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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天色不过灰蒙蒙刚亮，宴氏一边拾掇着柴火一边骂骂咧咧，指着老天便是一通破口大骂。仔细聆听一番，依稀听见她呜呜囔囔着说些什么过不下去的话语。

    这户人家男主人姓王，大名王长贵，不过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因着常年累月的劳作，那面皮跟四五十岁的老者也不论一二。这会儿王长贵吧唧下嘴巴，听得婆娘在那空猪圈里又是摔打又是破口大骂，也只不过是转动下浑浊的眼，跟块木头似的继续坐在墙边砍柴。

    如今田里的秧苗正是急需雨水的时候，哪知道就遇见了老天爷发怒，这几个月来硬是不给降一场雨来，那地里都干得都起了老深的裂口来，不少秧苗都枯死了。

    今年碰上干旱，在这百花村就没有不着急的人家。没有水，地里种的谷子还何谈丰收？这百花村上上下下走到哪里都是一阵唉声叹气的哀嚎声。大人们愁得嘴皮子都起了泡，连孩子们都焉嗒嗒再听不见前段时间的欢声笑语。

    王长贵将今日的柴火给砍了一篓子放进柴房，便将砍刀放好，挑了木桶出来。现如今这日子难过，可这地里的活儿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耽搁下去。好在王长贵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十八岁，二儿子十六岁，正是出力的时候。大儿子去岁已经娶了妻柳氏，二儿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本计划着今年等秋收后就给老二娶个媳妇儿，谁曾想竟遇上天灾。这不一大清早的儿子媳妇便去七八里外的河涧挑水去了。

    宴氏也不过三十五岁的年纪，虽说长得瘦小，在这百花村里确是有名的“母大虫”，平日里喜欢占点小便宜，加上嘴巴又臭，耍起混来谁都奈何不了她，这百花村里就有不少人吃过她的亏，是以宴氏在村里很是让人讨厌。

    宴氏这会儿看着空荡荡的鸡窝，一双三角眼顿时火冒三丈，鼻子一呼一吸间能听见宴氏浓重的鼻音，宴氏嘴巴一张，大吼道：“是哪个龟儿子偷了老娘的鸡蛋，个龟儿子，老娘的鸡蛋也敢偷，狗娘养的，等老娘知道是谁，非扒了你的皮！”

    王长贵这会儿已经提了桶正准备出去，听见婆娘的叫骂，不由道：“老婆子，大早上的嚷嚷什么，你赶紧收拾好，一块儿跳水去。”

    宴氏一下子炸毛了，她三两下就蹦到王长贵跟前，指着王长贵的鼻子，骂道：“你知道个屁，老娘辛辛苦苦喂的鸡，平日里都舍不得吃，就等着在凑几日就拿去镇上卖了换些钱。老娘昨日才摸过鸡屁股，算准了今早得有三个鸡蛋，你看现在鸡窝里一个都没有！莫不就是遭了贼人，龟儿子，敢偷到老娘头上……”

    王长贵懒得听这婆娘为着屁大点儿事情唧唧歪歪，挑了桶便走了。宴氏有气儿使不出，只得闭了嘴，气鼓鼓地往里屋去。

    宴氏还有一个闺女，不过十二岁，因出生时正值桃花开，便取名叫桃花。王桃花幼时身子弱，长到如今这身子骨也不丰腴，现在又正值干旱，王桃花又没什么力气，宴氏便留她在家做饭。

    宴氏心疼闺女，掀了门帘进去，见女儿已经爬起来正在穿衣，宴氏忙道：“你身子不好，好好躺着，我们回来得也晚，你再多睡会儿。”

    王桃花点了点头，对宴氏问道：“娘，可是我家鸡蛋被人偷了？”

    宴氏道：“可不是，这可恶地贼子……”

    王桃花怯怯地看了宴氏一眼，诺诺道：“莫不是二哥……”

    王桃花的二哥大名王正，年十五岁。宴氏疼爱小儿子，王家老二少时也跟着上过几年学堂，只王二委实不是读书的料，勉强学了两三年就回家务农。偏这王家老二又是个滑头，自诩念过几年学，哪里乐意干那劳什子农活，平日里偷奸耍滑，只一张嘴把宴氏哄得喜笑颜开，这心也就越来越偏向小儿子。

    这不王桃花刚说完，宴氏这脸色就变了，她呵斥了王桃花一顿，道：“你个死妮子……竟这般说你二哥。”

    王桃花见状，忙裹了被子往边上一滚，躲开母亲的手。

    宴氏盯了她一眼，收回手出去，一边道：“莫学你那不争气的嫂子，如今这日子难捱，蒸几个高粱饼子便是，那面儿娘已经放灶房了。”

    王桃花撇了撇嘴，道：“我知道了……”

    在这百花村，王家也算得上殷实，良田也有七八亩亩，只这宴氏却是个抠门的，家里的银钱捏得紧紧的。就说老大娶亲吧，依着周围娶嫁的规矩，要娶一房媳妇，一番折腾下来少说也要花费个五六两银钱。这可让宴氏有些肉疼，不过娶个媳妇，不提家里还得多张嘴吃饭，凭啥要花费这么多钱，这五六两银子也能抵上一家子一年到头的嚼用了。

    说来这也是宴氏心头的一根刺儿，常言道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宴氏当年家境差，王家也不过才出了三两聘礼，宴氏嫁过来时不过两箱笼嫁妆，当时还在世的婆母在几个儿媳妇里最瞧不起宴氏，刚嫁过来那几年，确实过了几年苦日子。如今十几年过去，大儿子将要娶妻，宴氏这心里顿时不平衡了，为娶个媳妇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为过。

    当时村里的媒婆都不愿意给她家说亲，这一来嘛王家这位母老虎早就声名在外，这二来嘛宴氏只肯拿出二两银子来做聘礼，这相邻的几个村子哪里还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进来。

    宴氏当年也是憋着一口气儿，这里不成，去那山沟沟里还不成？刚巧百花村有一个外嫁来的媳妇儿老家便是那有名的光棍沟里的，宴氏私下里不过把了几十钱与那年轻媳妇儿，不过几日那年轻媳妇儿还真给宴氏说下了门亲事儿。

    从聘礼到酒宴，宴氏娶个媳妇全部算下来不过才花了三两银子，便是那新媳妇柳氏的陪嫁只不过一床半新不旧的破棉被带过来，宴氏也没多说什么。只从此之后，家里的脏活累活都全指派给了新媳妇，宴氏见柳氏对她言听计从，更是瞧不上柳氏，这当婆婆的款摆得那是响当当！每当宴氏有个不快，对柳氏轻则辱骂一番，重则拳脚相加。王家人见得多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宴氏压根想不到在月余前，因着这儿媳妇不小心把那一小罐子猪油给打翻了，可把宴氏气得够呛，逮着媳妇儿就是一顿猛抽，这柳氏一口气儿上不来不由一命呜呼，如今这柳氏哪里还是那光棍沟里出来的小媳妇！

    且说柳氏，这天不亮就跟着丈夫小叔子出去挑水做活儿，这条路来回也走了不下两三趟，确实有些吃不消，只得停下来喘几口气儿。她不由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瞪大一双眼睛恨恨地看着老天，在心里无数次的咒骂这坑爹的命运，穿越就穿越吧，尼玛穿过来就摊上个强悍婆婆，妈宝丈夫，外加那完全就是根搅屎棍的小叔子，三棍子蹦不出个屁的公爹，这也就罢了。这当婆婆的三天两头找她麻烦是要闹哪样，如今这老天爷又不给滴雨下，这恶婆婆开口这日子难过了，为节省口粮，一大家子人一天只准吃两顿，她又是个没地位的新媳妇，等全家吃完轮到她，能有口热汤就是不错了。

    想她张岚好歹也是名女百领，虽说算不上多有钱途，倒也吃喝不愁。如今被丢到这么个破地方，顶着柳氏的皮做人家媳妇，还不得不继续装下去。张岚心里无数次咒骂那死老婆子，可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顶着王家媳妇儿的名号，她又能做什么？

    王家老大，大名叫王显，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身材高大，一张老实木讷的脸，黝黑的皮肤，此刻他也停下来，扭头看了看自家媳妇儿。

    王显搓了搓手，几步走到柳氏跟前，看着她被汗湿的鬓发，道：“你还好吧？”

    张岚，哦，现在应该叫柳氏了。柳氏咧了咧干裂的嘴唇，尽管喉咙里干得都快冒烟，她还是操着沙哑的声音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还死不了……”

    王显并不是不喜欢这媳妇儿，只比起媳妇儿他更怕他老娘，所以虽说知道媳妇儿受了苦，他也不敢开腔。

    王显默默从怀里掏了个装水的皮囊出来，递给她道：“你喝点水润润喉咙吧。”

    柳氏也不跟他客气，拿过水囊便喝了几口，可她也不敢喝太多，只让喉咙不那么干辣便是，不然待会那母大虫来了，又要发飙，到时候吃苦头的还不是她！

    王显收回水囊，见四下没人，想着弟弟应该还要有一阵才能追上他们，王显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昨晚藏好的饼子来。饼子被小心的包裹在布巾里，有些碎，形状也不规则。王显见媳妇看他，不由解释道：“我见你昨晚都没什么吃的了，就偷偷给你留了半块饼子，本想晚上给你，怕娘看见，这才……这才……”

    柳氏神色复杂的看着王显，这个男人对她也并不是漠不关心，就像这次这样，好几次他都偷偷省了吃食留给她，可也仅限于此。这个男人怕他娘呢，是以不管宴氏如何打骂她，作践她，这个男人也只敢偷偷躲在一边看，却永远不会出声阻止。

    柳氏接过那饼子，她确实饿了，三两口便把饼子吃光，就算那饼子硬邦邦跟块石头差不多，她也要咽下去，她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她才可能有机会……

    王显道：“你吃完了慢慢来，我这就把水给你挑到前头。”柳氏压下满腹的辛酸仇恨，淡漠地看着这个男人将她那桶水挑着往前走。

    王显力气大，柳氏那桶水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他脚下健步如飞 ，将柳氏的水桶担到离自家地里并不是太远的地方放好，又赶紧跑回原地，挑着自己的水桶往前走，柳氏紧紧跟着他走，两人到了那地方，王显歇了口气儿，对柳氏道：“你赶紧挑水去，不然娘看见了又要打你。”

    柳氏慢腾腾地弯腰挑起自己那两桶水，有些吃力的往前走，尽管肩膀已经火辣辣地疼，她也不曾叫唤一声，只有夜来，在那梦里她才敢肆意哭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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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王显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是欲言又止，几番想要说话，总归还是咽了下去，只低垂着头挑着自己的水桶跟着她亦步亦趋。

    柳氏脸儿通红，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见身边这个男人紧紧跟着她，柳氏心头隐隐气得肝疼，这蠢男人莫不是嫌她走得慢，如此这般好来提醒着她？

    只柳氏压根儿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便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只见宴氏站在自家田里，朝着他们二人怒视，宴氏恶狠狠地瞪了儿媳妇一眼，嘴皮子一张，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朝着长子吼道：“你这个死小子，还不快些过来，看，看，看，成天躺一个被窝，这小娘们儿你还没看够！”

    王显被他老娘一骂，脸一红，赶紧撇下柳氏，急忙往自家田埂去。柳氏讥诮地盯着那母子二人，只见宴氏待王显站定，伸手就往他耳朵拧去，嘴里骂着一些更加难听话。柳氏无语，心道她要真是狐狸精，这会儿还轮得到你这死老婆子在这儿作威作福？

    柳氏挑了水往地里去，宴氏横着眼睛看着她，“偷奸耍滑的娘们儿，老娘真是瞎了眼了，挑了你这个么懒惰媳妇！”

    柳氏只当没听见，任她说去。宴氏见她一如既往地低着头，越来越来了底气儿，站在田埂上插着腰就开始数落柳氏一番，又道柳氏能嫁到王家来是祖上积德，又说柳氏出嫁只带着一床破棉被来，总之这话里话外就是说王家人是厚道人家，柳氏应该庆幸摊上这么好的婆家。

    柳氏听着她可笑的言语，很想问她一句，既然这般瞧不上儿媳妇的嫁妆，那为何她口里的那床破棉被她这当婆婆的也好意思要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田间又不少村人走动。王家的邻居，林婆子见宴氏又在人前骂儿媳妇，林婆子早年吃过宴氏的亏，因此对她暗恨。林婆子掏了掏耳朵，走在田埂上，一边走一边抄着一副大嗓门道：“这大早上的，也不知是谁家的疯狗到处乱叫，主人家也不管管！”

    周围人听得这话，大多笑出声来，一个个只拿眼瞧着宴氏。

    宴氏一下子闭了嘴，听得周围人的嗤笑，只觉得林婆子这是在下她的脸面，一时间面皮儿涨得紫红，“林婆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婆子瞧着她，“宴氏，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说我的，又没说你，你恼什么恼！你莫不是瞧着我老婆子年纪大了，想来找茬？”

    林婆子年纪也不过四十出头，按着辈分来说，担得上宴氏一声婶子。只两人早年因着那田地界限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还是林婆子吃了亏，被这女人撒泼耍浑硬是把边界往自家田地里挪了半尺多宽，自此这两人是互相看不顺眼，像这般吵闹也不是这一两回了。

    宴氏气鼓鼓地看着林婆子，林婆子也不惧她，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各不相让。宴氏质问道：“你今儿非给我把话说清楚，老虔婆，你说谁是疯狗！”

    林婆子把背篓往自家田埂上一放，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田埂上站着的宴氏，“老婆子今早不过路遇一疯狗，不过说与大伙儿评评理，你宴氏非要自己跳出来，莫不是那疯狗是你家养的？”

    宴氏恨恨地瞧着林婆子，心里气得要死，却也不敢轻易揍她，如今这百花村谁不知道林婆子那小儿子可是在知县府上做衙差，连里长见了林婆子都客客气气的，村里人谁不巴结一二。宴氏虽然眼红林婆子家，到底知道那件事情当年是自己做得过了，也拉不下脸面去主动找林婆子说话，只平时里就当不认识这人。

    宴氏看着身边屁都放不出一个只闷头把弄着秧苗的大儿子，又看了看跟个木头人似的儿媳妇儿，宴氏气得很，抬手就往柳氏身上招呼去，嘴里喝骂道：“你个偷懒取巧的小娘皮，谁家媳妇儿像你这般懒的！”

    柳氏背上被她拍了一掌，疼得她眼泪珠子直在眼眶里打转，“娘，您别打了，我真没偷懒，今早我是与丈夫小叔子一道出的大门……”

    柳氏虽说是那穷山沟里出来的，自幼作为家中长女，柳氏四五岁起便与爹娘一块儿下地干活。家里太穷，柳氏虽说已经十五岁了，瞧着也不过跟个豆芽菜似的，身子骨单薄得紧。柳氏出嫁这小半年来，因着婆家刁难，过得也不比在自家轻松，那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老大，此刻哭哭啼啼看着好不凄惨。

    旁人便道：“王家的，不是我说你，你这媳妇儿自嫁过来，洗衣做饭上田下地哪样不来？虽说是你家媳妇儿，你也不能这般作践她！莫不成你家桃花是宝，这媳妇儿就是草了！”

    “就是，就是……听说这媳妇儿刚嫁来时，这不要脸的宴氏把人家唯一的嫁妆都昧下了……”

    “可不是，想少花钱娶儿媳妇，又嫌弃人家穷，你是没瞧见这闺女到这家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三天两头被这婆母责打一番，还不给人饭吃……啧啧，说起来他老王家也不差那一星半点儿，怎就好意思做下这样没天理的事情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婆娘为了省银子，托了张家媳妇儿在那光棍沟给说了一个来，这婆娘还到处说是她把这小媳妇带出了那穷山沟，是以这婆婆款是摆得越来越厉害。也是这柳家家穷，不然谁敢把闺女嫁给这恶婆婆！”

    宴氏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真是恨不得把这脸面给藏在裤腰上，此刻看着这带给她耻辱的儿媳妇，宴氏心里是恨不得弄死她！

    宴氏一脚踢来，柳氏早留意着她的举动，顺势往旁边一滚，那宴氏的脚不过刚挨着她的衣角边，柳氏便滚到旁的田里去了……

    柳氏哭得稀里哗啦，旁的人瞧着，对宴氏更是一番指指点点，骂她没人性，是畜生。柳氏知道不能把宴氏惹毛了，她忙爬起来，怯生生地道：“对不起，娘，都怪我没站稳一下子摔倒了！”

    被柳氏压坏了几株秧苗的田地可不就是林婆子家的地儿，柳氏抬着泪眼迷蒙的脸，对对面的林婆子道：“林婆婆，对不起，我压坏了您家的地！”

    林婆子虽对宴氏恼恨，对王家几个孩子倒没那么大的成见，再加上这新媳妇儿柳氏自嫁到这王家来，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林婆子心里也很怜惜她，这会儿见她被婆母踹下田也只敢说是自己没站稳，不由心疼这孩子，不再跟宴氏争锋相对，免得这孩子回去再受累。林婆子摆摆手，道：“没事儿，闺女，不过几株秧苗，你人没事儿就好。”

    宴氏这会儿见林婆子家的秧苗真被压坏了七八株，内心高兴得很，浑然不去瞧自家媳妇儿是不是真伤着哪里了，只恨不得再摔他个七八遍，把林婆子家的秧苗给全压坏了才好。

    宴氏看着儿媳妇哭得稀里哗啦，心里烦，便吼道：“还不给老娘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柳氏是巴不得离开这里，只心头确有些迟疑，依着宴氏这恨不得能将自己当牛做马的心态，她真会这般好心？

    柳氏柳眉微蹙，“娘，我还得挑水……”

    宴氏提起柳氏那两桶水稀里哗啦就泼到自家田里，将空桶递给她，“还不赶紧回去烧火做饭，个懒娘们儿！”宴氏看不过眼，一把扯过她，扭了一把她的胳膊，这才放开她，“我老王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懒媳妇儿，男人们待会儿干活回来吃什么？”

    柳氏被她掐得一下子叫喊了出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宴氏老脸一黑，“老娘不过拉拉你的袖子，你哭嚎个屁！”

    柳氏立马住了嘴，怕怕地看了她一眼，瞧在周围人眼里越发觉得这宴氏是个恶婆婆。柳氏收敛了眉眼儿，低垂着头挑着自己的空桶回家。

    一步一步，柳氏盯着自己的脚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让这家人付出代价！

    柳氏回了家，王桃花正在扫地，见着大嫂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看那苍白的脸，明显就是哭过。王桃花忙打了热水过来，“大嫂，擦擦吧。”

    柳氏看着眼前瘦弱的王桃花，接过帕子给自己洗了把脸，王桃花叹了口气儿，“娘又打你了？”

    这个家里，若说谁真正对她好，怕是只有这个小姑子了吧。有时候宴氏骂她，这小姑子十有八九都会出来给柳氏解围，比起那个呆呆看着的所谓丈夫的男人，这个小姑娘更好。

    见柳氏没有说话，王桃花也不好多说什么，到底那人是她亲娘，虽说平日里看见嫂子过得不好，她也很是不忍，可她一个女儿家，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王桃花心里很不是滋味，嫂子的遭遇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她不知道她的未来是否也会如嫂子这般多的磨难！

    王桃花将脏水倒进院子里的蓄水缸里，开口说道：“嫂子，今早你们走后不久，娘便发现家里的鸡蛋不见了。嫂子你今日，还是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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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柳氏闻言抿嘴一笑，看着王桃花，“便是那鸡蛋在，又能改变什么？左不过再添一身的皮外伤，打了才好，狠狠地打，打得我一命呜呼，兴许我就回去了呢……”

    王桃花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嫂慢慢往屋里去，心头难受，想说些什么，那喉咙又堵得慌，压抑得她泪花闪闪。

    柳氏与王显的房间处于院子的左边，昏暗的屋子里开了一扇小窗户，因着潮湿，屋子里有一股子霉味儿，靠近墙的那面摆放了一张老旧的木架子床，角落里放了一口箱子搁置两人的衣物，两张小凳子，便是这房间全部摆设。

    柳氏脱下汗湿的外衣，另换了一件靛蓝色粗布衣裳，取过枕头下压着的一弯木梳，将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又赶忙走出房间。

    王桃花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往灶孔里加柴，一边瞧着大嫂。见锅里的蒸汽迎面扑来，把嫂子的脸都遮得雾蒙蒙。柳氏将高粱面搓成一个个拳头大的面团子，小心地摆放在锅里安置着的蒸隔上，盖上锅盖，取过怀里的布巾擦了擦脸，抬头见坐在灶门后的王桃花正瞧着她，不由笑道：“你瞧我干甚？莫不是嫂子脸上有甚脏东西？”

    只见王桃花眼珠子一挤，继而一双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难得调笑道：“大嫂，你怎就生得跟画儿上的女子一般好看？我原还不信，那山沟沟里竟然有大嫂这般好看的人，大嫂莫不是真像长辈们说的，是天上的仙女儿转世不成？”

    柳氏闻言不由蹭了她一眼，“你个小人儿家家的，也敢调侃大嫂来了！”

    王桃花笑出声来，“大嫂，我说的是真的！我私下听二哥抱怨说大哥走了狗屎运，竟娶了个美娇娘。可见我说的是真的！”

    柳氏眉头微蹙，问道：“桃花妹子，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若是被旁的人听去，可会害了我！”

    王桃花摆摆手，“大嫂就放心好了，我也只是这会儿跟你说，便是我娘，我也没敢说与她听。”

    柳氏忙道：“桃花妹子，千万莫跟娘讲。娘本就不喜欢我，你若说漏了嘴，可真会害苦我。”

    柳氏一想到那完全就是根搅屎棍的小叔子，脑袋顿时发麻。比起这身子的丈夫，那小叔子完全就是混账，自诩念过几年书，平日里不时嘴里也会念个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云云。只这小叔子如今本就是庄稼人一个，又无功名在身，在这家里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三天两头出去跟人鬼混，偏偏宴氏那蠢货还把这么个烂货当成宝贝！

    柳氏想到小叔子那张脸就想吐，这王家老二幼时出过麻疹，如今这脸上是坑坑洼洼好不吓人。王家老二脸长得随了宴氏，颧骨突出，脸上没什么肉，一对小眼睛，看起来十足就是一偷摸耍滑的奸佞小人，比起长相敦厚的老大，这老二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只是柳氏从没想过这老二竟然背地里说过这样的话，这不得不让柳氏暗暗提防在心。这会儿见小姑子笑呵呵地在那儿傻笑，柳氏打趣道：“我们桃花都长成大姑娘了，前几天还听见爹娘说你的事儿来着。”

    王桃花到底是小姑娘，见大嫂打趣她，一下子不由得红了脸，她看着烧得正旺的火苗，涩涩道：“嫁人有什么好，别人家的爹娘又不会对我好。就像大嫂你一样，婆母打骂，吃不饱饭，这样的日子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柳氏从没想过，这看似文文静静的小丫头，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下子不由呆愣在那里。过了片刻，柳氏摇了摇头，仔细看着王桃花，道：“枉我虚长了你几岁，竟然没你想得通透。”

    来到这里这月余时间，她不是缅怀前世就是自怨自艾，何曾做过改变？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她努力扮演好柳氏的角色，受气了便忍耐，好似柳氏便真的是她，她就是柳氏！

    柳氏握紧了拳头，枉她重活一世，这多出的日子本就是偷来的，这一辈子如果只能像条狗似的生活在水生火热中，为何不能撕破脸皮，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王桃花不知道大嫂的一番心理活动，继续说笑道：“大嫂，你啥时候给我生个侄儿呀？”

    柳氏懵了一下，装着害羞的样子道：“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话，若被娘知晓了，非说你一顿！”

    王桃花瘪瘪嘴，“大嫂，我说的是真的。大嫂你看你若是生了儿子，我娘兴许就不会这样对你了。”

    柳氏翻出橱柜里的咸菜，切成小丁，盛在粗瓷碗中，撒上一点点辣椒面，道：“你莫担心我，嫂子心里有数。”

    柳氏被王桃花一提醒，突然惊觉有些许不对劲，就说柳氏与王家老大成亲也好几个月了，便是被她顶包进入这具身子也已过了月余，晚间两人也是躺一张床上，只两人除了盖一床棉被，并未有其他事情发生。初时柳氏因着刚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心里害怕，对这名义上的丈夫也是防备在心，就怕这人若是强行要与她行那云雨之事儿，她又该如何推却，如此担惊受怕了小半个月，见这男人并未有那心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柳氏对前身的记忆继承并不是很多，也很混乱，大婚那晚上除了一片红通通的人影红通通的的新房，柳氏根本没印象两人是否有过那方面的交流。

    王桃花间大嫂发起呆来，还以为是大嫂心里难受，不由安慰道：“大嫂，你也莫要太在意，孩子总会有的。”

    柳氏也闻言不由一笑，只嘱咐了王桃花仔细灶里的火。两人一时间无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儿。

    且说那头，宴氏与大儿子在田里做活，没多久便看见王长贵过来，宴氏扭头问身边的大儿子道：“你二弟怎么还没来？”

    王显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儿他还在想着媳妇儿怎么样了，一时间没有听见宴氏的话。宴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你二弟去哪儿了？”

    王显咧了咧嘴，“娘，这儿子也不知晓。这一大早二弟就说他还有事儿，刚出村口就与我们分开走，他也没说他要去哪儿。”

    宴氏虽然恼恨这大儿子蠢笨，也知道儿子是不敢骗她的，心里头嘀咕着小儿子去了哪儿。抬头见自家男人过来，宴氏对自家男人道：“你且坐下休息一下。”说完又让大儿子给他爹递了水袋。

    王长贵接过水袋子，默默喝了几口，坐在一边直喘气儿，看着婆娘儿子在扯着枯死的秧苗，一时间有些发愁，“这老天爷再不下场雨，咱们今年可就要饿死了。邻近的村子都去那河里挑水，我看那水也是挨不了多久了。”

    宴氏也跟着叹了口气儿，“如今这日子难过，哪家不是一样，老头子你也莫多想，兴许过个几日这雨就下来了。”

    王长贵瞥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说话，只从田埂上扯了一根枯草含在嘴里，失望地看着自家的田地，自言自语道：“若是老二当年会念书，咱家兴许就富贵了。”

    庄户人家，哪家若是出了个读书人，那就是祖宗保佑，搁到整个村子里也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少时，王长贵也不是没想过念书的事情，他在家排行第四，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三个弟弟，处在这不上不下爹娘不疼的位置，别说念书，能吃饱饭就很不错了。等他长大了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儿，又是个悍妇，王长贵这心头是越发苦闷，大儿子跟自己一般傻，还不如做个实实在在的庄稼人，二儿子从小比老大机灵，王长贵便动了心思，思来想去就是紧着自个儿的裤腰带也把小儿子送去学堂念了书，哪知这老二又是个不争气的，那精明劲儿就是不用在念书上，王长贵是越发失望，只叹自个儿时运不济，没那富贵命！

    太阳升得老高，照在王长贵满是褶皱的脸上，王长贵似是睡醒了一觉，突然想起这么长时间没瞧见老二，不由问道：“老二去哪儿？这天不亮就出来，怎么这会儿还没见着他？”

    宴氏道：“也不知去了哪儿，老大说老二有事儿出去了。老头子你也别操心，他那么大的人了，待会儿自会回来。”

    王长贵吐了口唾沫，“这个懒货，又不知去哪里偷鸡摸狗了，家里过得这么艰难，他还有精神气儿去耍，看他回来老子不揍他！”

    宴氏有些不高兴，“你这又发什么疯，二娃子不过去耍耍，他一个读过书的人，怎会去做那些事情，我看你莫不是是老糊涂了。”

    宴氏可不许人说她宝贝儿子，便是孩儿他爹也不行。因着小儿子念过几年书，勉强称得上个读书人，宴氏早些年在村里头可不逢人就说她家老二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以后定是要当状元的。开始村头的人也会依着她奉承一二，只这王家老二上学堂念书不是打了别人家的孩儿便是逃学去河里摸鱼捉蟹，可谓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村里人对此也就呵呵一笑，等后来王家老二被夫子赶回家，这百花村里不时有人拿着这事儿笑话宴氏，只宴氏这人也是脸皮够厚，非但不觉得可耻，却将过错推给别人，恨那夫子是老眼昏花，受了旁人的花言巧语，害了自家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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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更来啰

﻿离百花村七八里外的上庄，此刻正聚集着一群年轻人，都是附近村里的孩子，只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些好吃懒做的闲汉，少不得聚在一起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群人中最大的不过三十多岁，最小也就十岁出头。

    此刻只见一名少年懊恼着随手将竹筒扔掉，恨恨地剁了几脚，“又输了，又输了……”

    这位少年姓年，单名一个余字。也是百花村人，这会儿见他的蛐蛐斗输了，不由哭丧着脸，慢慢从怀了摸出他娘给纳的一双鞋垫来。

    对面一位长得肥头大耳的壮汉一下子扯过他的鞋垫，往自个儿怀里揣，一边道：“去去，输了就是输了，别在老子面前哭！”

    年余退出人群，擦擦眼泪，朝正站在边上观看的王正瞧去，“王二哥，他们上庄的人也太欺负人了，王二哥你可得给弟弟出这口气儿！”

    年余口中的王二哥便是王显的弟弟，他昨儿就约了年余一道来上庄，发誓要一雪前耻，把上庄这些人杀得片甲不留。是以今儿出门，趁着大哥嫂子不注意，偷偷溜到猪圈，顺手将四个鸡蛋揣怀里了，就等着来上庄赌上一赌。

    王正见年余哭丧着一张脸，有些不耐烦道：“哥哥我早就告诉你，莫要这么着急，你偏不听，这下你知道厉害了。你且瞧好了，让哥哥我好好给你露一手。”

    王正说完又耐心地等壮汉又与旁人战了一回，这才一把推开前面挡着的人，走到那壮汉跟前，道：“我来与你赌！”

    这壮汉大家都唤他莽三，因其在家排行老三，人长得壮实，因此得了这绰号。莽三见是王正，不由乐了，大笑出声，道：“不过手下败将，老子还会怕你不成！你可别又像那日连衣裳都输了。”

    说起那日王正输了衣裳的狼狈样儿，众人不由哈哈大笑。王正恨恨地看了莽三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枚鸡蛋来，往莽三跟前一放，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瞧这可够了？”

    鸡蛋在农户人家虽抵不上肉那般稀罕，也是很不错的伙食了。村里头哪家养的鸡生了蛋是舍得自家吃的，不都凑了整数好拿镇上去卖？等王正拿出那鸡蛋，就是莽三也是双眼冒金光，他吸了几口唾沫，对王显道：“王老弟，是我有眼无珠，老弟你是念过书的，就甭与你哥我一般见识了。”

    王正昂首挺胸地站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笑着对周围人道：“这小东西可机灵得紧，可是我这段时间新寻来的宝贝，今日且与你的将军大战一回，定让你们知道厉害。”

    莽三听完呵呵一笑，只先将自己的将军放到钵盂里，王正打开竹筒，将自己的蛐蛐也放到钵盂里，一边道：“这是我的恩侯，你们且瞧好了！”

    两只蛐蛐一下子在钵盂里斗了起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旁的人也来了精神，一会儿叫将军加油，一会儿叫恩侯加油，一片繁杂吵闹之声。

    莽三的将军其实实力真不错，在这上庄也称得上是蛐蛐王了。只莽三这人太过自以为是，前几场都胜了便有些飘飘然，王正杵在一旁看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任你的将军多厉害，接连几场免不得力量不足，加之受点儿伤什么的。

    不得不说王正分析得很正确，若非如此，王正可不认为自己的新宠恩侯就能敌过莽三的将军。

    没多久，人群里就爆发了一阵惊呼声，大家都震惊地看着王正，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把莽三的将军打败了。王正也显得很兴奋，只他面上并瞧不出多欢喜，只将自己的蛐蛐收好，朝莽三作揖道：“承让承让……”

    莽三虽然有些无法置信，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只好从怀里摸出先前赢过的东西，有些不甘愿的递给王正。王正瞧着周围的人群，道：“还有没有人还要来比试的，若是赢了，莽三哥这些东西，外加这鸡蛋可都是你的了。”

    众人刚才见识了恩侯的勇猛，这会儿都不敢把自己的宝贝蛐蛐送上，都摇了摇头，王正对莽三道：“莽三哥，小弟对不住了。”说着王正在莽三递过来的东西捡了一些，又留了几样，其中一样便是莽三最爱的一张小弓。

    莽三诧异地看着他，王正道：“莽三哥，这次纯属小弟走了狗屎运，莽三哥的将军在咱上庄下庄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最是英勇不过。这些权当小弟给莽三哥赔个不是，惊了莽三哥的将军。”

    莽三这会儿见并不会丢掉自己的小弓，并且额外还有其他东西，一时间也是哈哈大笑，对王正道：“你小子，好好，以后在这上下庄，谁敢找你麻烦，你就报我莽三的名儿，看谁还敢欺负你。”

    王正很是受宠若惊，他忙连连道谢，立马就与莽三真正地称兄道弟了。

    又呆了小半刻钟，王正看了看天色，便与莽三道别。莽三再三挽留他在耍玩儿一会儿，王正直言道怕家里人问起。上庄里也有不少人是知道王正家那娘是个凶悍妇人，一时少不了拿他开玩笑，便放王正离开。

    王正收拾好自己的战利品便带着年余往家去。走在路上，年余对王正今天大败莽三的事情是大肆吹捧了一番，又问道为何不多玩儿一会儿，再多赢些东西回去。

    王正从怀里掏出了年余的那双鞋垫，递给他道：“你呀，到底是年纪小。你道我为何能赢了莽三，左不过是运气罢了。你想莽三那将军先前连战几场，此时我放了我的恩侯出来，便是打不赢也得是个平局。我这次能赢他也不过是占了他便宜。如此我哪里还敢把莽三的东西全部拿走，兜他的恨么！再说了，若我再呆在那儿，保不准莽三待会儿回过神来，那我不是要遭殃了，还不如多卖给他点面子。”

    年余恍然大悟，更是钦佩王正，道：“王二哥，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了。难怪宴婶子这般喜欢你。”

    王正见年余一脸崇拜，心里不由得飘飘然，突然摸出两颗鸡蛋来，把与年余道：“你我二人一早出来，早已饥肠辘辘，不若烤了吃了，岂不是件美事儿。只一点，这事儿你以后遇着我娘，可千万要给我咽到肚子里去。”

    年余吞了吞口水，忙道好。王正找了个僻静处，让年余去拾了柴火来，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种，生了火，两人烤了鸡蛋吃了才慢慢家去。

    快到了百花村口，王正先去把藏好的桶拿出来，和年余便一前一后进了村。王正今儿赢了不少，心情不错，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等他进了院子，王家人正在吃早饭。

    王长贵见着小儿子，唬着一张脸，怒道：“孽障，你还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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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王长贵一声大吼，把王正惊得差点儿腿下一软跌趴到地上。王正见一家老小都朝他看过来，任他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不自在。

    宴氏这会儿见着小儿子，见他衣衫穿得齐整的模样，心里放心不少，直接无视掉身边正生气的男人，忙道：“我儿可算是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饿了，快点坐过来吃，你嫂子蒸了高粱面窝头。”

    王正虽说路途中吃了个鸡蛋，走了几里路，这会儿还是有些饿了，他忙放下桶，将手往胸前的衣裳上擦了擦，便抬手去拿瓷碗里的窝头。王长贵将筷子往他手上一抽，“给老子滚，不出力，你就甭吃老子的饭！”

    宴氏见老头子发火，赶忙出声劝道：“莫听你爹的话，你赶紧吃。”

    王长贵瞪了宴氏一眼，“就你惯着他，等哪天他闯了大祸来，我看你还怎么替他搽屁股！”

    王正有老娘撑腰，也不惧怕他爹了，直接往椅子上一坐，道：“爹，儿子今儿真有要事儿出去，若不然，咱家地里这么忙，我也不可能撇下这么多活儿不管不是！”

    王正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个窝头啃了几口，又道：“爹，儿子今天可是大大给您争光了，想必不日这上下庄还有谁人不知晓我王二的？”

    王长贵讥讽道：“你那些狐朋狗友，还有谁不知道你。老子早些年便劝你莫要跟那些人鬼混，你非不听，我可告诉你，哪天你若真在在外头闯了大祸，你就是给老子死在外头，也别想让家里人给你补娄子！”

    王正嘻嘻一笑，嬉皮笑脸道：“爹，儿子可是您亲儿子，您放心，儿子绝对不会给家里带来一丁点儿祸事儿！”

    王正吃完一个窝头，似乎才想起怀里揣着的那包东西，赶忙放下碗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来，往宴氏跟前一放，粗声道：“娘，这是儿子今天赢来的，您收好。”

    宴氏那老脸笑得就跟朵儿花儿似的，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她伸手把包袱往自己怀里一搂，偷偷打开一角，见着里面有一些碎花布，头花，还有一根约莫也值十来个钱儿的簪子，宴氏心里很是高兴，见小女儿也在旁边偷偷往里面瞧，连忙捂得严实。

    宴氏看了看只管闷头吃窝头的大儿子，再看着笑嘻嘻的小儿子，心里对大儿子是越发不喜，不由道：“还是正儿好啊，去哪儿都不忘我这个娘。不像你大哥，如今娶了媳妇儿，哪里还有我这个娘。”

    王显闻言不由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宴氏瞧着他那傻气样儿就更气，“怎么，难道为娘还说错了。你看看你可曾给娘扯过一尺花布？”

    王显见他娘生气，只得开口道：“娘，等收拾完田里的庄稼，我再去镇上做活儿，定给娘扯一尺花布。”

    宴氏看着呆头呆脑的大儿子，气道：“我还是不是你娘，等你秋后做了工赚了钱，这一家子不得吃饭，你弟弟不还得娶媳妇儿？这钱你这当大哥的莫不是就不想出了？”

    王长贵见婆娘又说老大，怒道：“吃的都堵不了你的嘴，老二的婚事儿不都是你这婆娘在操劳。老子早就说了，鲁瘸子他家那闺女不错，你这婆娘硬说人闺女长得丑，我倒要看看你要娶个什么样的天仙回来。”

    鲁家人与王家人还有些沾亲带故的缘故，早年鲁瘸子与王长贵玩笑说不若让自家闺女嫁给他家得了。那时候宴氏还没有现在这般泼辣，鲁瘸子因着腿疾，家里也穷，见王家生活富足，是有那结亲的心思，又不好直接问，便借着某次醉酒，与王长贵说了一二。王长贵倒是满心的原意，回头便说与宴氏听，哪成想宴氏怎么都不愿意，只说不能娶个鬼面媳妇儿。这鲁家的闺女模样其实也长得周正，只这左边脸上长了一块胎记，影响了容貌，是以有些人就给人家娶了个绰号叫‘鬼面’。

    宴氏一下子与王长贵争吵起来，王正听得直翻白眼，忙拿了个窝头便往门外去，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石凳子上，眼珠子到处乱转，不由瞧见了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大嫂。

    王正见大嫂怀里端着个盆子，里面装着豆子，一双小手在里面仔细翻看，柳眉微蹙，不时丢出一些什么东西来。王正一下子觉得心里发酸，只觉得娘偏心，都给大哥娶了个漂亮女人，轮着自己了，这不是大饼脸就是水桶腰的女人，让王正心里气得够呛。

    王正这会儿咬着窝头都觉得没啥滋味儿了，看着屋里头正为着自己亲事儿吵架的爹娘，闷头坐着的大哥，王正心里暗想，当初真该把那鬼面女人说给大哥，不然这会儿柳氏只怕都是他媳妇儿了。一想到柳氏若是成了自己媳妇儿，想到她姣好的面容，那细细的腰肢，软软的声音……王正只觉得心头发热，忙低头瞧着自己的鞋面儿。

    王正这些年本就与当地的闲汉耍闹惯了，听过不少荤段子，便是不曾做过那事儿，也不能止住脑子里的念想。王正原本端坐着，不多久便换了姿势，死死夹住双腿，脸憋得通红，过了一阵，只见他飞也似地跑回自己的屋子。待他再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宴氏与王长贵此刻已经停了嘴，虽见小儿子换了身衣裳进来，也没当回事儿。宴氏问他是否吃饱了，王正看着碗里还剩一个半的窝头，想到大嫂还没吃，便摇了摇头，只道已经吃饱了。

    宴氏这才开口叫儿媳妇来收拾桌子。柳氏麻木地捡了碗筷，正打算走出房门，宴氏一下子叫住她，又看看了两个儿子，唬着脸道：“今儿早你们谁可捡了圈里的鸡蛋？”

    王正马上道：“娘，我可没捡。不信你问大哥去。”

    王显也道：“娘，我也没瞧见。”

    宴氏一双眼睛立马死死盯着柳氏，似乎想在她身上盯出个大窟窿来。柳氏任她打量完，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形象，挺直了腰杆看着她道：“娘，我也没捡。今早我一直都跟着夫君，夫君可替我作证。”

    柳氏说完一双大眼睛看向王显，王显还从未被她这般看过，一下子有些慌乱，忙道：“对对，娘，今早娘子一直都与我在一块儿。”

    王正见两人眉目传情的样子，心里生气，阴阳怪气儿地道：“大哥，莫不是大嫂如厕你也跟着！”

    王显嘴巴笨，见弟弟这般说，只道：“二弟，你怎会说这样的话来。我……”

    宴氏不等大儿子说完，直接朝柳氏发火，道：“你还敢骗我，说，鸡蛋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柳氏道：“娘，我说我没偷过鸡蛋。娘若非要认定是媳妇儿偷的，那我无话可说！”

    宴氏见她说话虽然声音小，但并非平时那怯弱的模样，见她还敢跟自己顶嘴，宴氏气得很，一拍桌子，喝道：“好呀，你个小娘们儿，还敢给婆母顶嘴了，这是哪家的规矩。看我今儿得教教你怎么做人儿媳妇！”

    宴氏说完便起身，上前就想如往常一样抽打柳氏，不想这回柳氏居然还敢躲开，更是生气。柳氏一直躲着她，几下子便蹿到王显身后，王显立在中间不时还被宴氏拍打了几次。

    王长贵气得拿起一个碗便往桌子上使劲儿一放，发出声响来，怒道：“你这婆娘，儿媳妇既说她没拿，可见便不是她拿的，你追着她打顶什么用！”

    王正这会儿也劝道：“是呀，娘，兴许那鸡蛋是贼给偷了，又或者被老鼠吃了，弄不好那鸡去别去下蛋了。”

    宴氏这会儿听着虽说也觉得有理，可这平日里任她揉捏的媳妇儿今儿个竟然敢与她顶嘴，这可让宴氏觉得难堪，她今儿个就要打这媳妇儿一顿不可！

    柳氏这身子骨到底不敌宴氏，没多久便被她抓住，扯了几把头发，疼得柳氏眼冒金星，她看着宴氏，将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的怨气大声发泄出来，道：“你打，你不如打死我算了！”

    “哎呀，你这小泼娘们，你以为老娘不敢？”说着就要扯着柳氏去院子里找那木棍子。

    柳氏破罐子破摔，声音叫得老大，那声声凄厉的声音一下子传开来，立马周边的邻居便都打开了自家大门直往王家院子里凑。

    柳氏哭叫道：“我自嫁到王家来，洗衣做饭，田里地里哪样没做过？可婆婆您三天两头不是打我便是骂我。本就不是我拿的鸡蛋，您非说是我拿的，你今儿要打不如就打死我算了，好叫我去阎王爷那里好好说道说道！”

    宴氏气得够呛，这还没打她呢，就大声嚷嚷着要打死她，宴氏看着自家院子看热闹的人，心里暗恨，真个就取了那木棍子来要抽她。

    王长贵最是好面子的人，平日里私底下这婆娘要怎么样他这做公爹的也不好管，久而久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儿就不行了，看着周围的邻居对他家指指点点，王长贵脸都黑了。

    王长贵三两步走出来，朝自家婆娘怒骂道：“你给老子住手，我瞧你真是老糊涂了，那鸡蛋兴许就被野猫吃了去。”

    宴氏见平时压根儿不管事儿的丈夫此刻站出来竟然当着众人的脸面下她的面子，宴氏心里是气得不得了，当下也不理会他，抄起手里的棍子就朝柳氏身上抽去。

    柳树哭得越发凄惨，在地上到处翻滚。周围人见宴氏如此不把儿媳妇当人看，说打就打，有人便出言阻止，更多的是互相议论宴氏。林婆子少不得将前些日子柳氏何时何地因何被宴氏责打，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人皆同情弱者，不多时，出言阻止的人越来越多。

    王长贵这下子觉得脸面都被这婆娘给丢尽了，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儿媳妇，王长贵气得几大步走出去，抬手就扇了宴氏几巴掌。这还是王长贵与宴氏自成亲以来，第一次打她，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宴氏一下子便怒了，还跟王长贵动起手来。

    旁边一些男人见这婆娘竟然还跟自家男人动手，一下子便大声嚷嚷开，嘴里叫喊着让王长贵别让一介妇人坏了纲常。

    王长贵到底是男人，那力气可不是宴氏一个女人能比的。再加上周围人的煽动，王长贵狠狠揍了宴氏一顿，直把她打倒在地起不来。不知为何，这些年一直被宴氏死死管着，此刻王长贵见宴氏躺在那里，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快意，只恨自己早些年为何不修理这婆娘一顿，竟让她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王长贵想到此处，不由恶狠狠地道：“你这恶妇，若再这般不明是非，小心老子的拳头！”

    柳氏躺在地上装尸体，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宴氏的哀嚎声，柳氏无声的给自己比了个V，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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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更又来啰

﻿得知宴氏被打，最高兴的便是柳氏了。柳氏躺在地上虽看不见那场面，但不妨碍她结合周围人的言论进行脑补一番。

    宴氏从未想过到了这个年纪竟然会被自己男人如此不堪地暴打一顿，不由伏在地上大哭。王长贵仍旧气呼呼地杵在一旁，看着旁边呆住了的三个孩子，粗声粗气道：“老大，还不把你媳妇儿背回屋去。”

    王显听了父亲的话，赶忙跑过去看媳妇儿，见躺在地上的媳妇儿一动不动，心里害怕，急忙伸出手去探了她的鼻息，见还有气儿，这才放下心来，一把抱起自己的女人就往左边的小屋子里去，继而又打了水来给媳妇儿洗漱。

    宴氏坐在地上干嚎，见自家男人气呼呼的出了院子，合着一众的男人们离开了，大儿子不在，小儿子只是光站在一边看，压根儿就没瞧她一眼，闺女倒是瞅着她，只也是怕怕地立在一旁。

    周围虽陆陆续续有人离开，还是有不少人围着院子说闲话，宴氏刚才哭嚎了一番，又被丈夫揍了一顿，身子确实有些累了。她仰起青紫的脸，朝闺女招招手扶她进屋去。

    周围的人看了这么一出大戏，都乐呵呵的家去，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外人说道。

    王正有些懵了，他不明白怎么平日里温顺的大嫂竟然会那般哭喊，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爹竟然动手打了娘。王正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想着自己屋子里还留着的那两颗鸡蛋，一下子便耷拉着脑袋慢慢走进自己屋子里头，拿出那两个鸡蛋，小心地放置在猪圈的某个角落里。

    这接下来的一下午，王家都消停了不少。柳氏也趁机睡了一觉，等她醒来，只见王显正坐在窗边看着她，柳氏揉了揉眼睛，道：“什么时辰了，也不叫醒我，晚饭可吃了？”

    王显道：“你再睡吧，现在还早，晚饭小妹会做的。”

    柳氏看着王显纠结的面容，小声道：“夫君，那鸡蛋真的不是我偷的，你可要相信我。”

    王显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次是娘不对，你也莫要害怕，爹已经说过娘了。”

    想到娘那副模样，王显话到嘴边还是没说他爹打了他娘。

    柳氏虽然知晓所有的一切，但这事儿她也只能当作不知道。柳氏起身，作势要下床来。王显忙摆摆手，不让她下床，见自家媳妇儿看着他，王显只道：“你休息吧，娘她，娘不会说你什么的。”

    柳氏点了点头，靠在床头，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性子不坏，甚至可以说得上纯良，但却是个妈宝属性。今儿个虽然冒险让宴氏吃了个亏，可保不齐这宴氏以后会更恨她。柳氏知道以往一味忍耐的性子是万不可再取，可要真跟宴氏硬来，她也决计讨不了便宜。柳氏这会儿看着自己的丈夫，暗想着是否能把他改变一些，不求他能为了她忤逆他娘，至少也能站出来说句话。

    想到这，柳氏又止不住的悲哀。这便是这个时代女人的命运，所有的荣辱都要依靠男人，嫁了人过得不好还不能离婚，除非是被休。柳氏不是没想过被休的命运，可那也只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她想着也许可以先从别处入手，慢慢改变自己的境况，再徐徐途之。

    王显见媳妇儿不说话，也不知晓该说些什么。到底今日的事情，还是让王显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媳妇儿，此刻看着娇弱地靠着床头的柳氏，看着她苍白的面孔，王显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王显道：“媳妇儿，今天的事情我替娘给你道歉。你也莫要往心里去，我娘那人就是那样的性子，你若是顺着她些，她今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柳氏刚刚还有些回暖的心此刻在王显这番话里一下子冷成了冰窟窿，就这么一个男人，在他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他娘重要，就这么个男人，她还能指望他什么？柳氏轻轻闭上了眼，她慢慢道：“我累了，想自己呆一会儿，你去看娘吧。”

    王显虽然什么也不懂，可他能感觉得到媳妇儿与刚才的变化，他心里纳闷，到底做惯了好人，只给她掖了掖被子，便走出去了房门。

    王桃花已经服侍了宴氏睡觉，此刻正在清扫院子，二哥这会儿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王桃花心里也是一阵无奈。见王显出来，王桃花赶忙迎上去，她道：“大哥，嫂子怎么样了？嫂子都没吃饭，可是饿了？早饭还剩了窝头，我给嫂子留着了。”

    王显的脸一下子僵了一下，他踌躇的搓了搓手，道：“都怨我，我竟然忘了她还没吃饭。可你嫂子说累了，想必又睡下了，这可怎么办？”

    王桃花摇了摇头，看着她大哥，道：“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也实在是太笨了！”

    王显被妹子说了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傻傻地站着。

    王桃花叹了口气，继续道：“大哥，不是我说你。娘的性子这几年是越来越古怪，有时候本就是她不对，嫂子也不过被当成了出气筒。我作为女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大哥，不管怎么说大嫂都是你的媳妇儿，娘这般对她，你也得多想想才是。”

    王显也知道妹子说得有理，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爹娘就对他严格要求，孝敬父母，疼爱弟妹，王显自认自己做得不差。可如今自己个儿娶了媳妇儿，怎么这日子过得就越发不是个味儿了。王显道：“妹子，大哥打小就笨，我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桃花撇撇嘴，朝里屋看了一回，凑近大哥耳边道：“大哥，容小妹说句掏心窝子里的话，以后嫂子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咱们这个家，娘偏疼二哥，等二哥成了亲，指不定就会把大哥大嫂分出去过，大哥凡事还是多长个心眼才是。”

    王桃花说完便不再说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一边是他娘，一边是她哥嫂，她能背着她娘给大哥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剩下的便只看大哥会不会想了。王桃花虽然身子弱，这脑子虽抵不过她二哥，自认比她大哥那是绰绰有余。

    王显呆立在原地，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中。王桃花也没什么事儿，便回了自己屋子里拿起未做完的针线活儿继续做，一时又想着娘老是嫌弃大嫂不会女红，便想着过两天给大嫂说一声，她若是愿意学，自己也乐意教她，也当自己在离开这个家前，再多做的一点儿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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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宴氏自被王长贵打了一顿，消停了不少，只因她脸上身上还带着伤，宴氏这几日里也就在卧房待着，便是自家院子也不出去走动。柳氏不过是些皮外伤，论起来比不得宴氏那般里还，这几日没宴氏在跟前横眉怒眼，柳氏心里是舒爽了不少。

    这家里一下子少了宴氏这么个强势女人，全家都有些不自在。倒是王长贵觉得这几十年来头一次这般的爽利，每日里昨完了农活儿便在村子里逛，不时三两人聚在一起喝上一二两小酒儿，这小日子甭提是过得有多自在。

    趁着这机会，王桃花打算教授大嫂针线活儿，只有怕她嫂子不愿意，因此在早上两人做早饭时顺道提了提，柳氏便赶忙应下了。

    因着柳氏从小生长在穷山沟，小小儿一点儿大就跟着爹娘往地里做活儿，哪里还有时间做针线活儿。便是那煮茶烧饭的活儿，从前的柳氏也只能说是会做熟，要提那色香味儿那是完全谈不上，是以在这一点上也少不得被宴氏责骂。

    柳氏心里高兴，也是真心地感谢这个小姑子。吃过早饭，柳氏回房找布料，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角儿花布，狠了狠心把自己一件当姑娘时穿得发白的衫子剪了一块下来，忙揣到怀里就往小姑子房里去。

    宴氏这人虽然泼辣了些，对唯一的闺女倒是很疼爱的。王桃花自七岁起便跟着宴氏学着裁衣做鞋，如今也过了五六年，因没什么力气，平日里便在家里呆着琢磨着做针线活儿，不时让她娘拿去镇上贩卖，时日一久，在这百花村里也算是挺有名的小姑娘了。王桃花绣的那些物件儿，宴氏虽说大部分会克扣起来，每回还是会给她几文钱许她买些女儿家的头花头绳戴。

    柳氏对这刺绣完全就是一摸黑，刚开始拿着那绣花针完全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看着小姑那般熟练的很快就绣出兰花粉蝶的，柳氏也觉得自己没用，越发小心的细细请教小姑。柳氏也没那心思学得要像她这般厉害，只要以后能给自己缝制件衣裳，汗巾，纳出平实的鞋子便成。

    王桃花见嫂子完全就是外行，也忍不住笑话她一二。见大嫂虽然没学过，人到是聪明，每每她示范个两三遍大嫂便知道了。王桃花也不教她那些花样子，一则大嫂本就根基不稳，怕教多了倒是让她自个儿都弄混了，这二则嘛有一些针法是宴氏教给她，嘱咐过她不可轻易教给别人，王桃花知晓自家娘亲的性子，是以完全就不敢再宴氏跟前提她教大嫂针线活儿的事情。

    柳氏学得很认真，这一天下来，虽然动作慢，却也不再像最初那般缝补得歪歪扭扭的模样。王桃花也在一旁坐在做自己的物件儿，姑嫂二人处得很是融洽。

    接下来几天，王桃花又教了柳氏做鞋纳底，怎么裁了料子做成衣裳，如此通通粗粗过了一遍，等宴氏不再躺在屋里出了门来，柳氏早已经学了这些妇人的基本工了。

    柳氏对王桃花很是感激，可身上又没有什么银钱儿，虽然想给小姑做点东西，只不过柳氏自认自己那手艺可比不上王桃花。想了一阵，柳氏忙问丈夫家里是否还有笔墨，王显虽然纳闷儿不知她要干什么，还是去找来了弟弟早年间用剩下的糙纸，一支已经磨得快裂开的毛笔，一小块儿石墨。柳氏道了谢，看着那毛笔发愁，想了想背着宴氏跑去鸡舍里抓住那大公鸡在尾巴上拔了两根尾毛下来。

    柳氏前世学过一段时间的画儿，虽然后来半途而废了，画点儿子小人小物儿的也还是手到擒来。柳氏便画了两个简单的花样子，跑去给了小姑子。这时候花样子可都是每个女人的宝贝，王桃花手里留着的都还是她娘教的。

    柳氏画了一朵玫瑰花，一朵郁金香。王桃花可从没见过这种花儿，很是惊奇，宝贝般将花样子按在胸口，直问嫂子那是何物儿，该如何配色云云。柳氏见她双眼发亮，心里也很高兴，她便说这是她曾经在一座深山老林里见过的，成片成片，又说那花儿是什么颜色，叶子如何，唬得王桃花是满脸向往，恨不得能马上瞧见那样的美景。当下王桃花便照着嫂子说的，寻了块布出来，不到两刻钟，便绣出一朵一寸来长的玫瑰花来。

    柳氏羡慕地看着王桃花，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也能绣出一朵儿花儿来。

    王桃花绣出两朵新鲜花样子，拿着成品谢过大嫂，便兴高采烈跑去宴氏屋里献宝。柳氏可不愿意进去，推说丈夫的衣裳破了个口子，要回去缝补，赶忙就走了。

    王桃花也不在意，她跑进宴氏的房里，宴氏也正坐在床上缝制衣裳。宴氏见女儿进来，笑道：“遇见什么高兴事儿了，老远就听见你的笑声。女孩儿家家的，还是文静些的好，日后才好说婆家。你这般冒冒失失地，在家里自有爹娘疼惜，若是嫁去了婆家，还不说你！”

    王桃花可没大嫂那好性听母亲唠叨，她赶忙将手里捏着的一片布送上，“娘，您来瞧瞧看，女儿新得了两个漂亮的花样子，您看漂亮不？”

    宴氏也眼前一亮，忙拿过王桃花手里的成品仔细看了起来，便是她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两种花样子，不由问道：“闺女，这花儿叫啥名儿，为娘咋没见过。”

    王桃花指着其中红通通的那朵道：“这朵叫玫瑰花，另外那朵叫郁金香。”

    宴氏满意的点点头，“还是我闺女有能耐，竟能琢磨出这般漂亮的花儿来。等过两日娘去镇里买了丝线绢布，你再多做几个绣活，娘拿去镇上卖，定让那些人瞧瞧，我家桃花可是才女！”

    王桃花不好意思道：“娘，这花样子还是大嫂告诉我的，大嫂说她幼时见过的，哪里是女儿琢磨出来的，您别瞎说，若是旁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笑话我！”

    宴氏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就你大嫂那人，自小便没学过这些，便是她知道那花儿又如何，若不是我儿，能把这东西绣出来？”

    王桃花见母亲又犯起浑来，知道不能再出言推脱，只得歉疚地应了一回。

    又过了四五日，宴氏兜了王桃花做的手绢荷包拿去卖，因着这花样子新鲜好看，柳氏拿着去镇上卖了不少，喜得她合不拢嘴。想着这酷暑将至，宴氏又给自己闺女买了一柄素面的葵扇带回去。

    王桃花得了葵扇，对大嫂很是过意不去，亲手又给大嫂缝制了一条手帕送给了她。王桃花也是个精细儿人，便在那阕素面葵扇上绣上了双面绣的蝶恋花，那花儿可不就是漂亮的玫瑰花。

    不想王桃花的堂姐王翠翠来了一趟，见着这东西眼红得紧，王翠翠硬是要王桃花把葵扇送给她，王桃花不愿，两个小姑娘为此还吵了一架。

    只柳氏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小姑娘之间的吵闹，最后竟然会惊动了两边的大人，柳氏撇嘴，想着这家人还真是极品对极品，就看谁更极品了。

    王家一共五个儿子，两个闺女，王长贵在家排行老三，早年一大家子人处在一块儿，人多嘴杂，少不得有些矛盾。宴氏这人本就是嘴巴碎的，在妯娌之间相处得也很是不愉快。

    王翠翠她娘便是宴氏的大嫂柯氏，柯氏比起其他几个妯娌，嫁妆要丰厚不少，是以当年最得婆婆喜欢。柯氏又惯会伏低做小，对婆婆很是奉承，宴氏当年是几个媳妇儿中嫁妆最少的那个，时常被婆母刁难，见柯氏这般□□，很是不屑，两人之间互看不顺眼，当年杵一块儿就没少争吵过。

    王翠翠今儿来是她老子让她来叫三叔去商量事情。如今旱情严重，王家几个兄弟由王老大牵头，一家子来商量看看是否有解决之法。哪知王翠翠自小在家便霸道惯了，见了堂妹那漂亮的葵扇，可不就是红了眼，在王翠翠看来，这东西再不济也得是里长那般富裕人家的闺女才能得的物事儿，她王桃花连自个儿都不如，凭什么能得了这般好的东西。小姑娘家内里一起了那攀比之心，少不得言语上就多有得罪，这一来二去，两姐妹差点儿就动起手来。

    王翠翠被三婶吼了一句，哭嚎着便跑回家去。柯氏见宝贝女儿说被宴氏那婆娘骂了，也不问缘由，一路地就追着去了宴氏家里。王桃花正难过堂姐把自己的扇子给剪坏了，哪知还没来得及缝补，便被随后而至的大伯娘骂了一顿。

    宴氏见柯氏骂自己女儿，也跟着骂。两个女人就跟个泼妇似的，一个站在院门口，一个站在院外，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连往年那点儿子成年旧事也拿出来说道。

    柳氏可不敢出去说道，只见小姑哭得伤心，也很是难过，想了想，到底还是出了门，到院子里拉着小姑让去自己房里。

    那柯氏一见着这侄媳妇出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叫骂道：“你个黑心肝儿的，这哪家哪户娶媳妇儿不要银子，偏你这不要脸的心疼银子，怎么，娶了这山沟沟的儿媳妇，听说只得一床棉被做嫁妆，啧啧，也倒是，你当年勉强也就够两箱笼嫁妆，怪道你喜欢这样的。”

    宴氏气得牙痒痒，骂道：“我黑心肝儿怎么了，倒是你，娶了个镇上的闺秀回来，可曾见她给你洗衣做饭，下田上地，我可没大嫂你这能耐，这当婆婆当得都能上赶着倒贴媳妇儿！”

    柯氏一口气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恶狠狠地看着宴氏。柯氏这人爱财，当年娶大儿媳妇儿时便看中了镇上马家那丰厚的嫁妆，马家的闺女虽然不事生产，可抵不住人家嫁妆银子丰厚，再加上亲家在镇子里还有几间铺子，如今大儿子在米铺里做掌柜，为着这个，柯氏对大儿媳妇很是拍马屁，不时还会哄着她一二，这大儿媳妇也是个大方人，不时还会给她银钱儿物事儿。

    柯氏和宴氏各自使劲儿捡对方儿媳妇骂，柳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两妯娌还真是奇葩！王桃花歉疚地道：“若是我给了翠翠姐姐，兴许就不会这样了，都是我连累了大嫂。”

    柳氏并不在意，要骂便骂，平日里又不是没少被宴氏骂过。柳氏摇了摇头，牵着小姑子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心想让你二人狗咬狗，一嘴毛。

    后来柯氏和柳氏到底也没闹起来，各自被自家男人给吼回去，这世界顿时便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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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二更啰。

﻿房间里，柳氏不忍心她难过，只这刺绣上的事儿她委实也帮不了忙，见小姑子双眼通红，一直拿着那破面儿的扇子哭，显然是爱极了它。柳氏拿过那葵扇仔细查看一番，那葵扇周边使用了竹篾圈住固定，外边又用了粉色的布遮掩，那一剪子力道极大，剪破了竹篾，便是里面绣好的花儿也被剪了个缺口，即使是绣补完整也影响了美观。

    柳氏观摩了一二，摸了摸下巴，道：“桃花妹子，你先莫哭，这东西也不是不能修补，妹子你女红好，嫂子向你保证等你修复完，必定会比先前还好看呢。”

    王桃花慢慢道：“嫂子，你也莫要宽慰我了，我没事儿。”

    柳氏见她不信，又道：“傻妮子，嫂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若怕我骗你，可敢与我打个赌来？”

    王桃花见嫂子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当下便将信将疑道：“我自是信嫂子的，若真如嫂子说的，嫂子且说你要如何赌，若我能办到，定不负嫂子所托。”

    柳氏看着她，摸摸她的头，“桃花，嫂子也不需你做什么事儿，只一点，若他日嫂子出了什么事儿，还望你念着与嫂子这点子情谊……”

    柳氏说得模棱两可，王桃花完全听不明白，只她心里却暗暗记下来，道：“嫂子你放心，不论以后出了什么事儿，若是嫂子站理，我自会站在嫂子这边。”

    柳氏见她这样，不由笑道：“好好好，嫂子是不会让你做那恶人的。”

    柳氏便指着那块剪破的地方道：“这个地方你直接拿绿线填这一点儿，至于这边，待会儿你且拿红线缝了，在补上几针，把这块地方绣成几片花瓣儿的形状，你看这不就比你直接缝上好看多了“”

    王桃花想了想，一下子笑出声来，忙应了声便拿了针线做起来，过了片刻，便弄将好了，瞧了一瞧，确实比先前灵动了许多，王桃花也很是高兴。只这框架却坏掉了，柳氏笑道：“接下来让你大哥重新拿竹子糊好，你再在边上拿那绿色的布料裹上一圈，你这扇子保管比那铺子里卖的都更漂亮。”

    王桃花激动地看着大嫂，明明大嫂也比她大不了几岁，怎就懂得这么多。王桃花一把抱住柳氏的胳膊，“嫂子，你真好。”

    不过两日功夫，王桃花的新葵扇便做好了。

    且说宴氏这方，王长贵唬着脸把婆娘吼了回去，又忙着跟大嫂赔了不是。柯氏被自己男人瞪了一眼，这会儿见三弟也赔了礼，可不好再拿乔了，扯了女儿便家去。

    王长贵的大哥名叫王长金，比王长贵年长五岁。这兄弟之间，不管各自媳妇儿之间有些什么矛盾，王家这几兄弟倒也很是团结。每次婆娘们吵架，都是各自吼了自家媳妇儿，任这些女人们如何闹腾，兄弟间倒是没有甚间隙。

    王长贵见长兄长嫂离开，恨恨地进了屋子，往椅子上一坐，怒道：“你个蠢婆娘，没事儿干你就给老子闭嘴！成天给老子脸上抹黑，可是皮痒了？”

    王长贵如今一改往日闷不吭声的习惯，这几日也开始对着婆娘呼来唤去，这内心便如入住了一头猛兽，过个几日不吼她一顿就硬是觉得浑身上下哪里不舒服。

    宴氏见丈夫全然不是以往的性子，心里气恼不已，只那日被男人揍了一顿，宴氏可还记得那拳头打在身上的疼。是以宴氏忍了又忍，才道：“你只知道吼我，你怎不问是为何？我给桃花儿买了个女孩儿家的葵扇，桃花宝贝得紧，哪知今日那翠翠一来瞧见了，就闹着要桃花的扇子，我总不过说了她两句，哪成想翠翠就去叫了她娘来。这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我还不能啥都不说？大嫂她家这般有钱，还来我这儿要东西，真是不知羞耻！”

    王长贵也疼爱自己闺女，见这事出有因，他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既然买了，怎不多买两把，便是拿一把给翠翠丫头又如何了。”

    宴氏气道：“你倒是对你家那些人大方，这一阕扇子可是要五文钱，我可没那么多钱买这稀罕玩意儿！”

    宴氏气呼呼地直坐在一旁甩脸色，王长贵看了她一眼，道：“既这么贵，你买那东西做啥？咱不过庄户人家，去学那劳什子城里人做派干啥，凭白地惹人嫌弃。”

    宴氏瘪嘴，“大嫂她不是有那般有钱的儿媳妇，怎不让她媳妇儿出钱买了给翠翠。她既然都知道没脸没皮，来我这儿闹，真当老娘的钱是大街上捡来的？”

    王长贵不想过多参合在她们女人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只道：“今儿我们五兄弟各自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如今这老天爷不下雨，若是运气好，今年咱们家还能收回点儿粮食来。否则，到时候便要□□了。好在荃儿在镇里的米铺做掌柜，大哥的意思是趁着如今粮价还算稳定，赶紧屯上几百斤来，免得到时候有钱也买不到米来。”

    宴氏不以为意，道：“买那么多回来干啥，咱们一家人能吃多少。”

    如今这一斗陈年小米也不过几文钱，说来也算不上贵。宴氏随口嗯了一声，王长贵只当她应下了，又道：“这事儿我可就交给你来办了，务必给我办的妥妥帖帖。”

    过了几日，宴氏上了趟镇上，买了几袋子小米儿回来，王长贵见她买了米，倒也没细问，便开始忙其他的事情。

    这日，王正哼着小曲儿回了家，见嫂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翻晒棉被，王正上前叫了声嫂子，柳氏嗯了一声就不搭理他。

    王正觉得有些无趣，正打算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大嫂，弟弟那房里的被子你也一并给晒晒吧。”

    柳氏见他吊儿郎当的德行，哪里还会再应他。王正见大嫂不吭声，自去屋子里抱了被子出来，也靠着柳氏那儿地方晒起了被子来。柳氏本就对这小叔子不感冒，再加之自从上次王桃花说了那些话，心里对他起了提防，这段时间很是注意不跟他私底下对上。

    这小叔子成日在外头鬼混，也不咋管家里，便是地里的活儿也没见他怎么操心。王长贵也说过他几回，后来见他实在是不听劝，懒得再说他。王正三五不时也会拿些东西回来，只道是在外头做工赚了些银钱儿买的，旁的细问他也不会再说。王长贵虽然有些不相信，每次一说，柳氏便开始跟王长贵吵，这一涉及到小儿子，宴氏那简直就是要与人拼命。王长贵虽然知道自己儿子有些偷懒取巧，也还是相信自己儿子本性是善良的，应该不是去哪里得来的赃物。这一来而去，见小儿子往家里带东西的次数多了，渐渐也就真相信儿子在外头做工了。

    王长贵为此还心里宽慰了不少，想着小儿子如今也已经懂事儿了，不若今年秋后便给小儿子娶一房媳妇儿。这般想着，王长贵晚上便让宴氏多多留意合适的人选，宴氏一时间便开始常往媒婆屋子里跑。

    王正见嫂子离得他远远的，心里有些不忿，道：“大嫂，我又不吃人，你怎这般怕我。我可没像我娘一般打骂你。”

    王正虽然有些心思，可她到底如今已经是自己的大嫂，他也不是那等混账的人。最多也只是过过干瘾，在心里偷想想罢了。见嫂子与妹妹处得这般好，偏偏对自己是总没好脸色，这段时间更是远远便躲着他，让王正心里气恼不已。

    柳氏淡淡道：“二弟多虑了，我既然已经晒了被子，自是要回自己屋子。”

    王正嘴巴一歪，想要生气，末了眨了眨眼睛，看着她道：“嫂子，你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些日子王正这小日子过得是滋润不少，他的恩侯可是很给他长脸面，再加上又与莽三称兄呼弟，在这上下庄王显如今也算是一枚人物儿了！王显得了趣儿，哪里还有心思管地里的活儿，横竖如今他赢来的那些也带了家来，不比那种田差，王正这心思渐渐便不再只图安逸了……

    只这斗蛐蛐在这些百姓眼中，那就是不务正业，是赌博。是以王正还是不敢让自家人知晓。

    王正摸了摸怀里的竹筒，心里头打鼓，一双小眼睛微眯着看着柳氏。柳氏也觉得他莫名其妙，道：“真不知你在说什么。小叔你且晒你的被子。”说完也不在理会他，几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便关上了房门。

    王正朝地上吐了一口，看着旁边柳氏晒着的被子，气得抬脚往上头踢了两脚，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老子以后娶个比你还漂亮的回来！”

    王正说完也气呼呼地回了屋子，将那房门砰地一声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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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三更来啰

﻿日子过得比较平淡，柳氏仍然是被欺负的对象，只比起前段时间那猪狗不如的日子，柳氏心里高兴了很多，如今没再被打，这至少是个好现象吧。柳氏觉得自己就如那田间的狗尾巴草，不论多么艰难，她也要活下去。

    宴氏仍旧对儿媳妇挑鼻子竖眼睛，这些日子也只是说说她罢了，有王桃花在一旁帮着给柳氏说话，宴氏也没再动手打过他。

    这日，王桃花偷偷给柳氏塞了个物事儿到手里，柳氏听了小姑的话，忙借着尿遁便离开了宴氏跟前。宴氏骂了句懒人屎尿多，便又继续跟边上的媒婆说话。

    宴氏心疼小儿子，当然是希望找个岳家富足的，最好便如大嫂一般，找个镇上的姑娘，以后也能提携提携小儿子，自家人也算是发达了。不得不说这宴氏偏心得厉害，对大儿子不喜欢，连带着找个媳妇儿都专捡那穷山沟里的姑娘。这会儿轮到小儿子，不是嫌弃人家家庭不好便是嫌弃人不好生养。

    姚媒婆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宴氏都不满意。姚媒婆心里是气得很，只到底接了这茬，花费了这般多的时间，若是那媒人钱最终打了水漂，那她不得气死。姚媒婆虽然恼恨宴氏太挑剔，也只能继续做下去。

    只今日你道那宴氏为何与姚媒婆说这些私密事儿还让大儿媳妇儿出来呢，这一则嘛客人来了主人家好歹得上杯茶不是，这二来嘛，说来也是件怪事儿，等儿媳妇上了茶，宴氏也不让大儿媳妇下去，直撵了她站在堂屋连着卧室的门口，宴氏便坐在主位上，一手指着自家大儿媳妇，说她个子矮呀，长了张薄情寡恩的脸啦，什么跟个豆芽菜这身子骨不好生养等等之类挑毛病的话说与姚媒婆听，千万嘱咐姚媒婆一定别找有这些缺点的闺女。

    刚巧那卧室里小姑王桃花就呆在里头，听着自家老娘把大嫂贬得一文不值，心里很是气恼，便心说娘亲有眼无珠，恁个美人胚子，还硬说嫂子是刻薄相貌。王桃花气得很，在里头翻了她老娘的衣柜，拿了她娘私藏起来的一匹细棉布出来，气得拿剪刀剪了一块出来，忙拿根布条子困成一团，走到门边，掀开了门帘的一角，轻轻拽了大嫂的衣服，把那棉布团子递给了她，又小声出言劝她离去。

    柳氏在一边听着婆母这么数落自己，忍不住心里直唾弃，心道你还不如直接说给小叔子娶个五大三粗壮实得像个男人般的女人回来。柳氏知道桃花在里面，这会儿她背对着，也不知这小妮子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见宴氏和那媒婆都没留意这边，柳氏假装哎呀一声，只说肚子疼，禀了宴氏自己要如厕，是以宴氏便骂了她一句。

    柳氏跑回自己的屋子，仔细拆开来，见是一块白色的细棉布，想是有些年头了，那布也有些发黄了。柳氏比了比尺寸，刚好能给自己缝制一件里衣，如今天气渐热，若是穿上这细棉布做的里衣，可不是更清爽。柳氏不由有些好笑，这小姑子竟敢拿宴氏的东西，弄不好还是宴氏早年的陪嫁也说不定，一时间柳氏张开嘴想笑，又无比心酸，这个小姑子对她，真的是没话说。

    宴氏与姚媒婆又谈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见姚媒婆扭着那肥肥的大屁股离开了王家。宴氏一直送她走到了门口，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俱都笑成一团，只见宴氏又从怀里摸了什么直往姚媒婆怀里揣，那姚媒婆乐呵呵地接过，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才离开。

    柳氏虽说听不清两人的谈话，还是猜测宴氏定是把了银钱与姚媒婆，不然那婆娘离开时也不会笑得这么的欢乐。

    宴氏确实是把了姚媒婆几十个钱，只因那姚媒婆又说起自家桃花来，又说镇上某个叫黄珏的后生来，把他夸得是天上地下的好，宴氏忙问姚媒婆具体细节，姚媒婆推说人老了记不清了。哪知宴氏上了心思，只把那好话捡了说与姚媒婆听，又抓了几把给自家男人下酒吃的炒黄豆与她，姚媒婆嫌弃，便起身要走，宴氏这才追出去。

    宴氏回了屋子，掀开帘子见着自家闺女，见她脸儿微红，想必是听见了刚才的谈话。宴氏便道：“姑娘家大了迟早都得嫁人，娘让那姚媒婆在打听打听，若真是个实诚的后生，娘再托她去给说道说道。”

    王桃花虽是羞红了脸，这会儿也慢慢道：“娘您也不要只听媒婆的话，女儿的婚事自是爹娘做主，只望娘亲怜惜孩儿，莫许了那厉害的人家。”

    王桃花又不好意思直说别让许那厉害的婆母，只好自个儿在旁红着脸。宴氏见她这样害羞，心里也怜惜了，道：“闺女你莫怕，娘定当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儿，便是当不成那富贵人家的当家奶奶，也定给你寻个稳重的。”

    王桃花虚岁也才十三岁，离她嫁人少也还有两三年，便道：“娘，那二哥的亲事儿，您可有眉目了。”

    宴氏说起来也气，道：“那姚媒婆，定是偷懒取巧，想要拿媒人钱儿，不给我好好办事儿，休息拿到半分！还真当老娘歪瓜裂枣的都往家里带呀。要说柳氏，虽说是穷山沟里出来的，老娘确实也没花什么钱儿，但她那张脸，我也算没辱没你大哥。”

    王桃花被宴氏逗得乐了，问道：“那娘您怎还说大嫂长得不好看？要我说，咱这村里，就属大嫂长得最好看。”

    宴氏敲了王桃花的脑门一下，道：“小孩儿家家的，你知道什么叫好看不好看。”

    宴氏之所以看大儿媳妇不顺眼，也与柳氏的容貌不无关系。说来这也就牵扯到宴氏年轻时候的事儿了，少时宴氏刚议亲，说了上庄一户朱姓人家的儿子，宴家也是愿意的，哪成想那儿子竟然有了心上人，是以那朱家也就赔了礼，聘了同村另外一名女孩儿。那女娃儿便是脸长得好，在村里同一拨的闺女中长得最是出挑，因此宴氏对那些长得好看的女人很是有些看法。去年娶柳氏的时候，因着银钱少，再加上又是那穷山沟里出来的闺女，宴氏原想着领出来不吓着人便是了，是以即便是两家定了亲了，宴氏也没瞧过一眼，一直到儿子娶亲，第二日新媳妇儿上来敬茶，那一张狐媚脸可把宴氏吓了一跳。宴氏怕自己儿子被这女人迷了心思，经常在这夫妻二人间挑拨作怪，把自己儿子管得死死的，又常常责骂殴打柳氏。

    王桃花瘪瘪嘴，决定不与她娘说什么美与丑的。王桃花拿了桌上的布，对她娘道：“娘，女儿又长高了一截，如今天气热，这布便给女儿作身衣裳吧。”

    宴氏一瞧，嘴角不由一抽，这可是她放了好些年的细棉布呀，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做衣裳穿。宴氏一时间有些肉疼，但见女儿一直哀求她，想想自己只有这一个闺女，过些年等她出了门子，不定啥时候才能见着呢，宴氏这才许了她。

    王桃花怕她娘翻看，忙抱着布就跑回了自己屋子。宴氏往自己箱笼里一瞧，见那细棉布还只剩下一半，顿时气得骂了句败家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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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王桃花虽是小姑娘，只自小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比起同龄的女孩儿们显得要早熟了许多。王桃花不是没想过以后要嫁人的事儿，一时又是忧愁又是欢喜，躺在床上想着那叫黄珏的后生是否真那般好，复又觉得兴许人家压根儿就瞧不上她，一时有些落落寡欢，如此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久才歇下。

    第二日一早，王桃花显得有些精神不济，一个劲儿的哈欠连天。宴氏询问缘由，王桃花只道昨晚有只耗子整宿在房里吱吱作响，吵得她完全就无法入睡。宴氏笑话她别是小姐的身子丫头命，把王桃花气得在灶房生闷气，连饭也不给做了。

    柳氏从地里回来，见自家冷锅冷灶，小姑子少见的板着一张脸坐在凳子上，不由有些奇怪，笑着问她莫不是发呆都忘了做饭的时辰？

    王桃花见大嫂打趣她，也觉得自己没理，忙去拾了柴放在灶膛子里生起火来。

    每日早上这顿几乎都是窝头配咸菜，吃得柳氏这嘴巴早就没有味儿，要是闻见哪家做饭有那肉香都恨不得凑到边上使劲儿闻闻，也好解解馋。

    柳氏仍旧蒸了窝头上屉，王桃花坐在下首看着她，忍了半响实在是憋不住了，闷声道：“嫂子，问你个事儿，当初我家与你家说亲，你家咋就答应了？我娘在这村里的性子，合着也该打听打听。”

    柳氏挑了挑眉头，看着这小姑娘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笑道：“你这小姑娘，那可是你娘呢。”柳氏把王桃花真就当成了自己亲妹妹般，平日里与她说话也很随意，这会儿听得这话，柳氏也搬了小椅子坐在小姑子身边，说道：“咱家穷，这你也是知道的。爹娘为着我的事儿，愁得白发都生了。当时听见有个这般好的去处，哪里有不愿意，用我爹的话说，那就是祖坟上烧了高香。咱们那儿山沟里的姑娘家，哪个不盼着走出那大山。我也算是好命了，听说还有那更穷的地方，一家子几兄弟娶不上媳妇儿，便去我们那山沟沟聘个媳妇儿回去当兄弟几个的媳妇儿，生了孩子也不论是谁的，反正都一个姓。怎么这就吓着了？”

    王桃花确实是吓着了，她点点头，咂舌道：“这，这也太那啥了吧，一女怎能许给一家子人？”

    王桃花从没想过这世间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家，想想都觉得哆嗦。柳氏淡淡道：“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太穷了闹得。兄弟共妻在那边穷乡僻壤之地也是不得已为之。”

    王桃花同情起那些女孩儿，看着大嫂的模样，心里暗叹还好大嫂来了自家，若是去做那劳什子共妻，王桃花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柳氏摸了摸她的头，问道：“桃花，今日你怎会想起问这个事情？”

    王桃花也不当她是外人，道：“昨日那姚媒婆来，走时提起镇上一个叫黄珏的后生，我娘就起了那心思，想……”王桃花到底是未嫁的姑娘，委实不好把那话说出口，一时有些羞答答地。

    柳氏见她那样儿，接口道：“莫不是娘想把你许了那人？只是桃花，这媒婆全靠就是一张嘴，若是有银子，能把那癞□□都夸成兰芝玉树，依嫂子看，此事儿不急，让娘先好好打探一番，摸清这人的底细。桃花儿，容嫂子说句话，这许亲许亲，关键得看人，若是那人本性纯良，人品上佳，人又勤快肯干，便不是那富户，嫁过去两口子商商量量的，也能过上好日子。”

    柳氏柳眉微蹙，心里也开始担心起来。依着宴氏这性子，指不定就瞧见人家的家私儿，而不是看那人的人品如何，若是把小姑嫁了个恶人，不得害了她一辈子。

    王桃花也暗道嫂子说得有理，只她也担心娘是否真的是为了自己好，她道：“嫂子，我就是怕这事儿。娘虽说嘴上说看看，看看。可我瞧着那姚媒婆把那后生夸得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人才，我娘那样子明显就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柳氏吓了一跳，也觉得棘手，她道：“要不我晚上嘱咐了了你大哥，看他啥时候上镇上，也去打听打听清楚。你也知道嫂子在家人微言轻，娘她根本就不会听我的。”

    柳氏自嫁到这儿来，还从未离开这村子，想到这里她不由自嘲道：“你瞧我可不就是山沟里出来的，娘嫌弃我丢脸，连镇上都不准我去瞧瞧。”说到这伤心处，接着说道：“其实娘也真是多虑了，我一个身无分文的媳妇儿子，便是跟着去了镇上也不过是瞧瞧热闹，过过瘾罢了。”

    王桃花怜惜地看着大嫂，忙道：“嫂子你放心，且等到过年，我自会去求与母亲，定让她准了你去。”

    柳氏摸了摸眼睛，道：“嫂子也不过是说说，你也别去让娘生气。嫂子这样说，只是想着若是嫂子也能去镇里，这三五两次定把这事儿给你打听清楚。你大哥是个男人，对这些事儿也不甚了解，指不定哪里就没考虑周全。”

    王桃花也心伤，只觉得大嫂能这么替她作想，心里是万分的感动，她忙道：“嫂子，你也莫着急，如今也只是说说，指不定人家压根就没看上我。瞧那媒婆说得这般好，定有不少人家争抢。我也不是定要许他，只是昨日见娘和那媒婆说起这些来，一时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小姑娘心事儿到底如此，柳氏便安慰道：“没事儿，我明白的。女孩儿家总归是要嫁人，咱们桃花儿这样能干，定能说门好亲事儿。即便是去不了镇里，这十里八村的年轻后生，也能挑拣一番，定有那么个实诚人家。”

    姑嫂二人又说了些其他事儿，便不再提这事儿。

    柳氏到底是念着这事儿，晚间上床歇息，见王显在屋子里脱了衣裳，小声道：“我记得前些日子你有件衣裳破了条口子，可还在，拿与我给你缝上。这些日子妹子教了我不少，这些活儿虽是学得不精，左右还是将就能看。”

    王显只嘿嘿傻笑，又跑去翻了柜子，拿了那短打出来递给柳氏。柳氏接过来，见肩膀处磨了块口子出来，那衣裳料子已经洗得有些瞧不出本来的颜色，柳氏也叹了口气儿，从自己那简陋的针线篓子里寻了块碎布出来，仔细地缝合起来。

    王显坐在凳子上看着媳妇儿给他缝衣裳，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他看着媳妇儿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好看，连那心尖都似乎软得能掐出水来。

    两人一个看，一个做活儿。柳氏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有些不习惯，微微侧了侧身子，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柳氏低着头，慢慢道：“昨日我听见娘说起小姑的婚事了。说是镇上有个后生名叫黄珏，娘那意思是愿意的。”说完柳氏拿眼睛瞧他。

