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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谋

﻿——你想不想夺去总压着你的那个人的气运呢？一朝重生，命数轮换，云泥会不会调个头？

    黑魆的佛堂，鬼魅的人心。

    笃，笃，笃。

    木鱼声声，佛香袅袅。

    魏国夫人在和一个叫檀机的小和尚苟，且。

    白日端庄优雅的贵妇形象褪去，表皮下掩藏的浪，荡轻，浮绽开。白玉的足面，纤细的小腿，湘裙拂过身下小和尚的面。锦藤翠兰丝丝缕缕，弯弯绕绕，将玉面和尚的心一点点勾住。

    前宫声势浩大，九九八十一和尚，为皇贵妃念经祷告。隔了人声，紫殿之外，窄暗的佛堂后，贵妃的姐姐在勾引一个小和尚。

    “檀机……檀机……”魏国夫人声音沙哑，动情时，如一绺秀发轻轻滑过雪白缎面。那缎面，便如和尚檀机的心一样。

    哐！

    屏风倒塌声，惊醒了二人。

    魏国夫人别目，依稀看到掩住的门缝外有一双眼匆匆离去。她气急败坏，暗骂守门的侍女怎么没看好门，慌慌张张地套上锦衣华服，磨着牙，轻声叫唤侍女的名字。

    “夫人，没有人，”偷去殿外看戏的侍女怯怯进来，“许是大风刮倒了屏风。”

    魏国夫人望着门后那方黑漆描金大屏风倒在地上，不远不近的哀哭声如在耳边。心跳平缓，她微微扬了眉，露出一个阴鸷的笑。

    再回头看那面红耳赤小和尚时，魏国夫人关上门，清目染了点点泪光，幽怨凄哀尽在其中。

    “檀机，我要被陛下发配边关。以我的体质，恐怕到不了那处，便要客死中途。而你知，我今日之苦，全拜我那个人前善良、人后阴狠的堂妹所赐。”

    “她抢了我父母对我的疼爱，抢了我入宫的机缘，抢了我族人对我的希冀，连我夫君的前途，她也抢走。若不是陛下怜惜我，她连我‘魏国夫人’的封号也要撤去。”

    “人人敬爱她，看不透她的蛇蝎之心。我人微言轻，又说给谁听呢？也罢，这一辈子，我是斗不过她了。”

    “檀机，你不是跟你师父学异能吗？你能不能操纵来生？我要重活一世，我要夺去她的气运，我要把她今世欠我的，全夺回来！”

    “檀机，我不是害人。你看她现在昏迷不醒，气数已到尽头。而我不日将亡……你们佛家不都讲一恩一报一饮一啄吗？她今生害我，理应来生还我。”

    “檀机，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吧。我已经一无所有，只能求你……”

    魏国夫人哀哀然，跪在小和尚面前，小和尚惊起。她一声声求，一滴滴泪，将他的心泡软。

    “这样夺人气运的事，是要损大功德的。”年轻和尚讷讷。

    魏国夫人目有戾气，将将掩去。她捂面哭泣，“时至今日，我还怕什么？只望你念得你我的情意，救我一救，我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你！”

    金佛闭眼，魑魅魍魉尔虞我诈，枉作众生相。

    有人将头轻点，有人暗自心喜，各怀鬼胎。

    不过是你予我肉，体欢愉，我帮你杀人越货。

    谁也不欠谁。

    ……

    笃，笃，笃。

    木鱼声不断。

    阴风威压皇宫，乌云密布，风雨将来。

    数日的念佛祷告已告一段落，众僧歇息。静寂的佛堂，却还有一个披着袈裟缩肩埋头的年轻和尚，木鱼在他手中敲响。

    佛前香郁，黄泥灯无风自舞。四周烛火微闪，阵法繁复使人昏昏然。

    每一波木鱼声起，肉眼不可见的流光荡开，外面风云聚起一分。

    前室静卧的皇贵妃，死气在佛香中渐起。

    漏更催命，经文如焚，只恨不得她即刻丧命！

    外面狂风大阵，卷起的石子树枝拍打着小佛堂的门，和尚的头上起了细细密汗，眉头紧皱。

    突然，拴住的门被外头一道大力撞动，从外推开。

    “孽徒！你在做什么？！”喘着气的老和尚顶着大风，喝断了好徒儿的作法。

    年轻和尚嘴角渗出血丝，被老和尚一把扫开。但他虽然离开了阵法中心，佛香不灭，黄泥灯还在摇晃，烛火还在燃烧……

    “师父……”檀机低头。

    慧觉大师乃得道高僧，万想不到陛下请自己进宫为皇贵妃作法，自己的徒儿却在谋害皇贵妃。他赶到时，法事已经完成了一半……

    “你、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慧觉大师颤声。

    “……师父，皇贵妃绝非善人，她暗害姐姐魏国夫人，将魏国夫人一家害得夫离子散……”在师父仿佛看透一切的严厉目光中，檀机渐说不下去。

    “且不说皇贵妃贞静淑德，从不曾加害自己姐妹。便是她真的有加害，后宫阴私不足为外人道，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慧觉大师的声声质问，让檀机面色变白。

    他惭愧不能言。

    慧觉大师失望道，“你破了戒，对吗？”

    “师父，徒儿、徒儿……”

    老和尚老泪纵横，手拍向他头顶，“你幼时便随贫僧学佛法，资质出众，贫僧对你寄予厚望。谁知你做下这样的恶事，让贫僧如何向陛下、向天下人交代？你且……去吧。”

    檀机跪在师父面前，头上流血，心里头茫茫然，只待归于虚幻。

    他不知该相信魏国夫人的话，还是相信师父的话。一个是他慕之如狂的爱人，一个是将他养大的师父，两边挣扎，他苦无出路。

    当师父的掌落在他头顶时，他顿有解脱之意。

    只是他解脱了，被他牵连的皇贵妃，又该如何呢？

    皇贵妃本不至死，却因为他的私心作祟，强入轮回。他夺人命数，和杀人何异？

    他只是心疼魏国夫人啊。她和皇贵妃同族同宗，本是此辈最受娇宠的嫡女，却落得这样惨况。皇贵妃高高在上，魏国夫人仰仗于她，日日担惊受怕唯恐被夺性命。他只是想帮一帮魏国夫人……

    檀机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血迷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红，他缓缓倒地。

    慧觉大师伤心之余，已经顾不得徒弟。他看到丝丝缕缕的魂魄从前殿飞出，飞入头顶悬着的那盏黄泥灯中，登时心惊肉跳。

    有阵法、灵物相辅，寿数相折，两个女子的性命气运由其操纵。此灯有灵，可烧三天三夜，改天换日……作法进行到大半，慧觉大师自己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能将阵法停下来。

    他心里后悔，自觉不该将檀机带入宫中。而今……老和尚目光看到门外，看向远方，看向那金龙盘绕的殿宇，不觉有了主意。

    不如借陛下的龙气，将气数改回去？

    想到这里，老和尚一阵心虚。陛下乃真龙天子，怎能被他用作此事？可若不改，徒弟做的孽，真就危害极大……

    心虚之下，老和尚接管徒弟的阵法，坐下开始继续布置。远处天边的金色龙气，似有所觉，在阵法下，龙头欲起。

    轰！

    雷声至，大雨瓢泼，暗无天日。

    檀机生息将了，见师父为自己收拾残局，虽心里不甘，却已无能为力。恍恍惚惚中，他想到美丽的魏国夫人，想她会不会对自己没完成法事而失望，又想自己的作法事宜，有魏国夫人派人看守，师父怎么会撞进来？

    是谁向师父告了密？

    那人能向师父告密，自然也能向陛下告密。那人不向陛下揭穿此事，也许是不想连累佛寺……

    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檀机已没办法改变。他睁着眼，等自己的死期。

    风雨声中，他看到师父袈裟的离去，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这个世界，可真安静啊。

    烟缈中，他又看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金丝裙，丛头鞋，蹲在他面前，将他的眼睛盖上。他努力想看清对方，却已是视线模糊，再也看不清……

    此事的另一个主人，魏国夫人同样濒死。侍女们哭哭啼啼，不知自己的出路在哪里。魏国夫人虽然将死，却踌躇满志，目光幽亮。

    她恶狠狠地向皇宫的方向望去——

    楚清露！

    楚清露你和我一起死吧！

    这一世，我像狗一样伏在你脚下。

    所有的人都夸你、爱你。凭什么？我才是真正的楚家嫡女，你不过一个同宗外来人而已！

    你处处赢我，处处牵制我。

    我容貌比不上你，才学比不上你，气度也被说不如你。

    好容易你入了宫，我笑你为妾！

    谁知你得皇帝专宠，贵为皇贵妃。而我夫君明明是王爷，却被问斩……

    你从来都风光得意，我从来都狼狈不堪。

    但是下一世！

    轮到你像狗一样，向我摇尾乞怜！

    你仰头膜拜我，我低头嘲笑你。

    光明万丈、充满希望的重生啊，让她心醉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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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是传奇

﻿“姑娘，你已经盯着铜镜看了一个时辰了。”丫头阿文跃过细棱子木格门，手中还端着面盆。她进里屋，见姑娘又开始看着那面昏黄的菱纹镜，不禁小声提醒。

    自从姑娘发烧醒后，性情变得更加古怪。

    小姑娘不起床，头不梳脸不洗，就总是抱着一面铜镜看。她看得那么认真专注，看得大家都胆战心惊，唯恐是发烧的后遗症。因为这个，主母韩氏耳提面命，要她多注意姑娘。

    “丑样儿。”阿文听到小姑娘喃声，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姑娘是在对着镜子里的人说话。

    丑？

    阿文将姑娘打量：十四岁的小姑娘，秀发黑软细长，眉毛淡比远山，眼珠子跟黑珍珠似的，又大又亮。皮肤细软娇嫩，一掐就是水。再加一张包子脸，因不满而下扁的红润小嘴……明明一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样，却偏偏冷着脸盯着镜子发呆，看去有些好玩儿。

    阿文诚心夸赞道，“姑娘是婢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以后肯定是美人儿！”

    她家姑娘侧头，看她半天，目光平静至极。小包子脸没有表情，瞳子黑深，白仁凉澈，长时间的凝视，让人无端不自在。

    阿文见姑娘面无表情、却仇恨地看着镜子，“你根本不知道我以前有多好看。”

    呃？

    姑娘以前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阿文茫然。

    小姑娘再次痛苦地看眼里面映出的自己，忍不住闭上眼，恨不能再次死了好。

    ☆☆☆

    楚清露是糖，甜到哀伤。

    她的人生是滩任君乱抹的狗血，不仅有重生，还有失忆。重生当头棒喝，失忆紧跟重生的步伐，呵呵。

    她的前世是贝中明珠、草上晞露。

    自小便是世家女出身，父母恩爱，长辈疼宠。四岁学文，六岁抚琴……在家人的殷切期盼下，楚清露渐渐长大，风采初展，成为盛京女子中的才貌之首。在十七岁时，她打败各家名门女，成功入皇帝的眼，被选入宫。

    当是时，皇帝后宫只有一位和他年龄辈分皆差得十万八千里的小皇后，楚清露乃是新皇后宫的第一人。

    多少人以为那已是楚清露人生风光的尽头。

    但之后，皇帝对楚清露的宠爱，让所有人跌破了眼。

    她让皇帝为她与国法相抗，虚置后宫。她在数年无子的情况下，帝宠不绝，妃位直升。小皇后不是和皇帝、楚清露一个年龄辈分的人，从来没有对楚清露造成什么影响。

    朝野上下对这位盛宠不断的女子津津乐道，有说她是狐女转世，有说她容貌明艳，有说她前世必有大恩于皇帝……楚清露不出后宫，关于她的传说却在民间铺天盖地。有的还编成了话本，一时间洛阳纸贵，百姓争相竞买，此事在当年，也是一段美谈。

    和可爱的民间百姓不同，朝中诸臣对楚清露可谓咬牙切齿，参她为妖女，祸国殃民，乃今世之褒姒。似乎她一日不亡，皇帝就有一份成为昏君的危险。

    那些年，楚清露听惯了各式对她的羡慕或痛恨。幸而皇帝从不将质疑声当回事，关上门，继续独宠楚清露。

    最后一年，连楚清露遗憾数年的问题也有了转折：她怀孕了。

    皇帝喜极而泣，为她描绘了无数美好的前景。只要此胎一落地，无论龙凤，她都可一争皇后的位置。

    那一年，是她人生最风光的一年。初初怀孕，便被封为皇贵妃。册封回宫，转头和小皇后达成了和解：若她一朝为后，必护小皇后出宫，保其一生安顺。

    楚清露几乎确认：她必有为后一天。

    可惜她偏偏没有运气。

    那年她二十，年纪并不大，生子却极为艰辛，最后毁于其上。

    虽然遗憾，却也没有办法。

    楚清露曾以为那是她人生的终点，事实当然证明她错了——她不是死，而是重生！

    楚清露在她十四岁的年少身体中醒来，望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如同被雷劈了般，呆若木鸡。

    “露珠儿，你爹去书院了，有什么事咱回来再说好不好？”她爹不再是朝廷命官，反而成了教书匠。

    “露珠儿，你舅舅听说你病了，专为你送来一株十年老参，你可别糟蹋啊。”她舅舅不再是皇商，就是一个普通商人。

    “盛京？难为露珠儿你还记得祭祖这事儿，等你病好啦，过完年再动身去盛京。”她家也不住在盛京，而是位于一个叫义亭的小县。

    “露珠儿好好读书，考个女秀才，爹娘就带你去盛京玩好不好？”呃，还能考女秀才啊？

    被打击得无话可说的楚清露向娘亲投去一眼，求解释。

    楚清露前世，大周国根本没有女子读书上学的说法。世家虽也让女子读书，但仍以女红贞德为尚。这一世，有钱人家却都送女儿去读书，要像男儿一样考功名，学得好的也能入朝为官……

    楚清露目瞪口呆。

    她前世，四岁就开始握笔写字，为了赢得长辈们的称赞，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手腕因练字肿得老高。学琴、学棋、学画……那般没有乐趣的年少生活，她居然要再经历一次？

    她明明已经贵为皇贵妃，明明已经奋斗到了至高点，只差临门一脚！

    最、最难以接受的是——

    “露珠儿哪里不好看啦？你长得这么漂亮，书院里的小姑娘们都不如你呢。”她、她的脸明明是同一张，却不再像前世一样具有祸水气质，而是中等偏上的秀美。

    她、她仅仅因为生孩子就死了！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再重活一遍？重活一世也罢了，为什么长得没以前好看……楚清露简直被气哭！

    楚清露从来都是高贵冷艳的！从来都是目下无尘的！

    但那段时间，她时时晃神，觉得人生大起大落，悲惨到最低点。

    不过楚清露从来不是轻易被打败的，她说服自己振奋：没关系，就当开小号了。重活一世，技能已经点过，还有了预知未来的本事，一定可以活得比上世更好。

    这辈子这么惨，要读书啊，爹娘的地位没前世高啊，自己出身没那么好啊……这都不算什么。

    楚清露为自己……的美貌值，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的计划。

    她精心安排：为了漂亮，我要读书养书卷气；为了漂亮，我要学舞练仪态；为了漂亮，我要多助人养和气；为了漂亮，我要帮爹娘多赚钱，好有钱呵护我的脸；为了漂亮，我要多在脸上用心，争取让它早日重回自己的巅峰时期！

    她头悬梁、锥刺股，深吸一口气，开始自己的奋斗。每日都要对着铜镜里的自己鼓气：长得不惊艳不是错，不思进取才是错。

    若你以为楚清露的人生悲惨至此结束，那也太天真了。

    一日读书太用功，她夜里着了凉，烧得昏天暗地，几日不醒。醒后，她……把自己的前世忘了个干净。

    说好的技能点呢？说好的致富路呢？说话的预知未来呢？

    楚清露百思不得其解：她记得自己好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过了一生，但那个梦是什么来着？

    她忘得一干二净。

    失忆把她的所有计划打乱，把所有技能点取消，只给她留下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印象。

    十四岁的小姑娘站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

    只有这个时候，她的记忆才无比深刻：她以前，一定拥有一张闪瞎人眼的美丽面孔！和眼前这张只是清秀的小脸效果完全不同。

    有些东西是本能，她不记得一切，却就是记得要变漂亮。

    “露珠儿，你怎么又在照镜子呀？”韩氏进门，见女儿这样，一阵头疼。小姑娘都爱美，但她女儿是不是爱美得有点疯魔了啊？

    小姑娘回头，娇嫩包子脸鼓着，黑瞳白仁，冷冷素素的，看着娘亲进门。

    韩氏愣了一下：怎么感觉露珠儿有点冷漠、高高在上的意思？

    韩氏很快打消自己的念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心疼地把女儿搂入怀，摸了她因为生病而瘦一圈的小脸，柔声道，“露珠儿，十五的时候，你大伯邀咱们一起去吃团圆饭，你能和你哥哥姐姐一起玩儿呢。”

    她顿一顿，等着小姑娘欢呼。露珠儿常日上学堂，课业极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却都定不下心，喜欢玩耍。平时露珠儿听到可以玩，肯定要笑的。

    但现在，楚清露就安静地与娘对视，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见娘的神态有些失落，她后知后觉，“哈哈哈。”

    “……”闺女你不想笑可以不笑啊，皮笑肉不笑的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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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蛇精病

﻿十五去大伯家吃饭，二十动身去盛京祭祖，时间赶得很紧。

    十五那天清晨，主屋，楚清露坐在楠木椅上，小手托着腮，看她娘给爹不停地换衣服，来来回回，已经好几趟了。

    楚清露并不着急，看爹换衣服是种享受，再说，她也能理解韩氏的局促。

    韩氏是商家女出身，地位低，楚清露的爹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而楚清露的大伯，却是该县同知。这样的一家人去大伯家，韩氏紧张是正常的。

    楚曦再次被妻子折腾一番，回头看到女儿凝视着他的灼热目光，略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露珠儿看爹干什么？”

    “爹好看。”

    “……哎呀露珠儿就是嘴甜！”楚曦心情大悦，再被妻子指挥的时候也不抱怨了。

    韩氏回头，给女儿一个赞赏的目光。

    楚清露无辜：她什么也没做啊。

    半个时辰后，一家子终于出了门。楚清露两手平放膝上，背脊挺直，姿势端庄，让楚曦和韩氏笑了一阵，说她“淑女之风”。楚清露看他们一眼，这对揶揄女儿的夫妻立刻噤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女儿好严厉。

    楚清露掀开帘子，悄看外头景象。自发烧失忆后，她好多记忆不连贯，得想一想才能有印象，现在她就想多看看、多听听，看能不能加深记忆。

    楚清露喊车夫停下，“我去买几本书，好路上看。”

    “……露珠儿这么用功，娘真是太高兴了。”

    “去吧去吧。”楚曦乐呵呵。

    他被妻子一瞪，“露珠儿都知道上进，你怎么不知道？你这秀才当了几十年，怎么就不烦啊？”

    楚曦灰溜溜地和女儿一起去买书。

    楚清露看他一眼，没说话。楚曦却觉得：露珠儿不会在鄙视他吧？

    进了书铺，楚清露便不再管爹，去寻自己想要的书册。十四岁的少女着青绿暗绣忍冬花纹织绫上衫、嫩白兰花缠枝的湘裙，走动间，露出鞋头绣着的海棠花叶形，再加上她那张秀丽的小脸，不少人都悄悄打量。

    时女子可以读书为官，其地位提升不少，有钱人家纷纷送女儿上学堂。连婚嫁之事，夫家也以能迎娶女秀才为荣。此时上书铺的女儿家，必是真正的读书人，人们只会尊敬。

    楚清露挑着书，没注意到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看到她就眼睛晶亮、额头渗汗。他慢慢靠近她，期待地看着她。楚清露目光平直，翻着手中书，眼角余光不外露，根本没看见他。

    少年轻声，“这书很重，我帮你拿……”他手才伸出，那本书就被楚清露取走，不仅书走了，人也走到下一个地方去了。

    他微愕然，盯着小姑娘平静的侧脸看半天，终于确认：人家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

    他再次蹭过去，扭捏道，“楚楚楚姑娘，好久不见啊，你不去书院么……”啊不对，今天是十五书院不上学，他即刻补救，“我能邀请你去我家……”

    他话没说完，楚清露已经抱着书走出书铺。

    “……”少年目瞪口呆，他在楚姑娘眼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吗？

    “你拿着。”楚清露习惯性地把书丢给爹，态度自然如同待下人。

    做到一半，她回过神，又把书抱回来，“弄错了。”

    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应该有十七八个侍女伺候着呢？

    后知后觉的老板大叫，“喂小姑娘，你没有付钱！”

    楚曦俊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好像被说的是他一样。

    楚清露抱着书，看向老板，高高抬下巴，“我知道。”

    实际上，她确实忘了。

    为什么她总觉得该有人替她做这种小事呢？

    老板翻了翻楚清露的书，眼睛瞪直，“这种书你怎么也看？”

    楚清露扫一眼：夜合图册。

    先前的少年蹭过来，看到奔，放的封皮，脸微红，心中惊骇：楚姑娘居然还看这种书。

    楚清露看眼目光闪烁、面红耳赤的爹，心中了然，“学以致用。”

    “……”一干人震撼地看着冷静淡定的小姑娘。她明明看的是淫，书！可她的目光那么正直自然，睥睨着他们，仿若看淫，书的是他们一样。

    楚曦拉着女儿落荒而逃。

    “刺拉。”楚清露听到一声书架推掀声。

    她被爹拽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书铺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阴影中，楚清露只扫了一眼，反正没看清。

    殊不知，她这一回眸，才让阴影中站着的少年，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先前她总低头看书，再加上有个少年挡着视线。到这一刻，她的真容才被人看到。

    她站在光影中，春衣逐吹，千林妩媚，四季无尘。

    明明是初春，却有了燥热感。

    傅青爵胸中不觉砰砰直跳，目光追随着她而去：他抑郁了一个多月的心情，只因她一回眸，就天光乍晴。

    “她是谁？”他故作不经意，问同铺人。

    马车中，楚曦也在教育女儿，“方才那是你的同窗，人家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回礼？”

    楚清露诧异抬眼，“有人跟我打招呼？”她回忆了一下，“有人站我面前吗？”

    “……”楚曦被她气得面红，想揍她一顿。

    等到了大伯家，韩氏一见大嫂，就挺起胸，跟她炫耀露珠儿刚才买书去啦云云。大伯母张氏笑得端庄，“露珠儿也要考女秀才啊？要不要我介绍去府院读书？”

    姑姑皮笑肉不笑，“露珠儿去年业考几等啊？你云姐姐可是甲上哦。”

    韩氏笑容微僵，“露珠儿是甲中，先生说她进步了很多。”

    “那很好啊，”大伯微黑的面容带了笑，拍拍侄女的肩，“要好好读书，别跟你爹学习。”

    这下，楚曦的脸也僵了。

    楚清露默默看大伯一眼：当着女儿面数落父亲……总算知道大伯当官数十年、死活升不上去的原因了。

    “好啦爹娘，你们别念了，”一个着秋香色春衣的少女跑过来，挽住楚清露双臂，“我还要跟堂姐出去看花灯呢。”

    “外面下雨了！”张氏看眼过于活泼的女儿，恨其不争，“你表姐向你哥请教学问，你怎么不去？你跟露珠儿也该去学学。”

    “啊……”少女即楚清音，苦着脸，回头跟楚清露小声咬耳朵，“表姐就会装模作样，大过节的还这样，我最烦她那样子了！”

    进了屋，楚清露见到了表姐谢云和堂哥楚恒。楚清露见到谢云就眼睛一亮，长得可真漂亮！难怪堂妹说她性格清傲瞧不起人，长得漂亮嘛，性格奇怪一点，可以理解。

    再敷衍地看眼堂哥：呃，长相随伯母，一般般吧。

    楚清露移目，专心看小美人谢云。

    楚恒心里又甜蜜又烦恼：堂妹肯定是因为我只顾着跟云儿说话，才不高兴。小孩子的喜恶，真是让人为难啊。

    谢云浑身不自在：我有什么问题吗？她干嘛一晚上盯着我看得热情？

    楚清音没有注意到这些，拉着堂姐嘀嘀咕咕不停说话。平时娘老教育她女子仪态，都烦死了，好容易有人听她抱怨呢。

    于是，看美人的看美人，说话的说话，讨论学问的讨论学问，互不干涉。从某方面说，也算是皆大欢喜。

    那边的大人们很欣慰，“孩子们长大了，不像去年那么吵来吵去了。”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大家都嚷着出去看花灯。中途，因为楚清音和谢云彼此不对付，只能兵分两路。楚清音和楚清露走一块儿，楚恒和谢云走一块儿。楚恒贴心地让家里跟着的仆人去保护两个妹妹。

    楚清露指给堂妹看地上，灯火水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明火中。水浮波皱，火光聚又散。周围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在一盏盏明灯中分开或相逢。

    一盏盏花灯，兔子样，莲花样，小鹿样……

    一支支红烛，放到水中，点亮明灯，与人相祝……

    一道道谜题，送百合灯的，送炒栗子的，送捏好糖人的……

    两个小姑娘玩得很尽兴。

    但是——“堂姐，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两人这时站在巷子口的一个卖字画的小摊前，人流都在灯海中，这边的空间便大了些。楚清露侧身，看到一个少年快步走向她们。

    十七八岁的少年发冠微歪，长袍有些潮湿，紧贴着身，尽显狼狈，却衬得一张脸更为清冷端正。他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她们，向她们两人走来。

    “堂姐，你说他要干嘛？”楚清音害怕，“采花贼？汪洋大盗？”

    楚清露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呜呜呜。”楚清音被她吓得眼含热泪。

    楚清露其实没那么担心：这不还有仆人呢嘛，这少年就一个人，能把她们两个怎样？

    她略为好奇：这人长得挺好看，和她们认识吗？原谅她发烧一次后，以前的记忆总有点混乱。

    她这样想着，人走到了她们……呃，是她面前。堂妹已经没出息地躲到她身后去了。

    楚清露警惕地仰头，看着这个人。

    流光徘徊中，两人四目相对。

    他肤色白皙，浓长睫毛低垂，灯影照拂，在眼睑上打下扇形阴影。五官出色而精致，色调有些偏冷，却有一双波光潋滟的丹凤眼，压低向她看来。

    他盯着她半天，忽然恨声，“楚清露，十八年前，你可曾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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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双面人

﻿十八年前？

    楚清露算了算，那时她的年龄回到零岁不止，还得再倒扣五年。

    不光她的记忆里没他，就是她没记忆的时候，那也没他啊。

    楚清露喃声，“现在搭讪小姑娘的方式已经这么特别了吗？”

    “我不是……跟你搭讪，”对面的少年耳力极佳，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垂目幽幽看着她，语调古怪，“你都不记得了？”

    “堂姐，你们认识？”他说得那么笃定，连身后躲着的堂妹楚清音都招了出来。

    楚清露看着这个少年半天，忽道，“你是不是觉得在某个地方见过我？”

    “……对。”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应该认识你，我们关系很不错？”

    “对！”他的目光如星火般，一下比一下亮，低凉的声音都抬高，有了上扬音。

    “你是不是更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应该跟你好好道歉，跪求你的原谅？”

    “你都想起来了？！”他胸口微起伏，望着她的目光几乎要烧起来。

    楚清露怜悯地看他一眼，转身招呼堂妹回家。

    “楚清露！”他咬牙切齿地喊她一声。

    楚清露侧身，明明是仰着头跟他说话，却是一副俯视他的架势，“你回去吃药吧。”

    少年眸子微冷。

    楚清露意识到对待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自己太冷漠，连忙改变态度，声音又温柔又小心，脸上的笑都带了圣光般，“乖，你得了臆想症，不要在外面溜达，多危险啊。你有病，但我没药啊。”

    他有病？

    这就是她问了那么多，得出的结论吗？

    他又惊又气，看着小姑娘虚伪的微笑，胸口发闷。

    “堂姐，咱们快回家吧！”也许是被楚清露口里的“他有病”吓着，楚清音紧紧拽着堂姐，催堂姐一起回去。她同情地看眼这位公子：长得挺好看啊，怎么就得了臆想症呢？

    楚清露观察这位公子半天，觉得他不像是要对她们两个小姑娘动手的，但为了防止万一，还是先撤了好。

    见堂姐点头，楚清音连忙转身要走。楚清露一手被堂妹抓着，将走时，另一手却被身后那人抓住。

    手腕被握，一清凉一滚烫。

    楚清露惊怒地回头，那少年在无人察觉时逼近，在她耳边低声留了一句，“我是傅青爵……”

    她尚未来得及发火，他抓着她的手就松开，放她走。

    他的声音温度却还留在她耳边，温温的，又清又凉，还带着说不尽的缠绵惆怅。

    楚清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果然有病！

    霎时，天上烟火齐绽。

    楚清露回眸，看到那个人已经离她很远，静静地站在五色火光中，面容一片模糊。

    ……

    “我是傅青爵……”梦中，和晚上一样，少年声音低悦，轻轻擦过她的耳朵。

    楚清露坐在一床锦缎中，擦擦头上冷汗。无月的夜，她跳下床，摸到红檀床几上的双耳扁壶，给玉雕荷莲杯中倒了一杯凉茶，才压下噗通跳的心脏。

    “堂姐？”旁边传来楚清音含糊的询问。

    “没事，睡你的。”楚清露重新躺下，薄被盖住脸。

    她倒不是这就对那个少年上了心，而是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她想起这奇怪在哪里了——

    楚清露颜控！非常的颜控！

    那个少年，长相很俊美。按说楚清露看过后，该有深刻的印象。

    但楚清露居然看过就忘了，好像很自然就能掠过一样。

    “难道他是天生的路人脸？”想不通，楚清露就不想了。

    闭眼！睡觉！美容最重要！

    楚清露却想不到，自此，她就被傅青爵缠上了。

    因昨晚下了雨，楚清露一家就在大伯家歇息，第二日早上才回自己的家。马车上，韩氏嘀咕着，“云姐儿今年就参加院试了，你姑姑又在我耳边不停念啊念，不就是嘲笑我们一家嘛。秀才又怎样？有本事考举人，考进士，去当大官啊。”

    没人理她。

    韩氏不甘寂寞，“我家露珠儿也不错嘛，过了年就是大姑娘了，给娘考个秀才就行了，嘿嘿。”

    她被女儿看一眼，心虚低头。

    楚清露知道韩氏在想什么：时女子地位提升，可和男子一起读书考功名。但考功名那么难，大部分人对女子要求会放低。只要中女秀才，就会有男方争着上门提亲。说到底，还是为了嫁人。

    换言之，韩氏对女儿的要求，就是秀才就够了。

    楚清露凉凉道，“秀才算什么？说不定我有风光入朝堂的一天。”

    “哈哈哈。”楚曦忍不住笑。

    韩氏虽也觉得女儿目标太不切实际，但更不能忍丈夫的不思进取，掐他腰际一把，“怎么啦？露珠儿不能当大官吗？你以后说不定还得靠露珠儿呢。”

    她夸女儿道，“你看露珠儿端肃清耀，一丝不苟，看人的时候都透着股威严，一看就是当大官的料嘛！”

    楚清露任爹娘争论，掀开帘子看外面，这一看，却让她惊住，“钟叔，后面有马车——”

    “咣”！

    已经来不及了，两辆马车的车厢撞到了一起。动静并不大，却吓坏了车里的韩氏，一把将女儿抱到怀里，“露珠儿不怕不怕……”

    “……娘你眼泪掉到我脖颈里啦。”楚清露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楚曦已经下了马车，和钟叔一起与对方交涉。一会儿，楚曦在车门外低声道，“娘子，傅公子言抱歉，问你和露珠儿还好不好。”

    韩氏才安抚好受伤的情绪，闻言又怒，一把拉起车帘下马车，“道歉就够了吗？我家露珠儿都吓哭了，”她黑女儿一把，为了增强说服力，还把女儿也拽下了马车，“我家露珠儿是要读书的人，撞坏了怎么办？你、你……”

    她看到对方的脸，一下子开始结巴——实在是长得太好看，心情一下子就愉悦，不好意思骂。

    对面的少年头戴束发银冠，着纯白色宽袖交领长袍，袖间襟口没有任何刺绣、镶边、暗扣装饰。衣袍宽大，他拱手行礼，抬起头，凤眼朱唇，俊容雪姿，整个人如同一团并不刺眼的暖融阳光，让人一望定睛。

    楚清露看着他：哟，打扮得这么骚包，和昨晚的狼狈，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拜访岳父岳母呢。

    在楚曦咳嗽一声后，韩氏母老虎一样的架势，已经变成了小病猫，“你你不能撞车嘛。”

    傅青爵诚挚道歉，“是晚辈的不对，因拜访故人的缘由，不禁赶了些，惊了夫人和姑娘，晚辈诚惶诚恐。”

    韩氏还从来没被这么好看的年轻人叫过“夫人”，脸上不由带了笑影，“你下次注意些就好了。”

    傅青爵还是抱歉万分，诚恳地说要补偿他们，殷切的目光盯着楚氏夫妻，好像在期待他们夫妻狮子大开口一样。

    楚氏夫妻都很尴尬，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守着父母留下的家业混日子，可从没有什么贪心。

    楚清露道，“我家是诗书人家，你要真觉得抱歉，送一套笔墨纸砚来就可以了。”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要青台笔山，湖州墨床，玉山毫笔，荆地水丞，紫郡白宣，莲池砚台。”

    “露珠儿！”楚曦一向好脾气，此时都有些生气：女儿这要的可都是千金难买的好物，这也太贪了。

    小姑娘却不理会爹，身子前倾，漆黑的眸子盯着傅青爵，“这都是一等一的好物，只有这些，才能表达你的歉意。你要觉得太贵重，就此打住，只是奉劝你以后‘补偿’的话不要轻易说出。要是还能承受，那就补偿吧，这样贵重的东西，也足以说明你的决心了。”

    小姑娘声音冷硬，很明显给人难堪。

    被她盯着的傅青爵却红着脸，低下眼温声，“我知道你是怕我以后被人哄骗，故意说难听的话劝诫我，我领你的情。”

    “……”楚清露微惊：不不不，她没有劝诫的意思！少年你不要乱想！

    “确实是我太急了，才冒犯了姑娘，呃，姑娘一家。姑娘是怕我心中愧疚不安，才提出让我补偿。伯父伯母，你们都误会姑娘了，她是好心。”

    “……”你乱理解什么啊？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好不好？谁怕你愧疚不安啊？还有“伯父伯母”也是你叫的？

    “我先去拜访友人，回来再去贵府致歉，见谅。”傅青爵为这段话画下了句点，不等楚清露反对，就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跟这家人告别。

    “……”少年你等等！你和我之间的误会好深……

    但楚氏夫妻已经被傅青爵说服，认为女儿就是这么好心。

    在爹娘没注意到的地方，楚清露注意到傅青爵侧过的脸。身形挺然奇伟，有肃杀之气；眼底淡漠，寡然无声，哪里有刚才那种温润安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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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探香闺

﻿傅青爵不是本地人，他想短时间凑齐那些文具，极为困难。这人也不矫情，上门道歉，改送别的礼物。他态度良好，弄得楚氏夫妻很不好意思。

    “虽然小侄没有带来楚姑娘要的那些文具，却新得了一尊笔筒和一方青砚，不知道楚姑娘可否原谅小侄？”

    傅青爵已经来楚家第三次了，却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韩氏听懂了傅青爵的意思，他想当面向露珠儿致歉。这个，似乎不太好……但少年睫毛落寞垂在眼上，气质幽约，人长得这样好看，态度又这么好：

    其实见一面也没什么，露珠儿在学堂的时候，不也偶尔会和男同窗碰面吗？读书人都讲得是光明正大，不以此为不妥。在自己家中，有小丫头阿文看着，大大方方地说话，也没人传闲话。

    傅青爵身后的小厮带上他的礼物，跟着阿文往后院找楚清露去了。

    楚府没有世家大族那样华丽的楼阁亭榭、假山清流，院子却也三进三出，粉墙黛瓦，翠荇香菱，秀气又妩媚，不显得小家子气。以傅青爵所见，楚府的下人统共就三个：韩氏身边的奶嬷嬷，楚清露身边的小丫头阿文，再加上一个赶车的老钟。

    一如傅青爵所料。

    他从不找她，对她家的情况却一清二楚。

    傅青爵没有想太久，因他很快便看到了绿蓼下跳跃的身影。牵藤引蔓绕檐，檐下就有一个小姑娘，跳来跳去。粉衣清凉，身形灵动，比他上次见到的漠然，多了许多人间气。

    傅青爵沉默地站住，望着她。

    “姑娘，傅公子来啦。”阿文提醒。

    地上放着一只白玉瓶，个子小小的少女正绕着这只瓶子，提着裙裾，左右跳着。她擦把汗，一张包子脸红扑扑的，眸子对上那盯着她的少年。

    按说正常姑娘这样“活泼”，被人撞见都该娇羞一下。楚清露却抱着胸，态度轻慢，“什么事？”

    傅青爵让小厮送上礼物，自己又向她赔礼，小姑娘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傅青爵却不想走，顶着她的白眼站着，问她，“你在干什么？”

    楚清露仰着脸，“你跳这个半个时辰，我就告诉你。”

    她的长相和笑容都太有欺骗性。

    软萌的包子脸，黑亮的眼珠，无邪的笑容……傅青爵有些怔然，还没想明白，就先点了头。

    楚清露的丫头和傅青爵的小厮，傻傻看着俊逸的少年公子不顾形象，绕着一只白玉观音瓶跳了半个时辰；旁边的楚姑娘旁观得津津有味。

    停下来的时候，他转得头有些晕，趔趄后退，不小心撞上旁边站着的楚清露。他连忙伸手扶住她欲倒的身子，关切地低头看她。

    他长睫覆眼，一言不发，眼睛却说了太多的话。

    修眉清远，凤眼勾魂。

    他耳根微红，她却清凉无汗。

    小姑娘无所谓地退开一步，和他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每天跳这个半时辰，就会拥有一双修长笔直、健美好看的腿。”

    “……”傅青爵脸绿。

    原来她蹦蹦跳跳的，是这个目的？

    他走时，又忍不住问她，“你真的不记得以前你我的事？”

    楚清露冷睨他，“你今天又没吃药？”每当觉得他正常的时候，他就来这么一下。见面几次，他就问几次！

    ……

    “表哥，你怎么就看上那个叫楚清露的小丫头呢？”吃茶中，见对面的人又开始拿着一张画像发呆，少年郎忍不住拿剑柄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这个少年，名许翼飞，乃盛京大族许家长房幺子，四妃之一的德妃正是他的亲姑姑。他称傅青爵为“表哥”，乃因傅青爵是德妃的唯一儿子，三皇子。

    傅青爵备受皇帝的疼宠，还未及冠，便被封了端王。朝廷有传言，老皇帝时时想废了太子，改立傅青爵为储君。

    但傅青爵是什么态度，连他娘都没弄清楚过。

    傅青爵和许氏一族不冷不热，却和这个油嘴滑舌的表弟关系还行。这不，傅青爵在年前和母亲有些龃龉，出京散心时，只有许翼飞厚着脸皮追上来，还没把人跟丢。

    许翼飞发现，表哥之前一直很正常，自从见了那个叫楚清露的小丫头，就开始不对劲了。

    堂堂一个冷面端王，在盛京让多少臣子吃瘪，现在却偷偷给一个小姑娘画像，还拿着那画像时时看！

    “表哥你看看我好不好？”见对方还不看自己，许翼飞装着可怜，凑到对方面前。

    傅青爵不说话，把他无视得彻底。

    许翼飞大力拍桌子，“喂！”

    傅青爵被他吵得好烦，冷冷答，“一见钟情。”

    许翼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傅青爵答的是他最开始的问题：

    ——你为什么看上楚清露？

    ——一见钟情。

    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许翼飞回忆：当日他在书铺外等人，傅青爵匆匆冲出来，左右张望，惶然又失落，好像丢失了什么一样。

    他四处找楚清露，追着马车，冒着大雨，踩着泥水，在巷子深处转来转去。

    他从下午折腾到晚上，只为了在花灯下，见楚清露一面。

    许翼飞当晚也在，他也见到了楚清露：小姑娘很漂亮，却也不是特别招眼。

    傅青爵真的是一见钟情？

    旁人会不会一见钟情，傅青爵不知道。他却知道自己，绝不是一见钟情那样简单。

    他喜欢了她好多好多年，想找她，又不敢找她。

    傅青爵眸子微暗，盯着手上的画像。

    画中少女乌发黛衣，纤细婀娜，手拿一枝兰花，咬着唇娇笑。

    憨俏可人。

    可是傅青爵才认识的这个楚清露：她一点也不娇憨，她看人的眼神，有把你贬到尘埃里的感觉。

    傅青爵在那时，心覆冰霜：这不是楚清露的常态，是楚清露后期才有的性格。

    她性格一如后期，却言不认识他。

    傅青爵又默想：他日日去楚家拜访，楚家人该有察觉了吧？而露珠儿对他，是真的不认识，还是装作不认识？

    露珠儿……

    想起她爹娘那样叫她，傅青爵的心口如热浆浇注，又灼热又熨帖。他在心里把她的小名叫了一遍又一遍：他也想叫她“露珠儿”。

    他又想见她了，可是白天才见过面，不如……夜探一下？

    夜深人静，悄悄溜进楚家，趴在露珠儿的屋檐上掀开瓦片……想象中的所见所听让他心驰神往，血液逆流。

    许翼飞不想看表哥赧红的眼角，咬牙切齿地想着：那个楚清露肯定给表哥下了咒！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不然，表哥连彼此身份地位都不考虑，就一门清地要勾引小姑娘！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傅青爵吗？

    傅青爵是端王！少年有为！清正端和！

    他却要夜探香闺！

    许翼飞抱着表哥的大腿被虐哭：您不能这样坑啊！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啊？

    傅青爵的肃冷不是说说的，一脚把许翼飞踹开，穿好夜行衣，推开门就出去。少年被他一脚踢在胸口，闷闷的疼，等好容易爬起来拉开门，夜月溶溶，黑幽静寂，人早走了。

    傅青爵怀着一颗热切少年心去探香闺，自己心里把各种可能看到的旖旎画面都想了，现实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他戌时一刻出的门，趴在楚清露的屋顶一个时辰，等听到漏更声，他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了亥时。

    在这期间，楚清露一直在看书、照镜子。

    看看书、照照镜子、再看看书。

    傅青爵冷然的眸中有笑意：露珠儿爱美的脾性，和以前一样。他听到门吱呀开了，阿文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姑娘，该睡了，明天还要出门呢。”

    楚清露合上了书，盯着桌案看半天，“这笔筒送的挺有心。”

    洒蓝地五彩人物纹笔筒，其上人物乃是魁星，两手执笔和斗，寓意“必定夺魁”。

    那是他送的！

    傅青爵面无表情，等着小姑娘再夸他两句。

    阿文说出了他一直等待的话，“姑娘，那个傅公子，是不是对你有什么心思啊？”

    “我娘瞎嘀咕，”楚清露打个哈欠，“反正明天出远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回来，他肯定早不见了。”

    交谈声到此为止，傅青爵又耐着性子听了许久，也没听到下文。

    他却已经得知了一个重要讯息：楚清露要出远门！

    这怎么行！

    她不能出远门的！

    傅青爵自己知道，自己在这边呆不了两天。楚清露一走，很可能很长时间再见不到。

    傅青爵想到一个办法。

    第二天，楚家人忙着收拾行李回盛京祭祖，下人少，楚清露也得帮忙把货物往马车上搬。

    结果她一开大门，一个少年身子一歪，倒在了她面前。

    腰腹染血，面白如纸。

    傅青爵！

    楚清露顿一顿，平静的，缓慢的，重新关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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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自污的公子

﻿闭着眼装晕的傅青爵眼皮直跳，心中有怨:她不要他，不认他，也不救他！

    傅青爵耳朵一动，听到远去的脚步声重新靠近。他心头满意：露珠儿果然还是善心的，肯定是又后悔，想来救他了。

    ……等他娶了她，再慢慢跟她算这笔账！

    他听到少女刻意压低的声音，“一会儿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哦，”小丫头阿文懵懂答，“要做什么啊？”

    要把傅青爵这具碍眼的“尸体”从楚家门口搬运走。

    “姑娘，不、不行的！傅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咱们得救他！”

    “我就是在救他！”

    说话的同时，小姑娘已经弯下腰扣住少年的肩，吃力地往后拖。她拖的那么费劲，还漫不经心，地上有石子碎粒，她也那么拖过去。拖不动了，把人一丢。

    咚！

    少年的头重重磕上地上青砖，那声音响的，把阿文吓得面色发白：姑娘该不会把人摔死了吧？

    阿文慌慌张张地跪地，抱起傅公子的头，去看有没有流血。她在傅公子的后脑勺摸到了一片湿热，怕得快哭了。她家姑娘却还有心思淡定解释，“我们要出门，哪里有时间照顾一个病人？我就是要把他拖到间壁邻居的家门前，等别的人救他。”

    “可你好像把他的头摔破了……”

    “你看错了！”楚清露在跪着抹眼泪的阿文腰际轻轻踢一下，受不了她的多愁善感，“快点！抓紧时间！赶在我爹娘出门前把人弄走！”

    阿文不晓得为什么要在楚氏夫妻出门前把傅公子弄走，她头脑不灵活，又被血迹给吓懵，姑娘还那么强势，她只能含着一汪眼泪，姑娘说什么就做什么。

    两个人一头一尾，一起把“尸体”挪走。阿文时时为傅公子的性命忧愁：因她家姑娘为赶时间，动作特别的粗暴。阿文疑心她有听到一次把人不小心摔下后，傅公子肋骨断裂的声音……

    也许傅公子本来没多大的伤，却要被姑娘给折磨出严重的伤来。

    楚清露却一点都不担心，她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眼看间壁大门就在眼前，楚清露才要舒口气，就僵住了身子，因听到身后吃惊疑惑的声音，“露珠儿，你在干什么？”

    祸不单行。

    间壁大门适时打开，邻居大婶要出门买菜，迎面就看到隔壁家的小姑娘和丫头拖着一个受伤的少年公子。大婶愣了愣，看看少年公子面色惨白，腰部、后颈、肩头均有血痕，再看看楚家小姑娘肉肉小脸上的汗水，顿时觉得自己察觉了真相。

    大婶感动道，“露珠儿，你这样善心，是要把这个人搬回你家去请大夫吗？咱们邻里间，可少见你这样胆大心善的好孩子啊。”

    “……”不、不是这样的……

    大婶用一种赞叹的火热目光看着楚清露，又扬声招呼楚清露出门的爹娘，“楚公子、楚夫人，你们快来看！你家露珠儿救了一个大活人呐！”

    间壁大婶高声宣扬着楚清露的善良，估计一条巷子没出门的人都听到了。

    阿文呆呆地扭头去看她家姑娘。

    在大婶和爹娘的夸赞目光中，楚清露淡定地擦把额上的汗。

    她的形象，在大婶高嗓门的宣扬中，瞬间高大。好多邻里都开门，跟着夸她，还问要不要帮忙请大夫……

    楚清露皱眉，转而又释然：美丽的误会，她还挺喜欢的。

    她最喜欢自己在旁人眼中形象良好了。

    就是做好事的后遗症比较麻烦，唔，如同她一开始想的那样——他们要出门，偏偏还救了一个人回家。

    被外头人夸得飘飘然的楚氏夫妻关起门后，才面面相觑。韩氏跟丈夫偷偷商量，“不然把他送去邻居家？”

    楚曦连连摇头，“不行！我丢不起这个人！”

    韩氏白他一眼。

    “先请大夫吧，”楚清露在藤木床前看半天，“我觉得他快死了。”

    快、快、快死了？！

    楚氏夫妻再顾不上把人送走，钟叔被派出去请大夫，阿文和她娘、即韩氏身边的奶嬷嬷曹妈妈端水进出，先帮着把病人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

    到快晌午的时候，一家子还没出门，却等来了脸色难看的大伯一家。

    “弟妹，你们一家架子越来越大了啊。出个远门，还要人三请四请吗？”大伯母张氏语调古怪。

    韩氏的脸一下子就说得通红，她因为出身，总觉得自己比张氏低一等。大嫂公然说她，她就有些不自在。

    “大嫂，这都怪露珠儿，她救了一个人回来。”楚曦为了护老婆，果断把女儿给卖了。

    “……”楚清露跟伯父一家见过礼后，就被堂哥堂妹拉过去说话。听她爹如此没节操地当面黑她一把，她冷冷瞅了她爹一眼：好没出息。

    “露珠儿救人？”大伯父一家子糊涂了，都看向楚清露。

    楚清露“嗯”一声，“我日行一善。”

    众人被“日行一善”给镇住，半天说不出话。半晌，还是堂哥楚恒率先噗嗤笑，伸手捏了堂妹的包子脸一把，“原来我有个这么善良的堂妹，来来来，跟哥哥说说，你怎么日行一善的？”

    等大家弄明白怎么回事，大人们开始讨论该把这个受伤的人怎么办。伯父楚暄又问起这个傅青爵是什么人，怎么会受伤云云。楚曦夫妻才发现：他们对那位傅公子一点都不了解。

    “你们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敢结交？”楚暄脸黑黑的。

    这边正争执着，钟叔进大堂说来了客人。楚曦茫然，今天是不宜出行吗？怎么接二连三地有事？

    把人请进来，楚清露的目光微亮：是个长得很俊俏的少年郎。

    少年自称许翼飞，是傅青爵的表弟，来接自己表哥。他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当他们在前边说着，阿文悄悄从侧门进来，给姑娘说“傅公子醒了”。楚清露见大人们在核对陌生少年的身份，走不开，只能自己进里房去看人。

    床上撑着坐起的少年面容憔悴，额上有涔涔冷汗。楚清露进来的时候，见他正听着曹妈妈说话。少年低垂着眉目，坐在一团光暗中，很是冷漠。

    但是楚清露的脚才跃过门槛，他似听到声音，掩去眼底暗恼，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楚姑娘，你们是要去盛京吗？”

    “嗯，”楚清露站在床沿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没事就起来吧，你表弟来我们家接你回去。不要耽误我们时间。”

    少年愣了一愣后，睫垂眼脸，“我还没有好。”

    “……”你都坐起来了你说你没好？！

    他为了证明自己没好，挣扎着下床，辛苦地走了几步。楚清露就盯着他的步伐，见人离她就几步距离了，忽然倒下，玉山倾倒般。

    曹妈妈赶紧来扶人，还劝楚清露，“姑娘不要刺激他啊。”

    “楚姑娘，”傅青爵喘口气，气息甚是微弱，“我表弟来，不是接我回去的。”他冲曹妈妈道，“烦请贵府老爷一趟，我有事相商。”

    一会儿大伯他们来了，许翼飞扑到床边想说话，被傅青爵瞪一眼，言要商量要事，不客气地把许翼飞关到了门外。许翼飞心如百爪挠墙，又时不时看眼悠闲地和堂哥堂妹话家常的楚姑娘，万分煎熬。

    傅青爵讲了个故事：他借盛京大族许家的身份掩饰自己，称自己遇到了对头的追杀，为保命，也要回盛京。为了安全，许翼飞去引开敌人，他自己则和楚家人一起走，并再三保证，绝不会给楚家带来危险。

    许翼飞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追杀？引开敌人？那是什么？

    大伯楚暄心动于许家的身份——掌管天下百官调迁的吏部尚书，就是许家人。若借此攀上许家，那他的官位说不定就能升一升了……

    楚暄一点头，本来就挺想救人的楚曦，自然也答应下来。但难题是，祭祖是有时间的，傅青爵身体受着伤，怎么跟他们一起上路？为了照顾傅青爵，耽误祭祖的时间，值不值？

    傅青爵低声道，“小侄在后面慢些跟着就好了。”

    “不然让两个小姑娘留在后面照顾好了。”祭祖需要男子到场，姑娘家却可以晚一点。且也不用担心姑娘名声这样的问题——自两代皇帝努力、女子地位提升很多后，只要不私相授受，一般人不会拿姑娘家说事的。

    傅青爵嘴角勾了一勾，很快收敛，重又变得面无表情。

    当大人们出去商量的时候，楚清露见阿文跑前跑后很辛苦，一时好心，去帮小丫头照顾生病的人。结果自己的手被“再次”昏迷的人抓住，死活拿不开。

    一炷香后，楚曦去问女儿的意见，见女儿还在苦大仇深指挥曹妈妈和阿文掰某人抓着自己的手。楚曦商量道，“不然，你想怎么办呢？”