    王显哦了一声，只说这事儿自有娘亲做主。柳氏生气，道：“亏你还是当大哥的，这女孩儿家嫁人本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你道那户人家到底如何，娘也不过是听那姚媒婆一句嘴。现在的媒婆，只要给钱，竟会做些坑人的勾当。依我的意思，是想着你好歹是个男人，若哪日去了镇里，好好打听一番，看看这家人的门风如何，那人大体是个什么性子，回来再说与娘也比媒婆那张嘴强。”

    王显见媳妇儿眼睛瞪得他，也不觉得恼，心里竟觉得甜丝丝的，他点点头，道：“好，等我过些日子去镇里找些活儿，定会打听一二。”

    柳氏嘱咐道：“那你可千万要记得。”说完这手里的针线也完成了，末了打个花扣，那牙齿咬断了线，将衣裳丢给他，自己合身躺在床上，翻身背对着他。

    王显将那衣裳搂在怀里，嘻嘻傻笑，也吹熄了灯上了床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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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柳氏侧身躺在里面，听得男人上床的声响，那木制的架子床因着有些年份了，发出吱呀的声响来。柳氏顿时蜷缩起身子，越发贴着墙面儿。

    黑暗中，王显伸手往她的方向摸了摸，道：“你睡这般里面去做啥？那墙壁又不平整，没得嗝得慌。”

    柳氏闷闷道：“没事儿，最近有些热，这样凉快些。你睡吧，莫管我。”

    王显道：“这还没到那月份来着，你怎就觉得热了？”

    柳氏心里烦，只觉得今日这人怎么这么多话，不由有些生气，连带着语气也不好起来，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的想法？明儿还得早起干活儿，还是歇了吧。”

    王显今日也不知自个儿怎么回事儿，就是想找媳妇儿说说话，偏他又是个嘴笨的，这不刚开口便惹了媳妇儿发火。王显也有些尴尬，他木讷道：“那就睡觉吧。”

    两人一个平躺着一人背靠着就这般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王显夫妻二人早早便起床，柳氏刚要跟王显出去，竟被宴氏给拦了下来。柳氏只觉得脑袋瓜儿突突地响，暗道莫不是这老婆子知道小姑子把那棉布给了自己，这会儿来找自己麻烦？

    柳氏心里头打鼓，面儿上却很是正定。

    宴氏吩咐柳氏今早不用去做活儿了，指着一堆的脏衣裳让她拿去河里洗洗。柳氏看着那大筐的活儿，心里直把这老婆子骂了句作！明明他儿子刚就在，让他顺便就拿走了，偏这老婆子这会儿就来折腾她了。

    宴氏昨儿个虽说是自愿把布给了闺女，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愉快，想着便把以往穿的脏衣服收拾出来，终于换了新了床罩，又去其他屋里头挑拣了一番，便凑了这么盆脏衣服。

    宴氏指着那筐脏衣服，嫌弃道：“小心洗，若是搓洗坏了，回来仔细你的皮！”

    宴氏见她乖顺，又从角落里摸了一根皂角来放在盆里，“早去早回，你可别想着偷懒取巧，男人们回来你若饭都没煮上，看老娘的厉害！”

    这会儿天色也只是刚蒙蒙亮，柳氏还从未独自一个人在这个时辰出去，心里有些害怕。农户人家起得早，路上偶尔也能见着一两个熟人，打了招呼，旁人见王家这小媳妇儿天不见亮就被婆母追出去洗衣裳，心里头不耻得紧。

    百花村村东头早年其实有一口井的，旁边还长有一棵槐花树。只这水井曾经淹死过几个人，后来又出了些旁的事儿，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偏就是那般的巧了，村里的人都很害怕，后来那里正请了法师来做了法，最后组织了人填埋了水井才罢。自此便是百花村的村民要吃水，都是从村后头的山里砍了竹子这样从山涧引渠回自家，再打一口蓄水池，便供人畜饮水。但要洗衣裳这样费水的活儿，就得走上一段路，去那河边清洗，是以这里家家户户的人家便都是这般凑上一堆以后，再拿去河边捶打一番再晾晒好。

    柳氏因为心里害怕，脚程走得还算是快。一边走，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到最后竟是一路小跑起来。

    这百花村也有几个闲汉，或是娶了妻，或是还打着光棍的，平日里便在村头游荡，晚间也惯会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日也和该柳氏倒霉，刚走出百花村村口没有多远，便被一男人斜里蹿出来拦住了去路。

    这男人浑身的酒气，醉醺醺地伸出双臂拦着眼前的女子，一张肥肥的脸上眼神朦胧，他拦住柳氏的去路，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又道：“好妹子，可真是想死哥哥了。”

    说着作势要往她扑过去，柳氏先前心里虽然害怕，这会儿见着这醉鬼，除了直呼倒霉，也只能警觉地看着他。见他扑来，忙退了几步，这男人一个不稳，摔了一跤，一时间没爬起来，柳氏可不敢停留，赶紧就往前跑。

    哪知这醉鬼竟然也反应挺快，爬起来就追了去。柳氏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这汉子她不认识，扭头见他追得紧，心里越发着急，只能拼命地跑。这身子个头不高，十几年来在家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嫁到王家来又被宴氏苛待，身子骨比之小姑实是好不了多少。

    那醉鬼很快便追上了女人，伸手去拉扯她，柳氏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柳氏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这醉鬼拉住她，且不说真有个什么，即便是没发生什么，她这日子估计也到头了。

    绝望在心里蔓延，正在这时候，柳氏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人影，柳氏忙叫救命，狠命往那人跟前去。那人听闻身后细细的呼救声，也停下了身子，往后看去。

    柳氏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伸出手使劲儿往前拽住了那人的衣裳，都没看清来人，忙带着哭腔道：“壮士救我。”

    被拉住衣角边的男人见这姑娘吓得哭哭啼啼，后头又跟着个满身酒气的人。当下约莫知晓些什么，脸色也不好看，朝那醉汉呵斥了一声。这醉汉也并不是真的醉了，不过是喝了几杯酒，回来的路上见着个落单的年轻女子，见四下没人，这才起了调戏的心思。哪里知道这女人竟然跑了，醉汉心里也气，便追她而去。这会儿被人呵斥一声，醉汉酒也醒来，见是他，顿时吓得屁股尿流赶紧就跑，生怕到时候闹起来若是被里长逐出了村子可就麻烦了。

    柳氏见这人只是出了个声，那醉汉便跑了，一时间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压根儿没注意到自个儿还扯着别人的衣角。男人低头看着吓得有些呆呆傻傻的女子，轻轻一抖，那阕衣角便离开了女人的手，他道：“没事儿了。”说完便大步往前走。

    柳氏脑子还有些呆，等那人走远了才想起还未问恩公的名字，仔细一想，竟然都没瞧上恩公的长相。柳氏看着对方已经远去，只好咬着嘴唇，往浣衣的河边走去。

    柳氏受了些惊吓，脑袋还有些木木的，到了河边，已经有人在那儿挑水，柳氏忙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寻了一处低矮的地方坐下来，将脏衣服抖出来放一旁，先捧了水洗了把脸，这才开始慢慢拿出脏衣服一件一件洗起来。

    天色渐渐亮堂起来，周围的人也渐渐多了，女人们或三五一群说着话儿，或三三两两的从河里打了水离开，男人们都是庄稼汉子，自是挑了水去灌溉自家的田地。柳氏脑门儿都有了细汗，累得微微喘气儿。

    河边开始热闹开来，不时有人开口说些浑话的玩笑。一些面皮薄的媳妇儿子便微微红了脸，装作没有听见。

    柳氏有些麻木地看着，又过了一阵，她瞧见自己的丈夫出现在人群中。他显然也是看见了自己，柳氏见他眼睛里发着光，朝自己这边走来。

    王显没想到自己媳妇儿在这儿洗衣裳，他见媳妇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儿，于心不忍，是以放下水桶便往她走来，陪她说两句话再走。

    周围的人都是附近的人家，也有不少人是认识王显的。加之这段时间王显夫妻二人也很早就出来，认识这对年轻夫妻的人也不再少数。这会儿见王显去他媳妇儿那里，不少人都哄笑出来。

    柳氏不去理会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今早她受了惊吓，这会儿这心里头都还咚咚作响。看着丈夫，柳氏一时间竟然觉得心里升出一股无名的怒火，看着一点点走近的这张脸，柳氏恨不得走上前去几巴掌扇上去。

    王显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来了……”

    柳氏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两人一时无话，王显讷讷道：“那你洗好了早些回去，我挑水去了。”

    旁边有年纪相仿的后生取笑道：“王大，莫不把你外头那件衣裳也脱下来让你媳妇儿洗洗呗。”

    王显脸皮涨得通红，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呆站着，旁的人见此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柳氏装作没听见，低着头继续手里的活儿，心里却憋得慌，慢慢地竟然有泪水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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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一更

﻿天色正处于黎明前正黑暗的时刻，王正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上件衣裳出了房门，看了一眼爹娘的房间，并未听见甚动静。王正猫着身子掀开门帘，蹲在地上匍匐前进，耳边听得爹娘的鼾声，王正伸手往那椅子上摸了摸，摸到了钥匙，赶紧溜出去。

    王正心里高兴，他打开自家大门，往厨房走去。厨房有个柜子，王正知道这里面娘放了些好的吃食，平日里被他娘像宝贝一样锁着，谁也见不着。王正拿了钥匙，打开了锁，拉开柜门，又摸了打火石点上一盏蚕豆大小的松油灯，王正端着那灯往里面慢慢瞧了瞧。见里头放着一袋子白面儿，王正撇嘴，心说他老娘真抠门儿，平日里竟只给高粱面儿吃。王正看了看没瞧上，再看，又伸手翻看一番，只见里头有什么芝麻，红枣，鸡蛋二十来个，最上头竟然有几块腊肉。王正顿时心里头蛔虫勾出，几个月这嘴里没沾过一点儿子油荤，早就馋得紧，当下便捡了一块两斤大小的腊肉出来，也不嫌弃脏，直接变揣进了怀里。王正又仔细瞧了瞧，见着里面角落里还用个小盅盛了几十个钱儿。王正心里发痒，偷偷捡了五个，又仔细瞧了瞧，确定没出什么纰漏，这才好生将柜门关上。

    王正吹熄了灯，赶紧去还了钥匙。他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躺下，想着今日定要让他们那些人瞧瞧，很快又入了梦去。

    宴氏一早起来，心里琢磨着那姚媒婆要来，嘱咐了闺女待会儿把自己昨晚上舀出来的白面儿做一碗白面儿疙瘩汤来。王桃花在房里哦了一声，算是应了她。

    宴氏走到大儿子夫妻房门口，一推开见两人没在房间，被子倒是叠得齐整。宴氏走进去，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儿子媳妇儿的床榻，立了会儿还是走过去，坐在床沿拿手摸了摸枕头底，又掀开里头垫的褥子，摸着那稻草梗，仔细看并未发现什么银钱儿。宴氏撇撇嘴，心想莫不是儿子真没有藏私儿？宴氏一时间有些疑惑，虽说这段时间大儿子是没有出去做活儿，只宴氏这心里头有鬼，老是怀疑媳妇儿撺掇了儿子藏了私房钱。因此宴氏三五不时也会跑去儿子媳妇儿房里翻捡一番。

    宴氏看着房里的那口箱笼，知道是两人放衣裳的，坐了一阵本想打开瞧瞧，又听见外头女儿在叫她。宴氏这才出了房门口，宴氏脸色有些不好看，朝女儿训斥了一顿。王桃花站在灶房门口，平白无故被她娘骂了一通，王桃花也觉得委屈，便回了厨房不理会她娘了。王桃花见着那厨房有些杂乱，本想告诉她娘让看看家里是否遭了贼，可王桃花见那柜子的锁还规规矩矩地在那儿，想了想莫不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原来昨夜了是王桃花收拾的厨房，她见大嫂很累，心疼她，忙赶她回去休息。临了她记得自己明明把那松油灯是放在了灶台上，今早来瞧，那东西竟然搁置在了柜门上。

    王桃花开始烧起火来，今年自家没有喂猪，家里的活儿还算轻松了很多。像往年，每天得割上两大背篓的猪草，早上还得早早起来煮了喂猪，家里琐碎事儿不少，忙完了少不得也累得够呛。王桃花想起那几年自家杀猪时候的盛况，心里很是怀念，那时候自家一年到头也能吃上肉，哪像现在，这三五月才能吃上一丁点儿肉，王桃花想着便有些怨念，她看着厨房的柜子，有些埋怨她娘竟把好东西藏私。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姚媒婆姗姗来迟，宴氏先是泡了茶水，又让闺女去厨房给煮吃食。姚媒婆笑道：“王家的，也合该你家走了运，老妇人看了好些人家，嘿，还真就给瞧见一个与你的要求匹配的姑娘来。”

    姚媒婆说得抑扬顿挫，宴氏兴致也高了，她笑得合不拢嘴，摸了一把还是过年的时候剩下来的花生与姚媒婆，“真是辛苦你了。来，吃花生，吃花生。”

    姚媒婆也不客气，她道：“这闺女是下庄的女娃儿，家里也是富户，我瞧那闺女□□大屁股也大，瞧着就是个好生养的。人也乖顺，他爹说了，他家柴山后头种的几十棵树便是给闺女打嫁妆的。”

    姚媒婆说着便停下来，又说她一早就急忙往王家来，可是又累又渴。宴氏笑道：“我想你也饿了，一早就嘱咐了桃花让她瞧见你来就去煮吃的，这会儿我估计也快了。”

    说完宴氏走了几步，立在门口朝厨房叫桃花，王桃花忙道快了快了。宴氏这才回去坐下，笑道：“她婶儿，咱继续说咱们的，我那丫头待会儿就给端来。”

    姚媒婆笑得那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王家的，下庄那户人家姓莫，家里有几十亩的田，莫家人少，只有两个儿子，除了自己耕种些地，其余的便佃给村里头的农户，也算是个小地主。我听那莫老爷子的意思，若是事情成了，估摸着还会划上两亩水田给闺女做陪嫁呢。”

    宴氏这会儿心里是高兴得不得了，心道这般好的人家，也不比大嫂那媳妇儿差，若是她有个这么有钱的媳妇儿，还看大嫂敢再她面前装腔作势不成！想到这里，宴氏又扯开嗓门让王桃花来。

    姚媒婆见是一碗疙瘩汤，心里也觉得王家人上趟，也顾不得还烫嘴便吃了起来。姚媒婆吃了个大饱，心里头高兴了，这话也就多了起来。她对宴氏又说道：“只是有一点，王家的，你容我老婆子事先说与你知晓，成与不成看你的，省得你日后埋怨我。这莫家闺女，模样长得可没有你大儿媳妇俊俏。也不知你家小儿子介意不介意，这二来嘛，这莫家闺女年岁也稍微年长一些，已经十八岁了，比你家老二大，这也只是小事儿，女方大一些还能更照顾到你家老二不是。”

    宴氏点点头，道：“都是庄户人家，要那好相貌做啥，又不是哪个府上的千金。你们说我大儿媳妇俊俏，我是瞧不出，即便便是俊俏，也得有那命享受不是，这小姐的身子丫鬟命还不定还不如长得普通的好。再说了，这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先不说心疼人，就是子嗣上也容易些，你瞧我那大儿媳妇儿，那破身子我还真不知道何时才能给老大生个儿子来。”

    姚媒婆听着就笑了起来，忙迎合宴氏。宴氏对这门亲事儿很是满意，便是年纪大了些有如何，模样嘛，跟自家小子配得上就成。也不拘是要何等的样貌。

    姚媒婆听她侃侃而谈，显然对这莫家的闺女极是有好感。做她们这一行的，就是得懂得说好话，把那主家的说高兴了，这媒人钱还不手到擒来。

    至于这莫家的闺女，如何这般年岁还未许人家。姚媒婆一双眼睛早就锻炼得极其锐利，当时一瞧那莫家闺女的身姿，眉眼儿含春的模样，便知道这是个被破了身的，搞不好私底下还与谁有个一二，也莫怪这莫老头子也不论男方的家世，便是多出陪嫁也要将这闺女给嫁出去。

    当然这些话姚媒婆可不会说与宴氏听了。这世间姻缘，哪里有那样匹配的，还不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且看自家如何做决。

    姚媒婆道：“你若是不放心，自去下庄打听打听，也可看看那莫家是不是真如我说的这般富贵。王家的，你若真有心思，那过几天就给我递个准信儿，我也好给莫家回信去。”

    说完姚媒婆就要走，宴氏忙道省得省得，亲自送她出门，末了又提到自己闺女的事儿，姚媒婆只打太极，宴氏恨这婆娘恁个滑，只能暗下心来自己慢慢筹划便是。

    宴氏很高兴，等男人们从地里回来，宴氏便让大儿子去下庄打听一户姓莫的人家。

    柳氏不解，私下里问小姑王桃花是何意。王桃花撇嘴，便把今日姚媒婆来过的事情提了提，柳氏恍然大悟，难怪宴氏今天这般高兴，还真是一门好亲事儿。

    柳氏见小姑心情低落，干巴巴地道：“小叔能得这般好姻缘，也是他的造化。”

    王桃花嗯了一声，她今日作实心头不快，虽说她对自己的亲事儿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可瞧见那姚媒婆今日的样子，想来人家压根儿就没瞧上自己。王桃花暗叹自己不过是个没啥大见识的村妇，长得又不漂亮，哪里能得了镇上人家的青睐。

    柳氏本想问桃花那个叫黄珏的后生的事情，可瞧王桃花这样子，也不好多嘴说。想着依宴氏那性子，估摸着早就问过了，想来怕是没成。柳氏想分开她的注意力，又道：“下午我去你房里做针线活儿，这上头的事儿我也不精，很多地方还得桃花妹子给瞧瞧。”

    王桃花道：“好呀，嫂子只管来问。只要我会的，定指点嫂子一二。”

    两人一时间又说到了针线上，王桃花越说越高兴，末了还许诺说要给柳氏绣双漂亮的鞋子。王桃花跟手艺好，本身又是个喜欢桃红柳绿的娇俏姑娘家，平日里穿衣打扮虽说没有什么好的料子，只架不住又一双巧手，在那些粗布上绣上漂亮的花花草草点缀，也很是好看。

    王显吃过饭便去了趟下庄，还真就打听到了姓莫的人家。他本就是笨的，没啥心眼儿子，听了他娘的话问了人，知道这家人在村里头确实是富户，心里也替弟弟高兴，却没瞧见旁人说起这家人来一脸的不屑，便家去禀与他娘。

    宴氏听闻这家人真的这般殷实，心里快活，忙问几人小儿子是否回来了，见说没有宴氏嘴里骂了句什么，又笑着说道这回有人治住他了。

    一直到晚间，王正才家来，他在外头喝了点儿酒，脸还有些红通通。进了门来，见一家子都看着他，王正一一打了招呼，就想回房去睡觉。

    宴氏忙叫住他，王正有些不耐烦，强憋着气儿看着众人。宴氏笑道：“我儿，娘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儿，那闺女家境殷实，可是比你大伯娘家的那位也不差。”

    王正一双眼睛溜到大嫂柳氏身上，见她低头并不看他，只瞧着鞋面儿，王正撇嘴，道：“哦，那闺女长得俊俏不？”

    宴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娘还会蒙你不成。你自个儿就这样，怎么还想娶个天仙儿不成！”

    王正见他娘嫌弃他长得丑，心里也有气儿，气道：“什么这样那样的，还不是你把我生成这般模样？如今还不准我娶个漂亮媳妇儿，娘，你真是太偏心了。凭什么大哥就可以，轮到我就得娶个丑娘们儿！”

    柳氏见这母子儿子吵架都扯到自个儿，很是尴尬。推脱身体不适，赶忙就回了房，生怕待会儿战况波及到自己。

    宴氏气得很，拿眼睛直蹬的大儿媳妇儿，见她跑出去了，心里恨得牙痒痒，骂了声狐狸精。

    王正道：“娘，这媳妇儿若是长得丑了，我是不会娶的。”

    宴氏怒道：“你这蠢货，样貌顶个屁用。你那大嫂，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就那破身子骨，这半年来连个屁都没放过！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生个孩子出来。这莫家的丫头模样也是不差的，比你大嫂强多了，不信你问你大哥，看我说的可是真的。”

    王显见他老娘一直瞪他，讷讷道：“二弟，我今日去打听了，莫家确实是大户。”说完就是不开口了，做起了闷嘴葫芦。

    宴氏这时候开始气大儿子太老实，王正道：“反正长得不漂亮我就不娶，谁愿意娶谁娶去。”

    宴氏道：“你这孩子怎就这么不听话，这莫家的闺女，这是打着灯笼都遇不到的好亲事儿。为了你，娘与那姚媒婆处处说好话，陪小心，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现在竟说这些话，可不就是戳娘的心窝子。”

    王长贵也生气了，瞧着自己混帐的儿子，骂道：“给老子滚回房去。给你娶一房媳妇儿就不错了，你若在挑挑拣拣，老子就不给你娶了，让你一辈子打光棍去！”

    王正被骂了一通，心里越发觉得这莫家的女娃儿定是丑得不能见人，更是恨爹娘偏心，连带着连大哥也记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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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二更送上

﻿晚间王显回屋，见媳妇儿已经睡下，他轻轻合上门，熄了灯上床睡觉。

    柳氏并未睡着，她听见男人的动静，待他躺下，轻声问道：“小叔的婚事儿谈得如何了？”

    王显道：“还犟着，不愿意娶。”

    柳氏道：“不娶他待如何？我瞧娘这般中意莫家这闺女。”

    王显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瞧着躺在身边的女子，心里有些烦躁。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烦恼，只是看见自己弟弟今日的表现，他虽不聪明，可也依稀感觉到了些什么。一时间王显心头压了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儿。

    柳氏自是不知王显这一番心里活动，她又道：“要我说，小叔这模样长得本来就不好看，偏要挑个俊俏媳妇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这还是柳氏当着王显的面儿，第一次如此这般粗俗的说王正。王显听了有些尴尬，却莫名的心里好受了不少，他道：“他也是个少年心性，咱家不过是个庄户人家，过些日子想必他会明白过来。”

    柳氏暗中翻了个白眼儿，又问道：“你今天去打听了，那莫家怎么样？”

    王显道：“跟那媒婆说的差不多，是个富户。”

    柳氏嘴角一抽，想不到他真这般老实，也没打听一下莫家闺女的品性如何，如此想必宴氏气得够呛吧。柳氏道：“小叔既能找个有钱人家的闺女，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娘也确实挺为他着想。”柳氏这般想着，又想起了自个儿，不由调侃道：“我说，娘让你娶了我这么个穷山沟里的姑娘，却又给小叔说了这么好一门亲事儿。你可是后悔？”

    王显憨憨的道：“不后悔，我媳妇儿长得恁的好看，你不嫌弃我笨就好。”

    柳氏听他的声音很是轻，一时间心头竟然有些烦闷。这个男人若是不那么妈宝，她是不是也会对他敞开心扉，试着接纳他？柳氏暗暗叹了口气儿，她道：“夜已经深了，都歇了吧。”

    第二天王正黑着面皮儿就出去了，王家人也没注意，哪知晚间也没家来，直到第三天晚上王正才喝得醉醺醺的回来。王长贵气得够呛，也不管宴氏如何劝，拿了跟婴儿手臂粗细的棍子便抽打了王正一顿，王正哭得稀里哗啦，一会儿说他爹娘偏心眼儿，一会儿又咒骂做大哥的怎不娶那个鬼面女人，如此又是哭又是撒泼的发了场酒疯，睡了一宿，第二日醒来竟然还是跟往常一般看不出昨日的撒泼耍浑的模样。

    王长贵被这个小儿子气得够呛，勒令他不准出去找人闲耍。王正也是怕自己爹的，如此在家消停了几日，王长贵见他老实了，这才又找他细细说了一通，指望他能听进去些。

    宴氏又要娶儿媳妇的事情也不知怎就传开了，旁的人便笑话她莫不是又要娶了哪个山沟沟里的姑娘。宴氏气得不得了，放言说新媳妇儿家里是个富户，有多少田地，陪嫁又几何。村里人都当她放屁，少不得将她的话当做笑话讲与旁人听。

    宴氏的大嫂柯氏听了直说她是癞□□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个儿的斤两。宴氏最恨柯氏，当即又跑去柯氏那里与她吵闹，责问她说那些话是何意思。

    柯氏少不得当面羞辱了她一通，宴氏气不过，妯娌二人还拉扯了几把，后被人拉开才作罢。宴氏放话让柯氏只管瞧好了，看看她这小儿媳妇是不是比她那媳妇儿强！柯氏的媳妇儿如今怀了胎，嫌村子里呆着闷，被她爹娘接去镇上安胎去了，是以并不知晓家里的事儿。

    柯氏与宴氏争了二十多年，如今两人都已经当了婆婆也还是如此。柯氏被宴氏在脸上抓了道口子，宴氏被柯氏往背上打了几拳，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的模样。柯氏骂宴氏是刁妇，合该到如今还没个孙儿生出来。

    在子嗣上头宴氏没比过柯氏，如今在孙子上头又被柯氏抢了先去，宴氏气得不行，骂柯氏别把个姐儿当了带把的，两人互相骂了一阵，被旁的人劝开了。

    宴氏一边走一边嘴里囔囔着说定要娶了莫家的闺女来，且让她柯氏瞧不起人，等莫家那闺女生了十个八个孩儿，看柯氏那不要脸面的东西到时候往哪里遮羞！

    宴氏回了家，越想越气不过，想到娶了柳氏也半年，可她那肚皮至今都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宴氏被柯氏气得狠了，见大儿媳妇不在家，气呼呼的跑去田间地头狠狠骂了柳氏一通，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柳氏当即红了眼，宴氏越骂越起劲，嘴巴又不干净，后被闻讯过来的王长贵听见宴氏骂儿媳妇是石女，是不下蛋的母鸡，王长贵脸的黑了，这不是诅咒老大以后没有子嗣，他王家断子绝孙吗？

    王长贵气得扯过宴氏，也不管旁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你个老货，几天没收拾你你就给老子闹翻天去。你还说老大媳妇儿，你当初嫁给老子不也是过了两年才生了老大，你敢诅咒我老王家的血脉，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说着只管扯了宴氏家去，拉进房里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响声，外人知听得里头的动静，具都摇摇头，都说宴氏活该。

    宴氏虽然被男人打了一顿，可对柳氏是越来越看不过眼，连带着柳氏刚过了几天的舒心日子，又一下子回到以前被打被骂的境地。

    某日，柳氏又被宴氏在腰间拧了几把，晚间她瞧了瞧，都青紫了好大一块地方，拿了热水敷了敷，便歪在床头养着。王显有些过意不去，可他一个大男人，加之娘说得也不无道理，他都快十九岁了，村里同龄的好些人都已经做了父亲，偏自己虽说娶了个让人羡慕的漂亮媳妇儿，可她又不生孩子，一时间王显心里也有气儿，也开始埋怨起媳妇儿不给自己生孩子。平日里王显不时朝媳妇儿肚子瞧，时间久了也就唉声叹气一番罢了。

    柳氏心里也瞧不起王显，暗道王显自己不能人道，如今还怪自己生不出孩子！来了这么久，两人虽说躺在一张床上，可从未行过夫妻之事儿，那孩子还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柳氏可不打算提醒这个男人，面对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想到他的碰触都让柳氏觉得恶心！

    这对年轻的夫妻因着孩子的问题，这心也就渐渐偏离远了。很多年后，柳氏回想自己这沧桑的前半身，都唏嘘不已，可看着身边那个虽然上了年纪，仍然很是儒雅的男人，柳氏又觉得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家里气氛怪怪的，连王桃花都觉察到了，看嫂子和大哥的样子，也像是多了隔阂，没了前段时间那么的自然。王桃花看着嫂子单薄的身子，又想到自己的身子骨，一时有些茫然，对男人，对婆家人来说，孩子难道比女人的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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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王桃花觉得不能让大哥和嫂子再这般冷战下去，虽然知道又是娘在从中作怪，心里纵然埋怨她，到底是自己亲娘，再加之娘这些年与大伯娘的斗争从未停止过，这次受了点刺激少不得拿了大嫂出气筒，只她娘也被爹打了一顿。是以王桃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凡事宽慰宽慰嫂子。

    可是大哥不一样，王桃花打算找个时间跟大哥好好说一说。

    宴氏躲在屋里装病，可家里的采买不能落下。王桃花盘点了一番，清理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绣活儿，打算这次拿去镇上贩卖。

    王桃花磨了宴氏许久，宴氏才答应让柳氏也跟着去。王桃花破涕为笑，忙去给大嫂报喜。

    柳氏从未想过她第一次赶集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可到底也能出去看看，心里也很高兴。王桃花推说她和嫂子两人都是女人，上街多有不便，硬是要让大哥送她们一起去。王长贵听闺女说得也有理，儿媳妇和桃花都是俏生生的女娃子，若没个男人跟着，恐被那些泼皮给缠住，是以不管宴氏如何闹，也要坚持让老大跟着一块儿去。

    这日一早，王桃花让大哥去二伯家里借来了驴车，说是车不过是在后头用几块木板拼成一整块儿，人有个坐的地方。女人们坐着，王显便牵着缰绳走在路上，不时与路过的村民打了招呼。

    王桃花难得地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衫，头发上还绑了一根绿色的缎带，显得很是有几分女儿家的娇俏来。王桃花见大嫂仍旧做往常的打扮，不由吐了吐舌头道：“嫂子，今日赶集，你要莫要太素净了。”

    柳氏抬头看她，见她脸上还擦了粉，平日里有些蜡黄的皮肤这会儿看起来也白白净净，柳氏笑道：“没事儿，你知我如此惯了。桃花你今天穿这身，真是好看，真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儿。”

    王桃花得了嫂子的夸奖，心里也很高兴。一路上王桃花就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反倒是头一次去镇上的柳氏沉默不语，只在一旁默默听着。

    如此这般也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进了镇上，这镇子名唤双乔镇，只因当年这镇子一户姓乔的人家同时出了两位进士，当时管这块地方的县丞为了巴结乔家人，便做主把这镇子重新起名为双乔镇，以表彰乔家父子做的贡献。当然这么多年过去，镇子仍然还是那个镇子，昔日乔姓的那户人家也不知搬去了哪里，七八十年的时间里，人们谈起那对乔姓父子至今也是崇拜有加。

    王显将驴车赶到平日里落脚的地方，把了两个钱给那看场的看护，这才带着媳妇儿妹子去了镇子里。

    今日赶集，许多山里的人家都上集市来贩卖山货或者其他什么物事儿。柳氏看着这古朴的街道，听着耳边的吆喝声，也觉得很是快意。虽说身无分文，却也跟着小姑左右都瞧瞧看看。

    王桃花拉了大嫂去了间铺子，当值的掌柜认识她，见桃花今日一人前来，笑道：“闺女，你娘今日如何没来？”

    王桃花道：“吴叔好，我娘身体不适，这不就只好让我自己来了，不过我哥哥和嫂子陪我一块儿来的。”一边说完一边还指了指柳氏。

    吴姓的掌柜看了看柳氏，柳氏见他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也跟着桃花叫了声吴叔。吴掌柜只是点了点头，又问桃花道：“桃花，你今天可带了什么绣活儿来？”

    王桃花忙嗯了一声，将篮子打开，里面躺着打好的络子，绣的荷包手帕等物事儿。吴掌柜笑意连连，夸她绣技越发好了，按着以往的价格算了银钱儿给王桃花，末了又道：“桃花，你有这手艺，不若让你娘送你去绣坊做个绣娘，等在里头待个几年，出来以后也能去旁的府里头教授针线活儿。”

    这双乔镇上有一座绣坊，里面从各处都征集了绣技卓越的妇人，依着等级从百十文到一吊钱不等的月钱，若是哪幅绣品得了上头人的喜欢，还会另有打赏。柳氏当然不懂这些，她小声问道：“这镇子真的有绣坊？”

    王桃花解释道：“嗯，听说已经是百年老店，从里头出来的绣娘很是受那些大户人家中意，那些排上等级的绣娘，早早就已经被大户人家定下，只待绣娘出了绣坊便请入家中教习。”

    边上的小二显然是比王桃花懂得多，见柳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由道：“你们都不知道，咱们双乔镇上这绣坊可是咱县里唯一的一处。我倒是知道一二，听说早些年，这绣坊的主人娶了一房姬妾，那女人可就是咱双乔镇的人。主家的为了讨她欢心，便在那姬妾的娘家设了个绣坊。”

    王桃花瘪瘪嘴，道：“栓子哥，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逢人你便说一遭，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变过。”

    名叫栓子的年轻人一时脸一红，踌躇在原地。王桃花不理他，拉了柳氏去挑选针线，一边道：“吴叔这里的东西最是便宜，吴叔是我娘那边的表叔，在我娘那边辈份高着呢，如今在这店里当掌柜，给的价格公道，我家的东西都是放在这里售卖。”

    柳氏听她一边说，一边手里挑拣着各色的丝线。柳氏看了看周围，盯着一根根红色的绳子细细瞧来，暗想着用这个编个中国结也不知能卖多少银钱。

    王桃花见嫂子一直看着那红色的络子线，不由道：“嫂子，你若是喜欢这个，不如我们买几根回去，我教你打络子。”

    柳氏忙忙摆手，道：“不用了，桃花，这东西贵着呢。你总共也没卖多少钱，家去娘肯定是要盘问你的。”

    王桃花听闻也不由得耷拉下脑袋，很是懊恼。

    柳氏看了看周围，见自己的丈夫正蹲在门外的石阶上。柳氏对王桃花小声说道：“妹子，嫂子有个事儿要拜托你，只你不能告诉你哥哥，家去更不能告诉娘，你若是答应，等嫂子家去就教你。”

    王桃花不疑有他，忙点头。

    柳氏看着吴掌柜，道：“吴掌柜，小女子也会打络子，只因囊中羞涩，故买不起线。我见您店里的这种红线，不如我先赊一根，当场给您打个络子，掌柜的若是觉得满意，就收下，若是不满意，也算我们的，您看如何？”

    吴掌柜见这小娘子落落大方，并不像宴氏说的那般小家子气，便点头准许了她。

    柳氏很高兴，当即便拿起来编起了中国结，她动作很快，少时跟外婆学的玩意儿这会儿也渐渐清晰起来，不过片刻便打了个小小的中国结，王桃花惊讶道:“嫂子，你回去了定当教我，真好看。”

    柳氏笑了笑，道了声好。又将中国结给吴掌柜看，道：“不知吴掌柜可还算满意。”

    吴掌柜这会儿也笑了，他道：“倒也是小巧别致，你也别见外，也与桃花一般叫我吴叔便可。”说着又从账上支了两文钱给柳氏。

    柳氏接过铜钱，她揣上这两文钱，又是心酸又是高兴。

    王桃花见大嫂打的络子比自己的那个还多给了一文钱，王桃花也很是高兴，她忙又买了十来根同样的络子线，各色丝线，并上几块素色的手娟，一并付了十来文钱。

    王桃花和柳氏出了店门，王显见这两人这般高兴，不由问起缘由，王桃花笑道：“这是我与嫂子的秘密，才不与你说。”

    说完扯了柳氏到处去看。

    王桃花是个不错的向导，相比身边闷不吭声的王显，柳氏更乐意与王桃花一处。是以不多时，王显说他要去中人那里问问可有活儿做，让两人自己逛逛，待会儿去驴车那儿等他。

    两人走了一阵，便听见有人再柳丫头柳丫头地叫。柳氏先前还未回过神，还是王桃花推了推她。

    唤她的人年纪也有四十多岁，身边跟着几个半大的男娃，柳氏见着他，想了一阵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可不就是光棍沟里的。柳氏也很惊喜，她道：“郭大叔，你们怎么也来了？”

    郭老汉憨憨笑了笑，“老汉我瞧着这身形背影像你，没成想真是你。”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阵，道：“嗯，不错。柳丫头能出那山沟沟，老汉我也高兴。”

    柳氏问道：“郭大叔，不知我爹娘如何？”

    郭老汉道：“好，你爹娘都好，弟弟妹妹们也勤快。”

    想起那个虽然贫穷但一家子也快快乐乐的家，柳氏虽是一抹异世之魂，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原主对那个家的渴望。柳氏不由红了眼眶，她道：“郭大叔，您再等一等，我去给爹娘买点儿东西，还望郭大叔给我捎回去。就跟他们说我一切都好，不要担心我。”

    柳氏身上只得两文钱，她想给爹娘弟弟妹妹们买点好吃的，可身上钱不够，她看着小姑子王桃花，道：“桃花，你先借嫂子点钱，容我日后卖了络子再还你。”

    王桃花忙答应了。两人来到一家糕饼店，柳氏也只敢捡那又便宜保存时间又长的糕点买，又买了一小包豆豆糖，便让小儿匀了两块糕出来另外包好，借了小姑子六文钱才付清帐。

    王桃花见大嫂这么难过，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柳氏又回到原处，把东西交给了郭大叔托他带回去。又把另外匀出来的两块捡出来把与郭大叔吃，郭大叔不肯要，柳氏便放在他摊子前面拉着小姑子就走了。郭老汉叹了口气，也摸了摸眼睛，对几个小子说道：“你柳叔柳婶子也算了却了心愿。”

    郭老汉大儿子道：“爹，柳叔前几天才摔了一跤你怎不给妹子说道。”

    郭老汉一敲大儿子的脑袋，道：“你个脑袋长包的，说了没得让柳丫头难过。我瞧这丫头跟在家一般瘦弱，想必在婆家这日子也并不好过。”

    郭老汉大儿子道：“哼，当初让你把柳妹子聘了家来，你说什么也不愿意，这会儿人家过得好不好，与你何干。”

    郭老汉气得不行，抬手朝儿子脑门上拍了一下，道：“给老子闭嘴，等卖完了山货，也能早些赶路。”

    郭老汉大儿子扭着头再一头生闷气，郭老汉道：“我知道你怎想的。只柳丫头那身子骨，生个孩子还不要了她命。我与你娘商量过了，回头就给你们前头三个说一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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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且说柳氏和王桃花与郭老汉一家道了别，王桃花有心想逗嫂子开心些，可又不知该如何行事儿，一时间也是踌躇万分。

    柳氏见小姑子成了闷嘴葫芦，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担心，嫂子没事儿。只是突然见着熟人，这心里欢喜。”

    王桃花道：“嫂子，你莫安慰我了，我年纪虽然小，知道得挺多的。嫂子定是想念家人了。”

    柳氏嗯了一声，又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道：“先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到处瞧瞧看看罢。”

    王桃花携了柳氏又在各处转了转，见时辰差不多了，两人便打算去老地方等王家老大。

    城门外，王显正笑呵呵地与一人说笑，见媳妇儿和妹妹相携而来，忙与那人辞别，往她们这边走来。

    王显很高兴，他说道：“我找了相熟的人问过，说是下月里镇上姓罗的一户人家要招几个短工，到时候他在介绍我来。”

    王桃花惊喜道：“是真的吗？哥哥，真好，真好。”

    王显见自家媳妇儿只是闷不吭声地站在一边，并未有何表示。一时间原本雀跃的心情也没刚才那般高兴劲儿了，王显看了看妹妹，道：“妹子，你先去那边等着，我跟你嫂子要去个地儿。”

    王桃花这会儿也学会了赖皮，怎么都要跟着一块儿，王显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她跟着。

    三人走到一个小巷子里，再拐一道弯，便在一个并不起眼甚至有几分破落民居前停下，外头并瞧不出里面有何不同，王显走在最前面，抬脚先进去，柳氏和王桃花互看一眼，也跟着进去。

    屋子里光线并不是太好，有一中年老妇正坐在屋子中央，王显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仙姑。

    那婆子睁开眼，看了王显一眼，道：“今儿来我这儿所谓何事？”

    王显指了指柳氏，道；“这是我媳妇儿，小侄想问问，我与柳氏成亲半载，如何……如何子嗣上头还未有动静？我娘老是过问，小侄也不知如何做好，这次就带了柳氏来，还望仙姑看在都是本家人的份上，给小侄出出主意。”

    这仙姑本姓王，早年死了男人，唯一的儿子前些年出去做跑买，已经几年不曾家来，也不知境况如何。王婆子平日里喜欢一些占卜问卦之事，时间长了旁人便称她一声仙姑。

    王仙姑看了看柳氏，又闭上了眼睛，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阵道：“小侄，这可不得了。你这媳妇儿怕是进了邪乎，不妥不妥。”

    王显也急了，他忙上前一步，朝王仙姑作揖，“还望仙姑怜惜则个。”说完从怀里掏了几个钱来，把与王仙姑。

    王仙姑接了钱，笑着将其揣入怀中，道：“好说，好说。待我在细细算来。”

    王仙姑说完便又开始念念有词，王显双眼急切的看着，王桃花显得很是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着仙姑，滴溜溜的眼睛不时看看仙姑的动作，不时又瞧了瞧周围。柳氏眉头微微皱了皱，她虽不信什么鬼神，可这会儿也怕这仙姑若是说了些什么，自己还不被当成妖怪给烧了。

    过了一会儿，王仙姑睁开了眼睛，道：“小侄，这事儿着实不好办。你这位新娶的媳妇儿，前世作孽太多，害了旁人不少的子嗣，有人临死前诅你媳妇儿来世不得生儿育女，是以你媳妇儿这一世子嗣上有些艰难呀。”

    王显一下子着急了，他惨白了脸，道：“这……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还望仙姑救救小侄，小侄不想百年后没儿子送终！”

    王仙姑抬了抬手道，“你这是做啥，且起来说话。这事儿嘛，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开，你是我本家侄儿，仙姑我说什么也会求了菩萨们保佑你。只是你媳妇儿的事儿，有因有果，仙姑我要做法安抚好前头那人，还是有些难了。”

    王显忙道：“还求仙姑去求一求，小侄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仙姑。”

    王仙姑不说话，只是看着王显。这会儿王显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狠了狠心，弯下腰来掏了一番，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角银子来，他心疼地递到王仙姑跟前，道：“仙姑，这是小侄所有的家当，还望仙姑能看在本家份上，能替小侄挡挡这番灾祸。”

    王仙姑状似有些无奈地接过来，在手心里垫了垫，这角银子估摸着也有一两多重，心下满意，嘴里说道：“贤侄且放心，如今竟然是你的事情，又是本家的侄儿，老身拼着这身本事儿，也会给你弄妥当了。你且家去等着，待九九八十一天后再来我这里，我定会给你个定论。”

    说完便又闭了眼，不再理会众人。

    王显这会儿便如吃了定心丸一般，领了妹妹媳妇儿出去。

    走出大门，王显看着柳氏道：“你莫担心，仙姑竟然说了会弄妥当，定不会失言。咱们总会有孩儿……”

    柳氏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王显，对这个男人，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作为新时代的女性，柳氏并不迷信，理智上来讲这个男人在她看来就是愚昧无知，信鬼神之事，心甘情愿当冤大头。可这个男人能拿出自己所有的家当来，虽说不完全是为了自己，可也有自己一部分的原因，柳氏动了动嘴角，说了句谢谢。

    王显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他看着媳妇儿浑身素净，忙道：“等过些日子，我去做工赚了钱来，定给你买了花戴。”

    王桃花虽说对仙姑的话半信半疑，可这会儿见哥哥嫂子和好，心里头也高兴，她不由打趣道：“哥，原来你也不老实，竟然敢背着娘藏私房钱。待我回去告诉娘，看她如何治你。”

    王显一下子慌了神，道：“妹妹，妹妹，你莫告诉娘。那银子实际上是我捡的，本来还有个钱袋子，里头另还有几十个钱，我也是没见过银子，这才没交给娘。原本是想揣在身上好好看看，又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娘说，这才……”

    王桃花自是信大哥的说辞，她也没见过银子，每次大哥出去做工的钱都是交给了娘的，王桃花也相信大哥便是每次存上几文钱也不可能存有一角银子，她笑道：“哥哥放心好了，妹妹定然不会说的。只是没想到老实的哥哥也会存私房钱。”

    王显傻乎乎地笑了笑，他道：“妹妹，等下次哥哥赚了钱，也给你买花戴。”

    说完三人也一并出了城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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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二更

﻿这几日柳氏和王桃花在一起做活儿计，柳氏教了王桃花怎么编中国结，王桃花也教了柳氏几种常见的络子，姑嫂二人相处得很是融洽。宴氏虽然仍旧骂骂咧咧，只老二娶媳妇儿的事情得提上明面，是以也不大多管大儿媳妇。

    宴氏又去请了姚媒婆来，准备了见面礼，让姚媒婆前去莫家说亲。姚媒婆一口答应，私底下与人笑话这宴氏专喜欢捡便宜，大儿媳妇是个穷沟沟的也就罢了，这儿儿媳妇竟然捡别人的破鞋。宴氏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正满心的期望能给二儿子定下这门亲事儿。

    姚媒婆去了趟莫家，说明了王家想要聘莫家闺女为妻的事情。莫家人都很高兴，当下就取了女儿的草贴交了姚媒婆，又让姚媒婆回去回话，希望王家能尽快定下婚期，并承诺了丰厚的嫁妆并两丘上好的水田与王家。

    姚媒婆欢欢喜喜回了宴氏，宴氏一听那嫁妆，心里高兴坏了，也不与人商量，便开始置备聘礼，又让人写下了婚书。婚期便定在十月份。

    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宴氏才与王长贵说了这件事情。王长贵见莫家人也是厚道，心下也比较满意。

    且说王正自那日出去后，心情郁闷，与那帮狐朋狗友在外胡闹，没人管的日子正潇洒着，哪里还想着回家，便托人回去带话给宴氏说他在镇上做工，得多呆些时日不能归家。宴氏见小儿子懂事儿了，能在外挣钱，心里也是高兴得紧。

    这日王正与一旁闲汉在一废弃的屋基里头煮鸡吃，这鸡还是他们去附近农户家里偷来的，几个人听着那陶罐里咕噜噜滚沸的鸡汤，闻着那鸡味儿，早就馋得口水直流。好不容易等那鸡煮熟，几人忙娶了破碗分着吃起来。

    带头的莽三是这帮人里的老大，是以能分得最好的鸡腿。王正平日里与莽三走得近，也能分得好肉。

    几人吃将起来，所谓酒足饭饱思yin yu，这帮闲汉虽说都是光棍一条，也有几人平日里与村里的寡妇勾搭上，少不得干上几回。这会儿便作为谈资，其中一人叫二狗子的道：“这会儿若是有个女人在，哥哥我定让她销魂得明早起不来床。”

    其他人也听得来劲儿了，忙道：“狗子哥，那你还不快与哥儿几个说说，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二狗子yin笑几声，看着眼巴巴瞧着他的几个年轻人，道：“女人可是好东西，浑身软软白白，那大/奶/子，老子一手都握不过来，尤其是那地方，啧啧，来了兴致还会流水呢。隔壁村那个刘寡妇你们知道吧，老子不知上过她几次，每次都被老子弄得死去活来，那刘寡妇嘴里直哼哼，还直叫哥哥我快些。唉，不说了不说了，再说老子待会儿哪里泻火去？”

    二狗子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裤裆，其他人哄堂大笑。有人道：“狗子哥，那刘寡妇不都是四十岁的老女人了？都快能当你娘了，这等老娘们儿哪里有那些漂亮姑娘得趣。”

    “就是，刘寡妇都不知被多少人上过了，二狗子你得意个什么劲儿。那烂逼躺在老子跟前老子都不想弄她。要我说，镇上那翠红楼里的姑娘，这才是真的美。瞧那妖娆的模样，到了床上还不定是个什么滋味儿。”

    二狗子冷哼一声，斜眼儿道：“汪麻子你有本事儿就去翠红楼上上？就你这小身板，便是刘寡妇都不屑跟你好上一回，更甭说翠红楼里的娘们儿”

    汪麻子个子是这帮人里面最矮的，虽说已经二十多岁的年纪，瞧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个头。汪麻子见二狗子嗤笑自己，不由闹了个红脸。

    莽三虽然横，也是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这会儿也不由得有些意动，才不管那刘寡妇多少岁，他问二狗子道：“二狗子，这吃饱了，咱们去会会这刘寡妇怎么样？”

    二狗子嘻嘻一笑，明白莽三的意思，大声道：“这有何难，且随我去。”

    其他人也想去，可有莽三在，他们也不好去抢这彩头，只是嘿嘿笑。莽三看了看王正，道：“你与我一道去吧。”

    王正脸一红，道：“这……怕是不妥吧。”

    莽三哈哈大笑，走过来给他勾肩搭背一番，道：“好说，好说。你我兄弟，何必这般见外，今日你就与哥哥我一道去耍乐耍乐，也算是见了真女人，做了回真男人”

    莽三将还未吃的一个鸡腿揣进怀里，三人一起去了隔壁村找刘寡妇。

    刘寡妇和儿子正坐在自家院子里，一见老相好的来了，还带了两个面生的人，知晓生意上门。赶忙站起身来，迎了客人进屋，又抓了一小把花生米儿给儿子，撵他自己出去找人耍。

    刘寡妇的儿子智力上有些问题，如今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跟七八岁的孩子般，这会见家里来了客人，便听了母亲的话，高高兴兴地拿着花生米儿出去玩儿。

    关上房门，刘寡妇看着二狗子道：“冤家，你也不给姐姐介绍介绍。”

    二狗子嘿嘿一笑，道：“这是我们老大，这上下庄里谁不服他，你且称他三哥。这是王二。”

    这刘寡妇虽说已经四十岁，只自从二十余岁时死了丈夫，刘寡妇又是好吃懒做的德性，一个人吃不得苦楚，便开始做起皮肉生意过活，比起村里其他农作的村妇过得滋润不少，是以虽说已经年纪四十，看着也不过三十来岁，皮肤又白净，很是得男人们的喜欢。

    莽三瞧了瞧刘寡妇，心里还是满意，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鸡腿递过来，道：“这个可成？”

    刘寡妇见是肉，虽然心里觉得这人出手不大方，可想到对方可是这群人中的老大，说不准以后还能沾他的光，护住自个儿母子二人，是以哪里有不愿意的，赶忙点了点头。

    二狗子嘻嘻一笑，从怀里摸了一支簪子出来，王正摸了半天，摸了两文钱出来。

    刘寡妇道：“这次便罢了，以后可得多来照顾几次。”

    说完便先行进了卧房，三人也跟着进去。那刘寡妇直接将衣衫脱了个干净，露出白白胖胖的肌肤，几人瞧得都有些气喘嘘嘘。刘寡妇躺在床上，朝三人道：“冤家，还不快过来。”

    且不说这过程如何，三人一直玩耍到天黑才离开，临走时莽三又摸了几个钱给那刘寡妇，笑说以后定会来照顾她。王显也显得很是激动，他看着刘寡妇的大/奶/子，红着脸说了句以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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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离开刘寡妇家，二狗子提议晚间去大干一票，莽三说几日不曾着家，今日得先家去，待过几日再去。王正也点头道是，二狗子没法，只能作罢，三人就此分开。

    王正走得很快，脑子里却想着白日里的事儿，越想越觉得爽快，一时间想着得赶紧回去催促母亲给自己个儿定个媳妇儿，到时候他定当抱着媳妇儿这般那般耍乐，这么想了一阵，王正觉得自己那物事儿又起了头，脸色涨红，忙飞快地往家里跑。

    王家人这会儿刚吃罢晚饭，柳氏和王桃花在厨房清洗碗筷，王显在院坝里打磨镰刀。王长贵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只宴氏一人在旁边唧唧歪歪说着老二的亲事儿。

    宴氏正打算给老头子说让老大明儿去给老二带个口信，让他家来。便听见外头大儿子说了句二弟回来了。宴氏喜出望外，忙往前走了几步，果真见小儿子家来。

    宴氏欢喜得紧，忙扯着小儿子四下打量，道：“我的儿，这些日子没见着你，为娘可是想你，就怕你在外头被人欺负，又怕你吃不饱饭，好在你回来了。”

    王正道：“让娘担心了。我不是让人带了消息回来，娘你还不相信儿子，就我这样的，谁还敢欺负了我去。”

    宴氏不由笑了，道：“好好好，你这个小崽子，多日不曾着家，为娘说你几句，你还嫌我话多。真真是该让你爹打你一顿。”

    王正嘻嘻笑了笑，从怀里摸了一把木梳出来，递给宴氏，道：“这是前日儿子在货郎那里买的，娘且瞧瞧看喜不喜欢。”

    宴氏赶忙接过来，笑道：“好看，我儿买的什么都好看。”

    王长贵在边上瞪了母子二人一眼，不耐烦道：“婆婆妈妈的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母子二人这才住了嘴，宴氏少不得拿眼睛斜睨了王长贵一眼。偏王长贵这些日子因着地里的事儿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这会儿见宴氏还敢瞪他，不由怒道：“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不成，给老子待一边儿去。”

    王长贵又看着王正说道：“你那短工明儿日起甭给老子去了，赶紧去地里。你是想今年没收成是不？现如今这般情况，你还有心思往外跑，你瞧瞧地里干成什么样了？你还想娶媳妇儿，我呸！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如今因着水源的问题，这上下庄各自的村都斗成那样，就前两日，便有两人因口角在水边打架。你可知晓？”

    王正道：“爹，这些事情你说与我我又能怎么办，便是里正老爷都管不了，我一庄户人家能做什么。”

    王长贵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知道就好，我与你大哥每日里去取水，若不是你大哥那身骨强壮，旁人还不挤兑我们王家。你但凡有些长进，老子也不会说你了。”

    王正翻了个白眼儿，道：“我明日去不就成了。我看谁敢动我王家，看我不给他个厉害瞧！”

    王长贵嗤笑，道：“别光会嘴上说，到时候还得你大哥给你擦屁股。”

    王正涨红了脸，大哥王显是比他长的高大壮实，王正恨恨道：“是，大哥哪样都比我强，你们都喜欢大哥，这我知道。”

    宴氏见父子俩斗气，忙出言道：“都给我少说几句。都是自家孩儿，哪有不疼的。老二，你也别跟你爹杠上，你爹这些日子着实烦着。”

    王长贵看着小儿子你犟驴脾气，叹了口气，对宴氏吼道：“都是你惯的！”

    说完不再理会两人，掀了门帘回了屋。

    宴氏拉着小儿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倒了杯水给他，道：“莫理你爹，也别跟他置气，他就是这个德性。”

    王正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不过瘾，直接拿起茶壶咕噜噜喝了起来，一直河到觉得解了乏了，这才停下，看着宴氏道：“娘，儿子没事儿。再怎么样，那也是我爹，儿子省得。只是爹老是拿大哥与我比，我这心里能不气吗？大哥从小就比我个头要壮实，难不成我就不想了，偏拿这话激我！”

    宴氏拍拍他的手臂，笑道：“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了。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亲事儿呀，娘给你定下来了。就定在今年十月份。”

    王正愣了一下，一下子站起来，火急火燎道：“娘呀，你怎么也不问我一声，就这么给我定下来？是哪家的闺女？””

    宴氏笑道：“就是前些日子说的莫家的闺女。那莫老汉也是个疼女儿的，不但陪嫁丰厚，还拿了两丘上好的水田出来做嫁妆。待以后你娶了莫家的闺女，你再好好哄哄你媳妇儿，说不准这老丈人一高兴呀，又给你啥东西呢。”

    宴氏说完是笑得合不拢嘴，好似看见了眼前的金山银山。王正道：“娘，那你说莫家那闺女长什么样？我先说好，若是长得太丑了，我可不娶。再怎么说也得是白白净净的姑娘家。”

    宴氏抬手拍了下儿子的头，道：“你个傻小子，光长得好看顶个屁用。这有个好的身家才是正经。这女方家底越丰厚，你们小夫妻俩的日子以后才能过得越宽裕。你就放心好了，我估摸着这莫家的闺女长得也是不错的，到底莫家是殷实人家，家里常年请了长工，总不至于让闺女在地里做活儿。怎么说这莫家的女儿也是个小家碧玉，比咱们这些村子里一辈子翻泥巴的女人强。”

    王正想了想也对，道：“只可惜这莫家的闺女比我还大些。”

    宴氏道：“这有什么。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比你大些的女人才会更好的照顾你。比你大些，这嫁过来想必明年就能生娃，单这一点，就比你大嫂强。”

    王正这会儿也不怎么排斥了，今日他总算做了回真男人，这心境上比以往想得要多些。对婚事儿也更期待了，只王正仍然心里对相貌的期待更大，他道：“娘，那你再说说莫家那闺女叫什么名儿，等我哪日得空偷偷去瞧上一瞧。我先说好，要是个歪瓜裂枣，便是再多嫁妆，儿子也不愿意娶的。”

    宴氏拿他没辙，只好道：“莫家那闺女，说是唤她元娘。你便是要去瞧，也给我规矩些，没得坏了人家闺女的名节。”

    王正满不在乎道：“哎呀，娘，你还不相信我。放心好了，这些事情我肯定知道。”

    王正站起身来，道：“娘，我这赶回来还未成吃饭，肚子可饿坏了。”

    宴氏起身去厨房端了剩菜剩饭来，王正一瞧，很是不满意，道：“娘，就这么点儿儿子怎么吃得饱饭！明儿我可还得跟爹和大哥一道出去！”

    宴氏道：“谁知晓你今日会回来，赶紧吃吧。”

    王正勉强端起那碗剩饭，道：“娘，你给儿子煮个鸡蛋可好，儿子可是好些日子没沾过荤腥了。等儿子以后娶了莫家的女儿，定好生孝敬娘。”

    宴氏笑道：“就你嘴贫，那你快些吃。娘去给你煮鸡蛋来。”

    王正嘻嘻一笑，见他娘走远了，也扒起饭来，心里暗道等哪日定要好好瞧瞧这莫家的闺女……

    第二日一早，父子三人早早便出了房门。宴氏推说头疼，便在床上躺着，让儿媳妇和闺女在家打理琐碎的杂事。

    且说王长贵父子来回跑了三趟，正打算再挑一回水，刚走到河边，便听见几人的对骂声。王长贵摇了摇头，像这样的事情，一日总要发生几次，只要不涉及到自家，谁也不会出言多说什么。

    几个男人吵得热闹，咒骂不成，不知怎的竟然互相殴打起来，人群慌乱中，王长贵被人打了一扁担，王长贵长喝一声，招呼两个儿子，也提起扁担与人打起来。

    河边打得热闹，不时有女人的哭叫声，男人的咒骂声。场面很是失控，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待到后来，便是村与村组成一团，互相打架。

    有些回来报信的人，一阵大嗓门儿喊了一声有人欺负百花村，不准大伙儿取水。这下子可捅了篓子，男人们不干了，各自取了家里的家伙儿抄起来就往河边跑去。

    宴氏也听见了声音，她担心自家男人和儿子们，也不管闺女和媳妇儿如何，扛起锄头就往河边去。王桃花脸都吓白了，她看着柳氏，道：“大嫂，我们也去瞧瞧。”

    柳氏摇了摇头，道：“桃花，别冲动。这混战起来，人都是没有理智的，你我两个弱女子，可不能去淌这浑水。”

    王桃花哭道：“可是，爹爹和哥哥们都在那儿，万一，万一有个一二，这可怎么办才好？”

    柳氏道：“桃花，如今动静闹得这般大，想必里长也被惊动了。一定会解决的办法。你切莫乱想。”

    又过了一阵，有人从王家这边经过，见她俩人还站在院子里，那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一起去河边瞧瞧。”

    王桃花道：“婶子，如今外边是个什么情况？”

    那媳妇儿说道：“我也不清楚。我看村子里的大人小孩儿都跑去了，且过去瞧瞧。”

    王桃花看了看柳氏，道：“大嫂，我们也去看看吧。不然我不放心。”

    柳氏看她那么难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道：“好吧，嫂子与你一起去。咱们站远一点看，有什么事情还是赶紧回家来。”

    柳氏和王桃花也随着众人去了河边，那里早就围满了人，两人只能在外边看看，听听，却也不晓得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周围吵闹得紧，突然听见有人喊道：“快让让，快让让，里长来了，蒋夫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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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大伙儿听见连里长都惊动了，一时间都是议论纷纷。柳氏还从未见过村里的里长，少不得也跟着放眼望去。

    只见隔了四五丈远的地方来了一拨人，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约莫五六十岁。柳氏对王桃花问道：“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可是大家说的蒋夫子？”

    在村子里，读书人是很受人尊敬的。柳氏也时常听见别人提起村里的蒋夫子，只从未曾见过。这会儿见着个老头子，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个人定是受人尊敬的蒋夫子了。

    王桃花瘪嘴道：“那才不是。那是毛家屯的里长，蒋夫子才没这么老！”

    柳氏尴尬的笑了笑，道：“我见大家都挺尊崇这蒋夫子的，原以为定是位长者来着。”

    王桃花抿嘴笑道：“等一下我指给你看看。听说蒋夫子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咱们这里的，三年前夫子来到咱们百花村，便住下来了。咱们村原来的夫子年纪大了，早就不教授学生了，蒋夫子一来便是是咱们村里唯一学问大的，虽然是外乡人，里长也亲自去请托了蒋夫子，咱们村子里这才又办起了学堂。这上下庄七八个村儿，就咱们村的蒋夫子最有学问。”

    柳氏见她很是自豪的样子，不由取笑道：“我看你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王桃花吐了吐舌头，道：“嫂子你别不信。我听他们说，便是知县老爷都对蒋夫子很是尊重，可见不就是夫子学问最高。”

    柳氏不由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她道：“是是，我们桃花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次上下庄里七八个村的里长都来了，里长们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年纪大的几个是一边走一边直冷哼。

    村里的人各自让开道儿来，让里长们能过来。说来也巧，这日这些村的里长们都聚在一块儿吃酒席，只因镇上的富户又是大善人的裘公家里做六十大寿，这些得过好处的里长们少不得前去套套近乎。是以这次村子里出了打架斗殴的事情，这些里长们才会一起过来。

    柳氏和王桃花站在最外围，待这群人走近时，倒也能看清楚一二。王桃花有些怯意，紧紧拉住嫂子的手。

    柳氏倒是将这群在村里头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给打量了清楚，在这封闭的农村，这些老封建占有绝对的权威，说是土皇帝还真是一点儿不为过。

    柳氏透过人群，一一扫视过去，突然间见着走在最后的那个人，面目清俊，皮肤白皙，走在这群老者中显得很是鹤立鸡群。柳氏不由多看了几眼，伸手捅了捅王桃花，小声道：“走在后头的那个人是谁？”

    王桃花抬头看了看，回道：“那就是蒋夫子呀。”

    柳氏讶然，道：“这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真不像。”

    王桃花道：“蒋夫子只是皮肤白净些，又是读书人，看起来肯定比村里的人年轻。听说蒋夫子都过三十岁了，比我娘小不了几岁。论理儿，叫他一声叔也不为过。”

    柳氏听得咂舌不已，果然是思维方式不同，再她瞧来，这个年纪的男人正当壮年，可在这里的人眼里，蒋夫子确实年纪够大了。

    柳氏和王桃花离得远了，待那群人走到里面去，压根儿就瞧不到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柳氏道：“桃花，咱们还是回家去吧。待会儿爹娘回来，不见我们，怕是不太好吧。”

    柳氏见这场面，心里估摸着待会儿这些人轻则会被里长呵斥一顿，家里人是否参与了进去，她这会儿也摸不准。若是万一，她们做小辈儿的呆在这儿总归是不妥当，柳氏可不想回去了又当出气筒。

    王桃花虽然还想看热闹，可见大嫂坚持，只好跟着一道回家去。

    且说里头的情况，虽没有犯人命案，各村也有不少人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人这会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有人摸了脉门，还真以为他死了。

    百花村的里长姓花，年纪约莫四十来岁，他看了看自己村子里的人，见虽然都挂了彩，好在也没特别严重的伤者。

    其中一些里长见里头并没有自己村里的人参与，这心便放了下来。这事不关己，这些里长们乐得看看热闹，必要的时候不过动动嘴皮子调和调和。

    村民们都给各自的里长告冤，又是哭又是叫的，情绪一激动，场面一度很是难控制。里长们也是被吵得脑袋疼，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到底听谁的才是！

    花里长心里头最不是滋味儿，只因他数了一番，就他百花村参与的人最多，姑且不论缘由，这会儿都是他百花村最讨不得好。花里长被吵得脑袋胸口一起泛起疼来，耳边听得唧唧咋咋的吵闹，尤其是王家那婆娘，声音甚是尖利，嘴里头又不干净，花里长见她家男人儿子们好端端地在这儿，不由怒道：“宴氏，你给我闭嘴！大老爷们儿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娘们儿来出言了！你男人和两个儿子不是好好在这儿，你这哭爹喊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死了男人还是死了儿子！”

    花里长这话也是气得狠了，偏王家婆娘在那儿上串下跳，花里长少不得拿她作筏子。

    花里长知道今天的事儿若是解决不好，被捅到上头那里，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坐上里长的位置还悬着呢。花里长愁得紧，他走到蒋夫子跟前，道：“蒋夫子，这次你可得帮帮老朽。你也是咱百花村的一份子，还请蒋夫子出出主意。”

    蒋夫子看着花里长，道：“里长说笑了，如今这事儿闹成这样，蒋某不过一介夫子，哪能让人信服。”

    花里长脸色越发失望，道：“蒋夫子……”

    蒋夫子看了看周围的人，又道：“花里长，所谓快刀斩乱麻，人越多，这事情越不好解决。横竖这事儿都是干旱闹得，可大可小，就看花里长你怎么想了。”

    蒋夫子这次是镇上那户人家的坐上宾客，这次闹出群殴的事情，少不得被几人拉着一道过来。

    花里长眼前一亮，他本就是个通透人，平日里几个村的里长虽然各自都有些小算盘，然这次涉及到旱情，县老爷可是早就给他们下了话的，估摸着这些人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敢多挑刺儿，便是闹到上头，这些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花里长左右周旋一番，小声与里长们陈诉利害关系，其他几个里长心里暗骂这姓花的奸猾，心里虽然来气，也知道不能往上闹，再大的矛盾，关起门来解决是一回事儿，若是闹到了上头去，这里长的位置估计也要换人坐啰。

    里长们将村里的其他人都呵斥家去，只留了参与打架的二三十人，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去了宗祠。蒋夫子推说学堂里还有事儿，便先行了一步。花里长虽有心要请他一并去，可想了想还是作罢。

    上下庄在中间的位置修了一座宗祠，平日里便是里长们商量大事儿，也是发布重要消息的地方。一年到头也不过开启一两回。这次事情闹得这样大，参与打架的人此刻心里也没有底，少不得在心里后悔自己的鲁莽。

    宗祠是不准女人进去的，是以宴氏等人只能在外头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左右，才见宗祠的大门被打开来，宴氏忙凑上去，看着自己的男人道：“怎么样？这事情是怎么个说法？”

    王长贵看了宴氏一眼，道：“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王显赶紧跟着，宴氏拉住最后的小儿子，道：“你说，里头到底如何说的？”

    王正道：“能怎么样，参与者每人半吊钱充公。”

    宴氏大叫一声，骂道：“半吊钱？里长呢，里长在哪里？我去找里长评评理……”

    王正也烦燥道：“娘，你也消停些好不？里长说了，我家还得算上你的份！二两银子，娘你准备好明日给里长家里送去？”

    “什么？老娘我又……”

    王正冷笑，道：“娘，你若是去，从此被里长记恨上我们王家，便是我也不认你了！你若想被爹这把年纪还休回家去，尽管去闹！”王正说完不再理会他娘，也随着大哥的背影家去。

    宴氏又气又怒，可到底是里长，又是这么多里长一起商量定下的决定，宴氏便是再不情愿，也不敢真的跟里长作对。

    王长贵身上有几道伤，回家后便让大儿子取了药酒来。柳氏和王桃花见爹脸色不好看，忙当作不知道，都跑到厨房呆着。

    王正回来，也不进里屋，直接就往厨房里钻。王桃花唬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二……二哥。”

    王正脸上青紫了一块，嘴巴破了皮，配上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着实有点儿吓人。王正不耐烦道：“可做了吃的，快拿过来。”

    王桃花忙点头，取过碗，装了蒸的杂面馒头给他。王正一把扯过去，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

    王桃花道：“二哥，你的脸疼不疼？我打水来你洗洗脸吧。”

    王正道：“桃花，二哥没事儿，只是个小伤。二哥今日可是把那人打得爬不起来，可惜你是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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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且说宴氏再如何不甘愿，也只能肉疼地前去交了钱了事。第二天一早，王长贵的大哥王长富过来，劈头盖脸就把王长贵骂了一顿。王长贵也觉得过意不去，忙给大哥认错，王长富见他面有悔意，到底是自己亲兄弟，王长富也只能说他几句。王长贵忙留了大哥王长富吃饭，两兄弟喝了几杯酒，也就把酒言欢了。

    宴氏缴了钱家来，见大哥来了，黑着脸也不打一声招呼便进了屋子。王长富少不得又说了几句王长贵治家不严的话，说得王长贵心火直冒，待王长富走后也骂了宴氏一顿。

    如此又过了几日，王长贵受的伤还未好齐整，家里的活儿都落到了大儿子身上。王正见家里当家的爹也没空管他，抽了个空闲便溜出去闲耍。一去便又是几日不归家，王长贵提起这个儿子就是一肚子火，直催促宴氏早些把莫家那闺女娶进门来好生管束管束老二。

    王正先去找平日玩得近的人耍乐一番，其间跑去刘寡妇那儿泄了通火气，这才吊儿郎当跑去莫家所在的村子。

    这日一大早从刘寡妇家里溜出来，天色还未亮堂，王正哼着小曲儿悠哉游哉地走在小路上，一边回忆着昨晚的美事儿，想起那刘寡妇年纪虽然大，在床上却是浪荡得紧，难怪是个千人骑万人睡得烂货。

    王正吐了口唾沫，瞧了瞧远处，知道已经快到下庄的石柱村。路过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周围野草长得茂密，风一吹，飒飒作响，若是胆小些的妇女，指不定吓死个人。

    王正这会儿闭了口，紧张地盯着两旁，隐隐约约能听见女人小声的啜泣声。王正这会儿心头一紧，脸上出了些细汗，心道莫不成这次是遇见了女鬼？这般一想，脚下走得飞快。哪想走得越快，能听见的声音是更加清晰，王正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哪里还敢再往前走。

    又过了一阵，在这啜泣的声音里传来一个粗噶的男人声音，“小贱货，哥哥我真是恨不得死在你身上了。”

    那女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你个死样，这一晚上的在这个地方做这事儿，你也不怕人瞧见。”

    “嘿嘿，我瞧你不是乐意得很，这一晚上泄了几回……”不见说完，便又听见女人的啜泣。

    王正嘻嘻一笑，心道原来竟是碰见了一对野鸳鸯。王正一时间心痒难耐，循着那声音的出处，轻手轻脚的往那块地方走去。轻轻扒开外头的野草，见着里头被压塌了一大片野草，在离他一尺来远的地方，一对白花花的身子正起起伏伏做起那事儿。

    那男人的脸虽说只露了个侧脸，王正还是认出来，说来这人还是个熟人。王正心里想好家伙，家里有只母夜叉也敢出来打野食儿。王正心里发痒，越发想瞧瞧那身下的女人是个什么模样，王正扫视过去，那女人的脸被头发盖住，也瞧不清楚，只那身莹白的肌肤上被弄出许多青紫来，王正吞了吞口水，暗说真是有艳福。

    那两人弄了一回，才双双起身穿好衣裳。这男人对女人道：“只这最后一回了，以后还不想死哥哥我。唉，听说你爹娘都给你定亲了，就隔壁村，以后哥哥想弄也弄不了了。”

    女人揉了揉酸疼的身子，道：“天就快亮了，我还是先走了。这会儿我偷偷回去，也不会被发现。”

    男人道：“成，妹子，你家去且把那狗洞好生遮掩住，别被人看见了。”

    女人道：“嗯，我知道了。”

    说完那女人站起身来，看身量竟比男人没矮多少，女人娇笑道：“我说墩儿子哥，妹妹我十四岁就被你破了身子，这些年与你虽然偷偷往来，也甚是得趣，说来我也舍不得。以后我就要嫁人了，哥哥你可别太想我才是。”

    男人也是一阵感慨，道：“唉，当是哥哥当初引诱了你，然家中已娶了丑妻，哥哥也没得奈何。只叫你小小年纪就享受了这夫妻之乐，也算是一桩美事儿。妹子，以后你那男人若是不行，哥哥我随时为你敞开怀抱。”

    女人笑着拍打了他一下，别扭着身子走了。男人收拾了下衣裳也趁着还未亮堂起来的天色家去。

    王正忍得硬是辛苦，好不容易带两人走过，王正才从草丛中爬出来，躺在两人先前趟过的地方直喘气儿，很是羡慕不已。

    又过了一阵，王正爬起来，理了理衣裳和头发，又继续赶路。

    待到了村口，王正吐了口唾沫，在一株已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树下坐了一阵，这会儿已经陆续有人家出了村口往地里去，见大槐树下坐着个人，也不多看。

    王正坐了一阵，脸上换了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他走上前，学着戏文里的话，拦住一位中年妇女，道：“这位大娘，容小生寻个事儿，那莫家可是住在此村。”

    那妇女见他穿的衣裳有些皱巴巴，上面还沾上了草屑，模样虽然不甚周正，态度还是很不错。这妇女笑道：“不知你这后生说的莫家可是莫忠一家子？”

    王正忙点头，道：“是，是，就是这家。”

    妇女道：“他家住在村西头，你进村后打听一番便是。”

    王正搓了搓手，道：“不用，不用。大娘，我只是来打探个事儿。前些日子这莫家的闺女许了人家，刚巧是许了我认识的一户人家，我与那家相熟，便托我前来打听打听，为何这莫家的闺女这般年岁还未许亲？我婶娘家又是老实人，也是怕他们受了骗，这才寻思着来打探一二。”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王正一眼，脸上带着一副八卦表情，道：“原来莫家闺女许的人家与你还是熟人？我道你如何要打听莫家的闺女，嘿嘿，你问我可是问对了人，要我说如何你那婶娘家里先前也不来我们村儿打听打听，如今都已经许了亲，莫不是还想悔婚不成？”

    王正心头直往下掉，到底是少年心性，这脸上一下子便起了脸色，道：“可是那莫家闺女有甚隐疾？”

    中年妇女看了看周围，小声道：“说来在咱们村儿也不是啥新鲜事儿，这莫家的闺女早就是个破鞋，才十四岁就被人给破了身子，不干不净，这些年虽是管束起来，听说私底下还偷汉子来着。不然你道为何这般年岁了还未有人来说亲。”

    中年妇女说完又道：“你回去可别乱说，横竖这莫家家道殷实，想必嫁妆也不少。”中年妇女见眼前的后生脸色发白，双眼发怒，想必心头定是气急，中年妇女暗想莫不是这回那家人会来莫家亲，这般想着越发心里很是激动，忙想将这消息说与相熟的人，是以便借口说地里忙离开。

    王正心头气得半死，这弄了半天，合着他这头上戴了不知多少顶绿帽子。王正心想若是自己还能咽下这口气儿，指不定自己就是被大家伙儿笑话的活王八。

    王正想着就要家去，走了几步路，被迎面而来的人叫住，王正抬头一看，可不就是相熟的人。且道此人是哪个？便是今早被王正撞见在外头野合的男人。王正这会儿心头有气，瞥了瞥嘴，道：“我说，墩儿，今早你可是艳福不浅呀？”

    叫墩儿的男人以前也是村里的闲汉，后来他家给他娶了媳妇儿，这才不再与王正一行人往来。墩儿看了看王正，笑道：“几年不见，王二你这嘴皮子还是如此利索。”

    王正嘿嘿一笑，道：“莫不是你想我去告诉嫂子去？”

    墩儿一想到家里那个丑妇外加母夜叉的脾气，墩儿可不敢托大，他忙与王正勾肩搭背，道：“王二你可莫害我。”

    王正道：“今早在那茅草地里……”

    墩儿忙捂住他的嘴巴，道：“好了，好了，哥哥这儿有几个钱，把你吃杯酒去。”

    王正拿过来揣进怀里，他如今也与墩儿一般高，虽没他壮实，也能平视墩儿道：“那女人是……”

    墩儿只觉得今儿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才遇见了王二，这王二自小可就是个狡猾的，墩儿揽了王正，道：“小弟，她十月就要嫁人，昨儿也是与我道别来着，就此一回，哪知竟被你给撞见了。你莫说给你嫂子去，这妇道人家，心眼儿子小。”

    王二道：“那你且说那妇人是哪个？不然我可要去告诉嫂子了。”

    墩儿在心里想了一阵，猜想王二估计是想女人得紧，便如当初自己一般，不过是心头痒。墩儿心里一下子像是回到了自己还未成亲时候的情景，他揽了王二，小声说道：”哥哥可只小声说与你，那女人便是莫家的闺女，那身皮肉啧啧……”

    墩儿话还未落，便被王正一拳打在眼眶，顿时觉得眼睛生疼，他道：“你打我做啥？”

    王正又打了他一拳，“老子打的就是你，让老子头上戴绿帽子……”

    墩儿一下子回过神来，道：“难道莫家许的是你……”

    王正只觉得难堪，他咬牙切齿道：“你与有夫之妇通奸，我若说去族里，你就等着与那贱人浸猪笼吧。”

    王正说完再觉得呆不下去，抬腿就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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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王正怀揣着满肚子的怒火与委屈，风一般地跑回百花村。到了家里，难得的一家子都在，众人一瞧老二满脸怒容的回来，一时间也有些目瞪口呆。

    王正气得狠了，抬脚将桌椅板凳踢开，开始喊叫道：“娘，娘你可是我亲娘呀，你为何如此害我？”

    宴氏莫名其妙，走过来道：“我儿，你是为娘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会害你。”

    王正一手指着宴氏，咬牙切齿道：“你还说，谁家的娘会跟你一般。娘你贪财儿子我自幼便知道，可我却不曾想你如今为了银钱儿，竟然会将儿子卖了……我定不是你亲生的，说不准就是你从哪个角落捡来的，不然如何这般害苦我……”

    宴氏完全被他说得一愣一愣，见几日不曾着家的小儿子一回来就是数落辱骂她，宴氏心里头苦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早年供你念书，是你自己个儿不争气，家来做活儿你惯会偷奸耍滑，老娘若不是疼爱你甚多，你会这般逍遥自在。今日竟敢对我大吼大叫，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你，你倒是说说我害了你什么？今年日子艰难，你不爱做活儿，娘想着你年纪还小，反正家里还有你爹和大哥，也由着你玩闹。纵是如此，为娘也想着给你说上一房媳妇儿……这些桩桩件件的事儿请是搁到哪儿评理，看谁会说是我的不是。”

    王正双眼瞪得老大，他道：“娘，你若真疼儿子，那你如何也不去打听打听那莫家的闺女是何品性，你就给儿子定下亲事儿来。你可知道那莫家的闺女是个啥样的？那莫家的闺女就是个破鞋，就是个烂货，不知偷了多少汉子，你让儿子脑袋上带了多少顶绿帽子？你说，若是我娶了这莫家的闺女，这一辈子会被多少人耻笑我王二就是个怂货？”

    宴氏惊呆了，她道：“你……你说什么？那莫家的闺女……偷汉子？”

    王正说到这个只觉得脸面一阵涨红，顿觉羞耻不堪，他看着坐在堂中的爹，忙跑过去道：“爹，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那莫家的女儿这般水性杨花，若是儿子真娶了她，以后旁的人还不戳咱家的脊梁骨？爹呀……”

    王长贵也是被母子二人这行事儿给吓着了，他道：“老二，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正点头，道：“这如何能有假。儿子只是去村子里打听了一番，这莫家的闺女哪个不知其是个惯会偷汉子的。儿子再不情愿这桩婚事儿，也不可能想给自己脑袋上带绿帽子吧！”

    王长贵这回也是信了老二的话，这可是关系着男人脸面的问题，想来老二是不会说谎的。王长贵怒视着宴氏，道：“你个刁妇，老子让你好好打听，让你紧着老二的亲事儿，你就是这样做事情的？你把我老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宴氏道：“他爹，这事儿委实也怨不了我。你想呀，那莫家是富户，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宴氏说完，转头便去揪老大的耳朵，一边拉扯着他往王长贵身前走来，道：“先前老娘让你去打听莫家，你就是这样打听的？害你弟弟如今被人耻笑，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让你办这么点儿事情你都不行。”

    王显疼得呲牙咧嘴，可对方是自己娘，王显也不敢挣扎，他道：“娘，当初您只让儿子去打听莫家的家底儿，可没让儿子去打听莫家的闺女。”

    宴氏脸一热，见自家男人一直瞪着她，心里恨老大不会说话。虽说大抵是如此，可也不能说出来吧，这岂不是让人觉得她宴氏就是个贪财的。宴氏恼羞成怒，一面拧着老大的耳朵，一边伸出一只手就往老大脸面扇去，嘴里怒道：“你说什么？还会说谎了，老娘让你去打听莫家，可没让你只是打听莫家的家私！这回你还敢跟我说这些，你害了你弟弟，你让咱家抬不起头来，你就是老王家的罪人！”

    王长贵最是要脸面的人，自己大儿子是个什么德行，王长贵最是清楚不过，但凡他娘指东，老大就不敢往西的主儿。王长贵越发怀疑就是宴氏贪财。王长贵大吼一声道：“你给老子住手，老大是个什么人，老子难道不清楚？定是你听信那媒人说起莫家的富裕，你这心里就起了心思。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眼皮子浅的东西，早些年你眼红大嫂，常与大嫂吵闹，这会儿轮着儿子娶亲，你竟然还是这般只要钱。我……”

    王长贵说着就要起身去打宴氏，宴氏忙往后退了几步，哭叫道：“这……这如何能怪我。这闺女是姚媒婆说的，她又没与我说这些。我想着这莫家竟然有钱，想来闺女除了娇养了些，也定是比咱们这些女娃儿强，哪里又曾想过那般多。虽说年纪比老二大一点，我也只当是莫家早年挑花了眼，如今女儿大了，不好打亲家，我又想，这大几岁也没什么，老二还是个孩子心性，女方大些还更会照顾老二，这说不准到明年我也能抱上孙子来……”

    宴氏也是越说越委屈，说到后来已经满脸泪痕。王长贵再生气，这会儿也只能骂她一句草包。王长贵便道：“那如今该如何处置？”

    王正道：“爹，这等女子叫儿子如何娶她？退婚，退婚！”

    王长贵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可不能叫我老王家被人耻笑得抬不起头来。”

    如此事情便定下，宴氏第二日便带着礼物去了趟莫家。

    莫家见是未来亲家上门，很是高兴，忙吩咐人好酒好菜的招待上。宴氏笑了笑，她对女主人屈氏道：“亲家，我这次来，是来退亲的。”

    话音刚落，屈氏显然受惊不小，她道：“这……亲家如何这般说？难道我们莫家还配不上你王家？”

    宴氏摇了摇头，道：“道也不是。只是，你家闺女，我王家实在是要不起。”

    屈氏心里一动，暗道这王家人定是听见了什么。屈氏道：“亲家，我闺女虽然年岁大了些，可也是顶好的女孩儿。亲家可别听信外头的传言，叫你我两家生分了。”

    宴氏见屈氏一直温柔地笑着，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道都这般光景了，如何还能这么厚脸皮？宴氏正色道：“我也不多说什么，咱们两家好聚好散。我老王家虽说比不上你莫家有钱，可也不是那等贪财之辈，没得被人嗤笑得抬不起头来！”

    屈氏见宴氏口见不见松口，知道这王家人定是铁了心了。可屈氏好不容易把女儿说出去，如何还能再由着王家人退亲，且不说莫家会再次被人耻笑，留着那么个女儿在，莫家何时才能挺直了腰板？想到这儿，屈氏决定要稳住她，不由眼含泪意道：“亲家，事到如今，叫你们听信他人传言，还不如我给你们递个实话。还望亲家怜惜我一片拳拳的爱女之心，亲家也是养了女儿的人，当是知道这当母亲的心。我闺女自幼得我夫妻二人疼爱，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娃儿也不定能比得过。我家元娘被我们养得天真浪漫，不知人世险恶，我夫妻二人平日家事繁忙，也不大管她，十四岁那年被人引□□污，我夫妻二人是悔不当初，自此便把她拘在家中好生管束起来。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出了这样的事情，村子里那些长舌妇哪里会不说她的。我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当初没了这个女儿才好，省得她遭罪。可一想到她年纪轻轻被人作践，心里又不忍，我就想呀，以后也许也个男人能怜惜她的遭遇，叫她过上幸福日子。”

    屈氏说完不由拿帕子嚎啕痛哭，宴氏这会儿心里也不是滋味，若是自己的桃花被人糟蹋……宴氏是想都不敢想。宴氏忙拍了拍屈氏的肩膀，安慰她。屈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亲家，还请你怜惜小女则个。我夫妻二人定当感激不尽。”

    宴氏瞧着她痛哭流涕，嘴里的话是什么也蹦不出来，只能闭嘴做闷嘴葫芦。屈氏见此，更是哭得大声，大叫：“我可怜的女儿，真是天要枉你……”

    说着便要起身，也不知是否是起得猛了，竟然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把宴氏惊得够呛，忙叫人把屈氏抬进屋去，又有人去请大夫。宴氏见此，也不好再逼急，只留了礼物便家去。

    宴氏回了家，王长贵问她事情办得如何，宴氏只得如实说了。王长贵闷了一阵，道：“虽说他莫家的闺女可怜，可咱老王家也是要脸面的。既然莫家娘子不大好，咱还是再等几日再去说，不论如何，这亲事儿定要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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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过得两日，宴氏张罗着去趟镇里采买家用。柳氏和王桃花这些日子做的小东西已经累计了一大摞，柳氏心里非常不想将自己做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柳氏正思量着怎么跟王桃花提，王桃花已经自作主张将柳氏自己做的那些活儿计给她包好，道：“嫂子，这些你自己收好。换俩个钱儿做零用也强，我俱没告诉娘，娘只当这些日子我在教你打络子，什么也不知道。”

    柳氏很是感动，又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很是龌龊，将桃花看低了去。柳氏道：“桃花，嫂子都不止该如何谢你。只等卖了钱，嫂子定还你。”

    宴氏要去采买，收拾妥当家什，见小女儿将大儿媳妇也一并带过来，宴氏冷眼瞧了她一眼，好在她也不曾说些什么。宴氏道：“待会儿娘得去买米面儿，桃花你将那些活儿计给兑成钱，你可莫要哄我。”

    王桃花摆摆手，道：“我省得的。娘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大嫂呀？”

    宴氏老脸一拉，被闺女这般说出来，到底有几分不自在，只恨恨地瞪了大儿媳妇一眼，便抬脚先去了村口。

    每逢赶场时节，这上下庄上有牛车的富户便会将牛车来往与镇子与村落之间，村人们大人只需拿出两文钱，小孩子不收钱，半大的孩子便交上一文钱，便可坐着车去镇上。

    宴氏三人很快便上了一辆牛车，车上也有其他人，宴氏便于他们聊起家常来。柳氏在一旁默默听着，并不插嘴，王桃花一上马车便有些乏，靠着嫂子很快就打起了瞌睡来。

    三人到了城里，宴氏自个儿去了米粮店，又越好什么时辰在这里见面，再次嘱咐了王桃花之后才放她们去。王桃花和柳氏去铺子里换了钱，柳氏自个儿便得了十来文钱，当场便数了几文钱还给小姑，还多给了一文钱，说是给她买花戴。

    王桃花也很高兴，她又挑选了一些丝线。看着铺子里已经摆上了女人们喜欢的葵扇，柳氏心想若是自己有多的银钱儿，购入几把素色的葵扇，再与桃花合计绣上一些漂亮的花草鱼虫，平日里若是得闲，哪来贩卖给周围村子的年轻女孩儿，便是比镇上便宜一点儿，估摸着也能赚上几个钱。

    王桃花见嫂子一直再看那葵扇，以为嫂子喜欢，不由道：“嫂子，不若你也买一把来。等家去，我给你绣上你喜欢的图案？”

    柳氏笑道：“不了，桃花。那东西精贵着，我平日里也用不着。”

    王桃花笑了笑，与掌柜的道了别，这才出了店门。与和宴氏约好的时辰还剩下不少时间，姑嫂二人少不得去附近的场上逛上一逛。

    王桃花最爱看些绣活儿类的物事儿，每每总要停下来细细看，嘴里还一边说着这是用的什么绣法，那又是怎么怎么样，如此种种，售卖的小贩以为碰见了识货的主儿，都竞相推荐，王桃花羞涩一笑，便拉着嫂子往下家去。

    如此两三回，便是柳氏也忍不住打趣她了。小姑子如此喜欢绣活儿，柳氏便说不若真让她去绣坊呆上个一两年，若是排上了什么等级，那也是为家里大大争光的事儿。

    王桃花也是一脸向往，复又摇了摇头，垂头道：“嫂子，要进绣坊哪里那般容易，必须得有人引见才可。再说了，娘肯定也是不愿意我去的，她说在绣坊里呆了几年出来，我年纪便大了，不好打婆家。”

    柳氏心里暗骂宴氏愚昧，确也无奈，这个世界便是如此，何况小姑子还是女儿身。便是小叔子虚岁不过十六，今年也要娶亲了，小姑子如今虚岁已有十三，宴氏最多还能再留她两年，便会张罗着谴她出门子去。

    姑嫂二人去市场上淘了一番，也花上一两文淘了点小东西。

    两人耍闹一阵，眼见着时间也快到了，便打道出去。王桃花又说肚子疼，跑去茅房解决了一通才出来。等两人到了地方，宴氏早就黑着脸等在那里，少不得骂了两人一顿。王桃花只说都是她闹肚子，不干嫂子的事。

    哪知去搭牛车，这位置又不够，宴氏也不管，硬是挤上去，怀里抱着王桃花，便唯独留了柳氏在外头尴尬地站着。宴氏道：“这儿离家里也不远，你自己个儿走回去吧。”

    王桃花忙道：“娘，这得走多少时间？娘您拿两文钱给嫂子坐车吧。”

    宴氏唬道：“钱，钱，你知挣俩钱多不容易，你给我闭嘴。”

    牛车缓缓离去，徒留柳氏单薄的身影在原地。王桃花气她娘小气，一路上也不跟她说话。旁的人一问，知道留下的是儿媳妇，心里也暗暗鄙视这做婆母的刻薄。

    柳氏很无语，以她的脚程，走回去没两个时辰可是没个准儿。柳氏摸了摸怀里还没揣热的几个钱儿，一阵肉疼地在纠结着是走回去还是坐牛车回去。

    柳氏又问了旁边小茶铺的老汉，知道这要等下一辆牛车来，少不得要花上一个时辰。柳氏叹了口气，觉得不若自己个儿走回去，这两文钱再去买上几根丝线罢了。

    柳氏走回城里，也没去那铺子，只在那些摆了地摊的摊主那里，一番讨价还价买了各色不少线。合计一番下来比那铺子里还便宜不少呢。

    柳氏一路低头走路，心里越发觉得自己个儿就是个怂包，到了这儿完全就是浑浑噩噩过日子。就这样的家庭，她居然还抱着一丝幻想，柳氏陷入了自我检讨的行列。

    如此走了半个时辰，实在是有些累了，柳氏只能在一边喘上几口气儿，歇上一歇。这一路行来，倒也碰上几个如她这般的行人，不少或担或背着物事儿的人，柳氏一对比他们，心里又稍微觉得好受不少。

    歇息得差不多了，柳氏又走了一阵，这会儿这日头已经快要到晌午了，柳氏这肚子已经开始唱起空城计，一路上咕咕叫个不停。柳氏一个不察，一脚□□个坑，绊了一脚。疼得她呲牙咧嘴，揉了揉双腿膝盖，柳氏忍不住真正哭起来。

    哭到后来柳氏呜咽无声，哭了一场，柳氏这心情好了很多，暗暗给自己打气儿。柳氏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又用衣袖抹干净脸上的泪痕。

    只见一辆牛车不知何时停靠在对面，赶牛的是个十来岁的半大男娃儿，正笑嘻嘻地看着她。柳氏脸一红，也不知被人看了多久，可到底人家也是辆牛车不是。

    赶车的半大少年见这女人不再哭了，也把自己收拾干净，朝她勾了勾手。

    柳氏指了指自己，问道：“你让我过来？”

    少年嬉笑道：“可不就是你，这般大的人了，哭得稀里哗啦，不就跌了一跤么，就哭成那样，就是小孩儿子也比你强些。”

    柳氏被取笑一通，这会儿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她走过去，道：“这位小哥儿，你叫小妇人所谓何事？”

    少年笑道：“你叫我小乙哥便是。”说完指了指自己的牛车，道：“我与主家的走到半路，听见哭声，主家的便叫我停下来，让你顺道搭个车。”

    柳氏想，何谓天上掉馅饼，这就是天上掉馅饼。可柳氏又有些疑虑，这人心难测，柳氏可不敢贸然领了，她道：“小乙哥，你我素不相识，这如何妥当？”

    少年听了不由拉下脸冷哼声，道：“好你个不识趣的妇人，我主家的好心让你搭车，你还疑神疑鬼了。我看你还是走回去得了。”

    柳氏脸一红，很是尴尬。这时这良牛车外头挂的那张帘子被人掀开一个角来，只见里头的人看着她，道：“小娘子莫担心，我是百花村的夫子。路上见你一妇人大哭，这才让小乙哥停下来。不知小娘子是哪里人，我主仆二人送你家去。”

    柳氏当然认识这个人，她忙道：“原是蒋夫子，都是小妇人的不是，还望蒋夫子大人大量原谅小妇人。小妇人是百花村王家的。”

    蒋夫子见她提起说是百花村王家的，虽不知是哪个王家的，倒也是同个村的。蒋夫子便道：“原是同乡。”

    柳氏上了车，觉得今天真是行了大运，竟然遇见了蒋夫子。到底男女有别，又是做了妇人打扮，蒋夫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坐着闭上了眼。

    柳氏先前心头惶惶不安，过了一阵，才敢抬头看，见那蒋夫子已经闭目养神起来，稍微松了口气儿。如此近距离，见他头戴头巾，穿了一身鸦灰色长衫，下巴上也没有留须，瞧着也很是年轻。

    柳氏看了一眼，忙低下头来。打开手里的布包来，扯出红色丝线，先编起中国结来，也好打发时间。

    如此过个一盏茶的功夫，柳氏总要问小乙哥到了哪儿。小乙哥儿烦了，道：“到了百花村，自会叫你，你这妇人恁是麻烦。”

    柳氏笑了笑，道：“小乙哥，且不用到了村子，等离村子有个一里路，你在那儿放我下来便可。我再自个儿走回去。”

    小乙哥道：“这是为何？一并就到了的，你这不是多事儿？”

    柳氏与小乙哥道：“小乙哥不知，小妇人今日与婆母赶集，临了婆母上了牛车便让我自行走回去。若是我家去太早，恐婆母疑惑。”

    小乙哥闭了嘴，他道：“你是哪家的媳妇儿？我看你年纪这般小，怎你家人也愿意把你嫁人。”

    柳氏不答话，小乙哥也不说话了，想起先前调笑这小妇人的话，小乙哥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也太过分了，遂专心赶起牛车来。

    柳氏继续手里的活儿，她过了半晌才缓缓低声道：“家里穷啊……”

    柳氏不曾抬头，是以没看见原本闭目养神的蒋夫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到了离村子一里地那里，小乙哥果真停了车，柳氏朝蒋夫子和小乙哥道了谢，忙收拾好自己的物事儿，下了车，欢欢喜喜地赶路。

    牛车很快从柳氏身边掠过，小乙哥赶着牛车，道：“夫子，是去学堂还是家里？”

    蒋夫子愣了愣，伸手捡起那妇人落下的一个络子，大红的颜色，摊在手掌心里瞧着也是小巧别致，缓缓道：“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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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更送上啰

﻿柳氏慢慢走着，不过一里路硬是磨磨蹭蹭走了不下半个时辰。柳氏着家后，宴氏瞧她灰头土脸的样子，讽刺了她几句，便一路大笑着回了房。王桃花忙招呼大嫂，又将中午留下的一碗面条端过来，道：“嫂子赶紧吃吧，我放在灶台一直煨着，这会儿还是热乎着呢。”

    柳氏洗漱之后，忙端起来吃将起来。柳氏着实饿得紧了，这清汤寡面也吃得很是香甜。王桃花站在一旁又道：“嫂子，你腿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柳氏边吃边道：“没事儿……桃花……我也不累。”

    柳氏吃了午饭，也有些乏了，回了房将自己的东西放好，躺在床上歇息起来。

    这日下午，男人们家来，知道宴氏今日去镇上采买回来，少不得吃了顿好的。一家子和和气气，面儿上倒是一派祥和。

    晚间睡觉，王显已从妹子那里听见母亲今日苛责媳妇儿，他忙道：“媳妇儿，我给你揉揉腿吧。”

    柳氏翻个身，背对着他，道：“没事儿，睡吧。”

    王显哦了一声，吹灭了灯，依言躺下，道：“媳妇儿，对不起……”

    半晌不曾听见媳妇儿的声响，王显叹了口气，也侧过身子背对着柳氏……

    第二日一家人从地里回来正在吃早饭，便听见外头传来叫喊声，王显忙出去看，见自家院子外头站着几个男人，问道：“你们是……”

    前来的年纪大的那个不过四十多岁，带了两个儿子过来，每人手里还捎了不少礼物，此人便是莫家的当家人，他笑道：“小老儿姓莫，不知你家爹娘可在？”

    王显道：“在的，在的。你们进来说。”

    说着便去开门，宴氏和王长贵在屋里听见声响，不由对望一眼。也跟着相继出了房门。

    莫老汉道：“亲家公，亲家母，别来无恙。小老儿早该来拜访，只因最近家事儿繁忙，一时倒是抽不出时间来，还望亲家公亲家母见谅。”

    王长贵忙请三人进屋里坐，又把自家几个小的训斥出屋子，这才道：“不知几位今日来所谓何事儿？”

    莫老汉搓了搓手，道：“亲家公，亲家母，我已知晓你们二老已经知道我家闺女的事情。小老儿今日来是特意上门赔罪，小女的事情咱家多有得罪，还望亲家公和亲家母看在我们二老怜惜闺女的份上原谅我们隐瞒了此事。”

    王长贵摇了摇头，道：“这事儿，恐是不妥当。我王家虽是比不得莫家，可也不想娶个不洁的女子。这婚事儿，我看咱们两家还是算了吧。”

    莫老汉道：“亲家，还请三思呀。我们两家已是经写了婚书，亲家的这时候想要悔婚，恐是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这本是喜事儿，若是这般闹开来，恐是不美。”

    王长贵道：“这事儿便是说与里长那儿，也是你们莫家没理儿在先。若是应了此事儿，恐我王家先祖都会地下不安，没得让我王家在这上下庄里都抬不起头来。”

    莫老汉道：“亲家的，我那闺女委实是被人引诱了去，这些年我夫妇二人也把她管束得紧，不曾再做过何错事。亲家公还请再考虑考虑。”

    宴氏插嘴道：“莫家的，我王家可不愿被人唾沫星子淹死。你们莫家的闺女不检点，这乃事实。说亲前你们瞒着不报，便是不义，合着我王家的知道了真相，还得继续让你们莫家欺压下去？你们莫家人未免也欺人太甚！”

    莫老汉道：“亲家母说哪里的话，这不老汉便过来要与你们王家商量个章程来？这事儿是我莫家隐瞒在先，若是亲家的不提悔婚的事儿，等他日大婚，老汉我定再多加三成嫁妆，权当咱莫家对不住王家。”

    宴氏眼皮一跳，在多加三成嫁妆，那可不是笔小数目。宴氏看了看丈夫，闭了嘴没敢接话。

    王长贵道：“莫家的，别说你多加三成，便是再多一倍，我王家人也不会娶你莫家的闺女。这事儿我们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们且回去吧，若是你莫家硬要赖上了我王家，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闹开了，最终丢脸的可还是你莫家的人，到时候这上下庄这么多户人家，谁还不会知道你莫家那点儿丑事儿。咱们私下了了，到时对外便说是两个小的八字不合，也不叫旁人说闲话。你莫家以后嫁女儿，也好成事儿。”

    莫老汉见这王家人油盐不进，这会儿竟然开始要挟他了。莫老汉笑了笑，道：“亲家的，莫要这般大的火气。我莫老三长到这么大，还就没被人威胁过！王家的，老汉我好心好意找你们相商量，你们不拿出诚意也就罢了，还威胁我等。王家的，欺人太甚的可是你们吧！“

    王长贵眼见被他倒打一耙，怒极，喝道：“你……”

    莫老汉大儿子道：“爹，与他们说那些干什么。他们竟然要找咱家算账，那我们也要找他们好好算帐。三日前你们王家人去我莫家，欺负我娘一个女流之辈，害她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们王家人且说这桩事儿如何处置？”

    王长贵冷哼，道：“休要说这些话来压我，你娘如何，干我王家何事？”

    莫老汉大儿子又道：“王家的你莫要装作没这回事。三日前你婆娘去我莫家，这可是多少眼睛都瞧见了的，我娘原本好好的，偏偏她去了后我娘就一病不起，我可要问问，你婆娘究竟说了什么，害得我娘至今昏迷不醒！今儿你若是不说清楚，休怪我莫家对你们不客气，人命关天，若是我娘有个闪失，我定要你王家吃上一辈子牢饭！”

    王长贵见他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的狠劲，王长贵心里也哆嗦了一阵，他看了一眼宴氏，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宴氏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她哭叫道：“这我如何知晓，那日她左不过与我说了几句话，说她夫妻二人对不住闺女，便抹泪哭起来，不曾想一下子便栽倒在地，我也吓得够呛，忙叫她家的人去请了大夫，我又如何知道后来的情形。”

    莫老汉大儿子道：“好呀，我娘本就身子不好，你竟然去刺激她。若我娘有个好歹，定叫你王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宴氏吓得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王长贵也开始不知该如何做好。莫老汉见差不多了，便出言喝住自己大儿子，又道：“亲家公，亲家母，那大夫禀了老汉，我那婆娘若是此番不醒，轻者中风，重者可就一命呜呼了。”说完也少不得拿袖子擦脸，也不知是否真是出了泪意。

    宴氏道：“怎么办，怎么办……莫家的，我真没说她什么呀我……”

    王长贵出言道：“莫家的，你们想怎么样？”

    莫老汉道：“唉，亲家公，瞧你这话说得，我莫老三又岂是那样的人。你我两家可是儿女亲家，我当是知道亲家母不会说些闲话刺激我那媳妇儿，可若是那不相干的人，不定是怎么辱骂我那媳妇儿，害得她昏迷不醒，我莫老三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自此，王长贵若是不知道莫家人此行的目的，便是白活几十岁。王长贵见他父子几人一唱一和，为的就是让王家人认下这门亲事儿。可到了这会儿子，王长贵知道自己便是再抗拒，也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谁让自家婆娘一去莫家，这莫家的婆娘就遭逢大难？他王家便是有千万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莫老汉见他不说话，心里猜测他当是明了了。莫老汉也不逼急了，道：“还请亲家公亲家母到了日子前来迎娶我闺女，这些礼物权当给亲家母压压惊。家里事情还多着，我父子三人就不再多留，如此便告辞吧。”

    宴氏完全就没弄明白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见莫家人要走，宴氏忙喊道：“莫家的，真不是我刺激了她。”

    莫老汉见她一张老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走上一步，半弯下腰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宴氏道：“亲家母，咱们都是儿女亲家了，我莫老汉怎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去吧。亲家母还请起来，地上可还是凉着呢。我父子三人便告辞了，亲家母若是得空，不若去我莫家一趟，指不定我媳妇儿听见你来了，这病就会渐渐好起来了。嗯，我得赶紧家去告诉她，说不准她这心里一高兴，明儿就醒过来了。”

    莫老汉三人是来去匆匆，宴氏对王长贵道：“当家的，他们这是闹得哪一出？”

    王长贵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冷哼道：“老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货！你等着老二回来与你怎么闹吧！”说完便气鼓鼓地大步走出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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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且说王二家来，被告知婚事儿不曾取消，王莫两家仍旧是姻亲关系。王长贵到底好面子，怕小儿子跟他闹，早早便躲了出去。

    宴氏一边流泪一边道：“儿呀，娘这也是没办法。那莫老头家大业大，娘也奈何不得他。难不成真要让娘这么大把年纪还进牢房吃牢饭？儿，娘知道这事儿委屈了你，可事情已经这样了，那莫家的也许诺了到时候会再添三成嫁妆作为补偿。你就罢了吧……”

    宴氏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观察小儿子的反应，只见王正双眼睁得老大，把一口牙磨得哧哧作响，显是气愤到极点。宴氏心里也有点摸不准，她只好大声干嚎，一边拿手假装拍打自己的脸，一边道：“都是娘没本事，都是我的错，儿你就原谅为娘这回吧。”

    王正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娘，自小你就疼我，这我知道，可你这次竟然把让儿子当一回活王八，有这怨还得自个儿扛，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都是你，说什么钱钱钱，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又不是不清楚，何苦还和旁人去比那些一二。”

    王正说着大哭起来，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心里头压着事儿，他好脸面也不好意思把那天看见的丑事讲出来。宴氏小儿子哭了，也很是自责，然事已如此，还能怎么办呢？宴氏擦了擦眼睛，安慰道：“儿，那莫家的闺女虽说是被人破了身子。可莫家人说了，那也是十四岁时被人诱骗了去。这些年也把女儿拘在家，不曾再做过错事。如此说来也是个可怜人。”

    宴氏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王正眼前便出现了那日早上两个白花花的身子在那野草里翻滚的样子。王正牙齿咬得蹦蹦作响，一双眼睛也充斥着满满的恨意，王正心头那股气儿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王正抬起手来擦了擦眼泪，气鼓鼓地就跑到厨房，提了把砍柴刀就往外头跑。

    宴氏骇得心里一阵心惊肉跳，这下子忍不住大叫起来，忙让闺女去叫她爹，她大哥，自己个儿跟在后头去追王正。

    王正脚步加快，很快便把宴氏甩在后头。宴氏害怕小儿子在这气头上去找莫家的拼命，一路上是哭得稀里哗啦。

    王正果真是去找莫家人，今日他穿着一身短打，衣裳上头还沾上不少泥巴，头发又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充了血丝，手里还提着把刀，在这路上横行，不少人见了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也被骇住。

    王正到了地方，拦了个人问路，那人见对方如此骇人，苍白着脸说了莫家的住址，生怕丢了性命。王正知道莫家的地方，狂奔着就往莫家跑去。

    莫家的大门紧闭，只能见着炊烟缭绕，想见屋子里头还是惯有人的。王正摆出一副干架的样式，在莫家大门口破口大骂。

    周围的人听见声响，都出来瞧热闹，见那年轻人手里还提了把刀，不少人都吓住了，只当莫家人惹了什么地痞强盗。

    王正嘴里头不干净，骂了半晌听不见里头的动静。王正气急败坏，提着砍刀几步上前，对着莫家的大门就是一通乱砍，周围胆子小的人都吓得拿手蒙住了眼睛。

    很快那并不是很结实的木门便被王正砍坏，王正进了院子里，只见里头院中间站着的莫家男人们也都黑着脸看着他。

    王正嗤笑道：“你们莫家的男人都是怂货，难怪出了个不要脸的女儿，也要藏着掖着。”

    莫老汉脸一黑，道：“你道如何？”

    王正往旁边一站，将砍刀往前一指，对着几人道：“我是王家的儿子，我是不愿意娶你家那偷闲汉的破鞋，今儿且把这婚事儿退了，这事儿姑且便算了。”

    莫老汉道：“贤侄，这婚姻大事儿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约是王家二老共同定下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辈插嘴，真是胡闹，还不给退下。我看在你爹娘面子上，便原谅你这次。”

    王正见他说得冠冕堂皇，朝着他那方位便吐了口唾沫，道：“我呸，你莫家隐瞒事实在先，还不准我家退亲了。有倆钱儿了不起呀，你有这臭钱怎也没见这村里谁娶了你家闺女！就你闺女那婊/子，活该送与人也不要。你莫家欺负我爹娘老实，可别想欺负我！”

    周围围观的人群这才恍然大悟，合着眼前这年轻人就是莫家闺女定下来的未来夫婿？这会儿这年轻人定是知道了莫家的闺女是个啥人，一个人便跑来让莫家退亲了。周围的人啧啧不已，双眼更是闪现八卦之光，恨不得两家就此赶紧打起来，也让他们瞧瞧热闹。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说这少年恁个凶狠，竟敢提刀上阵，可见他也是个恶人。也有人说是这莫家欺瞒在先，这少年虽是鲁莽了些，到底情有可原，这男人谁愿意脑袋上带绿帽子去。再说那莫家的闺女，这几年私底下可没少勾搭人，这天不见亮便好几次看见莫家的闺女衣衫不整的出现在田间地头，暗地里都被传成什么样了，偏这莫家人就当没这回事儿。拖到如今才好不容易说门亲事儿，这会儿男方不愿意了，前来悔婚也是合情合理的，就那破烂货活该一辈子嫁不出去。

    莫老汉听得周围的闲言碎语，心头气急，道:“我念你年纪小，这次便原谅你。速速家去，否则别怪老汉我对你不客气！再敢出言不逊，老汉我就代替你爹娘好好管教你一番！”

    莫老汉的两个儿子这会儿也跑去房里一人拿了把斧头，一人拿了把砍刀，道：“小子听好了，若是再敢出言不逊，定不饶你。”

    双方一时间僵持下来，王正嘴里头虽然骂得凶，却也不敢贸然前进，只捡那难听话直问候了莫家十几代祖宗。

    村里头的里长听闻有人持刀来滋事，唯恐出了人命官司，一听见村里人来说，便急忙忙去莫家。里长走到莫家大门口那里，黑着一张脸道：“大胆，谁敢在我这里撒野？”

    莫老汉见里长来了，忙道：“真是罪过，如何把里长您都给惊动了。都是家事儿，是家事。”

    里长看了莫老汉一眼，又瞧了瞧那年轻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谁来给老头子我说一说？”

    王正道：“既然连里长都惊动了，那我看这件事情还得里长您来评评理。小子乃是百花村人氏，今日前来只为了能让莫家退了这门亲事儿。这莫家的闺女本就是只破鞋，婚前这莫家却并不明说，小子家中父母兄长都是老实人，哪里知道这些勾当，被莫家人花言巧语哄骗，定了亲事。小子我前些日子前来打听，才知道这莫家闺女是个什么德行！里长，您说说，我这一个大男人，没得让自己脑袋上带绿帽子的。我让爹娘来退亲，这莫家人倒好，竟然倒打一耙，昨日还跑去我家里威胁我爹娘，我爹娘又没个什么见识，心里再不甘愿，也只能无奈认下这门亲事儿。可小子我，可是不怕的，这门亲事，我定要退了！”

    莫老汉心里暗恨，死死瞪着王正，道：“里长莫听这小子胡说。咱们两家的婚事儿本就是他爹娘亲自求娶定下的，如何有我家骗婚一说。至于说我莫家威胁他家，那更是无稽之谈，昨日不过是想着去与亲家公亲家母谈谈两个小儿女婚事的具体事宜，咱们也相谈甚欢，不知如何到他嘴里竟是我莫家欺压他了。这睁眼说瞎话的小子，着实是可恨。”

    里长一听是这么一出家务事，委实不愿意管这烂事，只道：“天大的事儿，也能商量着解决，如何还提刀相向。又不是上那战场打仗去，快都给我把刀放下。”

    且说王家人知道了小儿子提刀去找莫家拼命，都吓破了胆，生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做下甚错事，是以也跟着跑过来。

    刚走到莫家大门口，见周围那么多人，生怕出了人命官司，好不容易挤进去，见双方安好，不由放下心来。王长贵虽然觉得脸上无光，这会儿也不得不出言道：“老二……”

    王正扭头见爹娘和大哥都跟了过来，皱着眉头道：“你们来干什么，恁是多事儿！”

    里长见两家的大人都来了，便呵斥道：“这家务事儿还是你们两家自己商量商量罢了。可莫要闹出什么事情，否则老头子我定要让他好好吃上几年牢饭！”

    里长离开，主角们都从院子里去了内屋，外头的人见再无热闹瞧，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不过今日里闹得这一出仍然够他们茶余饭后说上一阵。

    王莫两家到底是没有退掉这门亲事儿，莫家作为赔礼，再把嫁妆翻了一倍不止，自家这讨人嫌的闺女总归是嫁出去了。至于王家人，因着这事儿，王正彻底转变了性子，当晚家去便偷了宴氏的银子，跑出去不着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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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王正夜里跑出去，宴氏第二日起来，见床底藏钱的罐子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不在原本的地方，宴氏大惊，忙弄出来，探手一摸，见里头的碎银子和几十个钱都不见了，宴氏大叫家里遭了贼人。

    合着将近六两银子，这还是宴氏留着给小儿子娶亲的钱，这一下子没了，可把宴氏给气得够呛。听闻家里遭了贼人，家人都聚在一块儿，独独少了小儿子，王长贵气得不得了，嚷嚷着真是养了个畜生！

    且不提王家人是如何焦虑，只这正主儿王正这会儿是活得潇洒。

    王正心里有气儿，偏老娘老爹那里说不通，王正奈何不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胡思乱想一通，脑门一热便想报复二老。是以半夜偷偷起来拿了家里的银子。

    王正有了钱，倒是不知该去哪里耍乐。平日里处得好的几个闲汉，见王正这般大方，便出主意说不如去镇上试试手气如何。

    几人说走就走，去了镇上的赌坊。王正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怯意，惶惶不知该如何处事。心里又怕本就是偷了屋里头的钱财来，若是被爹娘知道自己个儿来了这种地方，回家去还不被打破脑袋。王正萌生退意，几个闲汉见他要走，便拿言语激他一番，王正果真上当，几人便在赌坊呆了两日有余。

    别说王正虽是新手，这运气却是不错，渐渐竟然赢了银子，待最后一日轻点一番，竟然赢了将近十两银子。几人大乐，便是王正这会儿心里头也是甜丝丝，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很是得意。

    王正也大方，请了几人去了酒楼吃饭。那酒楼里正堂的楼梯间竟然有位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的戏子，瞧着竟比一般的女子更是美丽。

    王正道：“这人真是男人？怎会如此美貌？莫不是女人装扮？”

    一人笑了笑，对王正道：“兄弟，这怎不就是男人。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些。”

    王正咂舌不已，那人见他还是不信，不由凑到他耳边道：“莫不是兄弟喜好那兔爷？要哥哥我说，这男人弄起来如何能有女人有滋味。”

    王正讪笑道：“哥哥如何说这话。当是女人得趣，只小弟还未曾见过这般美貌的男人，不过多瞧两眼罢了。”

    那人又道：“不过一个戏子罢了，要说美人儿，还是红院里头畅快。”

    另外几个也是多有耳闻，忙让他多说说。那人探手道：“我也不过是从后门儿挑了新鲜瓜菜去厨房，哪里曾真正见过院里的娘子们。”

    几人哦了一声，总觉得这嘴里头的菜也不如刚才好吃了。一人笑了笑，看着王正，谄媚道：“我说王兄弟，咱们都不曾去过红院，如今弟弟赢了银钱，当是也该让哥哥们去见见世面。”

    王正道：“那地方我可不敢去，没得被我娘知道了，得打断我的腿则个。”

    见王正连连摇头，一人笑道：“小弟今儿连赌场都去见识过了，又何必少了这个玩意儿。说不准哥儿几个只这回儿能有这个运气去见识见识，以后娶了婆娘，如何还能出来潇洒。只得在家抱着丑媳妇儿睡觉了。”

    王正想起自己个儿那未婚妻，想起自己就要娶个破鞋，是越想越来气儿。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以后休要想管他。便是他去了红院，那女人又能奈他如何？王正这般一想，便改了主意，道：“小弟也曾听闻那红院的女人是如何如何勾人，莫说这心头怪痒痒呢。今日得的这几两银子，也赖哥哥们厉害，且权当小弟的谢意，咱们便去那红院瞧瞧看。”

    几人大喜，胡吃海喝了一顿，便往红院走去。

    那红院门口的龟公们见几人穿得不甚得体，想几人也是穷汉，心下讥笑一番，便要拦着几人不让进去。其他去红院的男人们也不时拿眼睛斜他们，几人觉得难堪，骂龟公们狗眼看人低。

    王正摸出几十个钱来，把与几个龟公们，道：“我哥儿几个就想来瞧瞧热闹，定不会惹事。”

    龟公们见平白得了钱，这才笑着放他们进去，一边道：“这也是红院的规矩，以前也有穷汉来睡咱们的姑娘，睡完又没银子付，可是被打得半死。不过这会儿我放心了，几位想来也不是那样的人，且进去畅快畅快。”

    几人进了红院，便有人来招待要什么档次的姑娘。几人问过价格，也只敢挑了偏末等的姑娘点。

    付了钱，各自由人带着去了房间。王正很是忐忑，杵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领路的龟公见他那样儿，笑着道：“到了咱们这地方，客人们且随意些，只要不弄出什么来，姑娘们都会伺候好的。”说完抬手扯了扯门口挂着的铃铛，便笑着离开。

    门很快便被打开，开门的女人穿着绿色的绢衣，娇笑着道：“奴家名唤绿柳，且快些进来说话。”

    王正紧张兮兮地跟着进了房门，见里头搁着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张小凳子罢了。王正瞧了瞧那女人的脸，见妆容画得恁是美丽，瞧着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笑得很是好看。

    绿柳坐在小凳子旁，看他呆傻地站在一旁，并不如其他男人那般一来就急色。绿柳笑得更是灿烂，瞧他年纪轻轻，穿得也只能说是周正，想必是哪个庄户人家的孩子。绿柳柔柔一笑，道：“我估计比你大些，你且叫我一声绿柳姐姐便罢。这位弟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

    王正点了点头，绿柳扯了帕子捂着嘴笑了笑，道：“也难怪，我瞧你也是好人家的孩儿，如何会来咱们这地方？来，弟弟且坐过来，与姐姐好生说说，兴许姐姐也能开导开导你。”

    王正见这位漂亮姐姐恁般好说话，声音也很好听，心里也很是喜欢，暗道果真这红院美人多，今儿这钱可是没百花。

    王正坐在床边，羞怯地叫了声绿柳姐姐。

    绿柳见他离得远，也跟着起身坐在他旁边。绿柳道：“阿弟，你不必紧张。便是有何不懂，也有姐姐来教你。只我瞧你眉头就没舒展过，可是心里有什么心事儿？我与你虽第一次见面，却也一见如故，不如阿弟且说与姐姐听听，让姐姐给你琢磨琢磨”

    王正闻着阵阵香气，又是女人轻柔细雨的安慰，王正心里想了想，就将家里的事儿说与出来。绿柳听他说到未过门的妻子那般咬牙切齿，又道那女人不检点，绿柳淌下几滴泪来，像母亲般将王正揽在怀里，安慰道：“阿弟可真是受了苦了，本是好好的男儿家，竟要娶那般的女子，真是委屈了阿弟。”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双双脱了衣裳上床。王正虽是有过几次经验，那寡妇到底年纪大了，保养得再好，这皮肉如何能比得过年轻女子。绿柳本就是知晓男儿心事儿的，不过略施几个小技，便把王正唬得一愣一愣，爽得不行。

    真真是郎情女意，干柴烈火，得了不少趣。

    第二日起了床来，王正是迷这位姐姐迷得不行，临走时还额外给了一角银子给绿柳。

    自此，王正每日里便会来绿柳这里，好在绿柳本就身价不高，一晚上也不过百来个钱，王正日日与之同宿，竟如夫妇一般，如此过了小半个月，王正又舍得为绿柳买些钗环布匹，一来二去，这身上的银钱也就去得七七八八了。

    这日晚间，两人云雨之后，双双搂着躺在床上，王正道：“姐姐，你虽比我大几岁，我却是真真欢喜你。这些日子，我甚是得趣，我常常想，若是我娶了妻，妻子便应该像姐姐这般美丽又善解人意。”

    绿柳摸了摸他的胸膛，靠着他道：“阿弟又说这些话来逗我。像我这样的人，如何会有人娶来当妻的。阿弟且莫要说这些惹我伤心，姐姐我省得的。”

    王正道：“我是说真的，姐姐你莫要不信我。我若是有了银钱，定把姐姐赎买出去，便是粗茶淡饭，能与姐姐每日相对，我也愿意。”

    绿柳听他说得真真切切，心下却是漠然。这些年，早就见惯了男人的花言巧语，如她这般的人，这辈子早已经被打上了烙印，哪会有那好男人愿意娶个妓者为妻的。还不如趁着年轻，男人迷得时候，哄着些，存些体己银子，等他日年老色衰便自赎出去，远走他乡，买个孩儿来身边养着给自己养老送终，也比信男人那张嘴的好。

    绿柳这般想着，想起以前的姐妹有些便是信了这些男人们的鬼话，着了魔障，到头来落得个人才两空，最终含恨而终。绿柳从八岁被自己的父亲卖进这里，到如今已经十五年了，见得多了，早已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年纪虽然不甚大，对这世间只剩下漠然。

    王正继续说着，憧憬着他日的美好，浑不知怀里的美人儿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绿柳不想再听他说话，便搂着他的腰，道：“姐姐可是记着阿弟说的话，阿弟可莫要哄骗我，今日天色已晚，且早些歇息吧。”

    王正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却不知家里为了他是闹得不可开交。

    宴氏虽也怀疑是小儿子偷了银子，最开始也是每天挂在嘴上骂他几句。只这时间一久，宴氏也想他了，这半个月不着家，宴氏心里头慌得紧。本就是心头肉，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儿子捎个信儿来，宴氏自是担心不已，为这还与王长贵大打出手了一次。

    王显也出去找弟弟，却也没找到人，问了平日里与弟弟玩儿得近的几人，也道不曾见过，只其中一人说曾经一起在镇上耍闹过，第二日几人便分开了，不知道王正去了哪里。

    王显也去了镇上打听，仍旧没打听到弟弟的消息，他也很是伤心，家去报了宴氏，惹得宴氏大哭不已。

    宴氏道：“都怪你这死老头子，老二本就不愿意娶那莫家的闺女，偏你是个怂货，怕莫家，应下这门亲事儿，这才把老二给气走了。如今老二离家这么久，你就不担心他？都是你的错，若你退了这门亲事儿，老二也不会离家出走，这如今上哪里去找他？”

    王长贵脸一黑，道：“如今你倒是埋怨起我来了，要我说，要怪也该是你。若当初不是你贪图莫家有钱，如何给老二说这么一门亲事？自己不打听清楚，把老二坑了，自己不醒悟，竟说是我的不是，我看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宴氏道：“你这死老头子，说什么！你这么会说，在莫家时你怎么不吭声，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人，只知道在家里当你的大爷，在外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娘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了！”

    王长贵气急，道：“你个疯婆子，莫不是想再挨揍？不是老子在，莫家会再把嫁妆翻倍？老子怕过谁，还不是你这死老婆子作的！若是退了亲事儿，你就要去吃牢饭了，到时候才真的是出了大丑！老子念着你，才姑且同意这门亲事儿，你这会儿倒是来跟我争个一二了。别不识好歹，你若再闹腾，老子就休了你去，滚回你娘家过一辈子去！”

    王长贵气急败坏的离开，留下宴氏大哭一场。

    家里不和睦，小辈们也过得不得意。王桃花对大嫂道：“嫂子，你说二哥会去哪里？”

    柳氏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儿，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叔想必是心里憋着气儿，出去散心罢了。过些日子他总会回来的。”

    王桃花道：“希望如此。我也知道二哥这次真是受了委屈，都是娘，一门心思钻进钱眼子里，可把二哥给害惨了。”王桃花想起她娘当初与媒婆的热络劲儿，心头就堵得慌，她又道：“嫂子，如今想来，当初那媒婆还与我娘说起我来，瞧那媒婆满肚子坏水，那个人准也不是个好东西。还好后头那媒婆歇了这话，我娘也便住了这头，不然岂不是把我也给坑了！”

    柳氏见她懊恼，安慰道：“桃花，过去的事情便不要再去想了。莫钻牛角尖，你年纪还小，慢慢相看，以后在这些问题上仔细打探一番，方可再谈！”

    王桃花道：“嫂子说得也在理儿。只我这心里头最近老是七上八下，总是不踏实。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柳氏道：“莫不是没有休息好？”

    王桃花凑近柳氏的耳边，小声说道：“嫂子，你说，我二哥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便是生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可二哥离开了这么久，我总担心他做什么傻事来。”

    柳氏皱了皱眉头，道：“嘘……别说这些，莫被娘听见了。二叔性格本就不比你大哥，我想他不过是觉得脸上无光，被羞辱了，若说做什么傻事儿，上次虽说去莫家闹了一场，我想二叔也不会再去闹。估摸着就是在哪里躲着，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王桃花想了想，也觉得嫂子说得有理，她埋怨道：“二哥这么大的人了，也太不懂事了。等他回来，爹若是要打他，看我这回还给不给他求情！哼，总得让他长点记性，没得老是做些事情让我们来担心！”

    柳氏闷头没说话。王二去了哪里，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这个混账不在家，她可是举双手赞成。瞧着宴氏为了这个儿子，做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如今又与王长贵有了间隙，柳氏心头是爽翻天，脑袋里只有一句：不会作就不会死！

    王显每日里都会出去打听弟弟的消息。他虽然人笨了些，平日里弟弟也没少欺负他，可在王显心里，那总归是他亲弟弟，只是弟弟年纪轻，还不懂事儿罢了。

    王显把上下庄都去问了一边，恁是没打听到弟弟一星半点儿的消息。王显心里头也是着急，可弟弟惯是个有主意的，王显可不觉得自己能知道他藏在哪里。

    再一次无功而返，王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宴氏见他又没打听到消息，很是气愤，狠狠大骂他一通。王显任她骂，等她骂完才道：“娘，您便是打我骂我，儿子确实是没打听到弟弟的消息。”

    宴氏气得把碗往桌上狠狠一搁，怒道：“你个蠢货，定是你没有用心找。你弟弟如今有家不能回，也是你的错！当初但凡你有心打听一二，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事儿。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祸害，我告诉你，你弟弟若是不回来，老娘饶不了你！”

    王长贵见婆娘又发起疯来，伸手就把她胳膊一拉，道：“你个泼辣货，自己做的孽，这会儿你倒是来怪老大了。若不是他每日去打听，上下庄都打听了个遍，你这泼辣货能知道啥消息。你能耐，你有能耐怎不见你去找！你平日里就惯着这个混账，如今学会偷家里的钱不说，跑出去半个月也没个信儿来。老大好心去找，你又在这唧唧歪歪，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信不信老子真把你赶回去？”

    宴氏见王长贵发火，捂着脸哭道：“你就只会说我。怎也没见你去找老二，他也是你的儿子不是？我不过说几句，你就发火。这些年我做牛做马伺候你们，这会儿你既然说要赶我回去，王长贵，你还是不是人了！”

    王长贵一拍桌子，道：“他敢跑，老子就全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你这婆娘再敢说东说西，你看老子敢不敢让你滚！”

    宴氏大哭，王显见爹娘又吵起来，也很是着急，直说都是自己的错。王桃花在一边安慰她娘，一边也哭着央求她爹。王长贵见一家子哭哭啼啼，只觉得脑袋疼，遂回屋躺着。

    晚间王显躺下，一想这些日子忙着，竟好久没跟媳妇儿说过话了。王显也觉得心里不舒服，他虽然知道娘一直都更喜欢二弟，只因二弟比他更聪明，王显本也觉得没什么。可这回，本就是弟弟做得错了，可为何娘还是觉得是自己的缘故。王正躺在旁边的媳妇儿，道：“媳妇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的错，二弟才离家出走的？”

    柳氏背对着王显，道：“你莫多想。二叔性格本就好强，这件事情他也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等过些日子，他想清楚了，自会家来。这些日子你也累，莫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早些睡吧……”

    王显一下子觉得心里痛快不少，他道：“媳妇儿，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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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一更

﻿又过了小半个月，王正已经离家一月，包着个妓子在外头逍遥快活，倒是将家里头一家老小忘在脑后，更莫说托人家去递个口信儿。

    每日里只出不进，王正便是有那么点儿家私儿，平日里要吃喝，又不时给那叫绿柳的女人买钗环佩带，这银钱哪里经得起花销的。待到后头几日，王正揣着兜里不过两两多的钱儿，心里头焉嗒嗒。这会儿才想起离家已经一月，王正心里颇不是滋味儿。一面后悔偷了家用出来包女人玩儿，一面又暗自埋怨家中竟然没人前来寻他一二，莫不是一家子真把他这儿子给忘了？

    这般一想着，王正这心里头是火急火燎，越发不痛快。每日里去绿柳那儿也没往日的欢喜劲儿。绿柳见这恩客面色惶惶，少不得小意温存，温上一壶热酒来吃。

    王正见这女人对他还是这般好，更是着迷。绿柳不过稍微耍了点儿心眼儿子，王正就屁颠屁颠把话儿全说出来。

    说来也全是这银钱儿作怪，难怪这几日都愁眉不展。这些日子，绿柳也从王正那里得来不少好处，到底是十来岁的少年郎，正是贪欢的时候，每每便缠着绿柳弄上一回，把他伺候好了，这少年少不得出去给她买点儿稀罕玩意儿来耍。

    相处了一个月，绿柳也把王家的家底儿探了个清楚。绿柳虽说混迹红尘这么多年，睡过的男人连她自己也说不准数目，她也知道这少年郎不过是贪玩儿，总归有回去的时候。

    这晚云雨初歇，绿柳枕在少年的肩头，道：“阿弟，若是姐姐不是这般不堪的身份，当得与阿弟日日如此。阿弟是好人家的孩子，虽说跟父母怄气，也过了这么久了，依姐姐瞧来，阿弟还是快些家去，也省得家中人担心。”

    王正扶着绿柳腰身的手顿了顿，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这月来我与姐姐同吃同住，便如真夫妻一般，姐姐如何便要弃我来着。”

    绿柳回道：“阿弟误会了。只是，咱们俩到底处境不同，姐姐我又年长你几岁，经的事儿比你多，阿弟听姐姐一句劝，早些家去，好好给爹娘赔个不是，总归是亲生骨肉，也不会不原谅你这遭。阿弟家去就好好过日子，似这风尘之地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王正见绿柳一个劲儿劝他家去，犟脾气一上来，也不顾这会儿天色还晚，拿起床头的衣裳披上，一边道：“哼，休要再说。姐姐莫不是瞧我没了银子，便赶我走了？”

    绿柳见他不听劝不说，还起了脾气，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来气儿，说到底也是自己个儿良心未泯，不忍见这十几岁的少年就此堕落下去，这才出言提醒。若是换成旁的二三十岁的男人，绿柳才不会说这些话来。绿柳也坐起身，看他要走，便道：“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

    王正唬着脸道：“既然姐姐嫌弃，我当是去给姐姐赚银子去。”

    绿柳道：“浑说！阿弟，恁是不知你这脾气这般大，我不过劝你几句，你就来了气性！今日你若是走了，以后这里你也别来了，我当是不会接待与你！”

    王正见绿柳说这等狠话，心里更是恨，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对她那么好，如今临到自己没了钱，哪里还有平时的半分温柔来。王正恼羞成怒道：“啧啧，常人说得好，□□无情。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好，你既然如此绝情决意，当是该散伙。”

    王正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衣裳。绿柳赤条条着身子，见他说这话，暗想若是他就此能断了那些念头，也不错。绿柳娇笑道：“阿弟知晓便好，似咱们这样的人，阿弟以为会有甚真心？”一边说这一边捂着嘴笑，一头的乌发披散下来，倒是盖住了她眼里隐隐的泪花儿。

    王正穿好鞋袜，下了床来，对她呸了一口，从怀里摸了几个钱出来仍在她床上，道：“你也就只值这几个子儿！以后且在这里头卖一辈子去，看哪个男人还似我这般对你好！”

    王正离开绿柳的屋子，心情烦闷，那红院的龟公见熟客一脸的愤怒，忙上前询问，王正冷笑道：“一边儿去，莫挡我去路。”

    出了红院，外头黑灯瞎火，城门早已经闭了，王正倒是不知去哪里挨过这些时辰，一时间又有些后悔出了绿柳的房门。王正怀揣着仅剩的二两银子，朝着红馆的大门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道：“我呸，妓子就是妓子！个龟儿子，老子真是瞎了狗眼才上了这儿来。”

    王正走了几步，心里却想着明日里若是家去，该如何说。便是如今这怀里还剩二两银子来，到底走时偷了那么多，明日回去也不好交代是也。

    王正烦闷地走着，漫无目的开始逛起这冷清的大街来。

    如此走了一阵，王正也有些乏了，又饥肠辘辘，少不得靠着一面墙壁就此坐下，歇上几口气儿来，越发怀念起这些日子每晚都有酒有肉，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迷迷糊糊想了一阵，王正靠着墙壁竟然睡过去了。等他惊醒过来，天色已经微微亮堂起来，周围已经有行人的走动声响，王正一摸自己的衣裳，有些湿润，王正叹了口气，胡乱理了理头发，便往面摊儿去。

    要了一大海碗面条，王正咕噜咕噜大口吃起来，吃完了面，才觉得浑身上下的劲儿都来了，是说不出的爽快来。王正摸了几个钱儿放在桌儿面上，又让店家的拿了几个白面儿馒头揣进怀里。

    王正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王正回头一看，见是他，少不得等他一会儿。

    原来此人便是月前领了王正来见识了赌坊和院儿那伙人中的其中一位，名唤肖三儿。肖三儿见着王正，笑嘻嘻过来，道：“吃面呢？”

    王正点点头，道：“倒是巧了，你怎会在这儿？”

    肖三笑了笑，没立即回答，叫了老板给煮了面条，坐在王正旁边的凳子上，道：“哥哥我饿得狠了，容我先吃口热汤面。”

    王正闲来无事儿，便坐在旁边等他。肖三儿很快便往肚里灌了大半碗面，稍微解了饥荒，看着王正道：“王二，你这是去哪儿？”

    王正道：“小弟离家多日，正要归家。”

    肖三嘻嘻一笑，朝他挤眉弄眼，小声道：“哥哥我知道，这些日子怕是被女人缠得下不来地是不？”

    肖三羡慕道：“还是托老弟的福，那日也叫哥哥爽利了一把。那销魂滋味，啧啧，别提多畅快。”

    王正脸面一热，道：“哥哥还未说你来这儿做甚？”

    肖三嗯了一声，道：“哥哥昨夜在那赌坊待了一夜，这不一早饿了肚子，先出来吃完面再去。”

    王正心头一跳，问道：“不知哥哥得利如何？”

    肖三抿了嘴，看了看四周，才凑过他耳边道：“我本钱不过几十个子儿，如今得利快一吊钱。当然，哥哥我小本钱，比不上弟弟当日那般豪迈，进项颇丰啊……”

    想起当日王正赢了那么多银子，肖三说不眼红是假的。他看着王正道：“老弟今日何不再去一战，说不得又有几两银子。”

    王正苦笑，道：“哥哥不知，这月来，那女人骗我众多，如今弟弟身上也不过只剩一二两罢了。还得家去交公，没得被我爹打上一顿！”

    肖三道：“那里头的女人，哪个不是要钱儿的。老弟莫难过，待会儿且随我去一遭，赢上点利钱回去，想你老爹老娘也不会怪罪你！”

    王正仔细一想，若是自己再得两三两银钱儿，回去爹娘左不过是骂他一顿罢了。如此，王正便随肖三一道再次去了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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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更送上

﻿且说王正和肖三又去了赌坊，王正满怀憧憬地希望能跟前次一般有个好运气。不见得能赢上多少，能把从家中拿来的银钱凑上做个整数便可。

    与肖三一道玩儿的人见他回来，忙给他让出个位置出来。肖三也笑着拉了王正过去，正巧庄家的发牌，便问肖三是否参加。肖三忙道好好，如此过了一圈儿，几人开始对骨牌，也是肖三运气来了，这一把便赢了快一两银子。旁边输的人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直说他运气好。

    肖三嘻嘻一笑，不理那人，继续玩儿牌，不时与王正说话，待赢了第二把牌，肖三眼前一亮，暗暗对王正耳语道：“老弟，你定是我的福星！”

    王正持观望态度，这会儿并未说话，其他人见肖三与人交头接耳，有人看不过，便出言讥讽一二。肖三冷哼一声，道：“且莫嚣张，看我待会儿把你赢个屁股尿流，便是你外头这身儿衣裳也得给你刮了！”

    众人闻言不由哈哈大笑一番，热闹起来。

    王正在旁边看了几场，也有些手痒起来。这会儿肖三运气是挡也挡不住，红了眼，哪里还有时间管王正，且让他自去耍乐。

    王正从兜里摸了一角银子，去庄家那里换成铜钱，兜了五六百文钱找了个位置便过去玩儿起来。王正第一把便赢了快半吊钱，待第二把第三把又赢了，同桌的人便不再与他耍。

    王正这会赢得起了兴致，哪里还记得来之前想的赢个两三两银子便家去。王正渐渐赢了些钱儿，这眼睛也越发热了，只想越来越多，如此哪里还看得起再弄这些小钱，便想着来一笔大的，一下子赢个几十两，到时候家去看谁还敢说他！

    王正这头起了贪欲，越赌越大，赌坊的庄头也暗暗关注此人。待最后一把，王正一下子押进去赢来的全部家当，却没想到输了。王正哪里愿意，又将自己的钱掏出来赌，势必要赢回来，可这次却换来回回都输的场面，到头来竟然欠了庄头一屁股债。

    王正还要借钱再赌，庄头也不借给他了，将借据摆出来一瞧，王正一看那上头写着三十两，一下子气儿上不来差点憋死。王正双眼大瞪，指着那借据大叫不可能 ，那么大一笔银子，王正这回是真个儿哭起来。

    肖三见事态不对，忙裹了自己的钱撇下王正跑了。王正开始撒泼耍浑，便是平日里嚣张，这回也讨不得好处。庄头见此人蛮横，着人绑了去里面，拳脚相踢，打了个皮青脸肿自是不提。

    庄头见这死皮子硬是嘴硬，打了一顿还不老实，真个想一刀结果了这厮儿。下头的人忙拦住，虽说背后的爷在这镇上也算有几分势力，可到底若是这里出了人命官司，不是给背后的主子舔堵不是，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儿。

    庄头听了觉得有理，让人好生看住他，便去找了黄爷。

    说来也巧，且说这赌坊背后的黄爷是谁？便是镇上大名鼎鼎的黄珏是也！

    看官是否要问这黄珏的名号有些眼熟？且说当日那姚媒婆去王家说亲，口中说的人物儿便是此人。黄珏是镇上黄家大户的小儿，自幼便调皮捣蛋，待如今年岁渐长，更是让人头疼，偏此人又好结交当地一些泼皮，纵着家中颇丰，与这伙人干了不少的坏事儿。待如今年岁大了，前些年也不知去哪里得了一笔银钱，伙同着这些地痞泼皮开设了这家赌坊，道上的人到也是要称他一声黄爷。

    你道此人年岁如何，现如今不过双十年纪。这黄珏家有一老母，每日里念叨儿子的亲事儿，平日里任他在外头如何闹腾，家来这黄珏在母亲面前端得是一副谦谦模样。黄珏老母双耳有些失聪，听力不行，更何况不曾识字，是以哪里知晓儿子在外头做下的那诸多事儿来。

    黄珏的大哥早些年说过他几句，待后来他也得靠这个弟弟吃饭，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当是啥也不知晓。

    这黄珏的老母与那姚媒婆有旧，曾托过她去给儿子说亲。只黄家的儿子在外头名声不好，哪个敢把女儿嫁过去，前前后后说过不少人家，恁是没一家女儿愿意嫁来。

    黄珏老母暗地里不知哭过多少回，那日姚媒婆去王家说亲，随口提起了黄家的小儿子黄珏，后头家来姚媒婆被她男人说了一顿，便没敢再提这个嘴，渐渐也不管这黄珏的亲事儿。

    且说庄头去寻了黄爷，这黄珏这些日子正无聊得紧，突然来了个刺头跑到他头上拉屎作威作福，黄珏也来了兴致。吩咐让人好好招待此人，务必问清楚此人的家庭地址，打算戏弄戏弄，权当打发时间了事。

    王正被关了几天，每日都被这些人打一顿，如此几回也被打怕了，一见人就是求爷爷告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悔恨当初自己有眼无珠。

    这日黄珏难得来回场子察看，一时间想起来这个刺头，让人领路前去。

    王正全身脏兮兮，蓬头垢面，那衣裳已经分辨不出颜色来，稍微一靠近便能闻见一股子味儿。黄珏抬手扇了扇空气，拿了帕子捂住口鼻，对周围人道：“给我泼水洗洗干净。”

    底下的人听了，忙去取了两桶水来，朝着王正兜头淋去。王正被冷水一激，醒过来，见周围围着不少人，为首的那个人穿着华丽，很是年轻。王正以为又要挨打，忙哭叫求饶。

    黄珏笑了笑，指着周围的人道：“瞧把人给吓得，你们也太不给我长脸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黄爷是多么霸道的人。来呀，给他松绑。”

    当下底下的人抬了椅子来，黄珏坐下，看着那黑黢黢的人，右手扶着下巴，道：“听说你来砸我的场子？”

    王正忙摇头，道：“大爷饶命，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家中还有老母……”

    黄珏状似掏了掏耳朵，道：“停停停停，能不能换个新鲜花样儿，怎么每次都是家有老母，就不能换个新鲜的？”

    其他人哈哈大笑，黄珏看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板指儿，又道：“说点好听的，说不准黄爷我一个高兴就放你家去了。”

    王正忙口头道：“求黄爷放小人家去……”

    黄珏看着他，半晌道：“这倒是直接。放你回去也不难，这样吧，哪里人氏，家住何地且给庄头说清楚，黄爷便放你家去。听着，别想着跑，黄爷的手段想来你可不想再尝尝。”

    庄头见黄爷这是要走，忙跟上送出去，底下的人便一人拧着王正的胳膊，一人做些记录详询。记录完毕，真真便拖着王正给扔出赌坊。

    可怜王正全身湿淋淋，这些日子有一顿没有顿，过得甚是艰难，在那漫无天日的小房间里出来，王正觉得自己就是从鬼门关里淌了一回，当下便哭将起来。

    旁的人见此，不由默默摇头，已经见怪不怪，只想着又来一个败家子儿，哪家里又要倒霉啰。

    王正在外头哭，赌坊的打手听见，跑出来骂了他一顿，作势要揍他，吓得王正连滚带爬跑出去。

    王正气喘吁吁走在路上，幸运的是半路上遇见了同村的人，见他这般模样，也吓得不行，忙搀着他一道回家。路上问他出了何事儿，见王正也只是干嚎，那同村人又是给他水喝又是拿了干饼给他。

    王正吃得狼吞虎咽，一股脑儿都塞进肚子里。待到了百花村，周围人见王正如此模样，又不知道缘由，都跟着送王正家去，又着人去通知王家人。

    宴氏听说儿子被人打了，赶忙就从地里跑回家去，待见多日不见的儿子这浑身上下被打得就没块好肉，当下就哭起来。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而后宴氏问道：“我的儿，是哪个挨千刀的把你打成这般模样？你莫不是遇见了贼人……”

    周围人也都问道是否遭了贼，并就此展开一系列联想议论开来。王正到底觉得对不住家人，这么多人又没那脸面说与开来，当下便装起晕过去的模样，众人忙又抬着他进了屋，少不得安慰宴氏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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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王二躺在床上装病，宴氏哭哭啼啼暂且不说。王二归家来，王长贵父子也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就往家里赶去。

    王长贵裤腿还高高挽起，恍惚间竟忘记扒拉下来，一听见老二的消息扔下锄头就扯着老大家去，倒把柳氏落到了后头。

    王长贵到了家头，宴氏见当家的男人回来，扯着王长贵哭泣道：“当家的，你看老二被打成个什么模样，我可怜的孩儿……”

    王长贵往床上瞧了一眼，但见脸上脏兮兮具体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不多时着人去请的赤脚大夫过来，替王正探寻一番，吩咐道：“没事儿，皮外伤罢了，瞧着吓人，却也不是甚大毛病，待我去弄些草药来给他外敷内服，小半月光景便可好得七七八八。我看他这是饿昏了头，且去煮上点儿子吃食来，待他醒后吃。可莫要油腻，煮点青菜稀饭便可。”

    王家人忙到了谢，那赤脚大夫便离开了王家去山上采摘草药。其他人间没什么热闹瞧来，陆陆续续便家去罢了。

    王桃花去厨房给二哥煮吃的，留下二老留在床前。

    王长贵也叹了口气儿，道：“这是做了什么孽，个孽子，恐是把家中钱儿偷到外头去逍遥，被人瞧了去，活该被打，只此一回倒也让他长长记性！”

    宴氏哭叫道：“老二被打成这般模样，这会儿还躺着不知个究竟，你却在一旁说这些有的没的，可有你这样做人爹的？”

    王长贵道：“哼，这混帐，没被人打死算他命好。等他醒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王正哪里睡着，不过是装病，外头说的那些话儿自己个儿心头是一字不漏的听着，听见他老爹说要收拾他，王正只觉得皮肉一紧，可一想到欠下的三十两银子，王正心里头是苦不堪言。

    王正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面目表情一直纠结着。王桃花做好饭进了屋子里，往二哥床前探了探，又是给提了提被子。

    王长贵和宴氏都守在屋子里头，这会儿都没说话，一个直瞧着老二，一个把眼睛盯着墙角，王桃花看了爹娘一眼，道：“现下二哥都这般光景了，爹娘这会儿再吵这些有个什么用？虽说二哥偷拿家里的银子是不对，可如今他在外头也遭了这般罪过，能回家来也是不易，爹如何还记着那件事。便是爹爹再生气，也等二哥好些你在追究。二哥人还躺在这里，你们就在这里闹，没得吵了二哥休息。”

    王长贵和宴氏都有些不自在，王长贵坐了一阵，道：“这孽子如今也家来，老子先去地里，等他醒了，桃花你再来寻我。”

    王长贵说完便又出去了，留下宴氏和王桃花在房间，宴氏少不得搂着女儿又是一阵哭。

    且说柳氏慢吞吞从地里家来，这一路上听见不少人说小叔子的事情，柳氏只把耳朵竖起，细细听着，心里嘀咕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叔子如何会被人打得一身伤的家来。

    不过纵使柳氏心头如何嘀咕，然亲耳听见那厮被揍得昏迷不醒的消息，心头一阵暗爽，不由加快归家的速度来。

    柳氏回到家里，王显坐在外头的院子里弄把式，隐隐能听见屋子里头的哭声。柳氏走到王显身边，小声道：“回来啦？”

    王显朝屋里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回来了。你莫进去，娘这会儿心情不好，刚才还跟爹吵起来。”

    柳氏抿着嘴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我晓得。刚才回来还碰见爹，我看爹爹面容愁苦，虽说这些日子嘴里头再怎么说小叔，可也瞧得出来担心，也真真是心疼他。”

    王显嗯了一声，道：“也只有等弟弟醒来，才知道发生了何事儿。”

    王家人担心着王正，哪里有心思吃饭，不过草草吃了几口便罢。倒是王正，憋了两三个时辰，实在是挨不住了，颤巍巍的动了动手，王桃花瞧见了，赶忙大声道：“二哥……二哥……”

    宴氏听见喊声，也忙往前凑过去，其他几人也跟着围在王正的床前，柳氏面儿上假装带着关心，一双眼睛直看着他，见王正那脸果真便如猪头一般，青青紫紫又浮肿着，瞧着很是吓人。柳氏心头暗暗呸了一声，心道你也有今日！

    王正不负众望的张开了双眼，他眼神迷蒙地瞧着周围，问道：“这是哪儿？”

    宴氏见他那神志不清的模样，一下子过去抱住他的肩膀，道：“儿呀，这是咱们家，这是你的屋子……你怎么都不认识了……”

    王正缓了缓，道：“家……我真的回家了？”

    宴氏大哭，“儿啊，你是回家了，回家了。”

    王正这才看向宴氏，一下子扑进她怀里，也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一边道：“娘，儿子错了，儿真的错了。我不该偷家里的钱，不该……儿子这些日子在外头过得好苦呀，娘……他们打我，又不给我饭吃，儿子以为都回不来了……”

    王正自小得宠，脾气又大，何曾见他如此哭过，大家心头都想着这次在外头定是受了不少苦楚，一时间心里很是怜惜。柳氏拿了袖子遮住脸，假装干嚎几声做做样子，不让人瞧见她得意的双眼。

    哭了一阵，宴氏回过神来，忙让女儿去给王正端了吃食来。王正饿得狠了，也不管还有些烫嘴，便狼吞虎咽吃将起来，惹得宴氏在旁边看着很是心酸难过。

    王正吃饱了饭，王长贵看着他道：“你个孽子，偷了家中的钱财，怎不见在外头被人打死！”

    宴氏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他才回来，银子没了，难不成真要等他命都没了你才痛快！”

    王长贵被宴氏说得一愣，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怒道：“就你平时把他惯的，如今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没得真有一日，咱家被他弄得散了家你才满意？”

    眼见两个老人家又要吵起来，王正哭道：“爹，娘，你们休要为我这不孝儿争吵。此番都是儿的不是，我已知错，还求爹饶了儿子这回。”

    王长贵见他面色确实真有悔过之意，到底是自个儿亲生儿，如何真为了那几两钱儿便要跟他过不去，当下道：“老二，爹也不是真心疼那几两银子。这些日子你再外头做了些什么我也不想过问，只一点，你以后还得好好做人，只要你能改好，爹也不会再怪罪你去。”

    王正听得爹娘原谅，心里欢喜了一阵，可转眼想到那几十两银子，王正只觉得自己的小命又捏在了别人手里。宴氏道：“儿子，你倒是说说，是哪个把你打成这样，让你爹和大哥去给你讨个说法。”

    王正心里一凛，想到这几日被那群人折磨，那个年轻的当家人还说过那般的话，王正心头是真害怕，道：“娘，他们好狠毒，把儿子捆着打，儿子并不曾招惹他们，竟被他们打得半死，他们说了，若是我乱说话，真个会打死我的，娘，您救救儿子吧……儿子就要没个活路了……”

    王正情绪显得很是激动，能够看出来他确实应该被那群人给收拾怕了。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王长贵最是清楚，这还是头一回见这小儿子这般情态，对儿子的话也听进去几分，看来当真是惹上了一伙儿了不得的人物儿。王长贵纠结了一阵眉头，缓缓道：“你人回来就好，我们也不怪与你去。”

    说完又让儿子好好休息，一家人离开小儿子的屋子，在堂屋里唉声叹气自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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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王正家来在床上将养了三五日，这皮外伤渐渐好起来。只关于在外头赌博欠下赌债的事情，王正根本不敢提这茬，是以每天忧心不已，惶惶然不知所为，在外人瞧来，王正看起来便有些精神恍惚，王家人只当他在外头受了刺激，盼望他经此一遭能改掉以往的坏毛病，就此踏踏实实好生过日子来。

    王桃花仔细照顾着二哥的饮食起居，每日里与他说说话解解乏，见二哥也不大理会她，王桃花觉得甚是不知趣，私下里常常与家人抱怨两句。宴氏少不得训斥她一番，王桃花委屈得紧。

    王家其他几房听闻侄儿在外头遭了贼人被人揍了，轮番的少不得前来探望一番，安慰王长贵一二。便是亲兄弟，王长贵也好面子，不敢讲老二偷银子的事情，兄弟们问起，也只一句不知晓缘由，骂上两句孽子，逆账！

    王长贵大嫂柯氏这些年与宴氏不对付，每每逮着机会便要嘲笑她一回。前些日子里，宴氏给老二定下了莫家的闺女，听说闹得很大，老二还自己个儿跑去给自己退亲的，结果还是定下来了。柯氏每每逢人便道宴氏的不是，可怜侄儿被她这眼皮子浅的讹诈货给坑害了一辈子。柯氏嘴碎，但家境殷实，旁的人虽瞧不惯她这毛病，可对这些家私儿事件倒又喜欢听她讲来。宴氏在外头本身风评不好，那次定下来莫家的闺女，大家伙儿都摇头表示不理解，宴氏两个儿子，最疼爱的莫过于这小儿子，如何会定下个下烂货来，这事儿在外头都被传开了，演绎了不少版本来嘲笑宴氏。

    这回王正在外头受伤，柯氏第一时间便得了消息，忙兴高采烈去报与自家男人听，男人一听侄儿被打，忙去探望，又让柯氏给整治些东西来。

    柯氏脸一抽，她本以为能一道去，没成想男人还让她捎带物事儿。柯氏敢怒不敢言，去捡了些吃食，又去屠夫那里捡了便宜的几根猪打骨，零零总总凑得一提篮，拖拖拉拉直到第二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闺女去宴氏家里。

    临近了门，柯氏换了换脸色，张着嘴大叫道：“弟妹，听说侄儿被人打了，且是怎生得事儿？”柯氏说着便进了屋子里头，宴氏正坐在床边看着小儿子，这眼包都哭得有些红肿了。抬头见柯氏穿了件朱红色的衫子进来，头发上抹着头油，端德是光鲜亮丽。宴氏的脸马上便耷拉下来，一脸的不高兴。

    宴氏道：“你来做甚？”

    柯氏往前几步，把东西放在案桌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悲苦道：“听他大伯说侄儿被打，我这当大伯娘的好生揪心，这不我家老头子一说起，我就买了些吃食来，给侄儿补补。”

    宴氏往她篮子里瞧了瞧，见都是些惯常的物件儿，那猪大骨上恁是没什么肉，宴氏心头恨她抠门小气，嘴里头道：“倒是费大嫂破费了。这些物事儿自家里也不缺，早该让桃花去给大嫂说一声，没得再拿过来的。”

    柯氏脸上仍旧挂着悲伤的模样，听了宴氏的话，道：“那倒也是，这匆忙之间也没甚准备，想来弟妹定是买了不少补给品给侄子来将养身子，你知嫂子在这方面又没你懂得多，便准备些惯常的东西来，也不让人笑话我啥都不懂。”

    柯氏说完，起身往前探了探，看着躺在床上的侄儿，见他脸上青紫一片，双眼紧闭，瞧着很是吓人。柯氏摸了摸眼泪，道：“可怜见地，怎怎就出了这档子事情来。”

    当下便哭了起来，宴氏见她在这儿哭，气得很，又不好多说难听话，便道：“小儿刚睡下，他大伯娘，且前头坐坐吧。”

    柯氏点了点头，拿衣袖擦了擦眼睛，便去了前厅。

    宴氏啐了一口，恨恨地起身往外头去。

    宴氏拧起那篮子吃的，走到外头，忙叫桃花拿了自家的菜篮子过来。宴氏瞧着柯氏道：“给大嫂把篮子腾出来。”

    王桃花拿了菜篮子过来，宴氏将东西倒进去，眼见着柯氏那篮子东西装进自家菜篮子里并不满，宴氏心头嘀咕她装腔作势。柯氏见此也觉得脸上不怎好看，她本就是乔着装的，如何会老老实实拿那般多。

    柯氏见此，一拍自己女儿的脑袋，喝道：“我怎就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让你办点儿事儿都办不好，净给你爹娘丢脸！”

    柯氏又朝宴氏道：“弟妹，却是不好意思。我那时闹肚子，让你侄女儿装的，出来也没留意。哪知她弄成这样，还望弟妹你原谅。”

    宴氏知她又拿女儿做筏子好给下台，便道：“没事儿，我前就说了，不过寻常事物，横竖家中还有。也难为侄女挂念着她堂哥，有这份心便足够了。大嫂且莫说侄女儿不好，要我说像她这般大的女娃儿，有她这般心思细腻的恐是不多，大嫂就莫说她了。”

    柯氏只呵呵笑了笑，道：“弟妹不在意便好。说来我瞧侄儿伤势重，真是可怜见地，如何便被人打了呢。”

    柯氏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宴氏不接话，柯氏又道：“弟妹也莫太伤心，总归会好的。到时候给娶了媳妇儿，管制起来就好。”

    宴氏心里堵得慌，道：“嫂子家中繁忙，我也便不留嫂子了，桃花，送你大伯娘和姐姐家去。”

    柯氏走到门口，扭过头来，对宴氏道：“弟妹，有句话嫂子也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看侄儿那伤势，也非一两日便做下的。弟妹还是弄弄明白，侄儿这月来到底去了哪里行和何事儿？没得惹了一身骚，到时拖累了家里头。行吧，我便家去了，弟妹你自去照顾侄儿才是。桃花你也莫送我们，在家赔你娘亲罢。”

    柯氏走后，宴氏嘀咕了她半晌，才进屋去看儿子。

    柯氏回了家，去邻里串门子，少不得说起侄儿的伤势，不过几日，这村里传得甚是有声有色，有说王二是在外头偷抢被人打了，有说他在外头进窑子睡窑姐没付银子被打，也有说是在外头赌博被打，如此种种猜测自是不提。

    王正一天天好了起来，他每日里愁眉不展，唯恐那群人会到家中来闹。可过得三五日也不曾来，王正心里也抱着丝侥幸，自欺欺人的过着日子。

    又过了四五日，百花村里头突然来了一大波人，个个凶神恶煞，很是吓人。仔细一瞧，为首的那位竟是赌坊的庄头，他看了看字据，又拦下个路人问了王正家在何处，便领着十几个打手往王正家里去。

    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焉不知晓？看这架势，今日去王正家里也不是善茬。好些人都跟在后头，前去看望究竟所谓何事！

    王家的篱笆院子里几只鸡正在吃鸡食儿，见得一群人涌过来，咯咯叫个不停，到处乱串。

    宴氏在里头听见动静，踏步出来，边走边骂道：“个蠢婆娘，让你喂个鸡你也不会，老娘娶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柳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群人往自家走来，不由皱紧了眉头，也不曾听宴氏骂自己的话来，只把一双眼睛盯着那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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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宴氏出得门来，见儿媳妇站在外头，冲她吼叫道：“作死的小蹄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取巧！老娘叫你，你还敢不应？”

    柳氏这才抬头看她，伸手往前头一指，道：“娘看这些人如何往我们家来？”、

    宴氏听得云里雾里，嘴里骂了句甚话，也还是朝着柳氏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真是一群人往自家这方向走来。

    柳氏见她呆立住了，心头颇有些幸灾乐祸，微微蹙着眉头便溜进了厨房。

    宴氏一恍神的功夫，那伙儿人便走到了王家门口。庄头抬头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不由瞥了瞥嘴，问道：“这儿可是王正家里？”

    宴氏唬了一跳，道：“你是哪个？来我家作何？”

    庄头见此，不由说道：“你这妇人，作何如此凶悍？我瞧你这把年纪便不与你计较，且说王正是否在这儿？”

    宴氏大叫道：“你们是哪里人？找我儿子做啥？”

    庄头笑了笑，道：“原是你儿子，这就好办了。让我们进去再细说来。”

    宴氏虽然生气，可看那些人不像是寻常人氏，哪里肯叫他们进来。庄头见这妇人好不知趣，也来了脾气，招呼底下的人几下子就把王家外头的篱笆墙给拆了个干净。

    宴氏开始撒泼打滚地咒骂开来，又叫柳氏出去寻男人们家来。柳氏要出去，又被人拦住，庄头道：“想走？今儿不给老子个交待，谁也别想走。”

    柳氏到是无所谓，便站在一边，冷眼瞧着，心头闪过几丝猜疑，又见这伙人青天白日就敢强闯民宅，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估摸着这事儿与小叔子定有关系。

    宴氏在一旁哭叫，庄头实在是听得烦躁得紧，一挥手，宴氏便被人扇了个大耳光，一下子踉跄着摔在地上。这些人都是赌坊里头的打手，手脚重，宴氏挨了这一巴掌，顿时脸上就肿起来还留着五个手指印。

    柳氏站在旁边被这突然的一巴掌骇了一跳，直扶着着胸口暗道还好自己个儿没做什么讨人嫌的。心头越发惊觉起这伙人的来历来，这伙儿人行事完全不按理出牌，心情不好便直接动用武力，这般作为，想来来头可不是什么善茬。柳氏心里沉了沉，暗想着也不知小叔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儿出来！

    宴氏被打蒙了，虽说她平日里蛮横不讲理，可遇上这些一言不合直接打人的主儿，宴氏也有些怕了，一时间只呆坐在地上。

    王家周围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些人见这伙儿人这么强横，脸也吓白了。嘀咕着这王家是招了哪个厉害人物儿，引来这么一伙儿人。百花村头也有一些人好赌的，当下有人认出来那些人可不就是镇里头赌坊里的那些打手，乍舌不已，暗道莫不是这王家老二被打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庄头领着的那十几个人一声令下，一起涌着往王家家里闯去，没多久王正便被两个汉子压着往外头走来。一人搬了个椅子来给庄头坐，庄头坐定，瞧着王正道：“王家老二，你可还认得我不？”

    王正脸都吓得惨白起来，浑身发抖，如何不认识这个主儿来，一下子浑身似是没有力气就往地下缩去，若非两个汉子架着他的胳膊，一准儿滚地上去。

    庄头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据，道：“白纸黑字，你王二欠东家三十两银子，现如今也宽限你不少时日了，你该如何还来？”

    宴氏一下子瘫软在地，她看着自家儿子，又看看那领头的男人，道：“不可能，他哪有那胆子跑去赌？”

    庄头嗤笑不已，把字据拿到宴氏眼前，道：“你瞧，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底下还有你儿子的大名和手印，你可是看清楚了？”

    宴氏不识字，可也看见那字据下头确实有个手印，她哆嗦道：“不会的，定是你们哄我。”

    庄头只觉得这妇人声音很是难听，砸吧下嘴巴，走到王正跟前，伸手拧着王正的耳朵，把他拖到宴氏跟前。王正嗷嗷直叫唤，庄头道：“你自己跟你娘说，这是不是你弄的。”

    王正哭了起来，宴氏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里已经依稀知晓一二，只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个儿子果真敢去那个地方，如今还给家里招来这么大的灾祸来。王正哭道：“娘，都是儿子的不是，娘你救救我，快拿银子给他们吧，儿子不想死……”

    宴氏麻木了，她瞧着王正，道：“你……你果真敢……”

    这消息真的是把宴氏给吓得丢了三魂六魄，三十两银子，那么大一笔钱，让宴氏回不过神。宴氏过了一阵，缓过神来，抬手就朝王正扇了个耳光，她带着哭腔道：“你个混账，竟给自家遭来这么大的灾祸？三十两，叫我老王家倾家荡产不成？”

    母子二人在那儿大哭不止，庄头甚是觉得无趣，这些年看得多了，压根没啥感觉。倒是那不言不语站在一旁的年轻女人惹得庄头多看了两眼。

    今儿个黄爷说了，若是拿不回银子，吓吓这家人也好，这要债，不能只望一蹴而就，多吓唬几回，怕了才会乖乖的奉上银子。庄头也没只望今日就能收回银钱儿来。

    庄头坐在椅子上，手下的人还在旁边摆上茶水，端得是潇洒无匹。

    没过多久，王长贵听见家里有人找茬的消息，忙带着大儿子和女儿回去。

    王长贵走进家门口，见自家的篱笆墙已经被这些人弄坏，婆娘和小儿子坐在地上哭，老大媳妇儿傻兮兮的呆站在一旁。院子里头有十几个人，其中一人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王长贵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他走进院子来，看了看周围，朝椅子上那人问道：“不知阁下如此大动干戈来我家里所谓何事？”

    庄头瞧了王长贵一眼，将字据王他眼前一抖，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老汉可看清楚了？王正在我赌坊里头欠下三十两银子，已经宽恕他几日，莫想要赖账，否则定叫你们知晓厉害才是！”

    王长贵识得字儿不多，可儿子的名字还是认识，又见那手印，信了大半，只这三十两银子家里如何有这么多？王长贵怒视着小儿子，走过去抬手就打，道：“你这混账，你竟然敢去赌……”

    王桃花也吓着了，缩在大哥后头，怕怕的看着周围的人。

    庄头摸了摸手指，看向当家的男人道：“这钱什么时候还？”

    王长贵哆嗦着直喘气儿，道：“这孽子，我要把他逐出去，你要银子，叫他还你便是。我老王家与他断绝关系，要银子只管找他！”

    庄头嘿了一句，看着这中年男人，道：“我管你是不是要跟他断绝关系，总归这银子一日不还，老子就来闹你一回。”

    庄头说完又瞧了瞧那十来岁的小姑娘，笑道：“若是银钱儿不够，尚可拿物件来抵！我瞧这小姑娘倒也值个几两银子，我再宽限你们几日，若是不还钱，这小姑娘我便领回去，你家这房子，便是我们的……可仔细考虑清楚了。”

    见说到自己的闺女，王长贵气得肝疼，他一脸怒容地瞧着这帮人，庄头道：“老子也不跟你们闲扯，该如何便如何。只把银子准备好便罢，过几日便来取。若是不还，且叫你们知晓厉害。”

    说完，庄头起身看了看王家的屋子，伸了个懒腰便要走，他道：“老子又不是只收你一家的债务，做那起表情个甚？也不去打听打听，咱黄爷的名号！”

    庄头这日里还得通知好几家这般欠债的，这王家是第三家，不过普通庄户人家，庄头摇头晃脑便领着那十来个人要离开前去下一家，临出门子，庄头扭头看了看那小姑娘，叹了口气儿道：“可惜这颜色生的不好，便是与黄爷做个丫鬟也嫌碍眼。不过红院想必也能收下来……”

    王长贵气得跳脚，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伙人嚣张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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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    王长贵从没想过,这个儿子,有一天会跑去赌博不说,竟然还连累了家里。王家在村头虽说衣食无忧，可也没有那能力能一下子偿还三十两银子的债务，这对与王长贵而言，便是让他倾家荡产也抵补了这个缺儿来。

    王长贵越想越气愤,如今那群人竟然还说要拿了小闺女做抵偿，这让王长贵如何能忍得。王长贵愤概不已，双眼瞪得老大,泛着红丝，逮着王正就是一顿暴打,恨不得就此除去这个祸害来,也省得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王长贵下了狠手，王正本就旧伤未痊愈，再加上他老子狠心揍他，王正如何能躲得开去，这一来二去只听见惨叫声。

    周围的人虽然也对王家这番变故惊诧不已，眼见王长贵完全就没了理性，都过来把两人拖开。王长贵尤不解气地瞪着王正，怒骂道：“老子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没成想你这孽障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老王家怎就生出你这个混账东西！”

    王正哭叫，忙求饶，直说自己是被人给坑了。王长贵只是站着听他说，指着自己一大家子，最终落下王桃花身上，道：“老二，你桃花妹子才多大年纪？你说你但凡是个有人性的，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我老王家出了这么个孽障，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今日宴氏备受打击，看着往日里疼爱的儿子哭哭啼啼，小闺女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怯意。宴氏擦了擦眼泪，遂不去看王正的模样，只招了小闺女过来，搂着她小小的身子。

    王长贵这个中年汉子，如今被这劈头盖脸的变故砸下，也垮了下来，他看着王正道：“今日你我父子二人便断绝关系，以后你再不是我王家的人。你愿去哪儿便去哪儿，今后也没个人来管制你了。若再留着你，下次岂不是要让全家都替你陪葬！”

    王长贵这话就说得比较重了，是要赶了王正出家门。王正哪里愿意，他如今只有这么个家人，更何况自己没有半个子儿，若是就此被赶出去，恐几日他便不再人世。王正也不顾身上的伤，忙给王长贵磕头求饶，又说从今往后定当痛改前非，好好做人，求王长贵原谅他这回。

    其他人见王家闹成这样，也很是不忍，便出言给王正说上几句好话。只王长贵现下是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把这不孝子逐出王家。

    宴氏在一旁直流泪，一方面舍不得孩子，一方面想到小儿子给自家带来的灾难，心头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原谅他，只是一直在哭泣，伤心不已。

    王长贵其他几个兄弟也来了，知道这侄儿闯了大祸，也很是训斥了王正一顿，又劝王长贵莫说那般重的话，到底是王氏子孙云云。在众人的劝说下，好歹王长贵松口留下王正今晚在家住上一晚上，然第二日定要王正滚出家门。

    这一日，对百花村的村民来讲，看见了一个家庭因赌博就此败落分裂，好些人家去自此都好生管教起自家的男娃儿来。

    这一晚对王家来说，都是不眠之夜。三十两银子，王长贵夫妇搜遍了家里所有的银子，也不过十来两，便是变卖些家当，也远远抵不上这个数来。除非变卖家中的田地，且不说那些都是一家子所有的家当，便是地里还种着庄稼，王长贵说什么也不同意变卖田地。

    宴氏一晚没睡，第二日一早，王长贵真就把王正赶出去。宴氏瞧着小儿子啼哭不已，心里一软，可见丈夫的模样，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只含泪跑回屋子里去。

    王正走后，宴氏与王长贵道：“不如我去莫家瞧瞧看，到底是儿女亲家，亲家的家境丰厚，相必会愿意借点银子出来。老二这次确实是混账，可到底是咱们的孩子，事情都做出来了，又能怎么办？少不得我们做爹娘的担待一些，我瞧他也是真心悔过，不如还是让他回来吧。”

    王长贵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再替这孽子说好话！真要家里都被这混账糟蹋完了才甘心？我王长贵就当这辈子没生过这个儿子！让他死在外头也比给家里招祸的好！”

    宴氏见说他不过，又道：“唉，等我去莫家回来看是个什么情况再说吧。”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一晚上的功夫，这上下庄里都传遍了。宴氏去找莫家，莫家早就得了消息，男人们都避而不见，只剩下女人。

    莫家的婆娘精神有些不太好，宴氏知晓她的病，可不敢多刺激她。只说家里手头紧张，想要借银子。莫家的婆娘早就从丈夫儿子们那里得了消息，知道这未来女婿也不是个好的，竟然在外头赌博，且欠了一屁股债。莫家也暗暗后悔与王家结了这门亲事，可当家的说了，到底是儿女亲家，钱的事儿一概不松口，若是这王家真给女婿抵了这笔债，这今后两家还是姻亲。这未来女婿若是没了，以后自家闺女便送到尼姑庵里。

    莫家婆娘到底没丈夫那般做得决绝，只说男人们出了城去贩卖货物了，家中她也做不得主。又问宴氏家里要借多少银钱，宴氏开口就要二十两。莫家婆娘一听那么多钱，哪里还愿意借出来，又说头疼又说哪里疼，莫家婆娘寻了不少借口，但到底两家关系在那儿，莫家婆娘也不好一毛不拔，最后是说了不少自家的艰难处，才把了五两银子给宴氏。