    “我想怎么都行？”楚清露抬眼。

    “爹娘尊重你的意见。”

    “我想剁了他抓着我的这只手。”

    “……露珠儿你留下来照顾傅公子吧，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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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你想亲我？

﻿“夫君，你说那傅公子，该不会真对咱们露珠儿有心思吧？”上马车前，韩氏心中还有些踟蹰，怕自己把露珠儿留下是错误的决定。

    “哈哈，怎么可能，”楚曦把妻子拉到一边咬耳朵，“那位许小公子，可是盛京大族许家的人。你说他管傅公子叫‘表哥’，傅公子该什么身份啊？”

    “什么身份？”韩氏并不知道盛京那些世家大族间的牵扯。

    其实楚曦也不知道，他就一个没有上进心的教书先生，哪里会打听盛京的事？就这些，还是大哥告诉他的，“反正他身份很高就对了！这种世家公子，肯定看不上咱们露珠儿啊。”

    韩氏不喜欢丈夫贬低女儿，“世家大族怎么啦？咱们家，勉强也算得上是世家大族嘛。”

    楚曦一笑：“勉强”嘛。

    一旁楚暄既听到了弟妹的话，也看到了弟弟不以为然的表情，一阵胸闷，黑着脸甩袖上马车。

    他们家，和盛京永平侯家同族同宗，便是回京祭祖，祭的也是同一个祖宗。两家三代前就不怎么联系了，也只有每年祭祖的时候，会稍微客气一下。

    说起来真气人，同出一族，人家永平侯袭爵，直系混得风生水起。他们家，自己考了一辈子就混了个同知，弟弟守着个破宅子毫无上进心。回去祭祖啊，真是脸上无光。

    自己这一辈是不指望了，下一辈……

    楚暄想着几个孩子，脸色更是黑如锅底。自己膝下一个儿子，楚恒读书是不错，可……有点小毛病，自己很看不上。而弟弟跟前，连个儿子都没有！

    至于女孩儿……楚暄更不指望。

    时虽然女子读书为尊，大多女孩儿目的却都是考个女秀才，挣一门好亲事。再后，少有女儿家还会读书。实在是科考太难，上万人中每三年只挑三百人，女儿家要顾家生子，哪有那么多时间考试？

    再则，当了大官的女子，婚姻大多不美满。这便给人一种错误的讯息：女秀才便够了，不用再努力了。

    楚暄想着：不知道他们家这几个女孩子，能不能都考上女秀才？

    被大伯寄予“女秀才”愿望的楚清露，还真在翻书。

    大人一走，她就跟楚清音说，“给我找把小刀，快。”

    “啊？”楚清音傻眼。

    楚清露看眼窗外，殷勤地去送自家长辈的许翼飞还没回来。她一叠声地催促堂妹，楚清音以为堂姐有急事，不再隐瞒，蹲下身从靴底取出一把匕首，递过去。

    楚清露愣了一下：堂妹身上居然放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她镇定地接过匕首，在堂妹的呆滞目光中，拿匕首柄抵着床上昏迷少年抓住自己的手。她甚至拿冰凉的刀锋拍了拍人手臂，“再不放开就削了你的手！”

    “……”楚清音嘴大张，咽口唾沫。她原还觉得堂姐和傅公子之间说不定有什么八卦，现在看来，堂姐拿匕首去撬人家的手……这两人肯定是没什么关系的！

    “许公子你跟我来，我跟你介绍下二叔家的布局啊，以防你走错地方……”窗外有影子晃动，楚清音当然不能让堂姐的坏事被发现，连忙把人引走。

    许翼飞一头雾水地被一个才见面的小姑娘引着看宅子。他想说没什么好看的，反正表哥一醒大家就可以上路了。但是每当他要开口，小姑娘就抢先说话。闹到后面，他只能闷声不吭。

    楚清音估计堂姐差不多了，才把人重新带回去。这时候，楚清露已经坐在窗下，悠闲地翻着一本书。

    许翼飞疑惑，她不是一直坐在床边吗？

    他狐疑地到床边一看，傅青爵还在昏睡，面色如之前一样的苍白，锦被也盖得很实，看不出有不对劲的地方。他离了两步，想到一种可能，猛地折返，掀开被子，一眼就看到表哥被包扎起来的手。

    “你、你做了什么？”许翼飞质问。

    人家根本不理他。

    “你、你、你……铁石心肠！心如蛇蝎！禽，兽不如！”

    “再说一遍，”楚清露回过头，从榻上锦垫下取出之前的匕首，放在梨木案头，“我什么来着？”

    “……”许翼飞傻傻看着刀锋对着自己的匕首，怀疑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这姑娘会抓住匕首捅自己一刀。

    他扭头看着床上少年一无所知的安然面孔，愈加悲愤：你知道你喜欢的姑娘有多丧心病狂吗？她居然拿匕首当收藏！太可怕了！

    门口的楚清音探头探脑，见堂姐公然威胁人也不敢开口：那匕首是她的。

    她心中盼望堂姐忘了匕首的事，毕竟自己帮了堂姐一个忙嘛。但晚上入睡前，楚清露还是来找她了。

    “明明是你管我要匕首的，你要是告诉我爹娘，就太坏了！”楚清音堵不住门，便想堵住堂姐的嘴。

    楚清露看着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楚清音更紧张了，“我是为了防身！你看我一个弱女子，多不安全啊。有武器防身……”

    “匕首怎么弄来的？你哪来的银钱？伯父伯母不知情？你怎么会用匕首？”

    楚清露一个个问题下来，楚清音简直快哭了。堂姐的问题太犀利，句句指向她七寸，她一个谎言后面得跟着好几个谎，实在太辛苦了。

    好在当堂妹求饶许久后，楚清露放过了她，“你是不是会武功？”

    “算、算是吧。”楚清音还想含糊过去。

    楚清露眼睛亮起，“教我！”把匕首还给她，“教我我就不向你爹娘告状。”

    “堂姐你也喜欢练武吗？”楚清音呆了一下后，抓着楚清露的手，如同找到知音般兴奋。

    她巴拉巴拉跟堂姐抱怨，自己学武有多不容易。爹娘总是反对，说女儿家读书为重，不要打打杀杀。但是小姑娘就是不喜欢读书，她觉得学武挺好的啊，文有文考，武不也有武考嘛。只是她爹娘一听她这话，吓得快晕过去了……几经教育，小姑娘都不敢跟爹娘提了。

    同龄小姑娘也都不喜欢练武，一提起来就露出嫌恶的表情，难得堂姐……

    她堂姐打碎了她的美梦，“不，我不喜欢练武。”

    “那你跟我学什么？”

    “练仪姿。”

    楚清露也有她的烦恼：她想练舞，但是没有老师教，自己又忘了好多动作。现在看堂妹会武功，她就想从中提炼出些精髓，维持自己美好的仪态……

    “……呵呵。”楚清音僵硬着脸，把手从堂姐手中抽出来。学武功为了爱美？只有堂姐才这么奇葩。教这样的人习武，简直是武学的侮辱！

    但她有把柄捏在楚清露手里，不教又不行。

    每天教堂姐学武，都是一种痛苦的体验。堂姐弃精髓于不用，专注于花架子、细枝末节，让楚清音不停在心里给老师请罪：学生是被逼的！不关学生的事！

    不过楚清露并没有忘了傅青爵。

    她答应了爹娘照顾傅青爵，那肯定会照顾。清晨强迫堂妹教自己练会儿“舞姿”，剩下的时候就窝在房中读书写字，顺便照看傅青爵。

    也没什么好照看的嘛，粗活有阿文和曹妈妈，她只用站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楚清露如此态度，许翼飞才嘀咕两句，就被楚清露质疑，“你怎么不去引开敌人？万一敌人上门了怎么办？你自己寻死没关系，不要连累别人。”

    “……”他能告诉楚清露根本没有追杀吗？

    不能。

    许翼飞被灰溜溜地赶出门，每天换地方蹲墙角诅咒表哥：傅青爵为了追妹子，面不改色地捅自己一刀就罢了，连表弟都一起坑。

    傅青爵当然不知道他表弟现在对他的怨念。

    他在昏迷中，恍恍惚惚的，感觉自己流连于前世和今生。

    他记得自己抱着楚清露冰冷尸体时的绝望，也记得再见她难抑的狂喜。

    他一时怕打扰她，一时又恨她绝情。义亭这个地方，他其实来过好几次，却从来没刻意找过她。

    而某一次，他意外地在书铺里见到了她。

    千池妩媚，万林风流。

    虽然年纪变小了，容貌不再那么明艳了，他却知，那就是她。

    他跑出书铺找她，跳上路人的马追马车，在幽长的巷子里转得迷路。大雨倾盆，他在泼天大雨中，一家家走过去，迎接别人的疑惑和白眼。

    雨停了，他又傻傻站在巷口，想着就算等到天明，也要等到她。

    ……傅青爵从梦魇中醒来。

    茫然地瞪着陌生环境许久，架子床，白墙，帐额……他微侧头，见到一点如豆灯火，少女手捧书卷，撑着下巴，似假寐。

    他眷眷地盯着她许久，慢慢起身，忍着身体的不适下了床。

    傅青爵站到了她面前，低目看着她娇小的脸。

    他俯身伸手，鬼使神差的，想凑近……

    是他不好，对不起她，才让她死的。

    他的手挨上少女的面孔，少女长睫微漾，颤巍巍的，在他来不及收回手时，明眸抬起。

    两人以一息的距离，四目相对。

    “你……想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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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楚弥凤

﻿“你想……亲我？”她又问了一遍。

    呼吸这么近，她手撑着腮，面白如霜，不染晕，一点不羞怯。他倾身看着她，手挨着她的面孔，再靠近一点，唇与唇便能碰上。

    傅青爵望着她乌黑分明的眸子，心如膏火。

    他无数次地想，她那般利用他，不在意他，他决不再与她纠葛，被她一骗再骗。所以他明知道她在哪里，却一定不找她。

    他见到她，意识却全都开始跟着她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去哪里，他也想去哪里；

    她笑一笑，他就快活得像要飞上天！

    她是他的魔障，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他像个傻子，被她全盘控制——

    傅青爵强迫自己站起，冷声，“不想。”

    这样说的时候，他的眸子恋恋不舍地从她娇软的肉肉小脸上移开，手也不情愿地离开手下细腻润嫩的触感，鼻息间萦绕的少女芬香也离他而去……

    傅青爵几乎是立时就后悔了，他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楚清露一直觉得这个人脑子有毛病，所以他时而温柔时而怨恼的情绪，她就不跟他计较了。实际上他这么缠着自己，很让自己烦恼。

    楚清露满意点头，“看来是我误会了你，抱歉啊傅公子。之后一段时间长日相处，有些话我还是希望能提前说清楚，我不想有任何感情……”

    “我梦到你了。”傅青爵打断她的话。

    楚清露蹙眉，看向少年。他披着宽松素色长袍，鸦青长发披散，垂着眼立于她面前。面色因失血而发白，病容染疲，整个人幽幽冷冷的，如浮于宣纸上的一道白月光。

    楚清露怔了一怔，心头微麻，好像有柔软的情绪沉浮。

    “露珠儿，你曾是我的妻子。”

    “……别叫我‘露珠儿’！”楚清露磨牙起身。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楚清露怕了他，转身要离开。傅青爵却跟着她，前后脚的距离，口里不停说着，“露珠儿，我没骗你，我们前世真是夫妻。你是不是也记得，但是不想承认？我见到你，就知道你肯定是知道的，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不带感情，前世你也这样……”

    “我给你跪了！”身后人跟背后灵似的，害楚清露差点撞到门上，还劳人家手挨上她额头为她挡了一下。但这仍然不能消除楚清露对他的怨气。

    “我看你的眼神不带感情？不带感情就对了！我不认识你，你要我含情脉脉地看你？！”

    傅青爵轻声，“你看我眼神没感情，是因为你哄骗我，利用我，甚至抛弃我。你曾说你对不起我，都不记得了？可我从来没怪你，一直在等你。我对你的深情，你不感动吗？”

    “你已经疯了吧？”这就是楚清露的直观感觉。

    她费解地看他一眼——她单知道他脑子有坑，却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坑”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

    楚清露当着他的面甩上门，再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了。

    人走茶凉，傅青爵舒口气。他知道她先前想说什么——她想跟他撇清关系。他绝不能让她那样做，看这效果，多好啊。她光顾着生气，已经忘了之前要说什么。

    不过傅青爵也微踟蹰：他在露珠儿心中，该不会变成一个脑子有病的人了吧？

    其实傅青爵在楚清露心里，从来就没正常过。

    傅青爵还不知道楚清露的想法，他心里纠结自己和楚清露的事。要不要重新追慕露珠儿？

    诚然他已经这么做了，但这是他大脑昏昏然的自然反应——他看到她就走不动路。可他心里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跟露珠儿重新开始？

    前世他们表面恩爱，内里却有太多复杂问题，其中缘由非一人之过，乃是大环境所为。

    傅青爵无数次地想：值不值得重和她开始？

    他其实没有纠结太久。

    因为他虽然心里犹豫，眼睛却是一看到人就不想移开：露珠儿弯身行礼的动作好优雅，一看就是宫廷常年浸染的；露珠儿眼睛长在天上，根本看不到周围的人，听不到周围的嘈杂；露珠儿、露珠儿……啊她瞪了他一眼。

    傅青爵忙正襟危坐，移开目光。只是才移开了一会儿，又禁不住悄悄看人。

    他已经自暴自弃：算了，他就是舍不得她。

    等把她娶过门，再折磨她！虐身虐心变着花样来！现在对自己爱答不理，到时候要她痛哭流涕！

    傅青爵想象中，楚清露变身娇弱小白莲，一碰就败，点点泪痕，跪着求饶，祈求他的怜惜……顿时心头大爽。

    心里想得高兴，见少女起身，他反应极快地跟上去。在小姑娘白了他一眼后，他面孔冷淡看不出想法，口上却肃然解释，“姑娘家上街不安全，我护着露珠儿你一起。”

    “请叫我‘楚姑娘’。”楚清露不厌其烦地提醒。

    “你心里把我当哥哥就好了。”傅青爵道。

    小姑娘抱着双臂，眸子幽黑，冷冷看他。

    在她看透一切的目光中，傅青爵低声，“楚姑娘。”

    楚清露这才满意出门。

    这时候，傅青爵的伤势稍微稳定，为了不错过祭祖的时间，楚清露他们已经上路。现在逛街，也是在一个陌生的城镇。没有男子跟着，总是不方便。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天楚清音身体不舒服，楚清露出个门，真不想和傅青爵一起。她不怕他对自己有心思，就是觉得麻烦，怕他扯不清，拖自己后退。

    楚清露是上书铺买书的，自她醒后，发现自己对很多书都似是而非，像是看过，又好像没看。楚清露现在还没完全想清楚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子，但幸好她现在也不必那么早决定——秀才之前的路，任何一个有志向的闺秀，都不会容许自己失败。

    楚清露现在就想多补充能量，希望明年初能应付过去院试。

    此地贯通南北，陆路水路均发达，使得集市也比旁的地方热闹几分。街巷纵横，商旅辐辏，小贩吆喝，顾客争执，各色声音混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风景。

    楚清露只是晃神片刻，想着自己要买的书，一回头，傅青爵却不见了。

    “姑娘，要买茶吗？十五文！良心价！”过分热情的小贩追逐着楚清露。

    “买我的布！我的布可全了，南北东西的都有！这是蜀锦，这是苏锦，这是……”

    楚清露连连拒绝，浑身散发着拒意。她这般形色，平时肯定没人打扰她。这会儿在街市上，小贩们却追着她不放。头疼间，手臂突然被往后拉了一把，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他声音并不高，阴冷杀气却外放，让围上来的人都感觉到了，“让开。”

    就是楚清露，都被傅青爵的这一面给弄得愣住。

    可他回头面向她时，态度又变得很好。他把手中一包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她，“老板说是南蜀的特色，是辛辣味的，你看好不好吃？”

    楚清露尝了口，没法昧着良心说难吃。

    傅青爵见她满意，眼有笑意。他给了楚清露一包红薯，自己手里却还有另一包。尝了口自己的后，他跟楚清露商量，“露珠儿，我能吃一口你的吗？”

    “……你吃你的啊。”楚清露白他。她手中的红薯已经咬了好几口，绝不可能给他吃。

    傅青爵就一直望着她不说话。

    楚清露一声冷笑，以为她没办法是吧？

    她问清楚傅青爵情况，霸气开路，找到那家铺子，又给傅青爵买了一包红薯。

    手捧着新鲜出炉的热红薯，再看眼付钱的楚清露，傅青爵目有失望之意：哎，他家露珠儿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傅青爵从没追过姑娘家，他都快把自己脑子里那点儿手段用光了，楚清露还是不为所动，让他恨得牙痒——

    这么清心寡欲，跟尼姑似的。

    她那点儿稀薄的感情，是上辈子全都用光了，这辈子才一点都不剩吧？

    等两人抱着买好的书回客栈，竟遇到了许翼飞。许翼飞估计是实在闲得无聊，打听到楚清音身体不适，无聊地陪着楚清音说了半天的话，把小姑娘说得好烦，装睡把他骗出去了。

    “许小公子不去再引引敌人啊？这追上来可不好了。”楚清露道。

    傅青爵吓了一跳，偷看楚清露：她该不会察觉什么了吧？

    楚清露面无表情，看得两个少年均是心虚。不过人家没再跟他们说话，上楼去看自家堂妹了。傅青爵立刻把许翼飞拉到跟前：少年，来，咱们重新对一下台词，别穿帮了都不知道。

    楚清露在堂妹的屋子里看书。

    床上设有红木高几，楚清音玩着青白玉笔筒，“其实你现在看这些策论明经之类的用处不大，当务之急，该想法子应付眼下这关。”

    楚清露疑惑看她。

    “堂姐你糊涂了吧？盛京可是有个人总针对你，你忘了？我就奇怪了，论什么都是表姐更出色，她干嘛老跟你过不去？”

    “她？”

    “楚弥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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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告白

﻿楚弥凤啊。

    楚清露盘点了下自己的记忆，是有这么个人。如堂妹所说，楚弥凤是永平侯家的姑娘，貌美有才，在盛京是一等一的出色人物。就是这等人物，每次楚清露回京，她都要跟楚清露比一比。比长相，比才学。基本上楚清露都是输的那一个，但对方一直乐此不疲。直到这两年，也许是觉得楚清露及不上自己，才绝了跟楚清露比斗的心。

    如楚清音等一干人，自然觉得费解。楚清露样样不是最出色的，楚弥凤为什么总追着她不放？

    十四岁的姑娘起身，拿过专备的花镜，端详自己的仪容。眉色清远，目光明亮；肤色霜白，两颊粉红娇嫩，似搓了花瓣玉汁；樱桃小嘴微翘，比胭脂还艳。

    这样好的颜色，就该更美些！美得闪瞎所有人的眼！

    楚清露赞叹道，“有眼光啊。”

    “啊？”楚清音抽着眼角，不想看堂姐又在照镜子了。

    “她一定是提前看出了我的美人坯子相，看出了我必然才压一京，才自来有此危机感。”

    “……堂姐你认真的啊？”楚清音嘴角僵住。

    楚清露知道在堂妹眼中自己很自恋，但她也不解释。美貌、气质、才气，这些东西，皆是后天可养的。她底子本也不差，在旁人懵懂时，就已经在努力提高自身素养。

    哪有一个颜控的人，不注重自己的外貌呢？

    楚清露对颜值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收集清晨最早的露水，采集最新鲜的牛奶，买来白醋，只是为了一张脸。收集各种偏方和按摩手法，保持皮肤的莹润紧致、吹弹可破。胸前二两肉，用秘方呵护，白嫩柔软，一日不落。就连被堂妹评价为“糟糠”的花架子，她每天也坚持练习一个时辰，为了保持优雅的身形。

    像眼睛这样最达观的地方，她更是不会放过。常人都道她爱照镜子，殊不知她每次都是在对着镜子练眼神。她本是杏眼，黑白分明，再加上清亮似水的眸色，流转间，会特别秒杀人。

    读书，涉猎大量的书；看琴谱，凭着模糊的记忆练指法……这些有助于培养气质的才学，楚清露从来不放过。

    她要的不仅是明艳的长相，这美人相还要经得起岁月的洗涤。如玲珑青瓷般，时间越久，韵味越足。她爱美不是为了旁人，乃是为了自己欣赏。

    楚清露对容貌这种极致到疯魔的要求和在意，娇女儿身、糙汉子心的楚清音，是根本理解不了的。

    她为了美丽，每天这么忙，尤嫌时间不够用，哪里有空去想感情？

    至于傅青爵？

    楚清露认为：她一天比一天美，傅青爵喜欢上她，完全说明他眼睛没瞎，是正常的。别的？她没心思。

    所以任由楚清音说，楚清露并不因为楚弥凤的存在而改变自己读书的策略。她又不是为了跟人比，才去用功的。

    在这方面的自信，傅青爵恰恰和楚清露同出一脉。

    他也觉得他生的很不错，按照楚清露颜控的尿性，她该对自己移不开眼才对。况且，他对她这么好——她需要什么，自己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每天变着花样给她送小礼物。

    他对别人是寒风般冷酷，对她却是春水般温柔。

    他对别人不假颜色不多交谈，对她却是想着法子引话题。

    就算圣女，也该下神坛了！

    许翼飞打探傅青爵的想法，“表哥，你真看上楚清露了啊？”

    傅青爵在绞尽脑汁想露珠儿什么时候对他心软，没空理许翼飞。

    许翼飞了然：傅青爵这是钻进牛角尖，不打算出来了。

    他当然不赞同傅青爵和楚清露在一起，二人身份差距太远，注定走得艰辛；而且，傅青爵在楚清露面前，智商直线下滑，惨不忍睹。

    他当然要拆散这两人，但是他得委婉地拆，不能让傅青爵看出来了。

    许翼飞摸着下巴想，很快有了主意——像傅青爵这样的身份，得到后，弃之敝屣的概率还是挺高的。傅青爵现在放不下，不就因为楚清露端着吗？等人不端了，一切就没意思了。

    “表哥，不若你向楚姑娘告白吧。”

    告告告白？

    “你看你现在光送东西，又什么都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说不定以为你人傻钱多。你该让她起码知道你的心思啊。”

    傅青爵看他，真的是这样吗？

    许翼飞连连发誓他说的是肺腑之言，他举例子让傅青爵相信，女人是需要甜言蜜语的，是需要刺激的。他说得唾沫横飞，把自己常年醉卧美人乡的经验快说完了，傅青爵才有一点动摇。

    “不然我帮你偷偷问下楚姑娘的意思？看她什么说法？”

    傅青爵骄矜点头：这看上去还算靠谱。

    许翼飞去找楚清音打听，走的是曲线救国的路子。回来后兴高采烈告诉傅青爵：楚姑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就是希望挺大的啊！

    傅青爵本来不太上心，但天天被表弟念，被灌输了一脑子才子佳人的故事，他也有些意动。更何况，许翼飞连条件都给他创好了——镇上庙会，许翼飞把楚清音哄骗走；让傅青爵带楚清露去玩儿。

    花前月下，灯火如昼，美人如诗，有什么是说不得的？

    一路上，楚清露一贯的眼睛长在天上，在前面走得悠闲。傅青爵跟着她，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开口，紧张得手心捏汗。两人各想各的事，谁也没说话。

    却终有开口的时候。

    楚清露站在一个小摊前，津津有味地看着摊主让人玩“套圈”游戏。她也兴味玩了两把，却不得力，尽是输。

    “我帮你。”傅青爵自告奋勇。

    他玩这个如同小孩把戏一样轻松，将赢得的一枚卷草纹老银簪递给少女。少女接过他的簪子，面上有若有若无的轻松笑意，两人指尖相触。

    啪的一声脆响，旁边小孩子点的烟火绽开，惊叫声起，人人乱跑，撞了他们一下。傅青爵伸手拉住她，不让她摔倒。明火转动，浮到少女面上。她在火光中低下脸，颜若舜华，时间定格。

    四声嘈杂，人潮拥挤，鬼使神差般，傅青爵轻声，“露珠儿，我心里喜爱极了你。”

    楚清露一顿，抬头看他，目色复杂。

    她半晌后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我之道，好看就行。”

    “……”

    “你可以回家抱着被子去哭了，我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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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相见

﻿楚清露很为难。

    当傅青爵不跟她扯男女关系的时候，还算个正常人，大家拾掇拾掇还可以做朋友；可他为什么非执着于男女情爱呢？

    傅青爵和她才相识几天啊，她既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他也没有秒杀她的美颜……他脑子是怎么想的，选了个最不适合告白的时机？

    傅青爵面色微白，“为什么？！”

    楚清露想了半天，“……也许是我颜控？”

    “你嫌我长得丑？”少年匪夷所思，他就算不是惊世美男，也一定不是丑男啊。他追慕露珠儿的时候，考虑过很多因素，独独没有考虑过相貌的缘故。

    他的长相入不了楚清露的眼？怎么可能。

    因为傅青爵之前帮她赢了老银簪子，楚清露今晚心情不错。再加上少年望着她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抛弃良家少男的坏女人，铁石心肠稍微软了一软。

    “你不是长得丑，只是我不控你而已。”

    傅青爵怔了一怔，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清露委婉过后，又开始傲慢了，“也许你该去医馆查一查，看你自己有什么毛病。”

    “为什么有问题的人是我不是你？”

    小姑娘抬了抬紧窄的狐狸下巴，嗤笑一声，不屑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我怎么可能有问题？全天下出了问题，我也不会有问题。”

    “……”

    良久，傅青爵微微发笑，似怅然，似回味，却再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能得到她的认同，被她用语言奚落；明明心情难过又沉重，却在她这副拽上天的神态中，心软成一片。

    他想到当日的楚清露。

    她跟他说，“我温柔待你，是有求于你；我不把重心放在你身上，这才是我的本性。陛下，你要哪个我呢？”

    他要真正的她。

    她就让他看。

    楚清露偶尔一抬头，便触上傅青爵的目光，心底不禁一颤。他看着她，眷恋又沉痛，渐有些发痴。他这样的目光，让她疑心自己是他的爱人。

    且在这样的目光中，楚清露心头也不禁有些惘然。

    回去的路上，他们再没有交谈一句。

    楚清露心里还挺高兴的，解决了傅青爵这个问题，她可以专心于自己的功课了。他好歹也是世家公子吧，总不好再缠着她了吧？

    一定程度上，楚清露的想法是对的。回去后，傅青爵确实再未故意往她跟前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跟她说话。连楚清音都问堂姐，“你们吵架了啊？”

    “没有啊，你看，”楚清露抬目，正好看到傅公子下楼，她打个招呼，“傅公子，笑一个。”

    傅青爵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从她边上走过，跟楚清音说话，“告诉你堂姐，我们该上路了。”

    人家都不想跟她说话……楚清音去看堂姐的反应，堂姐多镇定啊，“他害羞。”

    楚清音看到傅公子脚步一趔趄，不敢相信地回头看了堂姐一眼。

    因为告白失败一事，傅青爵周身带着低气压。一路回京，他对谁都不假辞色；尤其是见到楚清露，更是恨不得她变成空气。

    他这个人其实很难说话，对什么都不满意。以前为了在楚清露跟前刷好感度，硬是把自己装成一介翩翩公子；等事情黄了，他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他什么都不说，等你去猜他的心，猜错了，要么一道冷眼如刀，要么连看都不看你。

    许翼飞作为他的“跟班”，受罪首当其冲。

    楚清音以前总觉得许翼飞好烦，为了给傅青爵制造亲近楚清露的机会，总拿着自己挡枪。但现在看许翼飞快被傅公子逼疯了，又挺同情他的。

    果然三天后，许翼飞就受不了了。不就是追妹子么？小爷我认输了，重新帮你追、好好追，你放过我好不好？

    “呵。”傅青爵骄矜地送他一个字，低头仔细研究手中莲花人物玉扣，不再上许翼飞的当。

    傅青爵没追过姑娘，不代表他傻。事后沉落两天后，他也想清楚了。露珠儿不是一般姑娘，不是他告白，她就会害羞点头的；那怂恿他这样做的许翼飞，就是大恶不赦之徒！

    “我真没骗你，”见表哥不为所动，许翼飞下猛料，“楚家姐妹一同逛街了是吧？我已经提前雇好人，就跟着她们两个偷偷摸摸、欲行不轨。如果你到时候那么一出场……”

    “混账！”傅青爵哗得起身，带起的怒意和冷气，让许翼飞不禁吓住，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他往后退了两步。

    许翼飞一句话也说不出，就见方才还慢悠悠的傅青爵问清了地点，头也不回地便出门了。许翼飞呆了片刻，才想着跟出去。

    许翼飞虽然心里稍有不安，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看，他不是给傅青爵制造机会了吗？傅青爵不还是出去了吗？

    但当他气喘吁吁跟上傅青爵后，却惊得干瞪眼不说话。

    前后不远便是楚家姐妹的身形，也看到有人偷偷摸摸上前，傅青爵却只远看着不说话。等人手要摸上小姑娘的腰时，傅青爵一把拽下腰间玉佩，打了过去，正好敲在对方手上。

    对方也稍微懂一点武功，忙乱收手，摸着怀里玉佩左顾右看，没看到有人出手。

    傅青爵又在旁边买了一包瓜子，就这么跟上去，对方每每要碰两个姑娘，他就一粒瓜子打过去。

    许翼飞觉得他真有病，“你都出手了，为什么不干脆上前让她看到？”

    “我不想理她。”

    “可你又……”

    “我怕楚清音姑娘受此连累。”

    “……”

    傅青爵却不放过许翼飞，“回去给我写检讨，再自作主张，就不要跟着我了。”

    前面走着的两个姑娘，楚清露一无所觉，楚清音却不动声色地回了好几次头，“有人跟着我们呢。”

    “谁？”

    “两个小混混。”楚清音又露出胆怯的表情来，紧张地抓住堂姐的手。

    “记住，你是个会武功的姑娘！不要动不动往我身后躲好不好？”

    楚清音怕着怕着，却又心定了，“咦，傅公子他们也跟着呢。”

    “傅青爵？”楚清露心头一动，却并没有像堂妹一样悄悄回头看。

    她几乎瞬间就猜出傅青爵的心思，不由嘴角勾了勾：口嫌体正直。

    有只伪装成狼的小羊，总往她嘴边凑。她是该上呢，还是该上呢？

    哎呀太罪恶了，她不能这样想。

    她是要变成大美人的人，可别耽误了人家小清新。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他们没几天便到了京城，并且在进家门的第一天，就碰上了楚弥凤。

    楚弥凤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用楚清音的话说，就是个比表姐谢云还讨厌的人——

    骄横任性到没脑子的地步。

    到达楚家祖宅所在的小巷子，大家下了马车。许翼飞热情地送两个姑娘回去，傅青爵站在马车边，暗沉沉的，一言不发。

    楚氏兄弟来迎接两个姑娘回家，并且跟两兄弟客套。楚暄往傅公子身上扫了好几眼，心里纳闷：之前在义亭的时候不还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吗？回到盛京，就不理他们了？

    同在一巷，永平侯家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也让人去看情况。楚老太君话说得和气，“大家都是亲戚，他们不住京城不知道这边情况，你们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让亲戚受了委屈。”

    长房嫡妻姜氏虽然觉得不过是一门穷亲戚，心里不以为然，但老太君发话，还是连连应了。她使人去问候，却是她那个一贯高傲的女儿也起了身，“我去看看。”

    “好孩子。”大家纷纷夸楚弥凤懂事乖巧。

    楚弥凤领着下人出去，心头还在想着：看这动静，是楚清露终于到了吧？

    一想到楚清露，她心里就忍不住快意。

    前世压了她一辈子的人，这一世处处被她压！

    楚清露身世差，相貌差，才学也差；她这一世，拿什么跟自己比？！

    她前世不过是一个皇贵妃，就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今世，自己要做皇后，到时候狠狠踩她！

    经过不断的比试，楚弥凤已经坚信这一世的楚清露，比自己差了好远，也不把她放在心上。自己只是刷刷存在感，讥嘲她两句而已。

    可她的自觉高贵，当看到人后，眸子不禁骤缩。

    年轻公子负手立在乌盖马车前，眼底情绪淡漠，浑然不把四周人事放在眼中。在他不远处，楚清露被人簇拥着，少女微低的侧脸，有些冷淡。

    他们两人都不看对方，都是矜贵得要命。

    可楚弥凤仿佛看到当日封皇贵妃时的情形。场景分明大气些，丹墀金殿，旗帜飞扬，但两人谁也不理谁的情况，和现在一模一样！

    危机袭面而来，让她措手不及。

    “端王殿下！”直到周围人认出傅青爵的身份，纷纷请安，才让楚弥凤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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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相斗（1）

﻿端端端端王？！

    楚曦兄弟家属直接傻眼，看着亲戚家下跪的下跪、行礼的行礼，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众人傻傻地看着被叩拜的少年公子，神思恍惚：他们家救了端王？

    傅青爵自知回到盛京，自己的身份肯定要曝光。楚曦兄弟是乡下人，不清楚盛京世家的牵扯；到盛京后只消一打听，许家，亲戚，姓傅……想瞒也瞒不住。

    回过神，楚氏兄弟连忙带着自家人，战战兢兢地给这位少年殿下行礼。楚清音看看她堂姐，再看看无甚表情的端王殿下，绞尽脑汁地回想一路情形：她们没有得罪这位殿下吧？

    楚清露亦有些吃惊，却还不至于失色。淡定地跟着家人行礼，能感觉到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温度火烫，质感强烈。

    傅青爵的目光只是在楚清露身上停顿了一下，便移开了。大部分人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楚弥凤。

    楚弥凤一时看着傅青爵，一时又看向楚清露。看向楚清露的时候，不禁微滞：总觉得楚清露，跟她去年见到的那个，变化好大。

    皮肤白了些，眸子亮了些，眉目秀了些……不仅变得漂亮了，气质也大气了。这些变化，和楚清露长日相处的人看不切，她这个外人却看得分明！

    她心头惶恐：她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楚清露夺走她的光环！

    且傅青爵和楚清露一起出现……楚弥凤更是心头冰凉，惶惶地想着他们怎么可能相遇？

    前世楚清露十七岁入宫，楚弥凤一直以为危机要到那时候才开始。到底是今世情况改变，还是在前世的时候，她不知道的时候，楚清露在入宫前，早就见过皇帝陛下无数次了？

    楚弥凤恍然：那个贱，人，一定是还没入宫，就勾搭上了陛下。不然，陛下何以独独选她？还不知道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楚清露表面端和，内里怎样淫，荡地勾，引陛下呢。

    可眼下的困境是，端王若一早对楚清露上了心，还有她什么事儿？！

    不不不，端王可能只是对楚清露有点好奇，肯定没有动心的。她要想办法让端王殿下看到，楚清露不过是个样样不如人的傻子！

    想清楚了这些，楚弥凤收起了面上的震惊，笑盈盈地上前，代表永平侯家，代表楚家，谢过端王殿下的一路相护。

    楚暄几乎是立刻就拉下了脸：护个屁！明明救人的是他们好不好？这小丫头真可恨！还有她凭什么代表自己家啊？两家根本不熟好不好？！

    但他一把年纪，不能跟个小姑娘计较啊。他回头搜寻人群，见到女儿，使个眼色：上！

    无奈楚清音平时活泼，此时却有些被打懵，没看懂她爹的黑脸。

    楚清露懒懒道，“你是谁？代表哪个楚家？”

    场面顿时僵住，楚弥凤狠狠地回头瞪人，可人家根本不理她。还是许翼飞上道，笑哈哈地打圆场，却被他表哥打断，“是我要谢楚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向前，向楚清露作了个揖，宽摆垂地，郑重其事。

    楚清露坦然接受。

    一干人下巴落地：冷面王还会跟人道谢啊？

    楚弥凤想掐死楚清露的心都有，僵着笑，温柔和气、细声细语地邀请端王去自家坐一坐。傅青爵没理她，却向楚清露看了一眼：瞧瞧人家！你怎么不知道邀我进门喝口茶，坐一坐？

    楚清露呵呵一声：傅公子，我得多作，才会刚拒绝你的告白，就主动邀请你进我家门啊？该邀请你的人是我大伯或爹，跟我没关系。

    但她大伯和爹根本没这意思，楚清露想：她家现在混得这么惨，这都是有原因的。

    楚弥凤见不得他们眉来眼去，插入中间，在大人客套时，亲切地挽住楚清露，跟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堂妹，我有个姐妹过两天办宴，你我一同去好不好？”

    楚清露道，“不好。”

    楚弥凤磨着牙强撑着笑，“听说我有个堂妹要来京，我早些日子就告诉大家了，堂妹你这是要扫所有人的面子？”

    楚清露牙疼：这人真不会说话，便是开玩笑地说“你不能让我丢脸啊”，也比现在的“你要扫所有人的面子”好听啊。

    她扬下巴一笑，“我不和你去，”拉过一旁看戏的楚清音，“我和堂妹一起。”

    这就是直接告诉她：我不给你面子，却给别人面子。

    ……楚弥凤又将相同的邀请告了傅青爵，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傅青爵一开始不答，后来点头，是听了楚清露也去的消息。

    楚弥凤吸着气：没关系，正好借此让端王看看，自己才是配得上他的，楚清露根本不配！

    楚弥凤那种掩饰不住的眼神，根本逃不过傅青爵的眼睛。这人是楚清露一表三千里的堂姐，前世就是个没脑子的，这一世还是一样。这姑娘从来都是被家里养得太娇，认为天下只有她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傅青爵前世做皇帝的时候，那也是看在楚清露的面上照拂这家人一二。现在露珠儿都不要他了……他才懒得理会这些外人。

    宴席时间定好，永平侯府上二夫人刘氏听说了楚弥凤当日的行为，脸一下子僵住了，回头提点自己女儿，“当着端王的面表现自己和亲戚不和，多丢人啊，你可不能跟她学。”

    楚弥月点头，又道，“大姐这样，祖母得派人去说和，不如我去？”

    刘氏一想，答应下来：大房那边有老夫人护着，就算楚弥凤让永平侯家丢脸了，老夫人也只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他们二房就是个小可怜，可不能因为大房的鲁莽，让亲戚跟着讨厌自家。

    母女二人在这边商量，有侍女在外面喊人，说老太君请。两人一对视，相携出门，心里猜测七八，面上却不露一分。可等两人从老太君房中出来时，刘氏面上的苦就掩不住，心疼地拍拍女儿的手，“委屈你了。”

    只因为老太君叫来她们，说的正是让楚弥月到间壁走一遭，代被罚抄书的楚弥凤向亲戚家道歉。老太君这还真不是偏心：她了解她那个大孙女的脾气，万一道歉时，再说出得罪人的话，可怎么好？还不如不去呢。

    换在旁人眼里就不是滋味了：这架子得多大啊，道个歉，正主儿也不上门。

    大家心里都这么嘀咕着，上门的楚弥月还得肩负起化解这种隔阂的任务。饶是她这么多年来为那个大姐收拾了无数次马蜂窝，心里也不痛快：同样是爹生娘养的，你爹不过比我爹早出生几刻，怎么我得一辈子卖给你啊？

    由是，当楚弥月端着笑脸跟楚清露道歉、看到楚清露收到的帖子时，她扫了一眼，目光微凝，略迟疑看眼两个清字辈的堂妹。

    楚清露了然，“堂姐，我昨天新调了一样香，总觉得不对劲，你帮我来看看吧。”

    楚弥月微笑，“恭敬不如从命。”

    等进了屋，楚弥月才悄悄点了点对方手中的金镶龙穿缠枝莲帖，“比宴会晚了整整半个时辰。”

    楚清露手中把玩着帖子，眼底几分不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没趣儿。

    她觉得没趣，楚弥月却心中忧然，“莫泄露了是我说的，大姐她……脾气不好。”

    “放心吧堂姐，肯定没人知道的。”

    晚半个时辰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楚弥月出门的时候，又提点了她下，“大姐说今年的花开得比较好，可能作赏花诗。”她这样说，盖因每次楚弥凤都要找楚清露比，反正自己已经送了楚清露一个消息，不妨再多送些，让她更感激自己。

    “多谢多谢。”

    这个提点，倒是很有用的。

    楚清露不擅长作诗，她本来也不屑于跟楚弥凤玩这种比来比去的游戏。但楚弥凤这么小家子气，自己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也不想她太得意了。

    提前两天，楚清露苦思冥想，花费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才算写下了两首诗，觉得足够应付。

    等楚清露和堂妹出门的那天，她并未提前走，而是备了些礼物，分与诸位姐妹。其实除了楚弥凤这个小气的人，大部分姑娘对楚清露都是好奇居多，不存在什么敌意。

    等楚清露新制的胭脂膏子一送出去，姑娘们本来冷淡的态度便热情了好多：

    “楚姑娘，我平常不大用胭脂的。”

    “你皮肤偏白，色泽极好，不用胭脂也好看啊。”

    “楚姑娘你太会说话了！你看我，脸上起了痘，不太想涂胭脂。”

    “是过敏吗？你跟我说说，我回头重新改一下……”

    ……楚清露冷淡，偏偏对于一切和美颜有关的事情都极为狂热，当她平静地跟你讨论如何变美时，你会觉得她的话特别值得信服。

    有人皮肤黑些，有人生得粗糙些，楚清露也要认真地把你夸一遍。她的目的，不过是影响你的审美观，让她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把你变美。

    她的颜控真是没救了！

    楚清音偷笑：人人都爱楚清露，楚弥凤你怕不怕？

    楚弥凤没怕，反正在作诗的时候，她刻意站在楚清露身边，一落笔，就让楚清露向来淡定的面容发白，不禁看向楚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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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相斗（2）

﻿楚清露初初吃惊，源于楚弥凤落笔后，写的字与她极为相似。

    她脸色再变，乃是因为楚弥凤作的那首诗，正是她苦思冥想好几天的那首。

    楚清露向来冷静自持，此时情绪也不禁在脸上显露了出来。她竟是不由自主的，便向旁边的楚弥月看去。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楚弥月啊。

    大约她的神色太赤，裸裸，让楚弥月注意到了。趁着旁人不注意时，问她，“堂妹哪里不舒服？”

    楚清露转瞬间，便否认了楚弥月告密的可能。楚弥月单单告诉她楚弥凤针对自己的坏心，可并没有掺和进来，更是从没看过她的旧稿。

    “堂妹该不会还未落笔，便要认输了吧？”楚弥凤离楚清露进，见她站在桌案前半天不动，已知她在想什么，刺她一刺。

    楚清露眼底无她，视线也不转一下。她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让楚弥凤更为恼怒。

    楚弥凤不怀好意地撇嘴笑：楚清露啊，当年才惊盛京的楚清露啊，当我连你的诗稿都用了，你该怎么办呢？

    想起前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楚弥凤心有痛快之意：当日，楚清露风头尽出，人人称赞。自己娘亲时时提起楚清露，便要把自己说一顿，语气中无时不有欣羡之意。

    楚清露明明不是自己这一脉的，但家中长辈都认为她前途不可限量，对她寄予厚望。连她那个不成器的爹，在朝中都领着不大不小的闲职。

    祖母和爹娘逼着她向楚清露看齐，和楚清露搞好关系。

    一直到现在，楚弥凤都记得那时，她是怎样一边痛恨，一边含泪学楚清露的字、背楚清露的辞赋……

    长年累月的出色，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努力去追啊，她也尽力了啊，但高山仰止，她翻不过去啊！

    她多讨厌楚清露啊，却还得模仿楚清露……想不到，有朝一日，当日让她厌恶的一切，会被她用起来，反将楚清露一军——

    她把楚清露的诗作背得滚瓜烂熟，楚清露自己，却是没法了吧。

    “堂姐，你怎么还站着不动啊？”楚清音偷偷摸到楚清露身后问。她不耐烦这些作诗作画的，一开始就说好不参与，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到了堂姐身上。但是别人铺纸的铺纸，磨砚的磨砚，就她堂姐跟大仙似的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姐是评审呢。

    “她字跟我一样？”楚清露向楚弥凤努了努嘴。

    楚清音凑前看了一眼，“以前还好，现在挺像的……不过那也是你跟人家像吧？”说着，楚清音不解地看了楚清露一眼。

    这簪花小楷，工整玲珑，写的可真漂亮，定是下了一番大工夫。楚清音虽然不喜楚弥凤，但眼下也觉得……堂姐模仿楚弥凤的字？

    楚清露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她心知此事必然有异，当下连提笔的兴趣都没有了。随便楚弥凤怎么挑衅，她也不想落个模仿楚弥凤的名声。

    楚清露一贯冷脸，目下无尘，端着架子站一边不动笔，别人一问，就说不擅此事。楚弥凤激了她几次，被楚清露幽黑的眼斜乜，像要刺透灵魂般，顿时有些心虚。

    ……

    水心亭里，众公子哥也在说笑，时不时瞥眼不远处水阁里的姑娘们，打赌魁首为谁。待端王被人引来时，众人纷纷行礼。

    傅青爵扫了眼诸人，就坐到了一旁，不参与他们的谈话。见端王漠着脸一言不发，心情似不好，熟悉的悄声打听，不熟悉的退避三舍。

    少年殿下乌发束冠，着靛色暗忍冬花纹束袖锦衣，灰色垂穗腰带，依着廊椅而坐。他面白如玉，长睫低眼而垂，要了一盏清水独酌，反正不与旁人打交道。

    想靠上来寒暄的人，都被他冷眼逼退了。只有许翼飞仗着脸皮厚，非要跟着伺候他。

    “表哥，你怎么就喝清水，什么都不要？”许翼飞大呼小叫，喊着侍女上茶上酒的。

    “上火了。”

    许翼飞观察他冷脸半天，同情笑，“最近朝上不是很太平么，你上什么火啊？”悄声咂舌，“为了楚姑娘？”

    傅青爵看也不看，臂肘后抵，手中矾红留白竹纹碗就向身后的许翼飞砸去。对方连连躲避，心知说中了这位表哥的心事，更是不住地忍着笑。

    看傅青爵这模样，似乎今日都不想来。也不知道他是挣扎了多久，还是来了。

    “表哥，你看楚姑娘！”许翼飞决定给傅青爵一点福利。

    傅青爵不想看。

    他未及冠，便在皇城中建了王府，因皇帝的疼宠，平时或住皇宫，或住王府。最近他想起宴会，便不想来，为了营造自己不方便的形象，特意住在皇宫中。

    可不知道昨晚抽了什么风，他连夜挽马，回了自己的王府。

    今晨，更是一边不想来，一边晃来了。

    他安慰自己：反正不是为楚清露来的。

    但现在随着表弟的指引一看，西南角水阁中诸姑娘都在忙，只有楚清露不动。他心中疑惑她那里出了问题，想过去询问，可又不好直说。

    他看许翼飞一眼。

    许翼飞忍着笑，去帮他安排了。过一会儿，在许翼飞的哄骗下，诸位公子都打着请教学问的名声，往水阁那边过去看美人们。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傅青爵才站起，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在这时候，大家的宠儿是楚弥凤。她在国子监读书，又漂亮学问又好，盛京这些公子哥，都多多少少对楚弥凤有些意思。

    楚清露无聊地数着檐头的纹路，身后突然跟鬼似的贴着一个人，“你怎么不作诗？”

    她微惊，侧头，看到是低调的端王殿下。

    “不会作。”楚清露坦然。

    按照傅青爵对她的一贯尿性，该看出她说的不是实话，会厚着脸皮追问怎么回事。楚清露还想着该怎么赶走他呢，端王殿下就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这么干脆，让楚清露都生出几分怅然来。

    但过一会儿，傅青爵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时，一张揉成团的纸借着宽袖摩擦，塞入了她手中。

    等人走后，楚清露打开：那人已经帮她写好了一首诗。

    她盯着他的字出神。

    字体结构造型优雅，轻而不浮，重而不滞。风姿俊逸，神采飞扬。

    灵飞小楷——佳字美照，仿若旧日重现。

    楚清露耳边轰得一声嗡鸣，大脑空白，抓着纸张的手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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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相斗（3）

﻿楚清露从青玉雕笔架上提起一只兔毫笔，在白玉墨床上蘸了蘸，反复中，许多模糊的影像在她脑海中打架。

    她在白宣上写下一个字，起身观之，灵飞风采，细致精巧。

    “堂姐，你……何时学的灵飞楷？”楚清音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走得并不远的傅青爵听到了这句话，回头，正好撞上楚清露盯着他的目光。傅青爵眸心墨黑，敛去千言万语。

    楚清露收回了目光。

    好像有那么一个时候，有人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你素日悠闲，多学一样字体，又有什么关系？”

    “我便是多学一样字，也没处显摆啊。”

    “你除了显摆，就没有别的追求了？你我之间就不能有些不与外人道的小秘密？”

    她深看他两眼，嗤笑，“矫情。”顿一顿，“我不学。”

    “我握着你的手写字，你学不学，无所谓。”

    她垫脚，伸手摸摸他的头，“强买强卖啊。”

    ……看不清男女的容貌特征，但只想来，也觉得十足温馨，浓情蜜意。

    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总不见得不是自己的吧？

    楚清露心不在焉地在桃式洗中涮着笔，水波清澈，墨彩灵动，仿若花开叶展。在她发烧的时候，必然丢掉了一些记忆。

    那记忆关乎什么，她不记得。

    可傅青爵的一副字，就能让她想起片段。莫非她的记忆和他有关？

    “你终于要下笔了？”楚弥凤嘲弄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探头看到她的字，有些惊疑地抬头看她一眼。却也并不十分紧张：写的是灵飞小楷，但观之字型，笔顿折转间仍有涩意，万不能和自己的一手好字比。

    楚清露又不是跟别人比，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字看起来，和楚弥凤一样而已。她想着，等回去，得把自己以前所有写的字都烧了，以后改练灵飞。

    而现在，她抬头，对上楚弥凤的目光——楚弥凤作的诗与她的一样，写的字也与她的一样。她怀疑，自己失去的记忆，可能也和楚弥凤有关。

    “呿，你看我干什么？”楚弥凤有些不安。

    楚清露下巴平直，眼皮下垂，眼神异常冷静，嘴角一抹冷笑。她本性倨傲，与楚弥凤平视的眼神，都像在俯视一般，让楚弥凤不舒服到了极点。

    楚清露身子前倾，凑到她耳边，“不是要跟我比吗？那就比一比吧。”

    楚弥凤惊怒，见楚清露转身低头写字，自己扶在案上的手微微发抖。楚清露有什么跟自己比？才气被削减的人，瞬间能作出一首文采飞扬的诗来？她不信！

    自己用了她的诗，用了她的字，她难道还有办法？

    楚清露自然有了法子。

    傅青爵给了她一首诗，也给了她另一条路。

    楚清露原本只把此才比当成众人间的交流，不那么看重。可楚弥凤一次次挑衅她，自然要给楚弥凤一些“甜头”。

    她现在才学确实不如众人，但装逼啊，重要的是格调。

    这恰恰是楚清露骨子里就擅长的。

    她在纸上随便练习自己艰涩的字体，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新诗。原来一共两首诗，她两首都被楚弥凤抢先，万不可能再想出两首好诗来，所以一开始就放弃了；但现在，傅青爵替她写了一首，她自己只要再想一首，就容易多了。

    楚清露低头，看着新学的字体，在一遍遍练习中，被快速掌握，一次比一次成熟。她忍着抬头看傅青爵的冲动：她以前，定是学过灵飞的。

    众公子们并没有退回水心亭，继续在这里等候。因一刻钟的时间快到了，他们被邀请评审呢。这种评审，端王殿下从来不参与，此次却凑了个热闹，让人惊愕。

    当姑娘们的习作送去时，平时交好的互相使眼色，胸有成竹的满不在乎。许小公子凑到表哥身旁，看他一张张翻着字。那快速阅览的速度，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在寻找。

    傅青爵用眼神示意，许翼飞离自己远一点。

    许小公子就端着自己的活什，在傅青爵身边转悠，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看到傅青爵翻到一张字时停下，看也不看，就用朱砂笔批了大大的“甲上”。

    端王殿下公然作弊，可神情坦荡，自然正直得让人无话可说。

    等写好评，傅青爵才去看那诗是什么。他顿了不到两顿，就头也不抬地招呼一边下巴脱臼的许翼飞，“你来看这首诗，写得多好。”

    “我看看啊。”难得端王殿下主动招呼他，许翼飞感动至极，屁颠颠地凑上去。

    傅青爵却掩了卷，盯着他，“这诗写得很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要用眼神凶我了好不好？

    许小公子含泪，被逼着评了“甲上”，才被批准赏析。待赏析后，他的不甘心总算少了些：虽然傅青爵看也不看，就判定这是好诗；但这确实是好诗。

    十位姑娘的诗作，交予二十人共评。诗作等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级，每等又有上中下三别，三“下”换一“中”，二“中”得一“甲”。以此上推，得“甲上”最多者为胜。姑娘们都盯着那群公子哥，面颊绯红，各样心事。楚弥凤紧张得手心出汗：赢不赢，也不是那样重要；重要的是端王评价，会把最高者给谁？

    傅青爵是端王，但前世，他可是为帝的！

    无奈端王殿下太阴沉高冷，平时根本不和她们打交道。楚弥凤无数次想借自己的出身才能入端王的眼，困难重重。

    傅青爵的评价，便意味着他对众女的态度，这可是至关重要的！

    很快，卷子送回，结果出来，让楚弥凤脸色大变：“甲上”最高者为十三，楚清露第一；而楚弥凤，才堪堪十一。

    “原来楚清露姑娘也这样厉害啊。”众位姑娘们纷纷祝贺楚清露。

    楚清露揽过话题，“我们之前说的珍珠粉……”

    众姑娘对这个话题大感兴趣，便是之前输给楚清露心里有疙瘩的，也兴致勃勃加入了话题。诗作往往仁者见仁，相差很难说清；但关于美容的话题，古往今来，再骄矜的姑娘，也不可能无所谓。

    楚弥月同情地看眼脸色发白的大姐，劝她两句，可别让她在这时候出丑。

    楚弥凤却果然是个脑子有坑的！一把推开楚弥月，蹭蹭蹭到楚清露面前，“我们再比一场如何？”

    四周鸦雀无声，都察觉楚弥凤的异常，不知如何收场。

    楚清露扶腮，懒懒看她一眼，像看小猫小狗一样的眼神，“不比。”

    “你怕输给我？是不是之前有什么猫腻，你才不敢应的？你……”

    “天气太热，我大姐有些中暑，我扶她去旁边坐坐……”楚弥月赶紧凑上来，要把楚弥凤给弄走。实在太丢人了！

    楚弥凤根本不买账，“楚清露，你不敢是不是？那就说明你之前……”

    楚清露笑了笑，一副宽容的模样，“你出题吧。”

    楚弥凤受不了她这种不在乎的眼神，好像让着自己一样！她狠狠推开楚弥月，上前半步，在各色目光中，才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不妥，勉强给自己找风度，“之前是我出的题，这次你出题吧。”

    楚弥凤心里也直突：其实她才学确实不如楚清露，能一次次胜过楚清露，靠的全是楚清露前世的文墨。但楚清露前世风光后变得低调，留的诗作并不多；这一年年用下来，也快没了。尤其是正主出题，楚弥凤最怕楚清露绕过前世那些题目。

    楚清露想了想，“天气这样热，我也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做个对子好了。”

    楚弥凤的脸恼红，甚至听到周围有人低笑：之前楚弥月为她遮掩，说天气热中了暑；可这才二月天，哪里热了？楚清露这么说，分明是讽刺她呢！

    楚清露出题了，“石室施氏始识石狮。”

    “……”楚弥凤茫然。

    一音不同的变调，而为一完整的句子。看热闹的无论男女，都有了兴致，窃窃私语，私下交流。若说方才的作诗大家不以为然，这对子一出，才让人正视楚清露。

    过了很久，也许并不久，反正楚弥凤对不上来。楚弥凤这时候心里暗自后悔，实在是大意了。

    楚清露一笑，“那我换一副？”她不待楚弥凤反对，便换了一副，“烟锁池塘柳。”

    五个字，金木水火土全在。对吧。

    “好句！”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人群中有人大声喝彩，完全不顾永平侯家的面子。不说楚弥凤，便是一旁的楚弥月，笑容也极为勉强。

    楚清露冲楚弥凤一笑：我本欲低调，奈何你非要送我个好名声，多谢你啊。

    楚弥凤气得脸都青了，满脑子都是楚清露那个笑。本来就不好对，现在被人情绪所引，更是对不出。

    楚清露无疑成了这场才比中的最大赢家，还因为楚弥凤的作死，让所有人对她钦佩了一番。可殊不知，离了水阁，楚清露背衫也已湿透。

    装逼得用脑子、考虑时机，难啊。

    她却又遇到了傅青爵。

    楚清露问他，“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而你知道，对吗？”

    “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傅青爵冰着脸，说的话却很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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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爱慕

﻿假山顶上浓荫后有一小亭，门窗一关，便是一封闭的房间。此处家具具齐，夏可开窗纳凉，冬可关门避寒。其用花梨木绘花鸟云水大屏风相隔，里间有榻有桌，本是供平日游玩歇脚之用，但因地势太高往来不便，已被主人所弃，现在不过定时派人清扫罢了。

    楚清露在宴席进行到一半，借口更衣，便遁了去。她本不是宴席主人，便是一会儿不见，也不太引人注意。

    便是陪她一起来的楚清音，也找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把堂姐忘到了脑后。而楚弥凤一流，深恨楚清露抢走她的风头，更不会主动去寻人在哪里。

    大概所有人中，只有傅青爵在第一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两盏茶的时候，楚清露还没有回来。

    他有些坐不住，脑中飞快想着是不是有人欺负她，算计她，玷污她……他脑洞大开，把自己搞得特别紧张。

    然后在假山顶上的亭子里找到了楚清露。

    门窗半开，少女靠着细格子窗，抱膝而坐，月白湘裙的裙角上木莲花蜿蜒缠绕，铺展开来。她背着山水，垂目而静，雪艳疏明，幽约细美。

    许是视线中出现了男子皂靴，楚清露才抬了头，看向他。

    “这里风景独好，却遭人荒弃，大约只有你这样善于发现美的人，才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傅青爵沉默片刻后，开口便是睁着眼说的瞎话。

    任谁都能看出，楚清露背着窗，就算有好风景，她也看不到。

    她来此歇息，不过是因为之前才比装逼时用力过猛，紧张至极，头有些疼，才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一下，根本不是为了看风景。

    但是呢，瞎话的效果是很好的——坐在地上的少女原本冰冷又疏离，看着他的目光很戒备，却在他开口后，怔了一怔后，神色软和，目带笑意。

    得多给她面子，才能每次开口都向着她拼命夸啊。

    楚清露随口问他，“你找我？”

    “不是，”端王殿下面无表情，“只是偶遇。”

    “……”偶遇能偶遇到这么难找的地方来，端王殿下脸皮可真厚。

    傅青爵跟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梭巡四周，想找个坐的地方，但是没有。他本是高傲地站着，但想了想，为了跟楚清露拉近距离，便坐在了她旁边。他用余光看她，见她面上并无介意之色，便慢腾腾地往她身旁挪。

    一寸、两寸、三寸……她压根没反应呢！

    端王殿下压抑着心中快活，眼见就要挨着她了，楚清露突然侧头看他，让他身体僵住，“你是不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

    少女一转头，便迎上他的俊容。女孩儿的清新气息，随着扭头说话的动作，向他扬去。傅青爵面容微红，屏息以待，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在一瞬间，他身子就酥麻僵硬。

    露珠儿好美好美好美！气息好清好清好清！

    好想扑她抱她亲她搂她！

    矜持矜持！

    万万不能让露珠儿觉得自己是登徒子！

    然后自诩正人君子的傅公子，就说了忒不要脸的话，“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楚清露眼眸微瞠，看向他，“再说一遍。”

    傅青爵知道她听见了，便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声音平稳地强调，“君无戏言。”

    楚清露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其中过长时间的沉默，让端王殿下从一腔火热激动中清醒。他沮丧地想起，就在不久前，露珠儿才拒绝了他。

    傅青爵有些意兴阑珊，起身欲走，“算了。”

    袖子却被一只玉白纤长的手拽住。这只手很漂亮，指甲粉红，骨节匀称，可手的主人力道却很大。

    力气大到把半起的端王重新拽了回去，狼狈地坐到地砖上。傅青爵怔愣抬眼，眼前有影子一晃，楚清露手移到他肩上，倾身而来。

    楚清露的眼睛黑得发亮，她笑了一笑，“算了？”

    手再狠狠推一把，傅青爵靠着墙，仰头看着俯身的她。

    两人目光相对，神情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一开始是小溪清流，接着把水加温，架到大火上烧，水开始沸腾，汩汩冒泡。伸手捞一把，还你一手水泡。

    楚清露的手从傅青爵长眉向下扫，她的视线跟随，身子也一点点俯下来。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喉结……继续向下时，被傅青爵一把拽住。

    “你拽疼我了。”楚清露脸贴着他的面，语气有不经意的温柔细软。

    在她低下来的高烧馨香中，傅青爵的呼吸渐重。只差那么点儿距离，眼睫几乎要碰上；稍微错开的位置，鼻息相互；嘴唇呢，再上前，便能亲上了。

    此间燥热。

    楚清露伸出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傅青爵气息一紧，不由松手，转而箍住了她的腰。他仰头要亲她，她侧头，贴着他的面，气息喷在他耳上，悠悠道，“你便是这么调戏小姑娘的？”

    傅青爵僵住，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她。

    还是这样近的距离，她就在不到一寸的地方，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他自心煎似火，她却满不在乎。

    傅青爵喘着粗气，双唇紧抿，脸色难看。他掐死她的心都有，“我没有。”

    “哦，”楚清露笑了笑，“那你想我亲你是在干什么？无媒苟合吗？”

    傅青爵侧头，沉沉地看着她。想了半天，他一字一句，“是你在调戏我。”

    楚清露道，“我顺你的意啊，傅公子。”

    她手仍扶着他的脸，温甜仍在，傅青爵的心却一径下沉。

    楚清露垂着眼看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你调戏我在前，我戏弄你在后，左右都是你赚到了。”

    她说完，就低头亲向他。

    腰间却被人大力推一把，力道极大，她趔趄后退，跌倒在地，头磕上墙，有些痛。下一刻，便又被人匆匆扶住，“露珠儿……”

    她没有受伤。

    傅青爵检查一遍后，松口气，低声，“你不喜欢被人强迫，我知道了。”

    楚清露没吭气。

    他继续道，“是，据我所见，你我皆为重生。你许是忘了，我却没忘。今日你写的字……我、我很高兴。”

    “那楚弥凤呢？”

    他一时愣住，显然并未关注过。

    楚清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突听到有石子落水声音。傅青爵担心她不高兴被人看到，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却轻声，“露珠儿……我是真的喜欢你。”

    所以任何她不喜欢的事，他都不会做。

    可他的喜欢，也许带给她的是困扰？

    好像总是这样。

    每一次他动情，对她来说，都是惊大于喜。

    像前世……

    傅青爵心中低落中，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忽听到身后楚清露“哎”了一声，说“小心肝”。

    小心肝？！

    他家小姑娘铁石心终成绕指柔了？

    他惊喜万分，回头看向她。却是动作极大，一下子撞到藤蔓缠绕的竿子上。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他回头，目光火热地看向心爱人。

    “……”楚清露无语半天，“我都让你小心竿了，你还一头撞上去？”

    啊？

    傅青爵垂眼，讷讷道，“我以为你喊我‘小心肝’呢。”

    满心粉红的人，真是听什么，都是可以绕成一个大红心来。

    楚清露眨眨眼，终是被他逗笑，别过了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傅青爵下假山时，不经意抬头，见到窗子后探出少女的身影。她撞上他抬起的目光，愣了一下后，做个口型给他。

    也不知是揶揄还是故意，那口型俨然是“小心肝”。

    端王殿下深觉丢脸，红着脸逃离现场。但不可否认，他之前的一腔低落，却已经没有了。

    还是要把楚清露追到手的！

    她多好啊！

    叫他“小心肝”呢。

    某王爷甜蜜想。

    在他甜蜜中，皇宫中的德妃和宫妃打牌间，听说了儿子最近总参与各种宴席，男男女女的。皇后等人，笑着向她打听情况，“老三若有此心，本宫可代为操办。你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向本宫打听老三的婚事。”

    德妃摸牌的手一僵，“哪有的事？我从未听说。”

    皇后见她不自在，宽和一笑，绕过了此话题。殊不知，德妃暗地里白了皇后好几眼：她儿子的事情，自己尚且不知道，皇后居然比自己还清楚！

    回到自家宫殿里头，德妃连喝了好几杯茶，打翻了好几盏茶瓷，训了许多宫女，还是缓不过这口气。

    皇后说得煞有其事，莫非傅青爵真的看重哪家姑娘了？

    她眼眸微暗，心中大急。询问时，绕过了儿子，却把侄子宣进宫，逼问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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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茶楼

﻿许小公子投胎投的好，是家里的小儿子，长辈的期望都在长兄身上，对他管得并不严。他自己也随意，天天喝着醇酒甜浆，醉卧美人乡，日子端的自在无比。

    宫中德妃娘娘要召见他时，他才刚晃晃荡荡从美人窝中爬出来。以为是什么紧要事，匆匆递牌入宫。

    谁知姑姑却是问他表哥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傅青爵是德妃的儿子，德妃有事不问儿子，偏问他这个外人，由此可见这对母子之间的感情如何。许翼飞是觉得傅青爵和楚姑娘身份差得太远不匹配，但是如果他这个姑姑出手的话……许翼飞对姑姑拙朴的智商不抱希望。

    他打个哈哈混过去，“姑姑听谁说的？怎么可能？”

    德妃对他的话心存疑虑，但侄子指天发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也只能略放下心，“你表哥呢，若真看中谁，最好是许家的姑娘。这样两家关系更亲，有什么事做起来，也方便些啊。”

    三十多岁的德妃容貌中等偏上，只有一双月牙眼熠熠夺彩，透着天真。她明明想装的自然些，说起“有什么事做起来”的时候，眼里却不由带了向往之意。

    “……”就算我是你侄子，你表现得也小心一些啊！

    难怪皇帝端王他们都不带姑姑玩——姑姑这种傻子一样的性格，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恐怕若不是仗着许家家世和生了个好儿子，她也做不到德妃位置上。

    然后做了德妃，又肖想更高的位子，对儿子寄予厚望。

    还一心想儿子娶许家姑娘——许家姑娘！

    许翼飞简直不想去想：许家阳盛阴衰，与他一辈的姑娘都不够五个手指头；年龄合适到跟表哥婚配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许翼飞知道父亲和姑姑看中的是哪位，他是家中不掌权的幺子，不好对此发表意见。背地里，却深深觉得——禽，兽啊！

    许翼飞试探道，“表哥的婚事，该是陛下做主吧？”

    德妃笑容微僵，心里有些不高兴，“若老三有上心的，跟陛下提一提。陛下那么疼他，肯定就答应了啊。”

    她又补充，“最好是许家的！”

    “总之，你跟着他，多上心些，别想着蒙混本宫！”德妃一晚上的话，都是围着儿子的婚姻大事。

    许翼飞面上胡乱应着，借口表哥有事找自己商量，才从姑姑那里逃出来。听说儿子有事，德妃放人后，灵机一动，想表现慈母心，让许翼飞从宫里带夜宵给儿子吃。

    她镶着金玉的指套挥着手帕，一脸慈爱道，“你跟老三说，让他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多和自己舅舅他们商量商量啊。”

    因着这层原因，许翼飞便上了端王府，给表哥送夜宵。

    天色已晚，书房里的灯还亮着。许翼飞凑上去，稀奇至极，“这是什么舆图？陛下给你派了新任务吗？”

    “这是露珠儿明天的出行路线。”傅青爵郑重其事回答。

    “……”你真是疯了！连这个都能搞到！楚家人是怎么被你收买的啊！

    许翼飞提醒，“你不要整日露珠儿露珠儿的，在你天天露珠儿的时候，太子、五皇子他们都做了不少事。表哥，你不会为了追姑娘，把大事都丢开不管吧？”

    少年公子提笔的手顿住，沉默不言。

    见他还没有丧失理智，许翼飞大大松口气。他最怕傅青爵啥都不管，把自己的手下人全都派出去帮他追姑娘。那样的话……也太丢脸了。

    许翼飞连忙把德妃娘娘的爱心夜宵提出来，缓和下僵持的气氛。

    红漆三层八宝盒打开，饭菜香气四溢。傅青爵只瞅了一眼，便笑了笑，低头继续绘自己的图。

    许翼飞疑惑一看，嘴角微抽：三层盒中的最上层，四个格子里的菜，有两样都是傅青爵平日绝对不碰的……姑姑你是想表达你的慈母心，还是想给你儿子心上扎针啊？

    傅青爵对此早已习惯：他没有个知情识趣的娘，又不是第一天。

    由是因为送饭出了问题，德妃又和儿子一顿吵，两相生厌。有人娘亲不好，有人的娘亲却顶好。

    楚清露清晨出门，韩氏给女儿戴好昭君兜，跟她说，“祭祖是大人的事，你就好好玩儿吧。这两天事情一了，咱们就回青州。你还得上学！别把心玩野了！”

    因为之前借楚弥凤才名远播，楚清露算是打入盛京圈子里。姑娘公子们读书之余，经常开宴、才斗，一开始有人试探着给楚清露下帖子。楚清露爱装逼，不说一鸣惊人，起码在才学最好的那几个人里。

    原本大家还对这乡下来的姑娘不在意，楚清露秀了几把后，大家都对她热情了许多，踏青游玩什么的都叫上楚清露，看得楚弥凤每天一肚子气。反是楚清音没加入此列，整天海玩，让她爹娘一阵数落，私下没少跟堂姐抱怨。

    不过楚清露每次除了结交朋友，还有一雷打不动的爱好——去茶楼喝茶。楚清音对她这种老人家一样的爱好匪夷所思，坚决拒绝。

    那茶楼里什么都不设，没有小曲没有杂艺，就一张桌子一杯茶，生意也不见得多好。楚清音跟着去了一次，睡了半个晌午，就再不想去了。

    她怎么能理解楚清露的兴致所在呢？

    虽然只有一杯茶，坐在窗口还有些冷，但这里视线独好，来往众人都放在眼底。各式各样的美人，无论男女，都能一饱眼福。

    楚清露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心里发痒！

    可她冰山美人，故作姿态，又不好跟傻子一样盯着一个人拼命看。在茶楼看美人，算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正当机会！

    每天都看得心情愉悦！

    姑娘俏，男儿俊，笑也好看，哭也动人，抬头低头，风采流转……好想把美人儿全都抱回家天天看！

    楚清露表面淡定，内心一个小人咬着帕子，萌的自己找不到天南地北。

    这样的开心，让即使傅青爵坐在她旁边，她都没那么在意了。

    傅青爵很郁闷：小姑娘颜控别人，就是对他没感觉。他原本想借着喝茶的功夫跟小姑娘培养感情，被人家冷着脸训，才无奈接受：在露珠儿欣赏美人的时候，不要打扰她！

    为什么他男她女，她比他还喜欢看美女呢？

    傅青爵暖不了小姑娘的心，只好把自己荒废了许久的公务搬到这时候来理清楚。

    起码，他和露珠儿一起隔桌喝茶嘛——虽然彼此不交流。

    但是今天，平时冷清的茶楼，人越来越多。

    “姑娘，我们这里客满了，能不能让这位公子拼个桌呢？”楚清露歪着头瞅窗外的人，小二的声音把她叫回现实。

    楚清露侧头，跟被领来的公子面面相觑。

    “露珠儿！你怎么在这里？”俊美公子见到她就笑了，还上手捏了捏她的包子脸，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闭嘴！”楚清露的脸被人揉着，脸黑了。

    傅青爵的脸也黑了：他都没有这么揉过露珠儿的脸……

    他淡声，“楚公子和我坐一桌吧。”

    小二对他们三人的关系很迷糊：就算相识，也不好一上来就调戏人姑娘吧？而且旁边那公子，脸色那么难看，居然也没有暴起。

    楚恒笑眯眯地看看另一桌的端王殿下，再看看堂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他笑道，“殿下恐怕等人有急事，我跟露珠儿坐一块儿正好。”

    他坐在楚清露旁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本本，“露珠儿，来说说，端王殿下是不是在追慕你啊？”

    他自认声音小，可傅青爵习武出身，对他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

    “……”楚清露白了他一眼。

    “不要害羞啊小姑娘。”

    楚清露不理他，楚恒只好讪讪地伸脖子，跟堂妹一起看外面，又有了兴趣，“你看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工部侍郎家里的独子，却不是现在主母所出，他啊……”

    “……你怎么知道？”不光是楚清露，连傅青爵都向他看去。

    楚恒翻出他的小本本，又跟楚清露指指点点，“那个人！看到没！别看她长得端庄，其实啊，她是齐王养在外面的女人，正跟王府撕着呢。”

    叽里呱啦，如数家珍。

    楚清露终于明白伯父对堂哥恨铁不成钢的小毛病是什么了：这个人，好八卦。

    来盛京才多久啊！他手里小本本都快记满了！

    “你记这些干什么？”楚清露不禁问他。

    楚恒面露不被人理解的表情，“我毕生所爱啊，你不懂。”

    “我懂。”楚清露和这个原本不熟的堂哥，升起了惜惜之情。

    她也一样的！

    颜控到极致，便不被人理解。连看个美人都要偷偷摸摸……

    傅青爵面无表情地提醒这对执手感动的兄妹，“陈夫子的讲课要开始了。”

    陈夫子讲课？

    又到了楚恒展示八卦精神的时间，他跟堂妹解释，“每年二月，国子监的老师会在学外讲课三天，就在这茶楼里，天下人皆可听。若得了缘，说不定就能入国子监读书呢。你这么积极地早来，难道不是为了听陈夫子讲课？”

    入国子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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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名帖

﻿国子监是天下书院的最高规格，领朝廷之俸，有教养之职，每年二月有三天向天下学子授课。只因慕名而来之人太多，难以容纳，除前两年，之后国子监每年讲课的地方都不再公告，能不能赶上，全凭运气。

    虽然不再公告，但名门子弟定有自己的途径知道讲课场所，由而此茶楼今日来人众多。

    令人感叹的是，楚恒八卦到这样的地步，连名门圈子内部悄悄流传的消息都能探到；楚清露是没他那么八卦，可她运气好，就坐在茶楼中。

    见楚清露因楚恒一番话，眼有亮色，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探向众人聚拢的中心。傅青爵不甘自己被无视，他跟楚清露低声，“露珠儿，你看你跟我在一起，运气多好啊。”

    楚清露已经习惯傅青爵的厚脸皮，倒是楚恒惊讶地看眼这位骄矜清耀的皇子殿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得记下来记下来……

    楼下传来激动的喧声，不过几刻功夫，就见茶楼老板亲领着十多位文人而来，中有男有女，有中年人，也有老年人，衣着有华贵，亦有朴素。但无论生相如何，气度皆是书香风流。

    在他们到来的一瞬间，茶楼静谧，无一人喧哗。楚清露等人也随楼上楼下的众人一同站起，向这几人行学生礼。

    楚清露惊异的是：方才楚恒已经跟她科普过，每年讲课，有几位博士负责。但一门课，通常由一位博士完成。为何今年有十多位博士一同来？

    楚恒也是读书人，他已经激动地开始给堂妹介绍这些人是谁，哪年进士啊，几元啊，做过什么样的大官啊……他声音带着颤，“一会儿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入国子监读书。”

    他也就是说一说，自国子监开课，近百年时间，能在这种场合被选入国子监读书的，万分之一。国子监开课，是授业为主，并不是为了选拔学生。

    在大家各有所思时，掌柜领着小二，将纸墨发送到各桌。

    期间几位博士已入上座，几人推让一番后，陈夫子代言，“祭酒大人有令，今年三天讲学与往年不同，不再专讲，而让我等谈经论道，再现昔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盛！”

    此言一出，当场哗然，众学子一阵激动，齐齐拜礼。便是楚清露这种一贯傲慢的人，都难以抑制心中激荡。

    儒法道杂等家，在上古有百家争鸣之象。后随着各朝皇帝侧重不同，除去儒家，各家都有所式微。祭酒大人让各家一同辩论学术，比一人独讲，对天下学子受益更大。

    见到众人惊叹，上座博士们也面露笑容，又由陈夫子说，“因不是传统讲课，不留提问间隔，有疑问者，可写于发下去的纸上，递交上来，由我等讨论。”

    楚清露沉思片刻，“此种授课必将流传千古。”

    “祭酒之功，”傅青爵淡声，“朝廷去年新换了国子监祭酒。”

    对于这些，大家当然没有傅青爵知道的清楚了。

    他面有迟疑之色，在众人不注意时，跟楚清露写了张纸条。楚清露接过一看，他告诉自己，楚恒的八卦不完全准确；至少今年，便不会有学子凭听个课就入国子监读书，但会选五人入国子监藏书阁，阅书五日。

    藏书阁，乃是国子监最宝贵的财产，平时要进，根本不可能。

    这样好的机会，楚清露怎能放过？

    楚清露面色复杂地看傅青爵一眼：他连这种不公布的秘密都告诉自己。

    傅青爵趁机说，“露珠儿，我一会儿送你回家好不好？”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他这种。

    楚清露嘲笑他，“做男人，可真辛苦啊。”却并没有拒绝。

    见楚清露承自己的情，端王殿下面上一贯的冷漠，心中得意至极：不枉费他威逼利诱了几日，才得到这样的内部消息。看，未来媳妇儿的铁石心软化了！

    傅青爵曾经多次心疼于楚清露此世的出身不够好，但现在他终于有了觉悟：露珠儿出身差，消息来源闭塞，这就是给他刷好感度的机会啊。

    他可以在露珠儿面前强势，做个霸道王爷，又酷炫又狂拽！

    她昨日对自己爱答不理，今天就要想办法求自己。

    端王淡定地等着露珠儿向自己求助：五个名额哎！他身为最得宠的端王，必然能为露珠儿争取一个名额。

    求我啊……求我啊……求我一下是没用的，起码也得求个三四次，让我亲亲抱抱什么的啊……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茶楼中众博士辩论声时高时低，有时激烈有时温和，呈水火交融之势。楚清露低着头在纸上刷刷记录，根本没有向傅青爵求助的意思。

    傅青爵不安地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太拽了点，让露珠儿不喜了？

    那他要不要求她呢……只要她对自己笑一笑，自己就给她名额。

    “露珠儿。”他小心拉楚清露衣袖。

    “闭嘴，”楚清露低斥，“不要打扰我。”

    ……她是真的在认真听。

    傅青爵呆呆地看着楚姑娘静雅的侧脸，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他单记得露珠儿颜控到不正常的地步，却忘了她性格中的要强。

    她若看中一样东西，那是一定要得到的。

    她若想入国子监藏书阁，那一定会自己想办法。

    傅青爵寡漠的面上，眼垂下，一些久远的事回想起，让他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前世初见，他只震于她的惊艳之美。但世上漂亮的姑娘千千万，楚清露也不可能是最好看的。她只是静静而立，娴淡幽静，抬目时又有幽火渐生。

    便是这一眼，让他心动。

    那时他初为帝，受众家牵制，面上隐忍，心中计划千万，随时伺机而动。楚清露抬眼的这一瞬间，让他仿若看到另一个自己。

    索性必须选妃，他就点了她。

    他初初只觉得她跟自己像。

    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假装的。

    为了他能对她一见钟情，楚清露暗地里做了多少准备工作。她读他的书，练他的字，寻他的言谈，推测他的喜好，反推自己的仪容。一遍遍的练习，一遍遍的计划。

    楚清露跟他说，“我连要眨几次眼，都算过无数遍。”

    在惊怒的皇帝质问时，她走向他，温柔艳情，大气端庄——“我这样好，你当然得看中我。”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铺开天罗地网，千方百计地捉你入瓮。

    傅青爵微笑：她这样厉害，他的一颗心输给她，一点都不冤。

    傅青爵目光火热地看着楚清露：你当然得是我的……等我娶到你后，慢慢折磨你吧哈哈哈……

    “礼制之别？”喝杯凉茶后，陈夫子接过下面传来的纸条，念道，“好，此命题如是，礼虽与俗化，礼制当然有别。作为儒家门生，我看法如下……”

    讲了两盏茶的功夫后，他又收到一张纸条，“周天子尚在之时，孔圣人讲学魏齐，任职鲁国，是为不守为臣之礼，何解？”

    陈夫子脸微黑，额上渗汗，一时无言。这谁传的纸条啊？问的可真刁钻！

    “制者因时而变，圣人制礼乐而不受制于礼乐，如是。”另一博士揽过话题而辩，给了陈夫子喘气时间。

    “错，礼乐应顺于王权。”法家找到了自己展示才能的机会。

    陈夫子把两张先后的字条对照一看，笔迹娟秀灵动，竟是出于一人之手。

    他还不待细看，又收到了新的纸条，“王侯将相，士农工商，贵贱之别。”

    一看，还是出自同一人的手。

    楚清露。

    陈夫子思考良久，才谨慎地讲贵贱之分，唯恐那个人再给他个刁钻的问题。怕什么来什么，下一张纸条递过来时，陈夫子明显听到旁边博士有人在笑。他接过纸条，抽抽嘴角：贵贱有别，那解释解释昔日六国诸侯反周之事，再解释解释秦亡之事。

    几场辩论下来，陈夫子对这个叫“楚清露”的人印象深刻。

    众位博士也印象深刻——精彩的辩论，全是人家问出来的。

    三日讲课，楚清露问的全是这种问题。

    博士们又不认识这些学子，给谁名额，就看谁让大家印象深刻。楚清露没有别的贵族子弟家中有关系，她要入人眼，只得剑走偏锋。虽有些得罪陈夫子，却到底让人记住了她。

    第四日，楚清露果然在家中收到了国子监的名帖，自得一笑。

    入国子监藏书阁啊。

    楚氏夫妻相顾而望，没想过闺女去喝个茶，就喝出个藏书阁来。本来定于这两天的归期，因为这等大好事，而缓了下来。

    韩氏数落丈夫，“你看你一个穷秀才，都不如露珠儿！”

    “露珠儿，你该不会想入国子监读书吧？”这对夫妻又小心问。

    他们家没权，但托韩氏娘家的福，还算有钱。

    是不是该砸锅卖铁、求到永平侯府，帮女儿上学啊？

    夫妻俩脑补出了自己为了女儿读书而卑于人下的辛酸之景，为自己感动：他们一定是天下最疼女儿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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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女皇

﻿国子监不仅是读书的场所，其中监生，资历熬够了，可直接做官。天下学子都想入国子监读书，但国子监现在学子数，也不过两千余人。

    想入国子监，有这样几种办法：或为名门勋贵子弟，如楚弥凤者；或有名师举荐，参加考试，合格者入；或州府每年选最出色秀才，向上推荐；或家里特别有钱，向国子监捐资，也可入国子监。

    楚氏夫妻想的，自然是用钱财堆出一个国子监学生来了。

    楚清露断然拒绝，让夫妻二人怅然若失，感觉自己一腔爱女心还没发挥就被挥散了。入国子监读书，当然是天下学子的梦想。但捐钱入读，就非楚清露本意了。

    明年，她会参加院试。若成案首，或可被荐入国子监。何必现在就着急呢？

    她记忆混乱，学问也还没学好，有些不太扎实。

    楚清露被国子监邀请入藏书阁，永平侯府的老太君专门让两个儿媳带着礼物，上门庆贺；大伯一家羡慕之余，又把自家不成器的孩子训了一通，这次，连楚恒都没有幸免。楚曦夫妻因为女儿借阅的事，不能立刻回义亭县，大伯一家却急着赶回去。

    一则，大伯也算是父母官，哪能长期留在外头；二则，表姐谢云今年考院试，就在二月这几天，亲人不能毫不关心。

    这些都是楚氏夫妻要考虑的事，楚清露现在最重要的是为进藏书阁做准备。为此，她都不再出门看美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刻苦攻读。等人出来后，整个瘦一圈。

    楚清露就着昏色镜子整理仪容，因为消瘦，脸上的包子肉减了些，镜子里的小美人皮肤莹白，眉骨秀气，如同开花之初；脸盘很小，眼睛乌黑明亮，鼻子小巧，嘴唇纤薄……

    韩氏看着小丫头阿文给女儿梳发，“露珠儿似乎张开了些，变漂亮了。”

    “那当然！”楚清露眉目间的那股得意劲，估计不是顾着仪态好看，她就直接叉腰大笑了。

    “……”韩氏额角微抽，夸不下去了：小姑娘自我感觉太好，脸皮太厚。

    楚清露转身要求，“娘，你看咱们家的镜子多不清晰。我听说南洋有外国商人做买卖，有进那种把人照得特别真的大镜子……让舅舅看看呗。”

    “露珠儿，一面镜子还不够你照的啊？”韩氏看着女儿很忧愁，这爱美也有个限度吧？

    楚清露垂涎那种大镜子不是一天了，哪里能容得韩氏拒绝？她跟娘讲一大堆道理，将近半个时辰，有理有据，把韩氏说的眼睛发直、头脑发昏……等钟叔过来问是否出门时，韩氏都快哭了，“买买买！我这就给你舅舅写信！露珠儿你快去国子监吧，别耽误了你读书。”

    楚清露满意出门。

    坐车到国子监大门前，绿槐葱郁中，门顶有书“国子监”字样牌匾。黑底金字，字体瘦劲挺拔，将钟鸣鼎食和金戈铁马之势混于一体，有酣畅淋漓之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楚清露只看这牌匾上的字，便有敬仰之心升起。

    孔典簿得到通报，出门相迎，见小姑娘在仰头看字，他面有笑意，也不打扰，只在一边等候。等小姑娘回神，由丫头阿文递了名帖，孔典簿查看无误后，才笑道，“就等楚姑娘一人了，跟我来。”

    孔典簿却不领她入大门，而是往东侧去。怕楚清露不懂，向她介绍，“国子监左有孔庙相连，第一次进国子监，要先去孔庙问候圣人。”

    这是理所应当的。

    一共有五个学子入藏书阁读书，楚清露去的最迟。等她和孔典簿到时，另外四人早已等候多时。孔典簿介绍大家认识，五人中，楚清露是唯一一个平民学子；另四人，一对兄妹姓钟，是江南小国子监的学生，面对其他人都有种矜持的傲慢感；还有一陈姓男子，本也是贵族子弟，因在家中地位低，未能入国子监读书，此次被选中，也是托了关系，对待其他人客气十分；最后一小女子姓陆，与楚清露年龄相仿，据说是跟父亲进京述职，机缘巧合得此机会。

    这么一看，国子监也不是完全公正之地，大家都各靠各的关系。

    楚清露跟众人行过礼后，一眼就奔着那位叫陆青萱的少女看去了。无他，长得漂亮耳。

    陆青萱也是一眼看到楚清露，眼中难掩轻视，“你一个平民，怎么也配和我们官家子弟一起进藏书阁？”

    楚清露对长得好看的人都很有聊天欲望，“也许是因为你们都走了关系，就我没走关系？”

    “……”孔典簿快给她的毒舌跪了，在大家吵起来前，赶紧领他们进孔庙拜圣人。

    几人这才严肃些。

    孔庙中不仅有孔圣人画像，还有一女子像。拜过孔圣人，也要向女子像跪拜。

    画像中的女子着青褐色深衣，手捧书卷，脚踏祥云，望着前方出身。楚清露也学画，她能看出，这幅画中，画得最细的，乃是女子一双凤眼。这双眼望着你，好像看透过去和未来，看透你的内心。和她这双眼相比，出色的容貌都没那么重要了。

    这眼睛，好眼熟啊。

    楚清露疑惑：她总不至于见过这位吧？

    “这便是先皇吧？！”陆青萱雪腮染红，拈香时还因为太过激动，把香柱掉了好几次。

    先皇？

    楚清露搜索自己记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孔典簿比大家都要激动，“不错，正是先皇像。你们能走到这里，都得感谢先皇。”

    他环顾四周，发现众人脸上都有钦佩之情，只除了楚姑娘面色平静。

    怎么能有人不为女皇感动呢？

    孔典簿不满小姑娘的无动于衷，一把抓住楚清露的手，跟她滔滔不绝地科普女皇。

    他提起女皇，便声音嘹亮，恨不得揪着人耳朵讲一天。关于先皇的故事，朝上民间都有无数版本，但众人也不打扰孔典簿的激情——只因无论听多少次，女皇传奇的一生，都让人敬佩无比。

    大周朝开国不过四代，女皇是第三代，原本众人还反对她以女儿身为皇称帝。但大周朝在她手中，被推向了一个和前朝完全不同的时代，鼎盛至极，让人无话可说。

    前朝便是众人熟悉的传统古代封建社会，战乱纷飞，男尊女卑，秩序混乱。

    那时，书院只向上等贵族开放；女子生儿育女，一生恐怕都没有几次走出家门的机会。

    是女皇改变了这一切。

    她设国子监，改旧时读书被贵族垄断的现象；

    她虽无法废除儒家至上的地位，却也想办法提升法道兵杂等各大家地位；

    她在天下州府设书院，将院试、乡试、春试普及，采取一系列措施，让平民也有机会上书院；

    这都不算什么。

    她一生最大的贡献，乃是改变女儿家卑下的地位。废除女子三从四德旧制，让女儿家像男子一般，读书、科考、为官，甚至将女秀才立为一种荣耀……

    自女皇起，两代皇帝，都设法提升女子地位。虽然一开始举步维艰，虽然至今仍有旧封建人士认为女皇让社会退后了数百年，但起码，现在的读书人、女子，全都得感谢女皇做出的贡献。

    就冲女皇对读书的推举，就值得国子监将她列入孔庙，和孔圣人并列。

    即使不是儒家孔庙，别的各大家，也一样将女皇和自家先祖列为一起。

    在孔典簿唾沫横飞的讲述中，五人都恭敬行完了学生礼。别的贵族子弟不提，现在站在这里的五人，都得感谢先皇给他们的这个机会——尤其是，五人中便有两位姑娘。

    等拜完孔庙，孔典簿才带他们进了国子监，这一路，就能看到许多学子了。来往间，有相识的互相打招呼，都对他们表示了欣羡之意。

    因藏书阁有五楼，即使是国子监学生，平时也只能上前两层；楚清露他们，可以再多上两层；不过第五层，却是不向他们开放了。

    陆青萱小声念着，“百年间，藏书阁不知道堆了多少古籍。听说这里的书，比各家后人家中藏的书还要多。那些世家想修订先辈著作的话，还得向藏书阁求助呢。”

    孔典簿的脸微僵。

    楚清露发现了，问他，“大人该不会是孔家后人吧？”

    这下，陆青萱的脸也僵住了。

    如果孔典簿是孔家后人，那她就是在指着孔典簿嘲笑：你家关于你先祖的书，还没一个国家大图书馆多呢！

    孔典簿恨恨道，“都怪高祖奸诈，误导我家曾祖父他们！”

    他说的是大周国初建时，曾把大家的书骗入藏书阁，言教习天下云云大话。

    大家打个哈哈过去，都知道这回事，但是楚清露不知道啊。她耐心地听着孔典簿说故事，孔典簿又乱激动一把：这姑娘好！性格真好！

    等他回去，就向家中长辈说楚姑娘对自家是多么多么敬重。

    把楚清露在国子监宣传一遍。

    陈夫子差点喷他一脸：你知道你口中的好姑娘，当日为进藏书阁，曾骂孔圣人不守臣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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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偷香

﻿国子监特意给他们在国子监安排了房舍，还体贴地送了每日进出的牌子——五天读书时间随意安排，并不必须是不间断的五日。

    这对楚清露来说并无影响，她之前已经跟爹娘说好，要在国子监住五日读书，不是太要紧的事，不要联系她。

    每日卯时一刻，楚清露等在藏书阁门外，之后一整天时间，基本就呆在书阁中。到了戌时闭门的时候，她又借阅一堆书，回房舍继续用功。

    藏书阁的书，确实比外面能买到的书多很多倍。许多前人典籍，只有这里能寻到。在四楼，许多古老的竹简书，一捆捆摞着，浩如烟海。

    楚清露整理这些竹简，有些年代久远到一拿到手上，线绳便断了，竹简落一地。前朝经过战乱，许多书简失传，大周国初建的时候，又以钱财向民间一麻袋一麻袋地买书。这些书有的有趣，有的无用，但都收集于此。

    楚清露有些心疼：大周国体制还是不够完善，许多书只存于竹简，从未有人誊写于纸书上；许多书有很多错误，也这样放着，没人进行汇编修正……

    时间紧迫，楚清露只这样想一想，当务之急还是大量看书。这些书没法借出去，得背诵下来，回去默写才行。

    就这样，楚清露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看书资格，她可不能浪费了。她这样的用功，每天除了藏书阁就是屋舍，让楚弥凤想找她的麻烦，都苦于没机会。

    楚弥凤仿若又回到了前世被楚清露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有个人已经那么优秀了！她还偏偏不停，每天都在补充新能量，让自己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不仅是一座高山，还是一座会越长越高的山！

    楚清露分明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惊艳盛京的人了！

    把人压到尘土里的感觉，却越来越像……

    因为有了这种紧迫感，楚弥凤也很刻苦攻读了两天。但她很快就有些吃不消了：她从小娇生惯养，借着盗取前世楚清露的才作呼风唤雨，已经舒服了这么多年；让她乍回到苦修似的生活，接受不了。

    再说端王殿下，他前段时间因为追姑娘，积攒了不少公务。趁着楚清露求学的这两天，他很把自己压榨一番，解决堆积如山的政务。

    他前世是皇帝，批奏折、听大臣吵架，这就是他的日常。现在这些政务，根本没有当初强度那么大，傅青爵应付这些，跟玩儿似的。

    解决完政务的端王神清气爽，准备开始刷“楚清露”这个日常。可他在山中关了两日，出来后发现人家在闭门读书，谁都不见。

    傅青爵吃了闭门羹，心中抑郁。

    “三哥！”傅青爵在街上闲逛，碰上人大呼小叫。

    他回头，见到是和太子一母同胞的五皇子，定王傅青轩。皇帝的几个儿子里，太子稳重，三子肃冷，四子温和，五子……中二。

    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王爷唇红齿白，在街上大摇大摆，身前身后、明里暗里簇拥无数侍卫，他还打扮得骚包无比，大冷天就一把折扇在手，风流潇洒地扇来扇去……扇去的凉风糊了他三哥一脸，黑着脸的端王殿下夺了他的扇子扔掉。

    端王武力值高，收拾弟弟快狠准，定王的跟班们既没反应过来，也不敢跟端王打，只能无奈地看着主子气得倒仰。

    “好你个端王！你眼里还有没有兄弟情，还有没有本王？本王就知道你包藏祸心，现在就敢对付本王，以后你……”定王当街大嚎，不要脸的程度让周围侍卫们好想堵住他的嘴，“看，狐狸尾巴露出来吧？本王要去向父皇告状！”

    傅青爵呵呵冷笑，想再教训他一番，眼角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再顾不上收拾这个混弟弟，转身就走。定王见他背身，便从背后偷袭，想给他来个下马威。谁知端王背后跟长着眼一样，反手折了他的手，痛得某人嗷嗷叫。

    定王绝对是气急了，但在冰着脸的三哥面前，只能低声下气求饶。端王这才放过他，跟他的侍卫道，“下次他没吃药前，不要把他放出来。”

    “……”

    定王被他再次一气，骂骂咧咧，见人匆匆走了，更是道，“他整天阴沉沉的，肯定在做什么坏事，说不定在想着谋反……跟去看看！”

    侍卫们快哭了：谋反什么啊？！您思维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端王殿下是去追妹子的。

    楚清露在读书，当然没出场，但是傅青爵刚才扫一眼，却看到了楚清露的小丫头阿文。阿文傻乎乎的，肯定是露珠儿吩咐了她什么，她才出门的。

    被傅青轩耽误了一段时间，等傅青爵赶去铺子的时候，只看到阿文把一个笔筒递给老板，老板比划了一个砍价的手势。

    傅青爵脸色难看，因他看得很清楚，洒蓝地五彩人物纹笔筒，那是他送的！

    傅青爵想：一定是阿文背着露珠儿想卖他的东西！这一定不是露珠儿指使的！

    ……

    当晚，楚清露如往常一般，在舍中誊书。

    窗上有细声响动，过会儿，窗从外被推开，一个黑衣少年动作轻便地跳了进来。他环视屋中，看到楚清露伏在案头，闭目浅寐。

    露珠儿睡了？

    傅青爵过去，弯腰探她。纸上墨迹未干，少女侧着脸伏案，烛火下，面容温润洒金，眼睫落下排刷阴影，底有淡淡青色。高强度的读书压力下，她一定是太累了。

    傅青爵一开始真的是好心，他轻轻地揽过她，将她横抱起来。他打算抱她上床，让露珠儿好好睡一睡。

    可是露珠儿太和他眼缘了！

    小姑娘被抱在怀里，小小一团，猫儿一样，与他手臂长度相合。人长得真好看，就像她名字一样，小小一滴清清的露珠儿，流到他心里，生根发芽。傅青爵抱着她走向床，不停地低头看她。

    碎发拂面，面颊雪白，小姑娘红唇微张，呼吸浅浅，微拱的小胸脯也随着呼吸而颤巍，吸引傅青爵的目光……

    他面容冷淡不改，盯着小姑娘嘴角的目光却渐火热，呼吸乱起。抱着她的手臂像过电一般，收紧又放松，有僵麻之感。而他的视线，锁定她朱红水润的小嘴，就不想挪动了。

    小樱桃一样，咬一口，一定甜美多汁。

    端王殿下慢慢地低头，神情淡定得仿佛只是关心小姑娘一样。距离越来越近，三寸、两寸、一寸……她的脸颊因他的炙热呼吸而染上红霞，脸上细软绒毛极清，嘴唇儿半张，那诱惑力，几个人能顶住？

    当他终于含上朱唇时，上唇与下唇相贴，甜蜜的味道一如他想象，禁不住一声轻叹。

    他一直在等她。

    心里想我再不要载到楚清露手中，好像对她满不在乎，甚至规划自己的未来，也从不考虑她的存在……但傅青爵得承认，他至今没有婚娶的想法，何尝不是另一个意义上的等她？

    他多想有那么一次，可以让露珠儿当自己光明正大的妻子。他可以对她好，再不用顶着那么多的压力……

    一开始傅青爵只是轻轻含着她的嘴角，后渐无法忍受，启开她的贝齿，舌尖试探地缠上她。怀中少女仍睡得香甜，不知所觉。傅青爵像品尝最美味的糕点一样，一开始说“就吃一口”，一口后还有一口，馋瘾勾起，就不想放开了。

    许是他动作太大，睡梦中的楚清露眉头轻蹙，有挣扎之意。傅青爵吻得投入，没察觉她小幅度的挣扎，待她垂落的眼睫挨着他的面孔，颤抖着要抬起时，才惊醒了忘我的傅青爵。

    小姑娘眼睫颤颤翘起……

    怎、怎么办？

    露珠儿醒来发现他抱她亲她，肯定要生气。她生气起来就不理他了，不理他就是把他当空气，把他当登徒子再不肯见他，更不用提嫁他。这后果太可怕了！

    傅青爵手一抖，太过惊怕，手上失力，竟把小姑娘摔了出去。

    咚！

    这声音响的。

    楚清露是真的被摔醒了，她愣愣抬头，看到端王惊慌愕然、手足无措。她不由闭眼，又睁开：嗯，这次，端王恢复冷面了。

    他蹲下来扶她起来。

    “怎么又是你啊……”

    傅青爵没听懂她话中悲催的含义，只急急洗刷自己的冤屈，“你睡着了，自己掉到地上去了，不关我的事。”

    “……你没有趁此轻薄我吧？”楚清露怀疑看他。

    傅青爵正直道，“露珠儿，你要相信我。没有你的允许，我肯定不会坏你的闺誉！”

    ……在端王言之凿凿地向楚清露表态的时候，国子监外墙一角，定王殿下正仰着头看高高的墙头，踢自己的侍卫，“给本王找梯子！本王要看他进国子监做什么坏事！本王不能让他奸计得逞！”

    “……”众侍卫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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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爬窗

﻿众侍卫拖拖拉拉，还是熬不住给定王殿下去找梯子。梯子找来，往墙上一靠，傅青轩收起骚气的折扇，撩起衣摆，准备爬墙。

    “见过定王殿下。”乌漆漆的夜里，身后传来阴气森森的声音，定王殿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扶着梯子回头看，傅青轩见一众禁军，着官府制衣，为首一抱剑青年，暗红色衣冠，身形挺如标杆，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对着定王和他的侍卫们。

    “萧豫！你敢惊吓本王，还不快快退下！”傅青轩威胁。

    红衣青年无动于衷，“定王跟了端王一路，本已不妥。现在还要翻墙进国子监，更是扰乱盛京秩序。烦请殿下跟我走一趟吧。”

    傅青轩愣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好你个萧豫，你从一开始就跟着本王对不对？我说跟了一路，三哥居然没发现我，原来有你在后面跟着。你这个端王府的走狗，还敢威胁本王！”

    萧豫不置可否。

    他现今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掌管盛京安危秩序。但在此之前，他曾为端王府上副都使，要说他的升迁和端王一点关系都没有，傻子都不信。

    但这都是闲事，萧豫现在看到定王爬国子监的墙，肯定不能坐视不管。他一声吩咐，手下军队就上前，要缉拿定王。

    定王嘿嘿笑，根本没把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他继续爬自己的墙，跟着他的侍卫们也甚乖觉，和禁军们战到一处，慢慢把人引开。有这么个主子，大家做起这样的事来，都特别手熟。

    而萧豫等人，自然也顾虑重重。毕竟那是定王，萧统领不怕，他们怕啊。

    反正打斗远了，定王继续洋洋得意地爬墙。然后爬到顶上他愣住了，“本王怎么下去啊？”

    侍卫们都被他派出去了，就一个扶梯子的小侍卫跟着。墙这么高，侍卫自己可以飞檐走壁，带上一个王爷，就不保证安全了。

    傅青轩发着愁，又听到人声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次居然是个女声！

    墙头的傅青轩回头，便看到一个青衣少女愣然立在后面，不解地看着他们。不远处，一辆马车刚刚离去。少女花容月貌，气质极佳，若换个场所，也是段美好邂逅。

    定王急忙让侍卫制住这个小姑娘，少女受到惊吓，要喊人时，嘴巴已经被捂住。她呜呜咽咽，在侍卫怀中挣扎，眼中很快渗了泪。

    傅青轩下了梯子，示意侍卫松开这姑娘，傲慢问，“叫什么？三更半夜的，为什么跑国子监来？回答的不好，本王让人杀了你！”

    少女慌张中，也听到了他的“本王”两个字，惊疑地看他两眼，观他的模样穿着后，慢慢道，“不到一条街外，便是国子监大门，我不信有人敢在这里行凶杀人。”

    定王殿下嚣张道，“那我便绑了你！这里还没有谁让本王为难的！”

    他架势太足，让少女更忌惮他的身份，便沉默不语。定王又逼问她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她不说，就从自己的侍卫手中抢过刀吓唬小姑娘。

    这副恶人的嘴脸，他做得轻车熟路。

    “我、我叫陆青萱，刚被哥哥送过来，上国子监借读……”

    “你是国子监学生？太好了！”定王高兴地让手下放开她，又命令道，“本王要进国子监，你进去后，想办法给我开道小门！”

    陆青萱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一些，“怎么开？”

    “你给本王在里面找个梯子就行，本王跟你说……”

    “巡夜的过来了，”陆青萱飞快打断他的话，“你往左走四十步，在最高大的槐树那边右拐，从右起，向上三百块砖、再往右两千块砖，我把梯子给你摆在那个位置。”

    她说的特别快，走的也特别快，兼之有巡夜的赶来，定王傻愣愣地看着人走了。

    他回头茫然看自己的侍卫，“什么砖？多少块砖来着，你还记得吗？”

    侍卫抽抽嘴角，和定王一起回想小姑娘说的是多少砖来着。他当然可以先提前翻进去帮王爷找梯子，但是吧，王爷这么坑，到里头扰乱被人抓住，还不如在这里数砖呢。

    陆青萱脱身后，到正门前递了牌子，才进去国子监。她嘴角扬一抹笑：看那人是个身份挺高的，她也不敢得罪；那就这样小小惩罚一下吧。

    对了，她刚才说的是多少砖来着？她不敢把人真的惹恼了，得赶着去放梯子呢。

    陆姑娘思考片刻，果断放弃自己今晚的读书任务，转而趴去墙头数砖。

    至于啥时候能数完砖，那位可怜的王爷能不能找到她的梯子，就非她所想了。

    兄弟的悲催，某方面是一脉相承的。定王在冷风中数砖，端王在给楚清露解释——为什么楚清露睡个觉，给睡到离案头好远的地上。

    楚清露看着他的眼神很明显：编！你接着编！

    被露珠儿怀疑自己的动机，傅青爵眼有委屈，心底却松口气：随便露珠儿怀疑吧，反正她没想到自己偷亲她，嘿嘿。

    楚清露扶额，她现在深深担忧：国子监这么不安全，傅青爵来去自如；这万一来个坏人，可怎么办？

    “露珠儿，其实我是给你送东西的。”傅青爵想起自己的初衷，匆匆跃窗而出，过会儿才重新跳进去。

    他背进来一个大包袱，摊开给她看：各式笔筒，玉的铜的，金的银的，人物的山水的，满目琳琅。

    楚清露眯眼，“你打劫了商铺？”