    宴氏虽然知道莫家恐是不愿意，可到底也有了五两银子，心里也感恩莫家。宴氏家去后，与王长贵抱怨了两句，才说借了五两银子。

    王长贵倒是觉得莫家人不错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愿意借五两银子。王长贵嘴上虽然对小儿子又是打又是骂还赶走他，心里却还是牵挂着这个儿子的。可当时气头上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便是今早王长贵见小儿子的可怜样有几分心软，也只能装腔作势赶他离开。

    这不在宴氏出去借银子的时候，王长贵也去了几个亲戚家里借银子。莫说吃了闭门羹不提，还被这些亲戚臊了一顿，王长贵一文钱也不曾借到，怏怏的回了家，想着恐是自家婆娘也吃了这个闭门羹吧，何曾想到竟然莫家借了五两银子。

    王家人都在为王正欠下的赌债愁得不行，便是王桃花也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一吊钱儿给拿了出来，王显身上没什么银子，只臊得慌，便说先停下地里的活儿，他去外头做段时间的苦力赚些银钱。柳氏虽然有一点子私房钱，可是不愿意就这样拿出来，她便道自己没钱，宴氏想平日里对她管得紧，便相信了柳氏的话。

    林林总总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七八两银子，难不成真要卖田买地？如今眼瞧着地里种下的稻谷就快收割，王长贵真真是舍不得卖掉。这上好的水田，一亩也不过七八两银子，可像他们家这样急着愁银子的，少不得被人压价。

    如今王家过得艰难，已有不少人像王长贵透露要买他的地，带着稻谷的水田不过出价五六两银子，王长贵如何肯卖。更让王长贵寒心的是这其中还有王家的亲戚来询问，王长贵本就是个好面子的，这番遭难咬着牙也要承受下去，把这些打他田地主意的人一一回绝了。

    且说王正被逐出王家，只在外头闲逛。说来他以往处的那些闲汉们听闻他的遭遇，比起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人还同情起他来。王正这几日便窝在一处废弃的茅屋里头，整个人都消沉下去，不过几日便眼眶深陷，哪里还瞧得出一丝往日的精神气儿来。

    王正想了很多，知道自己给家里人带来灾祸，又想若是自己就此死去，若能让那些人放过自己家里也是值了。其他的闲汉们见他这般模样，对他诸多劝诫。那段时间引了王正沾染上赌博的那几个人竟然都避而不见，王正恨死他们，直说便是做鬼也要变成厉鬼去找他们算账！

    这些闲汉每日里会给王正带点儿吃食，虽不能吃饱，也算吊着他一口气儿来。这些闲汉中有一个人叫李老二的，他忍了又忍，忽有一日对王正道：“王二，我这里有件事情，可能让你活命可也许会让你更快毙命，你可愿意听？”

    王正道：“我如今都快要死的人了，早死晚死不也是死。有什么话李哥你直接说便是，何苦对我这将死之人还遮遮掩掩。”

    李老二见他如今这般模样，心里也很是同情他。李老二道：“其实这事儿说来，我也不甚清楚。只那一日我在外头喝了点酒，天色不大亮就回了家。半道上见着你家大嫂，我见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就想着逗弄她一番……”

    王正嗤笑不已，道：“怎么，你想说你把我大嫂把到手了？李二哥你如今说这话给我听又有何用？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李老二道：“你听我说完。你那大嫂长得那般模样，这村里头哪个不羡慕你大哥的。我也只不过是心里头想想。那日我是见周围没人，只想跟她说说话儿。哪里知道你那大嫂是个警觉的，刚见我靠近，就吓得拔腿便跑。我当时喝了点酒，迷迷糊糊便跟在后头，你道我后来看见哪个？”

    王正也来了兴致，把一双眼睛看着李老二，道：“怎么，你别告诉我说她偷男人！我那大嫂，便是见我都躲躲藏藏，说她偷男人我却是不信的。”

    李老二道：“如何是那个？我那时追在后头，后来突然见着你大嫂拉着个男人，我一瞧那人，啧啧，吓得我酒马上就醒了。哪里还敢想那些有的没的，王二你定是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说出来定是让你惊讶，那男人竟然是咱们村里头颇有威望的蒋夫子，啧啧……我当时吓得落荒而逃，也不知你大嫂和那蒋夫子做了甚，说了啥话来。”

    王正哈哈大笑，道：“你这李二，想占我大嫂便宜，倒是吓破了胆子去！你说这话与我是何意？”

    李老二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正，道：“平日里你那般乖滑，如何这回儿转不过弯？你如今这情况，莫不是想就此一命呜呼？要我说，反正你大嫂确实曾经跟旁的男人不清不楚，那时黑黢黢的天儿，谁知晓他两人做了些甚勾当来！也不是说你大嫂的不是，只这天色，这年轻媳妇儿子谁会独自出去的，你哥他会放心？我是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再说那蒋夫子，那个点儿在那儿怎么瞧来都觉得甚是可疑！”

    王正想了想，道：“你这般一说来，倒也有些道理。可我还是没明白这与我欠下的赌债有何关系？”

    李老二嘻嘻一笑，把着王正的肩膀，道：“怎就没关系。反正那蒋夫子我瞧着也不是个缺钱的主儿，不如拿这事儿做牵头，赖上他去。这些文人，这戏文里不都说最是怜香惜玉，那叫红什么香来着，你看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死了，你家里人也不用为钱发愁，如何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王正想了又想，道：“容我好好想想。”

    李老二呸了一口，道：“要我说，这女人嘛，哪里找不到。不就那么回事儿？老弟也是去过红院的人，难不成你还真想让你亲妹子去那种地方？说起来你那大嫂不过是个穷山沟出来的，还不是你家说了算。难不成她一个外人比你和你亲妹子的命还重要？”

    王正拍了拍脑门儿，道：“中，就这么办。我得回家跟娘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的也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李老二点了点头，道：“嗯，你明白就好。只是老弟，老哥我这可是豁出了命的帮你，到时候你可别把我给供出来了！”

    王正点头，道：“放心，放心，这点我还明白着。”

    王正吃了点东西，恢复了力气，辞别李老二，离开那小破的茅草屋子便偷偷摸摸的回家去。

    王正并不知道家里人正在为了他的事情筹措银子，还只当家人抛弃了他。王正偷偷进了房，见屋里头爹娘不在，只有小妹儿一人在家。王正朝着王桃花招了招手，王桃花见着二哥回来了，很是高兴。

    可见二哥衣裳脏乱，头发乱糟糟，脸上没有一点儿肉，只剩下皮似的模样，王桃花心疼不已，一下子哭了起来。王正忙安抚她，拉她回到屋子里头，王桃花挣开王正的手，便说要去厨房给他拿吃的。王正见着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她，心里也后悔自己的不是，想想李老二说得也对，那柳氏不过是个外人，吃王家的住王家的，现如今也该给王家出出力气，如何能比得过自己的小妹桃花来。王正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又在心头转了一遭，此时王桃花已经拿了窝头进了房来，让王正吃点儿东西。

    王正拿过来三两口便吃完，他也不顾擦嘴，对王桃花道：“家里其他人呢？”

    王桃花道：“爹爹和大嫂去地里干活儿了，大哥去镇上干苦力，娘这会儿去外头洗衣裳了。二哥，大家都是为了你，虽然赶你走了，可爹娘都为了你的事情操心，到处都去借钱，大哥也去镇上干苦力赚钱，就想替二哥还上那笔钱。”

    王正也哭了起来，直说是自己害苦了家人，又让桃花去找娘回来，说是想娘了，想求娘跟爹爹说让他早些回来。王桃花不疑有他，马上跑去外头找娘回家。

    宴氏听见桃花说老二回来了，当下扔下衣裳，让桃花慢慢收拾回来，赶忙就往家里跑去。

    母子二人多日不见面，少不得又互相询问一番。宴氏见小儿子在外头受了苦，哭道：“你在外头好生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爹正在给你想法子，如今零零总总也凑了十七八两银子来，若实在是不行，也只能把家里的田地抵一些出去。”

    王正委实没有想到家里人竟然为了自己的事情做到了这个份儿上，更是后悔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儿，自己扇了自个儿几个大耳光子，让宴氏看得又是一阵心疼。

    王正可没忘记今日来的目的，他道：“娘，我是听说了一件关于咱们家的丑事儿，无论如何我都要说出来，大嫂她不守妇道……”王正开始说的绘声绘色，又添上一些料，活像是真见着两人有奸情一番，最后又道：“娘，咱们王家人对她不薄，大嫂她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怜大哥还被蒙在鼓里，我都不知该怎么与他说。”

    王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见母亲怒气冲冲便要去打杀柳氏，忙拦下宴氏，道：“娘，他们两人到底有没有什么事儿，这谁也不知晓。娘您莫要生气。”

    宴氏道：“如何不气！这个柳氏，不声不响的竟然坐下这等下作事情来！便是让她浸猪笼也不为过！”

    王正眼珠子转了转，道：“娘，若是打杀了她，也只不过是便宜了她去。咱们何不趁此机会，赖上那蒋夫子，谋上些钱财，也省得家中人为我奔走。更何况，桃花才多少年纪，若真被卖到红院，我王二这辈子真是死不足惜！”

    宴氏道：“这……那蒋夫子如何会从？我看此事儿不妥当，甚是不妥当。一个弄不好，那蒋夫子本就是里长都尊敬的人，别把咱们家搭了进去。”

    王正眯了眯眼，看着宴氏道：“所以这事儿咱们得做个假象，到时候捉奸在床，任他是夫子还是谁，看他还有何话说！”

    宴氏心里也有了些动摇，若是真能靠此不但解决了银子的钱儿，还能让自己闺女免受那些灾祸，儿子又能成功脱身，便是舍她一个柳氏又如何！这儿媳妇没有还可再娶，这儿子女儿没了，可就真是没了。宴氏道：“那你说如何办……”

    王正朝着宴氏耳语一番，宴氏听了后，听从儿子的话，先瞒着家里其他人，等这件事情最后定下再说。宴氏把小儿子藏在堆放杂物的房间，不愿他再在外头受苦。

    晚间，柳氏从地里回来，累得不得了。宴氏得了王正的话，破天荒的关心起柳氏来。柳氏只觉得心里怪怪的，这老婆子突然转了性子还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晚间吃过晚饭，宴氏让柳氏早些歇息，明日里还要早起干活。柳氏确实累了，端了一盆水进屋子草草擦洗□子，晚间的饭菜比平时咸了不少，柳氏临睡前又去厨房倒了一大碗水喝下才回房睡觉。

    半夜，王正偷偷摸摸出来，取了下午出去买的迷烟，把窗户扎了一个洞来，朝里头吹了几口。宴氏一晚上上都没睡着，眼见着约见的时辰差不多到了，听得耳边的男人睡得沉，便抹黑起来来，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

    夜色正浓，王正在院子里等了约莫一刻钟，便见母亲出了房来，忙走了几步，道：“都睡了？”

    宴氏道：“如何没睡下，我怕被人怀疑，那水里都放了蒙汗药，除了我，都吃了，定睡得死沉。”

    王正点了点头，母子儿子偷偷去开柳氏的房门，里面被插上了插栅，这可难不倒王正，宴氏看他从怀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探进那门缝里面，也不知如何操作，一会儿那门便被打开了。

    宴氏也有些做贼心虚的跟在儿子后头，王正道：“我刚才又吹了几口迷烟，这一时半会儿如何醒得过来。娘您也快些吧……”走到窗前，示意他娘赶快来帮忙。两人抬着昏迷不醒的柳氏便出了院子……

    所有的罪恶都被黑暗笼罩，夜里除了偶尔听得几声犬吠，安静得吓人。宴氏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只觉得心里头突突作响，很是心慌。

    两人摸黑来到蒋夫子的住处，将柳氏仍在蒋家大门口，也不管夜深露重，王正让宴氏先回去，他稍后便来。

    宴氏听了儿子的话，先行回家。王正估摸着娘亲的脚程，估计还有一阵才到家去。王正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柳氏，蹲□来来看着她，抬手摸了摸柳氏的脸，嘴里小声道：“你也莫怨我，我比大哥还喜欢你，我常想当时娘若是把你嫁给我该是多好。这一切都是命，要怪只怪你命不好。”

    王正心里曾有过大嫂的影子，虽然他混账，如今亲手要将曾今住在心里的女人抛入深渊绝境，王正心里也很纠结，可到底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王正摸了摸柳氏的脸，在这夜色中一路行来，带着几丝凉意。王正叹了口气，俯□子在柳氏脸上亲了一口，给她把衣裳理好，将其平整地放置在蒋家的大门口。王正陪着在外头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眼见这天色没两个时辰便要亮堂起来，叹了口气儿，又看了看柳氏，慢慢走到蒋家后面，寻了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使劲儿朝蒋家的门儿砸去，然后拔腿便跑……

    蒋夫子和小乙哥近日都在家里，小乙哥儿见夫子这些日子累了，都劝他早早歇息。蒋夫子和小乙哥儿正睡着，哪知突然便嗖嗖的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蒋家的门儿，随后又什么响动来。

    蒋夫子睡得并不沉，听见动静，马上披衣起床，并不曾点上蜡烛，站在窗前听得外头的动静，见再无什么，想来不是遭了贼人。蒋夫子点上灯，打开房门，走出房间，这夜色正浓，四处黑黢黢，瞧得并不清楚。

    蒋夫子走了两步，见脚边躺着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那石头上还带着泥土，蒋夫子蹲□子，伸手摸了摸，又捻了捻，见那泥还很新鲜，想必才从地里掰出来不久。

    蒋夫子微微挑了挑眉，他来到这村子里两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在他看来，这倒更像是一出恶作剧，透着浓浓地作弄的味道。

    蒋夫子摇了摇头，将那石头捡到一边，又高举着灯往院子里四处举着看看究竟，蒋夫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并未发现有何不妥，打算回屋睡觉，明日再细细察看。看了一眼大门，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看了又看，末了打开大门，想看看外头可有何物件儿。

    蒋夫子一打开大门，哪知门口竟然横着个人，蒋夫子也吓了一跳，蹲下来把灯移近，伸手探对方的鼻息，见还有气儿，蒋夫子这才放了心，细细打量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蒋夫子瞧清了地上那人的脸，一下子便想起那日里曾经半路上载过的一个女人……

    蒋夫子疑惑她怎会倒立在自家门口，又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发起热来，若是就此不管，说不得明儿这人会被烧得一命呜呼。人命关天，蒋夫子也顾不得许多，把灯火放在一旁，把女人抱起来进了屋子，又赶紧去叫了小乙哥儿起来。

    小乙哥儿睡得迷迷糊糊，见夫子叫他，虽然没睡醒，也穿戴好衣裳出来。小乙哥儿道：“夫子，出了什么事儿？”

    蒋夫子敲了敲小乙哥儿的脑袋，道：“家里出了事儿，你倒是还睡得香甜？”

    小乙哥儿问道：“夫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蒋夫子领了小乙哥去了旁边的客房，指着床上的人，道：“你自己看看！”

    小乙哥凑近一看，一下子啊的一声叫出声来，他忙道：“这……夫子，这不就是那个女人？”

    蒋夫子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很不寻常。我看她发起了热来，若是就此放任她不管，明早不定还有没有气儿在。”

    小乙哥儿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个女人如何会在咱们家门口？”

    蒋夫子也委实摸不准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女人昏迷不醒，看她身上穿着里衣，想必是被人下了药。小乙哥儿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人，又看了看夫子，道：“夫子，这……放这女人在咱家里，明儿咱们还怎么说得清楚，不若我现在就去隔壁叫肖婶子过来看看。”

    蒋夫子也觉得此举妥当，他们两个到底是男人，刚才抱这妇人进屋已实属无奈，如何再共处一室。蒋夫子和小乙哥儿一道去了隔壁敲门，叫肖婶子。肖氏听见外头是夫子和小乙哥儿的声音，忙起床出来，开了门道：“蒋夫子，小乙哥儿，这么晚来叫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蒋夫子点了点头，道：“确实有事儿，还请肖婶子能走一趟。”

    肖氏点头答应，又回屋里头跟当家的说了一声，便跟着蒋夫子一道去了他家。

    蒋夫子将发现妇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领了肖氏进屋去。肖氏进屋去看见女人，不由开口道：“咦，这不是王家大儿媳妇？”

    蒋夫子道：“肖婶子认识她？”

    肖氏点头，道：“如何不认识，她那婆母，在咱们村里头可是数一数二的泼辣，这前些日子，她那小儿子在外头欠下赌债，如今王家人可是在百花村里出了名儿。都不甚中听的事儿，夫子不认识也是。”

    蒋夫子点了点头，肖氏又道：“如何昏迷不醒？”

    蒋夫子道：“我发现她时就这般，还起了热，这才忙叫了小乙哥儿，又去请了婶子过来。我估摸着这小妇人怕是被人下了药。”

    肖氏看着柳氏，心里也怜惜她，道：“真是可怜的孩子，如何遭了这份罪。”又看着蒋夫子说道，“现如今又该如何？不如去找王家人。”

    小乙哥儿道：“这如何可行。这女人昏迷不醒，咱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若是这女人是遭了贼人的道，那王家诬赖上咱们可怎么办？”

    蒋夫子道：“小乙哥说得有理，到底男女有别，就拜托肖婶子照料一二，我这就出去寻医，等这妇人醒来，咱们再闻讯清楚。小乙哥儿，待会儿你就去找里长，可得把这件事儿说清楚了。”

    蒋夫子吩咐下来，便拿了钱袋子出门去。肖氏自是在屋里照顾柳氏，小乙哥儿给肖氏打打下手，又过了个半个多时辰，天色已经渐渐亮堂起来，蒋夫子请的大夫也到了，给柳氏把了脉，抓了药，蒋夫子送别大夫，叫小乙哥儿去里长那里。

    小乙哥儿跑得飞快，跑到里长那里正要说事儿，却没想里长那里可是热闹开了。原来王家的婆娘宴氏正在里长那里，说是自家儿媳妇儿不见了，正与里长哭闹不止，又哭又叫自是不提。

    花里长被气得够呛，这人又不是个死物儿，如何去寻！且不说宴氏前先如何撒泼耍浑，她要让里长去一家家搜寻，这无理要求自是被花里长拒绝，宴氏又不好明说让去搜蒋夫子那儿，是以几人便对峙起来，与宴氏先前想的抓住捉奸在屋的想法有了不小的差异。

    小乙哥儿一来，里长道：“小乙哥儿，你怎来了，可是蒋夫子有什么吩咐？”

    小乙哥儿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里长听，宴氏一下子尖叫道：“啊，原来是你们偷了我儿媳妇？还我儿媳妇来，这蒋夫子，枉他还是个读书人，竟然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来！里长，您可得给小妇人一家子做主呀。“

    花里长气得不行，真恨不得把这妇人打一顿解气，可又涉及蒋夫子，花里长少不得走一遭去。宴氏前前后后跟着一起前往，少不得一路上哀嚎不已，宴氏这大嗓门一叫唤，也引得不少人起身探望尾随而来。

    花里长脸都气绿了，便是小乙哥儿也被这泼妇给气得够呛，一路上也开始与宴氏骂起来。好不容易一行人走到蒋夫子那里，蒋夫子见来了这么多人，看了小乙哥两眼。小乙哥儿委屈的站在一边生闷气。

    宴氏一下子跳出来，扯住蒋夫子，哭叫道：“好你个衣冠禽兽的蒋夫子，亏你还是读书人，如何做这样的勾当。竟然趁着夜色偷了我家儿媳妇，今日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儿，你定要给民妇一个交待！”

    蒋夫子皱了皱眉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传说中德泼妇，蒋夫子面色一沉，严肃道：“把手给我松开！”

    小乙哥上前去，拉扯宴氏，道：“你个泼妇，我家夫子其实你等贱民能拉扯的！”

    花里长也呵斥宴氏，宴氏这才松开手，又在地上大哭。

    蒋夫子道：“这事情如何，想必小乙哥儿已经告知了花里长。此刻那妇人还未曾醒过来，想必等她醒了再询问一番，真相如何大家定会知晓。”

    宴氏如何能等到那时候，她又说蒋夫子欺负了儿媳妇，总之是怎么给两人泼脏水就怎么说话。活像两人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

    蒋夫子也被这不讲理的妇人气着了，蒋夫子少见地发了火，道：“且住嘴！这空口白牙，岂是你这妇人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你家儿媳妇，且不说我连你家在哪儿也不清楚，便是我真做这样的事情，怎你家当家人不来？我倒是奇怪了，照理说家里出了事情，合该全家一同前往，如何你家里只你一人来？这丢的可是个人，不是个物事儿！”

    宴氏怒道：“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心肠恁是歹毒，你给我家里下了蒙汗药，神不知鬼不觉，便把我儿媳妇偷将出来，你当我不知晓！”

    蒋夫子冷哼，“你这妇人，你怎知我是下了蒙汗药而不是做了其他什么？若是你家里人神志不清，如何偏你一人活蹦乱跳。依我之见，你才是形迹可疑之人！蒋某也是有功名在身，岂容尔诬蔑？这事情真相如何，我看你比我更清楚，你若再执意如此，蒋某人只好禀了县丞，倒是断个清楚，也还蒋某清白。你当是不当？”

    宴氏一时间被他说怕了，也不知该如何回话。蒋夫子对花里长道：“花里长，这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我想花里长心里自有一番计较！旁的我也不说，只盼望里长还蒋某人一个清白！”

    宴氏心里焦急不已，现如今家中男人估计还未曾醒转，若是这计谋败露，可怎生是好！宴氏见这蒋夫子平日里瞧着也是个没甚脾气的人，却不想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宴氏倒是不想想自己做下的这些龌龊事情，摊在哪个人头上也不会轻易认下！

    花里长点了点头，道：“夫子说得有理，这事情疑点重重，夫子为人如何，咱们村的人定有计较。宴氏，你家男人这会儿在哪里？”

    宴氏只是哭，看着蒋夫子道：“你就是仗势欺人，欺负咱们家。我可怜的儿媳妇儿哟，怎就碰见恁个恨毒心肠的人！”

    宴氏哭了一阵，又问道：“我儿媳妇在哪里？你把她藏在哪里去了？”

    之间肖婶子走进来，道：“你儿媳妇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就在隔壁间儿，你想去瞧你儿媳妇自瞧去。宴氏，我倒甚是疑惑，如何你儿媳妇不但被人下了药，又迷了不少迷烟，这些下三滥的勾当，按理说人是从你家里出来的，难不成那贼人这般厉害，独独让你们逃过一劫，偏你儿媳妇遭了罪。这么个大活人，我还就不信从你家弄出来，不会弄出甚响动来！”

    宴氏被堵得厉害，知道再说话也抵不过这么多张嘴。就像小儿子说的，有个万一，便从柳氏那里着手！

    宴氏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气鼓鼓地就要跑去隔壁间看柳氏。一伙人都跟着进去，好在肖氏已寻了自家闺女的衣裳替她穿上，这回儿虽然人还不曾醒转，到底也是规整得体。

    宴氏走进去，一眼便见着儿媳妇身上的衣裳齐整，宴氏一把走过去，唤了几声柳氏的名字，柳氏未曾回应。宴氏抬手就朝柳氏扇了几巴掌，其他人都被她给懵了，不过宴氏这招倒也灵敏，柳氏在睡梦中被疼得醒转过来。

    柳氏脑袋还晕乎乎，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看着周围围着这么多人，面前的宴氏一脸的火气。柳氏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她只觉得嗓子干疼得厉害，说了个水字。

    肖氏一把推开宴氏，端了水给柳氏，一边拿眼睛斜睨着宴氏，又去拧了巾子来给柳氏的脸轻轻擦了擦，疼惜道：“可怜见底……如何摊上这样厉害的婆母！”

    柳氏喝了水，脸上还有些火辣辣地疼，她一时间积攒了些力气，看着周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在这里？”

    宴氏恨恨道：“你个不要脸的，竟然背着咱家偷男人！你说，你与那蒋夫子是何时有的勾当！还不速速说来！”

    柳氏虽不明白事情的缘由，可也容不得宴氏给自己泼脏水，她少见的唬了脸色，对宴氏道：“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与蒋夫子清清白白，你莫诬陷我来！”

    柳氏四下看了看，果真见屋子里头站着蒋夫子，旁边站着小乙哥儿。柳氏对身边的肖氏说道：“这到底是何事儿？还容婶子给我说说！”

    肖氏见她脸儿红红，本就还发着高热，又被宴氏打了耳光，心里对这小媳妇儿很是怜悯，当下便将事情一一道来。柳氏静静听完，她看向宴氏，嘲讽得看着她，难怪昨儿转了性子，原是在这里等着自个儿！

    宴氏脸黑了又黑，上前推开肖氏，扯了柳氏的胳膊，便要拉她回去，嘴里叫道：“你不守妇道，待禀告了族里，看怎么处置你去。我老王家如何要得起你这样的媳妇儿！”

    柳氏没什么力气，可也不能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平日里小心翼翼，可没想到这家人这么心肠歹毒，竟下了这么条毒计坑害自个儿，她道：“我不与你回去，不给我个说法，我可不会任你摆布！”

    柳氏虚弱得看着花里长，道：“里长，还求里长给小妇人做主！”

    宴氏嘿了一声，道：“你这翅膀长硬了，竟敢与我顶嘴！你这忤逆婆母，又偷汉子的女人，我老王家如何容得下去……”

    柳氏身子骨弱，年纪又小，此番受了祸事儿，那里敌得过她的力气。宴氏把柳氏拖将下来，便要拖着她一路家去。柳氏朝她的手腕处咬了一大口，宴氏疼得松开来，柳氏一股脑儿爬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对宴氏怒目而视，道：“好，这桩桩件件咱们今儿就说清楚。我自来你家里，自问做得不差，你平日对我轻则咒骂，重则毒打。这日子，我早已不想过了！可你们心肠也太恶毒，竟然不惜毁我清白来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叫你儿子与我休书一封，我自离去，再不在你家受气，便是家去吃糠咽菜，也好过你家的苦日子！”

    柳氏说完便先行走出房子，腰板儿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甚是有力，与平日甚是有差别。

    待到了王家，王家的院子还清冷着，柳氏看着这座宅院，冷笑不已，她看向宴氏，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偏只婆婆你一人醒来。我看你是预谋已久，难怪要把你大儿子调到外头做苦力，昨儿竟破天荒的关切我来，原来都只为了诬陷我来。倒是不惜让公公和小姑子也就此昏迷不醒，想必喝下的料也不比我少来。我说婆婆你处心积虑这般整治我，又不惜拉扯蒋夫子下水，儿媳妇我思来想去，也只能猜测这事情前前后后与小叔子的事情不无关系吧！小叔在外头欠下三十两的赌债，可是笔大数目，这蒋夫子是外乡人，我猜你定是觉得人家一个外乡人，若是按照你的打算，巴巴去请了里长前去，可不是刚巧碰见这所谓的‘勾当’，那时我昏迷不醒，蒋夫子还不得吃下这个哑巴亏来，任你敲诈勒索，如此可不达到你的目的！”

    宴氏气得不行，可是从没想过这儿媳妇嘴巴恁个厉害，当下跳了脚就要来打她，柳氏哪里会让她白白打自个儿，反正这会儿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如何还能将就她去。宴氏没打着柳氏，气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去！”

    柳氏道：“你们这般作践我来，还想我感恩戴德？我没像你们这般龌龊，亦是我仁慈！”

    宴氏气得不得了，道：“我呸，今儿老娘非打杀你这恶婆娘不可，如此不孝顺，拿你来何用！”

    其他人看不下去，花里长道：“都给我住手，宴氏，你作人婆母，这般歹毒，你道如何？”

    宴氏道：“这是家事儿，花里长还是不要插手！”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儿，花里长被她一句噎住，恨恨地瞧着宴氏。

    蒋夫子眼见事已至此，便道：“今日的事情定要有个结果，我看不若等王家的当家人醒转，咱们再说！”

    几人就此在王家留下，又过了一阵，王长贵醒转过来，一看天色大亮，赶忙起身，这几十载还是头一回睡得这般死沉死沉。王长贵只觉得脑袋疼得紧，出了门，见家里来了不少人，吓了一跳，赶忙问家中出了何事儿。

    里长把事情一一说道清楚，问王长贵此事儿该如何解决。王长贵彻底蒙住里，如何知晓不过一晚上的功夫，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情，只把宴氏骂了一顿。

    宴氏哭闹，又说并未诬赖媳妇儿，儿媳妇确实与蒋夫子不慎清楚，但决口不承认昨儿的事情是自己做下的，死咬住蒋夫子不放手。又将前些日子有人撞见儿媳妇天不亮与蒋夫子拉扯的事情，柳氏被气得够呛，当下反驳起来，骂宴氏为了钱不要脸面。

    柳氏确实没想到那日早上遭那闲汉调戏，搭救她的人是蒋夫子。可眼见宴氏空口白牙说他们有什么，气不过，与宴氏争吵起来。宴氏咬死没人看见，耍混就是说两人有私情，便是蒋夫子也拿她没办法，这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呀。蒋夫子问待将何为，宴氏也丢开了脸面，反正里面面子全没了，恬不知耻地说要将儿媳妇典与他。

    其他人完全傻眼儿，便是花里长也觉得这宴氏为了银子，前前后后闹出这么桩事情，只是为了把儿媳妇典卖给夫子……

    蒋夫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遇见有人亲自给自己儿媳妇下套只为了把之当货物一般典卖给别人。蒋夫子倒是怜惜起柳氏，唬着脸又说若是他不应该当如何。

    宴氏便道这样的女人，沉池塘了事。

    柳氏气得不得了，她走过去，出其不意甩了宴氏一耳光，宴氏没防备，倒被打个正着，柳氏怒道：“今日所受之侮辱，若我此身还留得性命，他日定叫你千百倍还与！”

    柳氏朝蒋夫子磕头，对拉扯他下水表示歉意，便跑进厨房拿了菜刀出来要与宴氏拼命。

    花里长呵斥一番，看着蒋夫子，道：“夫子是何意，我看着柳氏也当是个有担当的。不弱夫子典将她去，也叫给她一条活路去！”

    蒋夫子没得奈何，最后只能无奈应下。当即王家人便与蒋夫子，当着花里长的面商议典资。宴氏狮子大开口，本想要三十两银子，被里长嗤笑她不知好歹，最后从中作半了事。

    柳氏丈夫虽然不在，这典书的落款确是写了王正的名儿。柳氏麻木的看着这黑心肝的王家人把自己当货物典出去……

    耳边只听得花里长最后念道：“立约人王大，今因缺用，愿将发妻柳氏，凭中出典与蒋夫子，三面议定白银十五两，谷子五旦，葛布五匹，五年为限，期内所产子女，概归蒋夫子，期满柳氏仍归还本人，与受典人断绝关系……”

    柳氏心里苦极不由大笑出来，看着王家人的嘴脸，一一扫视过去，道：“你们这些人的嘴脸，这日日夜夜我定不敢忘怀。你们王家给予我的这份大礼，他日小女定当奉还，还请诸位万万多多保护好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嗯，想不到我这码字废材也能爆出这么长的字数，啧啧，果真是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今日将近一万三千字的超级无敌大肥章上了，还想再看么，还想看二更三更，万字更么？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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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    王家闹得这般没脸没皮,只为了那在外头欠下一屁股债的小儿子，竟如此丧心病狂不惜毁了大儿媳妇的名节，死乞白赖着蒋夫子不放,舔着脸要栽在蒋夫子头上,旁的人见王家人这般没个德行,纷纷摇头表示愤概。

    协议已经签下,三方各留下一份典书。花里长看着宴氏欢天喜地的样子，不由瘪了瘪嘴，讽刺她道：“你可收好了，这儿媳妇儿的卖身银子可得捂热了。”

    柳氏被典卖，当然得跟着蒋夫子家去。在王家收拾好自己的衣衫鞋袜,柳氏便要跟着蒋夫子离开王家。

    王桃花也醒转过来,在屋子里头看着爹娘把大嫂如此作践，跑出来便跟爹娘大吵大闹，骂他们没良心。少不得被宴氏往背上抬手锤上几个拳头，责打一顿，王桃花没法子，只在一边哭泣不止。

    柳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卧房走出来，王桃花哭得越发大声，跑过来抱着柳氏的身子不准她走。如此撕心裂肺一声声叫着嫂子别走，旁的人见此也抹下几把眼泪，多好的儿媳妇，这宴氏也恁是心肠歹毒，打量着儿媳妇家贫，家中便是知晓也拿他王家没辙，才敢如此猖狂，做下这等泯灭良心的事情。

    柳氏被王桃花抱着，她心里虽然恨王家人无情无义，但是这个小姑子却是这个家里对她最好的那个人，柳氏原本止住的眼泪也不由流淌下来，她掰了掰王桃花的手，想挣脱出去，没想王桃花抱得死紧，一时半刻倒是出不去。

    柳氏见小姑子哭得伤心，擦了擦眼泪，又摸了摸王桃花的头，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已被你爹娘典卖，如今可算不得你王家的人了！”

    王桃花道：“嫂子，不要走，不要走。都是二哥那个混蛋，他昨天来找娘，竟骗我说是想娘了，还说想让娘求着爹让他回来，哪知道他竟然与娘商量了这么一条毒计！嫂子，我不要二哥了，我不要二哥了好不好……你不要走……”

    宴氏在旁边脸皮子直抽，恨不得那个针头把这死丫头嘴皮子给缝上，让她在外头乱说话！宴氏呵斥了王桃花几句，让她过来，王桃花不干，还扭头与宴氏哭诉起来，把宴氏气得面色铁青，直生闷气。

    柳氏看着花里长，道：“花里长，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一二？”

    花里长点了点头，示意她说。柳氏看着宴氏，讥诮道：“这十五两银子总归是我的卖身钱，虽说我嫁到他王家是王家的媳妇儿，可他们把我当货物典卖，我这胳膊拧不过大腿，被他们欺负便罢了，可我这个被待价而沽的货物难不成就没有权利来处置这笔银钱？”

    花里长缓了缓，道：“这……”

    宴氏惊声尖叫，大骂柳氏不要脸，其他人纷纷朝宴氏吐口水，又问宴氏儿媳妇都没卖了，她柳氏如何便没权利处置一二来？

    花里长砸吧下嘴，道：“王家的，这也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我虽为里长，也得考虑考虑乡亲们的意见。这样吧，虽说柳氏此言还没得先例，可你王家所做的事情也惯是下作，这其中的七两银子便许她柳氏做主了。”

    宴氏如何接受，就要来抓着柳氏打将她一顿，蒋夫子站在一边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如今她与你王家还有何干系？这典书你可是白纸黑字写下了。”

    宴氏倒是没想到这个蒋夫子看着也不甚强壮的样子，这力气确不比那些常年劳作的庄稼汉子差，宴氏只觉得那手腕被捏得疼痛难忍，高声喊疼，让他放手。

    典妻这一风俗，从古自今并非没有。可这王家也不是缺钱的人家，再加上还做下那般恶心人的事情，又摊上了蒋夫子去，这强卖与人的嘴脸，着实让人可恨。一般来讲，典卖的银子是当归夫家所有，只这次宴氏做得实在是太过了，任谁也瞧不惯，是以柳氏一问自己是否有权利处置这笔银子，具都点头同意。

    宴氏没得办法，手腕还疼得厉害，只好气狠狠地看着柳氏。

    柳氏接过那七两银子，看着王桃花，经此一番，桃花以后的亲事儿也就艰难了。柳氏看了看宴氏，骂了声愚蠢！

    为了个败家子儿，不惜破坏大儿子的家庭，又将女儿往后的幸福抛到一边去，果真是心偏得厉害！柳氏道：“桃花，自我到你家来，你确实是真心实意对我。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这一辈子不管今后如何，也难忘你对我的好。你如今也大了，闹出这一出，叫你今后如何嫁个好人家去？这七两银子，权当我柳芸报答你的恩情，与你备下的嫁妆。只自今日起，我俩缘分已尽，以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他日再见，若你还念着我的好，便当个旁观者！你们王家人打的一手好算盘，也要看我柳芸同不同意！此番我耐你们不合，须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冤有头债有主总归有算账的一天！”

    柳氏不等桃花说话，扭头看向花里长，道：“里长，这七两银子，是我给桃花备下的嫁妆。可她年纪甚小，现在与了她最后也落不到她的手去。还望里长能将这七两银子替她保管一段时间，待她嫁人再给她，还望里长能原谅小女子的无理要求！”

    其他人已是深深折服这柳氏的为人，原以为这些银子她会自己留下来，没想到竟然分文不取全留给了小姑子。果真是有情有义的好女子，这么好的儿媳妇，这王家人真是猪油蒙了心，脑门长了包才将她推将出去！

    里长也感念这柳氏的作为，加之蒋夫子的面子自己个儿也得看顾上，一口便答应下来，并当着众位乡亲的面做下保证，待他日桃花出嫁，定当还与这七两银子给桃花！

    王桃花深深的看着柳氏，她不傻，自她目睹娘一门心思想要把大嫂典卖出去，王桃花一方面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一方面心里也隐隐知道从此之后，自己以后嫁人会很困难！王桃花恨娘为了二哥把她和大哥都丢弃到一边，只为了那么个败家子儿……

    王桃花松开手，跪在地上朝柳氏磕响头，柳氏忙扯她起来，她不起，硬是磕满二十个响头才起身，那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横流，柳氏心疼不已，骂为何如此她自己作践自己。王桃花看着柳氏，道：“事到如今，嫂子二字我如今也没脸面如此叫你。我家人伤你至深，可柳姐姐你还如此对我，当是我王家人对不住你，我那老实大哥配不上你！你且自去过你的日子，他日，柳姐姐但凡有什么事儿，我王桃花自是站在你一边！我们王家，柳姐姐你以后千万莫要再回来！”

    柳氏擦了擦泪，哑着声对王桃花说道：“好桃花，我得你这句话便够了。五年时间不长也不短，待那日，若还想把我当畜生一般作践，便是想错了！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谁对我好，我也会对他掏心掏肺，谁若是作践我，在没能力之前我所有的苦都能忍下，只待积蓄实力一朝一击即中！你以后嫁了婆家，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这里切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宴氏离得有些远，听得并不怎么清楚两人间说了些什么话，只是恨自己闺女胳膊肘往外拐，竟对个外姓人这么好。

    这出闹剧到如今，也实该落下帷幕。柳氏跟着蒋夫子家去，不曾回头看过一眼！王桃花目送他们离开，只觉得也许柳姐姐逃离这个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王桃花眉头一松，朝她的背影摆了摆手，道：“柳姐姐，我也是能吃苦的人。再见……我会好好生活的！”

    柳氏随蒋夫子和小乙哥到了家，小乙哥儿看她眼睛还红得跟个兔子一般，有心想让她心情好些，便道：“咱们夫子人很好的，你不要怕！你那恶毒婆婆，姑且看她以后过甚日子！”

    柳氏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看了看那个男人，见他走在前头，并没有看她和小乙哥两人！

    蒋夫子打开今早柳氏歇的那间房，说道：“你以后就住这儿，有什么缺的你与我说便是。你先休息一下吧。”

    柳氏点头嗯了一声，对蒋夫子道：“今日的事情，真是对不住夫子。”

    蒋夫子看着她，还不到十六岁的年纪，今日便是无奈典她家来，也实在是没办法把她真当成妻子！罢了，不过多一张嘴。蒋夫子道：“过去的事情，你也别再多想。我这里也没什么旁的规矩，只一点，今日虽说典你回来，也只是怜惜你，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或负担。你若是过意不去，便做做家务，小乙哥毛毛燥燥，对这些也不在行，我白日里要去学堂，也没怎么在家。”

    柳氏更是觉得蒋夫子高义，当下便要给他叩头表示感激，蒋夫子忙摆手，道：“切莫如此，你今早发热还未好，好好休息，我让小乙哥去给你熬药。”说完赶紧走出房门。

    柳氏不由破涕为笑，心想蒋夫子果真是好人！

    这一日，家中多了个女人，蒋夫子和小乙哥还真有些觉得不方便。蒋夫子私下嘱咐小乙哥白日里别跟往常一样没个正行，小乙哥嘻嘻笑着表示知道了。

    今日蒋夫子那番话，柳氏便知晓夫子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自己心里也着实踏实了。虽然蒋夫子人很好，对于突然间丈夫变了个人，虽然只有五年，柳氏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如今知道蒋夫子只是可怜自己，柳氏对接下来这五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生活倒是不再排斥，把自己定义为丫鬟的角色，只有勤勤恳恳干活儿才能报答蒋夫子大恩。

    自家中有了女人，每日有人做香喷喷的饭菜，蒋夫子中午也爱回家吃饭，如今回想起来，小乙哥那做饭的手艺完全就跟喂牲口无二。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下的衣物也有人及时浆洗干净，这院子里还被柳氏开垦出一小块菜地来，屋子后头和小乙哥取了竹篾围了起来，说是要买些小鸡来养，蒋夫子也觉得这家里真真多了几分烟火气儿来，只要不上房揭瓦，便由着他们折腾起来。

    来了蒋夫子家里小半个月，柳氏每日里睡到自然醒，又没人管制她，可比在王家过的日子舒心多了。柳氏也不是懒惰的人，种上些菜，养上鸡鸭，浑是自在日子。

    这日柳氏一个人在家，将被单扯了洗干净，正搭在院子里头的竹竿上，不想却有个意外的人来了。

    且说王显家来，见着媳妇儿没了，从妹子口中知道亲娘趁他不在家，竟把媳妇儿典卖出去，很是伤心难过，与宴氏吵了起来，宴氏又哭又闹，王显见事已至此，又被宴氏说上几句好话，这愤怒也就慢慢消失，只剩下满心的无奈。王桃花看着大哥这个样子，私下暗叹他不配做柳姐姐的丈夫，便不再管他大哥如何。

    王显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跑来蒋夫子家里。原本也没想能见着她，可远远地，便听见她嘴里头哼着歌在晾晒被子，王显心里是又高兴又不是滋味。

    柳氏没想到这个人会来，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变糟糕起来，她看着王显，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王显扭捏道：“对不起，媳妇儿，我没想到我娘趁我不在竟然典卖了你。”

    柳氏冷笑，道：“你若只是来说句对不起，那请给我滚！这对不起，我柳氏可生受不起！”

    王显楞楞地看着媳妇儿，见她满脸的嘲讽，如何还有以往的小意温柔，王显脑袋一热，道：“媳妇儿，你就原谅娘吧，娘也是没法子。二弟……家里总不能撇下他不管吧。就五年，五年后媳妇儿你就回来了……”

    柳氏气得不得了，四周看了看，寻了跟长棍子来便要抽打他，嘴里道：“你给老娘滚出去！不滚出去，看我不打死你！”

    王显被她打得生疼，忙退了几步，委屈道：“莫不是你真与他有什么？这才几日，我才是你丈夫……”

    柳氏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碰见这么个蠢货，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柳氏道：“我与他怎么样，与你何干？可别忘了，你娘亲自典了我去。丈夫，你王显不配这两个字！一句对不起你以为就能就此揭过那些伤痛？做人丈夫，你还远远不合格，你要当你的大孝子自去当，别扯着我。像你这般是非不分的人，合该打一辈子光棍，省得坑害人家姑娘！ 你还想我以后回来继续为你王家做牛做马？做你娘的大头梦，我告诉你王显，到时候咱俩和离，你给老娘滚，看见你真是脏了我的眼睛！”

    柳氏看见他心烦，拿了木盆便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王显愣在当场，他想不通怎么媳妇儿变成这样了。便是这事儿确实是娘不对，娘不该典卖她出去，可这也总归是事出有因不是？再说了，五年后她也会回王家，自己也还是她丈夫，如何又说自己不是？王显碰了壁，耷拉着脑袋回家，一路上是越想越想不通，到了家，宴氏问他去了哪儿，少不得又骂他几句，又说柳氏那贱人云云，王桃花在屋里听不过去，跑出去和宴氏又吵起来，又骂她大哥没担当是个孬种……如此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王家都处在鸡飞狗跳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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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V章

﻿    柳氏离开王家,陆陆续续也有王家的消息传过来。便是柳氏不愿意听,只出门去屋子后头的园子里找菜吃也能听见人盛传王家的事情。什么王长贵那败家儿子回家啦,什么王家地里头的快要收成的庄稼被人砸啦等等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夫子的学堂里也就二三十个孩子，大的十岁出头，小的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小孩子们也不知是在家里听见大人说了什么还是去哪里得了消息，反正是知道夫子家里有了妻子，三五不时便跑到夫子家里头看夫子的小娘子。

    柳氏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见是夫子的学生来，到是对这些孩子很客气,家里的小零嘴小吃食每回也会把与这些孩子吃，又与他们说上几句话。脸皮薄的男孩子便脸红起来,躲在年岁大些孩子身后,又忍不住拿眼睛看眼前的女人。

    连小乙哥儿都摸不着头脑，直说这些娃儿怎跑自家里头这般勤快。柳氏这些日子与小乙哥儿也混熟了，知道这半大的少年已经跟着夫子好些年，说是很小的时候被丢弃，被夫子捡在身边养着。具体情况柳氏也不便多问，只平日里瞧着小乙哥儿倒是很尊敬夫子。在柳氏还没到这个家里前，家里的活儿这半大的少年总是抢着干，听隔壁肖婶子说夫子曾想让小乙哥儿跟着念书，奈何这孩子学不进去，最是不喜读书，一进学堂便哭闹，夫子遂便不再强求与他。

    小乙哥儿喜欢木工活儿，刚好隔壁肖婶子的男人便是村里头的木匠，小乙哥便拜他为师，如今已有一年多时间。三五不时小乙哥儿还会跟着师傅出去做活儿，闲暇时也在家捣鼓一二，做下点物事儿。

    柳氏虽说名义上是夫子典来的妻子，到底这不是正规门路，柳氏平日里也不好意思出去走动，只在家做些家务或女红。

    这也不得不说柳氏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王家虽然下作了些，可一个儿媳妇典给夫子，竟然得了那么大一笔银子，合该一个庄户人家几年的收成。有些人也眼红起来，私底下免不了嚼舌根，说些混账话来。可到底是蒋夫子，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分，也只能胡乱编排柳氏一通。

    这日，柳氏坐在院子里，听见隔壁肖婶子唤她。柳氏忙起身应了一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去肖婶子家里。肖氏指着院子里头背回来的肉，道：“前些日子，我那兄弟在家里打了一头野猪，给我留了些肉，我家也吃不完，你也拿点回去吃。”

    柳氏连忙道：“这如何使得，若是夫子知晓，恐是会骂我呢。”

    肖氏笑道：“你自拿去，我看夫子可敢说你。便是你没来时，我也惯常会弄些吃的与你家夫子尝尝鲜。”

    柳氏见推脱不了，只道了谢。

    肖氏见这小媳妇儿比之前面色多了些红润，穿得虽然朴素，然脸蛋白皙，虽未完全张开，在这村里头倒也是数一数二。肖氏叹然，暗道难怪那些人说那么不堪的浑话。

    柳氏捡了一块野猪肉回家，眼见天色尚早，便想着晚上做顿丰盛的饭食来。

    晌午，蒋夫子从学堂回来。见柳氏一人在家 ，便问道：“小乙哥儿去哪儿了？”

    柳氏去灶房里拿了吃食出来摆上，又温了一小盅米酒出来，道：“小乙哥儿早上说这几日要去外头做木工活儿，白日里主家的的管着中饭，中午他便不回来吃了。”

    蒋夫子嗯了一声，看着柳氏站在旁边，便道：“如此，你也坐下一块儿吃饭。小乙哥儿不用管他。”

    蒋夫子喝了一小盏米酒，这米酒还是过年时隔壁肖婶子家酿的，给他盛了一罐来，三五不时便取上一小盏酒来吃。蒋夫子将酒杯放下，对柳氏道：“这时节比不得寒冬腊月，可不必温烫。”

    柳氏自是应好，两人吃过午饭，柳氏自去厨房收拾。蒋夫子将椅子摆放在院子里头，晒晒太阳。院子里那阕翻出来的土地上，种着些青菜，虽然苗儿还小着，但绿油油的瞧着甚是喜人。

    正午时分，只见外头的小路上往这头走来一群人，蒋夫子眯了眯眼，遂又放松了身子。

    且说这群人，领头的年轻男人不过二十来岁，头上戴着缨子帽，身穿绿罗褶儿，手里摇着鎏金川扇儿，端得是一副好相貌。只这天气热将起来，那脸儿被晒得有些发红，尔道此人是哪个？便是镇上坡有名的黄珏。

    且说这黄珏派人来王家收债，那庄头听闻王家为了筹措银钱，将将把自家大儿媳妇典卖出去，回去后庄头便把这当成乐事儿说与黄爷听。只盼逗得黄爷说声好，这黄珏先前听得也甚是有趣儿，复又问那家小媳妇儿典与谁去。庄头自是老实说话，黄珏一听，当下就把桌前还滚着的茶水往庄头脑门儿上扔去，骂他蠢货，办个事儿也办不好。

    黄珏忙让人准备好礼物，巴巴就往百花村跑。原来这黄珏与这蒋夫子有旧，按着理儿，便是称声师傅也当得。

    黄珏火急火燎跑蒋夫子这儿来，见蒋夫子坐在院子里头正晒着太阳，黄珏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走进来，朝蒋夫子作揖，嘴里道：“师傅当是原谅徒儿，徒儿没管教好下人，白白让师傅名声受损，徒儿今日来，任凭师傅做罚。”

    蒋夫子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在家陪你母亲，来我这儿作甚？说过多少次，莫叫我师傅。”

    黄珏脸上堆着笑意，道：“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便是师傅，师傅且受徒儿一拜……”

    黄珏真低头拜他，蒋夫子笑道：“你适才说让我名声受损，这是为何？”

    黄珏忙将前因后果说出来，又道：“都是徒儿的错，缘道是误会一场，若知晓那王家人如此诬赖师傅，徒儿当是找人修理一顿，竟敢诬赖上师傅来！”

    蒋夫子听他说完，知晓是哪桩事儿，看着黄珏道：“说你多少次，少做这些勾当。别累得你母亲这般年纪还为你操心的。”

    黄珏忙点头应喏，旁的人虽是怕这位黄爷，只这位爷倒是很听蒋夫子的话，蒋夫子便是说他，他也会规矩听从。黄珏道：“夫子说的是，徒儿也打算过段时间便转了门路，做些正经营生。”

    柳氏在屋里头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扭头看去，见院子外头站着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院子里夫子正与一位年轻男人说话，见那年轻人陪着小心，面容恭敬，柳氏只当他是夫子的学生，便拿了一条凳子出去，又冲泡了一盏茶水递给客人。

    黄珏双手接过去，一双眼睛却打量着这妇人，见她身量小巧，皮肤白皙，模样生得到是不赖。眼见这妇人离开，黄珏将茶水呷了一口，便放在椅子上，对蒋夫子道：“虽是小村里的妇人，倒也知晓些礼数。留在师傅身边端茶递水也算得意，他日若能给师傅诞下麟儿，也算是桩美事儿了。”

    蒋夫子见他笑得颇为奸诈，提脚朝他屁股上蹬了一脚，道：“混说些什么话！她也是个可怜的，你莫说些浑话笑她！既没事儿，你就赶紧给我家去。”

    黄珏摸了摸屁股，状似受了委屈办般，道：“都说她家人典给师傅来做妻子，徒儿哪知师傅心中所想。说来师傅都这般年岁，若是表奶奶在天之灵知晓，还不定怎么伤心。”

    蒋夫子唬着脸，黄珏忙闭了嘴，道：“都是徒儿说错了话，还望师傅原谅则个。”

    黄珏赶紧让人把礼物抬进来，谄媚道：“便是不看徒儿面向，还请看在老母份上，收下这些物事儿。若是我那老母亲知晓我竟害得师傅坏了名声，不定会被我气得晕死过去。”

    蒋夫子拧着眉头，道：“拿回去吧。我不说与你母亲知晓便是。”

    黄珏耍赖不依，直接让人抬进屋里头。又看着柳氏，道：“你虽是我师傅典买来的妻子，我也合该称你一生师娘才是。”说着真真就朝柳氏行起礼来。

    柳氏被唬了一跳，被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称师娘，柳氏脑门儿一时间还转不过弯儿来，愣在当场，只这面色却渐渐泛起红晕来，眼瞧着倒是带着几分羞意。

    蒋夫子也跟着进了房门，见黄珏又逗她，不由拍了拍黄珏的肩膀，道：“还不赶紧回去！”

    黄珏又从怀里摸出事先便准备好的银票来，道：“让师娘受惊了，都是徒儿不是，第一次见面，权当赔礼，还请师娘看在师傅面上收下来吧。”

    蒋夫子被这小子一口一个师娘给堵得一口气儿卡在喉头，扯着黄珏便要出去，黄珏道：“哎哎……师傅，我错了我错了……”

    遂一股脑儿将银票往那妇人手里一塞，干嚎着便被蒋夫子拖出房门……

    过了一阵，蒋夫子进了房里。柳氏拿着手里的银票看着他，道：“这……这些……”

    蒋夫子道：“他也不差那几个钱儿。既拿给你，你就自己收着吧。”

    柳氏很是尴尬，问道：“这个人是夫子的学生？”

    蒋夫子笑了笑，道：“什么学生，莫听他胡说。这小子在市井混迹长大，你也莫跟他一般见识。他家爹娘与我家颇有些渊源，与我逗趣惯了，便由着他。”

    黄珏出了百花村，庄头正站在马匹跟前，眼见黄爷衣衫有些皱，这衣裳上还留着几个脚印子，偏黄爷还一脸的笑意。庄头道：“黄爷你这是怎么了？谁人敢打你去？”

    黄珏理了理衣裳，上了马来，看向庄头道：“今儿我就不再怪罪你去，你这老小子这回倒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下回再给我把事情办砸，看我怎收拾你。”

    黄珏只觉得心里爽快，打他从娘胎里出来，便被这个爹娘口里的小长辈一直当做比作对象来着，早些年他年纪小，不晓事儿，长大了才知道别人的艰难处。黄珏心道这事儿怎也得先去给母亲报个喜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透个底，夫子的身份比较尴尬。但是有一点，夫子绝对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王公贵族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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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V章

﻿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天气炎热,带着一孟接着一孟的热浪袭来,这七八月的天儿，真真让人热得受不了。

    屋后有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杨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到是个歇凉的好去处，柳氏没事儿便喜欢去那里些纳凉来。一日小乙哥儿从外头家来，脚上的鞋子都给划破了一只，惹得柳氏取笑了他几句，但私下又花了一两天时间给小乙哥儿重新做了一双黑面儿布鞋,把小乙哥儿高兴坏了，又起了兴头问柳氏可有什么需要做的木匠活儿,趁他没事儿便给做出来。

    眼见着天气热,柳氏也不客气，让小乙哥给做了一个纳凉的凉椅来，打磨得很是光滑，又上了桐油，看起来非常漂亮。柳氏便每天搬着凉椅跑屋后头那株槐树下避暑，又做些衣裳鞋袜，或者小物件儿的东西。

    柳氏怕热，稍微热一些便会说这天儿太热了。起先每天还给自己烧洗澡水来，后来被小乙哥儿说了几句，道如今水源紧张，她这样子实在是太糟蹋浪费了。柳氏脸一红，觉得小乙哥儿说得也没错，便收敛一二，只端了水每日里擦擦身子便罢。

    周围能听见蛙鸣虫叫，柳氏平坐在凉椅上，阵阵微风袭来，可是比那屋子里凉快不少。柳氏隐在黑暗中，屋子后门的门开着，透出几丝光亮出来，柳氏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屋子里，小乙哥儿正在跟夫子说话，他两人倒是习惯了这里的天气，是以没柳氏那般怕热。

    小乙哥儿道：“夫子，你看那柳氏又跑屋后头乘凉去了，你怎就不说说她。哪个人像她这般怕热的，就是热，这黑灯瞎火的跑那里呆着，也不怕旁的人瞧见了笑话！”

    蒋夫子看着小乙哥嘟囔，不由笑道：“我道是何事儿，你若是看不过去，你也可说她两句。她年纪与你相近，总归你们也有话说。不就是贪凉罢了，横竖是在家里，也莫那么多的讲究来。”

    小乙哥恨恨道：“夫子你就惯着她，她比我还大一两岁，怎么瞧倒像是最小的那个！”

    小乙哥儿愤愤然不平，埋怨蒋夫子太惯着柳氏。蒋夫子无奈，看着小乙哥儿那脸都皱成一团，不由打趣道：“你这脚上穿的鞋子，外头这件衫子不就是她做的。这收人礼物的时候，你怎羞答答的收了？”

    小乙哥儿脸一红，脸上换上嬉皮笑脸的样子，道：“夫子，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拿人手短嘛。怎好意思再说她，但是夫子不同呀，夫子说她，她一准听。”

    蒋夫子也由被他逗乐了，道：“合着闹了半天，你是想让我当这恶人，小乙哥儿，我这衣衫鞋帽不也是她做的，像你说的，拿人手短……”

    小乙哥儿见夫子拿他说笑起来，脸一发烫，哪里还待得下去，忙不由得跑回自己的屋子里。

    蒋夫子笑着摇了摇头，这家里有这么两个孩子玩闹，他在一边看着却很是高兴，这样有生气的家才是他一直向往的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蒋夫子看着那灯光，刚才还带着笑容的脸一下子便冷起来，双眸平静无波……

    又过了一阵，蒋夫子去清洗了几个李子来，端着出门，那树下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影子，蒋夫子笑了笑，将灯移将过去，那几个李子放在她旁边的凳子上的瓷碗里。这才转头看她，见她蜷缩在椅子上，手里的蒲扇掉落在地上，双眼紧闭，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与周围融为一体。

    蒋夫子哑然失笑，把蒲扇捡起来搁在她怀里，又折回屋里去取了一件外衣来，给她盖上，这才踱步返回房里。

    夜色如墨，这凉椅再怎么样到底比不上床上睡着舒服，虽然外头凉悠悠是非常快意，可这瞌睡也睡得浅，是以一感觉到有人走近，即便那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声，柳氏也醒过来，只并未立即睁开眼睛。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搭上一件衣裳，那人的指尖还压了压衣角，柳氏知道来的人一定是夫子，若是小乙哥儿见她睡着，一定会跑过来恶作剧，或凑到她跟前大喊大叫，或是摘下树叶树枝的逗弄她的鼻子，如见她被吵醒定会哈哈大笑一番。柳氏心头一暖，便放松身体，能感觉到夫子平稳的呼吸，柳氏那一刻只觉得心里竟然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只片刻功夫，便听见他离开……

    柳氏微微睁开眼，没有立即醒来。过了一阵，柳氏伸手往旁边的瓷碗中一探，摸见满满的一碗，想必是又添置了几个。柳氏喜欢吃李子，这时节正是出李子的时候，先前隔壁肖婶子家那两棵李子树，那李子还有些涩时，已经引得柳氏口水直流，每每往那里走过都是两眼放光的模样，惹得肖婶子直笑话她，等采摘李子的时候，便给她拿了小半背篓过来。只没两三天便被她吃个精光，惊得小乙哥儿直说她吃太多，柳氏倒是怪不好意思来，当时夫子只是笑着看他们两个吵嘴。只自那时候起，这家里边从未缺过这果子……

    柳氏扒拉了一个往口里一送，轻轻一咬，又脆又甜，柳氏看着夜色，一下子发起呆来。

    屋子里，蒋夫子正在看信件。黄珏在信上说过几日给送些粮食过来，又说上回托他买下的那处产业现如今发展得不错，过些日子便折成银票给送过来，末了还拐弯抹角的打探起他的生活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又说自己老娘想他了，问他什么时候去家里看看。

    蒋夫子笑了笑，这小子便是没个正行的。蒋夫子取了信纸写回信，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大概说了什么时候回去，末了又道了句日子过得好，不劳他费心的玩笑话。

    蒋夫子封好蜜蜡，将信笺搁在抽屉里。走出房门，估了估时辰来，见小乙哥房里还亮着灯，那边厢的房里还黑着。蒋夫子摇了摇头，暗想这丫头还真是贪凉，也不怕夜深露重起了风寒来。

    蒋夫子抬脚往后门走去，柳氏正闭着眼睛啃李子啃得不亦乐乎，一时间没注意到边上站着个人。

    脆李的咀嚼声在夜里听得很是清楚，蒋夫子站了片刻，不由咳嗽了一声，吓得柳氏的手抖一下，差点把瓷碗给打翻。

    蒋夫子道：“这夜深露重，莫要太贪凉，快回屋睡觉去。”

    柳氏讪讪地直立起身子，道：“夫子怎也跟小乙哥儿一样，闷声不响的站在这儿很吓人的。”

    蒋夫子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行了，你也该回房睡觉去。”

    柳氏跳下椅子，一手拿着那件外衫，蒋夫子扯过那件衣裳的一角，道：“刚才见你睡着了，便回屋拿了件衣裳给你披上。”

    柳氏哦了一声，道了声谢，便放手由着夫子把衣裳收回去。又弯腰去把凉椅收起来，蒋夫子一手把住那椅子的头，道：“你拿碗和那方凳子，这个我来拿便是。”

    回了屋，柳氏去厨房洗了手，又擦了把脸，走出房门，见蒋夫子已经歇了后屋的灯，举着一盏灯站在门前，柳氏小跑过去，给夫子道了个万福，又说了声晚安。蒋夫子将手里的灯递给她，见她回了屋子才回房。

    过得几日，黄珏拉了一车粮食到蒋夫子家里，当时屋里便只有她和小乙哥儿在，夫子还在学堂。黄珏道：“小乙哥儿还不快些来帮忙。”

    柳氏也要去帮着搬，黄珏笑道：“都是力气活儿，你有甚力气？快去寻你家夫子家来，说我来了。”

    柳氏想想也是，便让他等着，赶紧往学堂去。

    学堂里蒋家还是有七八分钟的路程，柳氏走得很快，后面还小跑起来，倒也很快便到了学堂，离得老远便听见里头的小孩子们朗朗读书声，柳氏放慢了脚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学堂，以前最多便是路过这里。

    说是学堂，也不过是一间稍微大些的房屋，边上有一间小房子，是厨房，很多年未曾用过，早已经废弃了。屋子过年时节被重新翻新修整过，看起来倒也并不破败，柳氏走进院门，硬是没敢直接推开房门，只探出个脑袋在窗子旁边看。

    屋子里的夫子拿了一本书在手，自己念一句，下边的孩子们也跟着念一句，如此来回好几遍，又让孩子们自己通读一遍。小孩子的注意力本就不是那么集中的，没一会儿便看见窗子旁边有个人，这群孩子大多数都跑去夫子家见过这个女人，是以知道是哪个来了，笑得很是灿烂。

    年纪最小的那个小胖墩儿看了看柳氏，又看了看蒋夫子，一手指着窗边，在一致朗朗的读书声中道：“夫子，师娘来了。”

    旁的小孩子都笑起来，蒋夫子这才看过去，果真见柳氏站在那里。柳氏被那声师娘喊得惯是不自在，又见夫子抬头看她，柳氏脸一热，双颊便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来，小声道：“对不起，打扰夫子了。家里来了客人，让我来寻你。”

    蒋夫子道：“来的是谁可有说？”

    柳氏道：“便是先前来过的那个，我看他带来不少粮食来，小乙哥儿也在帮忙，便让我过来寻你。”

    蒋夫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留他在家吃中饭，我待会儿再回来作陪。”

    柳氏离开，蒋夫子继续讲学，这回便把每句话用通俗的语言讲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天外婆生日，早上七点多钟就起来去车站坐车，回来得很晚，所以没能更新。

    另外说个事情，从下一章开始，我会开始放放防盗章节。具体便是在发放新章的时候，会放一章防盗章，第二天替换正文时再放，以此类推。当然我能保证每天都有更新章节，三月想全勤一下。如果买到防盗章也不要惊慌，我会替换过来的。替换的章节字数绝对会比防盗章的字数多些。

    可能给大家带来不便的地方，在这里我也表示很抱歉，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一下。

    感谢其声鸣鸣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03 03: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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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V章

﻿    柳氏离开王家,陆陆续续也有王家的消息传过来。便是柳氏不愿意听,只出门去屋子后头的园子里找菜吃也能听见人盛传王家的事情。什么王长贵那败家儿子回家啦,什么王家地里头的快要收成的庄稼被人砸啦等等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夫子的学堂里也就二三十个孩子，大的十岁出头，小的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小孩子们也不知是在家里听见大人说了什么还是去哪里得了消息，反正是知道夫子家里有了妻子，三五不时便跑到夫子家里头看夫子的小娘子。

    柳氏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见是夫子的学生来，到是对这些孩子很客气,家里的小零嘴小吃食每回也会把与这些孩子吃，又与他们说上几句话。脸皮薄的男孩子便脸红起来,躲在年岁大些孩子身后,又忍不住拿眼睛看眼前的女人。

    连小乙哥儿都摸不着头脑，直说这些娃儿怎跑自家里头这般勤快。柳氏这些日子与小乙哥儿也混熟了，知道这半大的少年已经跟着夫子好些年，说是很小的时候被丢弃，被夫子捡在身边养着。具体情况柳氏也不便多问，只平日里瞧着小乙哥儿倒是很尊敬夫子。在柳氏还没到这个家里前，家里的活儿这半大的少年总是抢着干，听隔壁肖婶子说夫子曾想让小乙哥儿跟着念书，奈何这孩子学不进去，最是不喜读书，一进学堂便哭闹，夫子遂便不再强求与他。

    小乙哥儿喜欢木工活儿，刚好隔壁肖婶子的男人便是村里头的木匠，小乙哥便拜他为师，如今已有一年多时间。三五不时小乙哥儿还会跟着师傅出去做活儿，闲暇时也在家捣鼓一二，做下点物事儿。

    柳氏虽说名义上是夫子典来的妻子，到底这不是正规门路，柳氏平日里也不好意思出去走动，只在家做些家务或女红。

    这也不得不说柳氏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王家虽然下作了些，可一个儿媳妇典给夫子，竟然得了那么大一笔银子，合该一个庄户人家几年的收成。有些人也眼红起来，私底下免不了嚼舌根，说些混账话来。可到底是蒋夫子，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分，也只能胡乱编排柳氏一通。

    这日，柳氏坐在院子里，听见隔壁肖婶子唤她。柳氏忙起身应了一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去肖婶子家里。肖氏指着院子里头背回来的肉，道：“前些日子，我那兄弟在家里打了一头野猪，给我留了些肉，我家也吃不完，你也拿点回去吃。”

    柳氏连忙道：“这如何使得，若是夫子知晓，恐是会骂我呢。”

    肖氏笑道：“你自拿去，我看夫子可敢说你。便是你没来时，我也惯常会弄些吃的与你家夫子尝尝鲜。”

    柳氏见推脱不了，只道了谢。

    肖氏见这小媳妇儿比之前面色多了些红润，穿得虽然朴素，然脸蛋白皙，虽未完全张开，在这村里头倒也是数一数二。肖氏叹然，暗道难怪那些人说那么不堪的浑话。

    柳氏捡了一块野猪肉回家，眼见天色尚早，便想着晚上做顿丰盛的饭食来。

    晌午，蒋夫子从学堂回来。见柳氏一人在家 ，便问道：“小乙哥儿去哪儿了？”

    柳氏去灶房里拿了吃食出来摆上，又温了一小盅米酒出来，道：“小乙哥儿早上说这几日要去外头做木工活儿，白日里主家的的管着中饭，中午他便不回来吃了。”

    蒋夫子嗯了一声，看着柳氏站在旁边，便道：“如此，你也坐下一块儿吃饭。小乙哥儿不用管他。”

    蒋夫子喝了一小盏米酒，这米酒还是过年时隔壁肖婶子家酿的，给他盛了一罐来，三五不时便取上一小盏酒来吃。蒋夫子将酒杯放下，对柳氏道：“这时节比不得寒冬腊月，可不必温烫。”

    柳氏自是应好，两人吃过午饭，柳氏自去厨房收拾。蒋夫子将椅子摆放在院子里头，晒晒太阳。院子里那阕翻出来的土地上，种着些青菜，虽然苗儿还小着，但绿油油的瞧着甚是喜人。

    正午时分，只见外头的小路上往这头走来一群人，蒋夫子眯了眯眼，遂又放松了身子。

    且说这群人，领头的年轻男人不过二十来岁，头上戴着缨子帽，身穿绿罗褶儿，手里摇着鎏金川扇儿，端得是一副好相貌。只这天气热将起来，那脸儿被晒得有些发红，尔道此人是哪个？便是镇上坡有名的黄珏。

    且说这黄珏派人来王家收债，那庄头听闻王家为了筹措银钱，将将把自家大儿媳妇典卖出去，回去后庄头便把这当成乐事儿说与黄爷听。只盼逗得黄爷说声好，这黄珏先前听得也甚是有趣儿，复又问那家小媳妇儿典与谁去。庄头自是老实说话，黄珏一听，当下就把桌前还滚着的茶水往庄头脑门儿上扔去，骂他蠢货，办个事儿也办不好。

    黄珏忙让人准备好礼物，巴巴就往百花村跑。原来这黄珏与这蒋夫子有旧，按着理儿，便是称声师傅也当得。

    黄珏火急火燎跑蒋夫子这儿来，见蒋夫子坐在院子里头正晒着太阳，黄珏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走进来，朝蒋夫子作揖，嘴里道：“师傅当是原谅徒儿，徒儿没管教好下人，白白让师傅名声受损，徒儿今日来，任凭师傅做罚。”

    蒋夫子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在家陪你母亲，来我这儿作甚？说过多少次，莫叫我师傅。”

    黄珏脸上堆着笑意，道：“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便是师傅，师傅且受徒儿一拜……”

    黄珏真低头拜他，蒋夫子笑道：“你适才说让我名声受损，这是为何？”

    黄珏忙将前因后果说出来，又道：“都是徒儿的错，缘道是误会一场，若知晓那王家人如此诬赖师傅，徒儿当是找人修理一顿，竟敢诬赖上师傅来！”

    蒋夫子听他说完，知晓是哪桩事儿，看着黄珏道：“说你多少次，少做这些勾当。别累得你母亲这般年纪还为你操心的。”

    黄珏忙点头应喏，旁的人虽是怕这位黄爷，只这位爷倒是很听蒋夫子的话，蒋夫子便是说他，他也会规矩听从。黄珏道：“夫子说的是，徒儿也打算过段时间便转了门路，做些正经营生。”

    柳氏在屋里头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扭头看去，见院子外头站着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院子里夫子正与一位年轻男人说话，见那年轻人陪着小心，面容恭敬，柳氏只当他是夫子的学生，便拿了一条凳子出去，又冲泡了一盏茶水递给客人。

    黄珏双手接过去，一双眼睛却打量着这妇人，见她身量小巧，皮肤白皙，模样生得到是不赖。眼见这妇人离开，黄珏将茶水呷了一口，便放在椅子上，对蒋夫子道：“虽是小村里的妇人，倒也知晓些礼数。留在师傅身边端茶递水也算得意，他日若能给师傅诞下麟儿，也算是桩美事儿了。”

    蒋夫子见他笑得颇为奸诈，提脚朝他屁股上蹬了一脚，道：“混说些什么话！她也是个可怜的，你莫说些浑话笑她！既没事儿，你就赶紧给我家去。”

    黄珏摸了摸屁股，状似受了委屈办般，道：“都说她家人典给师傅来做妻子，徒儿哪知师傅心中所想。说来师傅都这般年岁，若是表奶奶在天之灵知晓，还不定怎么伤心。”

    蒋夫子唬着脸，黄珏忙闭了嘴，道：“都是徒儿说错了话，还望师傅原谅则个。”

    黄珏赶紧让人把礼物抬进来，谄媚道：“便是不看徒儿面向，还请看在老母份上，收下这些物事儿。若是我那老母亲知晓我竟害得师傅坏了名声，不定会被我气得晕死过去。”

    蒋夫子拧着眉头，道：“拿回去吧。我不说与你母亲知晓便是。”

    黄珏耍赖不依，直接让人抬进屋里头。又看着柳氏，道：“你虽是我师傅典买来的妻子，我也合该称你一生师娘才是。”说着真真就朝柳氏行起礼来。

    柳氏被唬了一跳，被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称师娘，柳氏脑门儿一时间还转不过弯儿来，愣在当场，只这面色却渐渐泛起红晕来，眼瞧着倒是带着几分羞意。

    蒋夫子也跟着进了房门，见黄珏又逗她，不由拍了拍黄珏的肩膀，道：“还不赶紧回去！”

    黄珏又从怀里摸出事先便准备好的银票来，道：“让师娘受惊了，都是徒儿不是，第一次见面，权当赔礼，还请师娘看在师傅面上收下来吧。”

    蒋夫子被这小子一口一个师娘给堵得一口气儿卡在喉头，扯着黄珏便要出去，黄珏道：“哎哎……师傅，我错了我错了……”

    遂一股脑儿将银票往那妇人手里一塞，干嚎着便被蒋夫子拖出房门……

    过了一阵，蒋夫子进了房里。柳氏拿着手里的银票看着他，道：“这……这些……”

    蒋夫子道：“他也不差那几个钱儿。既拿给你，你就自己收着吧。”

    柳氏很是尴尬，问道：“这个人是夫子的学生？”

    蒋夫子笑了笑，道：“什么学生，莫听他胡说。这小子在市井混迹长大，你也莫跟他一般见识。他家爹娘与我家颇有些渊源，与我逗趣惯了，便由着他。”

    黄珏出了百花村，庄头正站在马匹跟前，眼见黄爷衣衫有些皱，这衣裳上还留着几个脚印子，偏黄爷还一脸的笑意。庄头道：“黄爷你这是怎么了？谁人敢打你去？”

    黄珏理了理衣裳，上了马来，看向庄头道：“今儿我就不再怪罪你去，你这老小子这回倒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下回再给我把事情办砸，看我怎收拾你。”

    黄珏只觉得心里爽快，打他从娘胎里出来，便被这个爹娘口里的小长辈一直当做比作对象来着，早些年他年纪小，不晓事儿，长大了才知道别人的艰难处。黄珏心道这事儿怎也得先去给母亲报个喜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透个底，夫子的身份比较尴尬。但是有一点，夫子绝对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王公贵族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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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v章

﻿    进入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赶着抢收田里的稻谷,这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地里这点儿收成来！村里头全家老少齐动员,便是三四岁的小萝卜头也跟着大人在身后捡落下的稻穗。

    只今年因着前些日子的干旱,即便是每天挑了河水灌溉,解了解燃眉之急，可这地里的稻子还是比不上往年，米儿也不甚饱满，一番合计下来比往年可是要减收了两三成,有些庄户完全就是对半减。对这些扒拉着土地干上一辈子的庄户人家来讲，这无异于是个晴天霹雳来。

    粮食减产,家中人口又多，交上赋税,有些人家哪里够挨过这个冬去。村子里好些人都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今年又要拴紧裤腰带过活了。

    柳氏虽然在王家也干了不少的苦力活儿，然到底是外来户，对这些生计问题感受并不是这么深刻。

    蒋夫子家中不曾有水田，只屋子后头那小片菜园子地还是当年花里长做主分给他的。蒋夫子平时在学堂教学，每个月里学生们会交一斗廪米来，花里长会从族里每月支付半吊钱作为夫子的工钱。说来在这周边地区一比对，蒋夫子这份工钱拿得实在是少，花里长待蒋夫子为何这般客气，与此也是有很大干系的。

    蒋夫子当年落脚在百花村，倒也没想过靠这个来维持生计。他本有些积蓄，便拨了部分出来，在外头让黄珏给置办了些产业，又雇人打理，一家子只有他跟小乙哥儿，一大一小俩男人，花销也不甚大。便是如今添了口子，对蒋家来说也不是甚负担。

    蒋夫子也知道村里今年的情况，便主动对这些孩子们说今年剩下的廪米都不用再交了，小孩子们家去告知父母，个个都是对蒋夫子感恩戴德，直说夫子高义。

    柳氏知道这茬，一日吃过晚饭，蒋夫子教柳氏认字儿的当口，不由问起缘由。蒋夫子道家中粮食充裕，便是拿那些来也不过放仓里，今年村里粮食减产，大家日子也不好过，那一斗的口粮还不知别人是如何省下来的，这遇上天灾，能帮扶一把是一把。

    柳氏点头道是，心里也微微蹙着眉头，待过些日子每家每户交了赋税，尤其是那些佃户，还不知如何过活。蒋夫子自有功名在身，当是不用缴纳赋税，便是柳氏和小乙哥儿两人，折了银子也用不了几个钱。柳氏当然是不知道王家今年收成欠收得厉害，宴氏兀自欢喜柳氏去了蒋家，王家不用出柳氏那笔。

    蒋夫子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柳氏对这里的字虽然也用心在学，但让一个只会简体写字的人一下子要学会类似于篆书的文字，确实很有难度。刚一开始学习，柳氏只想快些学会，未免太过激进，还不甚会读便想会写，当然学得不太好，让柳氏很是沮丧，蒋夫子知晓后便劝她慢些来，先学会认字儿再来学写字。

    柳氏调整了心态后，慢慢学得入了迷，夫子念书的声音会比平时说话低沉一些，语调与平时也很不一样，很有磁性的音色，柳氏偶尔会觉得这样的声音便是听一辈子也不会腻吧。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柳氏才知道，当年夫子教她的是雅言，便是‘官话’，是京城里时兴的话儿，但凡那些想要出仕做官的人，一定要会说一口流利的雅言，不然这仕途可能一辈子停滞不前。会说官话儿的人，在别人眼里头也是高人一等地。

    到底是成年人，心性比小孩子坚定，加之柳氏也很努力，不过一个月，那些简单的书本也能瞧个七七八八去。蒋夫子顿时觉得欣慰，少不得拿柳氏和小乙哥儿比较一番，蒋夫子常常说若她是个男孩儿，说不准过个几年还真就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柳氏笑而不语，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俗话说君子六艺 ，又岂是朝夕便能习得。

    日子过得很平顺，柳氏认的字儿多了后，便禀了蒋夫子说平时能否去他的书房看书。蒋夫子准了，让她自己去拿，只一条儿，不得翻折书页，也不能弄脏书本。柳氏自是应喏。

    得了蒋夫子的准许，柳氏第二天待夫子出门去学堂授课后，便急冲冲跑进夫子的书房，焦急的上下来回扫视了一便，才在最下边的一层看见了一本名为‘举国通纪’的书本，柳氏巴巴取出来，放在案上翻看起来。

    这是一本历史书，记载了将近八百年的历史，文字拗口，理解起来很是吃力，加之好些字儿柳氏并不识得，还得再去请教夫子一二，如此柳氏花了将近小半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这本书记载了从八百年前的十王之乱，一直到本朝建国的开国国君，如今王朝国号名燕，听说王朝的开国国君是八百年前燕王之后嗣，因此在一百多年夺了江山后便仍旧沿用先祖的名号。

    这是个柳氏不曾在听过的世界，没有夏商周，也不知春秋战国，更别说其它。柳氏猜想自己可能是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柳氏又是欣慰又是有些茫然。蒋夫子见她竟然喜欢看历史书，顿觉得惊讶，这本书本就艰涩难懂，是以被蒋夫子放在书架的下首，蒋夫子疑惑柳氏是否真的看懂了，便说要考究她一番，让她把这本历史书给大致讲解出来。

    还别说，除了少许地方，柳氏讲得不甚明白，大体还是没有出入。蒋夫子摇了摇头，再次叹息她为何不是男儿身，说不得以后定会做出一番成就来！

    经此之后，柳氏发现蒋夫子已经不再单个儿教她认字，每次除了读，更多的是讲解，会给柳氏讲燕国的风土民俗，讲一些民间故事等等。

    柳氏觉得自己和蒋夫子的关系，比起最初，多了几分融洽。比如夫子刚开始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大多数时候干脆不叫她，有时实在是推脱不过去，便叫她一声小丫头。可现在夫子不这样了，因柳氏在家里是排行老大，是以蒋夫子会叫她‘柳大娘”，意思是柳家的长女。

    柳氏被惊得一脸血，虽然知道这是时下的惯常叫法，可心头实在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没办法把大娘和长女联系在一起。而且一些长辈，也唤作大娘，这两者虽是一样的叫法，意思却浑然不同。柳氏抗议了一次，蒋夫子便笑说城里都时兴这般叫，如何叫你大娘你还不乐意？

    柳氏只说叫大娘把她叫老了，而且大娘这个感觉就像是叫个三四十岁的妇女。蒋夫子哑然失笑，见她懊恼的样子 ，便问那该如何叫法？柳氏冲口而出，道我名儿唤芸字！蒋夫子摇头表示不妥当，柳氏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太不得体，又说在娘家时取了小名儿叫大妞。蒋夫子这回是忍不住闷笑出声，不由取笑她道难不成大妞这名儿还比柳大娘好听？

    柳氏见说不过，一瞥嘴，在一旁生起闷气来。蒋夫子不由笑她这脾气还真是恁大！

    因叫法的事情这般闹过，蒋夫子还是唤她大娘，只是前面的姓氏给去掉了，柳氏只能心里叹气。

    这日，柳氏坐在院子里头缝制衣裳，便见小乙哥儿一头汗的跑进来，对柳氏道：“大娘，大娘……”

    气得柳氏一下子站起身，将衣裳丢在凳子上，怒看着小乙哥儿道：“叫你别叫我大娘！”

    小乙哥儿嘻嘻一笑，也并不怕她，道：“我如何叫不得，夫子也这般叫你，你不也应了！”

    柳氏气得恨不得把这小子给抽一顿，是以绷紧了面皮儿，道：“给我闭嘴，好歹我还年长你两岁，你叫我一声姐姐当得起吧！快，叫声柳姐姐来听听。”

    小乙哥儿嘴一瘪，摸着脑袋道：“怪道旁的人说这妇人脑子摸不透，果真如此。夫子都叫你大娘，偏你要让我喊你姐姐！我当是不叫的！”

    柳氏朝小乙哥儿脑门上敲了一下，道：“你敢不叫？你若是不叫我，你这身上穿的，脚上穿的，自己弄去。这每日的吃食，你也自去煮来！”

    小乙哥儿脑袋一歪，叹了口气，道：“我叫你一声姐姐便是，如何拿这些来威胁我！看我说给夫子听，好叫夫子教训你一顿，亏你还跟着夫子读书，竟是这么个泼辣性格，倒是怀念你以前那些温柔小意来。”

    柳氏看着他，道：“快叫声姐姐来听听。小乙哥儿，难道你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小乙哥儿只得叫了声柳姐姐来，这姐姐一开口，倒是像说顺了，或是心里也觉得这俩字儿也没什么不好开口说的，小乙哥儿想起正事来，便道：“柳姐姐，你这些日子都闷在家里，别闷出甚毛病来。走走，我带你出去看戏耍。”

    柳氏柳眉一挑，道：“小乙哥儿，外头有啥好玩儿的？”

    小乙哥儿道：“你自己去看不就成了，亏我还跑来叫你。”

    小乙哥儿虽然十三岁，到底也还是个贪玩儿的少年，见着些稀奇事儿也喜爱耍玩儿一阵。柳氏忙道：“好好，是我的错，你等我一下，我把衣裳放好在同你去。”

    话毕柳氏便把衣裳放回房中，关好门，和小乙哥儿一起出去。一直走到村口，便瞧着村口里里外外围了两三层人，估摸着约有二三十个，还能听见好些哭声。

    柳氏问小乙哥儿出了什么事儿。小乙哥儿道是村里卖孩子。柳氏顿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问为何卖孩子。小乙哥儿瘪嘴，道还不是收成不好闹的，家中吃食不够，便卖孩子给人贩子去。

    柳氏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小乙哥儿人灵活，三两下便爬到一棵树上，坐着看起别人家的悲欢离合来。

    柳氏立在树下，看着这些人，不时有村民拉了自家孩儿出来，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小女孩儿，七八岁的年纪，身子还未长成，在家里出不得力气，遇上这等天灾，也只能被家中推出来卖上点银子度日。

    耳边能听见有人问那人贩子是要把孩子们送去哪儿，只听那人贩子用不耐烦的口气回道到底卖不卖，老子送去哪儿，你当是送去当千金小姐去？进得那些贵人府上做个侍女就不错了！又听见那妇人哭哭啼啼边嘱咐自家孩子要好好听话云云，便拿了银钱一溜儿跑出人群。柳氏看着那妇人哭着跑开，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来，想要流泪，却是欲哭无泪……

    柳氏看着树上头的小乙哥儿，小乙哥儿是夫子捡的孤儿，如今这么大，也难得遇上了夫子。柳氏黯然，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过的好日子，不也是因为蒋夫子的缘故！若是还留在王家，这回庄稼欠收，自己估计也会被卖给人贩子吧！

    柳氏甩了甩头，对小乙哥儿道想回家去，小乙哥儿也没回她，柳氏只好耷拉着脑袋往家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已经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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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    柳氏有些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在村里走着,晃眼儿间竟然走到学堂来。学堂里静悄悄的,哪里还能听见平日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柳氏不由微微抿了抿嘴,轻轻走了进去。

    柳氏仍旧矗立在窗头往里面看，只见屋子里只有夫子一人坐在上首，手里拿着那本平日里教习学生的书本。下首的课桌上摆放得很是规整，却没一个孩子……

    柳氏也不知怎地,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她站在窗前，朝着端正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喊道：“夫子……”