    傅青爵气道，“我像那种人吗？”

    “你不像，”楚清露点头，“你就是。”

    “……”

    端王殿下一腔柔意顿成灰，冷淡解释，“我见到阿文进铺子卖笔筒了。”

    楚清露扬扬眉，没给端王一个明显的反应，让少年心更寒。

    他斥道，“你不喜欢就直说，这是什么意思？楚清露，我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楚清露扶腮，看着他的目光晶亮，“跟我算账？是不是说我让你的心血白费，你很生气，再不想见到我了？”

    那她是不是该再刺激刺激他呢？

    傅青爵诧异看她一眼，“当然不是，你不喜欢就直说，我好送你你喜欢的啊。”他下巴高傲地点点地上的一堆笔筒，“喜欢哪个，挑吧。”

    “……”楚清露登时没兴趣了。

    她懒洋洋道，“你误会了，阿文不是去卖笔筒，只是笔筒被她摔了一角，她拿去让人修理。”

    “哦，我早就知道是这样。”傅青爵淡淡道，看起来浑然不在意。

    楚清露也不是傻子，她一串联，就想到傅青爵今晚爬窗找她的主要目的。这人，心又小，还矫情，还口是心非，还胡言乱语……她叹口气，坐回案头，“你没事就走吧，我要看书了。”

    傅青爵当然不想走。

    他盯着灯下少女看半天，温声问，“露珠儿，你想去藏书阁第五层吗？”

    楚清露刷地抬头看他。

    “我能带你去。”

    他没说的话是——

    你想什么，我都能帮你达到。

    所以，快点喜欢我吧。

    楚清露被搂住腰，那人低声一句“抱紧我”，眼前一花，她就觉得自己仿若腾飞般，急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晃摇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们便到了屋顶，春夜一丝丝凉气飞入鼻端。

    檐角新月，满地霜华如洒。他带着她，在夜空中飞纵。头上只有月明，脚下是低矮的房舍和巡夜人。

    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都幻想被自己的爱人这样抱着，天下地大，只一辈子躲在他怀里好了。

    楚清露看着他俊秀的侧脸，略出神。

    心跳快一拍，她不禁慢慢搂住他脖颈，如被蛊惑般——

    光凉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线的红唇……还有那双紧皱眉头下，深邃的凤眼微低，戒备地观察情形。

    挺好看的。

    傅青爵手势如铁，削去窗上的锁头，打开窗棂正要招呼她，便对上楚清露灼热的眸子，愣住。

    “别动。”楚清露凉声。

    手摸上他的脸，调整角度，上身后仰又前倾，不住地看他。

    在她过火的眼神中，傅青爵全身僵住，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心如岩浆滚烫：露珠儿想起前世了吗？她想起他了是吗？他有做什么刺激到她吗？

    露珠儿寡情起来特别没良心，但动情起来又特别生猛。

    傅青爵相信，只要她想起他，肯定会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然后他就可以跟她算算前世那笔未完的账了。

    来算一算——

    她到底是不是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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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强势

﻿楚清露盯着傅青爵，细看。

    少年公子眉目舒朗，低下眼对上她。重睫阴影下，他的眼睛像掺了碎钻一样亮，忐忑不安尽在其中。

    记忆是雾里看花，亦真亦幻。

    在这一片刻，楚清露脑海中有他的影子一掠而过。不过也就这样了。

    也许真的如傅青爵所说，他们都有着前世记忆。只是她忘了，他还记得。不过她觉得其实他也不必记得——不管以前如何，到底已经重活一世了，干嘛不去展开新的人生？

    她记忆有傅青爵的影子，这个不能让傅青爵知道，不然他更要跟她说什么“姻缘天注定”之类的荤话了。

    楚清露心里想了那么多，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显露，她缓缓放下捧着他面孔的手。

    傅青爵秉着呼吸，听到楚清露失望的声音，“这么一看，又不那么好看了。”

    一头凉水泼上来。

    傅青爵瞪她：脸脸脸！就知道看脸！还说他不好看！破品味！

    楚清露还跟故意刺激他似的，悠然来了句，“我挑夫君，不看别的，就看脸。”

    “……”傅青爵心中郁卒。

    傅青爵闷闷开了窗，进了藏书阁五楼。两人之前准备充足，连蜡烛都带上了。楚清露见到一排排架上的书简和书籍，一下子忘记傅青爵，专心投入进去。

    傅青爵心里生着闷气，却舍不得委屈她，主动上前帮她拿蜡台，好让她专心看书。藏书阁五层的书不对外公开，原因很简单，这里面很有些前朝今朝的□□。大方之家无所谓，看这些书能学到更多。但定力不够的，很容易被蛊惑。

    傅青爵见楚清露似在默背，便也不打扰她。他坐在旁边，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看着露珠儿犯痴。

    露珠儿蹙眉的样子、沉思的样子、闭着眼诵记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好想把她抱回家天天看啊！

    傅青爵突然想起：这一世，他和露珠儿也认识了快一个月了吧？他身边居然没有露珠儿一点东西。别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是对爱人！

    端王殿下思考：他是不是应该趁着露珠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去摸黑偷她的肚兜？

    露珠儿的肚兜啊……

    佳人在侧，只是一想，端王殿下就面色绯红，血液奔腾，身子僵得快不是他自己的。

    “你吃春，药了？”楚清露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一些，端王殿下这副样子，实在太不正常了。

    “露珠儿，天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睡觉吧。”然后就可以偷肚兜了！

    “我今晚不睡，”楚清露顿一下，“辛苦你陪我了。”

    露珠儿居然跟他道谢了！

    虽然遗憾不能拿到肚兜，但让露珠儿对他心软，傅青爵心中已经甜蜜。以前露珠儿提到跟他独处，就满脸抗拒。现在，已经进步了很多……但是傅青爵还是决定拿走楚清露身上的一样东西。

    傅青爵前世武功算不上多好，毕竟他本业是皇帝。但他这一世多活了这么多年，每天闲得没事干，不说又学了很多没用的技能，便是武功也是大成。想从露珠儿身上顺走一样东西不被发现，对他来说太轻而易举。

    傅青爵的心思和动作，楚清露都是不知道的。她单知道傅青爵对自己有心思，她不知道傅青爵都快跪舔她了……

    楚清露满心沉浸在书海世界，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天边刚白，傅青爵便送她回去歇息。楚清露先把自己一晚上背诵的知识誊抄一边，继而觉得疲累，上床歇一会儿。

    因为楚清露之前吩咐过阿文，她这几天要读书，不要打扰，所以阿文甚至不知道姑娘昨夜未归。进屋见姑娘在睡，她迷糊的帮姑娘卸去身上首饰时，发现姑娘发上的玉诗女簪不见了，心中大急：那是夫人来盛京前，特意送给姑娘的，姑娘都戴了好几天；若是被男子捡去，四处宣扬，那就不好了。

    任何年代，女子的名誉都是不容玷污的。

    当阿文急的不得了的时候，端王殿下已经离开国子监。七十二阙楼台前，莲花宝阁层层开。宫中角楼上的大钟敲响，城门口的石臼扎扎作响，大门沉重打开，做早市的小贩走卒进城，都疑惑重重地看着少年公子与他们这样的人一样起这样早。

    端王殿下一晚上没睡，摸着怀中冰凉的玉诗女簪，心神盎然。他回王府换了衣，又打了套拳，才慢悠悠地晃去上朝。

    朝中诸臣都发现了端王的心情独好，对比的是定王殿下的哈欠连连。最后朝事结束的时候，定王还被皇帝批评了一通，敢怒不敢言。

    许小公子惯例去找表哥，见傅青爵拿着一柄簪子不停看。那痴迷的程度，仿若对着国家大事一般。许翼飞心里一咯噔：楚姑娘不是不喜欢表哥吗？这怎么连簪子都送了？

    “你们在一起了？”许翼飞心里存着担忧，为这段门不对户的感情。

    傅青爵没理他。

    哦，那就是没在一起了。

    许翼飞松口气，笑道，“表哥，你这样是追不到姑娘的。男人啊，有时候就是该强就强。像你这样小心翼翼，得被楚姑娘压死。”

    傅青爵冷笑一声，许翼飞面颊微抖：他之前怂恿傅青爵告白，害得傅青爵被拒；这件事，傅青爵还记着呢。

    “表哥，我真不是骗你！你看啊，”他拿自身经验给傅青爵传授，“面对喜欢的人，姑娘家也不介意对方强势一点，强取豪夺、相爱相杀。你老把楚姑娘捧在手里，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跟病猫似的，人家就不在乎你了。”

    傅青爵沉思：这小子不会又在骗他吧？

    许翼飞见他心动了，再接再厉，带傅青爵去实战地观察一番。傅青爵一看是青楼，嗤之以鼻：他家露珠儿才不是这种青楼女子比得上的，经验不可取。

    许翼飞又怂恿傅青爵去秀明长公主府上，看公主和驸马的生活日常。

    说明来意，秀明长公主笑得意味深长，“老三也会追姑娘了，是谁啊？”

    傅青爵面瘫脸看着她：他当然不会说是谁，大姐这个大嘴巴，告诉了她，等于告诉了所有人。他特别喜欢露珠儿，当然不会让露珠儿名誉受损。

    “唔，强取豪夺啊，”见问不出话，秀明长公主退而求其次，“你看驸马对我这么好，从来都依着我。但有时候，我也挺希望他强势一点，强吻啊、捆绑啊、纵欢啊什么的……”

    傅青爵面孔直抽，匪夷所思地看她：看不出小巧玲珑的公主殿下，内心这么狂野。

    还是说女人都这样？

    他不信任许小公子的经验，但公主身为女人，经验还是值得参考的。

    秀明长公主试探他，“老三，过几天是花朝节你知道吗？把你看中的姑娘带过来，让姐姐帮你把把关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花朝节？

    傅青爵又找到刷露珠儿好感度的机会了！

    他严肃地考虑起两人关系中自己强势的可能——她就算不高兴，那自己一辈子赔给她，总不至于一直不原谅自己吧？

    嗯，该拿出攻略本子举一反三。

    前世，露珠儿为了入他的眼，可以对他研究那么多。他现在为了入露珠儿的眼，自然也要多想多问。

    端王又晃到了国子监，针对他的造访，好几位博士出来相迎。让他想不到的是，居然碰上了五皇子傅青轩。傅青轩跟在一位中年女先生身后，特别郁闷，“先生，我错了，我不该想翻墙进国子监……关键是我也没翻墙成功啊！”

    傅青轩天不怕地不怕，可谁让清晨逮住他的，是教他学业的老师呢？他敢违逆他老师，皇帝爹就敢给他请个更狠的老师。可怜他苦命，上完朝后，还得来国子监给老师做检讨。

    傅青轩口干舌燥解释了一早上，见到三哥，就想指控端王也爬墙了。

    傅青爵看他一眼，一副“谁看到了？”的不认账嘴脸，气得定王好想吐血。

    几位博士和两位皇子殿下一同行走，傅青爵一直想着强、上露珠儿的事，神思不属，对大家的话应得漫不经心。这样拖拖拉拉下来，他很快就落到了最后面。

    过月洞门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臂，拽住他的手，强横地把他往后拉。手腕上翠绿的镯子流光般，衬得素手纤洁莹玉。

    一是惊讶，从没人敢这么拽他；二是这手，他很眼熟，当然不会动手。

    被推得靠在浓郁的藤架前，绿色枝蔓垂如帘衣，挡住外头的光线。鼻端尽是草木的芳香和少女的体香，傅青爵低目，看到少女似笑非笑的脸。

    她着绿萝衣，在一汪绿海中，如舜华明珠，正手撑着藤木，站在他身前。

    可是一般情况下，不都是男子拖姑娘家入暗地吗？

    傅青爵有些恍惚：他还没来得及对露珠儿做什么，露珠儿就要对他做什么了？

    他心里是那么高兴——才半天不见，露珠儿就私会他了！还是强行把他拖过来的！

    “露珠儿，你想怎样都好。”端王禁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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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野火

﻿和端王殿下相处，得学会选择某些话自动过滤。这种功能，楚清露是非常擅长的。恐怕傅青爵当面跟她说“我们成亲吧”，她也能面不改色。

    现在，相对于傅青爵的身心荡漾，楚清露就冷静很多，“见我的簪子了没？”

    傅青爵微怔，没说话，却垂了眼。

    楚清露睨着他，“我的玉诗女簪戴了好久，见过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希望它出现在别的地方，被人看到。”

    “嗯。”傅青爵淡淡一声，却也没表态。

    楚清露疑心是他拿的，却也不能肯定。尤其是他道，“我见过你的玉诗女簪，并不是多么独特。丢了便丢了，谁会天天盯着看？你若实在挚爱，到了女儿节，我再另送你一支一模一样的好了。”

    楚清露锁眉，他说的好像是自己逼着他要簪子似的。

    她盯着傅青爵，想看他是不是在说谎。端王以为她还不满，“至于怕你的簪子被别人发现，你大可放心。谁若拿着你的簪子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坏你名声，我绝不轻饶他。”

    楚清露有些呆：等等她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她丢簪子，和他没关系的话，谁让他帮她出头了？

    “露珠儿，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你该不该送我件礼物呢？”端王伸手抚上她雪嫩面颊，小姑娘一僵，端王察觉自己太过火了，顿一顿，在她脸上轻搓了下便移开了，“有细绒，我帮你揩去了。”

    楚清露有些后悔了：都怪早上睡得不好，阿文在她耳边一直念簪子，好像多严重似的；弄得她头脑昏昏，看到傅青爵，就想拉他问清楚；现在看，根本就不需要问。

    傅青爵居然追问她要礼物！脸皮好厚！

    他们这边正讨价还价着，突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过来。这条路有树荫挡着，相当隐蔽；来往好几个人，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但眼下不同，那脚步声，似乎是向着树荫深处来了。

    两人都有些惊疑，不再说话，细听动静。

    衣物摩擦声响起，藤木被撞得重重一抖，花叶落了楚清露和傅青爵一身。接着，传来男女的说话声，轻轻嗯声。

    借着绿蔓的掩护，隐约可见转个弯，几步的距离，那对过来的男女就这么搞上了——

    “张郎，你怎么好久不来找我，我好想你啊。”女子声音魅惑娇软，一声拖长的“嗯”着，缱绻多情。

    “我、我当然想见你，但这里不太方便啊。都怪你爹娘，嫌弃我出身不好……”男子喘着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全部心魂，都放到了身下女子身上。

    “哎呀，你别管他！快、快，张郎，抱我！”

    “我早等不及了……”

    “啊！”

    ……藤架被他们摇得晃晃悠悠，男女暧、昧缠绵的吟声，为了助兴而拍打翘臀声，一些粗俗的荤话……楚清露和傅青爵听得清晰。

    心跳随之加快加重。

    傅青爵连忙要拉楚清露躲开，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耳朵。谁知楚清露比他动作还快，这反应恰恰不是他希望的害羞窘迫，她弯身打开绿帘，向外探身。

    又理所当然，又端正诚恳。

    冷美人的模样，谁想到她是在偷看人做这种事？

    傅青爵急忙跟上，揽住她的腰，便把她往回扯。就这么一眼，满眼白花花的肉，他血涌上脸，又瞬间黑如锅底：他都看到了这么多，露珠儿该看到多少了啊？

    “露珠儿，你不能看！”傅青爵咬着牙，手扳着她的肩头往回转。

    “放开我，”楚清露白他，“不要耽误我。”

    这怎么是耽误她呢？

    楚清露盯他半天，放缓语气，“你不要这么庸俗，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我知道他们的寻、欢在你眼里是不规矩，但在我眼中，那也是一种美。你换个思路，会发现这样也很好看。”

    好看个屁啊！

    论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楚清露不见得比端王殿下差。

    傅青爵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额上敲了两个爆栗。

    要是往常，她肯定跟他翻脸。但现在，楚清露只是伸手抱住额头，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不如我们一起看？我跟你探讨探讨？”

    傅青爵实在拦不住她，她的奇葩美学，他也欣赏不了。一咬牙，傅青爵干脆伸手张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傅青爵！”

    “露珠儿，看别人有什么意思？不如自己体验得好。”傅青爵僵着脸，勉强找到理由。

    楚清露歪头仰脸，对上他低下来的目光。傅青爵的态度那么强硬。

    楚清露忧愁：她今天来找他，果然是找错了。如果他不在，自己一个人看得多开心啊。而现在……

    楚清露蹙眉深思片刻，勉强点头赞同，“你说得有道理。”

    她道，“但我现在是不能体验的。”

    傅青爵垂眸看着她，轻声，“当然，”他顿一顿，“你是好姑娘。”

    耳边还听到那对男女的娇哦声，身心都跟着燥热。可在这股热燥中，又有相依相偎的温暖。

    少年衣料和树木的清新香气，涌入她鼻端。耳边是亟不可待的春、情，眼下是他带给她的世界。

    好像他们相亲相爱了好久似的。

    这也是重生后的第一次，傅青爵能光明正大地抱一抱她。

    傅青爵抱着她，便不想松手。气氛这样好，好像她已经是自己的一样。端王殿下心里暖得冒粉红泡泡，静谧中，听到怀中姑娘一声冷笑。

    傅青爵一下子僵住：露珠儿可真会破坏气氛。

    外面的声音随着激情吟哦，包裹着这对年轻男女。傅青爵轻轻松开她，略退了一步，低头看她时，对上少女黑曜石的眼眸。刺激的啪啪水声交融相伴，两人的呼吸极近。

    卷翘的睫毛，点墨的瞳眸，点润的红唇……那种从心底对她的喜欢和焦躁，简直忍耐不住一样。

    心跳漏一拍，在傅青爵即将抽身退开的刹那，他又忍不住倾前，伸手勾住她的下巴，向她俯下身去。

    楚清露目光平静，也许是她没反应过来，也许是她懒得躲。

    即将挨上时，傅青爵匆匆别了头，唇角擦过她的面颊和耳际，到底没有落到她唇上。耳边呼吸滚烫，气息灼热，他伏在她肩头，身子微颤。

    “露珠儿……”他轻喃。

    “乖。”楚清露伸手摸摸他的头，万年冷漠的嘴角扬了笑意。

    楚清露的心软下去，默想：也许再找不到比傅青爵更喜欢她的人了吧？

    他想亲她，却还是忍了下来。

    “追得太累了，就歇一歇，天涯何处无芳草呢，”楚清露任他抱着，“对感情不那么上心的楚清露，不值得你花心思。”

    傅青爵讶然，抬头看向她。姑娘表情淡淡的，明明说的是他追她的事，口吻淡漠得像是事不关己。

    这恐怕是楚清露给他的最大程度忠告了。

    傅青爵温声，“那如果楚清露上心了呢？”

    “上心了？”她侧头看他，眼眸低下，眸心专凝，嘴角勾痕似是而非。她身子向前，他怕自己把持不住，连连往后退。

    这时候，两人几乎忘记了几步之外的那对男女。又回到了原始状态，楚清露将傅青爵逼到藤架前靠着，低声，“那就一女土匪——你别落她手里。”

    傅青爵目光如火，心若万涛松壑，岩浆倾灌。他垂在身畔袖间的手动了一下，又想伸手抱她了。

    “两位陆姑娘在文斗，快去看看！”外头的声音惊了他们。

    “谁？”那对苟，合的男女也听到了声音，颤颤互问，然后开始急忙忙穿衣。

    “陆青萱是吧？自不量力啊，去看看！”呼朋唤友的，加入的声音越来越多。

    傅青爵和楚清露都没动，到所有声音都远了，那对那女也走了，他们才一前一后出去。到光天化日的时候，傅青爵只远远看楚清露一眼，根本不太亲近她——他的身份太高，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在一切没安排好前，他不会把楚清露推到风口浪尖上。

    正是因为他这种从来不公开化的行为，才让楚清露能和他交往。追慕一个姑娘，做的不妥当了，就污了人家的名。若傅青爵糊涂到这地步，楚清露会真的瞧不上他。

    楚清露到前厅的时候，那边已经拉开了阵势。

    她听到青年高稳的声音，“国子监学子又如何？多少靠的是祖上积累，真才实学有之，我亦有之。我非国子监学生，愿和陆青萱姑娘同道，与尔等文比！”

    “和我们比？好啊。我国子监三舍，两千余人，倒要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对面的一位姑娘冷笑。

    楚弥凤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到楚清露过来，目光定到她身上，“你也要参加？”

    众人一同看去。

    见到分花拂柳而来的少女，陆青萱心中忐忑：她来国子监的第一天，就对楚清露言语不逊，楚清露怎么会帮自己？

    楚清露一贯的傲慢，眼角余风都不给楚弥凤，口上道，“你要战，那便战。”

    多么铿锵有力的话！

    “你是因同不是国子监学生，才帮我？”陆青萱低声问。

    “当然不是，”楚清露安慰她，“你长这么好看，我肯定帮你啊。”

    “……”众人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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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文斗（1）

﻿楚清露了解了具体情况：陆青萱不是盛京人，却有一远房堂姐陆妍在国子监读书。陆青萱把这个堂姐当成偶像崇拜，来国子监后，常常向这个堂姐请教学问。但她将堂姐当自己人，陆妍却把这个堂妹当没见识的乡下姑娘，很瞧不起。

    又因平时总捧着陆妍的一众公子见到国子监有了新美人，对陆青萱稍微殷勤了点，陆妍更受不了。

    一来二去，矛盾就产生了。

    在又一次向堂姐请教学问时，陆妍说了些不太恰当的酸话，把陆青萱羞辱了一番。陆青萱也是娇生惯养的，如何能受得了？

    当即向陆妍宣战——你不是自诩学问比我好吗？那就比一比啊！

    陆青萱运气好，三局两胜后，扬长而去。陆妍深受打击，没料到连国子监都进不了的乡下姑娘，居然能赢了自己。她平时跟楚弥凤一圈人混在一起，搬弄一番，让大家都觉得是陆青萱不知礼数。

    于是一干人来找陆青萱的麻烦。

    恰巧同往国子监借读的陈公子也在，陈公子就算平时和陆青萱关系一般，但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姑娘，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一众人都是才子才女，言辞了得，成功将一个口角之争，上升为国子监学生和非国子监学生之间的矛盾。

    同借读的钟氏兄妹也坐不住了：鱼池之殃及啊。

    由此四人团结，准备和陆妍这些人文斗。

    几人也想过叫楚清露，但是楚清露自从进国子监，就一心扑去藏书阁了，根本没怎么和大家相处。再加上第一天相见时称不上“一见如故”，也就算了。

    谁想到楚清露自己出来了呢？

    “文斗啊，怎么斗？”楚清露上来便和其余四人站到了一处，让几人面上都带了笑。

    楚弥凤道，“诗、画、书、棋，自然都要比一比。不过你们只有五人，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也出五人，如何？”

    “这倒不用相让，”楚清露淡声，“你们自认为国子监学生，学问必然胜于我等。若只出五人而战，输了的话，肯定心存侥幸，言我们只是运气好。干脆想上的人都上，谁也别不服谁。”

    “好大的口气！”众人哗然。

    陆青萱等人也被楚清露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他们还没有自信到可以轮战国子监学生。

    “楚姑娘，你这些日子只读书，不了解国子监的情况。他们有三舍之分，外舍一千人，内舍三百人，上舍五十人。外舍学子，我自信能赢过他们。如楚姑娘陆姑娘一流，是内舍学子，我们五人配合得好，也有一战之力；但上舍学子，大部分都是经年进士，有的甚至曾贵为国首……这样的人，我们几个在秀才圈上晃悠的人，如何能赢？”陈士奇本就是盛京贵族子弟，对这些情况，自然比其余几人了解。他平日说话和气，此时面对楚清露，也不禁带了不赞同之意。

    钟氏兄妹中的妹妹钟子淇也道，“我本就不赞同跟国子监对立，五天时间还没到，我们若得罪了国子监，人家赶我们出去，不给我们借读了怎么办？”

    陆青萱见他们快要吵起来了，左右为难。方才的意气减弱后，也察觉因为自己的暴脾气，把几人推到了风口浪尖。见他们都批评楚清露，她心里更为愧疚：楚姑娘这样大毛笔回讽对方，是为了她。

    楚清露抱着胸，凉凉看着他们，“你们能请动上舍学子出山，跟你们文斗？”

    几人一下子不说话了：上舍学子神龙见首不见尾，那都是士人圈子里最顶尖的人物。

    “楚姑娘的轮战，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一直没开口的钟子旭轻声，“国子监学生恃才傲物，将和我们文斗当成施舍，输赢都要展示一番大方。他们大部分人能进国子监，不一定才学胜于我们，只是出身更好而已。百年间，没有学子敢挑战国子监，把他们捧上了至高点。我们已被他们羞辱，当然要更大地羞辱回去——想我们五人与他们一轮轮战下去，是何等快意！”

    他越说声调越高，因他就学的地方，被人称为“小国子监”。一个“小”字，好像就处处低国子监一头。他们这些学子，不服气很久了。

    “钟公子说得对，”陆青萱也加入了讨论，“国子监学生眼高于顶，我们都能看出的问题，想来博士们定也发现了。我想我们和国子监学生文斗，博士们根本不会干涉，他们应该很乐意看到自己学生受点挫。像国子监这样的地方，有大家气概，就算输了我们，博士们也顶多一笑置之，不会跟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若运气好胜了……你们猜，我们中会不会有人被博士们看中，入国子监读书？”

    楚清露欣赏地看着陆青萱侃侃而谈：啊，不仅漂亮，还有头脑，这样的美人，她最喜欢了。

    见大家虽然面有意动，却还犹豫着，楚清露分析道，“虽说国子监两千人，但最厉害的上舍学子，我们请不动，对方也请不动。外舍学子自知实力，恐怕也只会在边上看热闹，顶多出战一二人，不足为惧。我们的主要对手，在内舍三百人中。”

    “三百人，那也很多啊。像楚弥凤一流，就有把握赢？”钟子淇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想到三百人，还是觉得头疼。

    钟子旭一顿，看看几人，“输赢本在一念间，哪能一点险不冒？战便战！”

    陆青萱感动，“多谢你们。”

    “陆姑娘不必在意，我们也不全是为了你，这已经关系到我们各自的面子。”陈士奇宽慰她。

    楚清露微笑，“我是为了你而战哦。”

    “……”陆青萱别过头时，忍不住翘了嘴角。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战术，”钟子旭摊开宣纸，开始记录分析，“我和子淇默契极好，擅长联诗，此事可交于我们。你们擅长什么？”

    “我擅长辞赋文章……唔，策论也勉强可以。”

    “书画可交于我。”

    楚清露慢悠悠道，“帖经、墨义、算学……我都可一试。”

    帖经墨义，是考背诵功力，并不难，但要求你博览群书；算学，就是算术，也不太难。

    只要不让她在规定时间内写诗，其余的，她都不算差。再加上一直在背书，记忆中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被她想起了很多。楚清露自认为，自己看过的书，该胜过许多人。

    “好，那由我来安排各位的次序。”钟子旭继续勾画分析。

    他妹妹给他解释，“我哥擅长统筹博弈，这种事交给他，没错的。”

    这边在讨论应战术，楚弥凤那边，也在讨论着出场顺序。大家卯足了劲，为此，还特意让人去请十名博士前来做裁判。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一过，众博士前来，笑看现场的热火朝天。

    随博士们到来的，还有两名皇子殿下。本来就已经鼓足干劲，看到连皇子也过来了，大家更是激动：女的娇羞偷看端王的俊容，男的幻想被端王看中，到他手下做事；定王虽然年少，可想巴结他的人，也不少。

    这样两位皇子做评审，顿将气氛炒得更为热烈。

    楚弥凤怔在原处，呆呆看着两位皇子，目色难定。

    定王傅青轩随意扫视一圈人后，目光定在陆青萱身上：这个害他被先生罚书的小女子，可落到他手里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说话，便凑到端茶不语的端王旁边，跟他骂了一通那个让他数了一晚上砖的小姑娘。对着端王的始终面无表情，抒发了一盏茶的怨气后，傅青轩反而觉得怨气更重了：到底有没有听他说啊？

    傅青爵侧头，跟他说了一句话。

    在楚弥凤一直盯着二人的视线中，傅青轩一拍掌，跳了出来，“本王也要参加文斗！”

    现场阒寂：谁敢赢王爷啊？！

    该不会他站哪一边，哪一边就自动算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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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文斗（2）

﻿这场文斗，因为定王殿下的加入而变得更为有趣。

    尤其是定王傅青轩恶狠狠瞪了陆青萱一眼，让陆青萱这边一下子变得不安。陆青萱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位居然是王爷，心中已颇为后悔：谁对上定王，敢不让着他啊？定王若一心要打击自己，只消往陆妍一方一站，自己这边士气就低迷得不行了。

    她手被人轻轻握住，侧头，看到楚清露凝着前方的冷淡面孔，这样的自信淡然，抚平了她的焦虑。

    “楚姐姐，你别怪我，我之前真不知道他是定王。”陆青萱小声道，她对楚清露的称呼，已经由“楚姑娘”改为“楚姐姐”。

    “别怕，”楚清露和她肩靠肩，“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陆青萱心如暖流纷涌，反手握住楚清露的手。

    定王的胡闹没有带来多大的麻烦，因为僵持不下之后，一直旁观的端王在博士们求了好几次后，勉为其难起身，愿意加入这场文斗。因在场诸学子说，敢和五皇子比试的，大约只有端王了。

    傅青轩傻眼：说好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你只说让我找那位陆姑娘报仇，你可没说你也要掺一脚啊。

    隔着人山人海，楚清露的目光和傅青爵对上，又随意移开：我不需要你帮我作弊，相让于我。

    傅青爵当做没看见，我行我素。

    事已至此，大家只好问两位王爷要站哪一方。端王看向定王，定王心里当然想和陆青萱对着来，便给他三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傅青爵对博士说，“抽签吧。”

    “……”傅青轩怒气冲冲，冲杀过去：你肯定故意的！老子和你拼了！

    傅青爵和傅青轩打了一小场，抽签的结果就出来了，“端王和我国子监一方，定王乃另一方。”

    傅青轩多想反悔啊！

    他阴着脸到了楚清露这边，挑衅地看眼陆青萱，“别指望本王。”

    陆青萱心头一跳：这不会请来个拖后腿的人吧？

    大家感觉头上担子千金重：都定好计划了，该把定王安排到哪里去呢？谁能制住他呢？

    陆青萱觉得麻烦是自己惹的，便由自己承担。她刚要开口，楚清露低着头在宣纸上试笔，头也不抬道，“定王和我一组吧，我的任务简单些，还能照应。”

    “那麻烦楚姑娘了。”其余人松了口气。

    “楚姐姐，你真好！”陆青萱抱着楚清露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

    定王快气疯了，“你们什么意思？把本王当瘟疫么？”

    没人理他。

    楚清露悠声，“那你就赢给我看啊。”

    傅青轩看她半天，忽而笑，“激本王是不是？输了你也别哭鼻子。”

    楚清露也笑，“有我和你一组，你想输，也不是那么容易。”

    “呵呵。”傅青轩不屑至极：赢不容易，输还不简单吗？

    对面，傅青爵不动声色地看着楚清露，周围声音嘈杂，但他能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和陆青萱的姐妹情深、与傅青轩的挑衅……傅青爵皱了皱眉。

    他忽感觉到有人看自己，瞥目对上楚弥凤的视线。

    楚弥凤愣了一下后，面孔微红，羞涩地移开目光。傅青爵若有所思：楚弥凤不太对劲啊。

    在各种心思下，文斗就此开始。

    钟氏兄妹将与写诗有关的承包了，陆青萱专攻时策论和辞赋骈文，陈士奇负责作画、下棋这样的赛事，而背书、默写、文章答辩，这样的题目，则落在了楚清露和傅青轩手中。

    大家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各司其责，分工明确。这几人能进入国子监藏书阁，才学本就不差。当把自己所长发挥出来时，很少有人能直面。

    其他人的输赢，都需要十位博士共评才能得出结论，相对速度慢一些；楚清露这边，题目和答案都是固定的，全是书中固有，问起来快，答起来也快。唯一的难点，大约也就是涉及的书目极为广博。

    墨家、杂家、兵家、农家、小说家，野史、正史、闲谈、杂记、对答，孔子说、老子说、孙子说、韩非子说，国事、轶闻、天文、药理、八卦……

    每轮二百题，分给两人答。答对八十者为甲，五十者乙，三十者丙，其下不算。

    楚清露每轮都能拿到甲以上的成绩，让人刮目相看。

    赢一个人是运气，两个人也是运气，但五个人连赢，那就是实力了。

    博士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快速答题的楚姑娘身上：这姑娘平时没少下功夫。

    因为楚清露的旗开得胜，每轮都能拿到甲上，给其余同伴减轻了不少压力。大家有了信心，发挥也更为好。

    国子监的学生再不服气，在那几人五场三胜后，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文斗的另外一看点，在两位王爷身上。

    若说楚清露是拼尽全力争取时间，给自己这方赢得优势，那傅青轩便是绞尽脑汁拉后腿。狼毫在笔山上顿啊顿半天不提，撩袖子时溅到飞墨、要换衣裳，写字时一个字的速度等于楚清露写五个字，还时不时停下笔冥想，神游天外。

    一百个题目，他争取在一炷香间，答对低于三十个，那就不算成绩了哈哈。

    傅青轩本以为自己已经竭尽全能拉后腿了，和傅青爵一比，好想吐血：那位居然借口手有伤不便写字，让书童帮他写，写一张，嫌难看，撕了重写；再写一张，再撕……

    定王在认真地答题，端王在认真地……撕纸，还撕得一脸正气。

    傅青爵看向楚清露：我为你这么拼，你懂我吗露珠儿？

    露珠儿敛去眼底笑，低头继续答题：不想懂。

    傅青爵：……

    楚弥凤握笔的手颤抖，额上渗汗：别人是在努力前进，那两位王爷是在比谁更能拖后腿。你退一步，我就要退十步。你退十步，我下一次要试一试退五十步……

    她心里暗恨，可在紧张的比试中，连发泄火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本来是写诗，发现楚清露去答书后，也跟着去。众人相劝无果，楚弥凤在两轮连败后，不得不脸红着退后：这方面，她不如楚清露。

    可是明明应该她各方面都赢过楚清露啊，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

    第十轮比试开始，大家手腕酸痛，都有些疲累。钟子旭安慰道，“我们胜了四轮，对方胜了五轮，相当于我们五人……呃，六人，已经赢过二十四人。这个比例已经很了不起，诸位不必有太多负担。便是这一轮输掉，也没关系。”

    楚清露揉着手，“我和定王争取这轮为大家挣两个甲上，你们压力便又小一倍。”

    “哈，”傅青轩嗤之以鼻，“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本王还从没赢过一个乙呢。”

    “楚姐姐，这不可能做到啊。”陆青萱恨恨瞪那位定王一眼，小声劝楚清露不要意气用事。傅青轩就是想输——你能喊醒一个装睡的人吗？

    楚清露依然不看傅青轩，“必然会两个甲上，我不说大话。”

    “我相信楚姑娘的本事，”钟子旭率先点头，“若楚姑娘这轮赢得两个甲上，那我和子淇便休息一轮，养精蓄锐。下一场，我们必能赢了对方。”

    陈士奇叹气，“我最多还能撑两轮。”

    “两轮便够了。”楚清露挥手，结束了话题。

    傅青轩想看楚清露如何让他赢：他心中想的，是楚清露低声下气求自己。这个小姑娘眼睛长在天上，自自己和她一组后，她都没正眼看过自己。

    她若是肯求自己，自己勉为其难，也就努力一把呗——反正三哥那边也在消极怠工。

    傅青轩慢腾腾地洗笔，视线不住看向楚清露，但楚清露根本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对方飞快答题，头也不抬；傅青轩终是死心，开始吊儿郎当地答自己的题。

    他边答，边想着一些闲事，思绪已经飞到天外，突然间，手中笔被人抽走，自己被人推后。傅青轩惊愕看去：少女站在桌案前，运笔如流水，分明在接着自己的题目往后答！

    “楚姑娘！”两边的人都站了起来，看向楚清露。

    博士们也全都站起，两人快速对前面卷子的答案，其余人都盯着楚清露现在所答的卷子。

    一人不赞同道，“能替答吗？”

    一人摸着胡须，“没说不能替。”

    再一人笑，“该给她的要求降低些吗？”

    “不得徇私啊。”

    “好吧，可惜了。”

    博士们在上面讨论，下面的学子们，也都围着楚清露看，顾不得旁的比试。一边盯着香，一边盯着她的卷面。

    炉中香一点点烧到尾，众人的心都跟着上下飞落：她能否真的答完这张卷子？

    一人答两人的题，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完成。

    她成功了，会被国子监记档！留给后辈学生瞻仰！

    她失败了……便会成为国子监学生往后津津乐道的笑话。

    傅青轩目光跟着她的笔动，少年懒洋洋的神态，渐变得专注。楚姑娘绿衣鸦发，侧容美丽，低头垂笔的姿势，对学问的敬重心，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比的。

    他暗悔自己之前没有多答两题，给楚姑娘争取些时间……

    “时间到。”一片静谧中，一博士开了口。

    楚清露未曾答完，卷子却已被抽走。

    她手腕颤抖，手中笔脱落掉地，发出清越的声音。

    众人面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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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文斗（3）

﻿因为写字的速度太快，放下笔后很长一段时间，楚清露面色幽白，手隐隐发颤。她下来后，手便被陆青萱握住，为她搓揉。

    “楚姐姐，辛苦你了！”陆青萱声音哽咽，眼中水雾漫起。

    “楚姑娘，你可有答完八十题？”其余人小心翼翼问。

    楚清露沉默半天后答，“我答了八十五题，不论对错，恐怕都得不到甲等了。”她还是有些高估自己。

    众人静一瞬后，纷纷安慰她已经很厉害了，不必太放在心上。

    就是钟子淇也道，“我和哥哥只是想偷个懒而已，其实我们还能上场。”

    总是不和他们站一边的定王殿下突然跳了出来，“楚姑娘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他们怎么能不给你甲等？！太过分了！”

    陆青萱剜他一眼，“如果不是你，楚姐姐用得着这么拼吗？你还说风凉话！”

    虽然楚清露没流露出对他不满的样子，可傅青轩莫名心虚，都不敢跟她视线对上。傅青轩转身便走，“本王这就去问问评审们！他们必须给楚姑娘甲上。”

    “……这是要去公然威胁评审？”陆青萱如被噎住，几人面面相觑，都闭嘴不言——好吧，王爷嘛，有资格任性！

    傅青轩一脸凶相地去找博士们，被傅青爵提溜出来。

    他吃了一惊，“你怎么也找博士？”

    傅青爵没答他，因这时，博士们已经宣布成绩了：楚清露得了两个甲上。

    “……！”所有人都吃惊万分，用惊叹的目光看向茫然的楚清露。

    “楚姑娘，我国子监学生输给你这样的人物，并不冤。”

    “楚姑娘，恭喜恭喜！”

    “先前还觉得楚姑娘傲气，现在才知，她是真有大才。”

    “这样的才女，博士们该想办法招她入我国子监了吧？”

    ……众人议论纷纭，傅青轩不经意瞥目，看到身旁的端王面有温和笑意。待他要细看，傅青爵又恢复了冰山脸。

    刚才楚姑娘明明说，按照她的成绩，是得不到两个甲上的。可现在却……难道是三哥去威胁了一番博士们？！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定王迷糊地回来，围着楚清露的几人都向他道谢，陆青萱看着他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么仇恨。定王受之有愧，待他们略远后，跟楚清露说，“本王没有找博士商量，倒是三哥出来后，博士就给了你好成绩。你认识他？”

    “……唔。”楚清露若有所思，却并没有跟傅青轩掏心掏肺的打算。

    她揉着自己的手，傅青轩就一直痴痴地看着她：楚清露高冷的样子，和她挥笔如飞的样子，一样好看！她可真厉害啊，竟真的凭一己之力，拿到两个甲上。国子监这下，丢人丢大了。

    风吹衣袂，轻发拂面，垂目而思……温柔艳情，大气端庄，她怎么这么好看呢！

    在楚清露这边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欣鼓舞时，国子监那边的士气前所未有的低沉。甚至好多人敬佩楚清露，都不打算比了。

    “怎么办？”陆妍焦急地找上楚弥凤，“这一局，他们肯定赢了。按照他们的水平，恐怕再比一场，就不会再比了。钟氏兄妹休息一轮，下一轮上场后，赢面很大。我们要认输吗？”

    “容我想想。”楚弥凤也心烦意乱，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被楚清露所压。

    她目光掠向傅青轩看着楚清露发傻的样子，心中更是又恨又妒。除此之外，还有些恍惚。

    傅青轩……

    这个人，曾是她的丈夫。

    他虽然是她的丈夫，可他总要跟她夸另一个女人。

    他以为她是楚清露的堂姐，就很喜欢谈起楚清露，就很容易从中找到话题。她出嫁前，家里人要她以楚清露为榜样，和楚清露搞好关系。出嫁后，她还是摆脱不了楚清露的阴影。

    可怜她年少时，被定王所聘，心中还极为欢畅。

    毕竟，她是正妻！楚清露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拿什么和自己比？

    但她后来才知，傅青轩娶她，还是托楚清露的大名在外——“你是楚清露的堂姐？那你肯定也和她差不多，配得上本王。”

    当头棒喝，心如蛇咬！

    她再不想当这个定王妃，再也不想去用心经营这段婚姻。

    任何夸奖楚清露的人，都该死！任何瞻仰楚清露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后来他终于死了，死于叛乱。

    楚弥凤人前哭成泪人，人后走在纸钱满天中。

    风吹响檐间的铜铃，哗啦哗啦，仿若故人归来。她想着丈夫死不瞑目的哀伤面容，阴沉沉地看着这座即将被抄的空旷王府，低低喃笑——“王爷，我去见我那个堂妹，现今的皇贵妃了。你把人家当神供着，你死后，人家宽慰的是我，想的出路也是为我。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看你多可笑，活该一死！”

    “楚姑娘？”陆妍心忧地看着楚弥凤苍白的脸色，“你不舒服吗？是不是不能参加下一轮比试了？”

    放弃？

    不不不！

    绝不放弃！

    前世她那样苦，都能让楚清露惨死，交换两人今世的气运。这时候远不如前世那么难，她怎么可能放弃呢？

    楚弥凤再看傅青轩一眼，眼眸微深：楚清露方才用力过猛，精力不支，下一轮必然不能比试。以她对傅青轩的了解，他有八成可能会认真比一次。

    傅青轩的才学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子监这边的常驻人士端王殿下，根本就不会用心。

    傅青爵现在明显被楚清露那个贱，人勾走了魂，入这场局，明显就是为楚清露作弊。

    一个想赢，一个想输，还用比吗？

    楚弥凤一思索，“你在这边看着，我去上舍请个人，来帮我们比一场。”

    “上舍的人？”陆妍惊喜万分，崇拜地看着楚弥凤交代一番后，转身而别。她心中再次坚定了紧跟楚弥凤的步伐：这姑娘身世出众，才学也是一等一，连上舍学生都能请动！楚清露那边，怎么跟他们比？

    只要请来一位上舍学生，陆青萱那边就得乖乖认输！

    在陆妍走神时，第十轮已结束。

    休息时，陆青萱上前，跟博士们说了什么，博士商讨一番后，点头答应。等下一轮将比时，博士就率先宣布：陆青萱这方体力不支，再比一场，此次文斗就结束。

    此时，一共比过十轮，两边的胜负都是五五。第十一轮，乃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陆姑娘，我们国子监学生该有气度，不应太欺人过甚。下一轮，便宽松些吧。”楚弥月步履优雅地走到陆妍身后，微笑相商。在对方看过来时，她低声解释，“楚姑娘家和我们永平侯府是亲戚，望陆姑娘给个面子。”

    陆妍笑一笑，转头不再理她：亲戚？陆青萱还是她家亲戚呢！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野人而已！

    原本她还有些怕楚清露如何厉害，现在楚弥月一请求，陆妍心里稍定：定是楚清露自知才学疏浅，托了楚弥月的关系来求饶。看来那边果然坚持不住了。

    楚弥月也真是……难怪永平侯府最疼爱楚弥凤这个大姑娘，楚弥月在家中一直是小透明。就她这种老好人脾气，上不得台面。

    楚弥月好心相商，却被人翻了个白眼，胸中聚火，快被气死了：懂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啊？难怪能和她那个总给家里惹麻烦的姐姐混到一起！都是搅，屎，棍！

    最后还不是得她去道歉！去当和事老！

    楚弥月冷着脸站回去了：等这次回去，祖母再让她和娘带礼物上亲戚家门，就算是装病，她也不去了。让楚弥凤自己去吧！

    “楚姑娘，你手还酸着，不宜写字，下一轮，就看本王的吧，”傅青轩跟楚清露大侃，“肯定拿回个甲上！”

    楚清露呵呵一声，唇几乎没动，“有端王放水，你还拿不了甲上，也太丢人了。”

    “……你怎么知道三哥放水了？”少年的脸刷地红透，又强撑着道，“便是不放水，他也不是本王的对手！”

    定王殿下豪气冲天，“等本王帮你赢了这场，你得告诉本王，你和三哥到底什么关系？”

    定王上场前，还这么跟楚清露说。楚清露淡定自若：傅青轩的八卦功底，和堂哥楚恒还差得远呢。

    她可是被楚恒八卦过的妹子，才不把傅青轩放在眼里。

    楚清露现在轻松至极：她的计谋成功了大半，成功折服了傅青轩。只要傅青轩正常发挥，这场他们赢定了！

    但她自信太早了。

    国子监那边发起了一阵喧哗，过会儿，一位着艾绿色织金月华裙的女子，被人簇拥而来。此女容颜平淡，乌发斜挽，身上无一点金银之物。

    她走到钟氏兄妹面前，“下一场，我和你们比。”

    国子监学生一阵欢呼，“马师姐出手，我们赢定了！”

    当朝吏部尚书，掌管天下百官升迁。她还有一重身份，是国子监新任祭酒。

    而马宜云，正是新任国子监祭酒大人唯一的外门弟子——要知道，尚书大人为官三十年，可从未收过一名徒弟。

    马宜云一出现，此轮胜负，便定了。

    陆青萱等人心头绝望：就算他们一起上，马宜云也游刃有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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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告诫

﻿马宜云的出现，学生们情绪激动，博士们却悠然品茗，并不当回事。国子监的名气已够大，马宜云参不参加，是输是赢，全都无所谓。

    “钟公子，你们还上吗？”陆青萱问话的声音都小了。

    钟子淇冷笑，“上什么？去丢脸吗？人家在考进士，我们跟人比？趁早认输好了，省得说我们不自量力。”

    “子淇，不要意气用事，”她兄长钟子旭批评了她一句，转而诚恳问楚清露，“楚姑娘，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楚清露无语，她是神吗？

    “楚姐姐……”陆青萱也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她。

    “……”楚清露最见不得美人儿难过了，“我去马师姐那边探探，你们继续商量。”

    楚清露走后，大家面面相觑后，齐叹口气。都走到了最后一步，本以为之前的困局已逆转，他们五人有可能胜过国子监。现在马师姐一出现，便把他们打回原形。再比，也没意思了。

    陈士奇揉额，“国子监这是作弊啊。”请这么一牛逼人跟一群小透明比，太欺负人了。

    “争取输的体面些吧。“钟子旭只好重新统筹。

    定王很郁闷：他才要认真比一下，马宜云便碾压过来了！根本不给他出头的机会嘛！

    马宜云身边围着不少向她请教学问的师弟师妹，难得见到上舍的人，大家的激动很容易理解，所以楚清露也到马宜云旁边，只有少数人注意到。

    “你怎么能请到马师姐？”陆妍好奇地问楚弥凤。

    “我到上舍的时候，只碰到马师姐一人。我家虽和她家有些旧交，但我也没料到只跟她说了情况，她便答应过来……楚清露，你偷听我们说话？”楚弥凤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站在旁边的楚清露。

    楚清露似没听到她的话般，若有所思地走向马宜云，“一会儿得罪师姐了。”

    “不必，只是交流学问而已。”马宜云这话说得挺客气，大家纷纷夸她大家之风——就她的水平，和一群小孩子有什么学问好交流的？

    楚清露雪白的面上突然带了笑，如同冰雪上绒花绽放，甚美，“师姐不怪我便好。”

    她这话说得很奇怪。

    过来见马宜云一面，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但人说完，真就走了，楚弥凤等人便急了，“师姐，您别被楚清露影响啊，她就是捣乱的。”

    楚弥月一直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奇怪，下一轮楚清露不是不上场吗？说什么“怪罪”？

    “怎么样？”楚清露回去后，立刻被同伴围住。

    楚清露眼底有古怪笑意，“我们赢定了。”

    “真的？！”陆青萱现在特别信任楚清露，抱着她差点跳起，“我就知道楚姐姐你最厉害了！马师姐算什么，你……”

    “咳咳！”陈士奇大声咳嗽，打断她的嚣张。这话敢说出来，他们得被国子监灭口啊。

    “钟公子钟姑娘，你们和我换一下。马师姐第一轮比诗，我和她比。”楚清露道。

    大家颇为诧异：楚清露的手还没好，本来应该休息，她自己却要主动上场？

    钟子旭拦住了众人的质疑，向楚清露点点头，“你有必胜把握？”

    楚清露摇头。

    “那……有五成把握吗？”陆青萱忐忑问。只要有五成把握，接下来就是拼运气的事，真不能强求。

    楚清露垂着眼漫声，“我只有八成把握。”

    “……”众人绝倒，再不想理她，纷纷散去。

    真正上场时，楚清露果然替了钟氏兄妹，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上一轮楚姑娘的拼命，大家都看在眼里。纵是她真的才思敏捷，也得悠着点来啊。何必为了一场比试，连手都不要了？

    先前还对楚姑娘颇为欣赏的博士们摇摇头，将楚清露的名字从心头划去，“功利心太重，太要强，这样的学生，我国子监收来也是麻烦，算了。”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对于这些，马宜云并不在乎。她只想赶紧比完，自己就走了，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楚清露。两人对面见礼，风拂衣袂，宽大袖袍飞卷。马宜云心不在焉中，忽感觉借着长袖的遮挡，一张小纸条被塞入了她手中。

    她抬头，对上楚清露凉薄的眉目，“请。”

    各自为座，侧身挡过众人视线，马宜云打开了手中被递过来的纸条。字迹飞灵，那几个字却让她心头如遭重击，额头渗汗：常春藤，意浓浓。

    常春藤……

    平时不如何，这会儿却如催命铃般。

    马宜云心中有鬼。

    常春藤后，她和自己的情郎偷偷摸摸，纵欢一场。悄悄提着鞋子回到上舍后，又碰上楚弥凤。为不让楚弥凤疑心，她匆匆将自己收拾一番，便过来比试。

    她以为这场午后纵、情，不会有谁知道的！

    可眼下，楚清露分明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会不会告状？自己无所谓，情郎的仕途却不能因此受到影响……万般思绪下，马宜云握紧手中纸条，背脊一层湿汗。

    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马宜云作诗草草，简直像信笔涂鸦，居然输了这场比试。

    这位师姐明显神思不属，原本说好一人和所有人比，现在输了一场后，便言有要事，急急告别，谁也留不住。

    楚弥凤的脸铁青，好像被当面打巴掌。马宜云真是坑了她一把……若不想比，一开始直说便好，何必这样戏弄人？

    陆妍看着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楚姑娘，你太厉害了！”回来后，众人语无伦次，以陆青萱和傅青轩最开心。两人围着楚清露就一阵夸，默契十足。

    “楚姐姐，你是我心中的神！”

    “楚姑娘，你是我心中的火！”

    “楚姐姐，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楚姑娘，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才情！”

    ……楚清露扶额，忍不住想笑——这两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讽刺她呢。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一共十一轮比试，陆青萱一方获胜。博士们宣布完结果，将国子监学子的骄傲自满批评一番，众人羞愧后，提出要两位陆姑娘和解。