    蒋夫子抬起头来,见她站在外头，笑道：“怎么今天想着过来了？”

    柳氏道：“没甚,就在家里待得有些烦,便想出来走走，不成想一下子就走到学堂来。”

    蒋夫子见她神情有些沮丧，不由问道缘由。柳氏摆摆脑袋，只说是风迷了眼睛，没甚事儿。

    蒋夫子便起身把自己的书本器具装好，慢慢走出来，推开门又合上，从怀里拿出钥匙锁上大门，柳氏站在他旁边，看他如此，颇有些意外。蒋夫子锁好大门，转头看着她，不由笑了笑，抬手从她脑袋上把一片树叶取下来，道：“我们也回去吧，这里怕是好长一段时间都得关门了。”

    柳氏问道：“夫子，这种情况发生多久了？为何你还天天来？”

    蒋夫子道：“也有好些天了吧，刚开始学生每日减少几个，慢慢地便都不来了。今天已经是第五天，我每日里准时来，便是想着若是有个孩子来，找不到我该是如何。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想必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了吧。”

    柳氏心头空空落落，她道：“等过了这时节，孩子们还会回来得。”

    蒋夫子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道：“走吧……”

    柳氏自是跟上，一前一后，隔着一尺来长的距离，走了一阵，柳氏道：“夫子，今日我去村里，看见村民们在卖孩子……”

    蒋夫子顿了顿，抬头看向天，叹了口气儿，道：“这世间不平之事太多，我等凡胎*，总是要受些磨难。大娘，旁的人如何，是他们。你在我家里，蒋某当不会卖了你去。”

    柳氏被他逗笑了，道：“我知道夫子是最好最好的人，我和小乙哥儿能遇上夫子都是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蒋夫子笑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闷道：“好人吗……”

    蒋夫子和柳氏一起回家，路上也碰见些村民，都纷纷跟蒋夫子打着招呼。又见夫子后头跟着那女人，不由得多瞧了两眼，只一个个如今为了后头的生计发愁，这吃了上顿便顾虑着下顿，倒也没以往那般长舌，就匆匆而过。

    又过了几日，村里的情况越发严重起来，这卖儿卖女的人家也已经看得习以为常。花里长也来找过蒋夫子商量对策，看能不能去县丞哪里讨点儿粮食回来，蒋夫子却摇了摇头，表示这事儿花里长想得太简单。如今这天灾粮食欠收只是局部，对大局不影响，惊动不了上头的人，这县丞如何敢私自开仓赈粮食。花里长这段时间也是愁得白发丛生，都是一村儿的人，总不能看着乡亲们饿死吧。如今卖儿卖女的人家多了，连他都觉得愧疚得慌。

    蒋夫子便示意他还是去县里报了情况，若是县丞大人向上头请折子，便是没有甚赈粮，若是能把赋税减上一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若是县丞大人不肯，蒋夫子让花里长且莫要多说，赶紧家来。花里长当是应喏，忙巴巴的跑回家去收拾了一下，就要去县里一趟。

    如今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蒋夫子家中虽然不缺粮食，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不患寡而患不均来，柳氏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顿顿都煮上白米饭，反正天气还热着，煮上点稀饭，惨些绿豆进去，便是可口的绿豆稀饭来，摆上咸菜小菜也别有滋味儿，偶尔也有村民经过，见蒋家吃稀饭也不说什么。

    蒋夫子倒是煮什么吃什么，也不挑剔，倒是小乙哥儿闹了两回，又被柳氏往头上敲了两个暴砾，小乙哥儿只好闭嘴。

    又过了几日，花里长巴巴回来，道县丞大人说要给上头递折子去，今年县里头大部分地方都欠收，也不只是这上下庄，这县丞大人也头疼，若按照往年的赋税缴纳，这县里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家，若是在他管治范围内发生大片的死人事件，被有心人参上一本，这考核哪里还过得去，怕是过不了几天这头上乌纱帽便要搬家不可。若是把情况先报上去，便是发生些什么，这以后也不会判个知情不报之罪，便是政绩考核得不上个优良也没甚错处儿去。是以县丞让他们这些里长先回去稳住，待过个十天半个月上头的指令下来再说。

    花里长跑蒋夫子家里，把情况说了。又道如今镇上连粮食也比以前贵了三五倍倍不止，嘴里头少不得咒骂这些投机倒把的商人来！花里长隐约是知道蒋夫子有些隐性的门路，像他这样的人家，若真只是个夫子，指望着每月那点儿钱和廪米，也和该是活得紧巴巴的，更逞惶说还被王家坑了那么大笔银子！

    可花里长又不好意思明说，只在那儿谈天谈地，心里头苦不堪言。蒋夫子也没吱声，笑着与他说笑。花里长到后头来实在是觉得再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和盘托出，原来是里长连夜召集了村里人，说了为了帮助解决大家的生计问题，如果家中有银钱儿的，便筹个数儿来，去外头买些便宜米来，再凑上些粗粮，怎么也得把这场灾祸给熬过去。

    花里长在百花村里还是颇有名望的，平时对村里人也蛮和气，他这一说，倒也有大半儿的人家拿了些钱儿来，零零总总也凑了几十两银子，缴纳了银钱儿的人家一一登记在册，只等粮食采买回来后再按照份额分配。如今镇里头不起眼的成年米也快要卖到往常的精米价了，这几十两银子若是按着这个物价来，也买不了多少，花里长思来想去，只好再来拜托蒋夫子一遭。

    蒋夫子听他说完，倒是没想到他也是个有主意的，花里长见蒋夫子没有立即答应，当场便要下跪般，蒋夫子忙扶起他来，道：“此事儿也不是不可为，只是里长，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对外你花里长不得拿了我的名头说事，还是按着你的名儿。我虽坦荡荡，却也不想以后旁的人说些不中听的来。乡亲们的血汗钱，我当是会仔细着花。”

    花里长忙点头，道：“成，成，这事儿若是成了，蒋夫子您可就是咱百花村的大恩人了！夫子您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自是保密，不让他们吵了夫子的清静！以后但凡有什么差遣的，夫子您只管吩咐，老朽自当是为你跑前跑后！”

    蒋夫子笑了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客套话也太见外了。这样，我明儿一早便去趟镇上，最多十天半个月，我当是尽力把此事儿办妥当！”

    花里长道了谢，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从蒋家告辞家去，待天色黑下来，花里长趁着暗夜将乡亲们凑得的银两给送来。

    第二日一早，蒋夫子便跟小乙哥儿和柳氏作别，让他们好生看顾好家里，便自己赶了牛车去镇上。

    蒋夫子到了镇上，便直去找黄珏。先去了黄家看望黄珏老母，依着辈分，蒋夫子还得唤一声大表姐。黄珏老母与蒋夫子生母是嫡亲的姑侄关系，只因蒋夫子生母是家中的老来子，快五十岁上头才生的幺闺女来，论起年纪，黄珏老母反倒要还年长几岁。

    大表姐虽然眼睛看不见，对这个小表弟却也很是喜欢。留了他吃饭，又问起他现在身边那个年轻女人的事情，蒋夫子便道是典来的。只见大表姐一边擦眼泪一边道管他是娶是典，趁这几年好叫那女人给留个后才是正经。

    蒋夫子脑门直抽抽，胡乱嗯了声。又说找黄珏有要事儿要商量，如此草草的吃过中饭，便跑去黄珏的赌场。

    黄珏还确实是在那儿呆着，他平日日里吊儿郎当惯了，还是在这赌场里呆着才觉得舒坦。蒋夫子走进场子里，那庄头一见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进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哪知那男人直接就往楼上去，这庄头只当是来找茬儿的，再说了东家的可还正在楼上歇着。

    庄头觉得护主的时刻到了，忙跟着过去打算喝住这个男人。蒋夫子扭头，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他道：“去叫你们黄爷来，便说蒋某人来找他！”

    庄头喝道：“你是哪个？竟敢说叫咱们黄爷来见你？”

    蒋夫子道：“我是谁不要紧，你只管去叫来。若是待会儿你们黄爷怪罪你，你也莫怪我没提醒你。”

    庄头上下打量他，摸不准这个人的底细来。听他这般一说，倒也像是和黄爷相识，可庄头也没听黄爷提起与哪个书生模样的人熟悉！庄头半信半疑地上得楼来，蒋夫子立在楼梯靠着外边扶手的地方，庄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便抬脚往蒋夫子脚下扫去，想给他来个下马威。

    哪知蒋夫子似是脚上长了眼睛般，在他踢过去之前，直接被一脚踢到对方小腿骨上，庄头叫唤一声，一个没稳住倒是从楼梯上滚下去。

    庄头疼得大叫，赌坊里头其他人也不由看过来。庄头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楼梯上的男人，嘴里道：“这人是来找茬的，大家快把他抓住。”

    蒋夫子笑道：“我说来找你们黄爷，你不信便罢了，还做些下作勾当，我不过是以己之道还己之身，如何说我是来找茬儿的？”

    说完遂不再理会那人，直往上走，一边叫道：“黄珏，你还快些出来？”

    黄珏正在屋子里趴着睡觉，睡得也不甚熟，这日子无聊，便只好假寐来打发下时间。外头声响一动，黄珏便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待听见后头几句，黄珏一下子听出是谁在说话了，忙起身打开门跑出来，一边道：“哎呀，师傅，你今儿怎有空来我这儿了？”

    黄珏三两下跑到楼梯口，也顾不上整理着装，只见他头发也有些毛躁，这脸上还印着一道红印子，黄珏道：“师傅，我这刚巧在睡觉，刚醒刚醒！“

    黄珏说完又朝底下的罗罗们喝道：“都是些不长眼的，我师傅来，你们不不来知会我一声！”

    那些原本想在庄头眼前露两手希望得个好的小弟们赶紧撤开来，撇下庄头还趴在地上，心里头暗道还好没出手，不然打了黄爷的贵客，自己个儿这皮可得紧了。

    黄珏瞧见庄头趴在地上，不由道：“你趴地上干嘛？”

    蒋夫子道：“没什么，养几日就好了。我说与你是熟人，你这手下人却是不相信，还给我来阴的，不过踢了他一脚罢了。”

    黄珏嘴巴一抽，看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庄头，想想都疼。黄珏道：“都是我没教好手下，师傅快些上来，徒儿陪你喝几杯，压压惊，压压惊！”

    待蒋夫子走上来，黄珏看着地上的那位，唬着脸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滚下去！”

    进了房间，黄珏请蒋夫子入座，又斟了酒，道：“今日怎么想着到我这儿来？”

    蒋夫子道：“黄珏，我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事情要拜托你。”

    黄珏看着他，没说话，蒋夫子便说明了缘由，又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那几十两银子昨晚被蒋夫子放在家中，自己又添凑了几两，凑了个整数，是以今早出了门便带着张小额面儿的银票来。

    黄珏道：“成，这事儿包我身上。最多五六天，定从外头拉了粮食来。”

    蒋夫子道：“尽量快些，只要没坏，即便两三年的成米儿也成，再混着买些粗粮，到时候村里每家也能多分得些。”

    黄珏道：“这点儿事我肯定给你办好了，定让大伙儿都挑不出错儿来。”

    两人说了些话，黄珏问是否去家中看过老母亲了，蒋夫子道已是去过一趟。黄珏将目前又看重的一处儿产业说与蒋夫子听，两人互相聊了一下，倒也都觉得是个能赚钱的好去处来。

    蒋夫子一直待到申时过后，才与黄珏拜别。蒋夫子又去了往日惯常去的糕点铺子，买了些小乙哥儿最喜欢吃的零嘴。想了想，问了卖家哪种是女孩儿家喜欢吃的，卖家介绍了三四种来，蒋夫子也不知哪种好吃，便让卖家一样来了些。

    蒋夫子见糕点铺子旁边有个摆了个小摊，卖一些妇人家喜欢的绢花头钗等，不由走过去瞧了瞧，买了一支做工细致的蝴蝶样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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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37章

﻿    且说蒋夫子买了些物事儿家去,小乙哥儿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夫子提了东西下来，忙笑呵呵的跑上前去,问夫子有没有给他买吃食。蒋夫子笑着将东西一把递给他,吩咐他拿进屋子里去，便下车来把牛拴好，又去杂物间取了些干草出来。

    小乙哥儿忙跑进屋子去，见柳氏站在门口,小乙哥儿得意道：“瞧见没,夫子又给我买糕点了。”

    柳氏见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笑起来，这小乙哥儿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来着！

    小乙哥儿飞快地把外头包裹着的油纸给打开,只见里头躺着好些小包的东西,小乙哥儿看了半天，一一打开来，最后才发现自己平日里爱吃的玩意儿。小乙哥儿把自己那包取出来，又看了看其他东西，只见小乙哥儿嘴儿一瘪，看向柳氏，带着些埋怨道：“夫子也恁是偏心，竟给你买了这么多小女孩儿的吃嘴来……”

    柳氏见他说完，也很是惊讶，也跟着扭头瞧去，只见里头确实躺着四五样零嘴来。

    小乙哥儿话头刚落地，蒋夫子已经安顿好那牛抬脚进屋里来，自是听见小乙哥儿的说辞。蒋夫子道：“小乙哥儿……”

    小乙哥儿见蒋夫子叫他，忙道：“夫子，我只是说说，真没其他意思。”

    蒋夫子对柳氏道：“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给你买了几样。”

    柳氏忙道谢，也走过去看，小乙哥儿站在旁边，看着她，柳氏见他眼巴巴地瞧着，不由道：“小乙哥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也吃些。”

    小乙哥儿面色一红，道：“谢谢柳姐姐……”

    柳氏又每样捡了些出来，包成一小包来，递给小乙哥儿，小乙哥儿接过来，也把自己的东西倒了些出来给柳氏吃。

    蒋夫子在旁边瞧着，也觉得很是欣慰，便道：“好了，我还得去里长那里一趟，小乙哥儿，待会儿把牛给牵去肖婶儿那里。”

    小乙哥儿忙道好。

    过了一会儿，柳氏道：“那牛不是咱们家的？”

    小乙哥儿道：“是夫子买的，只家中没牛舍，又没人管那畜生，夫子便请肖婶子帮着养着。肖婶子自家要用自是随意。”

    柳氏这才恍然大悟。

    柳氏煮了晚饭，正想叫小乙哥儿去叫人，便见里长家的小孙子跑来，说是他爷留了夫子吃晚饭。柳氏忙道好，又抓了几颗花生米儿给那孩子吃。

    晚上很晚，柳氏洗漱完，见夫子还未回家来，只好等上一歇，见小乙哥儿已经打起瞌睡来，又赶他去睡觉。

    直到亥时，才听见外头有声响。确实是蒋夫子回来了，柳氏忙去看厨房里烧的水，又端了水盆出来，蒋夫子见她道：“这么晚了怎还没睡下？”

    柳氏道：“夫子还未曾着家，便想等夫子回来再去睡得。”

    柳氏一边说着一边拧了帕子递过去，蒋夫子接过来，擦了擦脸，又走到水盆旁边，洗漱起来。

    过了一会儿，蒋夫子道：“你快些去睡吧。”

    柳氏嗯了一声，道：“夫子在里长家里吃了不少酒吧。”

    蒋夫子笑道：“陪着里长吃了些，没事儿，睡一晚便好。”

    柳氏哦了一声，便告辞要走。蒋夫子道：“你等一下。”

    柳氏扭头看他，见蒋夫子从怀里掏了个红布片包裹着的东西来，长长的，蒋夫子道：“今日在镇里见有卖些女孩儿家的东西，我瞧你平日里也没什么首饰来，便给你买了一支蝴蝶钗。你瞧可还喜欢。”

    说完便直接递到她手里，柳氏道：“谢过夫子……”

    柳氏回房，把外头红色的布块揭开，里头果真躺着一支蝴蝶钗，那蝴蝶做得栩栩如生，两翼很是轻薄，似乎轻轻哈一口气儿便能震动起来……

    柳氏不由心想，夫子真是个心细如尘的男人。

    又过了五六天功夫，黄珏来信说粮食已经到了。蒋夫子忙去告知了花里长，当天下午，花里长便增派人手，将村里头的牛、驴、骡子这些牲畜聚齐，第二日一早便赶着去镇里，村里头二三十个青壮年一块儿跟着里长去了镇上，如今粮食有了着落，他们心中这块石头也就有了着落。

    前一回拿了银子的人家，都分到了不少粮食。也不知里长是如何办到的，这样算下来，倒是比平时镇上买的粮食还便宜一点儿。大伙儿不由得对里长更是尊崇。

    这件事情有花里长操持，蒋夫子压根儿就没出面。柳氏见他面色平静，心想能做到他这个程度，名利都给了别人，果真是心态豁达。

    花里长办好这茬事儿，巴巴又赶来给蒋夫子再三道谢，把自家埋在桃树下已经十几年的女儿红也给挖了两坛子出来，送到蒋夫子家中。

    这回村里分派粮食，那些没有交钱的人是羡慕得很，没钱的人家也就罢了，知道此事儿急不得，便是去山里吃树皮，嚼树根也得把这日子过下去。

    柳氏这日正在家里，没想到桃花竟然会来。她哭得甚是大声，一来瞧见她便抱着柳氏大哭不止，哭了一阵，见她平稳下来，柳氏道：“桃花，你这是怎么了？”

    王桃花道：“嫂……柳姐姐，我快过不下去了，我都要被他们给逼疯了，我该怎么办，没活路了呀，没活路了……”

    柳氏忙问道：“桃花，你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王桃花惨然一笑，道：“我娘要把我许给人做填房，柳姐姐，你说这世间怎么就有这么恶毒的娘。我才十四，那家的大儿子都已经结亲，那死了婆娘的男人都快四十岁了！这不是把我推火坑里去！”

    柳氏眉头一紧，道：“你家中也不是那么贫苦的人家，你娘如何狠得下这个心来！”

    依照柳氏以往看宴氏对桃花的疼爱，当不会做下这样的事情来才对！

    王桃花道：“我算是看透了，她是最看重自己的！也不知是哪里听了闲话，说我的命格克了她去，如今可不就把我当仇人看！”

    柳氏摇摇头，道：“这是为何？我离开王家也没多久，如何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来？”

    王桃花冷笑，道：“柳姐姐离开那个家才是对了，如今家里头，我看我娘那脑子是出了毛病了，就没什么事情是拎得清的！如今还成天在家里头发脾气，看人不顺眼。”

    柳氏道：“那你爹了，你哥哥们，我不信他们就由着你娘糟蹋你去！”

    王桃花眼泪在眼眶打转，她道：“我大哥，你知道他在家一贯就是没话说的，我那二哥，刚给他还了债务时倒是装了个把月的乖面子儿，后头还不是跟往常一般，如今那莫家的闺女就要嫁过来，成天可神气了。二哥如今也是死认银子，当初他多不情愿这门亲事儿的，如今倒是觉得攀上个有钱的岳丈有面子得很，常说他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这回那死了男人的鳏夫，我那二哥见人家家里富足，成天跟娘叽叽咕咕，说什么我这样病歪歪的身子骨，有个男人要就不错了，不要在家呆着成了老姑娘。至于我那爹，他就当没这回事儿，每日也不管家里，如今爱喝那几杯马尿，成天醉醺醺的，哪里会替我说话！”

    柳氏一阵无语，见她哭得厉害，不由拿了手巾出来替她擦脸，道：“怎么竟成了这般模样？你也是他们的孩子，如何这般作践你，这家人，真真是太可怕了！”

    王桃花道：“柳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这门亲事儿，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答应了。这么老的男人，我那娘竟是糊了眼去！”

    柳氏道：“这门亲事肯定是不能答应，这不是坑了你去。桃花，你家中这些日子可是银钱儿紧张？不然我真是不知道她为何这般急急忙忙给你定亲。以我对她的了解，没有便宜占的事情，她是不会去做的。”

    王桃花吸了吸鼻子，道：“娘恨我，上回她为了二哥典卖了你，后来家里又卖了一亩水田才凑够了数，爹被气得狠了，要赶她回去，后来娘家里的兄弟来求情，哥哥们也求情，爹才留下她。娘见我没参言，心里头埋怨我不少。这回家里欠收，我听爹说收成都减了三四成，我娘天天就说过不下去，刚巧前些日子我娘回了趟娘家，听见这么个死了女人的男人，又听说对方家里头富得很，急急忙忙张罗着就要让媒婆去打探个究竟。那男人说是姓李，前头婆娘死了头七都还没过，就急急忙忙想要娶新妇，还说是要娶个年纪小的黄花大闺女，对那媒婆说看中了的话就给下二十两的聘金。我那娘本就是眼皮子浅的，为了银子，即便我是她亲生的又如何，依她的话说，反正我生来就是个赔钱货，现在能卖这么大笔银子，她当然是愿意的。柳姐姐，你看看，这男人能在婆娘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忙着娶亲，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谁嫁他就是谁倒霉！这几日我都在家跟她吵闹，便是她打我骂我，我也不松口答应！这几天见天就说这日子过不下去，我这当闺女的都不为家里头考虑，说什么是不是要他们两个老的都饿死了我这当闺女的也会这般无动于衷？说那些话，无非就是想让我松口嫁人，好如了她的意去！”

    柳氏咂舌不已，确实没想到宴氏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么不放过，如此刷下限！柳氏道：“还真是村里头的极品！便是今年收成欠收又如何，这村里头哪家不一样？谁都好说，偏她宴氏说这些也不怕闪了舌头。当日卖我，便坑了夫子这么大笔银子不说，那些粮食可是第二日便抬过去了。这笔帐，看我以后如何跟她算！如今又打起你的主意，这心肠究竟是什么做的，这么恨毒！”

    王桃花擦了眼泪，道：“她敢真应下这门亲事儿来，我便是自戕在家，也不让她如意去！”

    柳氏看着她，道：“万莫说那些混账话。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事儿你那些叔叔伯伯们难道会不管，族里头会不管？”

    王桃花冷笑，道：“他们，算了吧。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上回我娘没脸没皮设计典卖了你，村里头便议论纷纷，那些本家的叔叔伯伯便来骂，也只不过是因为我娘她做的事情牵连到他们的名声，让王家的声誉受了损失。至于我，这爹娘哥哥健在，除非我死，不然他们才不会管这些事情！”

    柳氏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短短几个月，竟然遭受了那么多苦难。柳氏伸手抱住她瘦弱的身子骨，道：“桃花……你也是个苦命的。你跟你爹说清楚，你爹以前也疼爱你，他应该不会眼看着你被你娘卖了。”

    王桃花伸手也抱住柳氏的腰，她道：“没用的。柳姐姐，你是不了解我爹，他这个人才是家里最冷血的那个。这些事情，他不会关心的。我娘每日把爹哄得可好了，他们到底才是两口子，被我娘枕头风一吹，还不是会偏向她去。我又是个女儿，我爹那人惯是喜欢男孩儿，听说我小时候生下来身体不好，每天又哭，我爹都烦得恨不得把我扔到山里头喂狼去！后来我大些，爹才慢慢对我改观，说到底我也不过像家里养的猫狗一般，没事儿的时候逗一逗，不过是个玩意儿！”

    柳氏确实没想到王桃花会这么评价她爹，柳氏呆在王家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这公爹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对家里的事情不怎么上心，每日就知道刨那些田地。那时候宴氏在家也常常把他压着，便是后来公爹爆发了打过宴氏几回，也没觉得他有多么厉害。

    可今日听王桃花一说，柳氏只觉得这王家人除了王桃花，全他妈都是些变态！柳氏道：“桃花，你跟我说实话，你打算怎么做。你今日来找我，除了说这些，你想做些什么？”

    王桃花笑了，她看着柳氏道：“柳姐姐，我先前还在想该怎么跟你说。可我知道你应该是理解我的。上次你说把那几两银子与我做嫁妆，如今可还算数？”

    柳氏点头，道：“自当算的。”

    王桃花道：“那我可不可以请求柳姐姐去把存在里长那里的钱取回来。我不瞒你，姐姐，我现在身上身无分文，便是想做些什么也没办法。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只有自己身上有银子傍身，别人才不会欺负你去。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若是不见了，你也不要悲伤，因为我以后一定会再回来的。五年，柳姐姐你被我娘卖了五年，等五年后，依她的性格，还不定再把你卖一次！你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柳氏惊讶的看着她，道：“你是说……”

    王桃花伸出手指放在自己嘴边，发出一声嘘的声音，道：“我就知道姐姐明白我的意思。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他们若是逼急了我，我只能这样做。遗弃了我的人，我也不会当木头人任他们摆布！”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替换。明日妇女节呀，我明天会上一章肥章来犒劳大家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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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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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宁将近些日子做好的络子,绢花,鞋垫等打包好，这才歇下。♀

    第二天一早，淑宁拿着收拾好包袱,跟着秋叔家的牛车去了城里。胡氏一边看着淑宁做的活计儿，一边赞道：“宁姐儿真是有双巧手啊,瞧着配色，这绣工。真真是出挑的。”

    淑宁笑道：“这些大都是娘做的。我不过是在一边打下手。”

    胡氏只当她是谦虚,心里越发喜欢这孩子。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媳妇,心里不由感叹一番。

    根儿媳妇在一旁沉默不语,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牛车走了半个时辰,才看见高大的城门，淑宁显得很是兴奋，双眼眯了眯。这一年到头进城的机会可是不多的，以前娘担心她年纪小，城里人又多，怕出事，很少带她出来赶集的。

    胡氏看着淑宁一脸雀跃，笑道：“你这孩子，看把你高兴的。”

    淑宁不好意思的笑了，对着胡氏道：“婶子既是要进城办事，我也不给婶子添麻烦了，等到了申时我会到城门口等着。”

    胡氏原本还想着待会儿是否要把宁姐儿带着，自家这次是来办事儿的，带着淑宁倒是有些不方便，现见这闺女如此懂事，也算放下心来，又对淑宁叮嘱道：“宁姐儿，那你可别到处乱跑，早些在这儿等着。”

    淑宁点点头，对胡氏道：“嗯，婶子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待会儿就是去窦叔家看看。”

    胡氏对淑宁这孩子倒是挺放心的，摸出两文钱来递给淑宁，道：“待会儿自己买点吃的。”

    淑宁赶紧推辞，胡氏哪容她谦让，一番推辞之后，淑宁只得收下。

    到了城门口，胡氏将牛车托付给城门边专给人家看车马的老者，又摸出三文钱来，道：“老伯拿着吃酒。”

    老者见这媳妇子还多拿了两文钱，当下一张布满褶皱的脸皮就堆满了笑容，道：“夫人自去，小老儿定会将这牛车看得牢牢的。”

    淑宁在一边看着，对胡氏此举点了点头。进了城，淑宁就跟胡氏告别，开始第一次一个人赶集。

    先在李家铺子将活计儿卖掉，戴氏的活计儿都是卖于这家的，这掌柜的虽是见淑宁是个孩子，倒也没克扣她钱。淑宁又摸了摸那些布料，挑拣一番后也只不过扯了几尺土布。出了店门，淑宁再次感叹了一番，这没钱的日子可真是难过啊。

    一番折腾，眼见也快到午时了，赶紧往西市跑。西市这边住的大都是平头百姓，房间拥挤狭小，吆喝声，吵闹声，孩子玩闹的声音不断。淑宁只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是不错，虽是苦了些，却也省了不少麻烦。穿过几条小径，快到尽头的时候才停下，抬手敲了敲一扇早就红漆掉落的木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前来开门。

    开门的是位看起来三十岁的男人，颧骨高凸，眼窝深陷。此人便是窦大雄。

    “窦叔叔。”淑宁甜甜一笑。

    “啊，是小囡囡啊，快进来。”窦雄见是老友的女儿，很是欢喜。

    淑宁双眼抽搐，道：“窦叔叔，人家都十岁了，别再叫我小囡囡了。”

    窦大雄摸摸头，道：“这不是习惯了嘛，一时半会儿倒是改不过来。”

    还没进屋子呢，只见一肉团子就往淑宁这儿扑过来，淑宁一把接住，叫道：“小雄……”

    小雄伸出小胳膊搂着淑宁的颈项，可怜兮兮的道：“姐姐好久都没来瞧小雄了。”

    淑宁拍拍小雄的脊背，解释道：“姐姐最近忙，没时间来看小雄，以后姐姐一定会常来看小雄的。”

    窦大雄在一旁唬着脸道：“没规矩的。还不赶紧下来。”

    窦小雄很是怕自家爹爹，当下摇摆着小身子赶紧就下来。淑宁一手拉着窦小雄进了屋子。淑宁忍不住再一次感叹了一番，这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像个样子啊。也可怜窦叔一个大男人人又当爹又当娘的，委实辛苦。

    窦大雄笑道：“我去做饭去。”

    淑宁看着窦叔去了厨房，又看了看小雄，小小的身子，湿漉漉的眼睛正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淑宁那心肝儿当下就软了，小家伙才四岁多。比自家弟弟还小，刚出生就没了娘，淑宁倒很是疼爱这孩子。

    窦大雄是自家爹爹的好兄弟，平日里就做个中人，赚点辛苦费过日子。然小雄毕竟年纪小，窦大雄也不敢成天往外跑，这家里没啥进项，日子过得也就紧巴巴的。淑宁爹没去时，还经常接济一下这兄弟，只是现在……唉。

    淑宁拉着小雄的手在一旁坐着，将昨晚儿装好的衣服拿出来。这还是华子小时候穿的，虽是旧了些，但也没打上补丁，浆洗得也干净。

    小雄看着淑宁拿出的衣服，小脸笑的一脸幸福，眼巴巴的看着淑宁。这天色也凉了起来，淑宁就拿了两套袄子，棉裤。只盼着小雄这孩子过年也能有件像样的衣服穿。

    淑宁也不闲着，先是将屋子打扫了一番，又将小雄的脏衣服拿去洗了晾好。♀

    淑宁来了，窦大雄总不能像往常一样啥都不买吧，这日子虽是过得艰难，然对孩子窦大雄却是从不吝啬。窦大雄还是摸了几十个钱来，打算出去买斤肉回来。

    淑宁坐在屋子里，看着这杂乱无章的屋子，心里也很是无奈。自己个儿人小，能做的也有限。淑宁坐在凳子上，想着等到明年能干些什么。

    窦大雄做好饭，端出来笑道：“囡囡，吃饭了。”

    淑宁只得无奈的摇头，要让窦叔改口，怕是难了。

    看到今天有肉，小雄那小家伙儿馋得直吸口水。淑宁看着这丰盛的饭食，暗暗责怪自己这次思虑不周，这顿饭怕是把窦叔家半个月的伙食钱都搭上了。

    一顿饭，窦大雄一个劲儿的嘱咐淑宁多吃些。小雄那小家伙虽是很想多多吃肉，然被自家老爹扫了一眼，也不敢多夹。淑宁不过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见小雄那可怜的小模样，心疼得很，就直给他夹肉。

    饭毕，窦大雄将收拾了碗筷，才歇下来和淑宁聊着。

    “窦叔叔，这城里可有什么好的活计儿？”

    窦大雄笑道：“你这小小的一点儿，能干些什么。”

    淑宁吐吐舌头，道：“窦叔叔，我是这样想的。我虽大事干不了，但却也有双巧手，我想着做点吃食，想托窦叔叔给联系个饭馆，能不能卖吃食。原本我是想着夜市也不错，可我家离城也远。这夜市也就罢了。”

    窦大雄皱皱眉头，过了会儿子，才道：“囡囡，你这条怕是走不通吧。这城里的酒楼怕是看不上。“

    淑宁笑道：“窦叔叔，我不是要那种大型的酒楼。大型的怕也看不上，规模小一点的好些。这样吧，大叔，我先回去做些，下次给你带来尝尝，你再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卖出去，若是连窦叔叔也看不上，我也就趁早歇了这念头。”

    窦大雄可不认为淑宁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毕竟年纪小，再说这城里的人啥东西没吃过啊。然看着淑宁一脸希冀的望着自己，也不好泼她冷水，罢了。还是等她做出来在说吧，虽是不抱希望，但若真是能帮上忙，也算是对大哥有个交代。

    聊了没多久，淑宁就告迟了，走前很认真的对窦大雄道：“大叔，我知道你心里以为我只是说说，但是我想说，我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明年，我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说完也不等窦大雄说话，就急匆匆的走了。

    窦大雄在看着淑宁离开。心里叹道，老哥啊老哥，你真是有个好女儿。这样想着，心里暗道不管此事成与不成，也要去联系一番。

    出了窦大叔家的门，淑宁也不急着去城门。反正时辰还早着，倒不如趁这时候先到处看看。

    淑宁去了问了问卖肉的屠夫，才知这城里的猪肉却要三十文一斤，比村子里贵多了。淑宁暗暗咋舌，暗道又让窦大叔破费了。

    在西市的花家豆腐店，淑宁看着豆腐倒是挺好的，想了想记上心来。一二十来岁的青衣妇人守着店铺，见有客上门，赶紧迎上来。

    淑宁笑道：“婶子，这豆腐咋卖啊？”

    青衣妇人笑道：“姑娘，你到小妇人这豆腐店算是来对了。我们家的豆腐店是整个西市最好的，用的是上好的黄豆啊，不像其他家的不过是些下等货。”

    淑宁可不是个小姑娘，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前比较了几家，确实是这家豆腐店的豆腐做的好些，分量也很足。然淑宁还是有些疑惑，这家的生意看起来并不太好，就是门外的招牌都已摇摇欲坠，只隐隐约约看得清花家豆腐店几个字。

    淑宁挑挑眉头，道：“若这豆腐真有婶子说的这么好，怎么我看这生意咋不怎么好呢？”

    淑宁这话可是说道点子上了，那青衣妇人皱了皱眉头，哆嗦着嘴，然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

    淑宁仔细看了看这青衣妇人，又看了看她的手，那双手虽是十指纤长，然一看就是干活多了磨得很粗糙，又被水泡的时间长，都是褶皱。淑宁笑道：“婶子，这豆腐到底怎么卖啊？”

    那青衣妇人眼中亮光一闪，道：“我家的豆腐要三文一块。”

    淑宁暗中道，难怪她家的生意不好，足足比别人家的贵了一文。淑宁想了想，这做乳腐还是不能只投便宜，这豆腐的质量却也要考虑的。

    淑宁看了看案板上有十来块豆腐，道：“婶子，若是我将这些豆腐全买了，能不能便宜点。”

    那青衣妇人瞪大了眼，对着淑宁道：“小姑娘，你买这么多豆腐干啥？”看这姑娘的穿着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淑宁眨着大眼睛，道：“婶子，我买来当然是有用处的。这到底便宜多少啊？”

    青衣妇人想了想，道：“你可真是要全买？姑娘好好想想，别买回家去被爹娘骂了。”

    淑宁笑道：“婶子不用担心，我说要全买就会全买的。”

    十五块豆腐算下来也要四十五文钱，那青衣妇人道：“这样吧，你就给四十文就行了。”

    淑宁本也没指望这青衣妇人便宜多少，数了十文钱出来，递给青衣妇人道：“婶子，我现在还要再去买些东西，怕是不好拿。我先给十文定金，烦大婶子在申时之前给我送到城门口那专门替人看管车马的老伯那儿，我在付剩下的一半。”

    青衣妇人接过十文钱，爽快道：“成，小妇人到时一定给姑娘送到。”

    淑宁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专门卖粮食的地方。其实淑宁的想法很简单，这儿虽是南方，气候倒也温和，倒也适合种小麦，今年已是错过了种小麦的最佳时段，再说自己也没准备，只等明年若是有钱，在租地来种。

    淑宁笑着去了米铺，然却没想到会看到杜家的米铺。淑宁看着那立着杜记米铺的牌子，只觉得挪不开脚步。这个……这就是杜家的米铺？

    杜家米铺的伙计见那姑娘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家铺子，有些诧异，然还是出来道：“姑娘，可是要买些什么？”

    淑宁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说没事，然想了想还是进了铺子。这时候的米铺可不是卖白生生的大米，不过是谷子，谷子边上放着一小碟子舂了壳的米粒放着，供人家挑选。淑宁仔细看了看，见普通大米标着三十文一斗，差的大米只要二十文一斗，上好大米要五十文一斗。

    淑宁算了笔帐，家里两块水田，好的那块差不多年产六石米，十斗为一石，噗，一石才300文钱。六石才1800文。额的个神啊，太贱价了吧。所以说，看吧，种地就算种一辈子你也不可能富足。

    淑宁想了想，道：“小二哥，不知你家可卖小麦？”

    伙计笑道：“那东西北方人才爱吃，南方人倒是不咋的吃。不过姑娘算是找对地方了，我家老爷前些日子倒是去北方贩了小麦回来。这……”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灰色的帘子挑了起来，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伙计赶紧道：“少爷好。”

    淑宁背对着那人，然伙计的话瞬间将她给劈了。少爷，若是她没想错，这人怕就是她自小订婚的杜家独子。淑宁纠结了。

    然那蓝衣少年也只是点了点头，往柜台走去。

    淑宁心口怦怦跳，也没听清楚伙计的话。捏了捏拳头，鼓起勇气抬头去看那杜家小哥望去。可惜人家正背对着她在架子上找什么东西，淑宁就只看见个背影。

    伙计有些不耐烦的扬声道：“姑娘，你到底买不买那面粉？”

    淑宁刷的一下涨红了脸，那杜家小哥闻言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对伙计道：“全生，不得无礼。”有对淑宁道：“姑娘可是要买面粉？”

    淑宁见着杜小哥长得倒是白白净净，虽是十来岁的少年，个子却挺高的，只是瘦弱了些。淑宁纠结了，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买了。”

    说完就跑出了店门，却没看见杜家小哥走出来狠狠瞪了伙计一眼，道：“教过你多少次了，不得对客人无礼。”

    伙计的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道：”少爷，小的下次一定注意。”杜小哥无奈的摇摇头，拿了账本挑了帘子进了里间。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杜家小哥脚有些不灵便，原来是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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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    从花里长家中出来,柳氏问王桃花对这年轻人印象怎么样。王桃花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柳氏笑了笑,便让她先回家去,又嘱咐她不可先说出来。

    两边的小年轻人都彼此都还是比较满意，是以第二天花里长便去王家提亲。宴氏本见是花里长来提亲，心里头虽然诧异，还是暗暗高兴。又想着看看里长说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也好与李家那里比个高低来。

    花里长也不跟宴氏说，只单单找了王长贵说这事儿。王长贵虽然也很是意外,可人家里长亲自来，可见是把他王长贵瞧在眼里。既然是花里长家的亲戚，虽说穷是穷了点，倒也有田有地,比起自家婆娘说的那个姓李的男人，年纪更是相当。王长贵虽说对儿女们的亲事儿并不算多么关心，到底花里长亲自来保的媒，即便是说出去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王长贵便一口答应下来。

    宴氏见王长贵不也不与她商量一下，就巴巴地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宴氏不由与他大吵一架，又骂花里长完全就是坑害她家桃花，花里长当场便脸色一变便要发作呵斥这女人一顿，王长贵瞧见花里长生气，少不得跟他赔礼，又揍了宴氏一拳，喝骂她若是再闹腾，就滚回娘家去。宴氏吃了一顿打，没法子只就哭诉罢了。

    花里长也不愿再呆下去，只说明日来取草贴，便匆匆离开王家。

    过了几日，两家的写下婚书，直等明年那边出了孝自来迎娶。

    王桃花对柳氏越发感激，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柳姐姐的大恩。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氏见事情进展顺利，心头这块石头也算是落下了地儿来。

    又过了七八日的光景，十月的天儿，听说王家老二已经娶了媳妇儿，柳氏没出面，只听说那莫家的闺女嫁妆甚厚，村里好些人都笑说宴氏这回找了个有钱媳妇儿，恐是要把媳妇儿当祖宗供奉起来啰。天气也渐渐寒凉起来，这日柳氏在家中择菜准备做中饭，突然听见外头有人叫她，柳氏忙扭头出去瞧，竟是好久不曾见到面的郭大叔父子。

    柳氏忙将他们迎进屋中，又给泡了茶水出来，柳氏问道：“郭大叔，快些喝茶。”

    郭老汉看着柳氏，仍然熄不下心头的火气儿，道：“这天杀的王家人，竟然如此糟蹋你。可怜的闺女，当初便不该把你嫁到这里来。”

    郭老汉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又道：“我们打听好久才找到你那婆家人，那恶婆娘，竟拿扫把追打我们，后来还是那小姑娘出言喝住，又说了你的去处。我们出来又问了人，才给我们爷俩儿指了路来。”

    郭老汉的大儿子也道：“就是，柳妹子，如何能遭这般大的罪。那王家人，真不是东西！若是爹拦着，看我不揍那疯婆子一顿好的！”

    柳氏抿了抿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如今也过得挺好了。郭大叔，郭大哥，你们怎么样。”

    郭老汉喝了口茶水，道：“还成，前些日子，我和你大婶给你三个哥哥娶了个儿媳妇儿，再过几个月，咱老郭家也要添丁进口了。”

    柳氏笑道：“那真是恭喜恭喜啊，可惜我离得远，不晓得消息，不然怎么也要回去一趟。”

    柳氏说完，又道：“郭大叔，俺爹娘身体可还好？”

    郭老汉摸了摸嘴巴，看着柳氏，摇了摇头，道：“闺女，我这次来就是为着你爹娘的事情来寻你的。闺女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你爹娘，怕是熬不了多少天了。”

    郭老汉提起老邻居，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柳氏双眼一瞪，道：“郭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出嫁前都还好好的。”

    柳氏听了这个消息，也不由得流下泪来。

    郭老汉道：“闺女，莫哭。前一回在集市上遇见你，你爹当时便摔伤了腿，在床上养着，只当时也没什么大碍，将养些时日便会好。是以我便没跟你说。我回去把你捎带的东西带回去，你爹娘也很是高兴。这回，这庄家欠收，这树皮，野菜，树根，泥巴，能吃的咱都吃。你爹娘还好，只你弟妹年纪也小，总不能少了孩子们一口吃的。这柳老弟也顾不得腿还没好全，便进山里头追山，哪知这回竟碰上了黑瞎子，就遭了罪，我们寻他回来，只还留着口气儿，你娘的身子你是知道的，一下子就受了刺激，当时就磕了血来，成日守着你爹也不吃喝，这身子哪里熬得住。大家都说怕是熬不过几日了，我才与你大哥连夜下山来寻你，就盼着让你能见上你爹娘一面。哪知又知道你被王家人典卖了！”

    柳氏大哭不已，她道：“郭大叔，那我们马上就走。我弟弟妹妹们怎么样了？”

    郭老汉道：“他们也是吓着了，如今你们柳家的本家叔伯婶子们照看着，想来当是没什么事。”

    柳氏慌了神，当下便要跟他们回家。

    蒋夫子在屋子里看书，起先也没怎么留意，后头听见大娘哭起来。蒋夫子忙搁下书本，走出去。

    蒋夫子站在门口，道：“大娘，你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蒋夫子说着只把双眼瞧着那两个穿得有些破烂的男人身上。

    郭老汉两父子见那男人面带不善，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柳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这个时候脑袋完全就已经懵了，乱糟糟一团。突然听见夫子的声音，柳氏像是找到了救赎的浮萍，对着蒋夫子哭得更是厉害，心里头伤心难过，将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蒋夫子何曾见她这般模样，忙走过来，轻言细语道：“大娘，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了？”

    “夫……夫子……我……我爹娘……”柳氏哪里说得下去，最后那几个字是怎么也吐不出口来。

    郭老汉心知这男人定是典了柳家闺女的那个主家，心里也带着些惶恐不安，道：“俺们与她家是邻居，他爹娘恐是熬不过去，是以俺们来告知她这事情。还望主家的准她回去一趟。”

    蒋夫子心下了然，见柳氏这模样，她又是家中长女，年岁也不甚大，这下头的也还小来着，便是回去又能做些什么？蒋夫子道：“大娘，你别怕，我跟你一道回去。你先等我一会儿。”

    蒋夫子进了屋，揣了些散碎银子在身上，又把自己的大麾拿了，也来不及告知小乙哥儿，便跟他们一起出去。走到隔壁肖婶子家门口，给肖婶子留了话，让她告知小乙哥儿这几日好好在家看家。肖婶子见他们走得这么急急忙忙，忙问出了什么事情，蒋夫子便捡了两句说了。肖婶子也觉得难过，安慰了柳氏几句，又见几人匆忙，忙叫喊住几人，跑回屋子把自家锅里还剩下的十来个杂粮馒头一并拿布巾子裹了，递给他们让拿着在路上吃。

    那穷山沟离这里走山路都得走个一天一夜的路，大多时候都是在林子里穿梭，若是不熟悉路的人，还真会迷路。

    连着走了一个多时辰，蒋夫子把馒头分给大家吃，柳氏没什么胃口，便说不吃。蒋夫子也体谅她的心情，便道那就留着晚间再吃吧。

    郭老汉父子见这主家的对柳家闺女倒很是体贴，也没什么架子，这走着走着也就与他聊开了。

    蒋夫子问些什么话，两人也一一应答。

    几人连着赶了大半天的路，天色黑下来，今晚却是要在山里头过夜的。郭老汉父子倒是习惯了露营，麻利地生了火，把随身携带的锅取出来，又在在附近寻了些可食用的蘑菇，煮了一锅蘑菇汤来填肚子。

    蒋夫子又一人发了个馒头，顺便问道什么时候可抵达村子。

    郭老汉道：“今晚确是不敢再往里头走的，这片地儿都是咱们里头的人惯常在此过夜，比较安全。明日咱们加紧脚程，约摸下午申时便可到家。”

    蒋夫子点了点头，拿了郭家带了的一副碗筷盛了一碗汤，给柳氏端过去。

    柳氏双手环抱着双腿，将脑袋埋在里面，蒋夫子走过去，道：“大娘，你这一日未曾吃甚东西，这身子怎吃得消。你郭大叔煮了蘑菇汤，你吃些吧。”

    柳氏抬起头来，见他关切的看着她，柳氏道：“可是我真的是吃不下去。”

    蒋夫子道：“这后头的事情还多着，你这一天不吃姑且能守着，这两日三日都如此，哪里挨得住，明日回家，可有不少事情等着你安排。大娘，你是家中长女，还有弟弟妹妹，事情如今已经发生，你便是再怄气又有何用，且快把这碗汤喝了吧。”

    柳氏也知道他说的有理，便伸手接过来，道：“夫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每回总是这样，出了事情都是你在我身边帮助我，这回，又要连累夫子。王家人说得不错，我就是个扫把星，去哪里哪里就倒霉。”

    蒋夫子也坐在她旁边，道：“莫要多想，生老病死，本就无常，这是谁也不能预料到的事情。你也不要多苛责自己。”

    柳氏道：“你总是这样，对我和小乙哥儿都这么好。可是我有时候却是有些怕你的这些好，这些与我，便如那水中月，镜中花，我总是想这些都是我偷来的，总有还的一天。夫子，我真的害怕，害怕……”

    蒋夫子沉默了片刻，道：“你静一静，先吃些东西。”

    蒋夫子说完起身去了那头，留下柳氏一人在原地。柳氏眼里含着泪，喝了口热汤，暗道：“你哪里知道……”

    晚间也深露重，几个男人轮着守夜，蒋夫子将临走时拿走的大麾给柳氏，嘱咐她早些休息，在她跟前也烧了堆火，细细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已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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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    几人在荒郊野地里休息一夜，天色微微亮堂,郭老汉父子将地上还未熄灭的柴火取了树枝抽灭,只留下一缕缕青烟。

    几人分着吃了点干硬的馒头，又灌了几口水来,入口冰凉,柳氏一时有些不适应,呛了几口,扭头在一边咳嗽起来,一边将手里的水囊递给旁边站着的蒋夫子。

    蒋夫子问她可要紧,柳氏摇头表示没事儿,指了指前头示意几人赶路。

    郭老汉父子走在前面带路，一边道：“过了这林子，还得过一道绝壁，你们走的时候可得小心些。”

    说是绝壁，村里的人经过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修整，也在这座荒蛮的不毛之地开凿了一条一尺来宽的小道，外头用木头依着做了简单的护栏，可即便是如此，外头便是悬崖峭壁，一般人往外头瞧上一眼，这腿肚子也得直打紧。

    天色已经大亮，几人出了林子，入目便是郭老汉口中的绝壁。郭老汉父子常年走这条路惯了，一下子就把柳氏合蒋夫子甩在身后。

    柳氏虽说有原主一些记忆，可看见外头那上百尺高的悬崖，心里头也发麻，这腿脚似是受了影响，每走一步都颤得厉害，紧张地手心里汗直冒。

    蒋夫子走在柳氏后头，看她动作僵硬，知道她心里害怕，那边头见郭老汉父子已经快走到尽头。蒋夫子叹了口气，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伸手牵住柳氏的一只手，道：“我在后面牵着你，别害怕。眼睛别往外面看，看前面，你郭大叔在前面。”

    柳氏没想到他会牵她，可不得不说对有恐高症的她来讲，这会儿能有个人在身边安慰她确实给了她不少勇气。

    柳氏努力只双眼看着前方，把心思转换到两人相握的那只手上。蒋夫子的手完全包裹住她的，虽未用多大的力，却牢牢握紧了她的手，柳氏能感觉到他手心微凉，那手掌上还有着薄薄一层老茧……

    郭老汉父子早就走过去，站在那头看着两人过来。

    这条路，走得再慢，终归也是过了去。到了尽头，柳氏心头松了口气儿，能感觉到蒋夫子松开了她的手，柳氏手指动了动，默默收回手来，自己两手相握，却觉得心头有一丝挥不去的失落来。

    郭老汉见柳家闺女脸色有些苍白，道：“走这路，你们女孩儿家便是走上几回也是害怕的。我们倒是习惯了，只肖不是夜晚，走起来倒是跟走平地一般。”

    柳氏轻轻扯了扯嘴角，道：“确实害怕，外面太高了。”

    郭老汉走在前头带路，一边道：“如今还好了呢，这外头定了木桩，这七八十年前，为了修这些木桩，可是死了不少人。”

    郭老汉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汗，看着天色，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你家里怎么样了。”

    郭老汉心里头没个底儿，想着也不知这闺女能不能给柳老弟送终……

    几人紧赶慢赶，在天黑前总算是到了村子里。

    这里四面环山，那村子便处在一个坑洼之中。交通不便，村里人都贫困，外头的女孩儿也不爱嫁进来，这娶不上媳妇儿的男人也不少，如今似郭老汉家一般，给几个儿子娶一房媳妇儿的也渐渐多了起来。

    柳家的房子处在半山坡，比郭老汉家高一些。郭老汉走在前头，老远就大声对着柳家的屋子叫他婆娘出来。山两边回荡着郭老汉浑厚的嗓音，不多时，柳家房子那里便传来回应，郭老汉咧着嘴笑了笑，又喊道：“我把柳家大闺女带回来了……”

    郭老汉的婆娘姓鲜，鲜氏听见自家男人的声音也很高兴，听见男人又说把柳家大闺女带回来了，鲜氏忙跟柳家其他几房说了这消息来，擦着眼泪，一边道：“总算是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几人上了山，柳家那两间房子便出现在眼前，屋前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都看着他们。鲜氏一把抓住柳氏的手，道：“大闺女，快些去瞧瞧你爹娘，好好尽尽孝。”

    人群也簇拥着柳家大丫头进去，柳氏她爹柳三被安置在堂屋，用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床，柳氏瞧去，只见那木板床上躺着的人，脸颊凹陷，双眼紧闭，脸色发青，那眉眼儿与原主的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却没丝人气儿来。

    柳家三个孩子，俩闺女，一个小儿子。柳氏是长女，自小在家就勤快，很得她爹喜欢。在柳氏记忆中，那时候她也才五六岁年纪，妹妹二妞也还不到四岁，那年家中大半年不曾吃肉，两个小孩子馋得紧，总是说要吃肉，那次爹爹丢下地里的活，跑上山头去打猎，也是四五天才回家，那时爹回来时也是浑身是血，后头还拖着一头死去的猎物，后来爹爹告诉她，那是狼，很厉害还会吃人的怪物。爹爹那时收拾猎物，将狼口中两颗尖牙j□j，打磨光滑，钻了孔，偷偷从她娘的针线篓子里取了丝红线，穿起来，给套在大闺女脖子上，说是驱邪气。那时妹妹二妞看见也想要，她爹硬捂着没给。

    可是后来，那两颗尖牙却不知哪里去了……

    记忆有些久远，回忆起来似乎有些模糊，却记得清楚那两颗牙，还有她爹当时宠溺地拍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可是如今这个汉子却躺在床上，他的腿被折断，胳膊也缺了一只，柳氏曾经以为，哭出声才是最大的悲伤。却不知，原来伤心到深处，这双眼是干涩得流不出泪的。柳氏觉得，这一刻，她的心与原主真正融合了，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她还曾经只是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她叫爸爸的男人，出差出了车祸，最后她在太平间看见了他，却再也叫不醒他……

    很小，她就知道，她妈跟人跑了，丢下她和爸爸相依为命……

    柳氏抓紧了心口，孤儿，再一次地，她要面对这样不堪的命运，柳氏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楚躺在床上的男人，就如当年，她一遍又一遍叫她爸起来……

    柳氏的双眼充着红红的血丝，她慢慢走到他床前，那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悲鸣，一声又一声，嘶哑又难听……

    旁的人也忍不住流泪，柳氏的二婶瞧不下去，上来抱紧她，带着哭音道：“大妞，大妞……”

    鲜氏也走上来，拉住柳氏的一只胳膊，道：“大妞儿，你想哭便哭出声，莫要这样。你爹他也是舍不得你的，你如今回来送他一程，他心里是知道的，是知道的……”

    柳氏的二婶裴氏道：“大妞儿，去看看你娘，跟你娘说说话。”

    两人硬是把她拖到里头的屋子里，裴氏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哭着道：“三弟妹，你家大妞儿回来了，大妞儿她回来看你们了……呜呜……”

    裴氏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哭起来。

    鲜氏一边道：“前两日，虽是不吃不喝，到底也还能睁眼瞧人，从昨儿开始，便是喊也喊不醒，都说你娘要随了你爹去了……”

    床上的女人身量不高，身子骨也薄弱，一张脸瘦得只剩下张皮来。柳氏看着她，走上前，低□子握住她的手，张开口，嘶哑道：“娘……大妞儿回来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鲜氏紧上几步，把住柳氏的肩膀，道：“大妞儿，先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柳氏摇了摇头，只是拉着女人的手不放。鲜氏让裴氏看着她，自出门去了厨房，只盛了一碗稀稀疏疏的菜叶子粥来，说是粥，里头也不过漂着几颗糙米粒儿，清汤寡水说是菜汤更准确来着。柳家也没甚吃食，只这些还是大伙儿给挪了口粮出来勉强凑出来的。

    鲜氏对周围人问道：“二妞和柱子哪儿去了？”

    鲜氏口中的二妞和柱子便是柳家的二丫头和小儿子。有人回道：“在屋里头，刚才才跑进去的。”

    鲜氏听了直接走进屋里，果真见两个孩子正围着他们大姐。鲜氏忙让大妞儿先趁热喝了，柳氏接过来，随便抿了几口，便说没什么胃口，只把那碗里头剩下的大半碗菜叶子汤递给了小的两个。

    二妞也十二岁周岁了，她也只抿了一小口，便递给了弟弟。柱子年纪才五岁，还不大明白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他捧着碗，看着床上的娘亲，怯生生道：“我要留着，等娘醒了再吃。”

    二妞年纪大些，什么都已晓事儿，她拍了一下弟弟柱子的头，哭道：“让你喝你就喝，娘都不要我们了，就你这小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二妞说完哭着便跑出门去，柱子不知道怎就惹了二姐哭了。他疑惑地看着大姐，柳氏离家也有一年，因此柱子还没多大印象，他道：“大姐，二姐姐怎么哭了？”

    柳氏摸摸他的脑袋，道：“没事儿，你二姐只是被风迷了眼。”

    裴氏上前拉着柱子出去，说是去寻二妞。屋子里只留下鲜氏在，鲜氏道：“大妞儿，快别难过。如今这家里头可就只靠你了。你爹娘的后事可得准备着了。”

    柳氏点了点头，道：“这几日多亏大娘照顾我家，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鲜氏道：“大妞儿，我先给你说了事儿。前两日，你娘清醒那会儿，说要把二妞许了我家来。我当是答应的，咱家里的几个孩子，如今大的三个都已经娶了妻，这小的两个，便说了你家二妞。只不知你这做大姐的当是不当。”

    鲜氏见柳氏没有说话，又道：“咱们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我与你郭大叔当是会好好待二妞。这共妻的名头虽是不好听了些，可咱们这儿，如今渐渐也多了起来。”

    柳氏道：“我当是知晓大娘和大叔都是好人，我娘的意思我也明白，大娘，等过了这一茬，咱在说吧。”

    鲜氏忙道好，便出了房门，只留了柳氏在屋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新章节已替换。呼呼，抱歉比较晚。这章真是卡呀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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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V章

﻿    屋子外,蒋夫子站在大门口靠着墙边的位置，虽未曾开口说过话，因穿着和这气质看起来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渐渐地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只大家伙儿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太好开口询问。又因这人是与郭老汉和柳家闺女一块儿来的,其他人便拿话去问郭老汉。

    郭老汉尴尬得很,也不知这事情该如何说。只拿了眼睛望向蒋夫子,欲言又止地模样。郭老汉奈何不了几人,便道：“这事情，老汉我也说不清楚。莫来问我。”

    其他人不信他的话，便有人说柳家闺女许的人家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只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又问郭老汉大妞儿的夫婿如何没来，真是让郭老汉下不来台,只把嘴巴闭紧，做个闷嘴葫芦来。其他人瞧来，少不得觉得恁是没趣儿。

    柳氏在屋里，拿了柜子上头搁放的土碗下来，打算去外头舀碗水进来。柳家的厨房只在院子里搭了个简陋的棚子，一到冬天那风灌进去，冷得人直哆嗦。

    柳氏一出门，便被他本家的叔娘叫住，跟着她一起出门。蒋夫子站在门边，见柳氏出来，看她已经止住哭泣来，脸色虽说惨白惨白，倒也比刚才叫人放心不少。

    柳氏出了门，自是一下子便瞧见了他。见他也正看着她，柳氏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与他说话。遂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头出了门。

    从厨房里取了碗水，柳氏又从箱子里撕了一小片白布出来，沾湿后弯腰在娘的嘴唇上擦了擦，给她润润，又同样地出来堂屋给她爹擦了擦嘴。

    做了这些事情，柳氏道：“这些日子，多谢大家的帮助。大恩大德，我们姐弟这辈子都磨齿难忘。”

    其他人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说了些许安慰她的话，见她这作女儿的已经回来了，一些人也就陆陆续续回家去。

    很快这屋子也就只剩下柳家几个本家的叔伯婶婶们，还有郭大叔两口子也在。

    柳氏的嫡亲大伯柳大瞧了一眼那个陌生男人，又看了看侄女儿，问道：“大妞儿，你回来，带着的这男人是哪个？你夫婿如何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当初送侄女嫁去外头，柳氏的大伯也亲自去了一趟，是以见过柳氏的丈夫。

    柳氏看着他大伯，五短身材，留着长长一撮小胡子。柳氏知道这件事情迟早他们都会知道，便道：“这是蒋夫子，他如今便是我的夫了，前些日子王家人在外头欠了一大笔债，已把我典卖了出去。”

    柳氏大伯被这消息激得咳嗽起来，他往地上一跺脚，恨恨道：“把你典了出去？他狗日的王家人，恁不是个东西，竟然把你典出去，他狗日的把我柳家人当什么了？”

    柳氏大伯自小便是个火爆脾气，当下便说要去找王家人讨个说法。柳大的婆娘忙拉住他，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三弟和三弟妹都还身死未卜！”

    柳家共三兄弟，本还有俩个妹子，可惜一个早年夭折，一个当年难产而亡。柳氏的二伯也道：“大哥，大嫂说得对，如今还是三弟和三弟妹的事情要紧。这王家人，以后咱们再找也不迟。”

    柳大看着至今身死不明躺在板床上的兄弟，道：“当初我便说，大妞儿的婚事还是不要这般草率。偏他被那婆娘的话给糊了眼，直说他毕生的愿望就是把孩子们都送出这片大山。现在好了，狗日的王家人，竟把好好一个闺女生生当成货物给卖了。”

    柳氏二伯道：“大哥，事情如今都已经发生了，你也少说两句，三弟若是知道王家人这般糟蹋大妞儿，这心里也是苦的。”

    柳大气呼呼地扭过头生起闷气来。

    蒋夫子到了这里也快来两个时辰了，一直未出口说话，这会儿见柳家这些亲戚都有些气愤的模样，蒋夫子走上前来，道：“各位，且听我一言，蒋某自典了大娘家来，待她也甚好。你们都是她的亲人，自是该怜悯她，旁的话我也不多说，只她在我家一日，我当是会照顾她一日。”

    柳大心里还有气儿，只把脑袋往墙壁看。

    柳氏道：“大伯，二伯，那件事情，我也不知该如何跟你们说。王家设计典卖我，若不是蒋夫子心善，我这个人怕是又死了一回。这件事情，以后我会亲自向王家人讨个说法来！自我来蒋夫子家里，他也未曾亏待过我。我过得很好。”

    见大妞儿都这么说了，事已至此，他们几人也没法改变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可叹三弟这一家子，如今真是要家破人亡了。

    柳氏在家照顾父母，外头的事情，一时间倒是落在蒋夫子肩头。家中没甚吃食，便是整个村子，也过得甚是艰难，吃树皮，吃野菜，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山里本就寒凉，可即便是这样，这里的人，好些也不过只穿了薄薄一层夏衫，小孩子们也是病怏怏，一脸菜色，蒋夫子见着这般贫困的村子，也有些明白了当初为何大娘她爹会执意把她嫁出去，这里，实在是太穷了。

    蒋夫子找了柳氏两个伯父，掏了一定银子出来，白花花的银子一下子闪瞎了俩人的眼睛。柳大和柳二两兄弟活了这么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笔的银子，便是有时贩山货回来，换了家用，这怀里头能留下百十来钱已经是很不错了。

    柳家两兄弟看了几眼，只得收回目光，神色复杂的看向身前这个青年男人，暗道：也许，大妞儿跟着他真的会过得不错。

    蒋夫子道：“拿这十两银子，去买些吃穿用度的回来。到时候后事安排，还得靠村里的人。”

    柳家两兄弟道：“蒋夫子，前日我兄弟二人对你有些敌意，还望夫子你莫见怪。咱都是粗人，不会说话。”

    有了钱，柳家两兄弟自是指派儿子们出去采买，至于会不会被这些人捞油水，蒋夫子心里有数，却并未在意。

    柳家的儿子们招呼着村里的青壮年去采买，并许诺说等回来后一家发小袋米粮。浩浩荡荡二三十个青壮年小伙子出了山，这村子里头便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和女人们。

    如果说最开始这些人对柳家闺女带回来的这个男人，还在心里头嘀咕她甚话来，这下子完全是羡慕得很。羡慕柳家两口子真是养了个好闺女，把了个有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还乐意给柳家大妞儿钱花。没见如今柳家里头的事情都是他在安排，两位老人的寿木已经让村里头懂木工活儿的人再赶着做了。

    柳氏的妹妹和弟弟并不曾见过大姐夫，这回倒是真把蒋夫子当成大姐夫了。屋前屋后，两人看见他就这般叫来。柳氏不知该如何跟两个小的解释这件事情，遂只当没听见，由着他们去。

    这一晚，柳氏她娘终于睁开眼醒来。柳氏当时正在外头给爹擦脸，听见里头妹妹的叫声，柳氏忙走进去，确实看见原本双眼紧闭的娘亲，睁开了双眼，这会儿正看着她们姐妹俩。

    张氏一看见自家大闺女，这双眼便含满了泪，柳氏忙上前来，叫了声娘亲，又让妹妹赶紧再去舀一碗水进来。

    张氏看着自家大闺女，伸手紧紧拉着她的手，一直看着她。柳氏忙道：“娘，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二妞取了水回来，柳氏端过来给她喂水。张氏喝了一碗，喘了几口气儿，几日不曾吃饭，那声音很小很小，道：“大妞儿……回来了。”

    “是，娘，我回来了。”

    张氏伸手指了指外头，道：“你爹……”

    “爹在，爹在。”

    “扶我……去……”

    在屋子的外头柳家两兄弟听说弟妹醒了，也赶紧冲进房门来。柳大道：“三弟妹，三弟在外头，你先吃点东西。”

    张氏摇头，直指着外头，“扶我……”

    几人奈何不得她，将她半搂半抱着出去，扶她坐在凳子上。

    张氏一手扶着门板，一手颤巍巍地去摸自家男人的脸，也不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柳大咳嗽了一声，看了看张氏，道：“三弟妹，大妞儿她家那个也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张氏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大闺女，道：“女婿……也……来啦？”

    柳氏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低着头。

    蒋夫子很快便从郭老汉家中过来，虽说这几日有些风尘仆仆，那股精神劲儿倒是很不错。蒋夫子一脚踏进房门，张氏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家闺女，虽说觉得女婿比原本想象中的要来得老成很多，看起来是一脸正气，与自家闺女也很是般配。

    说来当初两口子许了这门亲事儿，把大闺女嫁出这大山。心里也是惦念得紧，常常念叨。当时大闺女嫁过去，本该是三朝回门，只那王家人当时哪里愿意陪着这大山里头的媳妇儿回娘家来，遂不曾回来过。是以张氏至今还未曾看见过自家女婿来，这会儿见着人，比她想象中更好，张氏心里头高兴，她嘴里头直说道：“好，好，好……”

    晚间，张氏也喝了一小碗菜汤，看着精神头比往日躺在床上好了很多，天色已晚，张氏见三个娃儿这些日子来都睡得不好，便赶他们去睡觉，柳氏只让弟弟妹妹去，自己要坚持在外头守着，张氏道：“大妞儿，这几日你也累坏了，快进去歇息，待会儿娘若是累了，便叫你来替我。”

    柳氏推脱不过，只好带着弟弟妹妹去睡觉，又让她娘待会儿一定要叫醒她。张氏当是答是。

    这会儿已经是亥时，其他人已经离开，张氏这丈母娘，看着这女婿是越看越满意，早就赶了他睡觉去。这些日子，蒋夫子借住在下头郭老汉家中。

    屋子里静悄悄的，过了一阵，张氏去外头打了水来，掀开自家丈夫的被子，解开他的衣裳，给他擦身子，她细声道：“我给你擦干净，你不要这么急，等着我。”

    很快张氏又拿了新的衣裳来，她人小，也没甚力气，却是没办法给他穿上，只好放在一边。

    张氏的眼皮子直往下耷拉，她只好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丈夫，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来，若是仔细分辨，能知道她说的是：“女婿很好，对大妞儿很好，放心了……”

    柳氏在屋里头，给弟弟妹妹哄着睡着了，她却是睡不着觉，听着外头的动静，听见她娘走动的声音，柳氏睁着双眼，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又过了好久，柳氏听见外头没甚动静，柳氏心头一惊，忙坐起来，朝外头喊：“娘，娘，你睡了吗？”

    未曾听见答话声，柳氏一下子从床上下来，也不顾着穿鞋子，便跑到堂屋里，只见她娘一只手撑着脑袋，柳氏又叫了一声，没有回话，柳氏一边大叫了声二妞快醒，赶紧探了手朝她娘鼻翼边探去，隔了一会儿，有点气息，却微弱，那头二妞也已经出来，怀里还抱着正在揉眼睛的小弟。

    二妞见她大姐如此动作，道：“大姐，娘她……”

    柳氏抽回手，又要去探她爹那里，只听一前一后连着两声咕噜响，却是咽了气息。柳氏惨白着脸，这一回，再探手，却是没有了一丝儿气来。

    柳氏知道，他们这回是真的去了。

    柳氏忙起身，打开房门，扯开嗓子朝住在下头的郭大叔那边喊道：“郭大叔，我爹娘咽气儿了……”

    柳家的大伯和二伯却是还住得比柳家高一点，柳氏的脚程不快，她忙回屋去，接过弟弟，对二妞道：“你快去叫大伯二伯来。”

    吩咐完，柳氏能听见自己心头跳得飞快。

    郭老汉家与柳家离得最近，是以在听见大妞儿那声叫喊，忙爬起来往柳家赶。不过几十息的功夫，郭老汉一家子和蒋夫子都上来了，入目便见这缝好的寿衣却是放在那门板的末梢。

    郭老汉道：“这寿衣是谁拿出来的？”

    柳氏木木地道：“是娘。”、

    鲜氏叹了口气儿，忙把两个孩子推进屋子里去，道：“我们得给你爹娘换衣裳，你们做小辈的却是不能看的。”

    只片刻，大伯二伯两家也跑来了，二妞被她二婶拉着站在屋子外头，说是要等里头把她爹娘的衣裳换好才能准她进去。

    几个人一阵忙活，很快便给两人换好了衣裳，就着那张搭制的门板，将两人一并躺着，只上头盖了张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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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    柳家二老离世,丧事办了三天，两位老人合葬在离家里不远的后山。

    这日，望了新坟回来,晚间吃过饭,柳氏打算跟妹妹二妞好好谈一谈。

    对于二妞要嫁给郭大叔家两个小儿子做共妻的事情,柳氏这心里总归也是不太情愿的。可到底这事情，她也得问问二妞的意思。

    柳氏作为老大，如今家中爹娘不在，妹妹弟弟的事情她这长姐总归得担起这份责任来。晚间三个人挤一块儿,那松油灯只有蚕豆大点儿,照得屋子并不亮堂。弟弟直到今天才知道爹娘被埋在地里，以后是不会再回家里来，小家伙儿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儿说是要找爹娘。

    好不容易晚上哄了弟弟睡着，柳氏看着妹妹二妞，道：“二妞，说是娘生前给你订了亲事儿，这你知道吗？”

    二妞躺在床上，听见大姐问她话，二妞道：“这事儿我知道，当时娘还拉着我的手当面儿说的。”

    柳氏也掀开被子躺进来，看着二妞躺在床中间，道：“二妞儿，那你是怎么想的？对这门亲事儿，你自己愿意吗？”

    二妞转过头来看着大姐，她道：“大姐，这门亲事儿我为何不愿意？郭家的那两个哥哥，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总比被嫁到外头强。”

    柳氏心头也是乱糟糟，她道：“二妞，这女人找男人，那就是关系到一辈子。若是做男人的体贴，这日子才会过得顺心。”

    二妞也来了劲儿，她问道：“大姐，那你呢？你过得怎么样？我看大姐夫虽然年纪看着大好多，但是真的一点儿不像咱们这里的人，大姐真是命好。二妞也很高兴，小时候娘常说大姐你身子骨弱，比不得我壮实，可愁你了呢。”

    柳氏笑了笑，道：“你呀，哪里知道我在外头受的苦。二妞，这日子如何，只有当事人才冷暖自知。郭大叔和鲜大娘说来倒也是不错的人，可是这一大家子处在一块儿，难免会有些矛盾。二妞，你是真的愿意嫁到郭家去？若是你不愿意，姐姐便是赔些脸面，也要去郭家说清楚。”

    二妞叹了口气，道：“姐姐，我仔细想过了，我愿意留在这里。郭家两个哥哥都是很温柔的人，想必也后也会对我很好。这外头，我不愿去。”

    柳氏伸手握住妹妹的手，道：“二妞，如果你真执意留在这里，姐姐也不拦着你，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姐姐虽说不会留在这里，可在走之前，姐姐也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二妞，姐姐就你一个妹妹，自不会让人欺负你去，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我会是你坚实的后盾。以后，便是真有什么矛盾，想来他们家也不敢多难为你。”

    二妞笑了笑，道：“大姐，我知道的。单看大姐夫这些天出手恁是大方，他们都说姐姐你找了个好人家。大姐夫能把我们柳家的事情当成自家的做，可见是真的很疼大姐的。”

    柳氏是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可看二妞这样，有些话她真是不知该如何讲。也罢，便留给她一些美丽的误会，也许善意的谎言有一天总会戳破，可柳氏这会儿却不愿意去破坏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最纯粹的天真。

    那一盏松油灯总归燃尽，黑暗重新笼罩下来，柳氏拉着二妞的手，道：“睡吧，二妞……”

    依着农村的规矩，若是哪家立了新坟，家里人得连着三天都要去坟前燃烧柴火。据说是怕新魂归天外的老大安人们寂寞，燃火堆来表示人气儿之意。又过了几日，柳家头期过后，离开的时间在即，弟弟妹妹的事情也不得不提上台面来，柳氏不得不开始把家中的事情做个了结。

    这日，柳氏请了大伯二伯一家，还有郭大叔一家，到自家里吃了顿饭。吃过中饭，柳氏便说请这些长辈来，是想做个见证，家中二老过世，她作为长女，如今又已经嫁出去，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如今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她这做长姐的不得不拿个章程出来。

    柳氏再次跟他们道了谢，诉说这些日子多亏他们的帮衬，如今才把二老的身后事处理好。柳氏说完，又说起了现在柳家的柴山，房子，田地来。

    柳氏两个伯娘尖起耳朵听来，依着这里的规矩，女孩儿家是没得继承遗产的，父母死后所有的东西都要归给儿子。若没儿子的人家，便给嫡亲的兄弟。可如今柳家的儿子才五岁，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柳氏两个伯娘心里头都紧张起来，生怕错过大妞儿口里说的话。

    柳氏一一把自家的东西说出来，又问本家的大伯二伯她说得可对？两人都点头说是。

    柳氏道：“大伯，二伯。按照主制，这些东西都该是归我弟弟来。可如今我弟弟年纪小，这些东西与他来也没什么实际意义。爹娘过世，我们姐弟三人都成了孤儿，只爹娘再世时也没留个话下来，临前匆匆给妹妹二妞定下亲事儿，却未曾替她准备好嫁妆。依我的意思，二妞的嫁妆，也该从这些事物中出来。不知两位伯伯可有异议？”

    柳氏的两个伯父都不曾说话。倒是她大伯娘道：“大妞儿，虽是如此，可二妞以后终归是要嫁到郭家去。这些东西可都是姓柳，没得便宜别人。”

    大伯娘说完不由看了郭家两口子一眼，心里头暗骂这大妞儿竟是把柳家的东西往外送，真是把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柳氏抿了抿嘴，道：“大伯娘这话说得，这段时间，亏得郭大叔和鲜大娘的照顾，若不是郭大叔亲自来找我，我恐是连在爹娘跟前尽孝也不成。如今二妞儿已经要嫁到郭家去，都是一家人了，何来两家话说。”

    柳氏大伯娘道：“大妞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样做，把你弟弟搁哪里去？”

    柳氏笑道：“瞧大伯娘说的，您这意思是说我一个外嫁的女儿，如今便不能干涉柳家的事情了？我弟弟，总归是我亲人，难道我会撇下他不管，还是说，大伯娘你会愿意把他养大成人？若是大伯娘你是这样想的，那倒是侄女儿考虑不周了。”

    柳氏大伯娘立马闭了口，她自家生活都困难，没得还再舔一张口的。再说了，这些家私儿又落不到她口袋里去，没得自掏腰包养大他，以后说不得还得忧愁给他说媳妇。

    柳家不过有一个柴山，两块水田，几块旱地也不甚肥，以前一家子也不过勉强够个温饱来。柳氏冷冷看着她大伯娘，这么点儿子东西，在爹娘过世后她便想过，这些东西，如今家里只有弟弟一个男孩儿，又是个孩子，即便这两个伯父如今没甚想法，可保不齐有些人会眼红做出些甚事情来。再说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柳氏见她大伯娘不再说话，又看着她两个伯父，诚恳地道：“不瞒两位伯父，柱子如今年纪还小，我确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村里。没有爹娘管束，这以后还不得成个野孩子。柱子，我是一定要带下山去的，不求他以后能出人头地，但也需知理，懂事，等他长大在外头能养活自己养活家庭便已经足够。他的事情，我这个当长姐的，即便是嫁了人，也是要管的！二妞，她愿意留下来，也愿意嫁到郭家去，我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可如今家里只留她一人，若还是按着主制，未免也太不尽人情了，我不得不多为她考虑考虑。所以，这份家产，我必须得抽出一部分来留给她作嫁妆！”

    柳氏两个伯父有些犹豫，柳氏大伯娘又道：“大妞儿，你这话未免也说得太满了。你别忘了，你自己都还泥菩萨过河！这蒋夫子可不是你正经的夫君，你这样带着个娘家弟弟，他愿意？再说了，你自己那些事儿都还没理清楚，一个外嫁的闺女跑回娘家来，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

    柳氏气得很，她看着大伯娘，道：“弟弟，如今爹娘过世，那就是我的责任。难道你会愿意养他？你便是愿意，我还不乐意！便是砸锅卖铁，我也不会缺他一口吃的。”

    两人都生气了，蒋夫子见此情况，不由出面道：“诸位，大娘她是长女，也是心疼弟弟妹妹。说接柱子出去，这原本也是我的主意。等下了山，柱子我会亲自教导。至于我和大娘的关系，这是我们俩的事情，与诸位无关！”

    柳大一把拉住自己的婆娘，瞪着她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这不也是为了柱子好……”说完，见别人都拿别样的眼神看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好闭了嘴。

    柳氏道：“既然两位伯伯也觉得我说得有理，那我就开始分了。现在这房子，便给我妹妹，也让她有个栖身之所。柴山，两块水田，三块地我都给她做嫁妆。这剩下的靠北面的那两块地，大伯，二伯，这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都是自家人，便给两位伯父分了吧。还望大伯二伯平时多照看照看我家二妞。别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柳家两个男人见平白得了块地，心里头高兴得紧，忙说这二妞就跟自己亲闺女似的，怎么都要多看顾看顾。柳氏得了两个伯父的话，也算满意，又对郭大叔道：“郭大叔，你们都是好人。二妞能嫁去你家，我也放心。只是，郭大叔，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同意。我希望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二妞都只住在这里，等以后他们成了亲，这里便留给他们三个做婚房。若是大叔和大娘在下面住得烦了，也可以到上面来住。这些东西，是留给二妞的嫁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希望他们能够搬出这座大山。”

    柳氏大伯娘不以为意，小声说道：“吹牛倒是会……”

    柳氏瞥了她一眼，不理她，又道：“若是你们觉得没什么异议，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便把这协议给写了。”

    这村里的里长姓严，虽说是里长，却也不识甚字。不过严家世代都是这里的里长，这里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有什么也会去找了里长商议。

    严里长家中也清贫，只穿着稍微比其他人要像样一些。严里长一听了来意，红着脸颇不好意思地说他不识甚字，蒋夫子又问他家可有笔墨纸砚，严里长找了半天，也只找到半截脏兮兮的毛笔来，其他却是什么都没。

    蒋夫子叹了口气，让大娘从家中去了三块白布来，又把里长家里那只鸡掏了几十个钱买下，宰了，就着那鸡血洋洋洒洒写起协议来，一式四分，柳大柳二和二妞各一份，还存了一份在严里长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JuneK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12 12:55:07

    明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更文，明儿得赶个稿子出来。默默爬走，我会尽量挤出时间来。若是实在是不行，我会上请假条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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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V章

﻿    处理完家事,柳氏几人不得不启程回家。村子里自来还没有女人得家产一说,柳家这事情一出，旁的人也唏嘘不已。可大家伙儿都知道了柳家大丫头找了个有钱人,如今都要把小弟给接去养了，这么一想吧，有些人也不由得羡慕起柳家的好运来。

    二妞最是深受感动,她没想到大姐会把家产留给自己作嫁妆。二妞抱着她大哭不止,柳氏摸着她的头,看着远方,道：“二妞儿,莫哭。大姐其实是不愿意你留在这里,可你既然自己愿意，那大姐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以后，若是你跟郭家的两个成了亲，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只可惜离得太远，下次大姐再来这里，恐怕也得你出嫁的时候了。二妞，听大姐说，住在这里，委实不是长久之计，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机会搬出去。郭家那两个小哥哥，干活打猎倒也是一把好手，想来只要肯干，以后你们在生活上应该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二妞虽说年纪比柳氏小一些，身量上却比柳氏长得还高挑一些，身子也壮实，她擦了擦眼泪，道：“大姐，你就放心吧。论干活儿，我可也是好样的。如今我与郭家两个哥哥有婚约在身，再怎么样，平时他们俩也会多照顾我的，这地里想来也会来帮忙。”

    柳氏笑着点了点二妞的脑袋，道：“都说女生外向，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二妞听着不由傻笑，道：“大姐这话莫不是把你自己也说进去了。”

    柳氏见她还与自己开起了玩笑来，不由轻轻拧了她几下，倒是冲淡了丝丝离别的哀愁来。

    又过了两日，柳氏几人总算是要离开了。弟弟柱子还未曾取大名，只一个小名儿叫着，这回要一块跟着大姐离开，柱子问为什么二姐不一块儿去。平日里二妞对这小弟弟虽然有时候惹她生气也会打骂他一回，可到底还是疼爱他的，抱着他哭了好久，又许诺他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他，让他跟着大姐回去后一定要听话，不可调皮。

    柱子哭得稀里哗啦，二妞难过，便说不送他们了，自己把门给关了，在屋里头大哭起来。

    这次送他们几人离开的，当然还是郭大叔一家。只这回除了郭大叔外，还有他家那对双胞胎的两个小儿子。这对双胞胎兄弟年纪也已经十七岁，比起前头三个哥哥，长得还更壮实憨厚些。

    郭家的双胞胎兄弟一个叫郭平，一个叫郭健。这回柳氏他们回去，郭大叔和柳家两个伯伯也从家里翻了些山货皮毛出来，一并绑了背着出山。郭家两兄弟惯是有一把子力气，自是背着行囊走在最前面。

    一路上，柳氏也开始观察起郭家的两兄弟，还是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柳氏小时候人比较瘦小，又没多大力气，这两个哥哥小时候还帮她干过活。柳氏对他们，倒也很是客气，毕竟是二妞的未婚夫，柳氏与他们说话倒也没有小时候那般热络了。

    这一路上，郭家这对双胞胎走在前头领路，柳氏听郭大叔说这两个小的，平时最爱往山里头跑，他家那些什么獐子皮狐狸皮的都是这俩出去猎回来的，郭大叔说起来也是一脸自豪。

    柳氏慢慢听着，心里头有丝想法一闪而过。柳氏又问郭大叔，上回怎没见着他们跟着去镇里。郭老汉摸了摸脑袋，嘻嘻一笑道：“他两个哪里比得过前三个的嘴，便是看见个生人都会脸红的。逞论还要与人买卖东西。”

    柳氏抿嘴笑了笑，也没说话。郭老汉又指着前头的俩小儿子道：“虽说话不多，俺家这两个儿子，在家里干活儿可是一把好手，等过几日回去，也把你家里头的房子给翻修翻修，二妞一个女儿家，住的也安心些。这以后地里的活儿，二妞一个人忙活不过来，该让他们干就得给我干活去。”

    柳氏笑道：“那敢情好。二妞到底是个女孩儿家，在勤快，毕竟年纪还小。以后有郭大叔一家子帮衬着，我这当大姐的也放心些。”

    郭老汉忙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柳氏又道：“嗯，这以后若是出山来贩山货，还是经常来家中走动走动。”

    这回去的路，几人说说笑笑倒也走得快。小弟柱子又小又瘦，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几个大人轮流背着走，小孩子，第一次走出大山，显得也很是兴奋，一个劲儿地问大姐是不是要到家了。柳氏笑说还得等些时间呢，柱子哦了一声，有些焉焉地趴着。

    终于到了百花村，几人走在路上，其他人见到蒋夫子，也忙问声好。又见他牵着个小孩子，有那好事儿的便问蒋夫子这孩子是不是他儿子，蒋夫子忙道不是，指了指柳氏，说是她弟弟。

    前面是听说柳氏回家奔丧去了，其他人这回算是信了，又问起柳氏家中事情安排得怎么样，听见说柳氏父母皆过世，倒是同情起这个可怜的女人来。

    几人回了家，小乙哥儿这些日子在家里都快望穿秋水了，终于见夫子他们回来。只是一起来的还有个小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约莫四五岁光景。

    柱子怕生，一直抓着蒋夫子的手，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小乙哥儿瞥了柳氏几眼，到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柳氏见弟弟害羞，便牵着他回房，给他换了身衣裳，这才赶紧去厨房做饭。

    留了郭大叔父子三人吃了饭，郭老汉便推说要回家，忙跟他们告了辞，领着两个儿子往家里赶。

    这些日子大家都累得很，便是柳氏打了水照了照，也觉得这下巴比以前更尖了，柳氏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要说累，蒋夫子这些日子也是累得够呛的，柳氏倒是颇觉得过意不去，自己吃他的穿他的便也罢了，如今还带了个小拖油瓶回来，也是夫子这般高义的男子，若是换成王家人，柳氏完全没办法想象这件事情最后会演变成个什么模样。

    柱子年纪还小，晚上自是挨着柳氏睡。小孩子这几日睡得也不好，是以晚间吃了晚饭，天不过刚黑下来，这眼皮就开始打架，柳氏见他来了瞌睡，又赶忙让他回房睡觉去。

    蒋家的宅子后面靠着厨房的那面墙，给砌了一小间的淋浴间，里头刚好能放下个洗澡盆，还掏了个暗沟，污浊的水可就此倒进去流走，也省得搬动起来麻烦。柳氏坐在灶台后头，往灶膛子里添柴火，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哗哗的水声来。

    柳氏脸有些红，脑袋也空荡荡的，看着那火苗发起呆来。她知道夫子在里头沐浴，还是她烧的水，小乙哥儿给抬进去的。柳氏甩了甩脑袋，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这以往她也没这么注意过，可是这一次回来，柳氏发现有些什么事情真的开始慢慢在改变，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这心里惊慌失措，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甜蜜来。

    柳氏觉得，她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这个男人，用他一贯的包容在慢慢一点一滴侵蚀着她的思想，也许，之余他，可能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之余她，柳氏却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理智地看待了。

    柳氏明白，对这个男人，她是爱慕的。

    这个认知，让柳氏觉得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她以为，她这个人来到这里，只是冷情地看着，看着这些悲欢离合，便是前头的柳氏，也带着些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待。

    灶膛里的火苗串得老高，锅里头烧的水已经起了声响来，过不了多久，这水便会滚沸开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柳氏能听见墙的那边，吱呀的一声开门声，夫子洗了澡已经出来了。

    柳氏心头砰砰直跳，她取了火钳，把灶膛里的火弄得小一些，然后站起来，取了水瓢把锅里的水舀到水桶里面。

    不过几息的功夫，外头传来脚步声，那声音稳稳地走到门口，一只手推开门，蒋夫子外头的袍子上搭着块干净的布巾，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他见柳氏正在舀水，不由说道：“大娘，水热了吗？”

    柳氏恍惚间看了一眼，又赶忙只把眼睛盯在地上瞧，闷声道：“已经烧开了。”

    蒋夫子忙道：“那你别动，我来给你提，别溅在身上了。”

    蒋夫子几步走过来，弯腰去给柳氏提水，柳氏忙道：“没……没事，我，我自己提过去就是。”

    蒋夫子道：“你手劲儿小，还是我来吧。这天气渐冷，可别感了风寒。"

    柳氏嗯了一声，蒋夫子来回跑了几趟，把锅里的水都给拿过去了，见柳氏有些闷不吭声，不由解释道：“大娘，这天气渐冷，那屋子里也冷得很，不是夫子偏要洗在你前头。”

    以往家里人洗澡有时也会凑到一块儿去，尤其是酷热之季，一般都是等那两个孩子洗了澡，蒋夫子最后才进去。柳氏嗯了一声，抬头看他，见他也正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因着散了头发，多了股说不出的味道来，只那湿漉漉的头发已经把外头那件袍子给弄湿了，柳氏忙低下头，道：“这灶膛子里还有火，夫子也烤烤，这衣裳都湿了。”

    柳氏说完忙跑出厨房，回屋子里拿了自己的衣裳，去了屋后的洗澡间。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替换，吼吼吼~~留言等我周末一起看了再回复。嗯，要批就一齐刀刀下来，疼一下就好，最多完爆。

    估计了下，这文这个月应该差不多能完结掉吧，望天。我改了下大纲，最后面那部分雷点太太太多，连我都无力吐槽了，就不这样污乃们的眼睛了，因此砍断。

    新文过几天先挂个文案上来，下个月开。背景算是男多女少，但是还不是替别严重的地步。嗯，酱紫。当年我入了个万年大坑，那坑名曰“迷失男人国”，至今还掉在里头爬不上来。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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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    柱子虽是认生又害羞,只小乙哥儿也就是个半大的少年,只过了两三日也就与柱子热络起来，柱子常常跟着小乙哥儿身后玩耍。小乙哥儿见他年纪最小,给他做了个木马，柱子宝贝得很，天天都要玩一阵子。

    这村子里的孩子们也没有再去学堂,里长日前来说跟蒋夫子商量,说横竖今年也没两个月了,不若等来年开春再让孩子们上课。蒋夫子倒是没什么意见,只道了声好。

    没孩子来上课,他这当夫子的一下子闲下来有些不习惯。家里头柱子虽说年纪还小,可也到了念书的年纪，刚巧蒋夫子闲着，每日里总是抽些时间来给柱子讲学。

    柱子虽然不知道为何大姐管大姐夫喊夫子，还让他也只能跟着喊夫子，可在柱子的心里很是有几分委屈的，那不就是他大姐夫吗，为何不能喊大姐夫？柱子见他大姐夫竟然还会教他读书识字，这马上就让柱子崇拜得不行，他这学习劲儿便是柳氏自己个儿见了都自愧不如。柳氏发现这孩子记忆力蛮好的，晚间睡觉，柳氏问他白日里夫子给他讲了些什么故事呀？柱子都一一回答。这往后，每每柱子从夫子房里出来，都叽叽喳喳去找大姐说夫子又教了他什么道理呀，俨然就是柳氏的小老师了。柳氏每每看着他小大人似的模样，不由得眉开眼笑。

    柳氏是冬月二十的生辰，好歹也是十六岁的生辰，到了那一天，也鸡鸭鱼肉的置办了一桌，又叫了隔壁肖婶子一家来吃，倒也热热闹闹。

    蒋夫子给柳氏准备了一封红封，说是让她自己买些女儿家的东西。小乙哥儿与他师傅花了两天功夫，给做了一张梳妆台。柳氏笑呵呵地问柱子可有给姐姐准备生日礼物。柱子忙点头，跑回房里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攒下来的那块豆糖拿出来，递给柳氏吃。

    这豆糖还是前次里长来家里时随手给了这孩子一块来，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忍住没吃。柳氏见那豆糖被放在他平日的小兜里，想来是随时都带在身上，那豆糖外头也已经有些化开来。

    柱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氏，满眼期待，柳氏把那豆糖掰开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在柱子口里，柳氏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真甜。”

    柱子嘻嘻笑了起来，整个人扑进柳氏怀中，道：“大姐，等我长大了，要给大姐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糖。”

    柳氏闻言也不由笑起来。蒋夫子在旁边看着他们姐弟俩，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竟是看得有些入了迷，思绪飘得有些远。

    柳氏抬头一瞧，见蒋夫子正看着他们，那目光温柔如水，柳氏如今知晓自个儿的心事儿，被他一看，隐隐地，这脸竟然有些发烫起来。

    柳氏生辰，席间推脱不过，也自是喝了两三杯米酒，晚上睡觉，竟梦见了夫子……

    柳氏觉得，她得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来转移视线。思来想去，柳氏觉得她得给自己做好后路，且不说如今弟弟可是她的责任了。五年时间，说长也不长，可往后会如何，她如今却是没法预料到的。

    柳氏手里头也有些银钱，若是坐吃山空，只等别人的馈赠，那她这辈子也别想挺起胸膛了。王家，那是她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唯有她手里有钱，她才能把控住自己的命运。

    柳氏开始注意起土地来，百花村因着花里长前次及时的分派了米粮，这村子里倒也还过得下去，只其他的却是不好说的。

    柳氏去赶集时候，顺道去了趟牙行，打听起这土地的价钱来。这牙行负责接待她的人姓牛，见这妇人虽说穿戴不甚多好，倒也干干净净，想来也是小户人家的出身。

    这牙行在这真镇子里头开办也有些年头了，算得上是老字号。这姓牛的中间人对买卖双方倒也很公道，是以他这儿的生意比起旁的人要好很多来。

    柳氏在外面打听了许久，都说这姓牛的人地道，不会坑人，是以她才寻到这里来。柳氏给牛老板道了个万福，又道：“都说牛老板是牙行里最有口碑的，小妇人不才，家中有些许积蓄，想托牛老板给相看相看如今这土地买卖如何？”

    今年闹灾荒，好些人家都过活不下去，这牛老板的生意也受到些许影响。牛老板看着她，道：“这位夫人，你这时节来买地，倒也合算。只不知你想买哪里的？你丈夫如何不来？”

    柳氏道：“当然是越便宜越好，当家的事情忙，把这些都交由我来操持。”

    牛老板道：“这位夫人，须知这一分钱一分货，这便宜的地，它也贫瘠。”

    柳氏笑了笑，道：“这道理我也懂，牛老板是行家，对这些买卖见得多了，小妇人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只我听说以前这一亩上好的水田 ，少也是要五六两银子的，便是如今贱卖也得个三四两银子一亩来。小妇人哪有这么多银子，牛老板只捡那中间的给我说说。若那些旱地，这贫瘠的又是个怎么卖法？”

    牛老板笑道：“谁人来买，不是捡那好田地买的，你倒是捡那差的买。我看你年纪还小，若买回去你家当家的若是不同意，没得还来找我扯皮的。”

    柳氏又道：“牛老板多虑了，我家当家的说了，这田地地契只管落小妇人的款。便若是真不好，也是小妇人的不是，万不会来寻牛老板滋事。”

    牛老板听了倒是觉得稀奇，他道：“嘿，老牛我做这行几十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男人让落女人款的，看来你当家的还真是宠你。”

    牛老板觉得自己先前完全就是看走了眼，以往虽说也有女人来办契约，可人家那是女户，家中没得男丁撑门庭，只能如此。牛老板道：“这也不是不可以，只你得让你当家的给写个声明来，我才好交去衙门里备案，这契约才好更改。”

    柳氏忙道：“这成成，小妇人是百花村人士，还请牛老板给找附近几个村子的田地来。离得近些比较好管理。我这银子不多，这买地的钱总计不超过十两。”

    虽说不是大生意，只如今生意清淡，倒也还算不错了。牛老板又说他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等过个四五日让她再来，到时候若是觉得不错，他再领她去看地。柳氏笑了笑，又道：“还有一事，小妇人想赁个脚店，卖些许日常杂货，还请牛老板给小妇人多留意留意。”

    牛老板这回是不得不正色这妇人了，笑道：“这说到店，不知夫人你要挑哪种？”

    柳氏道：“这繁华的紫石街我是不敢想了。靠西边吧，那里虽说是普通百姓，好在人多。”

    牛老板摸了摸胡子，道：“那里倒也不错，这样，我给你瞧瞧，等你下回来，约莫就有消息了。”

    柳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了五两银子来和散碎的几十个钱，道：“这五两银子是定金，还麻烦牛老板给小妇人张罗张罗了。牛老板在外头也要费力打探，这几十个钱还请牛老板买盏酒吃。”

    牛老板见她这般上道，笑眯眯地收下银子，又给她打了张字据，拍着胸脯说定会给她办得妥妥帖帖。

    柳氏出了牙行，又去镇里到处溜达，看看其他人家做生意都卖的是什么，又是个什么价钱……

    中午柳氏买了两个包子就着一碗茶水将就吃了，吃过午饭，柳氏去布庄，却不再去以往与桃花去的那家，柳氏扯了几尺布，买些针线便打道回家。柳氏回到家中，给柱子和小乙哥儿每人一包零嘴，便急忙去找夫子。

    蒋夫子见她急急忙忙进来，又听她说完话，蒋夫子笑道：“这买地也就算了，你一个女子，还想学人做生意？”

    柳氏见他打趣起她来，不由道；“夫子，我这还没开始呢，您就甭打击我了。这钱，反正都是黄爷和夫子给的，我若是坐吃山空，以后又该怎么办？夫子虽说很是看顾我们姐弟二人，可我也想为我自己博一把。夫子，王家人那么对我，我无论如何以后也不可能呆在那里。只有我自己腰杆挺直了，到时候我才不会再次成为他们刀俎上的鱼肉！”

    蒋夫子道：“大娘，若是你以后想要和离，夫子也会站在你一边的。”

    柳氏眨了眨眼，道：“夫子当然得站我这边了。夫子，地契的声明，你给我写了吧。”

    蒋夫子顿了顿，道：“这……似乎不妥……”

    柳氏见他迟疑，不由道：“我知道夫子典我回家，并不是真把我当……当……可是，这契约到底已经写下，在旁人眼里，我如今不就是你的……你的……”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叫她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柳氏耷拉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屋子里一时间无话，两人之间都静悄悄的，那气氛压抑得人心头直憋着一股劲儿。蒋夫子见她眼泪珠子直往下掉，叹了口气，打开抽屉，拿了信笺出来，提笔写来。

    蒋夫子这心里也是乱七八糟，连着写了四五张纸才写好那份声明，搁下笔，蒋夫子将那页纸放在案头，慢吞吞地道：“你拿去吧。”

    柳氏踱步过来，取走那份声明，见夫子的案上还有其他的几页纸凌乱地放着，柳氏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便离开了夫子的书房。

    柳氏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她拿着那份声明回了自己的房里，慢慢看着。见那上头有蒋夫子的私人印章，把自己称为妻蒋柳氏……柳氏心也苦笑，总归是又让别人为难了一回。

    柳氏趴在床上，她今天如此莽撞地揭开那件平日里两人都刻意规避的事情，柳氏也深觉自己当时完全就是脑残了，哪壶不开偏偏提哪壶！柳氏有些后悔，若是时间能够倒流，她就不该傻逼兮兮地跑去买地。不作不死，这回指不定夫子怎么看待她来。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前面搬家了，今天邀去Happy了下，晚上回来比较晚了，抱歉。这篇文全文完结估计还是有二十多万吧，嗯，我要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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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    柳氏就像做错事情的孩子般，有些心虚,除了吃饭,都有些躲着蒋夫子。她实在是不愿在他脸上看见轻蔑或厌恶的情绪,每日里呆在房里，或者想想后面买了地,租了店面,该怎么弄？或者缝补衣裳,心里倒是慢慢期待起牛老板给她带的消息来。

    家里头的气氛怪遭遭的,小乙哥儿也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总觉得有些什么变得让人心头发痒。可夫子虽说人和气，他却是不敢去问什么的,至于柳姐姐，小乙哥儿摸摸鼻头,想来从她口里当也是打探不出什么来。柱子年纪还小，又不懂大人们的事情，便是问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乙哥儿心头也是烦躁得很。

    家里最轻松的便是柱子了，他每日里去夫子房里听课，虽然没什么基础，倒也认真。这日，蒋夫子给柱子讲完百家姓中的“刘”字，突然间想起了“柳”，他看着柱子，道：“想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柱子赶忙点头，蒋夫子提笔写了“柳柱子”三个字，指着最前头那个道：“这是你的姓，柳字。这后面两个是你的小名，柱子，你看看？”

    柱子抬头往他跟前凑，见那宣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柱子不由咯咯笑起来，他道：“原来这就是柳字，真好看。”柱子说完抬头看着蒋夫子，又道：“可是，夫子，姐姐的名字怎么写的？姐姐叫大妞，二姐叫二妞……”

    蒋夫子不由笑了笑，他摸着柱子的脑袋，道：“那是你姐姐们的小名儿，你可莫要这样说。”

    蒋夫子提笔，刚写了个柳字，后头那芸字却落不下去，总归是写了大娘两字。柱子也没注意，只看着上头的字儿，一个劲儿的笑。

    蒋夫子却是心头不大爽利，他看着柱子，问道：“柱子，你姐姐，这几日怎么样？有没跟你说些什么？”

    自那日她从自己这里讨了声明去，这几日明显便是躲着他。蒋夫子也拿不准大娘这是怎么回事儿，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多问。这几日里，这事情倒是在心里憋得慌，是以便试探起柱子来。

    柱子想了想，道：“姐姐跟往常一样，这几天也是写写画画，我也不明白。姐姐说，等她以后有钱了，一定会给我买很多很多好吃的，还要盖个大房子给我住。还说以后要给我娶个漂亮媳妇儿，夫子，媳妇儿是什么意思呀？”

    蒋夫子笑了笑，道：“你大姐对你好，等你长大了也得好好对她。这媳妇儿呀，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柱子扭头看着蒋夫子，道：“夫子，这媳妇儿是不是就像大姐那样，大姐就是夫子的媳妇儿，还给夫子缝衣服穿。”

    蒋夫子被这孩子的童言无忌给噎住了，他绷着面皮，做出一贯严肃的模样，抬出为人师长的面容来，道：“这刘字和柳字回去给我写五页来！”

    柱子不知道夫子如何又严肃起来，他心里头虽然怕怕的，嘴里头还有些委屈道：“夫子，我又没说错。村里人都说了，我大姐本来就是你媳妇儿。我大姐还给你缝衣服。”

    原来前几日柳氏扯了几尺布回来，眼见着天气寒冷了，得给家里人缝制过冬的衣裳来。那日柳氏坐在床上给缝了件外袍，柱子好奇，便问是给谁做的，柳氏笑着说是给蒋夫子做的。不想着孩子倒是记下了。

    蒋夫子见他委屈的小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还不到六岁的孩子，他又如何跟他解释呢？蒋夫子叹了口气，摸了摸柱子的小脸蛋儿，道：“你可是小男子汉，莫委屈了。”

    柱子嗯了一声，拿着夫子写的那页纸，眼巴巴地瞧着他，怯生生地问道：“夫子，那我，那我可以把这个拿回去给姐姐看吗？”

    蒋夫子笑着点了点头，柱子小心地把那页纸给捧在手里，道：“那我回去了。夫子，那字，我是不是可以不写了？”

    蒋夫子不由摇了摇头，柱子耷拉着脑袋瓜，一脸忧伤地出了蒋夫子的书房，跑去找他姐姐诉苦去耶。

    蒋夫子却是笑不出来了，他默默地打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一本书来，轻轻翻开，只见那书页里头还躺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可不就是最开始，柳氏在他牛车上落下的那个。蒋夫子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枚小巧别致的络子来，倒是少见的满脸带起轻愁来……

    柱子从蒋夫子屋子里出来，便忙飞奔着跑去找他姐姐，柳氏正在屋子里裁制衣裳，见弟弟进来，忙拉着他过来，拿了皮尺朝他身上比划起来，心里默默记下几个数字来。

    柳氏见他这么快就过来了，不由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莫不是调皮了？”

    柱子摇了摇头，他献宝似地把那页纸给端放在胸前，双眼亮晶晶地，道：“姐姐，姐姐，你看，夫子说这是我的名字。柳，是我的姓。柱子是我的小名。”

    柳氏摸了摸他的脑袋，见那页宣纸上可不就是夫子的笔迹。柱子又指着自己名字的下方，道：“姐姐，这是你的名字耶。”

    柳大娘……那页纸上是这般写着。柳氏也不知心里是松了口气儿还是惆怅更多，闹不明白，她哦了一声，道：“嗯，姐姐知道了。大姐这儿还忙着呢，你自己去找小乙哥儿玩。”

    柳氏赶着给家里的人缝制好衣裳，又想着等下次去镇里头，得买上些棉花来，填充进去，作件棉袄穿。如此过了五六天的光景，柳氏再次进城去找牛老板。

    蒋夫子见她要去，让小乙哥儿套了牛车，送她进城去。柳氏朝他道了个万福，便弯腰探入牛车。小乙哥儿一脸的不情愿，他今日本是想在家闲的，不想被人叫去当苦力去！

    小乙哥儿悲愁着一张脸，柳氏笑道：“得，快甭给我甩脸色了。待会儿给你买你喜欢吃的点心，可好？”

    小乙哥儿慢吞吞道：“你知道什么。我还从没给夫子以外的人赶车，你倒是得了这回先！”、

    柳氏笑道：“那上次，我在路上，可不是你载我回去的。”

    小乙哥儿也想起前次，这女人在路上大哭，可真是没一点儿脸面来。小乙哥儿也笑了起来，他道：“上回，那也是我们夫子心善良，顺道载你回去。哎，我说，上次你回去，你那恶毒婆婆没教训你？”

    柳氏翻了个白眼儿，道：“都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可记不住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进了城里，柳氏自是去寻牛老板，把了几个钱给小乙哥儿让他自己去买吃的。

    牛老板见前些日子来过的那位夫人果真又来了，忙笑着请她坐定，道：“夫人若是还不来，我都要亲自去夫人家中拜访你了。”

    柳氏笑了笑，接过牛老板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嘴皮，道：“小妇人在家中，思来想去，可是盼着呢。想来如今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吧？”

    牛老板道：“不知夫人这地买来是做什么营生呢？”

    柳氏笑了笑，道：“不过是养家糊口罢了。哦，对了，你说的那个声明我给带来了。”说话间便把那声明递给牛老板看。

    牛老板看后，笑道：“蒋夫人，这事儿我定给你办得妥帖，尽管放心。如今这地确实比以往便宜很多，这上好的水田，一亩也不过四两银子，差一些的二三两，这更次的便是一两银子也可买下，只出产不过两三旦，甚是不丰。这旱地嘛，倒是便宜，这一般的地，一亩也不过一两多银子，那种沙地的，一亩还不到半吊钱。”

    柳氏当然是自有打算，她是没打算买地来种稻米的。她还是笑着道：“小妇人就得那点本钱，这好的地，我也买不起。不如买些次的地，便是出产少些，勤快些也将就。我只有一个条件，这最次的田，我要那种一块一块紧紧挨着的，五六亩也就够了。这地，我也要那种次的，成片最好。只管那点儿子银子折腾，还请牛老板给我多看看。”

    听她说完，牛老板心里已有些想法，他道：“这事儿倒是没这么容易，既然你这般说，容我再想想办法。还有一件，蒋夫人前日说让给你勘探勘探个门店，我这里确实有几个候选，不知道蒋夫人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柳氏点了点头，道：“那择日不如撞日，还请牛老板替小妇人引见引见。”

    是以牛老板领着她去西边瞧去。西边的居民都是些寻常百姓，比不得紫石街那些富人，一来到这里，便是商铺也比紫石街看起来档次低了不少。可是紫石街那种地方，以她如今，可是万万不敢想的。

    牛老板带着她看了几处，有大有小，当然价钱是不一样的。柳氏知道自己对自个儿门店的规划，几处下来倒是没有特别满意的。牛老板安慰她说不若等过些日子再看看，说话间两人拐出来，柳氏突然抬头一看，自己刚巧处在一个十字路口，斜对着自己的便是一处比较大的门店。俗话说“金角银边”，柳氏有些意动，她指着那处地方，道：“这倒是个好地方。可惜被人家租用了。”

    那门店是一家医药铺子，牛老板倒是熟悉，他道：“这地方邪门得很。这药铺前几个月，说是有个病人抓了药回去，才吃了一碗，就一命呜呼了，如今大家都不爱来他家。便是这药铺的上家，好像是做饭馆，也出过一回事情。这地方，都说是中了邪乎，我劝蒋夫人还是莫要租赁这里的好。”

    如今这家医药铺子生意寡淡，都快要开不下去了。柳氏笑了笑，指着这地方，道：“牛老板，我倒对这儿真有意，还请牛老板给小妇人探听探听，可好？”

    牛老板道：“蒋夫人既然执意如此，牛某自是照办。只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情，蒋夫人可万万莫要怪罪于我。”

    柳氏笑了笑，道：“牛老板说哪里话，若真是出了事情，小妇人自当一力承担！”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柳氏便与牛老板告别，自去了采买了些棉花等物儿家去。

    又过了半个月的功夫，牛老板亲自跑来找柳氏。说是离百花村两里地远的地方，到有那么一处地方和她的意。几块次田都处在一块儿，虽不是同一户人家，好在几人都打算卖。柳氏当下就要去跟牛老板看地，却被蒋夫子叫住，让她呆家里，自己亲自与牛老板出去一趟。

    柳氏虽是有些不太情愿，可夫子都发话了，她也不敢不听。遂只好呆在家中，等待消息。

    牛老板忙领着主家的出去看地，那紧挨着的田也不过四五亩左右，俱在中间，旁边各自挨着两处田，蒋夫子皱了皱眉，指着另外几块田地，道：“这几块可有人卖？”

    牛老板有些犯难，道：“这几块地可都是好田地，人家也不卖。”

    蒋夫子道：“那还请牛老板走一趟，若是他愿意，蒋某愿以原价购买。”

    牛老板心里嘀咕不已，嘴里去说了好。蒋夫子道：“这契约一并写了她的名儿吧。”

    这日，蒋夫子另外掏了银子给买了三块地，一并归结到柳氏名下。只这最次的山地，却是在个一处小的山顶上，约莫占了小半个山头，蒋夫子也不知道大娘买来做什么，只却也没多说什么。

    牛老板得去府衙里备案，承诺一般妥当就赶紧送过来。蒋夫子家去，将柳氏给的那几两定金给她，道：“你也没什么钱，收着吧。”

    说完便直接回房，留下柳氏目瞪口呆地站在院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直在改稿子，折腾了一天，很晚才发给编辑去。果真杂志稿子与写是大大地不同。防盗章节，如果晚上十二点四十之前能发上来，我就发上来，如果还没发上来，也不要惊慌，我明天早上会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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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    待柳氏拿到那田地的契约，捧在胸口笑得就跟个白痴似的。小乙哥儿瘪嘴,说她莫不是疯魔了不成。柳氏心头高兴,便懒得跟他争论,给了个白眼儿与他。

    柱子见他姐姐这么高兴，不由问道：“大姐,你在笑什么呀？”

    柳氏摸了摸他的脑袋,抿着嘴笑道：“姐姐也有地了。以后才养得起你呢。”

    柳氏喜不自禁地拣着那地契仔细看起里头写了些什么来,刚才高兴过头,倒是没来得及仔细看,柳氏看着看着，皱了皱眉头,咦了一声。

    这上头可是有三块良田的，柳氏再蠢也知道事情不对劲儿。柳氏不知道心里头是个啥滋味儿,她拿着那地契，急急忙忙地就进屋去找蒋夫子。

    柳氏轻咬着嘴唇，她看着他在书案前奋笔疾书，也不知在写什么。一时间只好杵在那里，不曾出言说话，过了一会儿，只见夫子拿了信封出来，装了一并封好蜡，复又放在抽屉里。

    柳氏见他忙完了，这才小声道：“夫子……”

    蒋夫子见她来，眉目舒展了下，笑了笑，道：“大娘这是怎么了？”

    柳氏道：“夫子，这地契不对。这三块田明明就是良田，不是我要的次田。那次，也是夫子跟着牛老板去看的地，所以我想，这三块地的名字是不是落错了？”

    柳氏虽然猜出个七七八八，可她也不想直接说出来。蒋夫子看着她，道：“原是这事儿，没弄错，你自收下便是。我瞧你那几块在中间，不甚方便，做主把周围的三块田一并买了。有什么问题吗？”

    柳氏见他微蹙着眉，眉目间依稀有着疲惫之色，她道：“没……没什么。我只是不明白夫子这般是为何？夫子您对我，已经是恩重如山，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夫子……”

    蒋夫子看着她，说道：“大娘，你心里也不要有负担。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终归是个女儿身，便是以后不回王家，你也得有点东西傍身。当是夫子我赠与你的，你以后便是再嫁，也更容易。”

    柳氏脸色有些发白，她不知道是不是夫子察觉到了些什么。诚然，她对他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男女之情，只她一直都埋藏在心底。可如今，夫子这话，明显就是说与她听的！

    柳氏觉得眼睛酸涩得很，这心里堵得她喘不过气儿，她耷拉着脑袋，闷声道：“我明白夫子的意思了。这些，就当是我借夫子的吧。”

    蒋夫子见她这样子，也叹了口气儿，正色道：“大娘，你还年轻，凭你的条件，以后便是再找个好男人嫁了也是容易。夫子也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你可明白？”

    柳氏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狭长的眼，挺直的鼻梁，她惨然一笑，道：“夫子，这嫁或不嫁，当是我自己拿主意。那我就不打扰夫子了，容我先回房。”

    蒋夫子本想叫住她，总归是没张口。只把那面皮甭紧，一手握成拳，待她出去，慢慢往身后的椅背上靠去，闭上眼睛……

    也罢，当是如此才是最好！

    柳氏站在门口缓了缓情绪，把那份念想统统埋藏在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她如今就像丝菟花般的女人，当是配不上这样的男人。

    日子进入冬季，大家渐渐换上了厚实的棉袄来。没多久，天空便飘起雪来，柳氏多少年不曾见过，一时间很是惊奇。跟个孩子似地，在地上踩出一条深浅不一的脚印子来，停下细细观看起来，甚至与小乙哥儿和柱子还玩起了雪杖来。

    整个院子里都充满了孩子们欢快的声音来，蒋夫子也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玩儿得正高兴的几人，他微微挑起嘴角，便只是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孩子也是种享受。

    对他这样没有根的人，便如一块浮萍，飘浮在这尘世……

    柳氏头发上、衣服上，到处都沾着雪末子，因来回的奔跑，笑脸上也是红通通的一片，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柳氏也顾不得擦脸，抓着雪团子就往小乙哥儿那扔去。

    小乙哥也是苦不堪言，他们姐弟二人联合起来打他一个，虽说柱子年纪小，也没什么准头，可被人联合起来欺负，小乙哥儿想起来都觉得肝疼！小乙哥这几个月，这个头是猛地往上串了几寸，人有廋，倒是越发显得腿长起来，小乙哥见柳氏又拿雪团子扔他来，眼见夫子在门边站着，小乙哥儿嘻嘻一笑，奔跑起来，后头柳氏拉着柱子在追他，小乙哥儿故意慢跑几步，眼见柳氏一个又快又狠的雪团扔过来，小乙哥儿刺溜一声躲开，那雪团子速度不减，只见啪的一下子，给打在蒋夫子身上。

    柳氏傻眼了，柱子拉着他姐姐的手，小声道：“大姐，你扔着夫子了。”

    那雪团遂散开来，在蒋夫子浅色的棉袄外头沾上了些许的雪粉来。蒋夫子看着她，无声地笑了笑，说了句无事儿！小乙哥儿见蒋夫子没生气，默默团了雪团，趁着柳氏傻站着的刹那，飞快地扔了过去。

    柳氏没防备，这头上又被糊了雪团子，柳氏脸一红，只觉得自己这会儿是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了。柳氏朝天翻了个白眼儿，恨不得把这罪魁祸首给揍一顿。

    几人打打闹闹，蒋夫子见他们玩儿得差不多了，不由出言说道：“这玩了这么久，出了这么多汗，还是快些回屋换件衣裳，别感了风寒。”

    几人当是遵从，各自回了房间。柳氏先给弟弟换好衣裳，又吩咐让他先出去，这才另外拿了件干衣裳换上，拿帕子擦了头发，重新梳妆了一回。

    柳氏出门，见小乙哥和柱子都坐在夫子旁边，两人都笑哈哈地看着柳氏。柳氏莫名其妙，看了柱子一眼，问道：“都看着我干什么？”

    小乙哥儿嘻嘻一笑，不说话。柱子也拿手捂住嘴巴，一副我不能说我不能说的模样，倒是惹得柳氏心里直嘀咕。

    柳氏现如今在蒋夫子跟前，倒是比以往更自在一些。她眼睛一动，换做一副受欺负的样子，对蒋夫子道：“夫子，您可得给我做主。小乙哥儿定是又说我坏话了。”

    蒋夫子笑了笑，看着她道：“大娘，还真没说你坏话。你别多想。”

    柳氏疑惑不解，可看眼前的三个男人，明显就是不告诉她的样子，柳氏心里是急得直痒痒来。

    晚间睡觉，柳氏还惦记着这事儿，她问柱子，道：“今日，你们在笑什么？”

    柱子瞌睡来了，他睡眼惺忪，靠着他大姐的手臂，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笑，我也跟着笑。”

    柱子说完还吧唧下嘴巴，柳氏一听，心里更是发毛，她道：“那他们可是说我什么了？”

    柱子瘪瘪嘴，道：“大姐，我想睡觉了。真的没说你坏话……”

    说话间，柱子已经闭上了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姐姐。柳氏见此，也只能吹熄了灯火，只这心里却落下了个疙瘩来。到很久很久以后，柳氏有一次问那人，得出的答案倒是让她哭笑不得。

    离过年的日子更近了，自腊八一过，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今年蒋家又添了两个人，比起往年确实热闹了不少。

    柳氏见别的人家还剪了窗花黏在门上或是窗户上，柳氏也眼热得紧。拔出两张红纸来，柳氏拿着去隔壁肖婶子家里，肖婶子听她说明来意，竟是特意来找她学习剪纸的，倒是让肖婶子笑话了一回。说是这家里头有了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往年就蒋夫子和小乙哥儿时，哪里有这么热闹的，逞论专程来学剪纸了。

    柳氏默默听她说着，都是些家常小事，柳氏偶尔应和几句，肖婶子倒是说得越发起劲儿来。肖婶子道：“那年夫子带着小乙哥儿来到咱们百花村，这房子虽是夫子出钱买下的。你是不晓得，那时候夫子可干不来咱农村的活儿计，便是那灶膛如何生火还是我来教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有一回，夫子说是小乙哥儿的生辰，想给小乙哥儿做点好吃的，差点儿没把房子给烧起来。那次可真真是吓死人了，可你看夫子现在，烧火做饭，便是地里的活儿也会些呢。”

    柳氏只是嘿嘿笑，不插言。肖婶子又道：“如今就好了，这家里头，还得是有个女人的好。当家的回来，吃上口热汤饭也好。”肖婶子一边剪着，一边又看着柳氏，见她如今倒是比以前明艳了不少，这眉眼儿长开来，虽是穿着粗布钗裙，端得是个娇滴滴的俏娘子。肖婶子笑着开玩笑道：“我说，你那前夫你就莫在惦着了。这几年好好拢着夫子，听婶子一句，若是早些生个孩子来，给蒋夫子留个后，说不准呀，这五年后，夫子就直接把你买下了。我看夫子对你倒是体贴，便是正头娘子也不过如此罢了。”

    柳氏满头黑线，没成想肖婶子竟是这般八卦，她啥话都不好说，只低着头。肖婶子当她害羞，又劝道：“婶子说的可是实话。在个二十多年前，咱们村也有个被典卖给人做妻的女人，她那前夫把她典给地主家三年，后来那女人刚去一年就给地主生了个儿子，那主家的一高兴，直接就把她买下来，听说如今也是个姨太太了，可是吃喝不愁。”

    肖婶子说了好些话，无非就是劝柳氏早些给生个孩子出来，把蒋夫子给套住！柳氏心头无语，心道谁说这古人就腼腆了，这豪放起来，便是她脸皮再厚也抵挡不住！

    柳氏赶忙岔开话题，这乡下女人嘛，最是喜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来，肖婶子也不例外，很快就开始给柳氏科普起进来村子里头的境况来。肖婶子一拍脑门，看着柳氏，突然道：“对了，有个事儿，你知不知道？”

    柳氏摇了摇头，笑道：“有什么事情？”

    肖婶子看着柳氏，道：“听说你那前夫家里，宴氏正张罗着要给你前夫纳妾呢！”

    柳氏忍不住啊了一声，实在是想不通这到底出的是唱的哪一出来！以王家的家底，会有女人来作妾？更别说还摊上这么厉害的婆母，这女人莫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王家，在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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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    柳氏显得极其惊讶,她愣了半晌,只哦了一声。肖婶子见她没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被吓着了,不由说道：“我就说那王家不是个东西,前头便卖了你，这才多久，竟张罗着给娶小了。说出来也不怕丢人,咱庄户人家，又不是什么地主老爷，做这些事情也不嫌丢人！”

    肖婶子说起来便是直摇头,王家闹出的事情,还真是百花村里头一遭，哪家不是背地里戳他家脊梁骨来。本就是庄户人家，学人家三妻四妾，也不怕闪了腰！

    柳氏抿了抿嘴，道：“要娶小就娶吧，与我也没多大干系。”

    肖婶子用手点了她脑门一下，道：“所以我才说，你还不如赶紧把蒋夫子抓在手里。这男人家，惯是喜新厌旧的，你那前夫，以前还以为他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说等你五年后，若是回去，到时候那边有个小的在你跟前晃悠你还受得了，若是还生了孩子，把你往哪里搁去？”

    柳氏笑了笑，道：“婶子，无妨的。我当然是有我自己的打算，不会再让他们家算计了去。”

    肖婶子放下剪刀，搓了搓手，又道：“我看那家人，如今除了桃花那丫头，就没个正常人！也是你心底善良，若换成旁的人家，她家都这么对你了，谁还管其他做啥！桃花那丫头，等明年出嫁便好了。听说她娘最近都把她关在家中，不准她出去！”

    柳氏嗯了一声，哗啦一刀减去一角，轻轻把那红纸铺开，笑道：“婶子，您看。这个可是这样的？”

    肖氏笑着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果真是手巧。”

    眼见天色也不早，柳氏便与肖氏告辞家去。

    按说听见王家闹出这事儿，柳氏心里也应该有些埋怨才是。可她听了之后，什么感觉也无，便如听说一户陌生人家，只剩下唏嘘，那个家如今已经被她慢慢遗忘在脑后。

    这事情虽说柳氏只当是没听见，可架不住这事儿在百花村实在是太劲爆的消息了，这村子里是传得沸沸扬扬。柳氏一如既往，神色间也无半分异样，小乙哥儿在外面听说了这事情，确是不敢对她讲来，心里又同情她，连带着平日里也不再与她吵嘴了。

    据说王显这娶的小，是他在外头做工的一户主人家的老闺女，说是王显在外头作工时，糊里糊涂也不知怎的就把人家闺女给睡了。那家人可是来王家闹过，只那会儿柳氏和蒋夫子还在山里头未曾着家来，是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宴氏也是村里头犯浑的人家，可架不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宴氏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谁让他儿子做错了事情。听说那家闺女年纪都快二十五了，只是因着出生便带着些残疾，这嘴是兔唇，破了相，本就长得不好，性子又古怪得紧，如此更是让人嫌隙，到是没找着什么好婆家，一直耽搁至今。

    那家人说是也不介意闺女是做大还是做小，总之一句话便是王家人得负责！百花村里的人便猜测说这家人这是行了缓兵之计，待王家老大娶了这女人，过个一年半载生下孩子来，以后便是柳氏回去了，还不被生生逼下堂，这谁大谁小可还真是说不准了。

    柳氏听了外头那些传言，也觉得好笑。她细细回想起王显的长相，如今换个角度来看，这个男人虽然木讷了些，但身强体壮长得又高大，这脸嘛放在这庄户人家里头也是棱角分明，倒也算是个帅哥，比起他弟弟，完全就甩他几条街去。柳氏不由得脑补起来，莫不是那家闺女看上了王大的外表，忍不住做出些什么事情，只须“捉奸在床”便可，柳氏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来，果真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这“扶贫女”还真是不缺呀。

    柳氏也挺想看看乐子，可看家里那两个男人都避开她，绝对不在她面前提起如今村里头这爆炸性的事件。柳氏心里真想狂吼：姐想看戏呀看戏！

    腊月二十四一过，这离过年完全就是掰着手指头数数了，柳氏也忙活起来，去镇子里置办些年货来。

    柱子从未出过大山，跟着姐姐去镇子里，面脸都是惊奇之色，看见什么都要问大姐那是什么呀？柳氏笑眯眯地跟他一一解释了，又买了串糖葫芦和糖人，拉住他到处逛了起来。

    柳氏想着都进了城，好歹再去问问那铺子的事情，牛老板见她询问此时儿，便道说那生药铺子听说要搬走，若她真有意那位置，还得在等几个月，柳氏当是点头应喏，拜托他周旋。

    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年，柳氏也觉得很有意义。

    夫子买了鞭炮，柳氏可是怕这些的，只捂着耳朵在屋里透过门缝看他们放，很快这院子里就弥漫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道，刺鼻得很。可看他们都很热闹，柳氏也笑得眉眼儿弯弯。

    蒋家的大门口还挂上了两只红通通的灯笼，瞧着很是喜庆。在这里可是没有什么春节联欢晚会的，一家人吃了丰盛的年夜饭，到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屋外寒风凛凛，屋子里烧着地龙，所谓的地龙，不过是在屋子里挖了个坑，里头烧着明晃晃的柴火，上头悬挂了一根木制的钩，可放置一口铁质的锅在上面烧水。一次柳氏去肖婶子家中，见她家里给放了几块猪肉熏着，柳氏直后悔怎么就没准备点猪肉来熏腊肉。

    屋外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柱子趴在柳氏腿上，看着她大姐，道：“也不知二姐在家怎么样了。”

    柳氏看了他一眼，摸着他的脑袋，问道：“想你二姐了？可这大雪天，这山里估计都封了路，咱们也去了。有郭大叔一家在，想必你二姐应该是无事儿。”

    柱子道：“嗯，我听大姐的。”

    柳氏心里也担心二妞怎么样了，自从山里回来，她也尽量趁着赶集的日子来镇里，却也没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柳氏也很是担心，可那地方，没个人领路，柳氏觉得她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柳氏想，明年自己若是发展得好，还是要把她接出来吧。

    大年三十儿，家家户户都得守岁。柳氏却是挨不过，没多久便瞌睡起来，柱子倒是精神好，与小乙哥儿一唱一和好不热闹。

    蒋夫子显得比较淡定，以往便只有他和小乙哥儿两个人，这年过得也简单。蒋夫子见柳氏便是坐着这脑袋也是一个劲儿往下点，可见是瞌睡来了。蒋夫子不由说道：“既然困了，就去休息吧。”

    柳氏浑身一个激灵，她抬头，看着那火苗，道：“也不是顶困，还撑得住。现在什么时辰了？”

    蒋夫子道：“也快未时了。”

    柳氏打了个哈欠，扭头看见弟弟和小乙哥儿两人玩木头人，不由笑着摇了摇头。蒋夫子又往里头添了一块木材，他也没看柳氏，直接道：“你明日随我去趟镇里。”

    柳氏没听清楚，嗯了一声。蒋夫子看着她，正色道：“明日你随我去趟镇里，探望亲戚。”

    柳氏却是没想到蒋夫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嗯……只是，会不会给夫子您添麻烦了？”

    蒋夫子摇了摇头，又道：“没事儿的。”

    柳氏点了点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磨了磨在地上画了个圈儿，又见两个小的在那边玩儿得正起劲儿，并未看向这里来。柳氏从袖子里拿出个布包来，递给蒋夫子，道：“新年快乐！”

    蒋夫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过去，放进怀里。柳氏笑了笑，颇为不好意思道：“我也不会什么手艺，给夫子编了个大大的络子，挂在书房当个摆件吧。”

    蒋夫子舒展了眉目，想起了抽屉里那个小小的红色物件，不由无声的笑了笑，道：“好……你也，新年快乐！”

    蒋夫子如此说道，柳氏笑得合不拢嘴来。

    好不容易到了子时，外头立马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小乙哥儿立马就跑来找蒋夫子，央着他出去放鞭炮。

    三人走到外头，连着放了两次，外头还继续有着鞭炮声，蒋夫子却把几个孩子赶去睡觉，柳氏也困了，拉着柱子回屋。

    第二日一早，蒋夫子一人给了个红封，小乙哥儿笑嘻嘻的又让柳氏给。还好柳氏昨儿便有所准备，也给了个红封。

    吃过早饭，蒋夫子吩咐小乙哥儿在家看好柱子，便与柳氏去了镇里。

    每年大年初一，蒋夫子都会去黄珏家中。今年也不另外，只身边多带了个女人。

    黄珏的母亲早就念叨着表弟来，又吩咐了厨房备下好吃的，又让门房的警醒些。老人家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动，过个一会儿定要寻出来看看外头。

    牛车缓缓驶向黄家，门房的见着老夫人的表亲来了，赶忙打开大门，又谴人去报与老夫人。

    小厮们把牛车上的礼物搬下来，又牵了牛去吃草。蒋夫子看了柳氏一眼，示意她跟上，抬脚便往庭院里去。

    还没到中庭，那边头黄珏一行人已经走过来。柳氏见那群人里面有个熟面孔，心里倒是放松了些许，没曾想那个年轻人竟然是夫子的亲戚。

    为首的那位老太太，待她走进，柳氏才发现异样，原来这位老夫人竟然双目失明。她显得很急切，在黄珏的指引下，一把便拉住了蒋夫子，拉着他就要往府内去。

    柳氏跟在后头，黄珏故意落下几步，等着柳氏过来，看着她，道：“到是没想到，我师傅竟是把你给带来了。”

    柳氏抿着嘴，道：“是呀，我也没想到夫子会带我出来走亲访友。”

    黄珏指了指刚才那位妇人，道：“那是我母亲，有眼疾。你瞧，我师傅跟我娘是不是更像母子俩，在我们家，只要师傅一来，在我母亲跟前，便没我们兄弟俩的位置了。”

    柳氏看着前面，蒋夫子扶着那位老夫人的手，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仔细地牵着她的手走过回廊。两人之间，温情无限。黄珏道：“我师傅是我娘最小的表弟，可是比我们哥俩还疼爱他。”

    柳氏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可你为何叫夫子师傅？”

    黄珏咧了咧嘴，道：“叫师傅可是好听多了吧。”

    柳氏笑了笑，跟在他身后往屋子里去。

    屋子摆放着几盆烧的明晃晃的炭火，那老妇人拉着蒋夫子的手笑个不停，不也知是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来。没得主人家同意，柳氏也跟着站在下首，看着前头那对像是母子般的姐弟俩人。

    过了一会儿，柳氏听见蒋夫子唤她，柳氏虽是有些惊讶，倒也慢慢走出来，蒋夫子朝她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到了跟前，柳氏疑惑地看了蒋夫子一眼，蒋夫子却是抓住她的手来，满脸笑意的对大表姐说道：“这是柳氏。”

    老妇人虽是看不见，蒋夫子却把柳氏的手递到老妇人手里。柳氏见她用手紧紧抓着自己，很是急切，也微微弯□子在她跟前，柳氏道：“老夫人万福。”

    黄珏母亲笑呵呵地伸手来摸柳氏的脸，过了一会儿，老妇人拉着柳氏，那双眼却淌着泪光，她看向蒋夫子的方位，道：“这闺女可是上回典回家的那个？”

    蒋夫子嗯了一声，老妇人道：“好，好……”她又拉着柳氏的手，说道：“闺女，我这兄弟，最是个善良心肠，品性那是顶顶的好，你自可安心待在家里。我兄弟今年也该是三十有一了，年纪是大了些，只这年纪大些的，才会知道疼人。不像那些个毛头小子，还得你去照顾他。说来我这弟弟，那也是命苦呀，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日后你自会知晓。要说这世间，哪个男人家像他这般这么大年岁了，身后也没个一儿半女来，我是着急得很。闺女，老姐姐我求你个事儿，成不？”

    这妇人这会儿已经是泪流满面，柳氏见她如此，也就依着她的话说。蒋夫子站在边上，已经是一脸的严肃，他缓慢却坚定地道：“大姐……”

    那声音里竟然是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柳氏还从未听他说话这么的刺耳，不由得扭头看了他一回。

    老妇人伤心道：“你便是如此，每回你都拿话堵我。我不与你说。”老妇人拉着柳氏的手，又道：“闺女，我这兄弟，平时是不这样的，你也别在意。我呀，就想着在有生之年能见他有妻有子的过活，便是去了，到了那边也能跟姑母实诚地说。闺女，你的事情，我后来也听说了，那前夫家里虽是对你刻薄，可老姐姐说，你若是真愿意呆在这里，与我这兄弟生儿育女，甭说五年，我便是让他娶了你又何妨！”

    老妇人说得可是掷地有声，说完还撇向蒋夫子，道：“你也莫要拿话又说我。当年姑母可是拜托我照看你，我虽是你表姐，也是如你母亲一样。”

    柳氏虽是弄不清楚这前因后果，大抵也能知道蒋夫子可能生世比较可怜吧。柳氏到底面嫩，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说什么都显得尴尬之极，只好低着头当个闷嘴葫芦来。

    蒋夫子对这老姐姐了解得很，只这回，他竟什么也没说，只不过是锁着眉头。

    黄珏在下头看得是止不住的笑，他见这戏也瞧得差不多了，至于以后如何，当不是现在能看出来的。黄珏走出来，朝他母亲道：“娘，你让师傅站在这儿，光是训话，竟是忘了让人上茶水点心！”

    老妇人对自己这小儿子最是疼爱，她笑道：“你这猴儿，早时你不竟然不叫我！白白让我出个丑！”

    老妇人让蒋夫子两人坐下，又赶紧招呼人上茶果点心。黄珏本就是个话多的，捡了不少好听的话说与他母亲来。柳氏却是不曾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有时那老妇人问着她些什么，她便回答一二。

    吃过午饭后，老妇人问道：“今年可回那边去？”

    蒋夫子摇了摇头，道：“等清明时节，我会回去给娘扫墓。”

    老妇人嗯了一声，道：“听说，那人身体也不好了。”

    蒋夫子冷哼一声，冷冷道：“他那般的人，死了才是最好！”

    老妇人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件事情。她又捏了捏兄弟的手，道：“那你，可带她去？”

    蒋夫子顿了顿，片刻道：“到时候再说吧。”

    几人便歇了这话头。老妇人推说累了，要去午休，让两个儿子作陪。

    蒋夫子忙让她自去休息。黄珏的大哥黄斌也携了妻子告退，屋子里倒只剩下他们三人。

    黄珏道：“师傅，可要出去逛逛？我这几日新得了个好玩儿的玩意儿，不若一并去看看来”

    蒋夫子看着他，道：“就不去了，你那赌坊，如今可还再开着？”

    黄珏笑道：“不过是个下三滥的玩意儿，今年不打算做这个了。师傅，我打算去京城走一趟，去那里钻营钻营。”

    蒋夫子眉头皱了皱，他道：“你真要去那里？”

    黄珏摊开手，道：“师傅，我也都二十多了，窝在这里，到头也只是个小混混的命，旁的人还瞧不起我家来。我娘她瞎了眼，又不常在外头走动，是以不知道外头人是怎么说我的。我这心里头可明白得很。”

    蒋夫子点了点头，道：“你少时，便劝让你多读书，以你的脑子，以后在官场上也混得开。偏你又不听劝慰。”

    黄珏笑了笑，他道：“我却不是读书的料。看见什么之乎者也就脑袋疼，再说了，这些文人，真是让人酸得慌，说句话还得拐弯抹角，我就不去受那苦楚了！”

    黄珏又笑道：“你还来说我了，你不也一样，甩了那千般富贵万般荣誉，跑到这穷乡僻壤里呆着！”

    蒋夫子笑了笑，没接这话。只问道：“何时启程？”

    黄珏道：“二月吧，那时候天气应该没这么冷。”

    蒋夫子嗯了一声，他叹道：“京城，我也离开好些年了。”

    那些年的年少风发，肆意张狂，如今已早已经被岁月磨灭得越加的内敛起来。蒋夫子倒是有些怀念起来，他道：“过些日子，我也该去会会老朋友了。”

    黄珏笑了笑，看向柳氏，问道：“我听说你在打听铺子？”

    柳氏一脸惊讶的看着他，道：“你如何连这个都知道？”

    黄珏笑了笑，道：“在这镇子里，就没黄爷不知道的事儿。我说，你一个女人，赁个铺子来做啥？我家师傅又不是少你吃穿来，别说你一个，便是再添十张口，他也是养得起的。”黄珏说完挤眉弄眼道：“我有没给你说过，我这师傅，身家厚实着呢！”

    柳氏笑了笑，看了看边上的蒋夫子，见他面色淡淡，柳氏对黄珏道：“那你有没有听过，这靠天靠地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

    黄珏倒是哈哈大笑起来，他道：“你这哪儿来的歪理！”

    柳氏斜睨了他一眼，道：“女儿当自强！”

    黄珏笑了笑，倒是觉得有些个意思，他道：“只你选那地方，被受过诅咒，我劝你还是别去赁那地儿！”

    柳氏道：“没成想你连地方都闹明白了。只那位置作实不错，至于诅咒一说，我还真不信。前两回出的事儿，估计也只是意外，偏要弄到牛鬼蛇神那里头！”

    黄珏摇了摇头，道：“说你想法简单，你还不信。这镇子里的人，你当是京城那样的地方？这里的人，迷信着呢，即便你赁下来，旁的人也不敢去你那儿买东西！”

    柳氏倒是被他说得有些意动，她轻轻蹙着眉头，道：“这一点还真是有些怕。”

    黄珏嘻嘻一笑，道：“我说，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何不赁我那地方，反正我也要去京城，那座宅子闲着也是闲着。”

    柳氏惊讶，她可是知道这厮儿开的可是赌坊来着。柳氏忙摇摇头，道：“你那地方，我却是租赁不下来。”

    黄珏道：“看你说的，那可是紫石街，比你西市那边好多了。”

    柳氏连忙摆手，道：“我也就做点小本生意，那地方我付不起租金。”

    黄珏道：“我也不收你租金，我把那宅子借你，随便你折腾。但是这产业吧，你得算我一份，若是赚钱，咱俩五五开如何？便是不赚钱，那我亏着就亏着呗。”

    柳氏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还狮子大开口罗。你不过出了地方，竟要我五五分成。合着你啥事儿不管，跑在京城逍遥，我在这里又累又苦，赚了钱还得分你一半？那我还不若付你租金。再说了，若是亏了，亏的可是我，你又没掏银子出来！别把我当傻子耍弄！我可不做这冤大头！”

    黄珏摸了摸鼻子，道：“哎呀，这嘴皮子还真是伶俐了。你若真答应了，我还真不敢给你呢。嘿嘿，刚才逗你来着，再怎么说，我也不能黑了你去。不过是块地方，随你用去。黄爷我可是要去京城钻营了！哪有空管这点破烂玩意儿！”

    柳氏倒是不好意思了，道：“那怎么好，再怎么说，租金还是要付的。”

    黄珏摆了摆手，道：“甭说那话，那点钱我还没看在眼里。这样吧，你若是平时没事儿，便多来看看我娘，陪着她说说话，解解闷儿。我此去京城，没个三年五载估计也不会回来。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你若能常来，陪陪她，逗她开心，那铺子别说给你用，便是送你又何妨！我黄某人还真是感激万分才是。”

    柳氏道：“这……会不会打扰了。你有哥哥嫂子，我一个外人，怕是不妥当。”

    黄珏嗤笑不已，道：“你只当说是来还是不来吧。我那哥嫂就是不管事儿的，你来了，他们要敢甩脸子，单我娘那关就过不去。再说了，你如今不是跟着我师傅，当是该唤我娘一声大表姐来。”

    柳氏嗯了一声，道：“放心，以后我定时常来探望。”

    黄珏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一定是衰神附体。昨儿晚上一两点才码字完，早上八点半不到巴巴就去，被人告知，全城停电。可怜我苦逼兮兮的干坐着。好在九点半电来了。差点以为今天天要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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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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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珏答应将位于紫石街处的那栋宅子接出来给她,柳氏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这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事情,这正月一过完，瞧着倒是清减了些许。♀

    这正月里,除了去里长家中拜访了一天,一家子都拘在家中。天气寒冷，柳氏倒乐意呆在家中,或是窝着做做针线，抑或是提笔写下些自己的想法来,虽是杂乱,零零总总倒也写了几页纸来。

    蒋夫子平日里仍旧教柱子读书认字儿,或是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看书作画等。偶尔他也会站在门口，凝视着远方，神情看着带这些郁郁寡欢之态，有时一瞧能看出他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日从黄家回来，柳氏或多或少知道些事情，她明白，蒋夫子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她却从未想过要打听什么。蒋夫子的私事儿，当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那日听得的那些话也被她藏在心中，从不曾出言说过一二。

    屋外下着大雪，柳氏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套着上回从山里拿回来的一块兔毛做的围脖，正窝在床上缝自己的袜子。

    “柳家妹子，柳家妹子……”

    听见外头的声响，柳氏赶忙取下围脖，将布片扔回针线兜里，穿上鞋子赶忙便跑出房门，一把掀开最外头的帘子，走了几步，见院子里头肖婶子站在那里。

    柳氏赶忙上前，道：“婶子快进来坐坐，我刚在房里做针线，是以没在堂屋里。”

    肖氏笑了笑，道：“我就不进去坐了，今儿个家中来了客人，是我家那口子平日里来往交好的木匠，每年正月初十便来我家里。我那两个嫁出去的闺女又怀着身孕，我也不好让她们来帮忙。这大儿媳妇儿前些日子又病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这我不就只好来请你，给我搭把手着。”

    柳氏点了点头，道：“嗯，肖婶子还请再等一会儿，我去跟夫子说道一声。”

    柳氏说着便赶忙跑去夫子房里，蒋夫子正拿了一卷书册看着，柳氏道：“夫子，肖婶子家来客人，央我去搭把手做饭，我便去了。”

    蒋夫子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去吧，家里我看着。”

    柳氏笑了笑，嗯了一声，便欢快地跑出去。寻了肖婶子，跟着她回了家。

    一踏进肖家的院子，便能听见从堂屋里传来的说话声，也不知是不是正在争论什么，显得很是吵闹。肖氏和柳氏进了左边的厨房，那里肖氏的二儿媳妇儿正在切菜，柳氏一边挽着手袖，一边道：“贺嫂子，你去烧火吧，我来切菜。”

    贺氏一见柳氏来，心头松了口气儿，赶忙跑去灶膛那里坐好，看起火来。肖氏这老二媳妇儿，这烹茶做饭实在是拿不出手来，平日里没少被肖氏说道，不过除此之外，贺氏对地里的活儿计可是娴熟得很。

    柳氏除了择菜洗菜，也露了几手，做了几个拿手菜。

    待那色泽艳丽的红烧肉出锅，肖婶子不由吸了吸鼻子，道：“你做的红烧肉，就是香。这味道也好，我前些日子也做过，就是没你做的好吃。”

    柳氏笑了笑，没说话，赶紧舀了水进锅里洗刷起来，又下了油，准备煎鱼。

    肖氏看着摆放在案上的几个菜，数了数，道：“这鱼，这红烧肉，可是今儿两个重要的主菜了。那再炒两个小菜，爷们儿们也能吃饭了。我先去叫蒋夫子，柳丫头这儿你就先忙着。”

    肖氏说着，一边走出房门，招呼两个儿子安置好桌椅板凳，又让去温两壶酒来，自己便快步去了蒋家。

    男人们在堂屋吃酒说话，女人和孩子们便在厨房凑了一桌，或站或坐，倒也热闹。

    柱子紧紧挨着他姐姐，埋头吃起来。肖氏道：“这孩子，是个知理儿的，瞧着便喜欢。蒋夫子如今又叫他念书识字儿，这般小小年纪多懂事儿，说不得以后可就是官老爷了。”

    柳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笑道：“那敢情好，若是以后真有出息了，可不会忘了肖婶子的吉言。”

    肖氏也笑了起来，她又道：“这孩子，定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准没错儿！”

    屋子外，能听见男人们吃酒划拳的声音，也不知是否谁输了，再被连连劝酒。柳氏仔细听了听，不由笑道：“真热闹，叔平日里定是受人尊敬的。”

    肖氏抿着嘴道：“什么尊敬，不过是给他几分面子罢了。我家那口子，早好些年前，在外头做工，认识好些人，又经了些事儿，一群人倒是抱成一团。如今虽说年年岁岁的过去，这认识不的不认识的，在外头都是一家亲了。你叔年岁长些，旁人倒是听他的话。”

    柳氏也笑了，道：“叔这样每天快活的生活，真好。叔现在还去远处干活吗？”

    肖氏摇了摇头，道：“你叔他年岁这般大了，只不过近处的伙计去做做，这远些的，都是让徒弟们干着。不过整点儿小钱儿罢了，若是遇上哪家婚娶出嫁的活儿，那倒也还不错了。”

    柳氏闻言，不由眯了眯眼，道：“叔的手艺，我是我吹牛，这十里八村儿的怕是找不出抵得过他的。”

    肖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闲得很是自得，对柳氏的话很是赞成。柳氏又道：“婶子，我想跟你说件事情。我在镇子里弄了间门店，以后也买些木工活儿，叔的手艺我是知道的，能否让叔这段时间给我些居家事物儿，我会按市价算工钱。等以后若是发展得好，我会再慢慢做些大件的家具，到时候还得麻烦叔呢。”

    肖氏看着柳氏，见她不像是再说笑，不由道：“丫头，你如何想着要去做生意来。如今蒋夫子待你不薄，你又何苦去做那又苦又累的事情。”

    柳氏原就没指望能让这里的人能赞同她的做法，毕竟想法不同。柳氏抿了抿嘴，道：“我知道婶子的意思，这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是会招人非议。♀只我的情况，婶子您也知道。如今我柳家就我姐弟三人，且不说我自己，等出了孝，妹妹也该出嫁了。弟弟又这么小，我这做长姐的，怎么也得担上这份责任，也该为他们打算一番。再则，这五年后，总归还有场硬战要打，只有手里有银子，到时候不管做什么，自己的腰板才能挺直。”

    肖氏也是怜惜她的，虽说蒋夫子如今也算宠她，可一朝没生个一儿半女，谁又知道以后会如何。肖氏叹了口气，道：“那成，我与我家那口子说说。到时候你们在细说一二。”

    柳氏赶忙道了谢。吃过午饭，柳氏帮着给肖氏洗刷碗筷，这才带着弟弟回家去。

    晚间吃饭，柳氏到时没想到蒋夫子会问起这茬。

    柳氏讪讪道：“夫子，您怎么知道这事情的？”

    蒋夫子道：“这下午我在肖婶子家里待了一阵，听见肖婶子亲口说的。”

    柳氏道：“夫子，我并不是想要存心瞒着您的。本来我也没想这茬，今儿个跟婶子聊起来，知道叔还认识好多木匠，这才顺口说了起来。”

    蒋夫子问道：“你可是在为店的事情发愁？”

    柳氏点了点头，道：“黄爷说把那里给我搭理，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这完全打破了我原本的计划，我总怕我经营不好，倒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位置。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这心里勉强有个大概。夫子既然问起，那我便把我的想法说一说，也请夫子帮着参考一二。我是想做一个大型的百货店铺，包含了衣食住行，什么都有。我是这样想的，我的东西，其他家不一定没有，可是老百姓去买的话，买两样东西可能就得跑两家店，比较花费时间，若是在我这里，一次性就能买到，也方便了许多。”

    柳氏本想说是大型超市，那两个字到了嘴边，仍旧还是换成了百货二字，也更能理解。

    蒋夫子道：“如此说来，这花费的人力物力倒也不小。”

    柳氏有些丧气，道：“可不是，但是货源就让我头疼了。不过我想，关于货源的话，黄爷那里肯能会有好消息。现在这些也只是很零碎，具体要做哪几个大类，如何分类，也得再花时间整理。我想抽时间再去镇里仔细看看，看别人都卖的些什么东西，到时候再作具体详细的划分。夫子，您说这样可行吗？”

    蒋夫子笑了笑，看着她道：“你这小脑袋瓜，真不知装的什么，倒是稀奇！那我问你，你买下的田地，又本是打算做什么？都是最次的，我不信你会中规中矩地种粮食。”

    柳氏脸色一红，见他竟然打趣起她来，讷讷道：“我……我……”

    又见他一眨不眨眼的看着她，柳氏涨红了脸，小声道：“那半个山头，我原本是想着把周围圈起来，养鸡的。至于那几亩水田，我本打算划出几块来，填了砌上几间屋子，拿来养猪的。这在剩下的，便种上秧苗，再在这水田里放上鱼苗养着。当然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就想请亲戚来帮着照看，每月给上些工钱。咱镇上也有几个大的酒楼，我原想到时侯看怎么托关系进去，我便去拉潲水来养猪的……”

    柳氏被他看得实在是说不下去，声音越发小了，只好顶着自己的鞋面儿，不再言语。

    蒋夫子一直笑咪咪的看着柳氏，他道：“想法是好，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慢慢铺展开来，倒也要花上些时间。”

    蒋夫子虽说未曾经商，他名下的产业都是找人打理，即便如此，柳氏今日说的话也让他刮目相看了。至于那什么百货店，蒋夫子倒是很感兴趣，这条路子怎么去摸索前进，他觉得如何都得去试一试。蒋夫子道：“铺面的事情，你自己拿个章程出来，若是能帮上忙的，我也会帮助你。”

    蒋夫子说完，站起身，估摸着时辰，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去吧。”

    不想第二日一早，肖婶子一家便过来了。昨日肖氏跟自家男人一说，倒也让他没有推却。

    柳氏招呼他们坐下，抓了些瓜果盘子进屋，又泡了一壶热茶过来。柳氏也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道：“叔，婶子，快吃些东西。”

    肖氏笑了笑，见蒋家这过年盘子恁是丰盛，一边拿了棵糖放进嘴里，一边道：“昨儿我跟你叔说了这事儿，这不今儿一早便来寻你，看要打些什么家什。”

    柳氏道：“这刚开始，叔便打些寻常用得着的生活小物件。什么桌椅板凳木盆的，大叔，不知这木材去哪里采买？”

    男人端着茶水，吹了吹，灌上一杯来，这才道：“这些东西，倒费不了多少人工。我与小乙哥儿不过赶制几日。这木材嘛，咱这后山上便有，只得跟里长说一声，话上几个钱罢了。”

    柳氏道：“这估摸着都是以后了，这刚伐木头太湿了，这个时节等晾干了不定要等多久，我确实挨不到那时候。叔您看看谁家有干木材，或是要去哪里采买？”

    肖氏道：“咱家倒也还剩一些，还是当时给老头子做寿木剩下的，你若是不嫌去，自拿去用便是。咱们百花村里，各家各户应该也有些大料，你可去问问看。”

    柳氏笑道：“这就好，那婶子给我留着，到时候一并算了钱给你。”

    肖氏推却道：“都是些剩下的，本就没剩多少，算什么钱。丢在那儿说不得哪天就丢灶上烧了，这你需要，只管拿去，我还欢喜又给腾了地方出来。”

    柳氏见她不像说笑，不由道：“如此，便谢过婶子了。”说完她又说道：“叔，对这些木材，我也不懂，不若叔给我瞧瞧。我这身份尴尬，也不好在村里大张旗鼓地张罗这些，没得惹些话来。叔看能不能替我出面说道说道，就说是镇上的主顾托您采买，等以后我那铺子开起来，他们知道便罢了。所以，如今这事情还未成，还请叔婶给隐下着消息。”

    柳氏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这事情未成，知道的人太多，却是不妥当。

    肖氏一家人忙点头答应，又说了些其家常话，柳氏留他们在家里吃饭，两人推说昨日家中还有些剩菜剩饭，不在蒋家吃饭。柳氏也不好强留，只从桌上果盘里抓些干果糖人儿给肖氏，道：“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这接下来两天，村子里便都知道肖氏两口子在收木材，说是镇上哪个主顾要做家具，村里有木材的人家都来打听价钱，见价格公道，也乐意把自家的东西挪些出来贩卖。

    小乙哥儿也和师傅开始做起活儿计，柳氏每日去隔壁串串门子，聊聊事情，看那些木头一点一点变成实用的家什儿，也很是高兴。

    柳氏去镇里挨个逛了个遍，记下笔记，倒是越发对自己做的事情热情高涨。柳氏细细写了需要采买的细目，遇见拿不准的也与蒋夫子商议，拿个主意。

    这整个正月都过得很是紧张又充实，柳氏满腔的喜悦，一股脑儿扎进创业之路，恨不得自个儿有□之术。

    蒋夫子倒也有些门路，这商界政界也认识些人，难得见她这么干劲十足，也经常去给她打探消息，敲定了些事情。黄珏也听说了这事儿，这不趁着自个儿还没上京，巴巴跑来蒋家询问，知道柳氏的打算，黄珏本就是人精儿，一拍大腿直说要帮忙，又柳氏点子恁是多，笑说不如他参一股如何？

    柳氏本就没多少本钱，比起这两位有路子的，自己是弱爆了，哪里有不同意的。这一来二去，三人倒是各占了三股，柳氏虽然钱少，到底这点子是人家想的，两人便在多给了她一股。

    有两个男人在前头忙活，柳氏也乐的捡现成，她不过嘴皮子张张，仗着前世的世面，虽是有些心虚，也一一说给他们听，再让他们看怎么选择。纯粹就是一甩手掌柜，柳氏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铺子的事情他们在张罗，柳氏便不去凑这茬儿。她原本的打算便是开办养殖场，如今自己抽身出来，也该琢磨琢磨了。

    柳氏这一世虽说出身贫寒，到底半路接手，即便有原主的记忆，对养鸡养猪的还是有些头疼。怎么说，看来还是得有经验的人来。

    二月中下旬时，霹雳巴拉的鞭炮锣鼓声中，原来的赌场摇身一变成了变成了大型的百货商店。店里上下两层赶着时间重新翻修过，割成了不同的区域，加之这名面上出头的掌柜可是黄爷和蒋夫子耶，开业那天到是来了不少人物儿来捧场，柳氏在后头瞧得心头直冒泡，怎么滴也是自己赚大发了，这白道黑道都有人，尤其是这种小地方，看以后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茬！

    黄爷手下的那拨人，也改头换面，经过一番训练，倒成了喜气洋洋训练有素的专业小厮儿，若是非常时刻，也兼职打手一职。

    柳氏自认自己没什么经商的天赋，若不是仗着前世所见，弄个稀罕物儿，再加上另外两个人的手腕，柳氏这店不定什么时候能开得起来。

    黄珏定下二月底要去京城，时间赶，所以才再怎么紧张也要在出发前开业。

    三月里草长莺飞的季节，农家人都忙活起来。柳氏请了人把山头围起来，那田里，最次的田被她着人填了，砌起养猪的场子来。

    旁的人见柳氏这般折腾，倒是看起笑话。又说这蒋夫子把这女人惯得太过，反正说啥的都有，柳氏只当作不知道，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事情。

    三月里，郭老汉一家倒是又来过一趟。给柳氏带了些山货来，柳氏问起妹妹二妞的事情，郭老汉便如实说了。

    原来二妞年前感了风寒，一段时间病的都起不来床，郭大叔一家便照顾她，这大雪封山，人又出不去，那时候可真真是着急。好在二妞底子好，熬了大半个月，总归是痊愈了。柳氏听着是唏嘘不已，心里担心，越发坚定要把二妞接出来。

    柳氏又问郭大叔，村子里如今的皮毛如何？柳氏说要收一些皮货，山货，让郭大叔给留意留意。只说她家在镇里开了个店铺，郭老汉只当是柳丫头那典夫的产业，咂舌不已，又说回去替她问问，有的话，便给她送来。

    柳氏道好，又说起她自己的打算，便是养猪养鸡的，问郭大叔能不能来帮把手。郭老汉忙一口答应，他家壮年劳力多，家中地又少，本就没啥事情。以往孩子们忙过农忙时节，便去山里头狩猎，打些野物儿家来，或是拿去集市贩卖，得上几个钱勉强糊口罢了。这会儿听柳家丫头说不但管吃管住，还有钱拿，郭老汉满口应好。

    听见郭大叔说是要来帮忙，柳氏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头。柳氏在家捣腾，虽说外头说闲话看笑话的人不少，柳氏仍旧继续自己的想法。

    阳春三月，却是踏亲时节的好去处。从正月到整个二月里，一家子就没闲的，三月来，柳氏有忙着田地，没带喘口气儿的。是以蒋夫子提议说出去踏青。

    出了镇子在行二十来里路，有一座名叫望月的山，山头有座庙，香火鼎盛。这样春三月里前来烧香拜佛或是踏青的人络绎不绝。牛车只好停靠在山下，把了几个钱让人看顾好，蒋夫子便领了几人上山去。

    一级一级的石阶拾级而上，蜿蜒匍匐在山间，站在山底，重峦叠嶂的树枝遮住了石阶，一眼望不到头。

    路上行人不少，男女老少据不论，一些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们或是都带了帏帽，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慢慢走着。或是坐在小亭里歇息。柳氏显得很是好奇，她自来接触的跟她一样的农妇，鲜少见着大户人家的姑娘们，这会儿看着那些穿戴华丽的女子，即便是看不清相貌，也不由多瞧上几眼。

    像柳氏一般的年轻女子，长相也是出众的，即便是布衣钗裙，也惹得不少年轻男子侧目不已。偏柳氏没有一点感觉，只瞧着那些漂亮的闺阁小姐们，或是看着旁边的树木花草。

    今日人也比较多，柳氏一直拉着弟弟的手，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柳氏今日穿了件天蓝色的一群，头发也只简单的挽起来，插上蒋夫子买的那支钗，未施粉黛，看起来倒也清新雅致。

    蒋夫子走在最前头，偶尔一些年轻男子往这边过来，蒋夫子不着痕迹地挡开，一路行来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柱子毕竟年纪还小，走了没多久，便说累了，几人只好去找个下脚地歇息一二，如此连哄带背的，直折腾了一两个时辰才登上山顶。

    这座寺庙名曰兰月寺，听闻已有两三百年的历史。在这附近算是颇为有名望的寺庙。

    蒋夫子看向柳氏，问道：“这兰月寺，香火鼎盛，你可要去上柱香？”

    柳氏笑了笑，点了点头，那边一个小沙弥便拿了一柱香过来，柳氏接过来，对着塑了金身的菩萨拜了两拜，祈祷今年事业有成。遂添上了香油钱，笑得一脸灿烂。

    抬头一看，却见蒋夫子神色颇为有些古怪，他将脸看向别处，没看她。小乙哥儿也捂着嘴笑，柳氏一脸无奈，悄声小乙哥儿道：“你在笑什么？”

    小乙哥儿仍然难掩脸上的嬉笑，他对柳氏挤了挤眼睛，又指了指刚才她拜过的菩萨，道：“你可知道这座菩萨叫什么？”

    柳氏看了看其他正在跪拜的人，道：“这不都是拜菩萨，别人也在跪拜，如何你单单笑我。”

    小乙哥儿皱了皱眉头，撇嘴说道：“大姐，这菩萨是送子的，别人跪拜都是为了求子。那财神爷在那边头。”

    柳氏这才知道自己拜错了菩萨，难怪两人神色古怪。也怪她事先没问清楚，见别人跪拜，也就跟着跪拜。柳氏知道刚才闹了个乌龙，竟然拜了送子菩萨，柳氏脸上也微微发热，眼角余光扫视了蒋夫子一下，嘴里讷讷道：“这……我还以为就这一个菩萨，再说了，菩萨这不都长一样。”

    蒋夫子道：“走吧。”

    这回柳氏才再次拜了财神爷，添上厚实的香油钱。

    蒋夫子订了个厢房，让柳氏他们呆在里面，然后说他要出去找主持说点事儿，让他们休息一下，等着他。又嘱咐几人不要乱跑。柳氏忙应诺。

    屋子里焚了梵香，也有小沙弥端了素斋素饼来，柳氏几人也饿了，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

    屋子里靠墙的一面有一排书架，柳氏取了一本出来看，见是本佛经。柳氏翻看看了几眼，读了读也闹不懂，便只好放回去。

    小乙哥儿和柱子窝在一块儿都睡着了，柳氏不由笑了笑，走过去给两个孩子盖上被子。

    柳氏闲来无事儿，打算出去转转。关上房门，这个四合院里，中间的露天坝上种了些花花草草，地上铺了大理石的地板，中间还有个超大的鱼缸，柳氏笑着凑上去瞧，没想里头竟然喂了几尾颜色鲜艳的锦鲤，鱼缸边上还摆放了一个石盒，里头放了些鱼饵，柳氏觉得有趣儿，丢了一点儿下去，只见那锦鲤争抢吃食，不由笑了几声。

    柳氏正要在丢，只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柳氏不由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轻的女子走来，因带着帏帽也看不清楚长相，周围跟着两个中年妇女，并三位丫鬟。

    柳氏微笑着看着那群人，其中一个穿绿衣裳丫鬟模样的高挑女子瞪了柳氏一眼。那群人径直往柳氏的方位走来，柳氏看着他们走的方向，倒是自己旁边的那间厢房。

    柳氏只是笑了笑，未曾说过话。又过了一阵，厢房的门打开来，先前领头的女子重新换了声衣裳，除去了帏帽，年纪约莫十三四岁，长得非常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柳氏朝她善意的笑了笑，那姑娘也回她一个温婉的笑来。只听后头一个中年妇女抄着一口官话，颇为抱怨道：“太太也真是，竟让咱大娘子到这里来，说什么要为老太太祈福，怎不让二娘子来，竟专程折腾我们大娘子……”

    小姑娘看了那中年妇女一眼，便住了嘴。柳氏倒是有些尴尬，听见这些话来。小姑娘也抬脚走出来，走到柳氏身边，看着里头的锦鲤。

    先前那穿绿衣裳的丫鬟又瞪了柳氏一眼，柳氏倒是觉得奇了个怪，也不由看了那人一眼。那绿衣裳的丫鬟道：“你这民妇看什么看？”

    柳氏也用官话回应道：“这位小娘子真是有意思，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我没问你如何瞪我两次，你倒先来怪我来。”

    那丫鬟脸色一怒，横眉一挑，就要发火，柳氏又道：“这哪家的丫鬟这么不懂规矩的，当着你主子的面儿就敢上脸色，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柳氏不由刺了她几句，虽说她没什么身份，穿戴连这丫头也比不上，可被人莫名其妙连着瞪了两回，柳氏也有些生气。

    那小姑娘开口道：“翠兰，你若再不守规矩，等回去我就禀了母亲，让你回去。”

    那叫翠兰的女子也只好低垂着头，柳氏发现其他几人都闷声笑着，甚至不屑的看了翠兰一眼。柳氏翻了个白眼儿，暗道自己没生在这种家庭，这勾心斗角的，烦都烦死。

    小姑娘说完，又给柳氏道个万福，柳氏也赶忙回了一礼，小姑娘道：“都是我管教不当，让丫头无状惊扰了这位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小姑娘见柳氏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然头上已经是盘起了妇人的发饰，又见她虽然穿得普通，却能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也不敢小觑了去。

    柳氏摆了摆手，道：“无事儿，小娘子不必多礼。”

    小姑娘在这庙里已经是住了小半个月，早就闷得不行，这会儿见这这院子里竟然后来了一位娇客，心里也非常高兴。不由与柳氏攀谈起来。

    柳氏笑着听她说，偶尔插几句嘴。知道这位小娘子姓陈，是京城人氏，随了爹娘来了任上，已经有了四五年光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详谈甚欢。

    陈苒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说官话的同龄女子，一下子叽叽喳喳拉着她说个不停。她来这里虽然已经好几年，却不会说这里的方言，这么几年下来，虽然能听懂些，到底交流不顺畅，让原本就性子活泼的陈苒拘在家中闷了性子。

    柳氏原本以为这些大家庭里出生的女孩子应该都是稳重的性子，没想到这个姑娘竟很是活泼。从衣食住行，一直说个不停。柳氏心里想莫不是在家中闷坏了，这到了外头来就像树上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陈苒又提议说去外头转转。柳氏挂念着屋子里的两个孩子，一时间有些犹豫，陈苒道就在附近走走，不走远的。柳氏便一口答应下来。

    陈苒重新让仆妇给自己戴上帏帽，看着柳氏，颇为羡慕道：“等我以后成了亲，便不带这劳什子东西，碍眼得很。”

    在这世间，未成婚配的女孩子出门，除了小门小户的女子，大户人家的闺女都是要前后仆妇丫鬟跟着，还得带上帏帽遮住脸，不能让外人瞧了相貌去。

    柳氏笑了笑，没说什么。陈苒挽着她的手臂出去。

    一行人也只在周围走动，外面香客男女老少都有，陈苒指着一处地方道：“今日是住持宣讲的日子，好些人都去听。我是不耐烦那些东西，压根就没去。”

    柳氏笑着点了点头，探头往那处宅院瞧了瞧，心里想着夫子是否也去听了。

    这般想着，连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几人一边说一边走，没多会儿子，倒是走到后院去。这禅院的厢房旁边有一条小径，往上走上百十来米的距离，种着一片竹林，听陈苒说里头住了为德高望重的僧人，只她也不曾见过。

    陈苒也站在竹林外面，不曾踏脚走进。她道：“这里却是不让进去的，我一般走到这里就往回走。”

    柳氏笑着点了点头，她往里头瞧去，那条通幽的小径蜿蜒而入，苍竹掩映，显得静悄悄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让人心里慌得紧。

    陈苒拉着柳氏的手，赶忙道：“我们回去吧。”

    柳氏笑着与她往回走，陈苒吐了吐舌头，道：“我平时很少来这里，这还是第二次，这里总是让人觉得害怕，我第一次来时不知道，这小腿肚都直哆嗦，真是太吓人了。”

    想起那次的落荒而逃，陈苒也不由捂着嘴笑起来。

    柳氏和陈苒便一块儿回去，陈苒还约柳氏以后去她家里玩儿。柳氏道好，只见陈苒身边那位中年妇女拉了拉她的衣裳，颇是不赞同她刚才的话。陈苒心里也觉得不舒服，带些情绪道：“我邀请朋友家中玩耍，便是爹爹也不会说什么，她能拿这个做筏子？”

    陈苒看着柳氏，生怕她介意，不由道：“都怪我，在家中人微言轻，惹得嫡母不喜。”

    陈苒也不由越发挂念自己生母，当年爹爹带着她们娘俩到任上，她过得多快活。可自三年前生母因难产而亡，嫡母过来后，她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难过了。

    柳氏见她眼圈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这世间嫡庶之别，本就犹如云泥一般，只这小姑娘还能保持着一颗乐观向上的心态，也是少见了。

    两人回了院子，柳氏先去屋子里瞧了两个孩子，见还睡着，并未醒来，这才松了口气儿。

    陈苒听她说两个弟弟在睡觉，也就更是放低了声音，唯恐吵醒两人。陈苒遥柳氏去她房中坐坐，柳氏也乐意去了一趟，品了几杯茶水，又下了两盘棋，柳氏边说要回房了。陈苒也不再挽留，只好由着她去。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只听见外头传来声音，不多小沙弥便来敲了柳氏的房门，说是将夫子在外面等他们。柳氏忙到好，又去跟陈苒告别。

    陈苒好不容易结识个新朋友，见她马上又要走，很是舍不得，竟是哭了起来。陈苒拿帕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道：“瞧我，怎么又哭了。”

    陈苒说这便要送他们一程，柳氏本推说不用，见她坚持，也只好由着她去。

    蒋夫子正站在门外的石柱旁，见柳氏几人出来，也不由往前几步。陈苒带了帏帽，与几人作别。

    回程路上，蒋夫子问起她今日做了些什么事情，又说他有事儿缠住了，一时半刻没去寻他们，对此表示歉意，没能陪他们逛一圈。柳氏抿了抿嘴，表示今天玩儿的好吃得也很舒服，而且还结交了位新朋友。柳氏说得断断续续，那陈家大娘子对自己的家庭不过提了几句，柳氏又道：“她那么年轻的女孩子，他家里人也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庙里。看来这陈家水也很深。”

    蒋夫子不由问道：“你说她姓陈？”

    “是的，他们还是从京城来的，她爹来这里上任，说是已经有四五年了。”柳氏见他眉头挑了挑，不由道：“别告诉我是你熟人。”

    蒋夫子不由笑了笑，道：“若是没猜错，该是他了。前些年就听说他被左迁到这附近了。”

    左迁，便是贬职的意思。这点柳氏还是明白地。她神色复杂的看了蒋夫子一眼，发现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她道：“夫子您认识的大人物真多。”

    蒋夫子笑了笑，道：“哪里是什么大人物儿，不过是以前一块书院念书的同窗罢了。真正的大人物儿，夫子可没机会见到。”

    柳氏笑道：“再怎么样，夫子在我眼里，就是好厉害好厉害的人。”柳氏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起来。

    蒋夫子见她那样子，不由得笑起来，两人离得近，他竟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子儿，道：“还真是个小孩儿心性。”

    柳氏嘿嘿笑了笑，心里鹏鹏直跳，这还是夫子第一次与她有这么亲密的动作。柳氏觉得比吃了糖果还甜蜜……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因为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情，我实在是没时间没精力来写文。不过现在事情处理完了，松了口气。以后不会再断更了。

    文我下午在修修，是昨晚赶的两万字，没修改。有些字句可能不太顺。再次表示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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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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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每日里会去自己的田地里探望，督察进度,有什么地方突发奇想也会和泥瓦匠沟通一下。这日,柳氏吃过早饭，便从家里出发去地里,吩咐小乙哥儿看顾一下柱子，蒋夫子已经是去了镇上的铺子里。

    天气晴朗,清风徐徐,柳氏漫步在小道上。只因她那地方距离百花村还是要走一会儿,是以柳氏手里也提了个箩筐,里头装上了茶水罐子,拿上了两三个粗瓷大碗。

    柳氏一个人提着,走了一路,稍显吃力,刚到百花村门口，便坐下歇息，喘上几口气儿。

    这个时候，不时有村人经过，开始春耕播种，见着柳氏，也会停下来与她聊一两句。农村人，最喜欢的就是打探个究竟，比如柳氏现下把田地折腾一番，别人便会问她是砌什么屋啦，又是要干什么活计呀，末了总要未免发言说什么如何不种了粮食来得好。

    柳氏从一开始就比较反感别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也就只是随口说几句，便不再说话。

    柳氏歇息得差不多了，又继续赶起路来。好不容易到了地头，请的工匠们已经在做活儿计了，柳氏忙将茶水端过去，招呼他们吃茶。

    新砌下房子，地基已经下好，开始垒砌起来。边上几块粮田，柳氏也让肖婶子家帮着犁了田，如今蓄满了水，就等着下秧。繁育的秧苗长得还不够长，得再过些个日子来。

    柳氏心情不错，站在田埂上幻想着自己以后那大把大把的银钱儿来，即便是真的失败了，她也觉得心里头踏实。

    柳氏正跟人说话，听见有人在叫她。柳氏忙扭头瞧去，却是另外一个泥瓦匠，他指了指外头，笑道：“那里站着个人，你看是不是在等你的。“

    柳氏抬头一瞧，果真见那边俏生生地站着个人，即便几个月不见，柳氏仍然认出她来，这不是王桃花是哪个。前头听说她被她娘给拘在家中，不准外出，柳氏听后也只是感叹一下，没去找过她。不想今日竟然看见她摸到这里来了，柳氏心里一下子紧了一下，王桃花突然出现在这里，让她不得不往坏处想。