    陆青萱现在一点都不想和陆妍和解，谁稀罕啊。但博士们的面子，她不能不给。说好庆贺后，大家便围在一起，津津有味地说着刚才结束的文斗。

    楚清露被陆青萱亲密挽着，和众人一同回房舍，听着他们讨论。她忽然感觉袖子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见不远处的国子监学生那边，端王殿下端着一盘瓜子，冲她招了招手。

    楚清露别目不理他。

    她再次感觉到袖子被从后打的力度，不高兴地回头，看到端王拍掉手中瓜子，手指了一个方向，便率先移开了目光。

    楚清露不是绝情之人：如果没有傅青爵控着傅青轩，谁知道傅青轩加入他们组，得带来多大麻烦？而且她的两个甲上，还是傅青爵给她作弊得来的……

    她现在还不知道傅青轩之所以插入文斗，正是被人面兽心的端王殿下怂恿的。不然，楚清露再不可能觉得对不住傅青爵。

    楚清露现在烦恼着呢：感觉她和傅青爵之间乱七八糟，越来越扯不清了。

    “露珠儿。”楚清露躲开众人来赴约，走到常春藤架下，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把她拉入了绿荫中。

    傅青爵半拥着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姑娘家的手怎么能被人拉？

    才要反抗，那人轻重不一地为她揉搓，一一按住各处穴道推拿活血，酸麻中，舒适感从手腕处传来。端王殿下这手段，比陆青萱方才的揉捏，熟练得多了。

    “多才多艺啊殿下。”

    “露珠儿，我会的可多了，唱曲、钓鱼、绣花、盲棋……我都能陪你。”

    楚清露抽抽嘴角，无视傅青爵那副“我什么都会，你不用学那么多”的深情模样。

    楚清露看看四周，“马师姐肯定恨死我了。”

    傅青爵淡声，“别担心，我当然不会让你落入她那样的境界。”

    楚清露瞥他一眼，心中的自得收了些：显然，傅青爵与她一样，知道午后那两人是马师姐和其情郎。

    她是听马师姐的声音，才听出了熟悉感。傅青爵又是怎么知道的？

    楚清露转了话题，“那两个甲上，多谢你啦。”

    傅青爵抬目看她，脸色淡淡的，“你怎么谢我？”

    “手不是被你抓着呢吗？”

    “……”傅青爵略失望，人家的报答，就这样而已。他淡声，“那不关我的事。”

    “嗯？”

    “你的两个甲上，是国子监祭酒当着众博士的面，亲自改的规定，给你下的分，和我无关。”

    “国子监祭酒？她也在场？！”楚清露颇为意外，她刚得罪过那位大人的徒弟呢。

    “文斗这么热闹，只要在国子监的，不可能完全不知。她中途过来了一趟，给你评完分后，又走了。”傅青爵若有所想，“露珠儿，我想……唔，以后再和你说。”

    楚清露瞪他：话说一半太讨厌了。

    “露珠儿，我找你来，主要是让你注意点。”

    “小心楚弥凤，也小心陆青萱。你把人当朋友，人家未必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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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理念

﻿楚弥凤和陆青萱是美人胚，楚清露还都挺喜欢她们的。虽然性格都有些小瑕疵，但人生一世，谁没有点小毛病呢？

    傅青爵却郑重其事告诫楚清露，小心她们。

    楚清露“唔”一声，连原因都不想问。她不怕傅青爵发现蛛丝马迹，她怕的是傅青爵说前世如何如何。楚清露不记得那些，她也希望傅青爵不要记得。

    假若她前世真的和傅青爵是一对儿，都相伴一世了，给这一世留点余地呗。

    两世都落在同一人手里，那活得多可惜、多无趣啊。

    傅青爵见露珠儿并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略微无奈。露珠儿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又不喜欢他，当然不会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就改变自己的喜好。

    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喜欢他！

    对此，傅青爵失落之余，也不太伤心：露珠儿欠了他这么多人情，必然不可能和他毫无牵扯。扯着扯着，感情就出来了。

    “没事我走了。”楚清露抽回了手，往后退开。

    “我有事，”傅青爵恋恋不舍，搓了搓指间残留的少女香腻肤脂，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你不是可以在国子监借读五日吗？露珠儿，你留一天时间给我，我有用。”

    “具体。”

    “反正是对你有好处的事，”傅青爵不直说，见她有拒绝之意，打断道，“就这样说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鬓，在她发怒前，快速移开了手。

    “喂……”你给我个说话机会啊！

    楚清露想到某种可能，心头跳起，若有所感，不禁看向他拂叶而去的背影：暮色西陲，脉脉余晖中，绿蔓丛丛，飞尘扬扬，少年公子身形一半阴影，一半金色。

    土黄色的浓稠流光融在他眉目间，傅青爵立在小径上，回头看她。面容清寡，连笑一下也没有。可冷淡中，又存着本质的温柔。

    某个看起来冷漠的人，对你总是不经意地展现他的温情。这种不为人知的暖意，只有你能看到。

    他一边冰着脸，一边对你嘘寒问暖；

    一边对你语气寡凉，一边挡去你身边的麻烦；

    一边对你笑也不笑，一边细心弹去你肩上的尘。

    也只有这时候，你会想起类似“感动”“开心”之类的词语。它们卡在你的心口、血液，让你呼吸间，时刻能感受到。

    楚清露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猛挥去脑海中奇怪的粉红色雾泽：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单方面做了决定。这是拿着她欠他的人情，威胁她吗？

    楚清露心里想着不对傅青爵心软，也确实把自己的计划安排的满满当当，不打算留一天时间。自文斗出风头后，盛京姑娘公子们的各式宴席，都喜欢请她。就是到了国子监，不少人也凑上来打招呼。

    最关键的是，陆青萱缠着楚清露，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

    美如明珠的小姑娘看她时眼睛发光，抓着她的手不想松开，她稍微冷淡点小姑娘就露出委屈的眼神……傅青爵还让她小心陆青萱呢，这么漂亮的姑娘跟着自己，楚清露心里舒爽熨帖，才舍不得往外推。

    “露珠儿，我爹给我新打了几套头面，你看你喜欢哪个？”

    “露珠儿，你会不会女红啊？我见她们都交换荷包，我也绣了一个，你跟我换着戴好不好？”

    “露珠儿，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本来出于礼貌，陆青萱一直叫楚清露“楚姐姐”，两人熟悉后，陆青萱问出楚清露和她年纪差不多，就干脆和别人一起喊她“露珠儿”，并要求楚清露叫自己“萱萱”。

    楚清露愉快得快飞起来了：端王的提醒算什么？端王敢赶走自己的小美人，她一定跟端王拼命！

    跟她们一同在国子监借读的其余几人，因为文斗并肩作战的情意，和楚清露关系也不错。发现陆青萱喜欢缠着楚清露后，陈士奇在私下里，悄悄告诉楚清露，“当日，陆姑娘也这么喜欢她堂姐。大概就是太热情，把她那个堂姐惹火了。”

    “陆妍没眼光。”楚清露表面淡定、内心欢喜地拥着陆青萱，不想放手。

    小姑娘之间的玩耍，无非是投壶、藏勾、猜谜、打球、马吊、双陆。陆家在盛京有一个庄子，陆青萱邀请楚清露去玩。两个小姑娘在山中，日品香茗，夜煮枯叶，赛似神仙。

    楚清露为了陪陆青萱玩，真把读书的事往后无限期推。变相的，也顺了傅青爵的意。

    再提楚弥凤，自小被家里娇宠，长辈疼爱，兄长关心，从未受过什么委屈。但楚清露这次来盛京，她只和楚清露起了一点小摩擦，祖母和娘亲就轮着说了她许多次。

    楚弥凤委屈，仿若又回到前世的日子，“我也没怎么她啊！为什么我非要跟她交好？”

    姜氏搂着女儿，低声劝她，“不是非要你跟她交好，是要你不跟她作对。你曾祖父的时候，两家是同一家。后来分家了，但我们永平侯府乃大家，从来没有和他们家太生分过。他们家又不是不知分寸，咱们家接济一二，和亲戚搞好关系，旁人只会夸我们。若嫌贫爱富、吃相太丑，我们家会被笑话的。”

    楚弥凤哼一声，心中轻慢：前世也是这样说！说亲戚之间，要互相照拂。硬是把楚清露照拂到皇贵妃的位子上去了，而自己呢？

    婚姻不幸，子女无福。

    本应该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偏偏被楚清露分走大半。

    在自己走投无路回家求助时，那些昔日对自己好的长辈，居然要自己“知情识趣”。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得到，知什么情识什么趣？

    楚弥凤低眼，“楚清露那么好，娘，你会不会想着把她认到我们家来啊？”

    “你胡说什么！”姜氏被女儿给吓一跳，以为自己帮亲戚说话，让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儿不高兴了。女儿的脾气，有时候让姜氏也没办法，“露珠儿有家人，做什么认到我们家？不许胡说，让人听到了，会笑话的。”

    楚弥凤再次冷笑：那前世，你们不都想把楚清露挂名到自家吗？要不是人家坚决不肯，恐怕我和她，还真得做一对亲姐妹。

    她心里将亲人怨了一排，好像亲人只疼楚清露，不在乎她。可楚弥凤却从来不想，在楚清露入宫盛宠后，永平侯府不巴着楚清露，难道要和楚清露对着干吗？

    长辈关爱楚清露，又何尝不是为她日后留一线余地？希望楚清露看在亲戚的关系上，照拂她一二？

    夫君被杀，楚弥凤还能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魏国夫人，这会是完全意外吗？

    可惜这些，楚弥凤不懂。

    她只看到所有人都负了自己，最对不起自己的那个人，正是楚清露。

    姜氏在她耳边不停念叨，楚弥凤心烦意乱。她愈发感觉大部分事情都脱离了前世的轨迹，可冥冥中好像有一根线，在某个范围内，往原来的方向拉。

    这让她惶恐——属于自己的风光，难道会再次被楚清露夺走吗？

    “别说了，我过几天就向她赔礼行了吧？”她捂着耳朵叫道。

    ……

    “调查一下楚弥凤。”端王府中，傅青爵没有忘记自己对楚弥凤产生的怀疑。任何和露珠儿有关的人事，他都不可能放过。

    命令布下去后，傅青爵不再想此事，开始忙碌政务。

    近期云州发生旱灾，赈灾之事极为繁琐。据地方官员相报，已有成千上万灾民向盛京方向逃窜。若为实，此事便极为严重。

    皇帝将此事交给太子和端王，傅青爵已经好几日没合眼，每天都要去东宫，向太子汇报和商量。

    “这次负责赈灾的应大人，似是一名女子啊。”太子批改折子，翻到一页上，目光停留半刻，悠悠道了一句。

    傅青爵道，“前年水涝之事，也是应大人负责的。”

    “你是因为她从你那里升上去的，才为她说话？”太子声音温和，将折子丢给他，“既然你作保，那便负责这事吧。”

    傅青爵接过折子，捏了捏眉心：这便是太子不得圣上欢心的一个原因。

    大家政治理念不一样：太子不喜女官，认为女子就该相夫教子，他对百年间兴起的女学一直不以为然；可傅青爵跟皇帝一样，都认为男女无妨。

    “我去看看小嫣儿。”傅青爵不想再跟太子吵此事。

    傅嫣，今年刚刚一岁，是太子妃得的第一个孩子。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作为长女，不光颇得太子和太子妃的欢喜，还在皇帝面前，为太子加了不少分。

    “去吧。”提到爱女，太子面上也带了笑意。

    看完傅嫣后，傅青爵还得继续跟太子争。

    等有了定论，傅青爵作为端王，还得出京一趟，好爱民亲子，让手下人领会精神。这样连轴转，傅青爵得好几日见不到楚清露。

    他连想念露珠儿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日回到王府，更衣后，端王惯常地听属下汇报楚清露今日的情况。

    “永平侯府上的大姑娘楚弥凤，邀请楚姑娘等一众姑娘，去西山温泉玩耍了。”手下道，“其实楚弥凤姑娘也给我们王府送了请帖，不过王爷忙碌，属下便推了。”

    西山温泉！

    傅青爵的脸色一下子变白，站起，“请帖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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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温泉【三合一】

﻿    楚弥凤给相识的人去了帖子，邀请大家一起去西山温泉玩耍。西山在前几年还是一片荒地，后盘地时，被划入永平侯的范围。府上有人极善经营，只两年时间，就把西山打造成了一块妙地，供人赏玩。

    原本楚家长辈还担心楚弥凤太倔、不肯和楚清露和解，现在一看，这个姑娘果然是值得家里疼的。

    “姑娘，真的请那位楚姑娘啊？”侍女静珠最为了解主子的心性，主子性子直，暗中不喜楚清露，怎么会突然反转呢？

    伏案写帖的楚弥凤搓了搓手，淡道，“当然要请了。不光请她，盛京叫得上名号的，我都请。”

    她也给那几个王爷下了帖子，以端王为重。以前楚清露不显眼的时候，楚弥凤觉得自己和端王有大把机会，毕竟门当户对啊。可楚清露一来，楚弥凤就发觉了端王待那位姑娘的不同。楚弥凤焉能不急？

    西山温泉，正是一个好名头。

    不过端王基本上不参加这种宴会，他大约是不会来的。

    事实证明，楚弥凤对盛京风头的把握，还是很准的。几位王爷，据说是忙着政务，连傅青轩也没来。定王殿下看起来游手好闲，不靠谱的外表下，却也有一颗关心国计民生的事业心。

    楚弥凤想起前世的这一年，旱灾有多严重，心里便就此了然。

    楚清露依然是和陆青萱一块儿来的，少女下马车，先露出雪白长裙边角的丛丛兰花，再向上，兰花开端，青色玉佩压裙，黄栌色腰带垂扬，浅黄撒花水绿色领对襟褙子裹身。她立在上风口，清瘦纤姿，梨花含笑一般风姿动人。

    楚弥凤望着楚清露和陆青萱两人相携而来，先是诧异这两人关系这么好，然后便深笑：这两人，倒是跟前世一样。

    这也好，省得她下手。

    “楚姑娘。”

    “陆姑娘。”

    大家互相问好后，说笑着往温泉那边去。

    楚家在山中建了露天居所，将一处极大的温泉水流四引，用一间间无顶房子隔开。就此，可满足男女的共需。十来个风流无比的公子小姐自山下上来，男俊女俏，一路上引得乡下农人频频回顾。

    池馆水榭掩在幽峦翠绦中，花瓣飞叶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众人头顶婉婉流动，又轻轻拂去。静谧中，阳光从云曦中直射下来，蒸腾若云的薄雾渐渐弥漫，耳畔只听得水声叮咚。

    “这地方可真美，楚姑娘有心了。”有人出声感叹，打破了众人震撼于自然美的屏息凝神。

    楚弥凤矜持一笑，“第一次见时，我也惊艳得说不出话，这才想和诸位一同欣赏。”

    水流潺潺中，大家也不急着去温泉，而是四下分坐。管弦丝竹声起，楚弥凤尽地主之职，让仆人呈上来山中蔬果，摆在水晶玉盘中，一个个晶莹剔透娇艳欲滴，只看着就觉得解渴。

    大家三三两两地分散开，说着闲话。

    楚清露也正从桃叶盘中取水果，给陆青萱示范女儿家肌肤的保养。陆青萱托腮，听得津津有味，“我照你的方法试了，好像是有点效果。”

    其实美容，哪里可能见效那么快？

    楚清露却认真答她，“确实有效果，所以萱萱你更要坚持。”为了小美人变得更美，一定要多多鼓励，给她信心。

    “楚姑娘又在讲脸了吗？”一个姑娘笑着凑了上来，于一边落座，“不过没见楚姑娘脸怎么瘦啊？”

    楚清露惆怅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的婴儿肥太多，几年时间内，恐怕都退不下去。”

    她起这个话题，更多的姑娘围了上来，各说纷纭。大家都对自己的容貌有不同程度的不满，有人起了头，便干脆坐在一处，互相交流探讨。却也有其貌不扬的酸酸道，“那么重视相貌，也就是花样空瓶子，上不得台面。有这样的心，多读几本书才有意义。”

    谈论容貌的众女面容都有些尴尬：大家心里当然在意容貌啊，只是现在风向所引，把才学放在首位。你若非说脸比才重要，别人会瞧不起你。

    楚清露淡定如初，根本不受影响，“容貌，是一项可以毕生研究的学问。眼睛，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行走，能看出家境出身；笑容，能看出气度……以貌取人，都是有依据的。”

    “……”众女赞叹地看着楚清露侃侃而谈。

    楚清露颜控到了一定境界，对脸的关注也到了极尽苛刻的地步。原本大家只觉得楚姑娘是一般的爱美而已，现在发现，她是把“美丽”当成一项严肃的事业在追求着……严谨、科学、举一反三、不容玷污。

    陆青萱左右看看，见众女都被楚清露说得呆住了，她掩嘴一笑后，又眼眸晶亮地看着楚清露：露珠儿太了不起了。

    不远处，楚弥凤和另外一些人坐着，楚清露她们的说话声，顺风传来。楚弥凤手握铜铫，慢条斯理地提水浇洗茶盏，她身边的姑娘却坐不住了。

    陆妍不是滋味地时时回头张望，“不过就是张脸，还说出了大学问，啧。”

    楚弥月扶腮笑，“听着挺有趣的，我想过去看看。大姐，你要不要一起去？”听从长辈安排，楚弥凤想找机会，缓和楚弥凤和楚清露二人间的关系。

    楚弥凤低着头，笑容有些不屑，“真正的美，根本不是后天可以养成的。”

    陆妍笑着附和，“确实，那位再会纸上谈兵，容貌和楚姑娘你比，还是要淡三分的。”

    楚弥月咳嗽一声，“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楚弥凤抬头看她一眼，目有讽刺之意。楚清露再爱美，这一辈气运不好，天生就颜色淡三分，不如自己。这用得着掩饰吗？

    就算自己请了楚清露来西山，那也不是想和楚清露交好。楚弥月想两边讨好，这主意可错了。

    来了西山，大家又怎么会只顾着说话，放弃温泉呢？

    歇了一个时辰后，各人找借口走开，去一个个隔开的小房间里泡温泉。温泉有助于紧肤养颜，既然来了，谁也不想错过。

    陆青萱和楚清露边走边说，“他们也真是的，干嘛非要一间间隔开呢，我还想和露珠儿你一同泡呢。”有钱人便瞎讲究，两人在同一个房间泡泉水，还要被人说道。在此之前，陆青萱从不知道两个姑娘家，怎么就不能一起下水了。

    “选两个相隔的房间，也能说说话啊。”楚清露并不在意。

    “也只能这样了，”陆青萱叹口气后，又兴致勃勃问，“露珠儿，你以前有泡过温泉吗？”

    “没有啊。”她爹就是个书院讲师，义亭县又是个小地方，哪来的温泉让她泡啊。

    “我也是第一次，”陆青萱更高兴了，为她和楚清露有共同话题。很快她又道，“不过我相信，以后我一定可以常来这里。”

    说着，两人到了两间小门前，挥手告别。楚清露推开一扇门，水汽蒸腾，潮热气息扑来，眼前有片刻时间，什么也看不到。

    等适应了，楚清露才看到屋中景象。四方木门所围，一面是木质地转，呈斜坡式，一点点没入水中。一旁有矮棚，下设长凳，用来放衣裳毛巾之类的。走近水面，拨开氤氲雾气，泉底铺着色彩绚丽的鹅卵石，泉水十分清澈。

    许是热气熏蒸，让人胸口如压大石，有些不舒服。

    “露珠儿，你下水了吗？”隔壁传来陆青萱的声音，“这泉水泡着，果然很舒服。”

    “嗯。”楚清露这才应了，褪去衣衫，慢腾腾走进水中。

    水中有横木，可供人靠坐，楚清露慢慢摸过去，擦了把额上的汗水。隔着一个木板，能听到陆青萱不断的说话声。

    屋中实在太热，即使在水中，也难以缓解。楚清露问了陆青萱，得知这是正常现象后，就不在意了。陆青萱还在跟她说着话，只是楚清露谈兴不高，陆青萱也很快没了兴趣。

    在这群年轻公子小姐泡温泉时，天色已到傍晚，端王府上的傅青爵刚刚得知此事。他脸色微变后，只默了一瞬，就推门出去，连夜去西山，顾不得手边政务。

    下属们面面相觑，“西山温泉怎么啦？”

    ……“露珠儿，我跟你说了这么久，你怎么都不理我啊？”陆青萱含糊地抱怨着。

    “我想……我大约出了问题。”

    “什么？！”陆青萱大惊，难以理解出了问题，楚清露还这么冷静，她擦把脸上溅落的细碎水珠，披着毛巾就上岸，“露珠儿你等着啊，我这就去找你！”

    陆青萱匆匆忙忙穿好了衣裳，湿漉的长发也来不及束起，便推开自己这边的小门，沿着走廊小路，跑向楚清露所在的屋子。这时，她又忍不住抱怨这地方的不方便：居然不让下人进来！如果有小丫头跟着她们一同进来，也不必这样麻烦了。

    陆青萱刚出了门，迎头便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抱歉……”她抬头，黑眸瞪大，一时瞠住。

    少年乌冠束发，璎珞垂腰，面孔白净，额头有渗出的细汗。他长睫压眼，目光如鹰隼，一眼便与陆青萱对上，“楚清露在哪里？”

    陆青萱认得这个人：他是端王殿下！

    那天文斗时，他和陆妍他们一边。之后虽然再没见过面，可傅青爵的气场，见过的人不可能忘记。

    就像现在，明明是他撞了她，他看向她的目光，却阴凉淡漠，质感极强。这种仿若穿透一切的目光，心态差的人，根本承受不住。

    陆青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吓傻般，呆呆指了一个方向。

    傅青爵便再也没理她，转身就走向陆青萱所指的方向。

    “你、你不能进去……”陆青萱后知后觉，追上两步。

    少年公子背着身，袍袖一甩，一道劲风扬起，向追向他的小姑娘身上穴道点去。小姑娘身子僵直地定在原地，焦急地看着傅青爵推开了那扇门。

    身子极烫，头也很晕，若不是靠着背后那几根横木，楚清露会直接倒下。她面容绯红，额角的细小水珠一滴滴掉落，顺着眼睫下巴这条线，溅在水中，发出滴答的声音。

    水光潋滟，波流浮动，一道道水力从她身上淌过。世界沉寂，好像整个世界消失，就抛下她一人在此。

    头昏脑胀，不知今夕何夕中，忽然感觉到水中浮力的波动，低垂的视线看到水面上的圈圈涟漪。

    有人下水了！

    才有这个念头，下一刻，她的腰便被搂住，贴向一层湿衣。面孔被人捧住，温热的气息拂到面上，“露珠儿！”

    楚清露怔然抬头，对上一双尾斜上翘的凤眼，目光幽若。

    傅青爵正襟而立，衣冠楚楚，站在水中搂着她，衣衫湿水后，向上浮起，在水面上黑压压一片，围着他们。他对上她尚且清醒的眼眸，明显舒了口气。

    楚清露恍惚的视线中，就看到一个翩然而来的美少年。发丝贴面，唇红齿白，秀色可餐。她赤、裸的身体贴着少年的劲腰，滚烫的温度由此及彼……这样的炽烈，让她心跳不禁加速，口干舌燥，目光跟着发直。

    “别怕，我带你上去。”傅青爵不喜多话，只有面对楚清露的时候，才会想起展示语言的魅力和安慰性质。

    他抬起袖子，想擦擦她面上的水珠。然后下一刻，他的动作就顿住了。因为怀里的姑娘脸颊酡红，突然捂住了鼻子。手里却还有大滴大滴的红色液体渗出，溅在傅青爵的袖子上、水面上。

    红液落在澄清水中，如同一滴墨水般晕散开来，在水中开出一朵朵枝蔓曼妙的红花来。

    小姑娘昏昏沉沉中，脸更红了，急忙想擦去血迹，血却流的更多。不得不仰起头来——仰起头，又对上少年的脸。

    然后鼻血流得更为肆虐，止也止不住。

    傅青爵看着她半天，忽而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他以一种学术研究的态度，跟楚清露探讨，“你喜欢看我？”

    所以看得鼻血直流？

    她呀，就是心里不服。其实自己生的好，她却总嫌弃。这不，被真相出卖了吧？他就知道，露珠儿是喜欢自己的！

    端王殿下清正肃穆，拥着流鼻血流得欢畅的小姑娘，陷入苦恼又甜蜜的麻烦中：他要不要让露珠儿多看一会儿，多给露珠儿点福利呢？

    等陆青萱好不容易拜托点穴控制，一头冲进屋子里，正好看到端王弯身，将赤、裸着的小姑娘横抱在怀里。水光摇晃，傅青爵用宽大的袖子挡住春、光，小姑娘歪在他怀里，一头黑如锦缎的秀发流泻，纤细白净的小腿在少年臂弯间晃出，水珠滑下。

    傅青爵极为小心呵护地抱着楚姑娘，踏水而上，一步步走向岸头地面。这一路，水滴滴答答，小姑娘捂着的鼻子，鼻血也流了一路，染红了傅青爵的衣袍……

    陆青萱傻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端王把楚清露给抱走了。

    她一时想喊人，一时又盯着流了一地的血发愁：不能喊人啊，要是喊人，露珠儿的名声还能保住吗？

    “王爷，你、你要带露珠儿去哪里？”陆青萱鼓起勇气上前，感觉被傅青爵看一眼，勇气就要卸走一半。

    “隔壁。”傅青爵淡声答完，路过陆青萱身边。这次，他又出手，顺便点了小姑娘的穴道。这一次点的是睡穴，让陆青萱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一觉吧。等她睡醒……反正楚清露已经被傅青爵抱走了。

    之前的这段经历，虽然楚清露当时难受得没法说话，可在她脑海中，却清晰得足够忆起每一处细节。她昏昏沉沉中，被人抱了一路，鼻血流了一路。现在想起来自己的丢脸行为，楚清露的脸仍有些滚烫。

    她醒后，听到哗哗水声。

    楚清露慢慢坐起，发现自己竟坐在岸边矮棚下，被素色长巾裹着身子。她迟疑地转头，看到少年公子上身赤着，背着她蹲在水前。

    傅青爵。

    若是旁的男人在这里，楚清露也得小小紧张下。但傅青爵在这里，楚清露竟一点感觉也没有，根本不怕他做什么。

    她目光带着欣赏的意味，一一掠过少年的肩胛和腰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线条若流水，肌肉每随着动作而起，充满动感美和力韵美。

    “你醒了？”到底是习武之人，楚清露的呼吸频率才发生变化，傅青爵便察觉，转头看向她。

    视觉冲击再上跳一个等级，美少年赤着上身，就这么毫无知觉地转过身直面她……

    楚清露只觉得鼻子一热，又有湿热液体溅落。

    傅青爵“……”了一下，然后就起身，过来帮助她。他站起后，楚清露的余光才看清，他身前水上放着血迹斑斑的衣袍。显然方才，傅青爵就在想办法清理干净衣裳上的血迹。

    他手托着她的脸，让她仰头，声音淡淡，“你就这么喜欢看我？”

    楚清露也不觉得丢人，她觉得自己的每个行为都是正确的，“欣赏美是每个人共有的天性，就算你是王爷，也不能剥夺。”

    端王殿下为她擦鼻血的手一顿，他道，“你今天都流了两次鼻血了，照这样，我怕你贫血晕倒。”

    “那你怎么不给我请大夫？”

    “露珠儿，你是看我看流鼻血的，这让我怎么说？你的名声还要不要？”傅青爵面无表情，但从他轻飘飘的语句中，却能捕捉到极淡的……欣喜？

    他高兴个屁啊！

    楚清露心里暗骂一句，仰头看着他英俊的脸，平静建议，“就算是看你看出鼻血，那也是病，也是要治的。你不要忌讳就医，从而危害我的身体健康。”

    “……”楚姑娘的理直气壮，显然让傅青爵也接不下话。

    “你是看‘我’看得流鼻血……”他不甘心地嘀咕一句，强调所谓重点。

    “你不给我请大夫，让我看看怎么啦？”楚清露盯着他，“不然你要怎样？”

    “我要看回来，”傅青爵与她对视，“我也要看你。”

    寻常男女话题进行到此，回应的要么是娇羞的推搡，要么是一巴掌。可傅青爵拥着楚清露，两人都冷着脸，以一副学术探究的精神研究此事，看起来可正经了。

    楚清露想一想，“不行，那我多吃亏啊。”

    “你说。”

    “让我多看你一会儿，”楚清露提出条件，一边捂着鼻子，还一边嗡嗡嗡地提要求，以满足自己的色、心，“你多露一点儿。”

    在旁人面前，楚清露会装一下羞怯少女心。心里再狂热得要命，面上也要故作不在意。但傅青爵是和她一起围观过野鸳鸯的人，俩人自有默契，本性就不必跟他掩饰了。

    楚清露寸土必争地跟傅青爵要求自己的福利。

    “……”未来的妻子要求看自己，傅青爵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上只骄矜地道，“这样于你名声有损，不好吧？”

    可他也只矜持了这么一下，怕楚清露顺着他的话反悔，不待楚清露开口，他下一句就急急脱口而出，“不过既然你喜欢，那我当然是更在意你的。”

    “……”楚清露被他一噎，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仰头半天，鼻血好不容易止住，楚清露觉得身上黏腻，想下水冲一下。傅青爵却拦住她，迟疑半天后道，“露珠儿，你不能泡温泉。你的体质，于温泉过敏。”

    “……”楚清露平时多淡定啊，冲击太大，这下也一下子瞪大眼。

    这么重要的事，他到现在才说？如果不是她要下水，他是打算拖到明年再告诉她吗？

    楚清露的眼神太直接，让傅青爵面色微窘，侧头咳嗽一声，“至少离开西山前，我就会跟你说。”

    “流鼻血是吧？”楚清露斜睨他，“我猜我是泡温泉泡得流鼻血，你说对不对？”

    还什么看他看的！

    这人是拼了命在调、戏她啊，当然，他无所谓啊，因为拼的是她的命嘛。

    “不，是看我看的。”傅青爵对此深信不疑。

    楚清露被他的义正言辞打败，侧了侧头，忍住想挠他一脸的冲动。她心里又觉好笑，又觉好气，冷冷白了傅青爵一眼。

    这么算计她，她决定福利取消。

    不过端王殿下要秀福利给她，她也不反对啊。反正傅青爵脱衣下水的时候，楚清露抱膝坐在岸边，是一声也没吭。傅青爵平时调、戏她时多无耻，这会儿在她面前脱衣，却生了不好意思感。

    尤其是那姑娘目光火热，快把他穿透。还是许看不许吃——许她看，不许他吃。

    露天房舍，星光在顶，水波发出微光，一层层荡起，柔光照拂两人的面。少年转了身看向她，黑发湿漉漉地搭在绯红的脸颊上，莹莹的水珠滚溅，长睫湿润，眼底有层迷雾，唇色粉红，独添魅惑。

    视线从他线条流美的锁骨滑下，肌肉紧致的胸肌、性感的腰线……身材这么好，可惜腰部以下没在泉水中，还是看不真切。

    两人面对面而视，周围的空气顿时急速升温。火辣辣的灼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水汽氤氲中，他的眸子深处产生了变化，只看到蹲在水边裹着长巾的小姑娘。水温晕得眼底微红，而身体深处更显燥热，有团火堵着咽喉，熊熊燃烧。

    “露珠儿，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傅青爵勾唇，学着自己看来的话本中的霸道王爷，来了这么一句。

    接下来，头脑昏昏的男女就可以抱在一起，不顾头尾地接吻、抚摸，做限制级动作。然后回去，就可以把成亲压上正题，做对夫妻共奔繁华人生……

    “不满意。”楚清露凉凉给了他一句。

    当然不满意了，根本没看到全部嘛。

    她知道傅青爵怕冲击到她，但其实，她就喜欢被冲击嘛。

    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太难受，楚清露还把自己的不满转移到对他的人身攻击上，“你脸丑。”

    其实他很好看，她就是想让他体会自己现在这种郁闷又不能说的心情。

    “……”傅青爵果然青了脸，“那是你没眼光！”

    他丑？她知道什么叫好看吗？！

    所以接下来，他们该互相攻击对方的长相，以维持彼此那点稀薄的自尊心吗？

    傅青爵看着楚清露：包子脸，婴儿肥，杏眼长给她，太浪费了，还总对他嘴毒，可见心地不纯良。还、还品味差，不喜欢他。还有、还有……傅青爵快违心攻击不下去了。

    露珠儿长得多好看啊！眉目秀致，脸孔有花开的气韵美感。他对她喜欢得不得了，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寒着脸上了岸，在楚清露拒绝让他看身子后，脸更沉，黑得能滴水。他穿好衣裳，转身离房而去，一句话都没跟楚清露说。

    楚清露也不在意，手拨动着水面，百无聊赖。

    才过了不到一刻吧，端王殿下又转悠回来了，“露珠儿，我仔细考虑过了，觉得你审美有问题。这个事情很严重，我不能再任由你错下去了。”

    “……”楚清露嘴角抽抽，觉得有些好玩。他的气还没消呢？

    傅青爵确实认为这个问题很关键，他们是要成亲的，妻子怎么能老嫌弃夫君的脸？露珠儿的审美肯定一塌糊涂，没关系，傅青爵自信有大把精力，帮露珠儿重建审美。

    他不光重新回来了，还带回了好多男子画像，与楚清露圈圈点点，一道分析。

    连画像都准备了，可见傅青爵想扭转楚清露颜控的心，不是一拍脑子就胡乱想出的。他是经过周密准备提前做过功课的——若皇帝知道了，大概泪奔的心都有了。

    最聪明的儿子！最得自己真传的儿子！为了追妹子，收集一堆男子的画像！还为此做记录！就为说服姑娘“看我看我”“爱我爱我”！

    楚清露也确实走不动路了，傅青爵手里的美男子画像就是一大块散发着喷香的红烧肉，吊在楚清露面前，时时发出“吃我”“快吃我”的讯号。

    平时看个美人都要偷偷摸摸的，傅青爵却给她弄来了一群美人！

    楚清露瞬间觉得傅青爵太爱她了，对她太好了，她感动之下，甚至想以身许之。

    “你看，这个人就不好看……”傅青爵还没有意识到未来小妻子那颗火速跳跃的心，还在认真解说。

    “对对对。”楚清露胡乱点头，目光盯着画像，快能抠出一个洞来。

    “这人又太矮……”

    “嗯嗯嗯。”

    “他们都不如我……”

    “是是是。”

    哈哈哈！

    傅青爵扬眉吐气，想仰天大笑。画像中全是盛京有名的美男子，傅青爵大大批评一通。原本还以为楚清露这么颜控，会跟他拼命，却没想到他说得再难听，楚清露都温顺地点头。

    露珠儿居然这么听他的话！

    端王殿下仿若看到夫唱妇随的幸福婚姻在向他招手……

    他把每个人都批一遍后，因为小姑娘对他加以肯定，神清气爽之余，闷气早消，傅青爵收拾好画像欲起身，袖子被楚清露拉住。

    小姑娘对他和颜悦色得不得了，“殿下，我有事求你。”

    “叫我润之。”润之，是傅青爵的字。可他是皇子，他的字，是几乎闲置的，没人敢叫。

    “润之。”楚清露从善如流，表情乏善可陈的面孔，还硬是挤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美人，笑起来，远远动人。

    “什么事？”傅青爵现在越看露珠儿越顺眼。

    “你能把你怀里的画像送给我吗？”

    “……”傅青爵如被雷劈，他渐发觉一种可能，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试探问，“我讲究公平交易，你怎么回报我？”

    “让你抱一下？”

    “……”

    “那多抱一会儿？”

    “……”

    “让你亲一口总行了吧？”

    “……”

    “随便亲！爱怎么亲就怎么亲，要我配合的话也行！”

    “……”

    “总不能让我嫁你吧？”

    “……”

    “别、别不高兴！嫁，其实也可以考虑啊。不过就这么几张画像无法满足我，你要是答应我每天送我两张美人的画像，我就嫁你。”

    “……”

    傅青爵被打击得无话可说：他心心念念想娶露珠儿，露珠儿左对他没感觉右不喜欢他，结果几幅画像，就让她把条件一次次放宽，后来干脆卖身给他，只为得到这些美人的画像！

    她一晚上不反抗他对美人的批评，哪里是赞同他，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早就打着画像的主意！

    一想到自己是画像的附赠品……端王殿下第一次，没那么想娶楚姑娘了。

    “润之，你考虑得怎么样啊？”楚清露还指着画像到手呢，跟傅青爵说话，都比平时要轻柔三分。

    “露珠儿，是这样，”傅青爵道，“你别做梦了，我不可能把别的男人一打打送给你。”

    “……”楚清露的脸也沉下来。

    两人置着气，都不想再理会对方一下。

    还是到天亮的时候，陆青萱找过来，楚清露才后知后觉回想起事情的□□：她在温泉里差点晕倒，是傅青爵不远千山万水地来救她。

    “露珠儿，你和端王……”陆青萱吞吞吐吐地试探。

    “萱萱，你要相信我，我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陆青萱一下子笑开，面容染红，“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说这个干嘛？我也最喜欢你啦。”

    反正接下来两天，傅青爵都没再在楚清露面前出现，陆青萱也把那人放到了脑后。不过端王殿下的到来，西山诸人却都已知晓。

    楚弥凤特意怀揣着娇羞少女心，来请安。

    傅青爵平时从不细看姑娘，这会儿，却第一次认真打量楚弥凤：露珠儿温泉过敏，轻则流流血，多则发烧起疹，损及容颜。这样的体质，露珠儿自己都不知道。楚弥凤是否知道？

    楚弥凤跟露珠儿不太对盘，那她邀请露珠儿来西山，是无意，还是刻意？

    还有那个陆青萱……傅青爵再次皱眉，经过画像的事，他现在不想跟楚清露说话。可她身边总是冒出他不喜欢的人，让他厌烦至极。

    傅青爵对陆青萱的不喜，让他每见到这个姑娘和楚清露在一起，就忍不住皱眉。

    陆青萱很委屈：你自己得不到露珠儿的心，总挑剔我干嘛？

    她现在就希望楚清露不要对端王心软：端王肯定天天跟露珠儿说她坏话，让露珠儿远离她。这种人，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一样讨厌！

    所以陆青萱也有意无意地帮楚清露远离傅青爵。

    这种小儿女藏头藏尾的细腻感情，端王殿下没有体会太久。他才在西山多呆了两天，太子就向他送了消息，召他回去，要派他出京一趟。

    傅青爵背着没人时，过来跟楚清露告别。楚清露随意挥手，示意他不必把行踪跟她解释得那么清楚，她不在意。

    “还是要小心楚弥凤和陆青萱。”

    楚清露郑重点头，“知道了。”

    其实楚清露不把傅青爵的离开当回事，按她的想法，自己家很快就要离京了。傅青爵再对她有什么心思，那也是白搭。

    她心中怅然，难得对端王的离开，生了不舍之情。

    可她没料到，在花朝节前一天，她竟真的还能再见到傅青爵。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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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山寺

﻿    楚清露隐隐觉得，楚弥凤是和傅青爵一样的人——她也有前世记忆。

    凭据就是，楚弥凤能提前知道自己所作的诗；自己体质对温泉过敏，与自己关系不太和谐的楚弥凤却邀请自己去西山温泉。

    不过楚清露也就是这么想一想，她并没有证据说楚弥凤是针对自己。她也就是可惜：多好看的姑娘啊，注定和自己做不成朋友了。

    想来傅青爵也是要调查楚弥凤的。

    但不管傅青爵调查结果如何，他有政事要忙碌，眼下是不可能跟楚清露交流了。

    可一灯如豆下，楚清露面无表情地看着小丫头阿文怯怯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封信。小丫头表情惶恐，都快哭了，“我说我不要，可是那个卖菜大婶非要塞给我。我不要她就把信丢到地上……我也没办法。”

    楚清露看一眼，信封空白，没什么信息外泄。打开信后，她只往署名一栏扫那么一眼，果然与自己猜测相同：是傅青爵给她的信。

    傅青爵早上才跟自己告别，自己晚上才回到家，这么快就能收到信啊？他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小丫头阿文猜不透接过信的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忐忑地看着姑娘，却看到姑娘看过信后，平静的面孔顿住，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傅青爵啊……”楚清露低喃的语气声调有些怪异，心里也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郁闷多一点。

    傅青爵给她的整封信，尽是溢美之词。楚清露也知道自己是个小美人啦，但傅青爵在信中，辞藻华美，一咏三叹，快把她捧成仙女了。

    这厮文采特别好，不仅夸她，还含蓄地流露出对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之情……

    楚清露都有些恍惚：端王殿下真的不是三年前就离开了，而是早上才走的吗？

    还有他写这毫无实质内容的信有什么意义啊？不仅让小丫头阿文和她提心吊胆，还根本找不出关键信息。

    但从这一天开始，楚清露真的是每天都能收到傅青爵的一封信。每封信内容都差不多，区别就是他才学真的好，每天一封华美辞赋，都还没有榨干他的文墨。

    楚清露现在每天用一种“……”的表情等着傅青爵的信。

    她现在的乐趣，变成什么时候，傅青爵能词穷；什么时候，他给她写的信内容能变一变。

    阿文一开始担心姑娘责骂自己，后发现姑娘似乎挺享受这个传信，不怎么烦闷，她放下心之余，也大胆猜测：姑娘真的和端王殿下好上了啊？

    楚家门禁不言，也没有这个意识。傅青爵短期内也没有安排好，只要多在傅青爵身上用心，傅青爵每晚给楚清露送信的事，都逃不过有心人的耳目。

    太子殿下对这个三弟，一直是又拉拢又防备的态度。好不容易傅青爵出京，太子想办法把京城势力清扫一番，便发现了端王在楚姑娘身上放的心。

    他惊讶外，也失笑：啧啧，老三终于开窍了啊。

    有看中的姑娘就好，端王平时清高的很，这下总算找到突破口了。

    太子甚至打算让太子妃操劳一番，等端王回来的时候，给端王殿下送上几个美人，表达表达兄弟情。

    定王殿下傅青轩也知道了，他正信心满满，打算趁端王不在的时候，给端王埋几个钉子呢。这时候发愁着，傻眼着：这怎么还和楚姑娘扯上关系了？

    定王殿下从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傅青爵，他让人去听壁角，心里又极为高兴：端王出京的很神秘，行踪只有太子知道，现在从他去信的地址，就能追查到那人的行迹啦！

    然后自己就能从中利用一番——哼哼，忙政务，居然还这么不小心！

    等手下人探到真实情况后，傅青轩却是一口茶含在嘴里，表情极为古怪：因为下属汇报道，傅青爵的每晚一封信，不是从驿站送来的；而是从端王府流出去的。

    那就是说——端王殿下出京后，根本没给楚清露写过信，让政敌找到机会查到他踪迹；他在离京前，就写好了一大摞信，然后每天给楚清露寄一封信……

    好、好奇葩！

    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好吧，意义就是楚清露没有因为傅青爵的离开而忘记这个人，反而因为每天的信件，加深了对这个人的印象。

    仿若能看到傅青爵自信的模样：我追妹子这么用心这么持之以恒，露珠儿你怕不怕？

    怕倒是没感觉，他家露珠儿却是快给他跪了。

    在傅青爵走后几天，楚曦夫妻问起女儿没有别的安排后，就打算收拾行装回青州义亭县了。楚清露手里还压着国子监剩下的一天读书时间，她本来没时间理会，现在有时间了，又因为最近和傅青爵关系的改善，让她犹豫要不要等他。

    另外还发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陆青萱父亲官职稳妥后，要离开盛京去地方赴任了。

    陆青萱拉着楚清露的手，眼泪汪汪，十分舍不得这个新交的朋友。

    她甚至企图把楚清露拐走，跟自家一起离京，差点没把楚曦夫妇吓坏。

    “露珠儿，不然我留下陪你吧？你家缺不缺人啊？”陆青萱抽泣道。

    她娘立刻用惊慌的目光看向前来送行的楚清露，快要哭了：快！快阻止我这个傻闺女。傻闺女为了自己的新闺蜜，恐怕做烧火丫头都是愿意的。

    楚清露平时冷淡，这会儿却极具有安抚性质，“萱萱，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嘤嘤嘤……希望如此吧。”没有能留下来，或者把好闺蜜哄骗走，陆青萱表达了最大的遗憾之情。

    好友走后，楚清露心绪不佳，也是几日没有好心情。花朝节前一天，她在家里翻着书，下午时，韩氏笑着把她叫过去，“露珠儿，收拾收拾，咱们去寒音寺礼佛！”

    楚清露从书案前抬起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韩氏并不是多么信佛的人，这怎么突然就想去拜佛了？

    “露珠儿，”韩氏怜爱地把她搂在怀里，“娘见你这两日总不开心，想让你松快松快啊。”

    楚清露正要感谢娘亲对自己的关心，就见韩氏眼睛发亮地望着虚空，“露珠儿，听说寒音寺的高僧慧觉大师近日从海外回来，我们去寒音寺拜访他！”

    慧觉大师。

    楚清露在脑海里搜寻一下记忆，有印象了：据说慧觉大师是世外高人，身怀异能，为人敬重。他回到寒音寺后，若得机缘见到他，得他点化，那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慧觉大师的年龄已极大，先帝没做女皇时，还是个黄毛小丫头时，就得过慧觉大师的提点，“此女有不臣之心，非池中物。”

    当时没人把慧觉大师的话放在心上，后来的事情却证明了慧觉大师果然目光如炬。

    时光如练，不可回转。

    前朝之乱已虽岁月远去而不可考，先帝在做女皇前，是如何在一众兄弟间大放异彩，入局天下，时至今日，知道那段历史的人大多已尘归泥土。

    也许慧觉大师是唯一知情的。

    楚清露对慧觉大师的异能没兴趣，对慧觉大师的传奇一生却很好奇。在韩氏提起慧觉大师归来的消息后，楚清露便答应了此行。

    楚清露跟着韩氏出门，居然遇到了永平侯府的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她们的两个女儿也赫赫在列。微有些诧异，但在两位夫人对她表示了极大的善意后，楚清露也了然：恐怕韩氏能想起寒音寺，有永平侯府的作用吧？

    姜氏看眼矜持傲立的女儿一眼，把她往前一推，笑着和楚清露说，“你堂姐因为之前的事，不好意思见你，想当面向你赔罪呢。凤儿，是不是？”

    楚弥凤面有尴尬之意，颇为骑虎难下地瞪了自己娘一眼。跟楚清露说话时，却也挺客气的，“温泉的事我听说了，真是抱歉，不过我也不知道你体质这么敏感。”

    楚弥月便笑着插、入两人中间，“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啦。”

    误会吗？

    楚清露笑看楚弥凤一眼，楚弥凤冷冷地看着她。

    永平侯府是真的不想和亲戚把关系搞砸，所以一直在努力修补楚弥凤的错误。在上马车前，姜氏甚至把她们几个小姑娘安排到一辆马车里，其意自然是希望三个姑娘年龄相仿，解开心结后，好好相处。

    楚弥月闻得大伯母的这个安排，背过身时，表情就一垮：说实话，她一点都不信任楚弥凤那样，能跟楚清露好好相处。

    这辛苦的和缓气氛的重任，显然又要落到楚弥月身上了。

    可之后一路行程，楚弥凤的表现，却让楚弥月刮目相看：楚弥凤看着楚清露的目光依然不善，却也没有刻意针对楚清露，甚至在楚弥月调节气氛时，楚弥凤也算配合，没有谈及扫兴的话题。

    “你和你娘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寒音寺完全是因为慧觉大师的高人风范，而得世人推崇。他才回盛京，你们就来了，若真的机缘好，得他一句点评，于日后也有极大的好处。”楚弥月侃侃而谈。

    “那慧觉大师摆个摊子，专替人算命好了。”楚清露说得浑不在意。

    “慧觉大师当然不会这样了，”楚弥月不由赧然笑，自己也觉得先前想得太理所当然，“慧觉大师是得道高僧，不畏财富权贵。我们这样的人家，想见他，也得看机缘。不过，就算见不到慧觉大师的面，寒音寺的签也可以求一求。”

    楚清露点头。

    其实这才是韩氏想去寒音寺的主要原因。因为慧觉大师的存在，寒音寺名声大震，都说解签解的极好。楚清露的表姐谢云正在参加院考呢，楚曦夫妇不能赶回义亭，韩氏便想上寒音寺，为谢云求一个好签；同时呢，也为露珠儿求一个。

    希望露珠儿平顺考上秀才；就算考不上，也说一个好人家，一生无忧。

    楚弥月和楚清露两人谈着寒音寺，楚弥凤不怎么说话，颠簸的马车中，她的面容时时掩入阴暗中，极为模糊。

    楚弥凤掀开帘子，望着远方，想在山头找到那个寒音寺的影子。

    又要去寒音寺了。

    檀机，那个曾经帮她的小和尚，还在寺中等着命运的再次重启吗？

    脑海里想到那个面红齿白、一说话便垂眼的年轻和尚，好像又听到木鱼声声、般若佛音。

    “檀机啊……”楚弥凤心中微怅。

    那个小和尚，曾帮她良多。可能为了她，自己的寿命福运也受损。那些，楚弥凤都知道，却从来没问过。

    前世的时候，楚弥凤觉得每个人都对不起自己。

    只除了檀机。

    那是唯一一个无怨无悔帮她的人。

    连她这种生性狠毒的坏女人，在面对那个年轻和尚时，偶尔也有愧疚感。

    所以此生，楚弥凤一直远离寒音寺，一直不想见到檀机。她想着，若自己不去，那檀机就不会再被她扯入自己和楚清露的恩怨中，那个小和尚，也能得到一个善果。

    可是不行啊！

    傅青爵对楚清露一定动了心！

    她绝不相信傅青爵上西山，只是闲得无聊头脑发晕。她也绝不相信，在西山温泉那里，傅青爵没有私下里见过楚清露。

    明明已经改变的事情，却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往原来的轨迹上拉。楚弥凤如何能甘心？

    她不甘心的！

    马车中，楚弥凤低了眼，藏去自己眼底的算计。她怕自己一抬眼，就忍不住眼中的怨怼目光，从而被楚清露发现不对劲。

    “天好些有些阴。”楚弥月也探向马车窗外，阴影听到远方天边的雷鸣声声。

    “也许等我们到寒音寺，就会下雨。”

    “反正现在是下不了的，”一直没加入谈话的楚弥凤突然开了口，不光开了口，还喊车夫停车，“马车颠的我有些难受，我要下车歇一歇。”

    楚弥月皱皱眉，觉得这个姐姐太难说话。她劝了两句，反而让楚弥凤更为桀骜。楚弥月扶额，向楚清露无奈一笑。

    楚清露无话，她不至于因为下不下马车的问题，就和楚弥凤开吵。

    但天色却是有些不好，手撑在眼前，能看到天边的阴云像这边滚来，黑压压的，空气里也带着泥土湿气。

    三个姑娘下了马车，因为空间有限，只有楚弥凤的侍女静珠跟着，服侍她们几个。其余的丫头，在别的马车上。连韩氏她们妇人，也在之前的马车上，离这里很远了。

    天气不好，楚弥月有些焦急，楚弥凤却一点也不急。

    她站在清澈的小河边看半天，“我要吃烤鱼。”

    “大姐！”楚弥月快被这个姐姐的任性气疯了。

    “你们，去给我打鱼；静珠，去搬架子，马车里还有我放的调料……”楚弥凤根本不管别人，已经吩咐开了。

    楚清露站一边看半天，“你似乎提前就计划好了？”

    楚弥凤抬头，沉着地对上她的眼睛，不躲不闪，根本看不出心虚，“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什么？”

    楚弥月一回头，就发现楚弥凤又和楚清露对上了，简直欲哭无泪。

    楚清露没吭气，只深深看了楚弥凤一眼，就蹲到火架前帮忙。明明是楚弥凤口气不好在先，可现在，这姑娘却一副被楚清露气到的样子，硬是拉着楚弥月坐上马车，拉上车门，赌气去了。

    楚清露只觉得这个人有病，就不再理会了。静珠拿着鱼竿，试着上鱼饵，半天做不好。楚清露看一会儿，觉得她太笨了，干脆自己上手。

    静珠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跑向马车，“我去拿调料。”

    楚清露并不在意，继续在水边帮忙钓鱼。山雨欲来，河水中小鱼纷纷游向岸前，跃出水面吐着泡泡。一尾尾灵动的鱼儿在水中穿梭，水波圈圈。

    楚弥月正在马车中，劝说楚弥凤不要这样。她说得口干舌燥，楚弥凤却趴在半开的车窗前，看着外头发呆，似是对楚弥月的话一点都没听进去。

    “有人来了！”几乎是楚弥凤和车夫同时看到了远方的一群黑影。

    “驾马车！快走！”楚弥凤立刻命令，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什么？”楚弥月还没反应过来。