    如今她也算小有田产的人，虽说在外人瞧来，这些都是蒋夫子的田产罢了。

    柳氏慢慢走过去，见王桃花这些日子不见，看起来竟是有些憔悴，脸上也是愁云惨淡，柳氏问道：“桃花，你怎么到这儿了？”

    王桃花道：“没甚，我本想去夫子家中寻你，知道你不在，有听村里人说你在外面修房子，问了路寻来的。”

    柳氏哦了一声，道：“不过几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般憔悴不堪了。”

    王桃花这眼眶立马就红了，柳氏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快到百花村村口，柳氏问道：“你吃过早饭没？”

    王桃花摇了摇头，柳氏又道：“那不若与我一并家去，我也还未曾吃过。”

    两人回到蒋夫子家里，将昨晚的剩菜剩饭煮成一锅粥，又新放了些菜叶子进去。

    两人吃过，柳氏将剩下的盛进碗里，放在灶台上煨着。便拉着王桃花的手进自己屋子里去。柱子还在床头上打滚儿，柳氏拍了他一下，让他去找小乙哥儿，又说饭食在灶台上。

    王桃花站在一边，年前便听说柳姐姐回家奔丧去了，父母双亡，带着弟弟回蒋夫子家过活，那时候她那娘，竟然说什么这扫把星早该卖出去，不然没得还拖累自家的云云。王桃花只觉得眼睛酸涩，这些日子她也不知是怎么，竟然总是喜欢哭，这短短半年多的光景，竟是比她前十几年流的泪还多。

    王桃花见那孩子懂事儿的出去了，讷讷道：“这是柳姐姐的弟弟吧，真是乖。”

    柳氏嗯了一声，坐在床边，她道：“有什么话你便说吧，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柳氏如今对王家是一点儿都不想再见，若不是王桃花来，她是有多远躲多远去。柳氏指了指屋里头的凳子，道：“你坐下说吧。”

    王桃花呆呆地坐下，一时间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她道：“上回听说柳姐姐家里遭逢变故，我便想来的，只被拘在家中不准出去。还请柳姐姐见谅。”

    柳氏也觉得有些不舒服，她道：“过去的事情，便不需再提。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便是。你如今是怎么了，以前都是那般开朗洒脱的性子，现在在我面前都是唯唯诺诺。”

    王桃花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实在是不讨喜。她如今最大的期盼，便是赶紧想要嫁出去。王桃花道：“柳姐姐，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出嫁了。我好高兴，若不是柳姐姐出面，我如今还不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柳氏心里也软下来，她道：“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合该欢欢喜喜才是。你看你如今这焦眉哭脸的样子，哪里有半丝喜悦。以后嫁了人，这般样子也会惹人不痛快。”

    王桃花道：“嗯，姐姐说的是。”她又仔细看了看柳氏的脸，见她比起在自家时，长得丰腴了不少，也更漂亮了。

    王桃花又想起家中那档子事儿，也觉得羞耻不堪。待她出嫁，她是万万不想再跟家里有什么牵扯的，逢年过节孝敬一二便是。王桃花道：“柳姐姐，我家出的那桩丑事儿，你可听说了？”

    柳氏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王桃花。王桃花道：“便是我那大哥，他又多了个女人。”

    柳氏恍然大悟，原来那是那桩事情。柳氏点了点头，道：“听人说过。你那新嫂嫂……”

    王桃花赶紧说道：“什么新嫂嫂，柳姐姐快莫要再提。那等羞耻不堪的女人，真是让人讨厌，我是连半个字儿都不愿与她说的。”

    不过是纳妾，又非娶正妻，不用行三媒六娉。那女人到王家来时，不过一顶小轿，她叔叔伯伯们不耻，都没来。那天除了她娘脸上带着笑意，谁都板着一张脸。

    王桃花觉得那女人面貌甚是丑陋，平时极少与她说话。又不是正经娘子，偏那女人老是摆出一副正妻的脸，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王桃花又道：“一大把年纪了，说话走路还歪歪扭扭，拿腔作势，她家中不过有些小钱儿，又不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做什么千金小姐做派，没得让人恶心的。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女人一个，竟是缠上我大哥，想起来就火冒三丈。”

    柳氏抿了抿嘴，道：“如今总归是你家里人，你瞧不惯，再过几个月横竖要出嫁的，到时候眼不见为净！”

    王桃花道：“我是气我大哥，我这几个月都不想理他。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我原以为我二哥便是不着调的，没想到他竟然更不着调。这庄户人家，又不是财主老爷，摆什么阔绰的！”

    王桃花心里是非常悲愤，有时候真是恨不得把他大哥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装的什么豆腐渣！

    柳氏没说话，那人娶不娶小，如今与她也没什么干系。

    王桃花见柳氏面儿上淡淡的，也歇下来，闷声道：“瞧我，又说这些恶心事儿干啥。柳姐姐，我攒下几个钱，下回赶集的时候，柳姐姐能不能陪我去趟镇上，我想去挑些丝线布匹的，做些小玩意儿，等去了那边，长辈孩子也好打发。”

    柳氏笑道：“我道是什么大事儿，成，下次赶集，我们辰时末在镇子门口见。”

    清明时节雨纷纷，绵绵春雨下个不停。蒋夫子整理好行囊，准备回老家拜祭过世的母亲。

    蒋夫子踌躇了许久，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带柳氏去。如此拖了几日，却是不得不出发了。

    橘黄色的灯光让人觉得暖洋洋的，柳氏静静地坐在灯下缝补衣裳。柱子白日里调皮，这衣裳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她虽气得打骂了柱子一顿，晚上还是就着灯下拿了那衣裳缝补起来。

    堂屋里静悄悄的，蒋夫子从屋外走进来，外头下着绵绵细雨，沾湿了衣角边。蒋夫子理了理头发，蓑衣被他搁放在门外，晚间吃过饭他去了里长家中一趟。

    柳氏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衣裳，从椅子上下来，道：“夫子这就回来了？我锅里烧了热水，我去端盆水来给夫子暖暖手。”

    虽说不是冬天，可这乍暖还寒，一下起雨来，还是凉飕飕的。

    柳氏也不等他大话，举着双手遮住脑袋，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取了一盆热水进屋里。

    洗脸的巾子一并放在盆里，蒋夫子挽起衣袖，修长的手指探入盆里，拧干了布巾，细细擦拭起来。

    柳氏站在一边，看着他，见他头发上还有些湿，出言道：“夫子，您头发也是湿的。”

    蒋夫子道：“无碍，待会儿自会干了。”

    柳氏有些埋怨道：“夫子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这时节，沾染了寒气，可是会得风寒。”

    柳氏说着又去取了擦头的布巾来，蒋夫子无奈，只好接过来，搭在头发上，却并未搓揉。

    蒋夫子仔细地看着柳氏，慢慢道：“我要出趟院门，回老家祭拜。本该提前几日便走，如今家中事情忙，凡事你多看顾些。我已拜托里长和肖婶子一家，在我离开这段时间多多看顾看顾你们。店里的事情，你有时间也可去看看，我也已经安排妥当。”

    柳氏啊了一声，难掩失落，她没想到夫子会离开。蒋夫子见她闷闷不乐，不由道：“家里一切便拜托你了。原本是打算带着你们一块儿的，如今家中事情多，思来想去，还是我一个人回去比较妥当。我会早去早回，多则二十来日，少则十天半月便回。”

    柳氏皱着眉头，道：“这么久呀……”

    蒋夫子笑了笑，道：“此去路途遥远，若是带着你们，单单去一趟估摸着就要十来日的。我已有三年不曾回去，委实是不孝了。”

    见蒋夫子都这般说了，柳氏便是再矫情，也不会说什么阻扰的话。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蒋夫子，问道：“夫子你真的还会回来吗？不会丢下我们？”

    柳氏只觉得心里害怕，怕这个人一去便不会再回来。她不知道若是他不再回来，她该如何。情根已经种下，即使深深埋在心底，突然知道不能再见他，竟让她心慌不已，迫切需要寻个答案。

    蒋夫子见她愁苦的模样，轻声道：“真会回来。你不是常说夫子的话比真金还真，如何这会儿竟是犹豫了。我这家都在这里，你们也都还在，我又如何会抛下你们独自离开。”

    柳氏也笑了，她道：“我就是着急，夫子一说要离开，这心里就不是个味儿。”

    话一说完，柳氏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手指，有些耍赖道：“那我们拉勾，听说拉过勾的，这承诺才会兑现，不会有欺骗。”

    蒋夫子哑然失笑，倒是不知她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了些什么。倒也真伸出手，小拇指很快拂过她的手，便收回去，道：“这下好了吧。”

    虽然很短暂，柳氏却觉得心安下来，她眉眼儿含笑，喜滋滋地道：“嗯，好了。夫子一定会回来的。夫子放心，您不在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照看家里。小乙哥儿我也会管着他。”

    蒋夫子见她小大人的模样，道：“那就辛苦你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大清早，柳氏带着柱子和小乙哥儿，目送他离开。见他背起行囊，慢慢消失在视野中。柳氏忍了又忍，这眼泪哗哗就往下掉。柱子扭头看着她，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柳氏道：“没事儿，就是被风吹了，进了沙子，迷了眼睛。柱子你给我吹吹就好了。”

    柱子闻言真就哈气去给她姐姐吹起眼睛来，却让柳氏这眼泪是越流越凶，连她都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小乙哥儿一直跟着蒋夫子，很少有跟他分开的。这回夫子要回家祭祖，心里也很难受，他到底是男孩子，又自诩已经长成大人了，不能还能个女人似的哭鼻子。这会儿见柳氏哭了起来，心里却觉得好受了些，觉得她这一哭，倒是把她那份儿也一并哭了。

    小乙哥儿像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似的说道：“夫子回家祭祖，以后这个家我来当。一定会保护好的。”

    柳氏拿了帕子擦了擦脸，问道：“小乙哥儿，你可知道夫子去哪里祭祖？”

    幼年时，小乙哥儿也跟着夫子去拜祭过，到底那个时候年纪尚小，忘了那地方叫什么名字了。小乙哥儿不好意思道：“这……却是忘记了。”

    家中男主人离开，这屋里就跟缺了主心骨一般，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每天数着日子，算着蒋夫子离开了几天。

    柳氏倒也没失落多久，因为郭老汉带着孩子们过来。还收集了好些动物皮毛，这是郭老汉挨家挨户去问的，村人们知道那柳家丫头家的典夫置办了新的产业，再收集皮毛，还会按市价给钱，都回家翻腾起来。这回便委托了郭老汉一家送过来。

    柳氏招呼郭老汉一家吃了饭，就带着他们去了镇里。

    铺子里的掌柜当然认识这位东家，见她来，忙迎她。柳氏笑眯眯地问道：“咱们这儿有处理皮毛的师傅吧？”

    掌柜道：“这倒是没有，得去请人。”

    柳氏指了指几人背篓里的东西，道：“这是收的动物皮毛，掌柜的哪去仓库清点放好，再按着市价算了钱来。”

    掌柜的虽说见那几人穿得寒碜，可那几人对东家的确是一点儿怯意也无，还很自然的说笑，倒是看着自己有些局促不安。掌柜的也是人精了，瞧出几人关系不匪，忙叫了伙计把东西拿去入库，自己拿起本子，当着柳氏的面儿一一记下。

    柳氏倒也满意，对郭老汉道：“郭大叔，您瞧数目可是对了？”

    郭老汉搓了搓手，道：“都是当着咱的面儿亲自点的，哪里会有错去。”

    柳氏便让掌柜的算了银钱儿，让他折合成散碎的铜钱，好叫郭大叔一家拿回去分派给乡亲们。

    铜钱被个布袋细细套好，柳氏将那份收费清单列给他，又仔细来回说了几遍，让他回去后别忘了售价。郭老汉赶忙道好。

    柳氏又着人拿了些吃食来放进郭老汉几人的背篓里，扯了尺花布，说是给二妞做衣裳的。柳氏家中如今砌的屋子还未完工，便说等他们下回贩山货来时领他们去看看地方。

    天色虽然还早，郭家父子忙着要回去。柳氏也不挽留他，坐着牛车往回走，送了他们一程，见他们回去，才折返回家。

    日子一日日的过去，没多久，新房砌好，留了两间房给住宿。新房湿气重，至少也得过个热天再说其他事情。柳氏如今倒也没那么焦急了。

    柳氏过个三五日就去镇上看看铺子，寻问些情况。这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除了会牵挂着出门在外的那个人。

    蒋夫子出远门的消息，也不知是谁说了出去。没多久百花村的人便知道了。有些闲汉便在蒋家门口打转，有时看见柳氏在，还会说些浑话逗她。被隔壁肖婶子骂过几回，柳氏倒是感激不尽。

    这日，柳氏在屋里教弟弟描字儿，没多久听见外头擦擦的声响。如今家里没个男人，柳氏才深刻感觉到诸多不方便。小乙哥儿一早便出门去了，就只剩他们姐弟两人在家。

    柳氏看了弟弟一眼，让他专心写字。自己走出去看看情况。

    院子里被人扔了些泥巴石块之类的东西，柳氏也不知是哪个再恶作剧，又没见着人影。只好气鼓鼓地拿了扫帚将这些东西扫到一块儿。

    有是一颗小石子仍进来，刚巧钉在柳氏身上。柳氏原本弯腰用铲子将垃圾铲进筐里，不想腰上被丢了块石头，气得柳氏握紧铲子，看看是谁在恶作剧。

    柳氏抬头一看，没见着人影，打开院子大门，走出去，嘴里也骂了两句脏话。

    柳氏没想到会见着他。王显见她开了门，有些不好意思，柳氏皱了皱眉头，怒道：“是你往我家里扔石头？”

    王显甩了甩脑袋，扭头瞧去，他那二弟这一晃眼的功夫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本是不愿来的，二弟说如今蒋夫子不在，就她一个人在家，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王显鬼使神差的竟然答应了，这会儿见媳妇儿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对他怒目而视，比起去年，媳妇儿长高了很多，也更……漂亮了。

    王显脸一红，道：“真……真不是我扔的。是我二弟……”说着一边唤他弟弟的名字。

    王正慢慢踱步出来，仍旧与以前一般流里流气。他谄媚道：“哟，大嫂好雅兴呀。”

    柳氏呸了他一口，喝道：“谁是你大嫂，给老娘嘴巴放干净点！别跟我胡乱攀关系。”

    柳氏看见这两人就跟看见蟑螂一般，让人恶心。王正道：“大嫂莫不是还在生气，当初实在是小弟的错，连累了大嫂。可在小弟心里，大嫂总归是大嫂，这点却是事实。”

    柳氏砰的一声进屋关上房门，思量着去哪里寻条狗来养着。这些疯子再来捣乱，就放狗！

    王显看着弟弟，有些生气，道：“谁让你往院子里扔石头的，她都生气了。”

    王正瘪瘪嘴，道：“这怎么能怪我呢，大哥，若不是我，你也不能看见她吧。你没感谢我倒是埋怨我了。咱先前说好的，你若是见着她，就给我三文钱，如今你也见着了，快给我钱。”

    王显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摸了三文钱给他。

    王正一把接过来，提溜着眼珠子道：“大哥，如今这蒋夫子不在，你就不想跟大嫂那个那个？”说着还笑得一脸的暧昧，又说道：“你看，这蒋夫子如今睡你的女人，虽说当时是花了钱，可咱家那也是没办法。这蒋夫子听说在镇子里还盘了个大铺面，生意火红得很，却才出了那么点儿钱。你媳妇儿白白被人睡，你心里就不憋屈？”

    王显握紧了拳头，面皮绷得紧紧地，一拳打在他兄弟身板儿上，嘴里骂道：“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这混账东西做下的事儿，我媳妇儿如何被卖给别人去！”

    王正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也气道：“我好心替你打算，你竟然打我。好，便是先前是我的不是，你自己还养了个小的，还好意思说我。”

    说到那女人王显也烦躁得很，那丑陋的女人如今与自己媳妇儿一比，完全就是只癞蛤蟆，王显这心里是抓得慌。而最让王显心里火大的是，他自己的媳妇儿他都没睡过，白白给人个黄花闺女，王显心里是气得牙痒痒。

    可蒋夫子在村子里受人尊敬，更别说还有里长呢，王显心里再恨，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平时也只敢在心里嫉恨，却不敢到这边来。这回听说蒋夫子外出了，这不他兄弟一说，王显便跟着过来了。原本他只是想看她一眼，哪怕只一眼也是好的，可如今见了面儿，这心里却是放不下。

    王显脸上各种神情闪过，倒是吓坏了王正，生怕他哥再揍他，忙道：“大哥，我可是你亲兄弟。你可不能为了个女人教训我，那女人如今都跟了别人，破鞋一只，你还记挂她什么。”

    王正本身心术不正，如今眼红蒋家的钱，他原本的想法是让大哥和那女人旧情复燃，说不得那女人还会拿了蒋家的银子补贴自家。不得不说王正这脑补实在是太过，还真把人当傻子了。

    王显很受刺激，他如今心里最大的怨念，便是自己娶得漂亮媳妇儿竟然是完璧之身。每每想到此处，王显就显得很是暴躁。

    现如今紧紧巴着他的那个女人，王显虽是看不上她，可那女人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王显气得拔腿就跑，回到家中，宴氏见他从外头回来，少不得骂他几句，王显正在气头上，凶神恶煞地顶了她一回，把宴氏惊得呆在远处。

    宴氏两个儿媳妇儿在屋里瞧得一清二楚，畅快得很。这老东西，成天管着管那儿，两人早就看她不顺眼。

    莫氏本就不是甚好教养的女子，而大伯新娶的这个小，不但面目丑陋，瞧着也不是什么好鸟，两人竟然相处得很是愉快。

    莫氏笑道：“还是大嫂会调教人，你瞧我家那口子，但他娘一闹，哪次不是哄着他娘，撇下老娘生闷气。”

    女人笑了笑，道：“我先回房了。”

    王显躺在床上，他如今的住的屋子仍旧是以前那间，只身边躺的人却是换了个人。王显听见开门声，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他那面貌丑陋的女人。

    “你这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气？再怎么说也是母亲，这当长辈的，你又何必与她置气。”

    女人本想扮个识大体的女人，好教他丈夫看看她是多么心地善良的人。

    说来两人也是有些渊源，她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心里就喜欢得不得了。可偏叫他看见了自己凶恶的一面，那时她生了气，她把亲爹那私生女暴打一顿，本来那女孩儿虽说是爹爹的私生女儿，在家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赏几口饭吃罢了。平时打骂，家中人也不会说什么，那时偏被他看见，还指责自己蛇蝎心肠。自己憋着一口气儿，本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多少也得给个面子，背后她开始处心积虑的策划，终归是如愿以偿。

    王显看着她丑陋的脸，越发气愤，指着她骂道：“给我滚。看见你我都想吐了。”

    王显这心思活络起来，对发妻念念不忘，常常在蒋家周围转悠，只柳氏轻易不出门，让他寻不着机会。

    柳氏自上次被王家两个人吓着了，在家呆了好些天，不敢出门，更是想念夫子在家时候。柳氏有时候无聊了，便回去夫子房里看看书，坐在夫子平日的座椅上，一手拿着书本，模仿起平日夫子的坐姿，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即便如此，柳氏也不曾翻过夫子的东西，只是捡了书架上的书翻看着，又放回原地。

    一日，柳氏看书入迷，竟是忘了时间做午饭，听见外头小乙哥儿抱怨，柳氏惊得一下子将书本放进抽屉中，连忙跑去厨房做午饭。等她下午回房，打开抽屉取出书本时，竟然发现夫子的抽屉里有一个小小的红色中国结放在里面。

    柳氏惊讶，她送给他的大中国结还被挂在书房里做摆设，她想自己从未曾送过小的给他。这东西除了当初编了几个卖，其它时候也就没做了。

    柳氏细细看了看，觉得这是自己的手艺。柳氏仔细回想了一遍，记起当初搭乘蒋夫子牛车时，自己在上面编过，想必是那时候落下的。柳氏笑了笑，没有去动它，这一天都是笑意盈盈，晚上还做了丰盛的大餐。

    柳氏越发挂念起夫子，每日里都会说一句“也不知夫子什么时候回来”，一天说两三遍，后来连柱子都会在姐姐只说了个也字就将后面的话自己个儿说起来。倒是让柳氏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在家呆了几日，柳氏也想出去镇子里看看。去了趟镇子，买了些东西，便打道回府。

    柳氏却不没想到，竟然会又碰见王家人。

    这回却只是王显一个人在，他看着柳氏提着大包小包，憨憨地摸了摸脑袋，问道：“你去镇子里了？”

    柳氏嗯了一声，却是不想理会他的。便要进屋，王显却叫住她，柳氏看着他，道：“咱们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还是快些回家去。”

    王显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就走，就走……”

    柳氏道：“你以后别来这儿，这里不欢迎你们。”

    王显神色耷拉下来，没有先前那股子兴奋劲儿，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氏，问道：“你是不愿意见我？我却是一直念着你的。”

    柳氏只觉得好笑，这男人是怎么回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来做出一副苦大情深的戏码，真真是让人发笑得紧。柳氏道：“请让开，我要回家了。”

    王显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道：“你……你不会真对那男人有心思了吧。他只是买了你几年，你仍旧还是我的妻子，再说了，他都三十几岁的人，谁知道他家中是否娶过亲。”

    柳氏翻了个白眼，鄙视地看着他，道：“蒋夫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是清楚。倒是你，莫要做那白日梦了，娇妻美妾，左拥右抱可不是你王显有本事享受的。和那女人好好过吧！”

    柳氏便要抬脚进屋去，王显却伸手一拦，脸色很是不好看，他道：“我知道你是在怨恨我，我又何尝不是。那女人硬是要赖上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再说了，我娘也说了，我这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孩子……”

    柳氏冷笑：“你要生孩子，自去让那女人给你生便是。生他十个八个我都没意见，成了吧。快走开，我还得回家。”

    王显确是受了刺激，他瞪着柳氏，嘴里道：“你说，你是不是跟那男人睡过了？”

    柳氏也是恼羞成怒，怒斥道：“给老娘滚，在我这儿发什么疯。我可不是你娘，还得惯着你。”

    王显只当她已经是破了瓜，已经气得浑身哆嗦，抬手就想打她，柳氏往后一退，王显怒道：“你这贱人……”

    柳氏见他那模样，与以前憨厚老实的样子实在是反差太大，自己虽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害怕。好在肖婶子家就在隔壁，柳氏不由大叫肖婶子。

    肖氏打开房门，柳氏赶忙跑过去，拉住肖婶子。

    肖氏看着外头站着的王显，还一脸怒容，不由问柳氏道：“这怎么回事儿？他怎么来了？”

    柳氏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刚从镇上回来，他便拦住我的去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他就这样了。”

    肖氏拍了拍柳氏的手，示意她别担心。肖氏走上前来，问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王显一眨不眨眼的看着柳氏，肖氏侧身挡住她，道：“大侄子快些回家去吧。”

    王显动了动嘴皮子，道：“我就是想……想看看媳妇儿。”

    肖氏脸一黑，道：“大侄子莫不是说笑，当初你家把她典卖给蒋夫子，这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你如今不过是她前夫，你来寻她作甚？别以为蒋夫子不在，你就敢放肆！你若是不走，咱就去里长那里说道说道，看你是不是有理儿！”

    作为典妻，做妻子在合约期满前是忌讳和前夫见面的。肖氏本身就讨厌王家人，生怕这王显趁着蒋夫子不在，欺负了柳氏。又担心这事儿若是以后被蒋夫子知道了，会厌弃柳氏。

    王显是知道那些规矩的，他叹了口气，道：“我省得的，我这就回去。”

    王显离开，肖氏松了口气，对柳氏道：“没事儿了，你别怕。以后便是蒋夫子知道了，我来给你作证，都是王家做的不对。”

    柳氏点了点头，朝肖氏道了谢。

    柳氏心里不舒服，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还是让里长出去面王家说道说道，也敲打敲打。是以便提着些酒菜跑去里长家里，说明了来意，蒋夫子临走前也拜托过他照顾家里，花里长赶忙说让她别担心，他会处理妥当。

    柳氏还是有些怀疑，第二天跑去镇里买了条黑色的狼狗回来养着……

    再有人前来打乱，关门放狗，不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章节估计还要差几百字，昨晚赶得实在是太累了。没修改，等我下午有时间这两章都要修改过。大家先将就着看吧。实在抱歉，因为家事断更了这么久。好在现在事情处理好了，接下来就要看我和姐姐的了。保证以后不会再断更了，希望大家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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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    约莫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蒋夫子才从外地赶回家,随身捎带了两大车物事儿,几个穿着打扮类似皂吏模样的人尾随而来，蒋夫子把了些散碎银子与几个男人,感谢几人的帮忙。皂吏们得了裳，恭恭敬敬地表示感谢,便说回去复命。

    柳氏站在门口看着,见夫子与临走时并没有什么变化,面容上带有几丝疲惫,想是这段时间在外奔波也不容易。

    小乙哥儿一个劲儿往遮盖了篷子的车上瞧,琢磨着里头是什么东西。

    蒋夫子却未去动它,任它搁置在院子里,理了理衣裳,笑着对柳氏说道：“大娘，还得让你给我煮碗面来吃。”

    柳氏道：“夫子稍等。”说着扯着小乙哥儿手臂，一边道：“还不去给夫子打水来洗漱！”

    蒋夫子这大半日未曾吃口饭，确实是有些饿了。

    柳氏煮了一大碗鸡蛋面给他端去，便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说道：“夫子不是说十天半月就能归家，如今都一个月了。”

    蒋夫子吃了几口，才慢慢道：“本是要早些回家的，半路上遇见陈兄，硬是邀我去他府上，推脱不过，也就只好跟他去了。这两车东西，还是他给置办的，临行前又谴了几个皂吏一路随行。”

    柳氏哦了一声，道：“原是这样。能差遣皂吏的，那也是官老爷了。”

    蒋夫子笑了笑，道：“说来你也有些印象，可还记得前次去庙里，你遇见的那小娘子。回来你不是还跟我说起，便是那小娘子的生父。”

    柳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这么久了，也不知那小娘子回家了不曾。夫子好生厉害，竟是认识这么多厉害人物儿。”

    蒋夫子笑了笑，慢慢说道：“我与陈兄本就是旧识。当年一个书院念书，他年长几岁，算是同窗。后来又逢他左迁，也是快十年光景没见面了。”

    蒋夫子确实是饿了，虽说吃相算得上优雅，动作却快，没几下子便把一大碗面条吃完。柳氏还想着夫子说的那些话，咂舌不已，越发觉得蒋夫子不是寻常夫子，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见蒋夫子吃完面，说道：“我去洗，瞧夫子有些疲倦，不若回房休息片刻。”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茶水放在他旁边。

    蒋夫子嗯了一声，看着柳氏道：“我走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家里可发生什么事儿了？”

    柳氏笑道：“我也不辛苦，都是些轻便活儿。这段时间家里一切都好，店里生意也还不错。便是我的养殖场，都开办起来了呢。如今郭大叔家来给我照料，挺好的。”

    蒋夫子见她笑呵呵的样子，也不由得心情舒畅，在外头这一个月，还真是挂念这个家，又怕没个男主人在，有人来滋事，如今看来，倒是他担忧过了。

    蒋夫子回房看了看书，又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便将带回家的东西，捡了些出来，要给肖婶子和里长送去。

    蒋夫子带着东西亲自去了肖婶子家里，肖氏一见着蒋夫子，搓了搓手，道：“夫子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

    赶忙请蒋夫子上座，今日男人们却不在家，肖氏便让儿媳妇去房里煮茶来。

    蒋夫子道：“真不用麻烦了，蒋某待会儿还得去里长家里一趟。这些是我带回来的东西，我这么长时间在外，家里也亏得婶子一家照料。”

    肖氏却是过意不去，推脱一番，还是收下来。肖氏道：“知晓你忙，也吃盏茶再走吧。我家那口子回来若是知道蒋夫子家来，连口茶都未曾喝一口，非骂死我不可。”说着肖氏也自是笑了起来。都这般说了，蒋夫子又与她说了几句话，等着吃盏茶水。

    肖氏踌躇道：“夫子，有个事儿我得先跟你说一声，没得以后你听了别人乱说的浑话心里有猜疑。夫子这次出门在外，那王家兄弟来了，想找柳氏的麻烦，被我一顿说了回去，后来听说里长去王家发作了一回，那厮才不敢再来。这事儿，确实不怪柳氏，这段时间，她除了去镇上采买，可没到处出门乱串，也没与人说闲话，都是拘在家中。只是那王家的欺负人，见夫子你不在家，便来找柳氏麻烦。可怜她一个弱女子，被人拦住撒泼，可是吓得半死，要我说那王家的就不是甚东西！”

    肖氏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火气，少不得带些个人情绪在里面，她看向蒋夫子，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惊讶的样子，又道：“瞧我，又说这些，夫子快些吃茶，莫凉了。”

    蒋夫子确实不知道这事儿，回来柳氏也没说，蒋夫子脑子里溜过几路弯儿来，他吃了几口茶，便起身道：“多谢婶子家的茶，我还得去趟里长那里，就不多坐了。”

    肖氏送他出门，嘴里头咂舌道：“我莫不是太多嘴了？”肖氏又有些忐忑起来，看蒋夫子那样子，想必并不知晓这事儿，虽说不知柳氏为何没说，肖氏这会儿也有些担心柳氏的处境。

    蒋夫子出了肖家，慢慢走回自家，见柳氏正和柱子说话，满脸都是笑意，也不知姐弟俩说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蒋夫子盯着她看了几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儿。柳氏眼尖地瞧见了蒋夫子，赶忙起身上前，道：“夫子这么快就从肖婶子家回来了？”

    蒋夫子嗯了一声，道：“东西可准备好了？”

    柳氏点头，指了指旁边那篮子东西，说道：“都按夫子说的备下了。”

    蒋夫子拿起东西，对柳氏说道：“那我去里长那里了，大娘就在家吧。”

    柳氏哦了一声，原本蒋夫子是说也让她一起去的，也不知怎么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改变了想法，柳氏也只能在心里咕噜几句，嘴里还是道：“成，夫子您慢走。”

    微风徐徐，蒋夫子漫步走在小道上，眉头微微拧着，脸上少见地没带着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爬回来了，这段时间被扔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差，直到昨天才回家，出差这十几天，苦逼得无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要离职的都是各种猫嫌狗弃，唉，还忍十来天便解放了。

    这篇文快完了，即将开新文啦。话说，其实这个题材真的是蛮喜欢的，这篇文确实没写好，唉唉，说多了都是泪。即将开的新文如下，欢迎提前乱入：

    这篇是男多女少类型。

    执念吧，把这个题材再重新设定了个故事，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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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    人人欢迎您的光临,请记住本站地址：，，以便随时阅读《穿越之典妻》最新章节...

    `p`*xc`p``p`*xc`p`晚间少不得要煮一餐丰盛的食物给蒋夫子接风洗尘，还温了一壶酒,除了柱子年纪还太小,柳氏不准他喝。便是柳氏自己，也吃了一小杯酒,应个景。

    那一小杯米酒，柳氏喝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晕头转向的后遗症,不由暗想以后偶尔也可以喝一盏。

    蒋夫子让小乙哥儿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柳氏笑个不停。平时可是她来做这些活儿,不成想这日还能偷个闲来。

    蒋夫子让柱子回房去,这堂屋里就只剩他和柳氏。柳氏原本还心里偷笑不已,这一会儿子功夫,这屋子里就只剩他们两人,柳氏倒是有些紧张,瞧这样子，莫不是夫子要跟她说些什么！

    蒋夫子狭长的双眸带着探究地看着柳氏，那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柳氏，直看得她撇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面儿瞧。

    蒋夫子道：“大娘，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

    柳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闹不明白，听蒋夫子这么问，柳氏脸色有些发热，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喝了酒上脸，道：“夫子要我说什么呢？”

    蒋夫子道：“我不在家这段时间，那王家人来找你麻烦了？”

    柳氏摸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暗道自己真是想太多了，还以为……柳氏道：“您都知道了啊。”

    “嗯，都知道了。大娘，这件事情，为何你不告诉我？还是觉得夫子会怪你，或者是我不能给你做主？”

    蒋夫子一直看着她，柳氏越发低下头去，她道：“夫子，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又不会打骂你，你瞧着那地面作何？”

    柳氏抬起头来，看着蒋夫子，道：“说了又能如何？夫子，他如今与我不过是陌生人，又没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我不想让这些不关紧要的人来烦你，让这些破事儿来吵闹家里，再说了，花里长既然已经出面解决，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再在您跟前说道。”、

    柳氏坦坦荡荡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蒋夫子却笑了，他道：“你呀，让我怎么说你好呢？照你这么说，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这样子，夫子，我是真不想再给您添麻烦。”

    蒋夫子道：“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与我说一声罢。”

    此事遂未曾再提。又过了几日，赶上了赶集的日子，王显被他现在的婆娘硬是央着要去镇上，说她这段时间人很不舒服，要去看大夫。

    王显本不愿跟她去，他娘又偏要让他陪着去，王显没辙，只好陪着去镇上。♀

    王显满脸的不乐意，一到了镇上，便说要去办点事儿，让她自己去医药铺。把她丢在城门口扬长而去，气得女人只把帕子在手心里拽了又拽。

    王显在镇上到处乱转悠，有些饿了，便买了两个馒头吃着，到处瞧着。却不想自他一入城，便被人跟上了。

    路过一处小径，王显打算穿近道还是去那医馆，省得下回那女人回去告状，到时候那家人又要来家里闹，真是烦死。

    王显长得人高马大，又是下地干活儿的，寻常两三个男人还不定能打赢他。只这回，他也不知道被人跟踪，是以刚入巷子没走几步，便被人拿了麻袋套上脑袋，又被人推倒在地上，好一阵拳打脚踢。

    五六个年轻男人对着蒙头的男人一顿狠揍，有的人瞧见那架势，赶忙就跑开，哪里还敢上前来。

    王显都未曾回过神，便被人闷不吭声揍了一顿，等那几人走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拿下脑袋上的麻袋，哪里还瞧得见打人者。王显直道晦气，心里气得不得了，却苦于寻不到人，只能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王显脸上擦破几块皮，渗着血水，身上被人又是踢，又是拿棍子打的，这形象很是糟糕。

    王显气鼓鼓地穿过小巷子，把这通气算在他女人身上，若不是那女人硬要他来，他也不不会被人打了闷锤！

    药店里，伙计正在给这女人抓药，哪成想铺子里突然就进来个皮青脸肿地男人，进来啥也不问，直接走到那女人身边，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女人打懵了片刻，见自己的男人脸上带着伤，正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不由哭叫道：“你个杀千刀的，我又没惹你，你凭什么打我？”

    王显动了动嘴皮子，却是没动，刚才在气头上，看见这女人心里就来气，想也没想就打了她一巴掌，这会儿心里倒是有些后悔。

    坐堂的大夫忙走过来，一边道：“这位后生，这妇人可是刚有身孕……”

    王显傻眼地盯着女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女人气愤不已，这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打她的脸，作实下她面子，女人取过伙计递过来的安胎药，咬牙切齿道：“我回娘家去……”

    说完也不再理会王显，捂着脸便哭哭啼啼跑出去。

    周围的人鄙视地看着那男人，啧啧，竟然连自己怀了身孕的婆娘都敢打，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周围人小声嘀咕着，王显回过神来，忙追着出去，他心里头震惊不已，孩子，他也有孩子了……

    却说那几个打人的主儿，几人晃悠着竟然进了紫石街新开没多久的那间百货商铺里，掌柜的在案头算账，看见几人，不由撇了几眼，道：“怎么来这儿了？”

    年纪稍长的那个男人看了看四周，小声凑过去，对着掌柜的耳语了几句。那掌柜地看着几人，道：“先等着，我去寻先生。”

    掌柜口中的先生，其实便是蒋夫子。蒋夫子的房间在二楼，掌柜的忙跑上去，对蒋夫子汇报了这事儿。

    蒋夫子点了点头，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嗯，拿二两银子给他们吃酒去。”

    掌柜的依言退出去，这个东家，看起来也是温润的样子，没想到前些日子竟让人留意一个姓王的男人，还提供了画像，虽没明说要教训那人一顿，底下的人哪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以这些日子专门有人在镇里盯着。

    掌柜的把了二两银子给几人，道：“先生说让几位拿去喝酒。”

    年纪稍长的那男人却不敢接，恭恭敬敬地道：“这本是小的们该做的，怎好让先生破费了。若是黄爷知晓，非扒了小的皮不可。”

    掌柜的道：“先生说了，这事儿黄爷管不着。几位还是拿去吃杯酒水，也莫要让我难做。”

    几个混混只好接过银子，又说了些吉祥话，便离开了铺子。

    屋子里，蒋夫子却是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慢慢走了几步，一面墙上，书了个大大的“忍”字，蒋夫子默默看着，抬手摸了摸，叹了口气……

    `p`*xc`p``p`*xc`p`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开新文啦，欢迎提前乱入。

    这篇是男多女少类型。

    执念吧，把这个题材再重新设定了个故事，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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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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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去冬来，年年岁岁,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平静祥和的日子里,柳氏已经从二八年华的青葱少女，慢慢长成娴静温雅的女子。双十年华的女人，棱角早已经张开,褪去了昔年的稚嫩，显得成熟妩媚。

    这几年,柳氏自己个儿的养殖场办得不错,族人们年轻一辈儿陆陆续续从山里迁出来，或是在柳氏养殖场里看管饲养家禽，或是做些皮贩生意，去各处收集动物毛皮再卖给柳氏，或是去大户人家当看家护院等，总归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活路。

    二妹已经嫁给双胞胎兄弟，如今也从山里搬出来，柳氏出了厚实的嫁妆银子，又在离得不远的另外个村子，买了块地皮，给妹妹盖了处小院。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特别快，桃花、梨花竟相开放，春天已经来临，而柳氏离开的日子又近了几分。这种安宁的日子，柳氏多么希望能永远这么过下去，可是终究那一纸契书，她终归不是他的妻。

    柱子已经十一岁，原本廋小的孩子，自从跟着大姐出山，这些年吃得也不错，个头已经有柳氏高了，如今他在镇里念书，就指着来年去参加童生考试。半大的少年，该懂得也都懂了，大姐也不曾刻意隐瞒过他，蒋夫子终归不是他真正的大姐夫。

    大姐被典卖的事情，柱子都记在心里。他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考得功名，让大姐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自他知晓事理，对蒋夫子又是敬重，心里又有些许的别扭。半大的少年，心里藏着事情，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唯有刻苦读书，才能换得他日的生机。

    蒋夫子倒是教授过他几年，后来夫子事情又忙，每日还得管他的学业，大姐便提议把他送到镇上念书。如今也是一年有余，他本是今年便想去试考童生的，蒋夫子说他年岁还小，读书的事情得稳扎稳打，让他缓一缓来年再考。柱子自是听从，柳氏怜惜他在外求学不容易，每月还给他一两银子做零花，又被他悄悄存起来，私底下替馆长抄书，赚些零碎散钱，买些笔墨纸砚，抄的书多了，不但字儿写得越发漂亮，还能接触到很多孤本札记。

    柱子越发的成熟稳重，根本就不像是十一岁的少年。这些年柳氏也不缺他吃穿用度，对弟弟很是舍得，原本柳氏还怕娇惯了他，可每回他从镇里下学回家，都会给姐姐捎带点心瓜果，叽叽喳喳跟她说起学堂的事情，便是农活他也二话不说跟着去下地。

    柳氏觉得很是欣慰，比起二妹，幼弟她确实放了很多心思，便是比之教养亲生儿子也不为过。

    蒋夫子如今早就不曾教书，旁人便唤他先生。柳氏却仍旧喜欢叫他夫子，只蒋夫子如今蓄起了胡须，他的面容与前些年并未有多少变化，可这胡须一留，无端的就像是长了几岁般。

    柳氏对此是非常抗议，夫子如今正当壮年，如何学人家七老八十的人留胡子。柳氏对此虽然再不喜欢，可夫子仍旧蓄起胡须，柳氏也只能接受，虽说偶尔还一直耿耿于怀。

    又是一年春耕播种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忙着翻田插秧，倒腾田地，只盼着秋收时节能有个好收成。

    清风徐徐，柳氏正从自己的场子里出来，漫步在田间地头。看着周围的人都是一派忙碌，心里也觉得很是喜欢。

    快到家时，只见妹妹二妞正挺着肚子在门口张望，柳氏不由加快脚步赶走几步，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扶着她往家里去，嘴里很是不赞同地道：“你这马上就要临产了，不在家歇着，还到处乱跑，你呀你……”

    二妞腼腆地笑了笑，道：“大姐，不碍事儿的，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就这会儿，你要是让我下田去插秧我都成。”

    柳氏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儿，道：“竟是浑说。真该给两个妹夫说说，管管你。你来我这儿可给你娘说了？”

    二妞如今身子重，是以两个妹夫去山里把老娘接来照顾媳妇儿。二妞点了点头，说道：“我出门前跟娘说了来你这儿的，她知晓。”

    柳氏扶着她进屋，看着她的肚子，说道：“产婆可请好了？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吧，你这肚子这几日可有下坠的感觉？”

    二妞捂着嘴笑，道：“想不到姐姐还知晓这个……这几日，这小腹作实有往下掉的感觉，没事儿，娘说她都生了几个，会把我照料好的。我今儿个就是来看看大姐，等柱子下次休假回来，还得一个来月，我那时估计还没出月子。”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指着里头的几件衣裳，又道：“上回我瞧柱子似又长高了一截，这不又给他做了两身衣裳，姐姐去镇上时便给一并捎带去吧。”

    柳氏蹭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针线活，也是你婆婆性子好，没说你。我看他家都把你给惯坏了，这衣裳，便是你出了月子在做也来得及，这么急吼吼地，没得把你大姐我放哪个位置去？”

    柳氏一方面心疼妹妹，一方面也忍不住打趣起她。二妞笑了笑，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道：“还是我最幸福，大姐疼我，弟弟也疼我，以后我的孩子，也会很幸福。大姐，我就是怕，你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

    柳氏忙呸呸了两声，说道：“又浑说，大夫都说了，你这胎位很正，胎儿也算不上很大。再说了，你自小可比大姐还壮实，这生孩子对你来说不过小事一桩了。你婆婆不是说了，这生孩子就跟拉屎一样，憋上几口气儿，一下子就下来了。你这是头胎，大姐也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不能老是疑神疑鬼不是。再说了，若是你这身子骨都要出问题，那你大姐我这辈子是不是就甭想生孩子了？”

    知道姐姐是在安慰她，二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自怀孕后，她长胖了不少，如今笑起来就跟那庙里头的沙弥罗汉似的，一脸福相。二妞笑了笑，看着长姐，因着操心弟妹，这些年很是努力的拉扯着他们，如今仍旧瘦弱，就跟杨柳一般，二妞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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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    几日前,二妞历尽千辛万苦，终于产下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婴，八斤的胖丫头可是把她娘给折腾坏了。

    那日，柳氏一得了消息,就跑去二妞那里。经过快六个时辰的折腾，总算是母女平安。老人家欢喜过头，一不小心竟摔了一跤,二妞坐月子又没人照料,柳氏便一直在那儿呆了十几天照顾妹妹的饮食起居。

    刚出生的孩子,也是吃了睡，睡了就吃。除了饿了哭叫两声,倒也好带。二妞总觉得怪不好意思，大姐帮她蛮多,没想到自己坐月子还得她来照顾。

    这日天色渐晚，柳氏怀抱着女婴坐在床沿，对着妹妹二妞说道：“嘿，这小丫头，我瞧着怎么好像跟昨日又不一样了？这小孩子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儿。”

    柳氏前世又不曾养过孩子，倒挺是稀奇的。即便孩子睡下，也总要仔细瞧个一二来。

    二妞半靠在床头，她道：“大姐，这半个月来真是多亏了你，照顾我们母女，我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你说这，唉……”

    柳氏道：“快别这么想，你我亲妹妹，这是我外甥女。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多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二妞愁着脸，道：“大姐……我哪里不知晓，如今正在紧要的节骨眼上，我却拖累了你……”

    柳氏道：“你呀，在月子里就要开开心心，别成天想东想西的，大姐是自愿照顾你的。其他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都说过我会处理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门帘被掀起来，确是二妞婆婆进来了。

    李氏手里端着鸡汤，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柳氏道：“大娘，如今您这腿脚不便，怎也不叫我一声。”

    李氏慢慢走过来，将鸡汤端给儿媳妇，一边对柳氏说道：“也是我不争气，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本是我要来照顾她们娘俩，没成想竟是添乱来了。”

    二妞也劝道：“娘，您快别这么说。娘来照顾我这几个月，也很是辛苦。这件事都是意外，您就别再自责了。”

    李氏也跟着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说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大妞儿，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你，我养了这么久，如今也能下地儿了。我想着，明儿开始还是我来照顾她们，大妞儿你来了家里这么久，也没回家一趟。再说你的事情也多，委实不能再耽搁你了。”

    “大娘，您这是说的哪里话，二妞也是我妹妹……”

    “大姐，您就听娘的吧。我这些日子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大姐您就别再耽搁自己的时间了。算妹妹求你了，如今还是你自己的事情更要紧！”

    说来大姐刚开始照顾她时，她便不愿意再麻烦大姐，可那时候她刚生产完，因孩子个头大，她因是头胎，没什么经验，这劲儿也使得没章法，把自己倒是伤着了，说是要养好些日子。大姐为此可没少花心思伺候她，二妞是深觉愧疚。

    柳氏道：“我真没什么事情，就是回去了，也不过是家务事儿。再说，大娘您的腿如今还得再养养，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能做这些重活。”

    李氏道：“大妞儿，你可是咱老郭家的大恩人，这些年若不是你，我们一家子还在那穷山沟里，哪里还有如今这幸福日子。大妞儿，大娘也不是不知晓事儿，也怨我，当日去拿什么劳什子，摔了不说，还连累了你。”

    李氏又道：“大妞儿，我已让老大回去接他媳妇儿过来，这往后，二妞她大嫂便会过来照顾。”

    柳氏见她们这么坚持，只好道：“那等大嫂来了，我再回去。”

    如此，又过了两日，李氏的大媳妇总算是来了。柳氏又一一交待了事情，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去。

    离家半个多月，说不想家是不可能的。也不知这段日子，夫子在家过得好不好。柳氏也觉得无奈，这半个多月，虽说也挺劳累，最累的却是自己的心。

    眼见着离那日子是越来越近，她却越来越不淡定了。那日在二妞面前说了那么多，只她心底却还是没底儿，不知晓以后，他们到底会如何？

    柱子还在镇上念书，除了洗三那日他请了半天假回来，那家里如今便只剩下夫子和小乙哥儿两人。

    柳氏慢慢往自家宅院走去，远远的，便见自家的厨房炊烟缭绕，想必是生了火，只不知是在做什么东西。

    柳氏加快了脚步，推开院门，先把东西放回屋里，赶紧去了厨房。

    小乙哥儿正没精打采地烧着火，嘴里头还念念叨叨个不停，仔细一听，发现小乙哥儿正念叨地不就是自个儿。柳氏笑着静静听了片刻，才知晓小乙哥儿是再抱怨自己出门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云云。

    柳氏也觉得有几分愧疚，她不由假装轻轻咳嗽了一声，奈何小乙哥儿压根就没听见，柳氏不由加重了语气。这回小乙哥儿却是听见了声响，赶忙扭头一看，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氏，哆嗦道：“你……你……你回来了？”

    柳氏点点头，道：“是呀，我回来了。这一回来，可就听见某人在背着我说我坏话呢，你说，这事儿可是被我亲耳听见，小乙哥儿你该怎么解释？”

    小乙哥儿却是当没听见，一下子几步跳到她跟前，半蹲着身子，看着柳氏，脸上一下子变得有些凄惨兮兮地样子，说道：“姐呀，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半个月可真是苦了我，我一个大男人，做饭这种事情，这不是折腾我嘛。可怜我天天吃面，半个月愣是没进一粒米，这胃可受不住呀。姐，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柳氏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道：“得了，甭在我跟前装可怜了。我看我离开这半个月，你这活得不是很好吗？再说了，听说早些年，你可是小小年纪就学会洗衣做饭了。”

    小乙哥儿瘪瘪嘴，道：“那时候是没办法，再说了，我煮的东西，就跟猪吃的差不多，你哪能还拿小时候的事情说笑！”

    柳氏忙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这锅里是要做什么？”

    “没啥，烧了锅水。”

    柳氏无语，道：“不早点说，真是浪费我的表情！我这么满腔的负罪感，都快以为自己是恶毒的女人了！切，早知道我还不如在床上躺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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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    风和日丽的日子,其实很适合出去踏青。柳氏虽然想，但家里人都忙，可没人陪她去。

    柳氏打算去镇子里看看弟弟，携带着大包小包,便坐着牛车去了镇里。

    这几年，这镇子变化挺快的，如今不但往外扩张了方圆三里远的距离,便是人群都多了许多。前年的时候,足足迁移了将近一千人来到这镇里,听说同期全国好多地方都有人员迁徙进去。

    至于这迁徙的缘由，说是某座城发现了金矿,上头怕有人偷盗，便把一座城的人员都遣散,安置到不同的地方。当然这也只是传说，具体是何原因，却是不可知。那些外来户，也决口不提原因，只说是长官的旨意。

    柱子念书的私塾便处在紫石街的尽头，由一位姓马的人创建，在这镇里已经有些年头了，算是镇里排得上名号的学堂。

    高高的院墙阻拦了外人的视线，让人瞧不见里头的光景，但只要靠近这个地方，就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或是美妙的丝竹之乐。想起当初柱子回家时还跟她抱怨过，说是教授琴艺的师傅老是跟他过不去云云。柱子出身贫寒，这些年虽说有姐姐的扶持，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可要跟那些从小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比起来，差得也不止是一星半点。

    柱子也是个有韧劲的孩子，最难得的是，他不懂的，他会努力学习来弥补因先天条件不足形成的差距，却从不曾抱怨家庭，更不会仇恨别人的富有。

    柳氏走到大门，便有一位书生打扮模样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柳氏忙说明来意，那男人便让她在外头等着。

    柳氏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才看见弟弟的身影。

    姐弟二人相携着走到旁边的一处亭子里歇息，柳氏道：“今日怎么这么晚？”

    柱子脸一红，道：“有点事儿，耽搁了一下。”

    柳氏没说话，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又见他双手背在背后，不由道：“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柱子忙摇了摇头，柳氏又道：“你年纪小在外头若是遇见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大姐说，切不可隐瞒。”

    柱子嗯了一声，问道：“大姐今日怎么来了？”

    柳氏道：“我也有好些日子不曾来看你了。如今你二姐有人照顾，我也就回去了。你二姐身体养得不错，那孩子长得也极好，你在外头也不要担心。”

    柳氏把几包东西给柱子，道：“给你带了些吃的穿的，那些吃的，你可分给同窗吃。姐姐也知道你忙，便不多耽搁你的时间，你快些进去吧。”

    柱子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大姐”，便抱着几包东西往回走。

    柳氏突然叫他停下来，柱子忐忑地看着她，柳氏走上前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怎么衣裳上有这么多墨汁？到底怎么回事，你若不说实话，莫不是要让我去问学校的夫子？”

    柱子脸一红，见他大姐绷紧了脸，一眨不眨眼地看着他，很是严肃。柱子知道自己若是不说清楚，大姐定不会饶了他的。

    柱子便道：“真没事儿，大姐。我刚才急着出来，不小心碰倒了墨汁，沾着了些。”

    柳氏道：“那你也该稳妥些，可即便如此，何以对我还遮遮掩掩的，不给我说实话。刚才我可是问过了，你们这个时候可是休息时间！如何还磨蹭小半个时辰？你还不与我说实话？”

    柳氏确是生气了，原本不想揭穿他，他不愿说，只要不涉及原则的事情便罢了，可若是他说谎，这事情柳氏完全没法忍。

    柱子见他姐姐真的是生气了，只好说道：“大姐，你别生气。我没骗你，真的是碰到了墨汁。”柱子见他大姐双眼如炬，接着又道：“我在帮馆长抄书，平时大姐给我的零花钱，我大部分都存放着，替馆长抄书，我也能得些钱。”

    柳氏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道：“柱子，只要能供你上学，花再多的钱，大姐也是愿意的。只要你努力，上进。以后，姐姐给你的零花，你还是要用。不说别的，三五不时买点好吃的，与同窗好友分享，这会拉近你们之间的关系，而这，远比钱更重要。你要学会分享，学会怎么结交朋友。如果你真的决定以后走那条路，现在，这学堂只是小小的试验场。你给馆长抄书的事情，如果没影响你的学业，我便允许你这样做，但并不是你赚钱的方式！如果你的学业因此受到影响，大姐是绝对不准许你再干这些蠢事！”

    柱子嗯了一声，忙道：“大姐，没事儿。没有影响，我都是利用空余时间才去，钱都是小事，通过抄书，我能看见更多的珍藏典籍，不懂的还可向馆长请教。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都问，有些东西，我只会闷在心里。大姐，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柳氏自今日，才发现了弟弟的秘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弟弟虽然年纪小，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让人心疼。

    柳氏漫步在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起呆来。过了一会儿，柳氏叹了口气，打算买点东西回去。

    今日并不是赶集的日子，镇上的人算不上特别多。柳氏买了些小东西，正逛得起兴，没成想竟然在岔路口碰见了很不想见着的人。

    王显带着他现在的女人，还有个小男孩，三人正在树荫下歇脚，那小男孩儿双手捧着一张饼正大口吃着。

    柳氏赶忙离开视线，她这几年很少看见王显，那年王桃花出嫁时，远远见过一面。后来知晓他新纳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柳氏当时心里还松了口气儿。

    王显却是一眼便瞧见了她，可惜她一下子就转过去，往另外一边走去。王显站起来便想追过去，被身边的女人死死拉住胳膊。

    女人愤恨道：“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最牵挂她！那女人有什么好的，就是个不下蛋的鸡！跟你时还能说年纪小，如今跟着那人，可都五年了……”

    王显一甩手，道：“我不准你这么说她!你别忘了，她才是我明媒正娶的！”

    女人冷笑，讥讽道：“是呀，正头娘子还不是被你家给典卖了，你还好意思说甚么明媒正娶，也不觉得羞耻？你唯一的儿子，可还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是不是天天都数着日子，看你那美娇娘还有多少日子回来？我呸，我告诉你，别想把我撇下。再者，我看你那美娇娘可不见得就愿意回到你家，回到你身边来！只有我，你的身边只有我！”

    王显听着她刺耳的声音，脸色涨得通红，他咬牙切齿道：“够了，你别以为孩子是你生的，你就作威作福！她是我的女人！”

    闻言女人更是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儿道：“你的女人？莫不是忘了当初你跟我时……”

    王显一下子恼羞成怒，扒开女人的手，怒气冲冲就跑了出去，气得她在原地咒骂不已。

    可等他到了追过去，哪里又还有她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要开的新文，求圈养：、

    这篇是男多女少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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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    即便是在不舍,那时间也在缓缓地流逝。春去夏至，眼见着就要到了昔日约定的日子。

    每个人都郁郁寡欢,没有原来的欢快，屋子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地气氛是如何也不能够言说的。

    天色渐渐亮堂,一辆灰蓬蓬地牛车静静地矗立在蒋家门前,柳氏手里背着自己整理好的衣衫，又让郭老汉将地上的两口大箱子东西搬到牛车里。

    柳氏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五年的院子,如此的熟悉，可总归不是她的家。院子里开辟出来的一阕地,种了些蔬菜，她还亲手种上了一株枇杷树,如今已经是长得枝繁叶茂,再过几年，想必就能开花结果，可惜她却是无缘吃上一颗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柳氏缓缓敛下眼眸，熄灭了灯，自己居住的屋子漆黑一片，柳氏看了一眼，将门合上，在门前立了片刻，提步走向夫子居住的门前，抬手想要轻轻拍一拍，嘴唇翕动，却没有勇气拍下去。

    她如今还有何面目去打扰那个人？柳氏长长地叹了口气儿，说不出的哀怨缠绵，她呆立片刻，听不见里面的声响，想必那人还未醒来。柳氏轻咬嘴唇，低声道：“我……走了，这些年，谢谢你。”

    这离别的伤痛，如何是她能够忍住的，即便再三告诫自己，不能哭泣，眼泪也止不住地哗啦啦往下流。

    郭老汉已经立在牛旁，就等着柳氏的一声令下。

    柳氏转过身，缓步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这短短几十尺的距离，却走得异常艰辛。

    柳氏上了牛车，掀开窗帘往外看去。达达地牛蹄声走在路上，渐渐地将那座宅院甩在身后，没有一丝影子。

    天边挂着一轮刚出来的太阳，红艳艳地照射着这片安静祥和地土地，在这寂静中，柳氏离开了百花村。

    却说蒋家，这几日便只有蒋夫子和柳氏在，小乙哥儿又出远门去了。蒋夫子安静地处在黑暗中，背对着大门，这一夜，也未成睡觉。他能清楚地听见柳氏出门的声响，能听见她在他房门前的低语，那一刻，他竟然猜想着，若是她就此推开他的门，再次说一句挽留的话，他是否还会如昨日那般坚硬地回绝。终究，她没有进来。

    蒋夫子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样的情绪，那些纷纷扰扰的片段在他脑子里乱哄哄地滚过。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掩盖真相：她以后也许真的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也许，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这么大胆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眸，诉说自己满腔地情怀。

    那一刻，他不是不心动，却不敢，他不敢应下。看着她失望，失歇极底地失声痛哭……他就是个懦夫！

    时光回转到昨日。

    这几日，家中便只有柳氏和蒋夫子在家。两人之间白日里也没什么交流，或者说，因那日期将近，两人都刻意不愿提及此事儿。

    柳氏辗转反侧，在心里想了又想，终归是拿定了主意，决定赌一把。

    晚间做了一桌好菜，温上一壶米酒，细细地摆放好。破天荒的，还描了眉，上了点胭脂，让气色更红润，换了身新做的朱红色的新衣，看着也很是喜庆。

    蒋夫子陡然见她这般仔细收拾自己，不免多看了两眼，又说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这几年，还不曾看见你如此打扮自己。”

    蒋夫子说的也是实话，柳氏这几年来，都是素面朝天的面孔，又不曾擦粉画眉，保持着一贯的清新可爱。

    柳氏抿了抿嘴，给蒋夫子斟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道：“没什么特别的好日子，只是想打扮自己，便这么做了。怎么，不好看吗？”

    蒋夫子笑了笑，道：“没有，很漂亮。只是没见过你这样子，故而多问一句。”

    蒋夫子吃了盏酒，又夹了些菜吃将起来。

    柳氏又给他满上，蒋夫子道：“不喝了，让我多吃点菜。”

    柳氏放下酒壶，把自己那杯酒举起来，道：“夫子，这杯酒，我敬您。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

    说完自己仰头饮下，一口喝干。

    蒋夫子见她这样爽快，也喝干了酒盏，一边说道：“大娘，我怎觉得你今日颇为古怪？可是有什么事情？”

    柳氏摇了摇头，用公筷给蒋夫子夹菜。一边盛了碗汤自己喝着。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吃饭。

    又过了一息的功夫，柳氏抬头，看着蒋夫子，正色道：“夫子，过几日，离我被典之期便要到了。我……很舍不得。”

    蒋夫子顿了顿，又听柳氏接着说道：“等我过去，我想与他和离，或是让他给我休书一封。好在如今我手里有几个钱，族人们也陆陆续续搬出大山，虽不能过多指望，总归倒时也有人替我撑场子。”

    蒋夫子皱了皱眉头，看着柳氏，说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很好。我也会支持你！”

    柳氏看着他，这张脸，虽然蓄了须，但也并未显得老气。快三十七岁的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味道，而且还混着股书卷气，那是她痴迷的男人。

    柳氏笑了，笑得很是开心，双眸里满满的都是温柔如水，她默默看着他，半晌不说话，突然问道：“夫子，有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可这些年，都没敢说出来，如今我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柳氏顿了顿，见他脸色虽然平静，那双眼睛却闪了一下，柳氏接着道：“这么多年，夫子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吧。尽管我们之间恪守礼节，我也未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夫子，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不仅仅只是因为你对我有恩。这是出于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我愿意，这一辈子，跟在夫子身边，夫子您，愿意否？”

    她终于说出来了，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话，她以为她没办法说出口，可这会儿说出来后，竟是觉得全身都舒畅了。

    蒋夫子瞪大了眼，他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人，这些年已经从一个稚嫩的少女，成长为一个成熟漂亮的女人。

    蒋夫子眯了眯眼睛，柳氏还正聚精会神地等着他说话。蒋夫子放下筷子，盯着桌子中央那碟煎鱼，缓缓道：“你是认真的？”

    柳氏点头，道：“我分得清什么是恩情，什么是感情。所以，夫子不要认为我是在敷衍你。我是认真的，若不是想早日能站在你身边，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夫子的女人，我这些年也不不会这么拼命。所以，夫子，您愿意吗？”

    柳氏伸出一只手，放在桌边，那莹白的皓腕上还套着那水头极好的镯子。

    蒋夫子撇开头，看着屋里那盏油灯，说道：“大娘，你还年轻，才二十岁，完全可以挑个与你年纪相仿的男子。我的年纪，都能当你爹了。大娘，恕我不能答应你。”

    柳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努力深吸口气，道：“年纪，不是问题。我不在意这些，在我眼里，夫子也并不老，还年轻着呢。尽管现在，我还没摆脱已婚的身份，但，相信我，我会很快恢复自由身。到时候，男未娶，女未嫁，为什么不能再一起？”

    蒋夫子仍旧摇了摇头，道：“你再冷静想一想，婚姻大事岂非儿戏？我，实非你良配。”

    柳氏道：“试都未试，夫子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我只想知道，夫子是否对大娘也喜欢，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

    蒋夫子好一阵子没说话，而后慢慢地道：“大娘，你就如我女儿一般。若你愿意，我可收你为义女，再给你择一门好亲事儿！”

    柳氏气得内伤，心头痛苦，一下子就泪意满满，却努力压着，泪光闪闪。

    柳氏道：“夫子，我不愿做你女儿。我只是喜欢你，难道这也是错？你可以不喜欢我，没关系。可你说要给我选夫婿，抱歉，恕我不能接受。这辈子，我不愿再委屈自己，路，是自己走的，即便头破血流我也认了！夫子，我就真的不行吗？”

    蒋夫子看着她，道：“大娘，我比你真的年长太多。我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事儿，你也不知道。不要因这一时的感激，拿自己一辈子来换！找个年纪相仿的后生，再生几个孩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这样不好吗？”

    柳氏抿了下嘴，道：“我成过亲，即便真与王家和离，我这样一个身份，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像我这岁数的男子，大多数都已经成亲。这姑且不说，那些剩下的都是些什么人？歪瓜裂枣，游手好闲！哦，是了，我这岁数，样貌还过得去，还小有资产，当然有人会愿意娶我。或者，说不得媒人们说我去做填房，做后母！呵呵，那我是要有多犯、贱才会接受这种事情!”

    柳氏又道：“我喜欢夫子，这一点，我自己最清楚。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喜欢，若仅仅只是因为年纪，我真不在乎！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总不可能是亡命之徒吧！这些年，你对我无微不至地关心，如果你说，这些都是我的错觉，你对任何人都是这样，那就当我没说！”

    蒋夫子深深叹了口气，很是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女人，以前，他也没发现她有这么直白的一面。如此不留情面地问他这样的问题，即便他是个大男人，也有些招架不住。

    柳氏见他不说话，有时候沉默是更伤人的。柳氏摆了摆手，道：“你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也不愿意听。”

    吃完，扒了两口饭，努力咽下去，那眼泪止都止不住，哗啦啦就往下掉。

    气氛，怪遭遭的。

    一叠手绢递到柳氏跟前，蒋夫子道：“擦擦眼泪吧。”

    柳氏看了他一眼，却没接，直接抬手擦了擦，说道：“你总是这样，既然对我没那意思，可否请你不要再做这些事情？我，真的就不行？真的就不行……”

    妆容已经有些花了，柳氏也顾不上，这顿饭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柳氏将碗筷一搁，站起身来，道：“我吃好了，先回房。对了，有个事儿说一下，我打算明天去镇上，已经让郭大叔明儿一早便来接我。”

    说完遂不再言语，小跑着出了堂屋的门。

    这一夜，未曾再出来。

    蒋夫子洗好碗筷，慢慢走回房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站在黑漆漆的屋里，隐隐地能听见那边屋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断断续续，蒋夫子听在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五一节快乐！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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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    柳氏从黄家出来,漫步在街上，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她以为自己是受委屈的一方,可事实却狠狠扇了她一记大耳光。

    到底,该如何呢……

    到了第三天，柳氏嫡亲的大伯和二伯从山里赶了过来，柳氏忙给他们安排好房间休息。

    柳氏大伯看着那座大宅院,忍不住伸出手指，哆嗦着道：“这……这是……大妞……你买的？”

    柳氏给他倒了杯水，道：“大伯说笑了，这么大的宅院我如何能买得起？这是我租下来的,租了一个月，收了将近十两银子呢。”

    柳氏说完,便将茶递给两位长辈，又道：“大伯，二伯，你们百忙中能抽出时间来处理侄女的事情，真的很过意不起。我便以茶代酒，感谢大伯、二伯的光临。”

    柳氏大伯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事情，你几位哥哥已经说了个大概，我与你二伯，这回怎么也得给你撑腰，没得让他王家再欺负你的!”

    柳氏道：“能得大伯这么句话，我这心里边安心了。我已安排好房间，两位伯父，先去修整一番，侄女已在酒楼定好雅间，待会儿定给两位伯父接风洗尘。”

    柳氏二伯笑着眯了眯眼，道：“大妞儿，怎还让你这么破费。我与你大伯还有张炊饼未曾吃完，将就着吃便是。”

    柳氏道：“二伯可切莫说这等话，两位伯父远道而来，该是侄女儿孝敬您们二老。柱子如今还在学堂念书，待会儿我给他捎个信儿去，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柳氏大伯忙道：“不可，不可。柱子学业要紧，为了见我俩老头子一面，耽搁了学业可是要不得。咱老柳家祖坟上烧了高香，如今才得柱子在外头念书，可不能打扰他学业。”

    如今在柳家，要说谁是最让人敬佩的，莫过于柱子不可。就像大伯说的，柳家世代都在山沟沟里种田过活，哪知有朝一日，竟也出了个读书人。这可是件举族欢庆的事情，当初柳家族人还在祖坟里烧香叩拜，把柳家出了位读书人的事情告知老祖宗，祈求老祖宗保佑，让柱子有遭一日能考取功名。

    对两位老人家来讲，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柱子读书重要。

    柳氏大伯又道：“大妞儿，你的事情，你可告诉柱子了？如今有我跟你二伯替你撑腰，这件事情，你做姐姐的，还是先不要告诉他，没得扰乱他的心，耽误了学业。”

    柳氏忙道：“大伯放心好了，侄女知道这个理儿。柱子那里，我未曾透过半个字儿！他小娃娃一个，便是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像大伯说的，没得耽误他的学业来。”

    柳氏大伯点了点头，道：“你知晓便好。”

    柳氏忙道：“大伯、二伯，您们二老还是去修整片刻，养养精神，待会儿侄女在来叫您们。”

    两人点了点头，确实从那山沟里走出来，如今又稍微上了些许年纪，走这一趟，还是累得紧。

    两人到屋子里休息了个把时辰，柳氏便带着他们去酒楼吃饭。

    惯常在那穷山沟里翻田地讨生活的，这日子也过得紧巴巴，惶然见看着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两人都是双眼冒金星，当下也顾不得柳氏，狼吞虎咽吃将起来。

    柳氏喝了碗用糯米炖的乌骨鸡，随便夹了面前的小菜，便停下筷子，看着两位老人吃饭。

    吃过饭，柳氏又带着两位老人去铺子里给各自挑了身衣裳，鞋袜等物事儿。

    这一天，把两个老人家哄得笑个不停，很是开心。

    修整一夜，后天，便是去王家的日子。临近出发，柳氏去叫了几位堂兄到镇上，又吩咐了下当时候的章程。到时候该说些什么话，都一一交代清楚。

    处理完这些，这一日，已经过了大半。自她离开蒋家这几日，也未曾听见蒋夫子的消息，紫石街那里，她特意去转过两次，知晓蒋夫子未去那里。

    柳氏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都这么多天了，那人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即便不提男女之情，如何一点挽留之意都无，柳氏这心里就跟猫抓一般痒痒。

    再次逛到紫石街那里，柳氏进去，掌柜的忙上前来，柳氏问道：“你们先生，今日也未来吗？”

    掌柜回道：“今日先生确实未来。说是这几日先生病了，故而没来这里。”

    柳氏啊了一声，脸上有些慌乱，道：“这……怎么就病了呢？先生的身体强健，怎么突然就说病了？”

    掌柜的也纳闷道：“可不是，先生这几日未来，账目已有好些未兑。说是先生感染了风寒，病得都起不了床来。”、

    柳氏啊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去。

    这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渐落下，离夜禁时分也没多久了。这路途又有得两三个时辰，她手头没车，也是回不去。

    柳氏无奈，只好先去买些补给品回家，直等明日一早便回家去。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柳氏忙收拾好东西，说是夫子生病了，她要回家一趟。让几人明日辰时在百花村村口相聚。

    说完便急急忙忙往外头跑去，偏这个点儿，这牛车上头又只得她一人，柳氏却等不下去了，又多掏了几份银子，才让车夫载她回百花村。

    柳氏这心里七上八下，恨不得背上长了双翅膀才好。这一个人，尤其是牵挂着某些人，就更是觉得这世间过得慢，没一息的功夫，又要催促一番，把车把式也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柳氏提着家什儿站在家门口，看着这冷冷清清的屋子，红了眼眶。

    柳氏进了院子，赶忙去敲夫子的门，一边说道：“夫子，您开开门，是我，您快开开门。”

    屋子里传来几声咳嗽声，依稀有其他什么声响，过了小半刻钟，房门被打开来。

    柳氏看着披着薄衣的蒋夫子站在门口，神色黯淡，皮肤灰白，嘴唇也有些干裂，哪里还有先前的气色。

    柳氏哭起来，道：“这才几日功夫，夫子您就这么不爱惜自个儿，生了病，也不给我递个信儿来。如今，小乙哥儿又不在您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夫子……”

    柳氏一边哭诉着一边进了房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忙上前来扶着他，要让他去床上躺着。

    蒋夫子却道：“无碍，躺几天便会好的。”

    柳氏有些恼怒，道：“什么躺几天便好，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病成这样，你就打算还继续拖下去？可是叫大夫来了？你给我躺着！”

    尽管柳氏力气不大，这回却很是强势地把他摁在床榻上，连忙又跑去开了窗，让新鲜的空气溜进来。柳氏去提茶壶，手一探，冷冰冰的茶水，透心凉。

    柳氏脸都黑了，道：“我待会儿再说你！”

    说完赶紧跑去厨房，无意外的冷冷清清，柳氏赶紧生起火来，烧了半锅热水，取过脸盆来，装上半盆，跑去他房里。

    蒋夫子半靠在床头，柳氏将盆搁置在桌子上，拧干布巾，给蒋夫子擦脸。心里头虽然气他得紧，手脚却是很轻巧。

    给他洗了脸，又赶紧端了壶热开水进来，便忙着去给他煮粥。

    家里的食材已经没有，只剩半缸米来，柳氏无语，都不知道这人这几日是怎生活的日子。把自个儿弄得这般惨，可回想他这几年也没曾再烹茶煮饭，小乙哥儿不是说了，夫子那手艺比他还烂！

    柳氏实在是不知该笑还是该哭。默默地煮了一锅白粥，便给他端进房去。

    柳氏问道：“病得这么厉害，可请了大夫。”

    蒋夫子细细喝了几口粥，小半碗入肚，边说吃不下了。柳氏咬紧双唇，真是恨不得在他脑袋上敲出个洞来。柳氏道：“都多大的人了，平日还说我和小乙哥儿，我看你才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柳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一点点烫，柳氏道：“可能是有点发烧，我去找个大夫来。”

    百花村里还未成有大夫，最近的那位大夫，还离了两个村子，柳氏走了半个时辰才摸索过去。

    运气比较好，那位大夫并未出门行医。柳氏忙说明来意，弄得十万火急的样子，那大夫赶忙拿起药箱，又让自己儿子跟着过去。

    几人跟着回到家里，大夫给蒋夫子仔细看了看，柳氏忍不住问道：“大夫，我家夫子如何？可要紧？”

    那大夫都：“还好，还好，染了风寒，老夫开几贴药就好。这几日，让他多休息，好好吃饭，莫要太油腻。我看他是饿了紧了。”

    当着外人的面，柳氏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忙道了谢，把了诊费，送两人出门。

    柳氏这才折回房内，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可听大夫说了，你这是饿的！我都不知你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即便自己不会做，你去肖婶子家凑一口，也是个法子！”

    蒋夫子容她说，也不回应。只是看着她，问道：“怎么今日想到回来看我？”

    柳氏道：“你都成这样了，我能不回来。我不回来，我这还是不是人了？我这两日在紫石街都未曾见着你，昨儿便问了掌柜，才知晓你病了。这不就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

    蒋夫子又道：“你那儿事情也多，明日还有大事处理，如今来我这里！”

    柳氏呵呵一声，道：“夫子，您别忘了，得今日过后这契约日期才到期。今日，我这不还是你典来的女人！我照顾你，难道不应该？”

    柳氏翻了个白眼，她又道：“上午却是来不及了，待会儿我早些做点吃的，再去镇上给你抓药去。”

    蒋夫子点了点头，柳氏看着他，道：“夫子，我去过黄府，老妇人把您的事情都告知我了……”

    蒋夫子瞳孔缩了缩，他缓缓道：“你，都知道了……”

    柳氏点了点头，说道：“夫子，咱农村的孩子，一出生便会取个丑名，说是贱名好养活。若我真是命薄，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别人说你命硬，那纯粹都是无稽之谈，我在你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怎不见把我克死了？再说小乙哥儿，这和该还是你养大的，这不照样活蹦乱跳！所以，夫子，如果您是因为那莫名其妙地理由拒绝我，恕我无法接受。”

    蒋夫子看着她，问道：“大娘，你真的原意跟着我这样一个人？等你还年轻时，我都老了。也许，我还会走在你前头，待那时留下你一个人又怎么办？”

    柳氏笑了笑，道：“您真的算不上老，人家七老八十还能再娶个十八岁的姑娘呢！这又这么说。如果，您有一天真的走在我前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我，不会孤单，因为那时，我已经跟你生活了几十载，膝下不说儿女成群，也孕育了三五个孩子。到时侯含饴弄孙，缅怀下昔年的日子，也是种乐趣。可，也许到最后，我还走在你前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出门去了，我就先不修改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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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    `p`*xc`p``p`*xc`p`蒋夫子笑了笑,道：“大娘，你若是跟真我，这一辈子,我也没办法给你体面。”

    柳氏耸了耸肩膀,道：“至少衣食无忧，生活还算优渥。而且家里，就我跟你,没有什么姨太太呀，通房之类在眼前恶心我！我，喜欢这样安静平和的日子，所以,夫子，我愿陪你做过这往后的岁月,您，愿意否？”

    蒋夫子伸出一只手，笑看着她，柳氏握住那一只手，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她的男神，终于不再是她仰望的存在，她能与他并肩而行。

    柳氏握紧他的手，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静谧无声。

    过了半晌，蒋夫子道：“等你明日处理好了事情，我会正式与你长辈提亲。”

    柳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说道：“成不成亲都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跑的。”

    蒋夫子笑道：“我这几十年，还未娶过亲。我倒是还想坐会高头大马，胸带红花的。”

    柳氏也被他逗笑了，她忍不住轻轻锤他的胸膛，道：“没得这么没脸没皮的，还好意思说呢！”

    这一日，虽然忙碌，却是柳氏在来到这里后，最为心安的一天……

    天色灰蒙蒙地刚亮，柳氏便起了床，去厨房折腾开来。

    过得半个时辰，柳氏前去敲夫子的房门。说来昨夜，柳氏本是打算厚脸皮赖在他房里不走的，说是他还生病，得照顾他。蒋夫子却硬是要她回房，说还不是时候。好吧，其实当时柳氏并未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晚上照顾他，被他狭长的凤目一扫，又说了那么暧昧不明的话。倒好像她非要留下，真是有什么别的意思似的！吓得柳氏满脸通红，赶忙便跑了出去。

    听见里头夫子让她进去，柳氏推开门，吱呀一声回荡在空气中。

    只见屋子里还点了盏灯，蒋夫子已经穿戴妥当地站在屋子里，神色比起昨日，完全就是两个人似的。

    柳氏看了他几眼，把洗脸水给他端过去，一边说道：“看来那大夫医术不错，夫子今日瞧来，可比昨日强太多！”

    蒋夫子笑眯眯地拧了帕子洗脸，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确实是医术好！”

    说完还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眼柳氏，柳氏只觉得心脏间扑通扑通地响，她努力保持镇定，道：“今早我煮了皮蛋瘦肉粥。夫子，待会尝尝看。”

    “好……”

    柳氏忙跑出去，心里暗骂自己胆子怎这般小。说两句话都觉得脸热，这以后他们若真是成了亲，那更亲密的事情……

    柳氏赶忙甩了甩脑袋，把这念头挤出脑外去，可是这脸色却是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两人吃完饭，蒋夫子道：“你自己去王家，真没问题？要不，我陪你去吧！”

    柳氏坚决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你若是去了，会落人口实，若他日咱们成亲，还不知怎么编排呢。放心好啦，我本家的亲戚们，我已经对他们说好了，放心，咱家的人还是很多的。”

    柳氏洗漱好碗筷，歇了歇，整理了下思绪，便抬脚往百花村村口去。

    柳氏坐在村口那一株槐树下，静静等待族人们的到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缓缓地，一群人往村口走来，林林总总竟有十多个人。

    待他们走上前来，柳氏仔细一瞧，只见不但大伯娘和二伯娘在，连郭大叔和那对双胞胎妹夫也跟着来了。

    柳氏咳嗽了一声，道：“大伯娘，二伯娘，你们怎么也来了。”

    柳氏大伯娘道：“大妞儿，咱来给你壮壮胆，看那王家人还敢拿你怎么办，待会儿他家若是敢来硬的，看老娘不扯烂那宴氏的嘴！”

    柳氏笑了笑，道：“那我们，就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王家去，百花村里，不少人都看着他们，对柳氏也印象深刻，一下子便明白今日是柳氏归王家的日子，可看这架势，王家人估摸着是讨不着便宜了。

    有些闲的村民，也跟在后头去王家看热闹，这浩浩荡荡，瞧着人群更多了。

    王家的屋子，一家子都气鼓鼓地在吵架。原因无他，只因今日便是柳氏回门的日子，这不一大早，王显说道要去接柳氏回来，他后娶的女人又不让，两人便吵闹起来，后来连宴氏都被王显骂了一顿。

    王家不合气，可外头浩浩荡荡的人群却是空前一致地往他家走来。最先发现不对劲的，还是王家的大孙子，他趴在院门看稀奇，过了一阵才喊道：“阿爹，阿妈，好多人，他们是来我家吗？”

    王显和女人互相瞪了一眼，走出去。柳氏走在最前头，她高昂着头，挺直了脊背，双目如炬地瞪着王家的院子。

    王显看着朝思暮想的妻子，缓缓往他家走来，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突然一声尖刻的声音传来，女人道：“呵呵，王显，事到如今你还不认清现实，看着吧，这么多人，人家要来找你家算账了！”

    女人说完，抱起自己的孩子，一下子就溜到屋子里。

    一大群人突然间溶进王家的院子，倒是让原本还有些宽敞的小院子，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一些旁的人见进不去，便围在王家院门外观看。

    柳氏今日外头穿的那件衣裳，还是杭绸做的，淡蓝色的底布上绣着大片的牡丹，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宴氏看着这么多人进来，一眼看见柳氏那贱人，如今穿金戴银，眼红得火热，双目死死盯着她。

    柳氏抿了下嘴，看了看王家的房子，王家的人，轻笑道：“时隔五年，别来无恙……”

    宴氏道：“哟，还知道自己回来，怎么，那姓蒋的如何不雇个轿子与你，合该抬你回来才是！”

    柳氏笑而不语。

    宴氏恨恨地道：“既然回来了，我就告诉你，在你离开这几年，你男人已经另外娶了妻，生了孩子。虽说你是正头娘子，可你来我王家没生半个孩儿，这几年又伺候那外姓男人，可是失了妇德！”

    柳氏大伯娘一下子怒火中烧，她比宴氏长得人高马大，一下子冲过去，拧着宴氏的衣裳，抬手就刷刷打了宴氏几个大嘴巴，怒骂道：“你个老虔婆，亏你还敢说。当初竟把我家大妞儿随随便便卖给人，你拿着我家大妞儿的卖身银子，这些年可是吃香的喝辣的，这会儿还敢说我家大妞儿失了妇德！ 你这老货，老娘今天不教训你，你还真当我老柳家没人了！”

    宴氏被打得眼冒金光，脑袋发晕，那女人手脚又快又重，没一会儿子功夫，便把宴氏双颊双唇都扇出血来。

    王家人便要上前去拖，奈何几个年轻男人拖着，拉着，就只能看着宴氏被打烂了嘴。

    柳氏大伯见差不多了，便对自己婆娘道：“好了，教训教训她就是了，这等恶婆娘，把我家好好的闺女坑害成这样，没送她去吃牢饭算是便宜她了！”

    柳氏大伯看向旁边那位中年男子，问道：“你可是大妞儿的公爹？”

    那人讷讷的点了点头。柳氏的大伯今日专门穿了前日新买的那件新衣，不，应该说，今日柳家来的人，穿得都还比较体面。

    柳氏的大伯原本心里还惴惴不安，可刚开看自己婆娘发飙，王家人也练个屁也不敢放，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也变得强硬起来，道：“王家的，当年确实我柳家家贫，即便当初大妞儿被你王家欺负成这样，我们在那山沟里也不知晓。你们当初娶大妞儿，这聘金不过一两银子，那也不提了，可后来，你们私底下将大妞儿当成货物一般典卖他人，十五两银子，另外那么多粮食，也亏得你们能开口！大妞儿在你家来，过的是什么日子，这百花村里，怕就没有不知晓的。轻则辱骂，不给饭吃，还几次三番把大妞儿打得起不来床，这，就是你王家的德行？是你王家的家传？”

    王长贵被他问得有些晕了，加之以前确实亏欠了柳家，这会儿脑子竟是有些不灵光。

    柳氏大伯又道：“那年，我兄弟，弟妹双双而去，大妞儿回去奔丧，我们才知晓你王家对她做了什么！如今，我是她大伯，她亲爹娘虽然离世，却不代表她就没亲人。在大妞儿被典给别人期间，呵呵，你家好大的脸面呀，拿着我家大妞的卖身银子，还给你儿子娶小？你家是家财万贯还是富甲一方，不过是庄户人家，操什么款，摆什么阔绰？是不是还想着，等我家大妞儿回来，再卖她一回，你家又收个十来两银子？王家的，你们都是安的什么心，心肠怎么就这么歹毒？所以，近日来，也当着各位父老乡亲的面，说道说道，我家大妞儿，实在是被他王家苛待之深，我这做大伯的，没没想起来就心痛难忍，若是叫大妞继续受这份苦楚，等我百年之后，去了那边如何跟三弟，弟媳妇交代？”

    柳氏大伯这会儿也是干嚎起来，他又道：“所以，这回，我们来，就是要王家的长子与我家大妞儿解除婚姻关系，和离！”

    周围的人喳喳的说个不停，不过对柳家人能这么说道，也觉得很是敬佩。

    王显一下子愣了，他虽被两个男人死死掐住，但还是知道和离意味着什么。王显高声叫道：“不行，她是我的妻子，生是我人，死是我王家的鬼，我不和离，不和离！”

    柳氏二伯走上前，抬手给了王显一巴掌，哆嗦着，似乎是被王显给气得够呛的样子，他道：“你……你还敢说。作为丈夫，你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还跟着典卖了她。在这几年，又受不得寂寞，另娶她人，你这么个无耻之徒，无情无义，还配做人丈夫！我陪，不和离，还继续在你家里受苦不成？”

    王显看向柳氏，他哀求道：“媳妇儿，你倒是说句话。不要和离，我不要与你和离。”

    柳氏将耳畔的发丝理了理，说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了。和离吧，对大家都好。”

    王显大叫一声，道：“你是不是对那老男人有意了？我的媳妇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白白便宜那老男人，你……你……”

    柳氏却是愣住了，可片刻后，心里竟是很高兴。

    柳氏二伯娘上前去对王显是又踢又打，怒道：“你这混账，我老柳家的女儿，哪里不好，你竟然这般不屑，连碰她都觉得恶心？混账，真是气煞我也！”

    王家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之间外头有人叫道：“里长来了……”

    人群中主动让出一条道儿来，花里长走进去，一边说道：“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柳氏大伯忙上前给花里长说道：“里长，您来得正好，可得给我家大妞儿做主呀，这王家人就不是个东西。我家大妞儿怎么能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和离，必须得和离……”