    静珠已经帮着主子在命令车夫了，“姑娘的话你没听懂吗？快驾马车！”

    “发生什么事了？”楚弥月从楚弥凤的表情中发现了不对劲，挣扎着扑到窗边看去，然后立刻脸色大变，“这么多穿着破烂的……不好，是流民！逃窜到盛京的流民！”

    “快停车！”楚弥月高声叫道，“露珠儿……”

    “不许停车！”楚弥凤冷冷打断。

    “你疯了！那是大批流民，刚逃到这里来的流民！你要把露珠儿扔下吗？！你要她怎么办，和那群饿疯了的人对抗吗？”

    “你才是疯了！”楚弥凤冷静无比，拉住楚弥月的手，“现在停马车，那群流民也会冲向我们。楚清露是弱女子，难道我和你就力大无穷了？你不要命了吗？”

    “可是、露珠儿……”

    “我们先逃走！回去找长辈，让下人再来找露珠儿。”

    楚弥月不相信楚弥凤的话，她惶恐地趴在窗口往后看。先前马车走得悠闲，这会儿颠得却极厉害，两边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掠去。

    她看到水边的少女站起了身，转身看向马车远去方向，面容晦暗。

    楚弥月搅着手帕，眼角不禁带了泪，怔怔地看着被马车远远甩下的白衣姑娘：乌发白衣，神色淡漠。

    难以想象楚清露被丢下，会发生什么事。楚弥月惶恐又害怕，她数次想让马车停下，都被楚弥凤制住。静珠是楚弥凤的人，车夫也是楚弥凤的人，而楚弥月那么不安又迟疑——她与楚清露的交情，也并没有到可以跟楚弥凤对着干的程度啊。

    可难道，就要眼睁睁等着楚清露遭受厄运吗？

    ……天边轰鸣，雷声时远时近，天色渐暗，端王府门缓缓开出一道小缝，守门小厮看到门前站着的黑衣青年时，一下子就清醒了——

    “王、王、王爷！”您怎么悄然无声地就回来了啊？

    明天是花朝节，傅青爵当然是回来见楚清露的。他专门为了花朝节准备了礼物，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想给露珠儿一个惊喜。

    端王殿下到达楚家门户，抬头扫一眼高高的墙头。他翻墙翻得熟门熟路，落地的动作轻便灵魅，向楚清露的房间摸去：在楚清露不知道的时候，他早翻了她家墙好多次，站在床边看过她很多次；只是不让她知道罢了。

    傅青爵这次却扑了个空：精致小巧的闺房，根本没寻到楚清露的影子。

    负责监视楚家动向的下属万没想到归期未到、端王便瞒过了所有人回京，面对着殿下的阴沉脸色，下属急忙答，“楚姑娘跟着楚夫人去寒山寺求签了。”

    这本来都称不上什么大事。露珠儿有事在，又不是必须等他回来，她也不知道他会提前回来。

    傅青爵手指动了动，忍下心中的急躁不耐，没把火气发到下属身上。他沉静地望着空荡荡的少女闺房半天，一言不发，向外走去。脑中却突有灵光闪过，让他步子停住——

    “我做姑娘时，有一年花朝节前夕，去山寺礼佛。若不是运气好，就死在那里了。那是我遇到你前，最大的挫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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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水底

﻿    天边黑沉沉的，乌云翻滚，时有轰鸣之声。风吹草动，便是水里鱼儿也十分不安，从水上跳起，呼吸着难得的空气。

    楚清露慢慢从水边站起，手里还握着那根鱼竿，目光却直直地看向飞快离自己远去的马车——那马车像是在怕着自己，去得可真快。

    帘子被马车的颠簸动静扯得飞开，其中，楚弥凤的目光直直地与她对上。

    那眼睛里有复杂情绪，压抑、惘然、艰涩、惘然、兴奋、激动、得意……各种情绪，就在那一双眼睛里，近乎挑衅地看着她。

    好像在说——“你不是很厉害吗？但你能解你今日危机吗？”

    楚清露眸子瞠开，冷意从瞳心一点点外放。

    阴云压顶，发拂雪颊，有一批危险的流民向她赶来。这样的危机下，白衣少女脸色都不曾变化，只紧紧地盯着楚弥凤。

    她眼眸冰冷又倨傲，一言不发，自是将漠然之情发挥到了极致。到这样的时候，楚弥凤也不见她如何慌张。可是楚清露看向她的那种眼神，锐利阴凉，寒气渗人，有暴戾情绪在其中流窜。

    她似乎在回应道——“你给我等着！”

    楚弥凤竟有些害怕，好像心里头被狠狠刺中。她猛地放下帘子，隔断楚清露望着自己的目光。她的手微微颤抖，心却若万流奔涌，负面情绪被她自行压抑，想到的全是毁了楚清露后，自己会何等风光。

    被压了两世啊！

    那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啊！

    终有一日，自己也能算计到她！也能毁了她！

    这种从骨肉血液里渗出的疯狂战栗，让她心潮澎湃，想大哭大笑一场。她的全部心神，都想着楚清露若被毁掉，自己会如何如何……所有的风采都应该独属于自己！全部都是自己的！

    ……

    她不是飞人，回头看时，马车已经快速离去，想追也不可能。

    楚清露一直盯着那马车，想看是谁在算计自己。她并没有觉得这是提前算好的，但当流民冲过来时、马车毫不犹豫地抛下自己，就可见车中主人是何等心性。

    她心思灵敏，当楚弥凤的目光隔着虚空与她对上时，心中的怒火便腾腾升起，成燎原之势——

    楚清露的脾气并称不上多好，虽看着冷静，内里却有火气压着。素日养生养颜，楚清露几乎不显露脾气，面无表情就是她的惯常表情。

    可这会儿，她盯着马车的目光快要烧起来，脑子里的弦蹦的一声断了。

    若楚弥凤在自己面前，楚清露都能毫不犹豫地提起刀飞扑上去！

    千刀万剐！

    等马车的影子看不到了，楚清露才压着急剧喘气的胸口，查看周围的环境。这一看，她更是冷笑阵阵：这地儿选得可真好！空旷、干净、万里无障碍物！除了背后一汪湖水，就是脚下的草地，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而流民已经距离她极近……

    楚清露的目光开始对上黑压压冲过来的人群，这一看，让她原本还有五分的希望，直接降到了三分。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有污渍，因为常日的跋涉，面带疲色，看起来精神不振。不说妇人小孩，连男的都面容消瘦，互相骂骂咧咧……可就是这样一伙人，看到不远处水边抱臂站着的小姑娘，旁边草地上还铺着毯子，上有美味佳肴、香气扑鼻，他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绿了，向她的方向奔过来。

    流民逃入盛京了！

    楚清露心里暗沉：最可怕的，便是这样一群人。因为一路上太累了，苦得怕了，律法、礼数，在他们眼里，全都如同无物。那些算什么？！当真的受尽了苦，眼里便只有自己的目标！

    尤其是再有人这样一刺激——他们奔逃故土，有人闲适礼佛；他们朝不保夕，可有人悠闲春游；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有人在野餐；他们衣不蔽体，有人衣饰典雅……

    楚清露最怕的，便是这些人失去了理智，把一路上所受到的苦和委屈，向她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上发。

    可她也同样不想用恶意去揣测别人。楚清露垂了眼，看到之前静珠从车上搬下来的食物，还堆在毯子边，连一口小锅都有提前备好，架在火上……

    楚清露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了一根头尾尖锐的簪子，藏到了袖中手里。左右四周空旷，她也躲不了，只能迎面这些人。

    但楚清露仍希望不刺激到他们。

    她不动声色，尽量小心地往边上退开。

    这些流民如饿狼般，扑向地上的食物——

    “我的！”

    “滚！这是老子的！敢抢砍了你！”

    “你连小孩的东西都要抢？老娘跟你拼了！”

    “别争别争！咱们是一起的！”

    有人抢到了一包肉，几人分完，心满意足地舔干净手指，注意到了正不动声色远离的楚清露。几个男人嘿的一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楚清露——“这有个小美人呢！”

    流里流气的人看向小姑娘，小姑娘淡淡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眼底的漠然和气势，让人的动作竟然僵了一瞬。

    “这些食物送给你们，”楚清露声音并不高，“若不够，可上寒音寺相求。”

    “别走啊！”吃饱喝足的两个男人上前，拦住楚清露的步伐，“你是谁家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不会前脚刚走，后脚就喊官来抓我们吧？”

    有人呆呆的看着楚清露，这样的小美人，容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完全远离他们的世界。恐怕不是这样的偶遇，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人。

    有人把楚清露眼底的无情绪，看成是对自己的鄙视不屑，如同被踩中尾巴般，心生愤恨：这些贵族小姐们，见天把眼睛长头顶，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楚清露直面他们，也不再后退了，“我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姑娘。”

    这些流民的心绪敏感又脆弱，在不知道他们对有钱人家是什么观感前，楚清露尽量避开所有敏感点。

    “平民？呵呵，”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过来了，将她上下打量，声音尖利讽刺，“就你这样的打扮，是普通人家的？是哪家贪玩小姐跑出来，和家里人走散了吧？”

    “我确实平民出身，家中人一会儿便来寻我了。”楚清露语调不高不低。

    她想了想，卸下镯子、耳坠、发簪，将身上值钱的物件全都解下，抛给他们，“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这些算我唯一能帮得上忙的。”

    楚曦没有一官半职，但楚家祖上是勋贵之家。家境现在不比以前，但楚家却从来不缺钱。傅青爵刚到楚家在义亭县的院子时，就曾想过，他们这么点人，却住这么大的院子。

    楚曦以前是家里小儿子，长辈过世后，把房子全都留给了他。他生活奢侈，把家败得差不多了，偏偏还又娶了个有钱的老婆。楚曦这一辈子大手大脚惯了，不光不委屈自己，也从不委屈自己的爱女。可以说，楚清露从小到大的生活和眼界，被她那个爹养的，质量还挺高的。

    现在，楚清露就卸下了身上的所有金银之物。白衣飞扬，黑发垂泻，她干净利落的作风，把关注她的人都弄得一懵。

    楚清露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一步、两步……她步伐平稳，呼吸稳定，不让人看出自己心中的紧张和担心。

    “站住！”之前那个声调尖的妇人又喊起来了，“把你的一身好衣服也脱给我！我还没穿过大家小姐的衣服呢！”

    楚清露感觉有人逼上来，弯腰躲开，回身时擦肩，在扑过来的庞然大物抓住自己衣带时，已经一脚踢在她腰上，把人踢得摔了一个跟头，“哎呦”“哎呦”地叫疼。

    “你敢动手！”妇人的尖叫声引来了更多人，“我就要你的衣服！给我脱下来！”

    “嘿嘿嘿，”有下三滥的男人也吹着口哨，来凑热闹了，“三娘，你要她的衣服，把她人留下来，给老子玩玩呗！”

    “身子！”有男人贪婪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上来了，“肯定妙不可言……”

    “那咱们更不能放她走了！”

    ……有人还在抢食物，有人吃饱喝足后坐下歇着。有人事不关己，有人眼有兴味，全都那么看着几个男人逼近那个小姑娘。

    楚清露背脊挺得笔直，即使听到了这些恶毒的话，看着他们的目光也没变过。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有人心虚，有些害怕，但也有人更挑起了心中的恶念。

    轰！

    雷声入耳。

    一道白亮的电光划过天空，风吹衣扬，照得少女一张脸白如冰雪。

    雷声中，听到小姑娘冷淡的声音，“不肯放我走了？”

    “老子先上了你！”

    楚清露的目光从围着自己的男女身上扫过，点点头，“我这个人脾气很硬，玉石俱焚的事我不是做不出来。但我同时又怕死，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围着她调、笑她的男女一时愕然，大家文化程度不高，听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彼此打个折扣。若想辱我，就一个个来，我勉强能忍受。我承受这样的侮辱，作为姑娘家，也不可能上官府去告，你们大可放心。事后，我们谁都不认识谁。”

    “……”不管是在一边看热闹的，还是围着她的，目光都有些惊疑。因这姑娘的言行和冷静，太过惊世骇俗了。

    尚且什么都没发生，她就用谈生意的口吻来安排即将到来的命运了！

    天气更阴了，风刮得更冷，两房对峙。本应处于弱势的小姑娘，却丝毫不见害怕；反而激得对方一众人犹豫，沉默无言。

    “凭什么听你的？你吃穿不愁的时候，老娘连家都没有了！老天爷这么不公，活该你落到老娘手里！”最先开口的，又是那个妇人，“小三子！和老娘一起上！我们一起扒了她！衣服给老娘，人给你……”

    “你试试！”楚清露高声打断，声音里的冷意如冰，冻结了四周。

    “……”妇人嗓子如被掐住，脸气得通红。她有一堆脏话用来侮蔑这个姑娘，可看着姑娘寒冷的眼睛，如有刀子向她飞来，其中万不可挡的锐意，竟让人心里害怕，说不出话来。

    “……三娘，还是算了吧，她只是个小姑娘。”有人踟蹰了。

    “你也是个孬种！”

    “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老子上了！”却也有人十足光棍精神地一笑，走向楚清露。

    楚清露并不躲闪，看着这个人一步步走近她，笑得猥、琐。

    她这时候是走不掉的，她知道。

    没人能救的了她，那就自救！

    脑海里有未知的情形在一遍遍演练，抛去错误的，留下正确的。她要谨慎又仔细地分析，不能错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她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滴答。

    一滴水落在了楚清露鼻尖。

    她仰头，看着男人的身影笼罩了她，脏兮兮的手向她雪白的面颊上摸去。

    楚清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僵硬着身子，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这个人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

    又一滴水溅在了她卷翘的长睫上，眨一眨，视线由清晰到朦胧，再重新清楚。

    滴在面孔上的水滴越来越多。

    这场雨，终于开始下了。

    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面颊时，楚清露突地跳起，手腕飞扬，向男人脖颈上甩去。刺痛感，向男人袭面而去。

    谁也没想到她这样的小身躯，包含着这么大的能量。

    “血……血……我流血了！”男人惊叫，后背被人重重一踹，跳下了水。

    楚清露回头，冷冷看着这些悚然而惊、靠向自己的人。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露出了手中沾着血的簪子。

    “快！快救人！”

    “抓住她！”

    他们惊慌着，可这一瞬间，楚清露的心，却出其平静。她看着这些人，握着簪子的手愈加紧。

    轰！

    又一道春雷。

    雨下得愈发大了。

    ……傅青爵一刻不停地使用轻功，发狂地奔在山路上。

    某些被他遗忘的话，在努力回想中，越来越清晰——

    “花朝节？我有一年，差点死在花朝节前夕。”

    “你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一年去寺庙，路上跟家人走散。后来时间赶不及，我只好让堂姐她们先走。一个人留在后面……那时候，我心里也挺害怕的。”

    “你、你……你总是这样！何必总显摆你那善良高贵的品格？！”

    “显摆吗？”彼时，她睡在他膝上，淡声，“我爹娘在家中没地位，我们家人又多，争斗也多。我若想从中脱颖而出，不就得显摆吗？我若不善良纯真，美好无比，谁会在意我呢？”

    年轻皇帝一时无言，手碰到她莹润的面孔，静静地看着她。他低着眼，声音和她一样的淡，“我在意啊。”

    她歪头，仰视他半晌，轻声，“别生气，谢谢你在乎我。”

    “露珠儿，”他握住她手腕，俯身与她眼对眼，“若我当时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发生危险。”

    她整个人埋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他心里疼她得不得了，便想拼命挽回一些失去的时光，“露珠儿，你告诉我，是哪一年，具体什么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来还原一下当时场景，让我告诉你，如果我在，我肯定会救你。”

    皇贵妃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坐起来。她与他十指交握，有那么一瞬间，想全部都告诉吧。但事实上，在皇帝眼中，他的皇贵妃只平声道，“哦，我忘了。”

    已经过去的事，已经错过的事，已经解决的事，她并不喜欢拿出来说道。

    这只是皇帝和皇贵妃之间偶尔的对话，连深入都没有。他们在一起，许的是未来。他日理万机，以前的事，她不想说，他也没心思去逼她。

    ……“我差点死在花朝节前夕。”

    “有一年，我差点死了。”

    “那一年……”

    傅青爵的大脑中，反复回荡着楚清露曾说给他的话。

    他也希望是他太敏感了，希望是他想错了。

    可是越想，越害怕，越担心，越受不了。

    哪怕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是他想多了，也还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她这一年，真的会出事！

    那些对话，过去了那么久，傅青爵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若不是他提前回京想给露珠儿一个惊喜，他还是想不起这一遭。

    他心里祈祷是自己猜错了，却一定要立刻见到楚清露才行！

    随行的人只能紧紧跟着王爷，不知道王爷这千里夜奔寒山寺，是图的什么。

    雨点大如豆，砰砰砰，下得酣畅淋漓。天压黑云，阴冷潮湿，便在这样的大雨滂沱中，傅青爵也丝毫没有停下来躲雨的意思。

    他焦急万分，只想快点见到楚清露！

    忽然，他闻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就在他的前方！这让他心跳都差点漏一拍。

    他脸色苍白，又想起了她曾经轻描淡写提过的话——“我差点死掉。”

    “露珠儿！”他怕得心颤欲裂，禁不住大声叫道。

    在一方静水湖前，篝火已灭，锅具随意扔散，草势凌乱。傅青爵停下了步伐。以他的眼力，能明显看到这里此前经过一场争斗。或许就在他来之前，人已经慌张地撤走了。

    傅青爵的眼睛一一扫过周围痕迹，血、血、血！那些血迹，他几乎能推出每一次动手情形！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微红的湖水中。

    傅青爵前世是皇帝，他的所有技能，都是跟做皇帝有关。可是重活一世后，多了许多时间，他便又学了很多有用没用的技能。比如现在，他的目光从一草一风中穿过，能看出许多东西。

    傅青爵的心一点点变凉，露珠儿很大的可能，便是……

    滴滴答答，雨水淋漓。

    这片广袤的湖水中，有种人走茶凉的静，让人身心疲惫的沉。

    四面一览无余，没有可藏身的地方。

    这里没有一个人，或者说，该走的，全都走了。湖水染了血，可谁知道那是谁的血呢？

    他都没有见到她。

    可是已经全身硬的发僵，怕得连思想都凝固住。

    电闪雷鸣中，青年痴痴地看着这片天地，目光早已虚空。

    “王爷，”下属们擦把脸上的雨水，“没有发现楚姑娘的行迹。”

    “他们提前走了，去追。”傅青爵好一会儿，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他平静地发布命令。这种平静，酝酿着其后的暴风雨。

    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

    傅青爵飞快地看着四周，排除脑子里可怕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去想一想露珠儿的性格。她是一个狠人，若有人敢伤她，她便是自损八百，拼着这条命，也要伤你一千……就是这种性格，他才更加害怕，怕她做傻事。

    下属们听令，继续私下搜索。电光火石间，傅青爵看着湖水，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王爷！”众人惊道。

    这些跟随端王的下属，眼力不俗，自然也看到了水里的血迹。大家正打断下水呢，没想到王爷竟比他们还迅速！

    王爷……王爷他之前有伤在身，不能下水啊！

    哪里有什么能不能下水的，端看愿不愿意，值不值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价值衡量。

    值得的话，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不值得的话，便是倒在脚边也要想一想救人会不会危险。

    而傅青爵对楚清露的感情，从来是不用想的。

    他要找到她！

    必须要找到她！

    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如果没有死、又走不了的话，露珠儿可能会下水。

    但是她会不会水性？

    傅青爵脑子乱糟糟，一次次沉入水底找人，一次比一次下得深。每次都要呼吸极为困难，才浮上去吸口水。

    “王爷……我们有找到尸体……”下属回报。

    见傅青爵面色刷得白如纸，下属连忙说完后半句，“是男人的尸体。”肯定不是楚姑娘的，王爷你别紧张！

    在水里找到泡软的尸体！

    傅青爵更加害怕去想，若露珠儿在这里的话，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露珠儿到底会不会水？

    他头脑混账，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次次的沉下水又浮起来。想让自己冷静，可又冷静不下来——他忘了露珠儿会不会水了。

    直到在一片光影中，白衣如雪水般荡开，黑发如海藻。黑与白相间，包裹着其中闭眼的少女。她安静地沉睡在水中，水波的光澜一次次从她面上掠过。

    模糊的视线中，傅青爵迟钝地想起：她是不会水的。

    他忘记了思考和呼吸，只知道游过去，轻轻的、恍惚的，将水里的姑娘抱入怀中。

    愤恨！哀伤！仇恨！茫然！

    这些情绪涌上心头，让傅青爵的眼眶潮热，紧紧地将怀里少女贴向自己。

    “王爷……”雨这么大，还会越来越大，下属们落汤鸡一样站在岸边，手足无措。

    天这么黑，傅青爵蹲在水边，将楚清露平放在地上。他做了一切能做的急救措施，但人并没有醒来。他迟迟不敢伸手去探她的呼吸，怕得到自己不愿相信的结果。

    他就这么抱着她、望着她，擦去她面上的水迹，不言也不语。

    下属们互相望望，都屏住呼吸，同样不敢开口打破沉默——纵是不敢探楚姑娘的呼吸，观楚姑娘的脸色，这样得白，必然、必然已经……可没人敢把残酷的答案说出来。

    傅青爵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过是不敢想。

    重活一世，这怎么会是他和她的结局呢？

    前世她不是说她差点死吗？差点死的意思，不就是没死吗？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露珠儿。”

    傅青爵的头脑不清晰，昏沉得有些痛。他视线也模糊，不停地为她擦去脸上的雨水。他的心被巨大的悔恨包裹：为什么他回来的这么晚？为什么他没有更早地找到她？他那么喜欢她，可在她最害怕最难过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恍惚中，他又想到前世——

    宫女颤颤巍巍地来报，“陛下，皇贵妃去了。”

    哐。

    屏风和桌案一把推开，折子落地。

    他恍惚地看着前方，什么都看不清……

    “露珠儿。”他轻声喊她。

    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因为他没有为她报仇，没有惩罚那害死她的人，所以她再次离开他？

    一只手，突然盖在了他手上。

    傅青爵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下子顿住，低头看去。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我对你又不好。”那个姑娘，皮肤细美。她呼吸正常，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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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此夜

﻿    暴雨冲刷皇城，暗夜如墓，甬道黑漆，只有一盏盏幽暗的宫灯散发着明光，在皇宫殿宇间蜿蜒。雨下得极大，里外仿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眼下，一众宫妃正因这场下得突然的大雨，被困在皇后宫殿中。熏笼上燃着红罗香炭，人影映在灯影中，一殿清暖。

    舞乐已罢，丝竹已赏，连皮影戏都试着玩了一把。众妃已无聊至极，便干脆开始编排宫外听来的各种小八卦。

    皇后雍容端雅，笑看各位妃子分享各种收集来的宫外闲话，她目光落到众星捧月的德妃身上时，微微一顿。德妃端坐中心，装扮极为精致用心，眸光流转间，言笑自然又大气。

    皇后移开目光，另一个宫妃与她坐在一处，手里懒洋洋摇着一把紫檀镶银丝宫庭扇，微笑道，“娘娘，您才是主子，德妃当着你的面这么张扬，眼里还有没有你啊？”

    皇后看这位妃子一眼，四妃中年纪最轻的淑妃，容颜光耀明艳，一身雪肤便是那些刚进宫的新人也比不上。若说她们这些年纪渐大的妃子们，哪个最得皇帝的心，非淑妃莫属。

    可惜人无完人。

    淑妃在皇帝那里得了眼，根本不把后宫一众妃看在眼里，但她生的儿子，居然不如那个脑子有毛病的德妃得皇帝的喜爱！私下里，淑妃不知道气倒了多少次。

    皇后微微一笑，深觉得淑妃命苦：想淑妃先前多么的高傲不可一世，整个宫里她唯一看得上的，就是皇后；最想要的，也是皇后宝座；但现在因为儿子的争宠问题，淑妃不得不时时嫉妒地盯着德妃，时时说两句酸话，挑拨离间。

    这不，德妃一夺头筹，淑妃便又忍不住在皇后跟前酸了。

    皇后瞅了说得高兴的德妃一眼，一碗水端平，笑着应淑妃一句，“大家都是姐妹，没有外人在，不必太拘束。”

    “娘娘！”淑妃皱起了眉，她肃起脸，就想跟皇后娘娘科普一下尊卑礼数。但看皇后漫不经心的样子，淑妃便知道皇后不放在心上。她实在不甘，想了想，悄悄跟皇后告状，“德妃昨天跟我嘲笑太子膝下只有一个姑娘呢。”

    皇后果然皱了皱眉，瞥了淑妃一眼，淑妃连连表示自己没说谎。皇后心里也知道淑妃是不想德妃得意，但淑妃又素来瞧不起德妃、觉得跟德妃说话都掉价，就怂恿着皇后教训德妃。

    无可无不可，德妃的性子，确实需要过段时间就压一压——那是位从来不动脑子的人才。

    皇后听了她们的谈话一段时间，在大家喝茶时，加入一句，“你们听没听说，这月上旬，萧大人已经去小倌馆抓了五个犯人了。”

    她们现在八卦的对象，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萧豫。各位妃子也有娘家，自家的亲戚啊什么的，有适合说亲的，都会把盛京里提得上号的儿郎数个遍。

    萧大人正是这几年里被提得最多的一个人物。

    此人什么都好——能文能武，官职在身（还是一个不小的官），最重要的是，长得一张小白脸，宽肩窄腰，很合现在小姑娘的眼缘。然后瞧得上的小姑娘们又回家，偷偷找爹娘帮着参详。

    但是萧豫唯一不好的，就是出身差。他根本谈不上什么出身，据说就是一个孤儿，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那种。

    萧豫的热门就热门在：他的出身低，年纪都过二十好久了，还是单身汉一个。有的宫妃瞧得上，有的看不起。每次想起来，大家都会热烈讨论一下萧大人的婚娶情况，然后惊喜发现——“咦，上个月不是说有人说亲吗，怎么现在还没动静，萧大人还没有成亲啊？太好了，可以继续为小侄女留下做备胎了。”

    现在皇后也说起萧豫的八卦，众妃的耳朵齐齐竖起来，“是么？”然后又觉得不对劲，“小倌馆？五个？”扳着手指头数一数，脸色各异。

    宫妃都知道小倌馆是什么地方，去里面抓人也正常。但是半旬就在里面抓了五个人，这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啊？

    皇后又慢悠悠道，“所以最近，京里有传他龙阳之好。”

    “呃……”众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嫌恶，露出一种“大好良田被猪拱了”的惋惜表情。

    淑妃冰雪聪明，在皇后提起萧豫这桩八卦时，她就知道皇后在小小敲打德妃，让德妃不要太得意。但是淑妃心里一咯噔，往德妃方向一瞧——德妃还一脸无知又天真，就差把“真的假的啊”的疑问挂在脑门上了。

    淑妃一时觉得心好累：枉她在皇后跟前挑拨，对手都没听懂皇后的敲打。

    皇后早猜到了这种结局，面对德妃，要笑话她的话，你得把话说得很直，不然她听不明白。所以皇后又加了一把火，“本宫现在很怀疑整日和萧大人在一起的那些好男儿，他们会不会也有这方面的问题。”

    众妃连点头，这是个问题！回去一定要让娘家人查查！

    德妃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还是一知半解。

    皇后也心累了——跟人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她直接道，“德妃，萧豫不是从老三手下升上去的吗？老三都快弱冠了，你到现在都不为他考虑婚事？”

    “啊！”德妃悚然一惊，这次终于听明白皇后想说的话了。这个萧豫要是性取向有问题的话，不会带着她儿子学坏吧？

    傅青爵从来没提过娶妻的话题，也从来没见他和哪家姑娘走得近。德妃因为自己和娘家人的那点小九九，也一直不着急给儿子相看。

    但现在，德妃越想越心慌，快要坐不住了：儿子不会不喜欢女人吧？这个问题太严重了！

    ……被亲娘怀疑性取向的傅青爵，在他亲娘忧愁得坐立不安的时候，正抱着楚清露，冒雨先找一处避雨的地方。

    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处山洞，把杂草污渍清理一番，便和楚清露进去躲雨。而跟着他的下属，在楚姑娘被找到后，就被王爷派出去找之前的那帮流民。从楚清露口里得知有流民从这里逃入盛京，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傅青爵都不可能当做不知道。

    傅青爵原先以为楚清露快死了，紧张得脸色煞白。弯腰进了山洞，他便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清露神色萎靡，低声道，“我没事。”

    傅青爵发现她身体除了温度低一些、确实没有大问题后，大半个心放到肚子里。他目光正直地看着怀里*的少女，顿一顿道，“为防冻病了，得把湿衣服换下。”

    “嗯。”楚清露心里有事，应得不冷不热，手放到领口。却发现男子的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不动，她抬头，半晌后道，“转过身去。”

    “……我也要换衣服。”傅青爵道。

    楚清露刚经过生死大事，心绪不定，脑子里乱糟糟。此时，也不禁被他给弄得失语，好半天才干干道，“你放心，我绝不偷看。”

    傅青爵再次失望。

    两人各自背过身，在一团黑暗中换衣，悉悉索索的。楚清露梳理着自己脑海中的纷乱记忆，静谧中，忽听到傅青爵开口，“露珠儿，便是遇到什么难事，你也不能寻死啊。”

    “我没有寻死。”

    “可你下了水！”楚清露的手腕突地被抓住，她惊愣中，只记得紧紧抓住身前衣服，僵硬着脸回头，便碰到青年挨着她的身体。

    外面雨下得那么大，天也那么黑，其实什么都看不清。电光一瞬，楚清露却发现傅青爵精准地站在她身边，只着中衣，长发披散，俯着身，气息喷在她面上。

    “露珠儿，你做事不能这样什么都不考虑。事情总有别的解决办法，你不能总想着最粗暴的方式去做。只要你稍微拖那么一会儿，便有转机。你知道那时我找到你……”

    傅青爵这个人其实少情绪波动，不喜欢说话。

    跟她一样。

    傅青爵这个人面对她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掩去自己气质中的冷肃一面，露出温和的样子给她看。

    和她相反。

    难得见他对她这么不假辞色、语气严厉地讲话。

    难得她想听他说。

    在黑暗中，听一个男人这样教训自己，对楚清露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在这样孤身的夜晚，本以为所有的困难要独自面对。在未知面前，她不抱任何依仗于别人的希望，她连父母都不指望，又怎么会指望傅青爵？

    可以说，在最危险最害怕的那一刻，她根本没有想到傅青爵。

    可她落水后，想起的那些片段记忆，和傅青爵有关。

    千里迢迢来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个人也是傅青爵。

    傅青爵的情绪难以控制，他有多担心她，就说了多少话。他想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她，想告诉她有自己帮着她，他说了那么多，楚清露一声不吭。

    听到雨声，听到她呼吸平稳，傅青爵心里的焦灼并没有得到缓解。

    良久，他听到楚清露平缓沉静的声音，“我没有自寻死路，我下水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了一个古方——前些天在藏书阁翻旧书时，找到一个封闭呼吸假死的方子。当时觉得有趣，便记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时候用到。”

    “我和他们动了手，也许……杀了人。他们想侮辱我，我不可能一忍再忍。但我也没能力一个人和所有人周转。所以我下了水，封闭了呼吸。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害怕，才会逃走。我也才有一线生机。”

    傅青爵静静地听着她说。她慢悠悠地告诉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是如何做的。当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后，想的是再低迷，也不能让这些人一点罪都不受。言语攻击和陷阱、行为暗示，全是为了后面的突然爆发做准备。

    不可能一个人都剩不下。

    傅青爵只听楚清露说，就好像能想到那时候的惊险。他心里又怕，又自豪。露珠儿这样聪明沉着，换个人，一定没她做的更好。

    “……但是我封闭呼吸后，只能保证自己暂时不死。今天又下大雨，明天雨水会把所有的痕迹都遮盖住。没有线索的话，谁能找到我？如果没有人找到我，在水下睡那么久，我还是要死的。”楚清露望着一片黑暗，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意，反手握住他的手，“所以，傅青爵，你来找我，你找到我，我其实，很高兴。”

    她的声音沉淡，几乎无起伏，却砰的一声，如寒夜中突然绽放的昙花，让人心停一瞬，美妙至此。

    傅青爵一言不发，猛地抱紧她，将她紧搂在怀中。这么近下，楚清露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也终于看到他，利剑一样的眉毛飞斜入鬓，容颜苍色，他长而微卷的睫毛下，那双细长深邃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幽静地望着她。

    “叫我润之。”他喃声。

    楚清露无声地笑一笑。

    她想起在水下时，觉得自己将死时，脑海里突然涌现的记忆。那么的乱，感情变化很多次，但无可否认，她曾经，确实和傅青爵相爱。

    那个遥远的不真实的前世啊。

    不仅如此，她还想起了前世的今天，发生的这件事。

    前世，她并不是被抛下，而是为了堂姐们逃生，在时间来不及的情况下，主动留下，与人周旋。不过那时事发时，不是在一望无余、四无障碍的湖水边，连逃生的地儿都没有。那时是在树林中，周转的机会远比这一世要多。

    这一世，同一天发生的事，事情的困难度却上升了。

    难道她这一世运气很差吗？

    楚清露不能确定楚弥凤是怎么回事，只能肯定，楚弥凤确实不安好心。

    楚清露靠着山壁而坐，等待雨停，也顺便梳理下自己的记忆。傅青爵非要和她紧挨着，心情平稳后，又想着跟她发展感情了，“露珠儿，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啊？”

    “坐远点，”楚清露的回答多无情啊，“你打扰我想事情了。”

    傅青爵寒着脸，有他在，她不想着他，还要想事情？

    端王殿下不仅要挨着她坐，还试图抱她呢。

    楚清露被他的无耻弄得真没脾气了，“你坐远点，怕什么？”

    “别的不怕，”傅青爵半天没找到理由，在楚清露冷酷的目光下，随口答，“我怕黑。”

    “……咳、咳咳！”楚清露一滞后，被口水呛到。他这矫情的毛病……真难为他想得到，便是想到了，也面不改色说出来，也挺厉害的。

    傅青爵立刻殷勤地给她拍肩，在楚清露“你能不能正常点”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编出了一个艰辛的故事——

    “是真的。露珠儿，你不知道，前世我做皇帝前，是几个兄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我娘也不得父皇宠，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有能力照顾我？我小时候吃了很多苦，连宫中内监都敢欺负我。在我十岁重见天日前，我一直很怕黑。”

    楚清露一开始真觉得傅青爵是瞎编，但他说得那么真实又细致，她不觉听住了。端王殿下平时不多说话，谁想到他说故事居然是一把好手呢？起承转合、跌宕起伏，把后宫的黑暗生涯描写得入木三分。

    楚清露沉默半晌后，轻声，“你说说，前世我和你的事情吧。”

    傅青爵一愣后，心中微喜：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露珠儿开始接受他了！开始接受他们两个注定在一起的命运了。

    在傅青爵的说法中，前世他登基第二年，第一次选秀，就挑中了楚清露。傅青爵细细地说明他们感情是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夫唱妇随，如何如何的举案齐眉。在傅青爵口中，天下再没有比他们感情好的了。

    楚清露打断他的话，“下一段。”

    傅青爵停一下，越过说得兴起的这段小故事，开始讲下一段。两人继续恩爱，继续你侬我侬……

    “再跳。”

    跳过后，居然还是一段相濡以沫的爱情故事……

    楚清露蹙了眉尖，“继续跳！”

    他的爱情故事还没完没了了……

    傅青爵一连被她打断好几次，声音也结了冰霜，“你不是要我讲前世的事吗？总要跳过是什么意思？你其实根本就不想听是吧？”

    “如果你和我就是爱啊爱，没有别的，那不听也罢。”楚清露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听的，就算傅青爵脸色更难看了，她也从来没怕过他啊。

    傅青爵冷笑，“你想听别的是吧？好，我告诉你！”

    “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入宫只是你为自己一族在争家里的地位！我是你最大的砝码。你在宫里和我表演情深，也是你的手段而已！最后你喜欢了别的男人，给我戴了绿帽子后，就死了！”

    “这样，你满意了吧？”

    一道亮光适逢其会地划过天幕，照映山洞中的一男一女，照着端王殿下气怒后苍白的脸色，紧抿的薄唇。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完，留下的余白，便给了沉默下去的楚清露。

    “不可能！”楚清露咬牙，这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在她想起来的记忆中，她分明是爱着傅青爵的！或许目的一开始不纯，但她绝对做不出背叛他的事。

    傅青爵眼底有讽刺和冷然之意，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可他停顿了一会儿，看着她发白的脸色，便缓和了语气，“或许吧，谁知道呢。”

    语气里有他的不确定，和几分茫然。

    楚清露忽然就不想问下去了。她心里想着，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是好的。就像傅青爵，他忘不了，所以他一开始见到她，便问她可曾愧疚。

    也许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许多年。

    楚清露被傅青爵碰了一下手，“露珠儿，你是敢作敢当之人。”

    “你前世愧于我，今世得弥补我，对不对？”

    “……”楚清露酝酿出来的复杂情绪，一下子收回了大半。她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傅青爵，开始怀疑他之前的话别有用心，是在这里等着她。若他确实怀着这样的目的，那他之前什么“背叛”，便值得深深打折扣了。

    楚清露绝对试探他一下，“你之前说，让我小心陆青萱，是为什么？我观此女心底纯良，不如楚弥凤那样心性狠辣，我为什么要小心她？”

    傅青爵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好半天才高冷道，“你猜。”

    “……”楚清露想揍他！

    她观察着傅青爵的神情，“我想到一种很大的可能：我和陆青萱本是好友，但她也入了宫，当了你后宫中的一员。自古女人争一男，感情破裂得很多。陆青萱在后宫中，渐迷失了本性，开始使手段加害于我，甚至很可能成功了？”

    楚清露详细说明陆青萱会如何加害她，详细细致如亲临。

    傅青爵的表情就越来越古怪了，最后在她探寻的目光中，他憋出一句，“你想的真多。”

    楚清露瞪他。

    傅青爵揉揉额角，“前世除了皇后，我后宫中只有你一人。”

    楚清露更加糊涂了。

    傅青爵不耐道，“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

    楚清露眯眼，愈发觉得前世的事另有隐情，傅青爵却不想说。

    她是怎么死的？

    看傅青爵的反应，一定不是正常死亡吧？

    楚清露原本对那些没兴趣，但现在记忆一点点恢复，她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摆脱不了。

    还是会知道真相的。

    而她和傅青爵之间……

    楚清露闭上了眼，想歇一歇。

    她跟傅青爵说好，雨停了喊她，她要去寒音寺，处理今天事情的后续。傅青爵答应下来，坐在一边，看着她背靠石壁而睡。

    静谧的夜中，除了淅淅沥沥渐小的雨声，再听不到谁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楚清露听到傅青爵的低低一句，“露珠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我，愿意嫁给我呢？”

    楚清露当然没回答他，她心里，却把之前的想法往后延伸了下——

    “而她和傅青爵之间，在她醒来睁开眼，看到他难过的面容时，她的心就动了一下。也许她正在喜欢他……不过只是这样，是不够的。还要差一点。”

    喜欢？

    能有多喜欢？

    花朝节后，她就要跟爹娘回家了。傅青爵身为端王，起码在及冠前，都会常留盛京。

    缘分这么浅，经得起谁的喜欢？

    就是前世的她和他，那也不是相隔千山万水产生的爱情啊。

    这样一想，楚清露心里也有点难过了。

    她昏沉中，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傅青爵摇醒。茫然地睁开眼，傅青爵扶她起来，“雨停了。”

    楚清露靠在他怀里，往山洞后的天色瞟了一眼，雨确实停了。

    “我送你上寒音寺。”傅青爵带她起身。

    他把她抱起来，“好露珠儿，我和你一起吧。”

    楚清露刚睡醒，还不够明白，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傅青爵便当她答应了下来。当他背着她，在寒夜中飞掠，冷风吹入脖颈起了鸡皮疙瘩时，楚清露才一点点清醒。

    山景如掠，他们像在飞一样。

    什么都看不清，却一点都不害怕。

    一丝丝夹着春天气味的凉风拂过，泥土的气息混着雨水的味道，包围着他们。楚清露搂着傅青爵脖颈的手，微微收紧。

    她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想一直这样走下去，就他们两个。

    傅青爵送她入了寒音寺，便不再进去。之后的路是要楚清露走的，他陪不了她。两人分开前，傅青爵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转身欲入黑暗中，他的手被楚清露拉了一下，“傅青爵，你不是想娶我吗，我想我可以……”

    楚清露的说话声，被寺中钟声打断。

    咚！

    沉重浑厚的钟声敲响，一声比一声传得远。以钟声为中点，清晨的光向四周传播，呈一圈圈荡开的水纹样。

    已经能看到天边微弱的光线了，傅青爵僵硬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垂眼问她，“你想你可以什么？”

    他预感在那一刻，她要答应他的求娶心。

    不过钟声惊醒了一切，让楚清露消失的理智回去。

    她不能嫁他。

    楚清露和傅青爵之间身份差得太远，她要奋斗的路子，也许是很艰难的一条，很大可能和傅青爵不是同一条路。

    他们两人要在一起，困难太多。

    如果缘分没有那么深，如果还没有到不爱就受不了的地步，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吧。

    楚清露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沉默地相望，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同样的淡漠，同样的没多说话，同样的转身就走，不拖泥带水。

    楚清露深吸口气：该处理她的事情了。

    寒音寺清晨的后舍斋房，楚清露跟小僧说明身份后，就直闯而入。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她娘被瞒住，根本就不知道。

    楚清露闯入后舍，第一件要做的事，当然不是找韩氏哭诉可怜，她从来没那么娇气的习惯。

    “楚姑娘，楚姑娘，你去哪里？”守着后院的小厮们拦都拦不住楚清露。

    清晨，天还未曾完全亮，楚弥凤一夜听着雨水，睡得很安稳。她沉眠于美梦中，梦中，楚清露被她毁掉了，像条野狗一样伏在她脚下乞怜，再无翻身的可能，再威胁不到她……

    门啪的从外推开，惊醒了一室温意。

    “楚姑娘、楚姑娘，我家姑娘还没醒呢！”静珠小跑着跟随，努力想拦住楚清露。

    恍惚中，楚弥凤觉得床前帐子被人拉开，少女黑山白雪般的容貌浮现在她面前。

    “你……”楚弥凤大惊。

    对面少女面容平静，抬起手，一巴掌抡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中，新的一天开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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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求签

﻿    楚弥凤从来没被人当面打过巴掌。前世今生，这都是第一次。没人敢碰她一下，就是她最可怜的时候，那也是魏国夫人，有封号在身，谁都要仰望几分。

    所以当楚清露手抬起，狠狠地落在她面颊后，相当长的时间，楚弥凤被打懵了，摸着脸，傻眼地仰头看着楚清露。

    静珠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楚弥凤反应过来后，浑身被激得触电般颤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焚烧。她突地抬手，要还给楚清露自己所受的耻辱。她高高抬起的手被弯身而来的楚清露抓住，对方以绝对强势的俯视姿态，看向她。

    楚弥凤想挣扎，想抬起另一只手，另一只手也被制住。她想耍泼妇风，可楚清露并不怕。无论她怎样，对方都没有撤离的意思。

    一直以绝对优势的模样，将她强横地控在床上。楚弥凤想喊静珠帮忙，楚清露回头看向静珠，突然扭曲的神情，毫无过渡，由漠不关心，直接转为凶狠。狠厉的，像嗜血的饿狼。静珠吓得顿住，有种错觉，好像她敢上前一步，楚姑娘会张开利爪，扑上来挠咬她命喉。

    楚清露重新将视线移到楚弥凤身上。

    她目光里没有别的情绪，“给我道歉。”

    道歉？

    楚弥凤这才迟缓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她和楚弥月回来后，便哄骗楚弥月，自己已经让下人出去找楚清露，楚弥月可以先离开。因为天黑，又下着雨，楚弥凤还百般推脱，小姑娘们便没去向大人请安。楚弥凤且托人转告楚清露的小丫头阿文，楚清露今晚跟自己一起睡。

    等第二天，韩氏发现了不对劲，楚弥凤也完全可以说，她是怕大人担心，才撒的谎。再说，下人们确实连夜去找人了啊，只是楚弥凤给的是个错误的方向。照着这个方向去找，根本不可能找到楚清露。

    楚弥凤巴不得楚清露发生点什么事儿！

    但当楚清露出现在她面前后，楚弥凤到底后知后觉，开始想起这件事的后果。对方掐着她脖颈的手冰凉，是才从雨里走出的温度。快意后，楚弥凤有些慌张与害怕。

    她目光闪烁，“你说什么，我听不……”

    “给我道歉。”楚清露凉声打断，声如玉石过水，幽幽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弥凤想否认，“昨天是马车突然失了控，我已经让人惩罚车夫了。这不关我的事……”

    楚清露目有讽刺的笑意，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一遍，眼神代她说出了她没说的话：敢做不敢当啊。

    楚弥凤知道这种事一旦承认，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当然要坚决地从头否认到尾，她平时对楚清露多阴阳怪气，这会儿便有多和气。明明自己处于弱势一方，她也不生气，用心地编织一个故事，好给自己昨天的行为找到合适的理由。

    同时，她心里也在快慰地想着：昨天，楚清露一定出事了吧？不然对方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等自己事后想个理由，传些似是而非的话，必回坏了楚清露的名声。一个闺誉有损的人，纵是端王现在被勾住了，也不可能再和楚清露往来。

    一鸟二石！

    多好的法子！

    啪！

    又是一巴掌。

    手极快，力道又重，再一抡掌，直接将楚弥凤抽得瑟缩身子，因痛感而弯起了腰。楚弥凤全身颤抖，从没受过这样的苦，她忍受不住，失声哭出声来。

    “这是你欠我的。”楚清露对她的疼痛毫不同情，语气很平淡。

    根本看不出她是那个才打过人的坏蛋。

    “楚姑娘！”静珠尖叫，知道再不能这样站下去，她转身快速向外走。

    “别去！”阻止静珠的，是楚弥凤。楚弥凤的脸一片红一片白，清晰的五个巴掌手印，左右对称。她捂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脸，羞愤欲死，却还记得不能让静珠去找人——大家都来后，昨天发生的事情就会真相大白。她就会跟着楚清露一起，身败名裂！

    楚弥凤现在只是低着头，可怜地哭着，让院子里察觉的下人，偷偷缩在门后觑着这一切。也许等回去后，就会传开：楚清露心肠狠毒，欺负自家的白莲花姑娘。

    楚清露的眼睛黑而冷，直起身子，依然无情绪地看着楚弥凤在哭。那姑娘一边哭，一边掩饰眼底的恨意。但是楚清露一直看着她，当然看得分明。

    “坐着马车离开的是你，被丢下的是我；安稳睡觉的是你，在生死挣扎的是我。我都没有哭，你有什么好哭的？”楚清露的语气平缓，静中，带着嘲讽之意。

    楚弥凤觉得被打的脸颊更痛了，*辣的，浸泡的泪水朦胧了双眼。她低头抽泣，死也不抬头。

    “给我道歉。”楚清露再把要求说了一遍。

    楚弥凤装作没听见，心里在把楚清露千刀万剐。

    楚清露眯了眼，“这事没完，你等着。”

    言罢，她也不再要求楚弥凤的道歉了，转身便往屋外走去。屋外围着好几个看热闹的丫头小厮，见楚清露走来，纷纷躲闪开，看向这姑娘的眼神各异。楚清露头抬得极高，眼底依然不把人放在其中，落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个刚欺负完自家姑娘的十恶不赦的坏人。

    但谁在乎呢？

    楚弥凤心里极气极怒，却一句话不敢说。她当然不觉得自己错了，她认为楚清露才是那个应该道歉的人。她已经准备硬抗着，演一出小白花的戏码。这当然不符合她一贯趾高气扬的形象，但就因为不符合，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她非要楚清露的形象一坏再坏！

    但谁知楚清露不跟她完了。

    打了她两巴掌，没得到道歉后，楚清露放了狠话后，人就走了。楚弥凤心里惊慌，连忙让静珠跟去看看：楚清露会不会把昨天的事告诉长辈了？那她还得接着装小可怜儿。而且不管别人信不信，怀疑的种子都会就此种下。

    楚弥凤想走到极高的位置上，当然不能允许自己的形象有半点不妥当！

    静珠回来后，小声答姑娘，“楚姑娘回去了自己的房间，没再出来了。”

    楚弥凤捧着脸，咬咬唇，“接着派人跟着！”一定要阻止楚清露告状！

    静珠点头，面对姑娘现在的样子，又谨慎建议，“我给姑娘取些药膏吧？”

    楚弥凤眼底有狼狈恨意闪现，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她一时担心自己的脸，一时又心慌意乱地等着长辈传唤自己。但她害怕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现。楚清露去给长辈请了安，又平静地出来，两边都没有告过状的痕迹。

    楚弥凤心里更加乱了：不是给长辈告状，那楚清露是要对她做什么？

    在前世的时候，楚弥凤从来没跟楚清露真正对着干过。那时因为楚清露的存在，她在家里的地位一日比一日低。哪敢跟楚清露作对？她得巴着楚清露。

    后来楚清露进宫去了，成了皇帝的宠妃。宫里那个名存实亡的小皇后不算，楚清露是皇帝后宫第一人，楚弥凤哪里敢跟这样的人叫板？

    她没有底气。

    她到死，都只敢在心里讨厌楚清露，从来不敢做什么。

    她恨了楚清露一辈子，但也许，前世的楚清露，从来不知道。

    这是何等的悲哀。

    要一直到了这一世，楚弥凤才有资格跟楚清露耍手段。她心里紧张又害怕：从来没争过楚清露的她，不知道楚清露的还击，是哪种程度的。

    楚清露那里一直没动静，楚弥凤却不能如她想的一般，在屋里躲一天。

    有沙弥来后院转告她们这些女眷：因为今日花朝节的缘故，方丈特意请了慧觉大师出关，为一人解签。解签的一人名额，由抽签决定。

    来寒音寺礼佛的人听闻喜讯，欢喜至极：这可真是一大福音！慧觉大师那样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根本见不到。若得他一句好评，宣扬出去，整个盛京的人都要尊敬三分。

    作为重生的人，没人比楚弥凤更清楚慧觉大师的本领。大家都传言慧觉大师是有异能之人，却不知道，这种传言，是真的。

    楚弥凤没有特别想见慧觉大师，但她想见慧觉大师的关门弟子，檀机。慧觉大师帮不了她的，檀机会做到。只是想见到檀机，还是得过慧觉大师那一关。

    楚弥凤给高肿的脸颊上了药，戴上一层细纱圈起的帷帽，把自己的脸遮挡严实后，也去前殿上香求签。

    她希望自己能抽中上上签，就此得慧觉大师的眼缘，可就此接近檀机！

    她娘狐疑地看了眼女儿那圈薄纱帷帽，不知道女儿抽的什么风，把自己挡得这么严实。听了女儿的请求，姜氏笑了，“我原以为你不信这些，就没跟你说，没想到是我错了。是极！那有到了寒音寺，不去求签的道理？你伯母带着露珠儿已经去了，我们也去看看。”

    楚清露“又”在了！

    楚弥凤这时候有些不情愿，但没有理由，只好推推拖拖地跟着去了。香火袅袅到近前，站在大殿门口，楚弥凤看到楚清露婀娜弯曲的背影，在烟雾中模糊。同时，她吃惊地看到右面的蒲团上，男子执香而拜，端的和左边的楚清露同样步调。

    男子头戴碧玉冠，着一身束袖纯白袍子，领口镶着靛蓝云纹宽边，闲适华贵，带份清冷。流光廖远，男子的英俊容貌都在檀香中，添几抹温润。

    昭然傲骨指的是他，眉目淡淡是他……现在的温润尔雅、夭夭风姿，指的还是他。

    端王殿下！

    楚弥凤为端王在这里的突然出现而惊愕，殊不知楚清露在心里呵呵冷笑：早上告别的时候，端王殿下还是一身收腰黑衣，何等的英武豪气；几个时辰不见，端王衣裳一换，就成了翩然美少年了。

    这翩然美少年对她视若无睹，反而跟迟疑的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的韩氏点了点头。韩氏顿时惊喜：这王爷性格真好！到了盛京，都还记得他们一家的救命之恩，没有眼高于顶不认他们！

    韩氏亲切地招呼楚清露，“露珠儿，你还记得吗？这是端王。”

    楚清露：“……”娘喂，你不要被他的小白脸骗了！他在故意刷你的好感！

    端王殿下还对无话可说的楚清露微微点头，“楚姑娘，好久不见。”

    “……”楚清露鄙夷地看着他。

    韩氏嫌弃女儿没礼貌，一回头，看到了亲戚，就热情地做中间客。楚弥凤跟着母亲的步子，小步挪过来。她觉得傅青爵看她的目光阴冷，压在她头上，让她喘不过气。

    “殿下也来这里啊？”姜氏试图找话题。

    “找一个人。”傅青爵不冷不热。

    “几位施主，要抽签吗？”旁观的小沙弥开了口。

    楚弥凤终于有了心，目光放到了签筒上：现在，她最要紧的，是摇出一支好签，可以见到慧觉大师。

    楚弥凤觉得自己每次和楚清露相碰，都没有什么好事。现在楚清露跟她争一个名额，她就越发在意。尤其是端王在旁边，她更想显得自己最好。

    签筒到两人面前，沙弥介绍今日所有的签筒中，只有一根红签才能见到慧觉大师。楚弥凤忘记了自己在楚清露面前受到的屈辱，专心应对这根签。

    一定要抽到！

    必须要抽到！

    她这一世的运气很好，非常好！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定会出现在她面前。

    “绿的。”在楚弥凤还在一次次摇签时，楚清露已经抽完了，简单报了一下，根本没当回事的样子。

    韩氏也称不上高兴不高兴，乐呵呵地带着女儿去解签。韩氏疑惑地看旁边跟着的傅青爵一眼，端王殿下在这里是干什么？

    傅青爵只好给未来的丈母娘面子，“我去后院找人了。”

    楚清露递给小沙弥竹签的手一抖，手中签子掉落。她微愕：傅青爵真的有人要找？而不只是个借口？

    她淡定地掩饰心里的自作多情：她以为他找的人是自己呢，当面打脸太讨厌啦。

    傅青爵出去的时候，听到楚弥凤摇签的筒终于停了下来，少女惊喜的声音传来，“红签！”

    运气果然是最好的！

    同一时间，傅青爵听到沙弥问楚清露，“小僧看看，施主求的是姻缘吧？”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来问姻缘的。

    “不是。”楚清露声调清晰。

    “啊？”

    “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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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许氏

﻿    寒山寺香火好，每日解签是其中一大笔收入。像这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跟着长辈来求签，沙弥眼皮都不用抬，基本上就能猜着对方求的是什么。

    只是现在，楚清露否认了。

    那与众不同的人，求签求问的是什么呢？

    僧人虚心请教。

    走到殿外的傅青爵也停缓了步子，想听一听楚清露要求的是什么。他觉得难以想象，她除了求姻缘，求快点嫁给自己，她还有什么值得求的？求签，不如求自己啊！

    韩氏同样看着女儿。

    楚清露望着殿外云天，扶了扶鬓角，悠悠开口，“求大周国今年的天灾人难，粮食收成，求大周国的国运气数，民心所向……”

    “……”好一个忧国忧民的楚姑娘，求签求得这样高大上，衬得周边人都成了泥尘。

    同是泥尘的端王殿下望望天，淡定敛容，这次是真的走了。枉他身为皇子，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关心民生，他来寒音寺好多次，居然没有一次想起过为大周国求个签……

    小沙弥直接听呆了：这恐怕是他解签数年，遇到的最奇特的女施主了。

    “露珠儿！”韩氏被来往的各式目光看得不自在，羞红了脸，气恼地敲敲女儿：之前明明说好的呀，求签的时候问一问姻缘，最不济也想想亲人。露珠儿倒好，这可真是“与众不同”呢。

    一旁的楚弥凤嗤笑一声，因有帷帽遮挡，她眼中的不屑没被人察觉：作吧就。以为这种手段就能见得了慧觉大师，引起慧觉大师注意？没有抽中红签，根本见不到慧觉大师。

    “女施主，请跟贫僧来。”楚弥凤心里正嘲讽着楚清露，她自己被一个小沙弥接引，示意她跟上。

    楚弥凤再顾不上想楚清露，整顿下心头的得意和激荡，向小沙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再跟娘亲打好招呼，便跟了上去。

    她走的时候，楚清露正被韩氏逼着强行另抽一支签，改了自己要求的内容，“好吧好吧，求学业！您别再打我了吧？”

    “嗯，”韩氏略微满意，同样喜滋滋递上签，“我替你表姐也求了个，她今年肯定能考中！”

    楚清露抽中的是中上签，不好不坏。大家都说慧觉大师有异能，眼睛看得见过去和未来。这传言是不是真的，楚清露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寒音寺的解签人，不可能每个都那么厉害。至少她是没那个运气，让慧觉大师为她解签。

    韩氏遗憾，在楚清露又一次抽签后，小声嘀咕，“又不是红的。”那就见不到慧觉大师了。

    楚清露一边把签递给和尚，一边认真回答她娘，“您想要红的，跟我说啊。”

    “你能行？”

    “我这一生不行，”楚清露道，“不过我可以回去就开始拜菩萨，指望我下一世投个气运极强的胎，天天给您摇签。”

    “……把你作的。”韩氏被她气得没法，禁不住掐了女儿水嫩的小脸一把，又撑不住笑了。

    楚清露拿过她和娘亲的两支签，之前的小沙弥领路，说带她去后面偏殿，找几位专攻于此的师兄解签。楚清露对此过程也很好奇，欣然点头。

    韩氏这时又想起羡慕楚弥凤的好运气，跟姜氏闲话，“你家姑娘手气真好，我刚听和尚说了，慧觉大师才回来没多久，上一个抽中红签的，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你家姑娘才抽了一次，就抽中了。”

    姜氏心里自然欣喜，面上却很矜淡，“一般吧，那个丫头从小就运气好。不过露珠儿也不错，两个都是好孩子。”顿一顿，姜氏又试图跟韩氏打听，“方才怎么碰上端王了？你们跟端王很熟吗？”

    不怪姜氏多心，端王徒有个好相貌，心却是冷的。他有多无情呢？举个例子，许家是盛京有名的大族，也是他舅舅家。在端王成长的过程中，有舅舅家借势，他这个端王的位置会坐得越来越稳，甚至可以肖想更高的位子。有个好舅舅，自己做事能省去大半力气。

    可端王高冷没办法，有本事和许家把关系处得不冷不热，跟点头之交差不多。永平侯家有一个姑娘嫁到许家做媳妇，逢年过节还想办法去许家请安呢。端王却十次才往一次，这一次还是因为有别的原因不得不去。

    不，不提许家。

    就端王和自己亲娘的关系，那也是有名的冰火两重天。在盛京住久了，权贵们都知道。

    所以姜氏才奇怪了：端王居然和韩氏主动打招呼！怎么看，端王也不像那么有礼貌的人啊？

    韩氏又不了解端王的本性，她当然也说不出端王为啥对自己这么“好心”，她以为端王本性就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孩子。别人说端王阴冷，那是他们没看到端王的美好品德。

    姜氏两句话就从韩氏探出了实情，心里便动了主意：如果亲戚家和端王关系不错的话，那自家永平侯府也能借这个关系，和端王搭上线。这对永平侯府来说，绝对是个大机遇。

    和楚曦这一脉相比，永平侯府自然是大家族，两家纯属云泥之别。但实际在盛京，永平侯府算不上什么。开国的时候，这个侯那个王封了不少。在这个圈子里，爵位真不怎么稀奇。再者，过了三代，永平侯府的价值也差不多了。再传一代，爵位就会被收回。

    想找到出路，得抱上一条粗壮的大腿。

    如果跟端王扯上关系，跟许家关系更近，永平侯就可以放下大半心了。

    “你们家真的救过端王？”

    “当然是真的，还是露珠儿救的呢。”

    楚清露凉凉看娘一眼，“您再这么宣传下去，就是挟恩图报了。”

    “露珠儿别这样，你娘就是和我私下说一说，也没有到处讲。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些，”姜氏为韩氏解围，还怂恿楚清露别怵在这里、赶紧去找人解签，她自己要和韩氏商量事情呢，“正巧啊，过两天，你和我一起上端王府吧……”

    楚清露能看出姜氏那点小心思，不过她无所谓。比起楚弥凤，姜氏绝对称得上善良。楚清露和楚弥凤的矛盾，必然会波及长辈，但至少现在，她没打算给人当面难看。

    旁边沙弥已经等了很久了，楚清露点个头，就跟他去后头，找大师们解签。

    寒音寺香火极盛，人潮拥挤。楚清露跟着小沙弥一路往后边走，去了好几个偏堂，络绎不绝求解签的人，一径排到了台阶下。

    楚清露面向如此，脸色淡淡的，一路走来一声不吭，她的眼睛就是雷达系统，扫不到好看的人时，就连余光都不会分过去一点。小姑娘走过人群，跟走过一只蚂蚁旁边一样的模样。但给她带路的和尚却以为这位姑娘不高兴了，心里极为愧疚。

    小沙弥心性拙朴，急得额上渗乐汗，低声，“小僧才识得一位师兄解签解的极好，只是师兄住得比较远。施主若不嫌弃……”

    “带路吧。”楚清露本就可有可无的。

    这次，小沙弥带的路，就清幽了许多，人迹少了很多。

    春、光明媚，阳光若碎金，沿着青石小径行走，甬路相衔，山石点缀。绿柳分路，垂落入水，随着微风拂过水面，欲语还羞。啾啾鸟鸣声掩藏在佳木葱翠中，生机勃勃。

    楚清露走在这条小路上，整个环境清幽，除了深深浅浅的绿，几乎看不到别的景象。

    她正疑惑着，突然一拐，眼前景色一换，竟看到了一座重檐凉亭。更关键的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凉亭台阶下，绿水蜿蜒流过，终于看到了旁的人影。

    一个白衣和尚蹲在水边，手扶着莲叶。从楚清露这边，能看到他侧脸秀气，垂下的眉目清远寥廓。这样的沉静悠远，恍惚让人想到昔日拈花而笑的佛陀。

    和尚身后，站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浅黄撒花水绿色上衫，黄栌色腰带，雪白长裙.下摆绣那一枝梅花,枝干倨傲色泽清冷,风吹拂，有青龙古玉压着裙裾。小姑娘生得玉一般玲珑可人，梳着飞燕髻，这种发型适合小脸美人，愈发显得小姑娘桃腮杏眼,温润雅致。

    小姑娘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紫竹伞，伞面正好覆着她与和尚。她目光望着蹲在湖边的和尚，“你已经扶了一早上的荷花了，还没好吗？”

    “昨晚大雨，好些花根折了，小僧得扶正。你若累了，自己便回去歇着吧。”年轻和尚说话的声音低凉温和，可见是个脾性极好之人。

    “唔，你不让我帮你侍弄花草，我撑撑伞，有什么好累的？”小姑娘语气里能听出几分恬淡笑意。

    楚清露不欲打扰别人，正打算让开，后面忽有脚步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楚清露回头，看到傅青爵。无言以对，她露出一种“怎么又是你”的表情。

    傅青爵看到了她的神色，却如同没看到般，走到她跟前，再接着……和楚清露擦肩而过。

    楚清露惊愕。

    就见傅青爵直直走向凉亭水边的十岁女童和年轻和尚，咳嗽了一声。

    小姑娘回头，露出一张俏丽小脸，看到傅青爵，嘴角微抿，行了个礼，“表哥。”

    “你过来，我有事找你。”傅青爵淡声。

    小姑娘迟疑地看看自己陪同的和尚，和尚也起了身，双手合十向端王行了礼，温声跟女童说，“去吧，莫让殿下久等。”

    小姑娘再次抿抿嘴，她眼睛飞快抬一下，悄悄瞥了傅青爵一眼。能看出，她对傅青爵眼有戒备之意，并不怎么情愿看到这个表哥。

    表哥表妹的戏码，楚清露没兴趣旁观。而且因为她又自作多情了一次，再厚的脸皮，楚清露现在面对傅青爵，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想转身，为她领路的小沙弥却径直走向那几个人。

    十岁女童最先察觉了，她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大姐姐，疑惑道，“表哥，你们认识？”

    小沙弥正要介绍，自己领这位女施主来此的目的。谁知端王真就介绍了，“楚清露，许净池。”特意跟楚清露说，“远房表妹。”

    许净池，并不是许家本家姑娘。许家阳盛阴衰，这一辈的姑娘，挑拣来巴拉去，算上远亲，才能凑足五个。许净池只有十岁，小时身体不好，寄住在寒音寺养身，却已经是许家新一代中，年纪最大的姑娘。

    楚清露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么个小姑娘，被德妃和许家视为傅青爵未来妻子的不二人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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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情劫

﻿    “贫僧法号檀机。”与许净池站在一处的年轻和尚见楚姑娘向他看来，便颔首示意。

    “师兄是慧觉大师的亲传弟子。”先前带楚清露前来的小沙弥为楚清露解释，他看向这位师兄的目光崇敬至极，却又想起什么一般，幽幽叹了口气。

    许净池也看出了突然出现的楚姑娘是来找檀机的，她原本不愿跟端王走，但现在檀机也有事，她自己的事无所谓，却不想连累别人。

    小姑娘踮着脚，想把伞递过去，年轻和尚垂着目，却侧身微微一让。他没言语，小姑娘皱了皱眉，娇声嗔道，“你身体不好，晒坏了，我怎么跟慧觉大师交代？伞给你。”

    傅青爵和楚清露的目光都落在了檀机身上，这两人都是目光清淡高深，穿透力却实强。檀机被看得白净面孔微红，有些不自然地推开，“小僧没那么弱，比起小僧，小施主更需要伞。”似怕许净池再推拒，他快走两步，转首向领路沙弥和楚清露点点头，“有事寻我？”

    许净池低下头，握着伞柄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在傅青爵发怒前，乖乖跟着人走了。等一大一小的人影在绿色汪海中快看不见了，楚清露回过神，小沙弥已经把自己和娘亲求得的签交给了和尚檀机。

    楚清露看着年轻僧人雪白面上的燥红，此红晕极为不正常，显然是身体不适、受不得日照的缘故。楚清露抬头看看天，昨夜刚下过大雨，今天的日头并不强烈，檀机小和尚可真是一盏吹一吹都能出问题的美人灯啊。

    楚姑娘向来对美人灯很有怜惜之情，“大师，我们去凉亭里坐坐吧？”

    檀机抬目，望着小姑娘的眸中清澈透亮。他自家知道自己的问题，楚姑娘的这番好意，他也领情感激。檀机侧身带路，并轻声，“小僧只是一解签人尔，称不上‘大师’，当不得女施主这样称呼。”

    楚清露自然没把他当普通和尚了。不是说了吗？他是慧觉大师的亲传弟子，目前，慧觉大师好像就这一个徒弟？他师父身怀异能，他必然也不是一般人。楚清露对檀机的解签，生出了几分兴趣。

    而另一边，许净池跟随傅青爵走入一偏堂。傅青爵上下将她打量，淡淡道，“你的体虚之症已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留在寒音寺？”

    十岁女童揪着衣角，讷讷道，“并没有好，慧觉大师还让我每日写经……”

    傅青爵讽刺道，“哦，你打算一世不出寒音寺，在此隐居？”

    许净池的小脸发白，默然不语。若是可能，她当然想一直在寺中住下去。这里幽静安静，远离红尘，人心宁和。和盛京的那些不会终结的争斗，完全不一样。

    可是她也知道，在她小时候、跟随父母回许家本家的那一刻起，她的一生命运，就已经被人安排好了，半点不由她。她虽然年岁幼小，却也有反抗之心。谁会喜欢自己一点都不自由呢？

    傅青爵情绪丝毫不外露，淡淡地说完自己的话，“最近收拾收拾，准备搬出寒音寺。回许家去，他们该把你介绍出去了……”

    “我不想嫁给你！”许净池大声打断他的话。

    傅青爵顿一顿，接着说，“在别人逼你搬走前，你最好自己自觉点，不要给我惹麻烦。许家会给你安排好以后的路，你自己……”

    “我说了我不想嫁给你！”许净池再次打断，声调比之前更高。她面色青白，双肩颤抖，眼中有欲落未落的水光。

    就算是小孩子，也会反抗命运。虽然力量弱小，虽然卑微可笑，但她是运起全部的力量，去和大人们对抗。她和一整个大家族抗衡，她的勇气，让她又悲壮又可怜，像孤胆英雄一样。

    “我才十岁，我和你差那么远，我不想嫁给你。如果我早些知道他们对我的安排，我更小时，就不应该有出人头地之心，不该展现自己的能力……”

    “那你早就死了。”傅青爵不冷不热道。

    许净池默然，痛意在眼底闪过。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生锈铁腥味在口中涩涩弥漫，心头沉甸甸的，举目无归所：是的，若不是自小被家族看中，她的病，根本得不到根治。她不可能来寒山寺养病，不可能不连累家人，也不可能认识檀机……

    许净池声音低弱，心中失望之情无法掩饰，垂垮的双肩瘦弱不堪，“表哥，你那么厉害，你肯定也不想娶我吧？那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在寒音寺呆着，为什么要我出去呢？只要你愿意帮我，许家根本不可能和你对着干啊。”

    十岁的小姑娘，什么都还没长成，就算日后再美得惊天动地，现在也不过是个青涩的豆芽菜。认真算起来，许净池今年才九岁，傅青爵却已经十八。一个正常的十八岁少年郎，除非是禽、兽，根本不可能看上一个十岁孩子。

    十八岁少年郎的审美，该是已经长大的姑娘，胸、大貌美，雪肤玉颜，优雅的气质浑然天成……如楚清露楚姑娘那般清丽恬静。

    而且傅青爵阴森森的，光是想到要嫁给这个人，许净池就耐不住惶恐不安。她的未来如黑洞般，廖无星辰，一片黯淡。

    傅青爵冷冰冰道，“你的面子没有大到让我相助的程度。”

    “可是他们就想我嫁给你啊。”

    “许家想，我便要服从？”傅青爵冷笑。

    他已经重活一世，同样的处境，绝不可能像前世那样被动。许家曾经想控着他，把他当傀儡。现在，傅青爵再不可能给许家那个机会。

    一个成年皇子，为了皇帝宝座，不得不尊一个十岁的孩子做皇后。

    这是何等的荒谬！

    从来都被傅青爵视为耻辱。

    他和许净池无冤无仇，但每当看到许净池，他的那个小皇后，他就会想起许家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若不是有露珠儿帮他排解，慰他心忧，那个逼仄的后宫，他一刻也不想呆。

    纳三千佳丽，就能忘掉自己的皇后是许家硬塞来的一个小孩子吗？

    那样幼稚赌气的戏码，傅青爵不屑做。

    他再喜欢楚清露，羽翼未丰前，能给楚清露的最大封号，不过是一个皇贵妃。他可能给一个皇后吗？

    傅青爵冷静自持，不会把怨气发泄到许净池身上，但同样，他也不可能对许净池有好感。

    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而现在，傅青爵仅仅希望，许净池能独当一面，走好自己的路，不要把麻烦都推给自己。他喜欢帮露珠儿解决烦恼，但别人的麻烦，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得许家庇护，自然也该出力。一味避于寒音寺，只会引人怀疑，甚至带给寒音寺灾难。寒音寺到底是和尚窝，若不是之前慧觉大师说与你有缘，许家也不可能同意你住在这里。现在许家已经在不停试探我，听说是你说‘我听表哥的’这样的话？是你说‘表哥愿意我就愿意’？你不想嫁我，就自己想办法处理。你是我什么人，要每次一点风吹草动，就让我帮你挡着？”

    “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小女子，父母之命，长辈之恩，我能不从吗？”许净池被说得很不客气，面色一时青一时红。

    傅青爵沉沉看着她，半晌后道，“你知道寒音寺是谁建的吗？”

    许净池怔了一怔后，方答，“是先皇感慧觉大师之能，出资所建。先皇一直想把寒音寺定为国寺，以笼络慧觉大师。只是最终了了。”

    说到这里，许净池便若有所思，明白了端王殿下的意思。她虽然住在寺中，关于女皇的故事，却也听得不少。古往今来，也就此朝出了一位女皇。昔日多少人反对女皇登基，慧觉大师却一心站在女皇一边，称她是“天命所归”。

    许净池听慧觉大师讲禅论佛时，这位大师提起女皇，也多次说过，“开女学，废旧礼，保百家……她之才，能引发历史长河隐隐呼应。贫僧想，她若能把大周朝带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更好的方向，此等大功德之事，吾等怎能逆道而行？”

    慧觉大师曾经为此算过，发现女皇的每道政令，都功及江河社稷，长至千秋万代。每一件事，在当时，即使在现在，行来都千难万难，遭众人反对。若步子迈得稍微大一些，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女皇硬是顶着压力，一步步走了下来。

    可惜，每一位风华绝代的人，都不能为人所理解。女皇仅在位十余年，便把皇位传了当今皇帝，就此归去。今日之君上，非女皇所出，却偏被立为帝王。慧觉大师曾担心，皇位快速更迭，会因政见之别，给王朝带来隐患。后来却发现，当今皇帝，和女皇行事作风一脉相承，并不负先皇所托。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女皇那样风华盖世。到现在，仍有一些人，骂女皇让社会倒退至远古。他们认为，前朝在兵乱前，秩序本已极好，不需要这样大毛笔改变；女子一生最大的价值，在于成婚生子，该如以前一样，把舞台退还给男子，乖乖在家中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妻良母。

    他们还拿现在女子为官的大多遭遇攻击先皇：如男子一般在朝为官，但大部分女子家庭不睦。便是之前说好的“一夫一妻”，最后府上也会多几房妾侍。甚至者，妾有了子女，在家中笼络夫君，挑拨离间，在家事上作威作福、嘲讽正妻。众人认为，根本原因，在于这些为官女子没有同样多的时间与精力照顾家人，和家人相处。所以这些官场女子的婚姻，一盘乱沙，供人耻笑。

    有人曾笑话当今的女子：何必奉女皇为神？若不是她，你们根本不会有现在这样多的烦恼，便也不会面对前所未有的阻力。你们该恨女皇，而不是赞她！

    当然，这样的邪祟之论，被大多数人所唾弃。可至少，也由此观得一些人心中所想。

    世家大族不看低女子，不反对女子地位渐高，但显然，他们面对的问题，比一般平民要麻烦得多。是一个想和男子平分秋色的女子好控制，还是一个一心相夫教子的女子好控制呢？

    如许净池，多年来一直被家族教导，要听从长辈的安排。现在端王以女皇的事迹提醒她，让她心中微微一动：或许，她不必一味退缩。走出寒音寺，她纵然没有改天换地之能，但为自己搏一把，还是可以的吧？

    许净池能被许家选中，便证明她不是一般女子。入了魔障后，稍微一点，便能迷途知返。

    眼下，傅青爵追慕楚清露，许家暂时不知道，但时间长了，总会知道。许净池不可能一直躲在寒音寺里与世隔绝，既然总是要出山的，不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许净池被傅青爵说动了，默默点了点头。

    事情一了，傅青爵抬腿就走：该去找露珠儿了，露珠儿才是他真正想见的人啊。

    百花生辰，万紫千红。二月半为花朝，在这一天，众女踏青赏红、赴会进香、祭神拜佛，很是风雅。今年是为了见慧觉大师一面，楚家才来寒音寺。寺中启涅槃会，谈孔雀经，引众女祈拜。到晚上，乱花满天飞，灯火明亮中，甚至有花神庙会，热闹十分。

    傅青爵怎么可能放露珠儿一个人？

    楚清露这时，刚刚与和尚檀机分离。对方帮她解了签，言语温和，引经论据，让楚清露叹服万分。他对佛法的理解深入浅出，更让楚清露学到了不少知识。

    檀机先为楚清露解释了一下判词所出，后又问她所求为何。

    白衣和尚坐在凉亭中，绿荫丛丛，声音轻恬，般若法身若在身边。楚清露看着这个秀色可餐的年轻和尚，高冷道，“你猜。”

    “……若求姻缘……”檀机也不能免俗，只因女子大多求此。

    楚清露认真纠正，“我不求姻缘，我对男女之情一点都不好奇。在我看来，情爱是孽障，让人心智不坚，误人子弟。古今多少女子，多么惊才绝艳，大多会毁于‘情’之一字。其实男人有什么用？乱你心，扰你志，如你们佛家所说，乃是一大劫。欲行大事者，不谈断情绝爱，也不能让‘情’祸害自己。”

    傅青爵刚到此处，便听得楚清露与檀机的辩驳。若五雷轰顶，端王殿下几近站不稳。

    露珠儿把感情当成洪水猛兽？认为男人是孽障？

    露珠儿……怎么有这么可怕的思想。

    傅青爵心神恍惚，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如此，她不是对他的好没感觉，她是把这当成阻碍。

    傅青爵有些愁苦：露珠儿毛病怎么这么多？她就不能好好跟自己卿卿我我，心心相印吗？

    端王殿下一时受打击太大，怕露珠儿说出更多刺激自己的话，黯然离去。想缓一缓，重新修正追慕露珠儿的方式。

    他没有听下去。

    自然也不知道檀机和尚平静地听完楚清露的见解，若有所想。他微微摇头，抬目轻声道，“小僧却不这样认为，佛所护念，大劫小劫无数。欲成我佛，九九八十一难，有‘劫数难逃’之说。我佛慈悲，万物为劫，衰劫、命劫、肉身劫……但一切劫数中，最难者为‘情劫’。”

    “诸生万象，皆见我佛。‘情劫’一始，万劫方至；万劫已过，‘情劫’也未尝可到。古往今来，能一尝‘情劫’者，又有几人尔？小僧认为，若有缘渡‘情劫’，便不应放弃。”

    “……”楚清露被一个和尚说得哑口无言。

    她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檀机：这个和尚在劝她去谈情说爱？这真的是个和尚？还是慧觉大师的高徒？

    檀机侃侃而谈完，面容微微红透，赧然垂眼，“这是小僧的见解，施主勿怪。”

    “慧觉大师教你这些吗？不是传言慧觉大师身怀异能，他不该教你这些吗？”楚清露对这个和尚产生了兴趣。

    檀机目有迷茫和哀然之色，抿抿唇，“或是小僧机缘未到，或是小僧鲁且钝，师父虽有大能，却从不教我那些，只教我佛学。师父他定然有他的道理，不会害了小僧。”

    唔，楚清露对那位慧觉大师兴趣也更浓了。

    一个曾看着王朝更迭起复的得道高僧，能看得见过去和未来，或有翻山倒海之能，却只教自己的高徒念经打坐？

    这是什么缘故？

    檀机与楚清露并未交谈太久，解完签，檀机别目咳嗽两声，楚清露忧愁：风吹日晒尚能让小和尚受伤，和小和尚相比，她就跟糙老爷们似的。

    楚清露只好和檀机告别，看人回去。她自己闲来无事，想了想，花朝节嘛，去拜拜花神好了。但在中途，居然碰到了楚弥月。

    其实今早给长辈请安的时候，楚清露已经见过楚弥月。但也许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楚弥月觉得羞愧，不好意思和楚清露相见，匆匆避了开去。楚清露心知肚明，也不为难。才一个早上而已，楚清露没想到，楚弥月会主动笑盈盈走向她。

    “我和堂妹一起去拜花神吧。”楚弥月婉婉笑道。

    楚清露点头。

    在跪拜时，楚弥月似漫不经心地告诉她，“你听说了吗？大姐抽中了唯一的红签，被领着去竹林见慧觉大师，却被困在竹林中，无功而返。她尚不死心，再去拜见，这次却直接被慧觉大师拒绝，称不愿见她。”

    楚清露吃惊，楚弥凤还有这个遭遇？

    楚弥月嘴角一抹笑，“大师是得道高人，他什么不知道，什么看不明白？也许就是看出了大姐的本性，才不愿为这样的人解签。”

    她面容一顿，转身，双手相交，长袖摆地，行除了跪天地之外的大礼，“昨日之事，我心中惶然，未能及时阻止大姐，在此向你道歉。”

    楚清露看着她，受了她礼，才伸手扶她起来。两人相视，隔阂就此化解。楚清露道，“但楚弥凤那样对我，便是你替她求情，我也不原谅。”

    楚弥月点头，“她刑事愈发乖僻，我也劝不住。再让她这样下去，迟早会连累我们侯府。她若在你这里吃个亏，也许想开后，也是一个好事。只望你小惩大诫后，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

    楚清露心里微冷：若非她运气好，昨天那样的事，早就此毁掉。

    楚弥月话说的温和，却有让两人和解的意思。楚清露不动声色看着这个姑娘，见楚弥月目光闪躲、有为难之意，她才了然：这便是同出一脉的悲哀，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楚弥凤出事，楚弥月也脱不了干系。所以纵然楚弥月不赞同楚弥凤行事，却还得为楚弥凤收拾妥当。

    有这么个姐姐，楚弥月也很烦恼。

    楚清露皮笑肉不笑，“我有分寸。”

    自此，两人都默契地转开话题。楚弥月虽然心里担心昨天马车走后，楚清露到底有没有出事。可她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问。没有出事还好，若有事，她能怎么办？

    楚弥月愈发觉得对不住楚清露，和楚清露在一处站着都觉得尴尬。找了个借口，便告别而去。

    楚清露无所谓，她自己一个人也很自在。

    从花神庙出来，有一棵大槐树，枝叶间一派红云，盖住了原本的绿色。这还是花神节的传统，姑娘们剪五色彩纸，取了红绳，把彩笺结在花树上，谓之赏红。

    现在，阿文和自己的小主子，已经剪好了彩纸，正努力扔到树上去。不过两个姑娘力气都不够大，在这里蹦蹦跳跳半天，也没有成功。

    楚清露累了，“你自己扔着玩吧。”

    “不行，”阿文很固执，“夫人说了，要我看着姑娘，必须姑娘自己扔上去，来年才有好运。”

    “……”楚清露嘴角微抽，她娘太了解自己女儿这个惰性了，非要阿文这个一根筋的来看着她。

    楚清露仰头，脖子酸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先前怎么就选了这么高的一棵树。她哪里扔得上去？

    楚清露一直仰着脖子看，头倾向后边的程度越来越大。后仰得太过，身子不平衡，眼前发黑，不觉向后摔去。

    楚清露控制不了自己往后倒的力度，心中慌乱，深觉丢脸：她一定是第一个“赏红”把自己给“赏”出去的小姑娘！

    楚清露却并没有摔倒。

    有人从后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到了怀里，手里掉出去的彩笺也被接住。她被抱了个满怀，对上傅青爵的眼睛，眨眨眼，两人相对无言。

    傅青爵伸手敲了敲她的额角，目中淡淡笑意一掠而去，“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平时多高冷的小姑娘啊，平衡能力这么差！

    阿文连忙给端王请安，端王挥手，要她下去。

    阿文却很认真，“不行，夫人说了，要我看着姑娘把彩纸扔上去的。”

    “……”傅青爵嘴角抽、搐，怎么有这么不知道变通的丫鬟？

    “哈哈哈！”楚清露当即嘲笑他，开心于他遭受和自己一样的命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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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夜灯

﻿    楚清露真不是投掷水平多高的，但阿文代表娘来监督她，她还真不好反抗。最讨厌的是傅青爵这个叛徒！

    被端王抱住时，楚清露就知道傅青爵是来找她的。她心里不无得意，觉得自身魅力真是没法说：端王殿下不是眼高于顶，两次都无视她吗？可他最后还是撑不住来找她了。

    按照正常流程，傅青爵自然是希望找到机会跟楚清露单独相处。楚清露现在对傅青爵处于好感朦胧的阶段，无可无不可，若傅青爵能帮她摆脱阿文的监视，单独相处也没什么的。

    可傅青爵听了阿文巴拉巴拉介绍花朝节的传统后，就转变了阵地。他站到了楚清露的对立面，“赏红可祈来年福运，你一定要试试。”

    楚清露哼一声，“我不信那个。”

    “宁信其有，”傅青爵说得煞有其事，“世事难料，万一你出门就碰上雷击呢？”

    好一个世事难料。

    阿文都被端王殿下的浮夸给惊呆了。

    “……”楚清露鼓着腮帮子瞪他：你是喜欢我吗？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傅青爵顿一下，觉得露珠儿这脾性，来软的效果更好。他勉强让自己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冷淡，和气一点，“我心里为你好，你知道的。”

    “你心里恨我，我确实知道。”

    口仗无用，彩笺还是要扔的。之间来了好几个别的姑娘，都轻松扔上去了，楚清露试了好几次，怎么也扔不上去。

    被姑娘们来回狐疑看，面容清贵的傅青爵扶额：他不好一直在这里站下去，被人认出了，麻烦一堆。

    可是露珠儿平时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就笨成这样？

    傅青爵道，“不如我替你扔吧。”

    “好啊好啊！”楚清露欣喜，她望着傅青爵的目光柔意缱绻，第一次这么喜欢傅青爵的出现。

    “不行，”阿文摇头，“夫人说每个姑娘都扔的，不能让别人替。”

    “你以前是怎么扔的？”

    楚清露回忆了下，深觉丢人，黑下了脸别过头。阿文开始介绍，去年，她家姑娘扔了两个时辰都扔不上去，最后居然得搭梯子；前年是绑了个重物，可这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算数；再前年，楚曦抱着可怜的女儿扔的……

    楚清露与“赏红”之间，一直是一部辛酸的血泪奋斗史。

    傅青爵惊奇地看着楚清露，小姑娘扁嘴别头、神情傲慢，一副“你们说什么都与我无关”的表情。他心头一处塌下半边天，酥痒十分，想抱一抱她——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是他前世没有见识过的。

    以楚清露的死要面子，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做姑娘时的糗事告诉傅青爵。不过没关系，有朝一日，傅青爵自己看到了。

    她的这一面，让他更喜欢她了。

    傅青爵想了下，他真不好跟木桩一样陪楚清露一直在这边打气。他再待的时间长一些，被认出的可能性更大，明天盛京可能就会传来风言风语。

    但露珠儿这水平，扔到天黑也扔不好。

    傅青爵倒是想抱着她扔，可天还没有黑，太显眼。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跳到树上，示意露珠儿再扔，自己帮她接着。

    阿文很纠结，觉得这样作弊不好。可是她家姑娘几乎每年都是作弊的……

    不理阿文，楚清露笑逐颜开，接受傅青爵的帮助。她从来都是没太多表情，大家也都习惯，这一笑起来，在碎金阳光下，生动的表情，被无限放大，定格又静止。

    彩笺一头，是树下仰着头的少女；红色的另一头，是树上低眸凝视她的少年。

    琥珀色的光线里，背景被模糊稀释，叶摇婆娑，一上一下的身影变得柔和。他们没有执手而立，成为双生的并蒂莲，可彼此也不再是孤独的影子。

    感情的转变，向来是在无声无息间发生的，只是谁也不再提。

    到底，傅青爵是帮楚清露完成了她的任务，傅青爵终于可以过一把霸道王爷的瘾，挥挥手，让阿文下去。阿文看向楚清露，楚清露点点头。

    傅青爵邀请楚清露去逛花神庙会。

    此时的王朝风气开放，婚姻之事，便是最后由父母定夺，之前男女双方也会培养下好感。婚姻是一生的事，便是最古板的父母，也不希望子女的婚姻不幸。和离是很麻烦很损名声的一件事，能在婚前见一见，做到不盲婚哑嫁，是现在多数人的作风。

    大周朝在这方面遵旧制，每个月各种名头的节日很多。这些节日大多和青年男女有关，是用来培养好感的。花朝节说是女儿节，落到实质上，还是给公子小姐们谈情说爱用的。

    傅青爵和楚清露一行，便看到许多对私会的男女。他二人在这么多人里，也不那么显然。不过以防万一，傅青爵还是买了两张面具，一人一个。

    他递面具时，看小姑娘低头抚摸铁面狰狞的神兽面具，忽然天外飞仙般的解释一句，“我自然希望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一起，不过现在形势未明，对你不好，还是遮掩一下妥当。露珠儿你觉得呢？”

    楚清露虚着眼看他，“……我觉得，你牵强不牵强？能不能不要每做个什么，都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就戴个面具而已，多简单的事啊，他也能瞎掰成为她着想。

    傅青爵淡定自若，“我怕你不明白我的苦心。一切能用言语解释清楚的，就不应该引起误会。”

    但是楚清露真没误会他啊！而且他冰着脸跟她解释，语调无起伏……旁边的小哥那表情，肯定以为他在严厉训她。

    楚清露将面具往脸上一戴，遮住了傅青爵的视线，转身便走。

    花神庙会热闹之余，也透着佛寺的宁静。月影摇晃，出于东山之上，寒音寺的佛号声已远，依然能听到各处起伏的钟声。天气微凉，山的轮廓，在流水灯影中，清晰可见。

    楚清露和傅青爵戴着面具，穿梭其中。谁也不认识他们，谁都可以尽情欢愉，此夜长乐。傅青爵专心地看着楚清露，她的宽大衣摆一次次与他摩擦，两人的手偶尔能碰到一起。傅青爵寻找着机会，想牵一牵她的手。

    心跳如雷，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她的手上。

    楚清露走路间，忽然被往后一扯，手被拉住。她疑惑看去，傅青爵劈头盖脸道，“旁边有人要撞到你了，你都不知道看路吗？”

    “……有么？”楚清露疑惑，回头看去，呃，人是挺多。只是她走路真的那么不当心？

    傅青爵表情严肃，摆出心有余悸的模样，将方才的危险描述一二。他冷起来，是真无情。楚清露被他训得莫名其妙，却也心虚。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傅青爵又不像是作假的。

    也许她真的走路不看吧……

    傅青爵紧紧抓着楚清露的手不放，作了总结，“你这样不当心，还是我拉着你走比较好。放心，你好好玩，有我在，不会弄丢你的。”

    然后他们两个就可以一起丢了！

    楚清露望着他，还是觉得他怪怪的。不过她不及细想，旁边伸出一只手拉扯他们，“两位，要算命吗？”

    楚清露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傅青爵心中开怀，紧紧牵着小姑娘的手：如愿手牵手了！露珠儿的手又软又凉，小小的，拉着就不想放开了。

    下一次可以尝试十指相扣的高难度牵手动作！

    在这两人一同去庙会玩耍的时候，许家小姑娘也极尽所能，把和尚檀机拐去了庙会。檀机耐心拒绝，称自己有晚课，不能陪同。

    小姑娘如同认错的孩子般低着头，雪白裙裾被风吹拂，她鞋尖点着地面，失落道，“我跟人说好了，花朝节后就回许家。以后，我就不住在寒音寺了，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看到你和师父。我只是想给自己最后留点美好，以后有回忆的空间。檀机，你连这点愿望也不满足我吗？”

    “你要离开了？”檀机微吃惊。

    许净池在寺中几年，与他一同养病。小姑娘懂事又乖巧，笑起来如花朵般好看。檀机从师父那里听说过许净池的身世，无非是大家族那些牵扯。他早知道许净池有一日要离开，却没想到她要走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让檀机措手不及。

    “我喜欢寒音寺，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喜欢这里的每个人。我懂事后就长在这里，这里像是我的第二家一样。可我现在却要走了，”许净池仰头看他，目中若有星光烂烂，又有份迷茫，“檀机，你说我回去，真的是对的吗？”

    檀机沉默半天，伸出苍白冰凉的手，在小姑娘额上轻轻一点，“小僧和师父，会在这里为小施主祈福。小施主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

    “称‘你我’吧，我们到底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许净池微微一笑，望着远处灯火幢幢，又自喃声，“说不定我一步没走好，就要很快嫁人了。”

    “那样的话，我会在你出嫁那日，为你敲钟以贺，”年轻和尚雪白僧衣在风中拂动，他的面容温和又模糊，“你会过得很好。”

    许净池眨去眼中泪光，笑了一笑，伸手拉住他衣钩，“那陪我去庙会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个十岁女童，和一个少年和尚，一同走在庙会中，引了无数人的好奇。许净池瞥眼看檀机，他自光风霁月，执着佛礼，不把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小姑娘边走边玩，身旁的和尚只是陪同。她停驻时、看热闹时、买零嘴时，他都在一边等待，自始至终的有耐心。

    “那是端王殿下与楚姑娘。”许净池听到旁边的和尚温温开口。她踮着脚看去，见一个摊位边，少年男女手里拿着卸下的面具，正在和摊主交谈。他们头顶飞起无数孔明灯，明火映在两人面上，洁净又温暖。

    许净池脑海中浮现“金童玉女”几个大字。她突然灵感初至，若有所觉：端王急着让她出寺，跟她撇干净关系，恐怕就是为了楚姑娘吧？

    许净池站在檀机旁边，看着那两人。并不算近的距离，也让傅青爵感觉到了。他抬头，不动声色地扫了这边一眼，平静地撇开了目光。

    显然，傅青爵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倾向。

    许净池对此很习惯：傅青爵从来不跟他们打招呼，在他眼里，他们都是“阿猫阿狗”，不值得他费心。

    许净池迟疑了一下，顶着傅青爵的冷眼，还是向那两人走去。一旦决定回归许家，许净池就知道，纵是再怕傅青爵，再觉得傅青爵难说话，她也得跟傅青爵处理好关系。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愿嫁的话，大约只有傅青爵会和她站在一边。

    “喏，你表妹。”楚清露也看到了，努努嘴。

    傅青爵紧张道，“我和她没什么，露珠儿你要相信我。”

    楚清露手中面具扣到他凑过来的俊脸上，白了他一下。她面上如常地跟过来打招呼的许净池和檀机说话，甚至好奇地、深深地看了檀机许久，心里又被粉红泡泡包围：傅青爵无疑取悦了她。

    他这么喜欢她，让楚清露生了豪情壮志，时时有冲动跟他说“咱们成亲吧”。

    尤其是今晚，她这种冲动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楚清露忧愁想：万一她哪天脑子一热，去对傅青爵逼婚……那画面太美，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

    “楚姐姐，表哥。”许净池甚乖觉，知道傅青爵不喜欢看到她，就找楚清露谈话。但她心里也十分忐忑：楚姑娘也是冰块脸，如表哥一样无视她，她就太尴尬了。

    “你们怎么来了？”楚清露开口问，又看着檀机促狭道，“你们过来时，有没有看到算卦的？不知道两位有没有算过？比起寒音寺的解签，不知道这卦算的准不准？”

    “我不懂这些，要问檀机了。”许小姑娘笑靥如花，让出身后人。又想起什么，她道，“今年庙会好像请了一个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当家花旦生得极好。我们一路上都没看到，你们有看到吗？”

    楚清露摇头，“没有啊。当家花旦？生得什么样？说不定他跟咱们一起在逛街呢。”

    许净池笑道，“说来话长，容我细说啊……”

    傅青爵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去，让人心底生寒，“不用细说，我不想听。你们可以走了……”

    “你走开，”楚清露把傅青爵推到身后，看着檀机和许净池，“请细说，他不想听，我想听。”

    檀机是个俊和尚，许净池是个小美人，两个人本来就让楚清露心生好感。现在，许净池还要跟楚清露描述一个美人的模样，楚清露当然不想错过了。

    “……”傅青爵又把眼刀子戳戳戳地甩向许净池二人了。

    许净池也没想到楚清露和傅青爵的反应完全是反着来的，在楚清露身后，傅青爵甩向她的眼刀子戳戳戳，让许净池胆战心惊。她是想刷这位难说话的王爷好感度来着，不是想得罪这位来着。

    许净池哪里想得到楚清露这么喜欢听她说美人？

    在表哥的冷眼威胁下，许净池硬是被楚清露亲切拉着讨论美人去了。许净池想摆脱楚清露，却发现楚姑娘虽然面无表情，口才却和她一样好，不动声色地就把话题引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

    楚家姑娘看着那么清傲冷淡，却非要跟她讨论“那个人的眼睛是什么样的”这种话题。可怜许家小姑娘再机敏，也只有十岁，被楚清露拐得快想不起自己原本的目的了。

    傅青爵脸黑如墨，手捏的骨头嘎嘣直响，和他相对的，白衣和尚清淡如莲，微笑聆听。

    等楚清露意犹未尽地套完自己想要的话，许净池发现傅青爵的脸色已经不是一点半天难看。面对楚清露，傅青爵还勉强能保持面不改色；面对许净池时，傅青爵冷笑一声，笑得许净池心胆俱裂。

    她再次想起，自己原本是想讨好傅青爵的。

    许净池虚弱地跟傅青爵道，“表哥，我不知道会这样，你别怪我好不好？”

    “我不怪你，”傅青爵答得清楚，可在许净池才放下一点心，他教会她什么叫欲哭无泪，“我恨你。”

    傅青爵再不想跟闲杂人等说话，整理了下心情，重新到楚清露身边，见她递给摊主铜板，便问，“决定放灯了？”

    楚清露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嗯。”

    “我和你一起。”

    “……”

    放灯祈平安，带着大家对亲人、对自己的殷切祝福，同样是花朝节的一项娱乐。在许净池和檀机出现前，傅青爵就在与楚清露商量放灯。放灯是没有争执的，争执点在于，傅青爵非要跟楚清露放同一个。

    楚清露道，“放两个多好啊，多许几个愿望。”

    傅青爵拒绝，“我只想和你一起。”

    “可我们的愿望不一样啊！”

    “一样的，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成真。”

    “……说出来就不灵了。”楚清露心累道。

    傅青爵认为楚清露是不愿意跟他一起，他便想办法说服她。正是在傅青爵的说服过程中，许净池和檀机赶来了。跟许净池聊过天后，楚清露心情不错，傅青爵再提出“一起”的话题后，她爽快答应了下来。

    这样一看，那两个标杆的到来，还是有好处的？

    傅青爵对许净池的态度缓和了一点。

    见傅青爵和楚清露在摊主的指导下，摆弄着孔明灯。许净池拉拉檀机，“我们也去放两个吧。”

    檀机点头。

    云翳散尽，皎月清晖，天上微光隐隐，一盏盏孔明灯燃着明火，从一对对男女手中，带着他们的无数愿望和期盼，飞上天宇。

    满空都是明灯，向上不断地攀飞，在寒冷的高空中，经久不灭。若夜空中的萤火虫，发着荧光，包围着众人。

    楚清露心中宁静至极，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她仰头望着灯，端王殿下痴痴地望着她。

    同在一边，檀机和许净池都仰着头，看着各自的明灯消失在天幕。再美丽，也会看不见。许净池默默低头，回头看向遥远的山寺，再看看旁边的和尚。

    明火灯影，尽是般若。

    而这一切，也终要结束。

    ……过完花朝节，楚氏两家人便下了山，回去盛京。许净池不急着走，她跟慧觉大师说好后，便在寺中等着许家来人接她回去。这也许是她能呆在山中的最后一段时光，许净池极为珍惜。

    回去的路上，因下雨的缘故，山路还有些泥泞。其中一辆马车陷入泥洼，半天推不出。正发愁间，碰上同样下山的端王。端王骑着高头大马，若神明般现身。

    听说韩氏的马车出了问题，他二话不说，便让身边跟随的侍卫去帮忙推车并修理。在楚家人道谢时，他淡淡点了下头，便下了山。

    姜氏立刻跟韩氏说，“端王殿下帮了我们一个忙，我们不是不守礼的人，回去定要递帖子上王府感谢。”

    韩氏觉得这只是小事，没必要吧。人家端王日理万机，何必上赶着让人忙呢？

    姜氏急了，用心说服韩氏：永平侯府当然要想方设法跟端王搭上线，正好借端王的这个恩情，上门叨扰。若只是自家去，显得急功近利、心怀他想。若韩氏母女也一同去，那就好多了。

    大人间的算盘，楚清露并不感兴趣。谁知道傅青爵帮忙，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去不去端王府拜谢，她都无所谓，全凭娘亲做主。她觉得自己的功课落了好几天，需要好好补一补。

    学业比男人重要多了！

    只是傅青爵回去后，一直很忙。他跟楚清露之前说好的留下一天时间的事，一直没时间兑现。楚清露没机会问，只好先把那天留下来，在自家背书。

    这日晚上，姜氏又带着礼物上门，游说韩氏点头，两家一同递帖子去端王府。

    在自己的屋子里，楚清露得到了阿文悄悄拿来的纸卷。阿文道，“我不想要，有人非塞给我。”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

    楚清露卷开，看到是画像一角。草草临摹之作，画的不全，只能看到少女的杏眼斜飞。但就是这一只眼，乌黑分亮，顾盼神飞，画得极为传神。

    “这是姑娘你的眼睛啊。”阿文一眼就认出来了。

    水光凛凛，有阳光照入，那只眼生动活泼。

    画得这么好，勾起了楚清露的心，却只画了这么一点。

    旁边有题字，是古时已失传很久的铭文。楚清露一时头大，翻书查半天，才认出这两个同样的字，写的是：渺渺。

    谁是渺渺啊？

    她满心茫然。

    “傅青爵啊……”楚清露点着这只摹了一小块的画像，嘴角微扬。

    便是为了看到全像，弄清楚谁是“渺渺”，她也要走一趟端王府。

    这个男人追起她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阿文还在糊涂呢，“姑娘你怎么就知道是王爷啊？”

    “什么王爷？”门敲了两下，楚清露示意阿文收好画像一角，去开了门。

    原来是楚弥月跟着大伯母，一起来亲戚家拜访。两个姑娘言笑一番，楚弥月斟酌词句，告诉楚清露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姐姐她又开始了……我的侍女从静珠那里探的消息，姐姐她似乎想借那天上山的事发难，坏你名声。盛京几个和她玩得好的，已经传出风言风语了……”

    “唔，英雄所见略同啊。”楚清露不为所动。

    “你不担心？”楚弥月听到消息后，简直快吓晕了。她都不敢告诉大人，怕出了意外，趁着大伯母串门的机会，来给楚清露报信。

    楚弥月还抱着一线希望：只告诉楚清露的话，楚清露好说话一点，小小化解后，遮掩此事。这一大丑闻，楚弥月一点都不希望楚弥凤烧到自己身上来。

    “钟公子兄妹要离京，国子监有交好的为他二人送行。我已提前递了议题，正和楚弥凤有关。原本还想收回议题，觉得太过分。不过你这样说的话，我便觉得不过分了。”

    “什么议题？”楚弥月想探探情况。

    楚清露只道，“明日你便知道了。”她说过，不放过楚弥凤，那便不可能。原本没有前提条件，议题一出，大家未必知道她暗示的什么。她算到楚弥凤不会善罢甘休，便把这一遭算入了棋局。现在一看，果然一切如她所料。

    楚弥凤还算帮了她一个小忙。

    “不会连累永平侯府吧？”楚弥月问。

    “楚弥凤还代替不了整个侯府吧。”永平侯府除了楚弥凤脑子有问题，其他人都不是什么恶人。两家是同族，楚清露甚至没把自己和楚弥凤的事情告诉韩氏，当然更没打算就此断掉两家关系了。

    有楚清露这保证，楚弥月勉强放心。

    在楚弥月将事情传递给楚清露知道的时候，端王也知道了这个情报。他没把楚弥凤当回事，也不相信楚弥凤能威胁到露珠儿。所以在追缉那些流民的时候，他默认楚清露处理此事。

    只是现在，楚弥凤还想毁掉楚清露的名声？

    傅青爵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他为了能娶楚清露，在盛京想方设法给楚清露身上加筹码，帮她博得好名。楚弥凤此举，根本是跟傅青爵对着干。

    端王批阅完一本折子，默想：他得出手，让楚弥凤知道，她得罪的是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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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离别

﻿    傅青爵从来没把楚弥凤放在眼里，楚弥凤的所有行为，他都没有兴趣。这也导致在楚清露重生前，在楚清露和楚弥凤的矛盾激化前，傅青爵根本没想过楚弥凤也有前世记忆。

    即使楚弥凤盗用前世楚清露的诗赋文章，傅青爵都不知情。

    没有了楚清露的永平侯府，就是一个空架子，他不关心这个家族的人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就算楚弥凤被夸成盛京第一美，在他这里，也和白骨骷髅差不多。况且，傅青爵喜欢楚清露又不是因为楚清露才情好，他本质是个糙汉子，文墨嘛，够用就行，没必要成为天下第一。傅青爵挖掘人才的准则，又不是看谁写诗写得好……所以，他居然一直没发现楚弥凤的异常。

    一直到最近，因为楚清露的原因，傅青爵调查楚弥凤这个人，才发现了不对劲。盖因楚弥凤走的路子，居然和前世未入宫前的楚清露一样。面对楚清露的各种刁难，用看不顺眼来做理由实在牵强，除非她早就预知一切……