    这件事情，在花里长的干预下，总归是落下了圆满的句号。即便王家人再耍赖，总归是和离了……

    `p`*xc`p``p`*xc`p`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出去，未修改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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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    解除了与王显的夫妻关系,柳氏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尽管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柳氏也能面带微笑,双目中带着欢喜。

    见事情已成定局，王显也只能接受。他呆呆地看着她，尽管身上衣衫被人抓得破破烂烂,刚硬的面庞上还带着几道抓痕。

    王显突然间说道：“花里长,能不能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花里长当作没听见一般,吧唧了口旱烟。

    柳氏的亲人却炸毛了，生怕他作怪，又想上去揍他一顿。

    王显忙退了几步，只看着柳氏,道：“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想弄个明白。”

    柳氏虽然不想再与他牵扯过多,但有些事情说得明白点也是好的。尽管这家人曾经亏欠过她，可如今几年过去，他们仍旧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单从这一点来看，柳氏心里就觉得快意不少。

    柳氏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屋子里人太多，柳氏便走出房门，站在院中。王显也跟着出去，其他人也想跟过来听，却被花里长喝住了。

    但两人离主屋的距离并不算远，围观的群众不由竖起耳朵听。

    柳氏看着他，道：“有什么要说的，你便说吧。”

    王显抓了抓头发，这会儿他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癫狂，冷静下来，他看着柳氏，问道：“如果我休了她，你，愿意回来吗？”

    柳氏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你我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既然与你生了孩子，以后，你二人还是继续过你们的日子！”

    王显脸色有些僵硬，他哆嗦道：“为什么？”

    柳氏道：“王显，当年我在你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自己应该明白。我如今过得很自由，难道我会放弃我的自由，由回到你家过着那猪狗不如的生活，外加还得跟你的小妾斗法不成？”

    王显道：“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家对不起你。如果是因为我娘……”

    柳氏打断他的话，说道：“算了，你也别去扯那些。这么跟你说吧，王显，如果当年身为丈夫的你，但凡对妻子呵护一些，而不是那么懦弱地任由别人糟践她，也许今天会是另外一种局面。这个家里，你做不了主，你盲目的愚孝，没有丝毫自己的主见，也不去想当作妻子的和自己母亲发生矛盾，你做为中间人应该如何去想办法化解。你所做的，便是一味的逃避……作为一个丈夫，你不合格。该说的，我也说了。以后想来咱们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就此别过。”

    王显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道：“这些话，你为什么从未与我说过……”

    柳氏却不想再与他纠缠了，对自己的这边的亲人说道：“大伯，二伯，咱们回去吧。天色渐晚，再晚些，怕是回不去了。”

    一行人匆匆地来，又匆匆的离开。看热闹的人们见此，也跟着离开王家的院子，徒留一片狼藉。

    走到百花村的村口，柳氏对两位伯父说道：“大伯，二伯，烦请您们等一等我，我去看看夫子便回。”

    柳氏脚步欢快，大步往蒋家走去。

    推开房门，见蒋夫子站在院子里，正看着她。柳氏愣了愣，道：“夫子，你身体还未康复，怎么就出来了？”

    蒋夫子看着她，问道：“事情处理完了？”

    柳氏点了点头，道：“嗯，我现在可是自由身了。”

    蒋夫子脸上也带着笑意，他自她今早离开后，就一直站在院子里。本想跟过去看看，仔细想想又不太妥当。没得他真去了，还又生出别的风波来。是以蒋夫子便一直呆在家中，等着消息，即便内心煎熬，可这会儿看着她站在面前，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愉悦来。

    柳氏扶他进屋子，看着天色，道：“夫子，我伯父他们还在村口等着我。这天色渐晚，我也得走了。如今我在镇里赁了个院子，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这些时日，我便住在那里了。”

    柳氏说着也不由微微脸红起来，到底脸皮还算薄，实在是说不出你来寻我的话，就此闭了口。

    蒋夫子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留你了。既要赶路，你们便早些回去。大娘，留你两位伯父多住些日子，过得两日，带我养好身体，定当上门来提亲！”

    蒋夫子如此直白的说要来提亲的话，倒是让柳氏完全红了脸。柳氏听他说完，倒是显得有些慌张，忙就要起身离开，却被蒋夫子一把抓住了手，说道：“再急也不差这点时间，你租赁那院子是哪条街，叫什么名儿，我也好去寻你。”

    这几年来，蒋夫子与她从未有过肌肤之亲，这会儿被他捉住手，只觉得胸膛里怦怦跳，就连耳朵处都红起来。

    好在蒋夫子自说完那话便放开她来，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她。柳氏赶忙道：“这一时我也想不起来，到时候夫子去问掌柜，我会告诉他的。”

    柳氏说完遂不敢再停留，慌慌张张地跑出蒋家的门，去寻村口的族人们。

    柳氏这一番回去，这心里头又是期待，又是不安的。盼着他来，又怕他只是说说而已。如此过得两日，柳氏生生还清减了些许。

    蒋夫子果真是守信之人，待得第三日上头，便拉了几车货物直接去了柳氏临时租赁来的院子。

    柳家的族人们是认识他的，见他的到来，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忙去叫柳氏。

    柳氏是知晓他今日来的目的，到底如今与他不是以往那般的关系，加之脸皮薄，便红着脸只说让两位伯父接见。

    柳氏两位伯娘到底是经过事儿的，今日见侄女儿前头那典夫带着厚礼上门来，这心里头隐隐地便有几分猜想，可到底此事儿还未定，她们也不敢肯定。

    这会儿见侄女这般未嫁姑娘的羞怯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两人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道：“是该的，该的……”

    两人离开柳氏的闺房，忙去了前厅。

    柳氏的大伯和二伯这一辈子的庄稼汉，这几年虽说也陆陆续续地见过他几面，到底从最初对这读书人便是怀揣着敬仰之意，这会儿虽说蒋先生很闲适恭敬地站在他们面前，还是把两人骇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放。

    蒋夫子朝两人分别作揖，惊地两人忙说受不起受不起，也跟着要还礼。蒋夫子赶忙拦下两人，道：“两位都是蒋某的长辈，这般可是万万使不得。”

    两个老人家这会儿还是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蒋夫子又道：“蒋某今日来此，是有一事相求。蒋某想求娶柳氏，如今她已是自由身，蒋某也未曾娶亲，愿与之共结连理，还望两位长辈许之。”

    说完又深深地拜了三拜，柳氏两位伯父从最初的受惊吓，到听见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跟被天上的馅饼砸下，虽说有些不敢相信。

    柳氏大伯道：“如今大妞儿早已出了孝，也与王家和离，确实是自由身。承蒙先生厚爱，我虽是她大伯，奈何她爹娘去得些年，这事儿我这做大伯的便替他们应了。”

    柳氏二伯也跟着说道：“当是如此，当是如此……”

    几人便坐下来商量起婚事儿的具体事宜来，如今柳氏这房子是租赁的，已没剩下多少日子，这婚期便定得急，不过小半月的准备时间。柳氏两位伯父生怕他后悔，即便不识字，也匆匆跑出去，请人写下婚书，在回来交予蒋夫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日，柳氏却没出来见着他。只因两位伯娘说未婚的姑娘，哪有去相看的云云。

    知晓自己的侄女当年嫁到王家，直到如今都还是黄花大闺女，柳家的长辈便很是怜爱之。这回儿蒋夫子来聘她，柳家人高兴得不得了，待蒋夫子要离开时，柳氏的二伯还好心的提醒蒋夫子这事儿，暗暗示意蒋夫子他不吃亏。

    蒋夫子有些惊讶，这种情况虽然从没在他考虑范围之内，可总归是个清白之身，但凡是个男人，对此没有不高兴地。

    半个月的功夫，要忙着给侄女准备嫁妆确实赶制不急，柳氏便出了银子，让伯父兄长们去临近采买回来。

    便是嫁衣，以她的绣工又哪里赶制得过来，还不是买现成了事。

    这事儿落到后来，整个家里，就柳氏过得最清闲不过。

    两位伯娘请了喜娘来给侄女开脸，画眉，待她穿上嫁衣，都忍不住哭泣来。直说若是三弟妹能见着，不知会多高兴。

    天色还尚早，迎亲的队伍还不会这般早来，柳氏便让人做了些吃食先垫垫底儿。

    这日是长姐嫁人的日子，妹妹二妞前几日便来帮忙，便是柱子，也告假回家，一家人都欢欢喜喜地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因着蒋家离镇子还是比较远，是以不过申时，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便一路来到柳家门前，催促着新娘子上轿。

    亲弟弟年纪还不甚大，便由柳氏大堂兄背着她上花轿，一路上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原本还欢喜的院子，一下子便显得冷清起来。

    柳氏的大伯看着迎亲队伍远去，也不由摸了摸润湿的眼睛，说道：“明日咱们就回家吧……”

    仍旧是那个人，仍旧是回到那个家，此刻柳氏的心境却是完全地变了。这次，她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妻，明媒正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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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    柳氏此前与王家和离之事儿村里头至今都还讨论着,没成想不过几日功夫，这柳氏又要嫁人了……

    先前的典夫如今成了柳氏真正的丈夫,这事情的变化不得不说让不少人大呼柳氏好手段。竟哄得蒋夫子真个儿娶她回来做正头娘子的,如这般这典卖出去的妻子，能爬上柳氏这等境况那真是祖上积德。

    蒋夫子如今虽说不曾在教授村里孩子们的功课，可他在村里一直备受尊敬,如今孩子们的念书的学堂还是他出钱修缮一番,又请了位秀才来授课,村人可是一直对他感激不尽。

    上回柳氏和离那次没见过蒋夫子出现,大家伙儿都没在意，如今一瞧这场景,有些个明白人就琢磨透了,心下倒是佩服起柳氏这女人,先前与王家和离，又立马嫁给蒋夫子，即便别人侧目，也把自己和蒋夫子的私情摘得一清二白，坦坦荡荡，没嘴说去。

    村里的小孩子们都围着吵着要吃糖，柳氏蒙着盖头，脑袋有些晕呼呼，一路坐那花轿，可是累坏了她。轿夫们也来凑趣，走上一阵，便颠簸轿子，讨得几个喜钱又规规矩矩走上一阵而后继续如此讨得喜钱。

    这一路行来，柳氏可是被折腾得够呛，如今好不容易下了地儿，那腿都软得直打颤。

    两人拜了堂，柳氏端坐在新房，蒋夫子却要在外应酬。

    屋子里还有几个女人，都是柳氏认识的，只是没想到会看到王桃花的身影。

    柳氏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王桃花也朝她笑了笑，只是红了眼眸。

    不过片刻，肖婶子便推门进来，端了一些吃食进来，一一摆放在桌上，说道：“今日饿坏了吧，来，快坐下吃点东西。我瞧外头高兴得很，怕是还得闹上一两个时辰方可。”

    柳氏早就饿得很了，可她又不好意思说，这会儿肖婶子给她端来吃的，柳氏也不客气，虽然吃得还算优雅，动作却比往常快了不少。

    时间缓缓趟过，外头的热闹的吵闹声也渐渐小了起来，柳氏坐在床前，盯着那大红的喜烛发起呆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在夜里显得声音格外大，惊得柳氏一下子回过神来。

    柳氏抬眼看向他，那人嘴角含笑，因喝了不少酒，双颊也染上了胭脂色，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柳氏敛下眼眸，暗道：怕是喝醉了吧。

    柳氏看着他关上房门，一步一步往她走来，末了，站在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她。

    柳氏颇不自在，忙要起身，蒋夫子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道：“累了吧。”

    柳氏摇了摇头，轻笑道：“还好。”

    蒋夫子笑了笑，起身去倒了两盏酒来，递给柳氏一杯，在她耳边呢喃道：“喝了这杯酒，才是真正的夫妻……”

    柳氏觉得他的嘴唇似有意无意地刮过她的耳垂，不由红着脸与他喝了交杯酒，竟有些局促起来。

    只见蒋夫子解开两颗扣子，柳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那双手慢慢往怀里一摸，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来，蒋夫子递到柳氏面前，说道：“送给你的。”

    柳氏伸展开来一瞧，竟是张房契，柳氏惊讶道：“你……你什么时候弄的？”

    不怪柳氏惊讶，这房契本就是柳氏租赁的那家房东的屋子，可如今那房契上的名儿分明就是她柳氏！

    蒋夫子笑了笑，没回她，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早些安歇吧。等过几日，我便带你回去拜祭我娘 ……”

    柳氏羞答答地嗯了一声，虽是如此，身子却不动半分。

    蒋夫子脱去外袍，见她还站在那儿，不由笑道：“不会是高兴傻了吧，快过来睡觉了。”

    柳氏道：“呃……要不夫子你先睡吧，我去洗漱一番，待会儿便来。”

    柳氏一边说着一边匆忙将头上的簪子抽下来，这心里一着急，扯得头皮生疼也弄不下来。

    一只大手将她的手拿下来，又整理了被缠绕了头发的发钗，说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毛燥燥。”

    温热的鼻息还冲斥在发间，柳氏乖乖站好，任他把所有的钗环都取下，又取了发梳给她梳了梳，任由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披散开来，蒋夫子愣了愣，随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笑道：“天都黑了，院子里还有些物件没收拾，还是我去给你打水来。”

    趁着蒋夫子去取水的空当，柳氏飞快地脱去嫁衣，另外换了身红色的绢丝睡衣，又去床间整理床铺，将铺床的喜果瓜仁捡出来。

    妆容在柳氏的坚持下，喜娘并未给她画时下流行的大浓妆，便是卸妆也容易许多。

    洗去脸上的脂粉，柳氏觉得舒服了很多，蒋夫子又将热水倒进洗脚盆里，招呼她来洗脚。

    水，很热，还往上冒着蒸汽。柳氏一时间倒是踌躇了，她这可是怕烫。可是蒋夫子在边上看着，她不好意思说。

    柳氏脱了鞋袜，将双脚轻轻搭在木盆的边沿，却并不探脚进入。

    蒋夫子看了片刻，算了明白了。他也不多说什么，拉了个凳子搁在旁边，探□来，脱自己的鞋袜。

    柳氏小小地啊了一声，问道：“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蒋夫子笑道：“一起洗，省得还得在烧一锅水。”

    两人面对面坐着，柳氏直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了很多，空间也狭小起来。蒋夫子一边说道：“每日里泡泡脚，对身体好。”

    柳氏能够看见他的大脚丫子泡在水里，更不敢轻易下脚去。即便下去，也是刚沾上了水便赶紧离开，也不知是真怕水太烫还是别的什么。

    如此几次，蒋夫子也被柳氏给逗得笑了起来，但他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可在柳氏再次探脚下去，却眼疾手快地踩在她小小的脚背上，不让她一下子离开，嘴里说道：“这水都不烫了，你怎么还这么怕？以前我怎没发现你有这么个怪毛病的。”

    柳氏的脚丫子在那双大脚掌下，她甚至都能感觉的他的脚指头还故意在她脚背上刮了刮，柳氏稳住心里的慌乱，睁着无辜大大眼睛看着蒋夫子，道：“夫子，你把我的脚踩疼了！”

    原本还有些暧昧的气氛，被她一句话给破了个干净，蒋夫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便不再逗她了，自己洗了脚再才站在边上看着她。如此，柳氏也不好再贪玩了，很快也洗好了。

    这回柳氏确实是找不到什么话来说，乖乖跟着他去休息。

    柳氏自觉地滚到床的里面，背对着他，不过片刻，便感觉的旁边的床铺轻微的响动，厚重的蚊帐也随即放下。

    视线一下子朦胧了很多，但因着屋子里的喜烛还燃烧着，并不是什么也看不清。可这种朦胧让柳氏心里一紧，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自己也一直如此期盼着，但此刻说不害怕那真是假的。

    约莫过了一息的功夫，柳氏才转过身来，她看着他，说道：“能跟你在一起，在你身边，真好。”

    昏暗的视线中，只见他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一手揽过她的腰，将其整个挪抱过来，鼻翼里都是他的味道，很快地，一个轻柔地吻印在她的额头，耳畔只听见他说：“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那对龙凤喜烛烛火轻轻摇曳，在这夜色中增添了一抹暖意，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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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尾声（1）

﻿    天色刚刚泛起了白昼，勤劳的农人们已经开始陆续出门做农活,梳着角头的男孩子们赶着牛羊出门饮水吃草。

    蒋家的院子还是静悄悄的,经过昨日的热闹,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大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那窗桓、门头上还张贴着几个囍字，鸳鸯戏水等贴花剪纸，这个时候蒋家的厨房却起了炊烟。

    小乙哥儿一早便出门做工,便是弟弟昨儿晚上也被他二姐拧到自家歇息。

    蒋夫子热了一锅热水，又将昨日剩下的饭菜收拾收拾放锅里热着，便坐在椅子上静静发起呆来。

    蚊帐被掀起一个角落，柳氏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只见外头天色大亮，有些微微的窘迫。她忙爬起身，半靠着床头，身边那个人已是不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的。

    柳氏微微抿了抿嘴，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忙找了衣裳穿好，对着铜镜梳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心态变了，尽管模糊，柳氏仍能感觉到镜子里的那个她比起以往，多了几丝妩媚来。

    想起昨晚上那个人对她的温柔体贴，柳氏心里也是暖呼呼的。念及她初经人事儿，昨儿个他也只是要了她一回，便披了衣裳去外头打了温水来给她擦拭身子。

    那时她累得啥也不想动，连伸手指都懒得做，便由着他把她收拾干净，两人头靠头在一块儿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休息了一夜，今早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了。柳氏收拾好自己，便打开房门出去，使劲儿呼吸了口空气。

    柳氏见厨房有些响动，不由偏头去看。刚巧看进他的眼睛里，柳氏微微觉得脸有些热，一时间觉得有些难为情，却也鼓足勇气走过去。

    柳氏立在门前，有些懊恼着说道：“抱歉我起迟了，你早上怎也不叫我一声。”

    蒋夫子笑道：“早上见你睡得香，不忍叫你。咱家又没公婆需要伺候，便让你多睡会儿。”

    蒋夫子说着话一边朝她招手，一边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取出吃食。

    柳氏确实有些饿了，昨儿晚上本也没吃多少，这一宿过去，如今肚中空空，一双眼睛盯着冒着热气的食物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柳氏问道：“你吃过了吗？”

    说着自发取了面巾洗脸，又取了一小撮青盐漱口。

    蒋夫子已经摆好碗筷，就等着她。

    两人静静吃着饭，关系虽说更近了，柳氏这会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是称呼，柳氏不知自己是该继续叫他夫子呢，还是喊他夫君。

    蒋夫子喝了碗粥，慢慢道：“大娘，我仔细想了想，等这几日过了，我带你回家拜祭母亲。”

    柳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几年，每逢清明，不论多忙，他也会抽出时间回家祭祖。柳氏点了点头，道：“好……”

    蒋家人事儿简单，不用伺候公婆，蒋夫子为人也很敦厚，作为新妇，怕是很少有人如她这般清闲了。

    新婚三日一过，虽说柳氏父母双亡，蒋夫子还是带着她回了趟娘家，告慰先灵。

    一晃眼半个月便过去了，蒋夫子打点好两人的行囊，将家事儿托付给隔壁肖婶子照料，又把了些银钱，让她看顾下小乙哥儿。

    如今回家祭祖倒也不着急赶路，两人又恰是新婚，蒋夫子便捡了一条稍微绕行的路段，顺便带着她四处看看。

    如此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等两人到了蒋夫子老家，却是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

    柳氏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更是感激，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的可贵。虽说他从没对她说过甜腻腻的情话，但一行一动都能看出对她的爱护。

    屋子不慎大，不过是一出两进的宅院，由于年久失修，如今已经显得有些斑驳不堪。昔年艳丽的朱漆也显得黯淡无光。

    蒋夫子前去敲门，前来开门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伯，微微佝偻着脊背，他一看见蒋夫子，便高声道：“郎君回来了……”

    不多会儿子便能听见稀稀疏疏跑步的声响，柳氏站在一边静静瞧着。

    蒋夫子携了柳氏的手，对那老者说道：“张伯，这是拙荆，这次特意带她回来拜祭母亲。”

    那老伯这才看向柳氏，仔细打量着她，眼里竟是有些泪意，道：“这就好，这就好……”

    这边说着，那边又跑过来一位五十左右的妇人和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那妇人还未走近，便开口道：“可是大郎回来了……”

    蒋夫子笑道：“崔姨，却是我回来了。”说完牵着柳氏进了家门。

    两位老人家显得很高兴，又让自家儿媳妇整治吃食。几人说了些话，蒋夫子便说有些累，带着柳氏回了主院。

    家中并无其他人，这诺大的院子，还是显得有些凋零，花园中除了几棵郁郁葱葱的树木，余下的都种下了瓜果蔬菜。

    柳氏心里头还是有些疑虑，但她又不好意思多问。

    蒋夫子却很自然的解释道：“张伯是我外家一远房亲戚，崔姨当初是我娘跟前的丫头，当年我娘过世，其他人都走了，他俩却留下了。我便让他们住在这里，也有个歇脚地儿。”

    柳氏又道：“他们是夫妻吧。”

    蒋夫子点了点头，道：“嗯……”又笑着说道：“别人若是看我俩，怕是要当你是我闺女了。”

    柳氏嘟了嘟嘴，道：“闺女……哪有这么大的便宜闺女。闺女这会儿还不知在哪了呢。”

    柳氏说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扭头假装看着屋里头的家什儿。蒋夫子确是被她这模样给逗乐了，说道：“闺女总会有的。就怕你这性子还跟孩子似的，那我岂不是会很累。”

    第二日起床，原本昨儿还晴朗着的天空竟然阴沉起来，还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蒋夫子撑着扇，携着柳氏去了坟头。

    路上显得有些湿滑，泥泞的山路也不太好走，蒋夫人仔细牵着柳氏的手，嘱咐她小心脚下滑。

    一段并不太长的山路，因着下雨，走走歇歇，也走了快半个时辰。

    雨势渐微，只见前方一块空地上，外头用大理石修葺的坟墓，周围也整理得很干净，想必经常有人来打理。

    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娘亲了吧。柳氏阂了下眼睛，努力握了下蒋夫子的手，他的鬓角有些湿，还挂些小小的雨珠，柳氏拿出手帕，踮起脚来，抬手给他擦拭了一下。

    蒋夫子道：“这就到地儿了，我先摆放贡品。”

    蒋夫子自是忙碌起来，柳氏站在一边看着，见他苍翠的衣衫下，身形显得有些僵硬，抿着嘴唇，很认证的摆放好瓜果。

    柳氏觉得眼睛微微有些涩意，她扭开视线，看向那碑文，见上头写着显妣——周蒋氏。

    柳氏微微有些赫然，原来夫子，竟是给自己冠上了母亲的姓氏。在这个崇尚父权的年代，此举不得不说显得颇为惊世骇俗。

    蒋夫子招呼她过来，两人一起朝坟头磕了三个头，柳氏马上发现，她跪的地方垫了块布垫，他却直接跪在泥泞的地里。

    蒋夫子道：“娘，不孝子崇文来看您了。儿如今已娶妻，他日诞下麟儿，我蒋家血脉定当延续下去！”

    这个时候的蒋夫子显得很硬，柳氏能感觉到他浑身都紧绷着，下颚的线条因着紧紧咬着牙齿更是明显。

    蒋夫子说完，牵了她的手，朝着坟头说道：“这是柳家大娘，很聪明善良的姑娘，若是您还在 ，看见她也会喜欢她的。大表姐就很喜欢她。”

    柳氏也赶忙对着坟头说道：“娘，以后的路，媳妇儿会一直陪着他，照顾他！”

    这会儿雨虽说是停了，可这天色仍旧阴沉沉的。蒋夫子怕待会儿又下起雨来，便没有多呆，在坟头说了些话，又烧了些纸钱，便领着柳氏家去。

    两人刚下了山头，便见张伯一脸急迫地站在那里。蒋夫子还未出声，张伯便急忙走上前来，道：“郎君，京中来人了。这会儿在家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么久才更。实在是俗事缠身，乱七八糟的事情处在一块儿，脑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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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尾声（2）

﻿    得知宴氏被打，最高兴的便是柳氏了。柳氏躺在地上虽看不见那场面，但不妨碍她结合周围人的言论进行脑补一番。

    宴氏从未想过到了这个年纪竟然会被自己男人如此不堪地暴打一顿，不由伏在地上大哭。王长贵仍旧气呼呼地杵在一旁，看着旁边呆住了的三个孩子，粗声粗气道：“老大，还不把你媳妇儿背回屋去。”

    王显听了父亲的话，赶忙跑过去看媳妇儿，见躺在地上的媳妇儿一动不动，心里害怕，急忙伸出手去探了她的鼻息，见还有气儿，这才放下心来，一把抱起自己的女人就往左边的小屋子里去，继而又打了水来给媳妇儿洗漱。

    宴氏坐在地上干嚎，见自家男人气呼呼的出了院子，合着一众的男人们离开了，大儿子不在，小儿子只是光站在一边看，压根儿就没瞧她一眼，闺女倒是瞅着她，只也是怕怕地立在一旁。

    周围虽陆陆续续有人离开，还是有不少人围着院子说闲话，宴氏刚才哭嚎了一番，又被丈夫揍了一顿，身子确实有些累了。她仰起青紫的脸，朝闺女招招手扶她进屋去。

    周围的人看了这么一出大戏，都乐呵呵的家去，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外人说道。

    王正有些懵了，他不明白怎么平日里温顺的大嫂竟然会那般哭喊，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爹竟然动手打了娘。王正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想着自己屋子里还留着的那两颗鸡蛋，一下子便耷拉着脑袋慢慢走进自己屋子里头，拿出那两个鸡蛋，小心地放置在猪圈的某个角落里。

    这接下来的一下午，王家都消停了不少。柳氏也趁机睡了一觉，等她醒来，只见王显正坐在窗边看着她，柳氏揉了揉眼睛，道：“什么时辰了，也不叫醒我，晚饭可吃了？”

    王显道：“你再睡吧，现在还早，晚饭小妹会做的。”

    柳氏看着王显纠结的面容，小声道：“夫君，那鸡蛋真的不是我偷的，你可要相信我。”

    王显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次是娘不对，你也莫要害怕，爹已经说过娘了。”

    想到娘那副模样，王显话到嘴边还是没说他爹打了他娘。

    柳氏虽然知晓所有的一切，但这事儿她也只能当作不知道。柳氏起身，作势要下床来。王显忙摆摆手，不让她下床，见自家媳妇儿看着他，王显只道：“你休息吧，娘她，娘不会说你什么的。”

    柳氏点了点头，靠在床头，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性子不坏，甚至可以说得上纯良，但却是个妈宝属性。今儿个虽然冒险让宴氏吃了个亏，可保不齐这宴氏以后会更恨她。柳氏知道以往一味忍耐的性子是万不可再取，可要真跟宴氏硬来，她也决计讨不了便宜。柳氏这会儿看着自己的丈夫，暗想着是否能把他改变一些，不求他能为了她忤逆他娘，至少也能站出来说句话。

    想到这，柳氏又止不住的悲哀。这便是这个时代女人的命运，所有的荣辱都要依靠男人，嫁了人过得不好还不能离婚，除非是被休。柳氏不是没想过被休的命运，可那也只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她想着也许可以先从别处入手，慢慢改变自己的境况，再徐徐途之。

    王显见媳妇儿不说话，也不知晓该说些什么。到底今日的事情，还是让王显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媳妇儿，此刻看着娇弱地靠着床头的柳氏，看着她苍白的面孔，王显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王显道：“媳妇儿，今天的事情我替娘给你道歉。你也莫要往心里去，我娘那人就是那样的性子，你若是顺着她些，她今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柳氏刚刚还有些回暖的心此刻在王显这番话里一下子冷成了冰窟窿，就这么一个男人，在他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他娘重要，就这么个男人，她还能指望他什么？柳氏轻轻闭上了眼，她慢慢道：“我累了，想自己呆一会儿，你去看娘吧。”

    王显虽然什么也不懂，可他能感觉得到媳妇儿与刚才的变化，他心里纳闷，到底做惯了好人，只给她掖了掖被子，便走出去了房门。

    王桃花已经服侍了宴氏睡觉，此刻正在清扫院子，二哥这会儿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王桃花心里也是一阵无奈。见王显出来，王桃花赶忙迎上去，她道：“大哥，嫂子怎么样了？嫂子都没吃饭，可是饿了？早饭还剩了窝头，我给嫂子留着了。”

    王显的脸一下子僵了一下，他踌躇的搓了搓手，道：“都怨我，我竟然忘了她还没吃饭。可你嫂子说累了，想必又睡下了，这可怎么办？”

    王桃花摇了摇头，看着她大哥，道：“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也实在是太笨了！”

    王显被妹子说了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傻傻地站着。

    王桃花叹了口气，继续道：“大哥，不是我说你。娘的性子这几年是越来越古怪，有时候本就是她不对，嫂子也不过被当成了出气筒。我作为女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大哥，不管怎么说大嫂都是你的媳妇儿，娘这般对她，你也得多想想才是。”

    王显也知道妹子说得有理，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爹娘就对他严格要求，孝敬父母，疼爱弟妹，王显自认自己做得不差。可如今自己个儿娶了媳妇儿，怎么这日子过得就越发不是个味儿了。王显道：“妹子，大哥打小就笨，我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桃花撇撇嘴，朝里屋看了一回，凑近大哥耳边道：“大哥，容小妹说句掏心窝子里的话，以后嫂子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咱们这个家，娘偏疼二哥，等二哥成了亲，指不定就会把大哥大嫂分出去过，大哥凡事还是多长个心眼才是。”

    王桃花说完便不再说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一边是他娘，一边是她哥嫂，她能背着她娘给大哥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剩下的便只看大哥会不会想了。王桃花虽然身子弱，这脑子虽抵不过她二哥，自认比她大哥那是绰绰有余。

    王显呆立在原地，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中。王桃花也没什么事儿，便回了自己屋子里拿起未做完的针线活儿继续做，一时又想着娘老是嫌弃大嫂不会女红，便想着过两天给大嫂说一声，她若是愿意学，自己也乐意教她，也当自己在离开这个家前，再多做的一点儿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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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尾声（3）

﻿    日子过得比较平淡，柳氏仍然是被欺负的对象，只比起前段时间那猪狗不如的日子，柳氏心里高兴了很多，如今没再被打，这至少是个好现象吧。柳氏觉得自己就如那田间的狗尾巴草，不论多么艰难，她也要活下去。

    宴氏仍旧对儿媳妇挑鼻子竖眼睛，这些日子也只是说说她罢了，有王桃花在一旁帮着给柳氏说话，宴氏也没再动手打过他。

    这日，王桃花偷偷给柳氏塞了个物事儿到手里，柳氏听了小姑的话，忙借着尿遁便离开了宴氏跟前。宴氏骂了句懒人屎尿多，便又继续跟边上的媒婆说话。

    宴氏心疼小儿子，当然是希望找个岳家富足的，最好便如大嫂一般，找个镇上的姑娘，以后也能提携提携小儿子，自家人也算是发达了。不得不说这宴氏偏心得厉害，对大儿子不喜欢，连带着找个媳妇儿都专捡那穷山沟里的姑娘。这会儿轮到小儿子，不是嫌弃人家家庭不好便是嫌弃人不好生养。

    姚媒婆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宴氏都不满意。姚媒婆心里是气得很，只到底接了这茬，花费了这般多的时间，若是那媒人钱最终打了水漂，那她不得气死。姚媒婆虽然恼恨宴氏太挑剔，也只能继续做下去。

    只今日你道那宴氏为何与姚媒婆说这些私密事儿还让大儿媳妇儿出来呢，这一则嘛客人来了主人家好歹得上杯茶不是，这二来嘛，说来也是件怪事儿，等儿媳妇上了茶，宴氏也不让大儿媳妇下去，直撵了她站在堂屋连着卧室的门口，宴氏便坐在主位上，一手指着自家大儿媳妇，说她个子矮呀，长了张薄情寡恩的脸啦，什么跟个豆芽菜这身子骨不好生养等等之类挑毛病的话说与姚媒婆听，千万嘱咐姚媒婆一定别找有这些缺点的闺女。

    刚巧那卧室里小姑王桃花就呆在里头，听着自家老娘把大嫂贬得一文不值，心里很是气恼，便心说娘亲有眼无珠，恁个美人胚子，还硬说嫂子是刻薄相貌。王桃花气得很，在里头翻了她老娘的衣柜，拿了她娘私藏起来的一匹细棉布出来，气得拿剪刀剪了一块出来，忙拿根布条子困成一团，走到门边，掀开了门帘的一角，轻轻拽了大嫂的衣服，把那棉布团子递给了她，又小声出言劝她离去。

    柳氏在一边听着婆母这么数落自己，忍不住心里直唾弃，心道你还不如直接说给小叔子娶个五大三粗壮实得像个男人般的女人回来。柳氏知道桃花在里面，这会儿她背对着，也不知这小妮子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见宴氏和那媒婆都没留意这边，柳氏假装哎呀一声，只说肚子疼，禀了宴氏自己要如厕，是以宴氏便骂了她一句。

    柳氏跑回自己的屋子，仔细拆开来，见是一块白色的细棉布，想是有些年头了，那布也有些发黄了。柳氏比了比尺寸，刚好能给自己缝制一件里衣，如今天气渐热，若是穿上这细棉布做的里衣，可不是更清爽。柳氏不由有些好笑，这小姑子竟敢拿宴氏的东西，弄不好还是宴氏早年的陪嫁也说不定，一时间柳氏张开嘴想笑，又无比心酸，这个小姑子对她，真的是没话说。

    宴氏与姚媒婆又谈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见姚媒婆扭着那肥肥的大屁股离开了王家。宴氏一直送她走到了门口，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俱都笑成一团，只见宴氏又从怀里摸了什么直往姚媒婆怀里揣，那姚媒婆乐呵呵地接过，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才离开。

    柳氏虽说听不清两人的谈话，还是猜测宴氏定是把了银钱与姚媒婆，不然那婆娘离开时也不会笑得这么的欢乐。

    宴氏确实是把了姚媒婆几十个钱，只因那姚媒婆又说起自家桃花来，又说镇上某个叫黄珏的后生来，把他夸得是天上地下的好，宴氏忙问姚媒婆具体细节，姚媒婆推说人老了记不清了。哪知宴氏上了心思，只把那好话捡了说与姚媒婆听，又抓了几把给自家男人下酒吃的炒黄豆与她，姚媒婆嫌弃，便起身要走，宴氏这才追出去。

    宴氏回了屋子，掀开帘子见着自家闺女，见她脸儿微红，想必是听见了刚才的谈话。宴氏便道：“姑娘家大了迟早都得嫁人，娘让那姚媒婆在打听打听，若真是个实诚的后生，娘再托她去给说道说道。”

    王桃花虽是羞红了脸，这会儿也慢慢道：“娘您也不要只听媒婆的话，女儿的婚事自是爹娘做主，只望娘亲怜惜孩儿，莫许了那厉害的人家。”

    王桃花又不好意思直说别让许那厉害的婆母，只好自个儿在旁红着脸。宴氏见她这样害羞，心里也怜惜了，道：“闺女你莫怕，娘定当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儿，便是当不成那富贵人家的当家奶奶，也定给你寻个稳重的。”

    王桃花虚岁也才十三岁，离她嫁人少也还有两三年，便道：“娘，那二哥的亲事儿，您可有眉目了。”

    宴氏说起来也气，道：“那姚媒婆，定是偷懒取巧，想要拿媒人钱儿，不给我好好办事儿，休息拿到半分！还真当老娘歪瓜裂枣的都往家里带呀。要说柳氏，虽说是穷山沟里出来的，老娘确实也没花什么钱儿，但她那张脸，我也算没辱没你大哥。”

    王桃花被宴氏逗得乐了，问道：“那娘您怎还说大嫂长得不好看？要我说，咱这村里，就属大嫂长得最好看。”

    宴氏敲了王桃花的脑门一下，道：“小孩儿家家的，你知道什么叫好看不好看。”

    宴氏之所以看大儿媳妇不顺眼，也与柳氏的容貌不无关系。说来这也就牵扯到宴氏年轻时候的事儿了，少时宴氏刚议亲，说了上庄一户朱姓人家的儿子，宴家也是愿意的，哪成想那儿子竟然有了心上人，是以那朱家也就赔了礼，聘了同村另外一名女孩儿。那女娃儿便是脸长得好，在村里同一拨的闺女中长得最是出挑，因此宴氏对那些长得好看的女人很是有些看法。去年娶柳氏的时候，因着银钱少，再加上又是那穷山沟里出来的闺女，宴氏原想着领出来不吓着人便是了，是以即便是两家定了亲了，宴氏也没瞧过一眼，一直到儿子娶亲，第二日新媳妇儿上来敬茶，那一张狐媚脸可把宴氏吓了一跳。宴氏怕自己儿子被这女人迷了心思，经常在这夫妻二人间挑拨作怪，把自己儿子管得死死的，又常常责骂殴打柳氏。

    王桃花瘪瘪嘴，决定不与她娘说什么美与丑的。王桃花拿了桌上的布，对她娘道：“娘，女儿又长高了一截，如今天气热，这布便给女儿作身衣裳吧。”

    宴氏一瞧，嘴角不由一抽，这可是她放了好些年的细棉布呀，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做衣裳穿。宴氏一时间有些肉疼，但见女儿一直哀求她，想想自己只有这一个闺女，过些年等她出了门子，不定啥时候才能见着呢，宴氏这才许了她。

    王桃花怕她娘翻看，忙抱着布就跑回了自己屋子。宴氏往自己箱笼里一瞧，见那细棉布还只剩下一半，顿时气得骂了句败家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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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尾声（4）

﻿    柳氏来到花厅,领她来的妈妈姓许，只见许妈妈一边吩咐下人去将瓜果点心端来，一边陪着柳氏说笑。

    许妈妈一边说着自家老爷如今如何的病重,家中又是多么艰难，继而又说起在外头飘荡多年的大郎，说他生母早逝,太太是如何将他视为己出，待他大了，还积极给他说亲，奈何大郎运道不好,前几位女郎竟是无福的，还未过门便去了,又说大郎受此打击,竟然离家出走，家里这些年为找回大郎，不知是费了多少心思，这番话说得是肝藏寸断，若是不明真相者还真会被许妈妈这番话说得泪眼迷蒙不可。

    柳氏在心头把这家子颠倒黑白的举动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做出一番伤心不已的样子，怕做得不真被她瞧出一二，拿着帕子假装擦着眼睛，嘴里却说道：“竟有这般缘故，郎君真是可怜。本是世家子弟，这些年却甘愿过那般贫苦生活……”

    说罢假装哭嚎几声，这会儿子这眼睛被她死命揉着，已是双眼泛红。

    那许妈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越发不把眼前的女人放在眼里。然却走上几步，劝道：“大奶奶切莫伤心，横竖如今大郎已经回京。大奶奶是有了身子的人，可不能大悲。”

    柳氏便依言住了嘴，擦了擦眼睛。许妈妈见她面色怅然，又有些怯怯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许妈妈心道这村姑一瞧就是个好拿捏的，即便大郎再如何要强，若是太太拿住了这村妇，还怕大郎不搭理咱周家不成？

    许妈妈面上隐隐带着些许得意，又问起柳氏两人的生活。柳氏道：“庄户人家，不过扒家中几亩地罢了。幸得夫子在村里教学，倒也是份好差。说不上生活富足，倒也能护得全家温饱。盖了两三间瓦房，喂些许牲畜，日子过得也和美。当然，比不得京中富贵。”

    许妈妈脸上带着笑，道：“瞧大奶奶说得，没得打趣妈妈。咱家大郎把生意都做到京城了，可是很能干的。”

    柳氏心里一紧，面上惊讶道：“咦……竟有这事？莫不是妈妈弄错了，这些年我与夫君住在乡下，可没听说夫君在做买卖什么的。若不然，咱家早早就搬到镇上了，郎君可是说过等以后攒够了钱，要买个大房子。”

    柳氏说完有些羞怯的笑了笑，许妈妈心里暗想果真是农妇，连话都听不懂，真真是四季豆不进油盐！

    许妈妈又笑着给柳氏介绍了家中其他几位主人，柳氏听闻甄氏所出的两位郎君竟然都做了官儿，不由睁大了眼，不住恭喜，言行里流露出满满的羡慕。

    许妈妈见她如此，心下畅快，不由多说了几句。在柳氏刻意奉承下，两人说得很是投机，倒也其乐融融。

    柳氏秉承少说多听多拍马屁的方针，还真从这许妈妈嘴里探听出不少事情来。

    却说蒋夫子离开那院子，便直接去接柳氏，还未走近，便听见那花厅里传来一阵笑声，其中可不就有妻子的闷笑声来。蒋夫子眉头舒缓了片刻，先前有些阴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蒋夫子走进房门，见妻子笑意盈盈地坐在那里，旁边茶几上摆放的果子茶水点心也是纹丝不动，蒋夫子心里松了口气儿。

    柳氏一见着他，赶忙站起身就小跑着到他身边。蒋夫子拿她没办法，瞅了她一大眼，她也只管嘻嘻傻笑。

    许妈妈满脸堆笑道：“大郎来了，前些日子太太知晓大郎要回京，早命人把东院收拾了出来。舟车劳顿，大郎和大奶奶便先去休息片刻……”

    没成想蒋夫子压根就不理会她，只顾着对那妇人道：“待了这么久，你也该饿了，这京里可有不少好去处，我待会儿便带你去。”

    一说到吃，柳氏就觉得浑身饥肠辘辘，她如今怀着孕，食量确实大了许多，但又怕吃得过猛，以后生孩子时自己遭罪，平日里除了合理搭配饮食，坚决奉行少吃多餐制，绝对不敢多吃乱吃。

    这周家虽是上了几碟子造型别致的点心，然知晓这家子和夫君水火不容的关系，柳氏又哪里敢吃，便是上的茶水也装着样子抿了抿杯沿，是一口也未曾沾染，便一直跟许婆子说话，又刻意奉承，生怕两人一歇下来这婆子便劝她吃东西。

    许妈妈面庞涨红，作为夫人的陪嫁，深得夫人重用，许妈妈在周府很是有脸面，便是小郎们见着她也给她几分面子。眼前的大郎，竟然把她当空气，许妈妈一口气憋在心里快内伤。暗道这小兔崽子当初还不是任由人戳捏的主儿，这会儿摆什么谱！

    许妈妈压下心里的火，知晓事关重大，不能坏了夫人的算计。许妈妈又道：“大郎，大少奶奶如今怀了身子，仔细身子要紧。那外头的吃食，可不能随便吃。不若大郎和大奶奶先稍事休息，老身马上去厨房安排整治吃食来。”

    蒋夫子瞥了她一眼，这老虔婆，惯会偷巧卖乖，昔年他母子二人在这老婆子手里吃了多少闷亏。蒋夫子淡淡道：“什么大郎，大奶奶，莫要说错话。”

    蒋夫子携了柳氏的手便要带她离开，许妈妈见留不住人，急得不行。匆匆跟着两人，在身后一个劲儿的劝说。

    甄氏宽慰了丈夫几句，就急急出来寻大郎夫妻二人。

    走到半路，便见许妈妈跟在两人身后，一直开口挽留两人。甄氏轻皱了下眉头，立马迎上去。

    甄氏看着两人，问道：“大郎，你们这是……”

    许妈妈忙道：“太太，大郎和大奶奶执意要走，老奴嘴笨，挽留不下，还望太太原谅则个……”

    一边说着也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糊了一脸。看得柳氏莫名其妙，又佩服这人机灵。

    甄氏看向大郎，见他不理睬她，又看向柳氏，眼泪就在眼睛里打着转儿，偏偏又使命忍着不让掉落下来。这动作若是个柔美娇弱的年轻姑娘做起来，也算惹人怜惜，偏偏甄氏五十多岁的人了，这样子做出来，碜人得紧。柳氏赶忙敛下眼眸，看着面前的空地，实在不忍瞧见那幅惨不忍睹的模样。

    甄氏道：“许妈妈，这不怪你。都是我不好，我知大郎对我有很多误会，以前的事情，确实有很多我做得不够好。可如今你爹病重在床，他是盼着咱们一家人团聚。大郎，看着这血脉相承的份上，好歹让你爹最后这段日子走得安息吧。”

    蒋父子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以前的事情，你若要几分脸面，就闷在心里自己知晓。如今我姓蒋，周夫人莫要忘了！周大人现如今还没去呢，周夫人这话说得还真是让周大人寒心。”

    甄氏赶忙道：“我知大郎对我成见之深，我也没法辩解。大郎媳妇儿，咱们家的事情，稍微几句话也扯不清楚。我对你们是真心实意，大郎媳妇你帮着劝劝大郎，如今他爹病着，就算以往有些什么误解，在这生死关头，也该稍微放放。虽说当年大郎他爹确实做过错事，可在外人眼里头，大郎也是他爹的至亲骨肉，这节骨眼儿上若是给人落下话柄，反倒是不美。”

    蒋夫子咬牙道：“你敢威胁我？”

    甄氏忙摇头，道：“大郎，我不是这意思。你这么些年不在家，外头的人都以为你回来奔丧，你说你们这么走了，让旁的人怎么看。他们，毕竟不清楚咱家的事儿。再则，大郎，三郎这些年可一直记挂着你，这次回来，旁的不说，好歹和三郎见上一面，也不枉你们兄弟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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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    毕竟是孕妇,柳氏也有些累了,便去小院里歇息。甄氏见大郎脸色虽然仍旧不太好,只到底是留住他了。

    大郎夫妻二人离开,甄氏也有些乏了，便随许妈妈一并回了院子。早有伺候的丫头走上前来，给甄氏端茶递水,揉捏肩膀了。

    甄氏歇了几息的功夫，便挥挥手让小丫头离开。甄氏这才看向许妈妈,说道：“今儿你瞧着,大郎夫妇是什么个态度？大郎如今,对咱们家成见之深,若非看稍微还看顾看顾三郎的面子，今日只怕是佛手而去！”

    许妈妈道：“太太多虑了，只要大郎如今还顾念着这份情谊，再不济，也不会太过火。毕竟，在外人眼里，大郎可是姓周。太太莫不让外头的人都知晓太太为了大人，如今寻回了大郎。如此这般，太太便占了理儿，以后大郎任他如何，想在这京中呆下去，也得顾及脸面。再怎么说，太太明面上可是他嫡母！”

    甄氏摇了摇头，道：“早知现在，当初就不该顺水推舟。郎君虽是对不住我，到底也没让我吃亏。当年的事儿，许妈妈你是知晓的，其中内情先不说，那族谱上可真真是除了大郎的名儿。”

    许妈妈赶紧道：“太太，这事儿咱们不说，死咬住昔年大人没逐他出府，他又能耐何？毕竟这事儿，族里又没公示，只要族长不出这头，还不是任我们说的。”

    甄氏叹了口气儿，想起当年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儿，为了出这口恶气，暗里没少给那对母子下套。当年大郎惹得郎君大怒，郎君虽说是要逐了这孽子，到底也只是嘴上说说，若不是她在其中颠倒事非，当日郎君也不会真的狠下心肠逐了他。但又怕旁的人说她这做嫡母的苛待庶子，容不下人的恶名，此事儿不过是暗中悄悄进行，对周氏族人而言，郎君当年做着京官，周氏族人们很奉承他。但驱逐子嗣，照理也是得开宗公示的大事儿，甄氏为了自己的名声，又谎称为了郎君的前途，此事不可大张旗鼓地进行。是以夫妻两人买通了族长，许了诸多好处，才得以办成此事。

    哪里想得到如今家中遭逢大难，偏偏讨人嫌的便宜儿子还身家丰厚，甄氏心里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很不好受。

    许妈妈道：“太太，我瞧大郎对那女人不错，咱何不从这里下手。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刚才在厅房，我瞧她不住四下瞧着咱家的摆设，老奴多嘴，说了些咱们府里的事情，我瞧她似是全信了。到底太太是她婆婆，晾她也不敢拿大。”

    甄氏惊道：“你真与她说了咱家的事情？”

    许妈妈捂着嘴笑道：“我的好太太，您就放心好了。我挑的都是好话，只怕是她到现在还想着太太为了大郎花了多少心血呢。我瞧着她是信了，再则说了，庄户人家，能有多大见识，我听她之言，大郎在京中置办产业之事压根就不知晓。如此说来，大郎对她也不见得多喜爱，不过是如今肚子里有了块肉，母凭子贵，才得了大郎的青睐。就说她那长相，在乡下算是出挑，可在咱京城，比她强的不知多了多少。便是当年太太您给大郎的那位，那模样也比她强。”

    官宦人家的子弟，虽是看中学识，然男子十四五岁时当家主母便会安排个通房，让他们知晓人事儿。甄氏生的长子与大郎相差还不到两岁，甄氏当年给两个挑选通房时，便专门选了漂亮的美婢送到大郎房里，这半大的小子，还是少年心性，又除识情/事，当然乐呵不得。甄氏当年便想若是大郎就此迷上女色，耽搁了课业，以后哪里还比得上自己儿子。为此，甄氏给自己儿子挑选的女子，不过是小家碧玉，模样齐整罢了，还常常敲打那女子，不可带坏她儿子。可惜事以愿为，倒是自家亲生儿不理解她这当母亲的苦心，还找她闹了几回，也不知是不是那时种下的因，等二郎娶了妻后，专喜欢那些长相妖娆的女子，二郎一房，夫妻多有不睦自是不提。

    甄氏缓了缓神色，说道：“话虽说如此，可你瞧大郎与咱们的关系，即便我赐几个婢女给他，他也不会收用。”

    许妈妈道：“太太，咱何必在大郎跟前表这意？如今他们夫妻二人住下，我瞧她身边不过带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婢女。太太只销说是为了照顾那女人，为此再找个年岁大些的婆子，如此掩人耳目。都是青葱样的丫头，只晓咱们提点几句，如今那女人又不能伺候大郎，只要给她们机会，我就不信娇滴滴的姑娘家送上门来，大郎还往外推的。”

    甄氏点了点头，道：“这话虽是有理，且容我想想……”

    许妈妈见甄氏惊疑不定，又道：“太太，如今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太太是知晓的。前些日子，二郎的事情……如今可是犹疑不得了，若是不筹了银子不上去，二郎的前途可就毁了……”

    甄氏一听许妈妈提起这事儿，便坚定了决心，道：“此事儿就照这般做，横竖肚子里那块肉，生不生得下来还是未知！”

    许妈妈抖了下眉毛，飞快的敛了眼色。这些年，周大人身边也有几房姨娘，更别说通房了，这么些年，可周大人除了大郎，到如今也不过只得两位庶子，还都不成气候。

    甄氏的长子如今在户部任职，也算是个实差，平日里也有不少好处。自去岁因修缮行宫，匠人们却没得到银子，与官家理论，引发了流血事故，牵扯出大笔亏空。今上恼怒不已，责令整顿吏治，各部门从头到尾清理一遍，这些时日闹得是人心惶惶，多少人因此被革职下狱见了阎王。

    如今户部正在整顿，长子前些日子便求到自己跟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完了，才知他这些年竟然也贪了万两银子，可这不孝子不是把这银子自己花用，便是用在了女人身上，她这做母亲的是半点银子都未曾见过。甄氏被气得吐血，可到底是自己亲生儿，舍不得他为此丢官下狱。甄氏为此私下悄悄变卖产业，任她再怎么精打细算，到如今，也还有三四千两银子的缺口，急得她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今知晓大郎上门，不管用何种手段，定要从他手里拔下几根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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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尾声（6）

﻿    今日周家的两位郎君都在上差，早有小厮前去衙门等待。说来也巧,二郎媳妇带着孩子们去庄子里小住,三郎媳妇带着礼物回娘家给老母亲过寿，是以如今家中除了甄氏，还真未有其他女主人。

    周三郎下了衙门,见自家仆从在等他，忙问他所谓何事？小厮禀明了三郎,说是大郎一家如今回来了。周三郎恍惚了下，马上脸上便带着笑意,说道：“原是大哥回来了，好，好，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便火急火燎的往回奔。

    至于周二郎,这段日子过得担惊受怕，心下戚戚焉。今日本就与同僚邀约同去喝酒，听见小厮说大郎回来了，周二郎摆了摆手，问道：“三弟那儿可有人去通知了？”

    周府的小厮道：“有的，有的，小的来寻二郎，牛家的小子便去寻三郎。”

    周三郎撇了撇两片八字胡，对小厮说道：“今日却是不巧，我与同僚有约，还有正事相商。你且回去禀告了太太。”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便招呼了同僚走一块儿。

    且说周三郎这边火急火燎跑回去寻离家多年的大哥，心里甭提是多雀跃。他如今虽说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平日里最是稳重自持的人，这会儿也不过像个孩子似的，满脸的欢喜是挡也挡不住。

    早有小厮儿前来禀报，说是三郎回来了。蒋夫子面儿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嘱咐两个丫头照顾好柳氏，又让柳氏多休息，这才抬脚去寻三郎说话。

    三郎一到家，便被他母亲叫住，三郎颇有些诧异，然还是恭敬地叫了声母亲。甄氏道：“三郎总算回来了。你二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回不来。待会儿你多陪陪你大哥。”

    周三郎心里对二哥有些意见，明知道大哥回来，说什么有事情要处理，明显就是借口。可既然他娘都这么说了，周三郎也不好意思多说些什么，只道：“娘，我知晓的。二哥是做大事的人，咱们兄弟都是自家人，能理解的。大哥歇在哪个院儿？儿子去寻他。”

    甄氏赶忙拉住儿子，说道：“我已派人去告知大郎了，你切莫无状。你大哥夫妻俩在，你这无端过去，甚是无理。”

    周三郎又是惊讶，又是高兴，道：“大哥已经娶了妻子？这是何时的事情，竟都不给弟弟来个信儿，真是该罚！哎呀，大哥既然已经娶了妻，侄儿侄女们怕是也大了，我这当长辈的竟没备份见面礼，这可如何是好……”

    甄氏笑道：“你莫急，大郎他娘子才有身子，孩子还未出生。”

    周三郎面容僵了僵，有些懊恼道：“这……这样啊……”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便见蒋夫子在小厮的带领下过来。周三郎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撇下自己老娘，赶忙几步走上前去，嘴里一边道：“大哥，大哥……真的是你。大哥总算是回来了……”

    蒋夫子离家时，三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一晃眼，已经长成有担当的大男人了，蒋夫子看着他，心里也倍感欣慰。

    兄弟二人多年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甄氏在旁边说笑道：“三郎，你且陪你大哥说说话。大郎，我去瞧你媳妇儿，看看可有什么紧要事情。”

    只见大郎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看着她，甄氏原本笑容满面的脸一下子有些僵硬起来。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场，三郎知晓自己母亲与大哥关系不和睦，这会儿见亲娘下不来台，心里也颇有些不是滋味儿，可到底是自己亲母，三郎只好打着哈哈道：“大哥，咱哥俩这么多年没见面，可得好好说道说道。母亲说大哥如今已经娶了娘子，待会儿大哥可得给弟弟介绍嫂子。”

    蒋夫子淡淡的笑了笑，道：“好，等晚间吃饭，我定携她来见你。只她从小出生在乡里，不知晓什么礼数。”

    三郎也有些尴尬，他道：“大哥说的哪里话，能得大哥青睐的女人，一定是个好女人。前些日子小弟刚巧得了个有趣儿的事物，大哥且随我一起去瞧瞧。如今家中二嫂和我娘子都不在家，大嫂一人也怪闷的，娘去陪陪大嫂说说话也好。”

    蒋夫子收回目光，看了三郎一眼，道：“那就麻烦太太好生照顾我妻了！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太太念她年纪小，又是乡下长大的，包容包容她。”

    甄氏讪讪地道：“哪里，哪里，我瞧她也是知晓礼数的人，虽说出身弱些，便像三郎说的，能得大郎看中，定是个好女人。”

    三郎处在母亲和大哥之间，心里别扭得紧，见大哥也同意了，悄悄松了口气儿，忙就拉着他回自己院里。

    甄氏暗暗憋着一口气儿，只把手里那帕子捏得紧紧地。她深吸口气，拢了拢头发，便叫上许妈妈等人一起去院子里寻柳氏。

    柳氏正与自家俩丫头逗趣，听她俩说些乡野传说，很是得趣。便听见说是太太来了，柳氏让两个丫头停下来站好，便等着甄氏的到来。

    许妈妈牵着甄氏进来，见柳氏有些怏怏地坐在美人榻上，也不上来迎接，心里暗骂了句村妇。

    甄氏面儿上倒是端着关切的面容，问她可是哪里不舒服。柳氏摆了摆手，只说是没什么胃口。

    甄氏便笑着说起了自己的育儿经，这一说就是一两刻钟，说得很是口干舌燥。柳氏从她进门开始，也没说给她倒杯茶，一见她说起育儿经，倒还问东问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所表达的崇拜倒是让甄氏心里有几分得意。

    柳氏见她说得差不多了，想必再说下去，这位夫人嗓子都该冒烟了，假装一拍脑袋，有些懊恼道：“瞧我，说得太投入了，竟忘了给夫人看茶。该打该打……”

    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让丫头倒了杯茶过来，碧绿的茶盏里透着黄褐色的茶水，瞧着很是赏心悦目。甄氏也有些口渴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那茶水烫得她差点一口喷出来，却也只能使命忍着喝下去。

    见她表情痛苦，偏又为了面子不好在她这晚辈面前失了形象，硬是把茶水喝下，柳氏心里默默说了句死要面子，活受罪！早在刚才有小厮来请夫君，说是那便宜小叔子回来了。柳氏琢磨着甄氏怕是要来了，赶忙让丫头烧开了一壶茶水备好，甄氏刚来时，那茶水还滚烫着呢。柳氏虽是讨厌这女人，也不想把戏做得太过，所以一直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将茶水倒出来。

    甄氏觉得自己嘴巴里虽不至于被烫了泡，至少是红了。有些火辣辣的疼呢，甄氏心里暗骂这蠢女人不懂事儿！偏这村妇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说什么是不是她觉得差不好喝呢，看着有些痛苦的样子，还拍着胸口说什么还好自己还没喝云云。说完还憨憨地对自己笑了笑，甄氏真是一口血闷在心间，恨不得把这女人的脑袋瓜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许妈妈见太太的样子，忙去重新斟了大杯凉茶来，一边对柳氏说道：“想是头一次吃这种茶，太太有些不习惯。大奶奶也不要惊慌。”

    柳氏道：“原是这样，我见府里的丫头拿的这种茶来，还以为是府里都喜欢的。都是我的不是，没打听清楚，惊着了太太。”

    甄氏不知柳氏说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但听起来刺耳得紧。就差明晃晃地说她招待不周，区别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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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    且不说甄氏这头是如何安排的,柳氏秉承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法子，倒要瞧瞧这甄氏的下限在哪儿。横竖她在他们眼里就是村妇一枚，没读过书,没识过字，见识浅薄。什么男人三妻四妾,红袖添香，要识大体的事情,对不起，她柳氏字典里可没这茬儿！

    甄氏这边千挑万选了几个出色的姑娘,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最小的那个也已经十五了,个个都是水葱似儿的人物。这三人中只有一个是家生子，其余两人不过是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

    甄氏笑得很是宽和，对三个小姑娘看了又看，自信从容貌上绝对胜过那村妇。这几人平日在府里头也是很招惹年轻小子的，当然三人不过是三等丫头，甄氏也不会让这几人去自己两个儿子跟前凑和。原本是想从中间挑一个来过些日子就给另外那个庶子收用，这会儿一口气给了大郎，甄氏真真还有些舍不得。

    甄氏让许妈妈给三人一人一对鎏金钏子，说道：“你们三人都是顶顶的好模样。在府里做事也认真，我也是真不舍得。但也没办法，如今府上大郎回来了，身边又没个伺候的人，偏他媳妇儿又有了身孕。我这千想万想，还是抽几个人给大郎伺候，你们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务必要伺候好你们的主子。”

    三人都不是蠢的，当家主母这一通话，暗里不就是告诉她们，她们机会来了？几人都是心里有谱的人，当下便又是跪拜又是感念主母对她们的好云云。

    甄氏也有些累了，便让她们三人下去收拾东西。甄氏道：“这丫头是整齐了，这婆子你这儿可有什么选择？”

    许妈妈心里早有数，她道：“太太，我这手里还真有个人。太太可还记得以前管厨房的向婆子，后来她犯了错，被太太罚去去粗使婆子，我瞧她就不错。”

    这向妈妈是许妈妈顶顶恼恨的人，当初许妈妈儿子大了，想求取她闺女，这向氏竟然不给面子，落她脸面。许妈妈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然是明里暗里下绊子，没少折腾她。

    甄氏哪里想得起府里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但她也着实不想真挑个好的去那边，便摆摆手道：“成，许妈妈你再跑一趟，把挈书和人先领过去。我先歇歇，待会儿饭点你可给催着点。”

    许妈妈领了差事，雄赳赳气昂昂去了最偏门的院子。这里都是些粗使婆子丫头的住处，以许妈妈这样主子跟前的大红人，几年也不见走一回。

    婆子们赶紧上来巴结，许妈妈道：“向婆子可在？”

    其他人赶紧道：“在呢，在呢。我这就去叫她。”

    这向妈妈因得罪了许妈妈，被陷害一下子沦落到粗使婆子的境地已是十多年。这里又没什么油水，将将填饱肚子罢了。许妈妈看着来人，差点没认出来，面前的人不过四十来岁，看起来苍老的像五六十岁，许妈妈心里别提有多高兴，面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视。

    向妈妈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她看向许妈妈，心里说不恨是假的，可如今她落到这般田地，又有什么资本去和别人争。只可恨老天无眼，仇人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当年这许妈妈求婚不成，竟然暗下黑手，向妈妈的闺女不过十五岁，被指认勾搭主子。太太哪里受得住，当场便发作，把自家女儿打得半死，然后丢出府去，也不知是死是活。向妈妈这些年也托人打听过，仍然没什么消息传来。

    许妈妈道：“真是别来无恙，向氏。你这好日子来了，太太怜惜，让你去照顾大郎媳妇儿，你可得仔细了。随我走一趟吧。”

    向妈妈拢了拢头发，道：“且容我收拾下衣裳。”

    许妈妈点了点头，自放她去。向妈妈家当也少，不过一个小包袱，但能看见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面料虽然还不错，却洗得发白，许妈妈不由嗤笑一声，往前走去。

    许妈妈领着一个婆子三个丫头去找大郎媳妇。柳氏坐在上首，看着许妈妈带着四个人进来，不由嘴巴咧开笑道：“许妈妈真是好快的动作，太太如此照顾我，真是我的福气。”

    许妈妈道：“大奶奶说笑了，奶奶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马虎不得。太太也是为了奶奶和孩子着想。”

    柳氏但笑不语，一双眼睛看向后面站好的三个人，三个丫头相必都精心打扮过，确实是貌美如花，若不是知晓甄氏派来的人不会安好心，柳氏会觉得美人在前，也难得是个享受。柳氏一一扫视过去，又看向那婆子，见她也是有些年岁了，身上穿的衣服料子虽然还可以，却浆洗得发白，瞧着也有些年代了，这婆子一双眼睛也看向她，平淡无波，柳氏抿了抿嘴，倒是有些满意。

    柳氏看向许妈妈，说道：“真是谢谢太太了。瞧这三朵花儿似的丫头，看着就是种享受呢。许妈妈回去后可得好好替我向太太表示谢意。妈妈把她们的卖身契给我吧。”

    许妈妈一边从怀里摸出卖身契，一边道：“奶奶喜欢就好。太太为了挑这么几人，可是没少花功夫呢。”

    许妈妈原本还担心柳氏不接收，毕竟那三个丫头的品貌也是难寻的。妇人家哪里不会吃味？没成想此回这般容易，许妈妈也未多想，既然交了差，当然得回去了。

    许妈妈走后，柳氏让几人走上前来，问道：“说说你们年纪，家中情况。”说完便指着个儿最高的穿淡粉衣衫的丫头。

    “回奶奶，婢子名叫桃花，今年十七岁，十年前卖进府里，孤身一人。”

    柳氏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位。

    第二位是穿翠绿衣衫的丫头，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跟现在说的娃娃音差不多，她道：“奶奶，婢子名叫夏荷，今年十六岁，进府已经八年。”

    那位穿白色衣衫的丫头说道：“奶奶，婢子今年十五岁，是家生子，因是冬天生的，取名冬雪。婢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头当差。”

    柳氏笑了笑，问道：你爹娘就只得你一个闺女？”

    冬雪道：“没，婢子还有个大哥，如今在外门干活，婢子老子前几年生了大病，如今在家养着，老娘在太太院子里做粗使活。”

    柳氏点了点头，道：“你们三丫头先下去歇歇，我这儿如今还派不下什么活计来。”

    三人依言告退。只留下一个向婆子在，柳氏看向她，道：“我瞧妈妈神色淡定，倒是一副好心态。”

    向妈妈道：“都是主子，婢子不过是守着本分罢了。”

    柳氏道：“好与不好，我自有主意。妈妈也先下去休息吧。”

    柳氏看了看几人的卖身契，到与说的没什么出入。那妈妈原是姓向，这卖身契上显示不过四十出头，这面相看着竟然跟五十来岁的人差不多。柳氏见她穿的那身也是旧衣，但这位向妈妈言行举止又不像一般的粗使婆子那般不堪，瞧着也是个规矩守礼的人。

    柳氏这会儿也不想去猜测其中的故事，她将几人的卖身契收好。那三位娇花般的丫头，柳氏撇嘴想这甄氏还真舍得下血本哪。打量着她不懂其中的道道？想塞人进来当通房或是妾室，她甄氏还确实太看得起她了！

    柳氏微微抿了抿嘴，眼里却冷光粼粼，且看那三人如何做派！不担心她们出手，只担心三人不出手，俗话讲“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才不咬人”，柳氏可不想做贤妻，什么妻妾和睦，去他娘的狗屁。敢觊觎她男人的女人，都该得到最残酷的命运！柳氏眯了眯眼，不论谁挡她的道，就别怪她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终于快完结了，拖了这么长的时间，确实很不好意思，谢谢你们还一直追着看。今天中秋节，祝大家节日快乐。新文10月份中旬开，一定会好好码字的。快领证了，终于以后没人再在我耳边念叨，生怕我嫁不出去。老人家的心，虽然能理解，还是有些烦躁，回到小地方就是这点烦，二十五六岁在大部分人眼里已经是老姑娘了。

    感谢以下为本文投地雷的朋友们，不管你们是不是还在继续看，都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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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尾声（8）

﻿    晚间的酒席操办得极为丰盛,柳氏因怀着身孕，在吃食上特别注意。虽说今儿个是家宴，柳氏仍然不敢多下口。来之前,便从自家带进来的食盒里取了各色的点心填了填肚子。如今不过是略略夹了几口菜,喝了点用乌鸡炖的糯米粥罢了。

    这一桌里，甄氏辈份最大。二郎三郎的媳妇儿如今不在家，那些个姨娘通房的又上不得席面。虽有几个小辈，却也不敢到这桌来吃。是以一大桌子菜，如今倒只有柳氏大郎夫妻，甄氏第二子三郎，外加一个庶出的小叔子,最小的那位年纪太小,不过略微座了座，奶娘便抱着他回了院子。

    三郎显得很高兴，一个劲儿的与大郎喝酒。还很慎重的敬了柳氏一杯，柳氏如今怀孕，这杯酒自然是大郎代替喝了。

    至于那庶出的小叔子，只是默默吃着东西，也不多话，偶尔问及他学业等，他才说上两句。整个人虽然不能说唯唯诺诺，反正没什么存在感。

    甄氏见柳氏吃得少，忙问她可是饭菜不合适。柳氏笑了笑，道：“太太多虑了，只是这段时间被这娃折腾得胃口差些罢了。”

    甄氏接口道：“虽说是如此，还是要多吃些。要我说，这段时间你和大郎就住在府里，府里也有经验丰富的嬷嬷照顾着，总比外头强。”

    、

    柳氏没有说话，将碗里那一小碗粥喝完，便说道：“我这身子不便，却是不能陪大家尽兴了。”

    蒋夫子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且自己去歇着，这里有我呢。”

    当下丫头便来扶柳氏，蒋夫子又嘱咐了几句要好生照顾云云。

    自怀了身孕，柳氏便容易累，容易困倦。知晓蒋夫子那边估摸着还要些时间，便让自己的丫头伺候自己睡下，又吩咐她准备好醒酒汤来。至于另外三个甄氏赏下来的丫头，柳氏这会儿是没精神搭理几人。这时代又不像现代那么多娱乐设施，都睡得早，柳氏真不担心丈夫会很晚才回来。

    却说那夏荷，连晚饭也不过是草草吃了几口，便巴巴跑去大奶奶院子里侯着。冬雪嘀咕道：“大奶奶都说了，偏她这会儿跑去献殷勤！倒是把咱们俩弄得尴尬，切，跑得这么勤快，难不成大奶奶就真以为她勤快，会指派好活计给她了？”

    冬雪年纪小，老子娘又不是有体面的，从小生活环境相对简单，长到如今，还带着些天真烂漫。

    桃花本就比她大些，小时候被卖进来前，也是吃过不少苦的。加上她本人心性又比同龄人成熟，自己年岁渐长，长得又出挑，平日里桃花离府里几位郎君是有多远离多远。虽然也会被小厮调笑几句，可她平时又是严肃惯了的人，比不得夏荷那般爱与人调笑，虽是漂亮，却并不怎么得人喜爱。

    这次被太太弄出来给大房，虽然知晓太太的用义，心里却不赞同。待见了大奶奶，也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见着她们三个，若是寻常妇人，怎么可能给她们好脸色？可那大奶奶，双眼无波，面色淡淡，桃花便知道，这大奶奶绝对绝对不像太太她们想的那般是个无知村妇。她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表现好，绝对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得今后真会跟着大奶奶出去。

    桃花敛下眼眸，嘴角划过一丝讽刺，夏荷想干什么，她当然明白。但她现在却不能上奶奶院子里表忠心，夏荷总归是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桃花摸了摸冬雪的脑袋，道：“咱们睡吧，大奶奶是个有分寸的人。”

    柳氏的出身寒微的事情，在甄氏的刻意授意下，满府里谁人不知晓？不然那夏荷也不会如此按奈不住，一来就打大奶奶脸面。

    夏荷确实去了柳氏的院子，只柳氏这会儿刚歇下。夏荷虽然比柳氏带来的丫头白芍和连翘大些，但到底不是贴身伺候柳氏的。还张口喊白芍姐姐。

    白芍知晓这三人是要来院子里伺候的，并不是很待见几人。也不理会，自己便走了。连翘比白芍还稍微小半岁，经历得少些，面皮薄软，虽然见白芍姐姐没答应，但她年纪小，倒有几分尴尬。连翘便说道：“你歇着去吧，奶奶刚歇下。”

    白芍往停下脚步，朝连翘道：“连翘快过来，奶奶刚睡下，别吵醒她。”

    说完还瞪了夏荷一眼。夏荷讪讪道：“奶奶既然睡下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等她走了，白芍一把抓住连翘的手，道：“往后别理她们。这几个是太太赏的，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

    白芍毕竟已经十四岁了，这大户人家里面的勾当，她虽然明白得不是很多，却也知晓一二。可不能眼看着连翘这傻妮子被人给骗了。

    夏荷离开，却并未回自己的屋子。她潜伏在一暗处，知晓前头宴席还未完，待会儿大郎定然会回来。若是……若是能得他青睐，如今大奶奶有身子不便伺候，若是自己……自己趁这段时间引得大郎对自己贴心，夏荷越想越美，慢慢的脸上便带上几分娇羞来。好在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旁人也瞧不见。

    且不说这边，前头的宴席甄氏也不过草草吃过，便离席。桌上便只留下他们三兄弟，蒋夫子见三郎连着喝了好多酒，忙劝他莫要再喝了，又让小厮扶他回去，自己也回了院子去歇息。

    蒋夫子虽说带着些酒气，然并未喝醉，他回到院子，白芍和连翘早就侯着，蒋夫子问道：“娘子睡了？”

    “睡了有一会儿了，夫子可要洗漱？”

    蒋夫子满身的酒气，虽说饭前已经提前吃了一颗醒酒丸，虽然意识清醒，却不想这么就进房间，总是要收拾干净才可。蒋夫子便道：“让人在耳房备好水，我要洗浴。”

    蒋夫子将两人挥退，便抬脚进了旁边一间小小的耳房，很快就有粗壮的婆子抬了水进来。蒋夫子将人赶出去，过了一刻钟便出来了。他却没有马上进屋睡觉，往旁边的书房去。

    那夏荷早就已经看见了大郎回来，但她也算沉得住气，见那两个小丫头也被打发下去了，夏荷心思便活络了。夏荷本就是府里的丫头，厨房里的人也有认识她的，听见她说要醒酒汤给大爷，便一边装上食盒，一边说笑道：“我原就说姑娘是有大造化的，这回可不就是，以后姑娘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老婆子。”

    夏荷伸手接过食盒，一边道：“就你这婆子话多，拿我打趣就罢了，被太太听见了，可仔细你的皮呢！”

    那婆子也不在意，只顾嘿嘿直笑。

    夏荷进了院子，见主屋旁边的书房还亮着灯。夏荷深吸口气，面上带着最温柔的笑意，慢慢走上前去，敲了敲门，蒋夫子问何事？夏荷道是奶奶吩咐做的醒酒汤。

    蒋夫子眉头皱了皱，还未开口将人呵斥回去，那门便开了。一个娇俏的丫头直接就进了门来，蒋夫子脸都黑了，道：“滚出去！”

    夏荷没想到大郎竟然会说让她滚出去的话，这跟她想的不太一样。说来夏荷本就是想攀高枝的，可惜只是个三等丫头，平日里见主子的时间又不长，府里的二郎君虽说是个极怜惜人的，可惜二夫人善嫉，夏荷可不敢凑上去。

    蒋夫子道：“让你滚出去，没听见是不是？”

    蒋夫子说着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以他的岁数，这些丫头焉能骗过他去？一看这丫头面生，想来定是甄氏送来的几个，甄氏那老虔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只会用这一计，蒋夫子是越发厌恶起来。

    夏荷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是大奶奶吩咐的醒酒汤。”

    说着是眼圈微红，一脸委屈的看着他。这起子东西是越发把蒋夫子给恶心坏了，还敢说是自己娘子吩咐的！这些玩意儿，惯会做些下作事情，谁知道那汤里面有没有加什么料来？赶明定要把这东西还给那老虔婆！

    夏荷心里已经慌乱了，知晓这回自己是弄得没脸了。可就这么被大郎灰溜溜地赶出去，这往后叫旁人怎么看她，她又将如何做人了！

    夏荷腿脚一软，这回是真的吓着了，她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这时候夜深人静，偏夏荷哭哭啼啼，再加之她的声音又偏娃娃音，蒋夫子的脸是更冷了几分。看向夏荷的眼神，就跟看着个死人一样。

    蒋夫子又往前走了几步，怒道：“闭嘴！”

    夏荷哭哭啼啼地伸手就要去拉扯他的双脚，蒋夫子再好的性子也被挑起了脾气，抬脚就往她心口踹去，一边怒骂道：“让你滚，你不滚，我的屋子是你能进去的？”

    夏荷被实实在在的踢在胸口，这回是真被痛得尖叫起来，在这大晚上着实吓人。便是柳氏都被这声悲戚的叫喊声给惊醒了。

    夏荷是直接被大郎给踹出去的，等柳氏开门出来，便见她的郎君正一脸寒意地站在小书房的门口。

    下人们这会儿还未真正睡下，听见主院里有传来尖叫声，也忙穿好衣裳跑过去。

    柳氏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夏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没想到这夏荷还真是行动力够强大，刚来就想给自己难堪。且不说真发生什么，便是夏荷不听话私自见大老爷们，便已经狠狠下了柳氏的脸面。

    柳氏问道：“白芍和连翘呢？她怎么来了？”

    蒋夫子道：“我让白芍她们下去休息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玩意儿，敢私自进我的房，还敢说是夫人吩咐她来送醒酒汤！”

    柳氏忙走过去，拉住蒋夫子，说道：“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反正咱们明儿一早就走。”

    蒋夫子握着她的手，道：“你年纪小，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勾当。她甄氏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敢算计我，我若再忍下去，她还真以为我把她当回事儿了！”

    一会儿子功夫，下人们便来到了院子里。蒋夫子指派了两个粗使婆子，把夏荷给绑了，让人直接给甄氏送过去！

    且不说甄氏那边是如何下不来脸面，又是如何又羞又怒，蒋夫子携了柳氏的手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夫妻二人便早早起了，连早饭都未曾吃下，便要离府。

    甄氏早让人盯着，听见下人来报说大郎夫妻二人已经起了，便急急忙忙过来。

    甄氏脸色苍白，眼下黑眼圈厚重，想见昨夜定是没睡好了。甄氏道：“这刚回来，好端端的，怎就要走了？”

    柳氏道：“昨日多谢太太款待。我夫妻二人毕竟是外姓人，住在周府多有不便，便不麻烦太太了。”

    蒋夫子道：“你还跟她说这些作甚？再住下去，怕是都敢伤害咱们孩儿了！”

    甄氏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说道：“大郎媳妇，对不住。我原也是好意，怎知那混帐竟然做出这般不要脸面的事情。大郎媳妇儿，这贱奴我已绑了来，任随你处置。”

    柳氏往旁边看去，见那夏荷哪里还有昨日的娇美。脸上带着伤，呆滞的双眼，衣裳也是粘上很多灰来。柳氏看着甄氏，这么瘦瘦小小的女人，心可真狠，虽说夏荷昨日自作自受，到底夫君教训过了，她也没想追究。没成想这甄氏竟然把人的脸给弄破了相，这以后夏荷可是毁了。

    柳氏叹了口气，让连翘去把另外三人叫来，一边拿出卖身契，一边道：“你们原不是伺候我的，今儿我便把卖身契给你们。你们是留在府里还是自己出府另谋他路，便随着你们。”

    柳氏不想身边带着有野心的丫头，省得给自己添堵。可又不愿见到这几个人，等他们走后，沦为弃子。

    哪知道那向婆子马上便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道：“求大奶奶收留。老身如今膝下无儿无女，了无牵挂。老身以前管过厨房，若是大奶奶信任，定不辜负奶奶。”

    桃花也跟着跪下来，说道：“求大奶奶收留。婢子虽说是三等丫头，可也是爹生娘养的，该有的廉耻婢子也是知晓的。以后只盼能在奶奶身边做个管事娘子，一定尽心尽力给奶奶做事。”

    冬雪看看桃花，看看向婆子，咬了咬嘴巴，她道：“大奶奶，婢子的老子娘都在府里，婢子……婢子……想要留下。”

    柳氏点了点头，只是颇为惊讶的看了桃花一眼。要知道这三个丫头都生得美丽动人，桃花把话说得这般明显，柳氏倒也有些明白她了。

    柳氏点了点头，道：“你二人想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眼里容不下沙子，以后若是犯了我的忌讳，定严惩不贷！”

    甄氏偷鸡不成反失把米，待大郎夫妻二人走后，被生生憋得大病一场。蒋夫子早要来京城前，便让黄珏留意在京里寻房子。夫妻二人一出周府，便去寻黄珏。

    黄珏在京里待了几年，比当初成熟了许多。黄珏留他二人吃了午饭，便亲自带他们去看房子。

    那是一处五进的宅子，挺大的，听黄珏说起这处宅子以前是住的也是官宦人家，只是如今全家迁走了，留下这处房子想要变卖。

    毕竟是京城，这么大栋房子，加之这房子边上大部分都是官宅，是以要价不少。

    牙行的人也是勤勤恳恳的带着几人到处看，这笔买卖若是成了，便是佣金都够他一家老小吃喝几年了。

    院子里还有一个大大的池塘，里头的水说是引的活水，通往京外那条护城河。亭台，楼阁，水榭，花厅，柳氏表示满意，只是毕竟如今人口少，住这么大的屋子，柳氏还是觉得有些太奢侈了。

    倒是蒋夫子说道：“这以后孩子们大了，还得成亲生子，这会儿看着大了，过些年怕是还不够住的。”

    柳氏咕嘟道：“我又不是母猪，生那么多……”

    买了屋子，还得重新修缮，采买下人，家具，物事。这一忙起来直到住进去，便已经是四五个月后了。

    期间周老爷子终究是没捱过去，蒋夫子本不愿去，后来还是去送了份礼。

    柳氏月份大了，很少过问蒋夫子在外忙些什么，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平安出生，毕竟这古代生孩子可是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向妈妈确实是做饭的能手，把柳氏的口味是养得叼得不能再叼了。

    岁月静好，柳氏只等着孩子出生，给自己也给夫君，一个真正的家。

    月份越来越重，柳氏的心是越发沉重，惶惶地害怕。

    这日，蒋夫子从外面回来，见柳氏发呆，笑着走过去，揽着她的身子，摸了摸肚子，道：“这是怎么了，瞧着有些闷闷不乐。”

    柳氏道：“若是到时候生的是个闺女，你会不会生气？”

    她这一胎，身边的仆妇们都说她怀的是郎君。虽然男女都一样，但到底是古代，柳氏希望老大是儿子，二胎再生个闺女。

    蒋夫子道：“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柳氏笑道：“我是希望老大是儿子，那以后生老二老三我才不会有压力。”

    蒋夫子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你呀，府里又没婆母压着，能有什么压力？”

    柳氏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要是老大是女儿，老二还是女儿，老三还是女儿，那我岂不是要一直生到儿子蹦出来。真这样，我可是亏大发了？”

    想一想柳氏都头皮发麻，在她想来，老大是儿子，老二在生个女儿，这辈子便圆满了。

    蒋夫子笑道：“瞧你想的这些有的没的。给你说点正经事儿，你夫君我，打算明年再去考科举，以后一定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柳氏只当他在说笑，一时间笑得喘不过气儿，说道：“好，好，那我就等着你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柳氏哪里知道，她的夫君在少年时便已经中了举，若不是当年的事情把他伤得太狠，打击太大，也许早就已经得中。

    蒋夫子重新起了考科举的心思还得提到一个人。此人便是威远侯府世子，也是如今最受瞩目的国舅爷。话说蒋夫子某日在自家店里巡视，碰巧遇见国舅爷，虽然两人十多年没见面，到底当年在国子监不但是同窗，更是拜在一个师傅门下，蒋夫子虽说痴长他几岁，两人说话做事到是很多地方都是脾性相同。在国子监时，便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国舅爷见到蒋夫子，当即邀他一块去吃酒。两人说了下这些年的境遇，都唏嘘不已。尤其是国舅爷听闻蒋夫子直到这个岁数才娶妻，气得把周家人当年的做派大骂一通，更是与蒋夫子惺惺相惜起来。这其中还有一遭，国舅爷虽然不到二十便娶了亲，还生了嫡子，可如今夫人去了，嫡长子都快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了，老侯爷和老夫人还逼着他续弦。国舅爷这心里头的苦闷是可想而知了。

    渐渐地，蒋夫子与国舅爷一家的来往便密切起来，与国舅爷来往的人家也是非富即贵，也认识了些贵人。蒋夫子虽说没有官职在身，可早年在国子监是颇有些人气的，年轻时也是想一展抱负的，虽然后来生出的那些事情，这心思便没以前那般坚持。甚至于当年破罐子破摔，过起了流浪者的生涯。

    这一年，柳氏给蒋夫子生了个儿子。蒋夫子自然是欢喜非常，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别人在他这年纪，都抱孙子了，蒋夫子欢喜归欢喜，可如今有了老婆孩子，在京城这个只论身份地位的地方，他不得不多多考虑。

    第二年，蒋夫子参加了科考，柳氏也没给他压力，考得中最好，考不中也没什么。按他们家如今的财富，便是孩子孙子辈，只要不是败家子儿，尽可享一辈子富贵。

    这一年，蒋夫子中了探花……

    此后的很多年，柳氏替他生育了五子一女。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沉沦官场，慢慢陪着他，直到他满头青丝都爬上白霜。

    柳氏越发像个官夫人，因着丈夫有从龙之功，她也一跃成了京城里的贵妇。蒋家也慢慢在京里站稳了脚跟，而蒋家那条男子四十无子才可纳妾的规矩，更是引得多少望门贵族的闺阁少女向往之……

    蒋夫子这些年算计过人，也被人算计过，到底他能站对队，并拿出所有的计谋替那位筹谋，谋得蒋家从名不见经传，到他蒋夫子成为天子近臣，不到六十便成了阁臣，在别人眼里，蒋夫子那是绝对的人生赢家，升迁速度惊人。

    蒋夫子终身只得一个妻子在侧，没有小妾庶子，一家子和睦。蒋夫子一直快活地活到八十三岁，在他七十岁时便上了辞呈，圣上拖了两三年才准了他。随后的这些年里，他带着妻子走走停停，看遍了大好河山。

    那一夜，蒋夫子在柳氏怀里闭上了眼。不过三年时间，同一个日子，柳氏也静静离开人世，等人发现时，只见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枚颜色发黄，有些破旧的中国结……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节快乐！O(n_n)O~这末尾的国舅爷将是以后某本书的男主。

    本月下旬即将开新文，希望大家能先收藏支持下噶。现在手里面的事情处理完了，人生大事也顺利解决了，下本能保证更新了。

    这篇的背景是男多女少类型，仍然是女生子，但结局是一对一。写多了温润型的男主，想写个不一样的男主，这本男主会比较强势狠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