    傅青爵脸色难看：有将近八成的可能，他肯定楚弥凤有前世记忆。

    但楚弥凤的前世记忆，到哪个阶段为止？她对前世皇帝和皇贵妃之间的事情，作为魏国夫人，作为旁观者，她知道多少？

    有一个知晓前世一切来去的对手在，很容易刺激楚清露想起一些事。那些事，也许是傅青爵一直隐瞒、不想让楚清露知道的……

    傅青爵希望楚清露想起一些事，又不希望楚清露想起另一些事。楚清露自身，傅青爵不太担心她的前世记忆，因为他不想让楚清露记得的那些，楚清露应该确实不知道。但是楚弥凤的记忆，傅青爵就无法确定了。

    他清楚记得，前世，魏国夫人和他的皇贵妃死在同一天。魏国夫人常出入后宫，那时和皇贵妃关系称不上热络，但也不疏离。在楚清露过世后，傅青爵伤心欲绝，从没心思关心魏国夫人为什么和皇贵妃在同一天死。

    但现在，由不得他不多想了。也许楚弥凤正是发现了一些事，不得不死……做过皇帝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疑心重。傅青爵的疑心，对楚清露都不能幸免，导致他和楚清露后期关系的复杂，更何况对楚弥凤？

    只要发散思维，傅青爵能脑补出楚弥凤的十大罪恶来。

    他一瞬间，对楚弥凤动了杀心！

    这个人作为楚清露的对手，傅青爵可以留她；但作为知晓前世阴私的人，傅青爵希望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站在端王面前汇报事情的下属望着端王殿下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很是忐忑。一会儿，端王殿下恢复了冰山脸，示意下属过来，发了一道命令。

    楚弥凤自然是不知道端王殿下对她起了杀心的，她只是清晨醒来后，觉得眼睛一直跳，极为不舒服。静珠端着面盆架子伺候姑娘起身时，惊慌道，“姑娘，你眼睛肿了。”

    楚弥凤一惊，拿过菱花镜相照，看到镜中的丽人乌发垂落，雪一般的面颊上，两眼红肿，眼皮沉重地覆着，美色直接损三分。她心头重重一跳，怔怔出神，有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来。

    静珠趁着姑娘没有大发脾气前，招呼侍女们取冰块毛巾，帮楚弥凤敷一下眼睛，口里不断安慰姑娘，却也问，“姑娘还出门吗？”

    楚弥凤抓着一根老银簪，指甲掐进肉里，却不觉得如何疼。一醒来便这样不顺，似乎是老天爷在提醒她不要出门。可今天是钟氏兄妹离京的日子，国子监去送行的人极多，她都跟人安排好了，借这样的机会毁楚清露闺誉。错过今天，再没有更好的日子了。

    楚弥凤安慰自己：自己气运一向极好，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呢？顶多是楚清露反驳她，两败俱伤而已。

    有了这层心理建设，楚弥凤道，“当然要出门，我还要风风光光、打扮得美艳十分地出门！”

    可作为心灵窗口的眼睛无征兆地就肿了，还能怎么美艳？

    花了一个时辰，侍女们的成效依然不让楚弥凤满意。楚弥凤大发一通脾气，在屋子里摔了不少东西后，见时辰不早了，才沉着脸，勉强同意戴帷帽出门。

    静珠追捧道，“有一道纱子挡着，若隐若现，衬得姑娘更好看了。”

    “你是说我露着脸，不如不露脸吗？”楚弥凤的语气里带着森森寒气。

    静珠瑟缩下，拍马屁拍到马肚上，让她再不敢胡乱开口了。

    楚弥凤的倒霉，却没有到此终结。

    她去跟祖母请安告别，出门过长廊时，和一群戏迷藏的丫鬟们迎头撞上，被狠狠踩了一脚。楚弥凤颤抖着身子，忍无可忍尖叫一声，让永平侯府的清晨乱成了一团。

    楚弥凤在哭闹了一场后，得知楚弥月病了，在国子监请了假，不和她一同出门。这在往常不是大事，楚弥凤甚至不正眼看楚弥月。但今天，却把她的火气又提升了一道。

    楚弥月知道自己是家中的小透明，她是预先知道楚清露和楚弥凤之间的战争，才不想掺和。生病只是一个借口，她自然不是真的病了。她在自己院子里指挥侍女们剪花修草，她的大姐楚弥凤提着裙裾，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指着她鼻子大骂一通。

    楚弥月就算是小透明，那也是永平侯府的小姐，娇生惯养的。楚弥凤脾气不好，可也从来看不上楚弥月，怎么今天就把火烧到了她这里？

    楚弥月懵了后，被姐姐的尖锐刺激，也哭开了。

    女儿被欺负，刘氏自然坐不住。大清早的，楚弥凤就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还咬到了二房这里。都是爹生娘养，都是永平侯府小姐，谁比谁身份低啊？

    一团乱。

    等终于送走楚弥凤后，楚家老太君在两个儿媳的恭谨伺候下，也皱了皱眉，看姜氏一眼，“凤丫头被宠过了。”

    老太君从来疼爱楚弥凤，她一辈子顺昌，没谁忤逆她，小辈们在她面前，向来战战兢兢。同辈之间，也是互相吹捧。孙辈里，每个孩子都讨好老太君，在老太君面前大气不敢喘，老太君觉得很无趣。只有楚弥凤这个孙女天真活泼，什么都敢跟她说，也敢发脾气，老太君乐意宠着这个孩子，谁也不许骂。

    小孩子天真活泼真性情，显得可爱率真。但一直这个样子，把握不住度，老太君就不高兴了。

    这是楚家老太君对楚弥凤第一次说重话。

    姜氏僵着脸伏身，“媳妇会好好教导的。”

    可楚弥凤即使出了门，她的运气依然没有得到好转。在去国子监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极为繁华的主街。只是今日主街前面有两班人马争吵，挡了路，马车不好通过。楚弥凤无法，只好带着一腔怨气下车。

    她心情不虞，耳边被争吵声弄得嗡嗡嗡，整个人情绪一团糟。因为她一早上的乱发脾气，下人们都不敢靠近她，静珠也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过一条巷子时，忽然一只胳膊拉住了她，并用巾帕捂住了她的口鼻。楚弥凤心下大慌，捂住口鼻的药物让她头脑昏然，脖颈后方又被人重击，直接晕了过去。

    静珠最先发现了不对劲，睁直了眼。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行凶？她转头要呼救命，耳边便传来阴声，“想要你家姑娘活命，就跟我来。”

    人来人往，根本看不到人影，却听到了威胁。静珠后背出了汗，身体僵硬。

    进了巷子里，就别想再出去了。

    类似的手段，楚弥凤带出的这些下人，进了巷子后，都被击昏，藏了起来，马车也被人不动声色地赶走。整个过程进行得悄无声息，竟没有一个人发现。

    当然，顶多能瞒下来一天时间。之后，永平侯府一定会发现不对劲。不过到时候，该来的，早就来了。

    楚弥凤清醒后，发现自己被扔在草地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旁有湖水清澈，泛着粼光；远有冷风袭来，松涛声阵。楚弥凤呆呆地坐一会儿，惶惶喊自己的侍女。

    声音在山中显得空荡寂寥，没有一个人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她被人挟持后，对方总该有什么目的吧？有利益有目的的话，总是能商量的。但把她扔到这片荒地上自生自灭，是什么意思？

    “有人么？！”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声喊。

    山松寂寞，只有回声。

    楚弥凤看向旁边的湖水，突然生了一阵寒气。就在这时，她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带着慌乱害怕又期待的心情回望，看到向她这边奔来的穿着破烂的流民，楚弥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变得煞白。

    这场景，何其熟悉！

    几日前，她就是哄骗楚清露下了马车，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背靠湖水，把楚清露丢给了一群危险的流民！

    这是楚清露给她的报复？！

    楚弥凤想思考，但气势汹汹的坏人们会给她时间思考吗？她仿佛看到昔日发生在楚清露身上的事，在自己身上重现。

    怎么办？怎么办？

    只有逃！

    逃不了也得逃！

    楚弥凤转身就向和流民相反的方向跑去。她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后面传来各种调、笑声——

    “小娘子别跑啊！”

    “再跑打断你的腿！”

    “运气真好碰上个小美人哈哈！”

    ……那些淫、邪至极的话，让楚弥凤害怕万分，同时又愤怒十足。

    楚清露！

    一定是楚……

    不、不对！

    楚清露只是个初到盛京的小姑娘，家里无权无势，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手段？这是用钱也买不来的！

    楚弥凤抬头，忽然看到湖对面负手对峙的黑衣青年。

    衣着冷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逃。

    “端王……殿下！殿下，救命、救我……”楚弥凤高声呼救。

    对面的王爷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种静到没变化的目光，让楚弥凤口中若堵，轰的一下，想通了所有的关键点。

    就在这时，她被身后追来的流民抓住了，再也挣扎不开。

    楚弥凤满心绝望地看着端王殿下背手离去——是他！是他！

    对！只有端王殿下有这样的手段！

    她一直不知道那时候楚清露有没有出事，现在她知道了，当然没有出事，有傅青爵救了楚清露啊。只有傅青爵才会抓住那些流民，才有手段让旧日重现。

    她如何对付楚清露！

    傅青爵就如何对付她！

    楚弥凤哭道，“殿下，您别走！我错了，我再也不跟她作对了……您饶了我，放过我……”

    端王殿下步伐不紧不慢，可几步距离，他就已经走得很远。少女的哭声在冷风中断断续续，夹着深层次的恐惧绝望，傅青爵心黑胆大，这对他完全没影响。

    昨日重现！

    何止是昨日重现！

    傅青爵不仅要楚弥凤体验楚清露当日的无助，还要她死在这里！

    只有她死了！他那不堪的过去才不会被挖掘！露珠儿才会永远是那个傲娇又可爱的小姑娘。

    到这一刻，楚弥凤才深知何谓绝望——要对付她的人是端王！她如何抗衡？！

    就算她得救，她敢说挟持自己、伤害自己的人，是端王吗？不说端王殿下位高权重，会把所有痕迹掩去，便是永平侯府信了楚弥凤的话，相信是端王要针对自己，永平侯府有勇气跟端王对着干吗？

    楚弥凤这才知道，自己惹到的人是谁！

    那些流民围住了这个惊恐抱臂的姑娘，当然不会让她离去。他们想着那位陌生男子的话——“虽说法不责众，但你们落到我手里，我一样会让你们蜕层皮。只要把那天发生的、即将发生的，重新演绎一遍，我就不追究你们，放你们隐于市。”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在他手里受到的刑罚，却让这些流民害怕了。那个人说他们杀了人，要问斩。眼下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谁会放弃？

    愚蠢的流民们不通律法，却也知道自己把当日那个小姑娘逼得跳了河。是生是死，都让他们害怕！

    唯一的办法，就是之后逃入人群中，把这段可怕的过去藏去，一辈子不被人提起！

    所以，现在面对楚弥凤，这几个恶徒，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怀着不安的心，把那天重现——

    “放开我！我是永平侯府千金，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让你们不得好死！”楚弥凤尖叫连连，挣扎得厉害，但被人抓住，根本逃不开。

    她说得越大声，对方心越慌。

    现在才知道，那位陌生男子，是把他们逼入了绝路——敢对付永平侯府千金，除非照着那个人的话做，除非寄希望于那个人不食言，他们胆敢有侥幸想法，就等着承受永平侯府的疯狂报复吧！

    这样心一狠，一个巴掌打向了楚弥凤，“闭嘴！老子奸了你！”

    “不、不要！你们放过我，今天的事我保证不说出去。不不不，我们定个暗号，让我家人来恕我好不好？金银财宝，我们都给！我是家里最受宠的，我……”

    其实她越说，对方越坚定了杀她的心。身份这样高的姑娘，是家里掌上明珠的姑娘，到了这一步，除了她死，还有别的办法吗？

    刺拉。

    楚弥凤的衣衫被撕开，嘴被臭布堵住，她眼角渗下泪水，被人按着躺在透凉潮湿的草地上。前世今生，恐怕她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害怕的时候吧？

    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她不是天之娇女，不是运势好到极点吗？

    为什么会遭遇这一切！

    好恨、好恨！

    恨楚清露！也恨傅青爵！

    同时也有后悔：她不知道傅青爵和楚清露的感情已经好到了这个地步！傅青爵怎么可能出手吗？如果楚清露没出事，傅青爵为什么要出手这么狠呢？！

    她的心早已沉入泥沼，被扑上来的肮脏泥水压住，喘气不定，来不及想那么多。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楚弥凤眼角的泪水越流越多。

    “啊！什么人？！”流民中却突然起了骚乱。

    他们惶恐回头，看到一个和尚把手里的铜钹扔了过来，怒视他们！

    空间如滞，金刚怒目。佛陀低眉，踩着金莲一步步走来。

    楚弥凤躺在地上，无视那些逃散流民们的害怕与不安。她只痴痴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白衣小和尚，当年的情形一幕幕在她眼前流转。

    她丈夫已死，她觉得自己下半辈子没有了指望，她凄然流泪时，抬头便看到堂外站着的年轻和尚；

    据说他是慧觉大师的高徒，她曾听他谈起一个乞丐的命途。这个单纯至极的和尚，她说什么，他就以为是什么。她无处可放的黑暗面，在他面前，被放大无数倍；

    他端坐佛堂，敲着木鱼，她一次次地进出，次次要生点动静；

    她自导自演无数剧目，把这个和尚收入手中。她要让这个和尚自甘堕落，为她沉沦，为她做尽坏事，去承受反噬；

    她只要光鲜华丽，腌臜污渍由他承担！

    檀机、檀机……

    在寒音寺没有见到他，却没想到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碰到了他。而他一来，她便知道，自己的困境已解。

    每次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和尚，都会把她拉出来。

    那些流民本来就担忧惧怕，有人到来，看样子，是寒音寺的高僧。寒音寺是佛门圣地，不管信不信佛，心里都敬仰三分。这些流民本来不是坏事，先前对楚清露做的事，是一路艰辛，阴暗面爆发才导致；现在对楚弥凤做的事，是有人捏住了他们的把柄，逼迫他们而为。

    寒音寺的高僧一插手，有外人到来，大家就慌了。

    “快跑！”不知是谁先出口，一群人如鸟兽散，各逃各的。

    檀机走向那位弓着身子躺在地上的女施主，她长发凌散、衣衫不整，他道声佛号，视若无睹般走到她身前，低眼看着她，“女施主。”

    “檀机……你来了……”楚弥凤痴痴笑，努力地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和尚。宝象佛光，纤尘不染。他是高僧之徒，身上不沾凡尘，却注定为她沉沦。

    这就是强大的命运吧？

    楚弥凤笑得癫狂，吃力地伸手抓住和尚衣角，精神紧绷又放松，高度压力下，让她终于挨不住，晕了过去。

    檀机垂着眼，看着这个抓着自己僧袍衣角的可怜姑娘。在她轻喃“檀机”时，他的脸色微讶，万想不到这姑娘怎么认识自己。

    便是在寒音寺中，他跟着师父常日隐居，也是不常出现在人前的。

    真奇怪，在这陌生姑娘似哭似笑地喃喃“檀机”时，白衣和尚向来尘烟不侵的心，那三千净水中，微微泛起了涟漪。

    檀机顿一顿，向这个陌生姑娘俯下了身。

    佛祖教他心怀怜悯，他便不能任这个可怜的姑娘晕死在这里。

    檀机自己也想不到，他是受许净池怂恿，在山路上往复，提水锻炼身子。就这样朴素简单的一条路，便能捡回去一个受到欺负的姑娘。

    在楚弥凤被檀机救回寒音寺的同时，楚清露和国子监的许多学子一起，一路行到了城郊，送钟氏兄妹出城。

    才子才女们围在一起，当然不可能跟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一样，去讨论家长里短那样的闲事。常人总在疑惑这些公子姑娘们说些什么，以为他们对各家公婆妯娌、亲戚相处这样的事感兴趣，其实不然。不管是前朝还是今朝，上层圈子里，才子才女们的学问好坏，才是大家会谈论的话题。

    前朝女子地位低微，但一县一城若出了才女，是极为值得尊敬的一件事，甚至专会为她定牌坊，流芳后世。

    现在，为钟氏兄妹送行，这群公子小姐们，又以此为名目，作诗作赋，互比一二。

    和楚弥凤相交极好的几个人不安地互相看看：本来说好在今天对楚清露发难，大家都商量好说辞了，为什么楚弥凤还不来？

    眼看都送出了城，钟氏兄妹都要上马车走了！

    他们还要不要为难楚清露？

    楚清露没有仗着钟氏兄妹离别的时候，为自己搏出名的机会。大家都知道她才学好，几次压人一头，钟子淇和楚清露关系不好不坏，但一直对文斗当日、楚清露把难度提高的事，心里有些嘀咕。陆青萱和楚清露关系好，钟子淇却觉得陆青萱傻，没见楚清露那日风头尽出，把陆青萱比到了一边？

    但是现在，钟子淇看楚清露没有显摆自己才学好，反而隐于人中，不觉有些惭愧，想着哥哥说得对，自己把人想坏了。这样一想，她对楚清露也亲近了几分。

    楚清露之前几次出风头，都是被人逼到了前面，不得不采取了一些小手段。不怀有特殊目的，楚清露当然不会把钟氏兄妹的告别会，弄出自己的显摆会。她没有争出头，却一直观察着众人。楚弥月给她的忠告，她并没有忘记。

    这样看下去，倒真让楚清露发现了几个交头接耳、躲着她目光的人。楚清露若有所思，不过，为什么楚弥凤还不来？是不打算来了？

    “楚姑娘，你今日可一首诗、一篇文也没做啊。钟公子钟姑娘要走，你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一个人开着玩笑。

    目光落到了楚清露身上，钟子旭开玩笑地向她拱拱手，“还请女公子赐教。”

    女公子，是对有学问的姑娘的尊称。

    楚清露侧身，不敢受他的大礼。她自然不会是专程等着楚弥凤，那人不来，她该说的，还会说，“我不作诗不写文，非我无才，而是这几天，一直在想着一个题目。”

    大家自然给面子，听楚清露在想什么题。

    “古时，有两只狐狸开了灵识，于佛祖座下听佛。一日，他们去佛寺的路上，遇到饿狼当道。其中一狐狸为了活命，让同伴被自杀，留给了饿狼。题目是，它所为，是对是错？”

    对者，人恒爱我，心中皆有私欲；

    错者，我恒爱人，心中皆有善意。

    众人若有所思，争论不断。

    有心人却顿了顿，望着言论淡然的楚清露：怎么出了这个题目？似乎话中有话啊。任何题目都不是无缘无故想出来的，她想影射谁？

    贵族圈，不乏消息灵通的人。想起这几日有几个人对楚清露楚姑娘的诋毁，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那几个原本还想向楚清露发难的人，连忙又缩回了人群：楚清露明显在借寓喻人啊，不能上她的当！

    反正，知道的人都猜出来了；不知道的人，会一直不知道下去。

    撇开私仇，这也算是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大家讨论得面红耳赤、热火朝天。

    钟子淇呃一声，不甘心地叹口气：风头还是被这位出了啊。不过，好像并不怎么讨厌。

    她想借着讨论呢。

    连她哥哥钟子旭也苦笑着摇摇头，“楚姑娘，你这挽留人的方式也别具一格。我和子淇倒是真想留下来，听大家说上个三天三夜。”

    众人恍然大悟，又发出善意的笑，“楚姑娘可真不厚道啊，这不是让钟公子钟姑娘走得牵肠挂肚么？”

    楚清露只好道，“日后书信相告吧。”

    “你可别忘了告诉我们讨论的结果！”钟子淇撅着嘴强调。

    时间不等人，不管送多少段路，人还是要走的。钟氏兄妹到底跟大家彻底告别，要大家留步。众人叹口气，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可再见。

    “楚姑娘，我们还会见面吗？”临去前，钟子旭问。

    楚清露顿一下，望向钟子旭的目光。钟公子目光坦然而真切，话问得含蓄隐晦，楚清露却一下子明白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时女子虽读书，但也只把读书当做联姻的一个好途径。等考中了秀才，出色至极者考中了举人，便不会再接着读书了。比起读书，似乎找个优秀的男子嫁了，相夫教子，才是女子一生幸福的指标。

    先帝再提升女子的地位，也不可能短短几十年，就让人的思维方向大转变。男女真正平等，那是需要几百年的时间，至少现在，是不可能达到的。

    钟子旭问的意思，直接说，便是——“终有一日，你会不会回盛京，考进士，入殿试？只有你考进士，我们才有再见的机会。”

    楚清露扬了扬下巴，“当然会再见。”

    她就算不为官，不入朝，她就算还没完全想好自己以后的路子，进士、殿试，她是从来没想过放弃的。

    虽然她娘对她的安排，就是秀才后赶紧嫁人，不过韩氏在女儿面前是纸老虎。在他们家，只有女儿影响父母的道理，没有父母影响女儿的路子。

    钟子淇得此答复，笑了一笑，向她点点头，转身上马车。

    众人垂首默立，看他们离去。

    楚清露的言行，端王殿下从来都很关注。楚清露在送行那天、给钟子淇的答复，当然有人一字不差地传给了傅青爵。傅青爵放下手中笔，望着窗外微出神：露珠儿的志向越高，他们以后的路越好走，却也越不好走。

    他有他的追求，她也有她的目标，最怕的是到后期，两者的路是相矛盾的。到时候，谁向谁低头服输？

    一生之求，向来是不死不休的！

    傅青爵心情复杂，起身站到窗前，看着皇宫方向：这一世，先皇的出现，改变了女子一生，改变了楚清露的目标，间接影响了他和楚清露的感情方向，也不知是福是祸。

    前世，可是没有这位女帝的啊。

    但债多不压身，傅青爵只想了一想，就把这事放下了：因为他刚得到通报，楚弥凤没有死，被檀机救上了寒音寺。

    他啧一声：这姑娘命可真大。

    楚弥凤上了寒音寺，永平侯府肯定得了消息。傅青爵再想动手，就没那么方便了。傅青爵想了想，让人把所有痕迹藏好后，便决定放过这件事。

    楚弥凤自己知道她的遭遇，是端王殿下针对她对楚清露所为的报复行为，端看她敢不敢让永平侯府知道了。不过不管永平侯府知不知道，也威胁不到傅青爵。

    傅青爵还在忙着赈灾之事，便不再关心楚弥凤的死活。

    让楚弥凤自生自灭吧。

    此时在寒音寺中的楚弥凤，大约是受惊严重，到了寒音寺后，便发起了高烧。作为寺中唯一的女子，许净池对檀机救回来一个姑娘，感到莫名其妙。

    她只是劝他养养身子，只是下了一趟山……檀机第一次下山，就捡回来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

    许净池没办法，就算只有十岁，就算从来没伺候过人，作为和尚群里的唯一姑娘，她不伺候这位陌生姑娘，谁伺候呢？

    端水、擦汗、请大夫，许净池还想办法让人把消息送到山下官府，问清楚这是谁家姑娘。

    和尚檀机默然立在门外，月光清辉扶照大地，他一身清冷。许净池关门出来，好奇问他，“你是怎么遇见她的？”

    檀机不想说，那对姑娘的闺誉有损。

    他不说，许净池更好奇了。不光好奇，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檀机对她，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现在居然沉默不语！太反常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屋外台阶，一起看着空中明月发呆。檀机忽而站起，行佛礼，“师父！”

    许净池跟着起身，见到不知什么时候，慧觉大师站在了院门口。慧觉大师以前游历天下，回到寒音寺后，便居于竹林，轻易不出来；今天，慧觉大师居然出来了。

    她心里略微不安，回头看了房门一眼：这陌生姑娘的出现，带来的变化可真大。

    慧觉大师目光穿过门窗，仿若看到屋中发着高烧的少女。他低眼，叹了口气，喃声，“命理难为。”

    “师父，你知道她是谁吗？檀机怎么会捡到她？”许净池跑过去，向似乎看透一切的慧觉大师打听，“我问檀机，檀机都不说。”

    慧觉大师慈善的目光望向许净池，“难得小施主这些年，照拂檀机。”

    许净池和檀机皆有些愕然：小姑娘今年才九岁多吧，要照拂，那也是檀机照拂她吧？

    不过慧觉大师的话，让小姑娘很得意。她当然照顾檀机啊，连檀机捡回来的人，都是她照顾的。许净池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慧觉大师接着说，“望小施主日后也能不忘此心。”

    许净池蹙眉，她是聪敏的小姑娘，自然察觉慧觉大师话里的奇怪。再次回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回身时，慧觉大师已经转身离去。

    “师父……”檀机怅然，听到师父叹气，胸口仿佛有锤千金压下。

    他和许净池一直注视着慧觉大师一步步走开，都听到了大师那声叹：似乎，救回这个姑娘，是个错误的决定？

    “檀机，如果佛祖说你不该救她，你还救吗？”小姑娘轻声问。

    “……救，”檀机停顿好久，才悠悠道，“小僧心中的佛，告诉小僧，应该救。”

    许净池笑着依偎着他，心中暗下决定：慧觉大师有些话没说，不过不管怎样，就算她离开了寒音寺，檀机有大劫，她也一定有办法护下来。

    许净池一直厌恶自己许家人的身份，现在却庆幸自己姓“许”，自己被许家看中。她必须下山！只有她越出色，她才越能护住她想护住的人！

    只是檀机救回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在山下，因为楚弥凤的出事、楚清露那日在和钟氏兄妹告别时所出的题、被压下去的流言，永平侯府对自家的亲戚家有了些意见。

    托人去问，楚曦正喝得酩酊大醉，晃着一壶酒回家。听闻亲戚家下人客气又透着轻蔑的问话，楚曦打个酒嗝，呵呵笑着把门关上：露珠儿和楚弥凤有仇？不知道！反正我家露珠儿不知情，小姑娘听说亲戚出事吓哭了呢，你们不能来打扰！

    韩氏也很不高兴：永平侯府那家人怎么回事？自己女儿丢了就找啊，露珠儿怎么知道？难道她家姑娘跟谁关系不好，谁都要被请过去问话啊？

    楚曦夫妻都不在乎这件事，楚清露当然更不在乎了。她眼下却很在乎一件事：傅青爵哄骗阿文给了她残画一角！那画画得特别好！她特别想看到全画！但是傅青爵居然再没找过她！

    楚清露这时候才有些急：向来偷鸡摸狗的事，都是傅青爵做的。然后一朝那人改邪归正，想做偷鸡摸狗的事的人便成了她——但她不知道怎么联系傅青爵啊！

    把画给她！大家还能做朋友啊！

    傅青爵很忙，自是不知道露珠儿对他的怨念。但他忙没关系，有人不忙。定王傅青轩就很闲，他闲下来，就借着讨论学问为名，见天地往楚清露家里跑。

    傅青爵得知后，气得牙痒，出了一嘴水泡。傅青轩却先天跟他对着干，对楚清露殷勤得不得了。

    定王殿下莫名其妙的殷勤，把楚曦夫妻给吓着了：这位不会在追慕露珠儿吧？

    回家！必须回家！这种不靠谱的事，千万不能把露珠儿给打动了！

    楚清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了傅青轩，在她看来，两人根本都没啥交集。唯一的交集，大约是傅青轩是傅青爵的弟弟？但她一问起傅青爵，傅青轩就一副委屈不甘的模样，“楚姑娘，三哥那人就是个十足十的小人，你可别被他骗了啊。”

    楚清露面无表情地看他。

    傅青轩见她无动于衷，就费尽口舌地往端王殿下身上抹黑。只是言多必失，他不小心说漏嘴，说端王殿下病了。

    楚清露眼一亮：哎呀终于有借口去端王府了！

    明面上，之前下寒音寺的时候，傅青爵让人帮忙修他们家的马车，韩氏本来和姜氏说好，一起上门道谢。这几天因为楚弥凤的事情，姜氏也不上门了。现在借着傅青爵生病，他们家可以自己上门啊！

    然后楚清露就能问一问傅青爵那幅画是怎么回事了。

    楚清露立刻兴致勃勃地跟娘亲说好，挥笔写帖子。

    当夜，傅青爵一身疲惫地回到王府，下属就赶紧送来了楚清露的帖子：楚清露第一次给王爷送名帖，王爷一定会很高兴。

    傅青爵看到楚清露和未来岳母打算登门拜访探病，心中一喜：露珠儿可算想着他了！

    然后他又发愁：他当然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发烧、嗓子哑、咳嗽、头晕。身子极为不舒服的情况下，傅青爵依然一直在忙政事。可他身体好啊，就算没休息在王府养病，这样的小病，拖上两三天就自动好了。

    算算日子，等露珠儿来看他的时候，他的一堆病，正好能好得差不多了。那样，如何能挣得露珠儿的同情怜爱心？

    这病好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端王殿下决定去冲一晚上凉水澡：让病来得更重些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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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试探

﻿    端王殿下费尽苦心，硬是把自己的一点小病，折腾成了重病。重病加深，端王殿下只好歇下先前的政事，留在府上养病。他几乎是一天天算着日子，离露珠儿上门还有几天……

    好容易到了楚家来拜访的日子，前一夜，端王殿下尤不放心，怕自己第二天病好得太快，他特意开着窗吹了一晚上凉风。

    端王府上的人从头担忧到尾：殿下这也太疯狂了。

    疯狂是有回报的。

    第二天，楚家人上门拜访的时候，傅青爵如愿病得连床都起不了了。他醒来后，头就一阵疼，嗓子沙哑难受，一张脸烧得通红，看人的时候，视线都时时对不上。

    虽然身子这样不舒服，傅青爵仍怀着一腔热忱，伸长脖子等着佳人造访。

    只是在佳人造访前，端王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得到通报后，领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妇人行来，被两排侍女簇拥着。妇人着灰鼠昭君兜，里衬深金色厚织锦，环佩碰撞的清脆声中，她款款行来，步履若踩着金莲，气质绝非等闲。长史官将人领到王爷房间，便退了下去。

    越过檀木格子门，又过了大幅屏风，可容易见着了傅青爵的面。妇人卸下帷帽，发间玉版金流苏晃荡，随着她蹙起的眉，一起宣泄着主人的不满，“你这里也太空了，地方还这么大，连本宫来，都要走偏门。这一路行来，连个轿子都没有。”

    端王府建筑风格是浓重的男儿风，豪放威武，气势巍然。这里不是供人游玩的，想指望轿子，根本不可能。

    即使来的人是傅青爵的生母，当朝德妃娘娘，在端王府也没什么特权。

    傅青爵侧卧在床榻上，看他娘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左右将他这里批评了遍。他本就头疼，现在更为不耐，“你怎么来了？”

    德妃道，“给皇后娘娘说一声，当然就能来了。”

    “……”傅青爵问的不是这个，但他和他娘从来就沟通有问题，所以他闭嘴，索性也不问了。

    德妃娘娘这才发现傅青爵的异常，惊讶道，“你病了也不说一声？有没有请御医？”

    傅青爵病了好几天，也休沐了好几天，若非如此，德妃想出宫来端王府，皇后也不会答应得那么快。德妃看儿子面色苍白、神情萎顿，有些不知所措。身为母亲的心，到这时候才觉得茫然，似乎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傅青爵看她一眼，软下了口气，“你有什么事？若不重要，等我身体好了，再进宫看你。”

    “很重要的事，”德妃犹豫了下，还是坐在了榻前小凳上，杂七杂八地绕了半天，直绕得傅青爵手撑着额头、更为烦闷。德妃才支支吾吾道，“传言萧豫有龙阳之好啊。”

    “……”傅青爵都懒得开口，宫里头的八卦，他没兴趣，也不信德妃专程来见他，就是为了说这个。

    “萧豫不是以前是你的手下吗？你看你这两年一直没和哪个姑娘好，你是不是也……”德妃小心看傅青爵的脸色，对方眉头一皱，她就立马转口，“本宫是你母亲，当然关心你的身体状况。你要是有这方面问题，最好让本宫知道，本宫好有个底。”

    傅青爵脸黑，嗓子极为不舒服，让他根本不想说话。

    结果德妃就自作主张给他说到了最后，“……本宫见你府上全是小厮，连个姑娘都没有。特意请示过陛下，给你物色了十几个宫女，来来来，你跟本宫去看看……”

    她说得眉飞色舞，拍拍手就要示意跟着自己出宫的人进屋。

    傅青爵终于忍无可忍，“我还病着！”

    德妃“呃”了一下，被儿子冷眼瞥目，有些心虚。但转而又觉得自己是为他着想，他何必这么难说话？要不是担心他，她用得着专门出宫一趟吗？

    德妃的脸也沉了下来，正要跟傅青爵再次展开争执，门外长史官敲了两下门，提醒道，“王爷，楚家人来了。”

    傅青爵心口重重一跳，立即推开了盖着下身的毯子，即刻起身。因为起得太快，头又晕了起来，向后连退几步。傅青爵要出门时，才想到德妃。

    他道，“我有客人，您先躲起来吧。”

    德妃对他的客人很感兴趣，“楚家人？盛京哪家姓楚？哦，永平侯府！他们家和你好像没什么交情吧。”她看傅青爵晕了那两步，久违的慈母心泛滥，让她主动道，“你休息吧，本宫替你去接待一下。”

    “不行！”傅青爵答得极快，让德妃怔了片刻。

    傅青爵也发觉自己的情绪太反常，压了压眉，不再解释。

    在德妃和儿子的日常相处中，通常都是她不停说，傅青爵偶尔应她两句。德妃从没想过，傅青爵会有一天，跟她回话回得这么快。她脑子再短根筋，也觉得这明显不正常。

    德妃意志坚定，一定要见一见这楚家人。

    傅青爵却又坚定不许她见。

    两个人眼见又要吵起来，傅青爵干脆把德妃关在了门里，自己去接见客人。任由德妃发怒，将门拍得啪啪——“老三，你眼里还有本宫吗？！你这是不孝你知道吗？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让本宫知道？”

    又暗自垂泪，“本宫将你养大，从小在你身上花了多少精力。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你心里不觉得对不起本宫吗？你把门开了，一切都好商量，否则，本宫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长史官快步追着王爷的步伐，不断回头看那扇被王爷锁起来的门，心里汗颜。把自己的娘锁着不让出来，也就端王能干得出这事。

    按说上门拜访，作为一家之主，该楚曦代表妻女。不过女儿都提前写好帖子了，他也就无所谓。韩氏倒是想让楚曦跟着一同上门，说不定王爷看中丈夫的哪个不为人知的方面，愿意给丈夫个一官半职。楚曦一听这念叨，立马就不想去端王府了。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妻子：王爷和自家有旧，怎么能走后门麻烦王爷？

    楚清露看爹娘争执，漫不经心地瞥了爹一眼：他就是懒，哪里是怕人为难。

    据娘说，别人考秀才考举人，都考了很多年，一直到人到中年，实在精力不支，才就此放弃。但她爹呢？当年祖父母还在的时候，供大伯和爹读书。大伯考了两年才考中秀才，她爹一年就考中了。

    但是楚曦的考试生涯中，其实就考了这么一次。考中秀才后，楚曦再也没考过。生活奢侈，吃穿不愁，也有了功名在身，楚曦从没想过上进。家里有钱时靠家里，没钱了正好娶个有钱的老婆，让他继续过悠闲的生活。每天只去书院晃一晃，就再没有别的正事，何必非要当大官呢？

    楚曦的人生哲学，楚清露知道后，也是半天说不出话。但她爹就是这么不求上心，她也只好接受。

    韩氏带着女儿上端王府拜访，听说端王病了，带了一些礼品。局促地坐在主厅，韩氏没想过能见到傅青爵。在她想来，那位长史官不过是客气地去通报一声，回来后，就可以告诉她们母女二人：王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二位请回吧。

    韩氏意态闲适地等着正常的逐客令，听到脚步声抬头，惊愕发现是端王殿下亲自来的。劲瘦少年乌冠博带，玉佩璎珞垂下，进来时，薄薄的眼皮下一派粉红，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他与韩氏身后的小姑娘目光对上，眼睛里星光一下点亮，似极为欢喜她的到来。

    傅青爵想开口说话，却咳嗽了起来。

    韩氏坐立不安，请过安后讷讷，“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傅青爵因发烧而面颊通红，一路因走得快，到现在还有些耳鸣头晕。却硬是对韩氏挤出一个笑，“伯母要来，我自然扫榻相迎。”

    他声音沙哑，音调也比往日低沉。

    他在跟楚清露一家说话时，从来没称过“本王”，一点架子都不带。韩氏也不是没见过王爷，这两日，本着请教学问的理由，定王常日往她家跑，“本王”的称呼从来就没变过。自然，也让楚氏夫妻生出敬畏心。但定王虽然跳脱，楚氏夫妻却明显更喜欢不太爱说话的端王。

    所以说，这就是投其所好的用处啊。

    楚清露冷眼旁观，傅青爵态度极好地恭维她娘，让她娘心情愉悦，但傅青爵本人额上却渗了汗，唇色干枯，起了一层白皮。原本英俊不凡的美少年，容颜淡了三分，举手抬足都透着一股疲惫。

    楚清露心头仿若被一团海绵揪住，有些呼吸不畅。他是为了见她，才硬撑着过来。

    傅青爵对韩氏不动声色地奉承，让韩氏心中熨帖。她也看出傅青爵不适，便不好意思道，“殿下去休息吧，我和露珠儿没什么事，这就回去了。”

    “不妨，我陪陪伯母说话。”傅青爵道。

    楚清露皱了皱眉，他都这样了，还强撑着干什么？

    她正看着他出神，与韩氏说话的傅青爵借着韩氏不注意时，转眸看向她。漆黑的眸色若点漆，望着她自有一股深情款款的情意。

    楚清露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好气又好笑，他为了她，可真是够拼命的。

    楚清露当即道，“我听闻王爷学问很好，有些问题想向王爷请教，不知王爷……”

    “露珠儿！”韩氏打断，女儿也太没礼貌了，没见傅青爵这样累吗？

    傅青爵却垂了眼道，“跟我去书房。”

    韩氏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女儿不懂事，王爷居然也任由女儿胡来？楚清露走过娘身边时，给娘一个“我有分寸”的眼色，让韩氏自行歇脚，自己去追随傅青爵的步子。

    在韩氏的眼里，便见露珠儿跟傅青爵一前一后地走了。

    傅青爵是真的不太如意，走路时，他步子都不由晃了下，乃是跟在他后头的楚清露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当着一众人出丑。

    韩氏还在后面看着，傅青爵不敢放肆。不过转过弯，韩氏看不见后，他便将小姑娘的手包入了手中，靠着廊柱，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小美人，只看着她不说话。

    他眼有温温笑意，似在笑她：看，嘴上说得绝情，心里舍不得我了吧？

    他就知道，他这场病，一定不会白白浪费的。

    “露珠儿，你肯定想我了吧？”

    楚清露目光微闪烁，不好意思地别了头：她怎么能说，她来王府，是想问他那幅画，根本不是多想他。

    傅青爵这样子，衬得她那么渣，那么心虚。

    楚清露勉强找回了一点气场，“好了，我都跟你出来了，你回房去休息吧。”

    “说好去书房的。”傅青爵摇了摇头。

    “你现在这样子，去什么书房？”楚清露语气不满，“回房睡觉……呃，我陪你。”她后半段说得不太情愿，却好歹说了出来。

    “你□□？”

    “……”楚清露看他半天，忽然露出温软的笑，还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面颊，“你看你病成这样了，我多心疼啊。乖乖休息去，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听话啦。”

    傅青爵脑子被烧得浑浊，不太清醒，他不敢相信楚清露对他轻言细语、说话这么温柔。他目光灼热，痴痴地看着她。他有多久没见过她这样的一面了？

    将近二十年。

    重见她后，傅青爵习惯了她的冷淡。他以为她会一直这么下去，乍一见到楚清露温柔的一面，傅青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他知道楚清露本性高冷，他觉得自己喜欢她就要喜欢她的本性……可她忽然变成当年那个她，他全身血液沸腾，用力抓住她的手。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很怀念以前的她。

    露珠儿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装到她死。就算她怀有别的目的，可她愿意一直装下去，如果她没有死，也许她会装一辈子……而他注定等不到了。

    “露珠儿。”傅青爵轻喃，伸臂将小姑娘抱到了怀中。他发烫的面孔与她相贴，鼻息缠绵，蹭着她，是一种极为亲昵的姿态。

    楚清露继续扮演知心者，说些软下的话，让傅青爵更为动情。等差不多了，楚清露不动声色问，“你房间有什么，你不去，也不许我去？”

    “我娘在。”因为气氛太好，傅青爵又被烧得脑子晕乎，她问，他就诚实回答了。

    楚清露在心里换算了下，傅青爵的娘，不就是宫里的德妃娘娘吗？德妃娘娘居然出宫了？

    “你不愿意我见你娘？还是你不敢让我见你娘？或者我不配见你娘？”

    傅青爵身子一僵，反应过来自己被楚清露套话了。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怀中小姑娘。楚清露定定地看着他，知道他已经清醒，仍等着他的回答。

    楚清露眯眼，“你似乎瞒了我不少事。”

    傅青爵无言，他突而低“呃”一声，抱住了头往后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楚清露面无表情，看傅青爵松开了她，半晌后道，“我有些头疼。”

    楚清露被他气笑：为了撇开话题，他也真够不要脸的。

    “露珠儿……我头疼……”傅青爵可怜委屈地又道了一句。

    楚清露闭了闭眼，又抬目，向他点了点下巴，“带路。”

    “？”

    “不是说去书房吗？”

    傅青爵惊喜，露珠儿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她也舍不得太为难他。

    楚清露又不是跟傅青爵有仇，相反，她对他正处于好感朦胧的阶段，她又不是要把他逼到悬崖边去。这么一个病人，楚清露也不跟他计较，一切等他好了再说。

    只是他好了，她也该离开盛京了吧？

    缘分啊，这么缥缈，让她好为难，都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楚清露心里微微叹口气。

    去书房，也有别的用处。至少书房有小榻，可以让傅青爵去睡一下。傅青爵当然不愿意，他想和露珠儿说话，拉着楚清露的手不放。

    在傅青爵之前，楚清露从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喜欢是这样的。少女心得到很大满足，便要承受甜蜜的烦恼。

    傅青爵睡了后，楚清露无聊，又想起了自己惦记的那幅画。想来傅青爵作画，画像肯定在他书房，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

    楚清露登门，最大的原因，本来也就是想看到那幅画的原稿！

    书架摆的整齐，她小心翼翼地在书案旁边的青花四爱图梅瓶中翻找，瓶中斜斜插着不少画轴。这种大瓶，通常用于插放字画卷轴之类的物什。若真有画，也一定是收好丢在这里的。

    楚清露弯腰翻找，时不时回头往屏风后看一眼。心口砰砰直跳，这种窥人*的心虚感，让她害怕被傅青爵发现了。慌张中，衣摆不小心拂到一旁的九枝青铜鸟兽大灯，大灯摇晃，有摔倒倾向。楚清露鼻尖渗出细汗，连忙扑过去抱扶。这下，灯没摔了，书案上的折子却又被扫了下去。

    楚清露面有恼意，想不到自己平时那么冷静，居然有这么毛手毛脚的一天。

    她强装镇定，蹲下去捡折子，实际上是没勇气探头去看，傅青爵有没有被她弄醒。别的折子都是合着的，楚清露也尽量不窥探朝政事务。其中却有一张摊开的折子，明显跟别的不一样。楚清露不是想看，而是目光随意掠过，竟看到上面有自己的名字。

    和自己有关的事，疑惑之下，楚清露不能不丢下不管。

    她捧着这张折子看下去，目光渐凝，嘴角不禁上扬，她咬着唇，压住自己心头那忍也忍不住的欢愉：这折子，细心地写了她的种种爱好，出行习惯，日常行为；还根据她的喜好，在后方密密麻麻地列好了攻略她的方案。

    比如，楚清露画作不好，傅青爵便计划着找机会教她作画；

    比如，楚清露爱看美人，傅青爵写了不少计划，又一一划去，笔迹极重，显然对于她这个毛病，他很不满意，再最后才写上几个字“以色侍之”；

    再比如，楚清露马上要回义亭县，傅青爵也是写了不少计划，有追过去的，有把她想办法留在盛京的，同样的划划写写，到最后，也没有定下来；

    再比如，一个月内两人要能牵上手，三个月内要能一起出行不抗拒，五个月内要能接受亲吻拥抱，一年内要把楚清露娶回来；

    再再比如……

    傅青轩跟楚清露聊天时说，“我三哥？他最近和太子殿下被我父皇使唤得团团转，病倒就对了。”

    就这么一个忙成狗的人，还不忘每日挤出时间，对她展开一揽子追求计划。

    楚清露轻轻合上了折子，把书案收拾好。她心里那样愉悦，竟然忘了再找一找画作。得知傅青爵内心的真实想法，楚清露嘴角的笑再也没下去过。

    她走出屏风，站在雕花紫檀榻前，垂眼看着闭目而眠的少年殿下。他盖着缎被，呼吸轻而急促，眼下一片乌黑。

    楚清露伸手摸他的脸，干燥，灼热，又柔软。

    他长相俊美，虽然不勾她的眼；他脾性阴沉，对她费劲心思地勾引……谁知道他现在睡着，是不是在装睡，是不是在让她心软；今天看到的一切，是不是他故意为之呢？

    就是这样的人，这么喜欢她！

    望着沉睡的少年郎，她不禁笑了一笑，收回了手后，又目不转睛地看了半天，才旋身，向外走去。

    等听到外间门轻轻关上的声响，傅青爵慢慢睁开了眼，伸手摸上自己的面孔，那里还余留着少女指腹间的温暖，好像还能感觉到她的那点儿难得柔软。

    傅青爵浓黑的眼睫颤抖，默不作声地想半天，才重新闭上了眼。

    傅青爵一心要去书房和楚清露培养感情，把他娘在房间关了大半天。等楚家人告别后，傅青爵又呆了片刻，才想起给德妃娘娘开门。

    德妃冷笑一声，已经不屑于跟傅青爵说话，开了门，她气冲冲地带着自己的人就走了。傅青爵没有精力去应付自己的娘，既然娘走了，露珠儿也走了，他便需要更好地歇一歇，好有精神再去投身于朝务。

    德妃走了后，一直心中不忿。傅青爵是发烧烧坏了脑子，没有想到后果，德妃自然不会去提醒他。不就是楚家人吗？前后脚的差距，德妃想找到一个人，有那么难吗？

    让儿子把她锁住不许她见的人，她非要见一见！

    楚清露跟韩氏坐车回去，路过书坊时，下车买了几套书。她出门的时候，撞上一个妇人。楚清露道过歉，那妇人还盯着她不放。目光火热而直接，特别眼熟……

    好像又有些记忆呼之欲出。

    楚清露在原地等了等，没有想起来，只好罢了。那妇人一直盯着楚清露看不见了，才收回了目光。

    德妃皱着眉：就是这个小姑娘，去端王府的？

    傅青爵的性子，一般人，是根本进不了端王府那道大门。这个小姑娘不仅进了，还是个相貌甚雅的小姑娘……德妃不担心儿子断袖了，她又开始担心起傅青爵是不是对这个小姑娘生了心思。

    除了许家小姑娘，任何姑娘和儿子走得近一点，德妃都会不自在。

    德妃当机立断，回去后宫后，给娘家人送信：许家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可以接回盛京了吧？

    在寒音寺常住的许净池，便迎来了许家人。她的行礼早就收拾妥当，眼下人一来，她很快就能走。许净池去见了下刚刚醒来的楚弥凤，“楚姑娘，你和我一起下山吗？”

    楚弥凤到寒音寺后第二天，醒来后便给山下送了口信，永平侯府派人来接这位大小姐。姜氏不光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老太君的关切。只是楚弥凤醒后，却说身子不适不便出行，想在寒音寺再养一养身子，再回自家。

    许净池要下山，楚弥凤舒了口气，道，“我风寒刚好，不能吹风，还要再等两天，许姑娘先回去吧。”

    许净池看她半天，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楚姑娘对她怀着敌意。她常觉得楚姑娘用阴冷的目光警惕地看着她，回过头时，楚弥凤又是微笑的表情。

    这样的人，许净池也不想跟她多相处。

    许净池走之前，还跟檀机抱怨了楚弥凤两句，提醒这个和尚，“她家中明明更安逸，她为什么不回家？你不肯告诉我她怎么被你救的，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吧？你有想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吗？留这么个祖宗伺候着，檀机，你得小心点。”

    檀机眼眸浅扬，神情淡雅，“小僧晓得，小施主还未下山，便已经是红尘中人了。”这是委婉地说她想多了。

    许净池抿抿嘴角，望着他淡淡的笑容，心头若被重锤一敲，呼吸紧促。她怅然想：她当然是红尘中人，就算在寺中躲藏许多年，就算她年纪小，但只要她愿意，她仍然能很快适应勾心斗角的生活。

    她的资质如此，这也是许家挑中她的原因。

    许净池有许多话要叮咛，檀机都轻轻应了，到后来，小姑娘也觉得自己太矫情，便笑一笑，跟他挥挥手告别。

    青林葱郁，马车古拙，年幼少女探出头，透过晃动的帘帐，怔怔地看着站在寺门口低眼的年轻和尚。她一直看，他也站在寺前看着马车的远行。风声起，马车在路道上碾出两道痕迹，在树林的远处，渐渐迷了眼，再也看不见。

    许净池一走，楚弥凤才能放下心。她心中嘀咕：许家这个小皇后，居然在少时住过寒音寺，自己初初知道时，也很意外。

    楚弥凤最大的敌意来自楚清露，但许净池曾为皇后，不管和皇帝的感情如何，身份总是真。她不喜欢楚清露，当然也不可能喜欢许净池。

    楚弥凤不觉想到了一些事：前世为皇贵妃招魂，请的是寒音寺的和尚。在这其中，许净池是不是也起到了作用？

    那时候，许净池十五岁。那时，她已经长大了。长在后宫的小皇后，心机当然不能和九岁相比。

    楚弥凤心里微慌：她以为她知晓一切，占尽了先机。她现在却渐渐察觉，有些事，她其实不知道。她以为的某些真相，可能都是错的。

    她娘还不住问她，“到底是谁伤的你？凤丫头，别怕，你说出来，咱们侯府为你做主！”

    是傅青爵！

    是端王！

    他想毁了她！

    但是楚弥凤不敢说。

    她一害怕自己陷害楚清露的事被查出来，二害怕傅青爵对她的想法。她这几日在山中，惶恐不安地想了许久，到底是想明白：傅青爵也许想让她身败名裂，也许想她干脆消失。到底是哪一种，她不敢去猜。

    她只知道，在傅青爵的眼皮下，她不敢再向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陷害楚清露。端王殿下的报复，她承受不起！

    只是不甘心！

    好是不甘心！

    “我不知道是谁，是那些流民……”到头来，楚弥凤只能压下心头的沮丧，这样跟姜氏说。

    流民？

    早不知道去了哪里。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

    就是找到了，还有“法不责众”一说。

    这个亏，她到底得吃定了。

    “凤丫头别哭，别怕……会好的！娘陪着你，别难过！”姜氏心疼地搂过女儿，心里恨极，真想把那些伤害自己女儿的人都抓起来。

    一群初初逃到盛京的流民，就敢欺负永平侯府的姑娘？怎么可能！

    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姜氏暗下决心，要让自己夫君回去查一查，看在盛京，哪个人敢和永平侯府这样对着干。

    永平侯府现在和楚曦一家关系不冷不热，听说楚弥凤的遭遇，楚曦夫妻送了些礼，顺便告别一声，称自家要离京了。

    就是这个接档眼，楚清露居然又收到了一张请帖。她心中惊讶，因她要跟爹娘回去的消息，早几日就传开了。公子小姐们给她留了时间，并不会在这时候送帖子请她做宴。

    秀明长公主。

    这更是奇怪了。

    楚清露在盛京相识的，全是国子监的那帮学子。这些皇子皇女，她也就认识一个傅青爵，和傅青轩勉强相熟。秀明长公主，除了听过这位长公主的名号，她连八卦都没有过。

    就是这么一个和楚家一点交集都没有的人，居然给她送了帖子？

    韩氏对女儿的交集圈很羡慕，“去吧去吧，连公主都请你，露珠儿就是不一样。”

    长公主的帖子，楚清露不敢拒绝。她怀着一腔疑惑去赴宴，好在永平侯府也收到了帖子，楚弥月问清楚后，干脆陪她一起。

    “也许是看在永平侯府的面子上？”两个姑娘只能这样猜。

    秀明长公主做宴，不光请了一些年轻公子姑娘们，还请了太子与太子妃。太子没有来，太子妃却抱着一岁的小女儿来赴宴了。

    一时间，众人都围着粉嫩可爱的小傅嫣，逗着她玩，气氛很不错。

    秀明长公主特意把楚家两个姑娘叫过去，左右看了一排，给两人见面礼，笑盈盈道，“听闻楚家姑娘学问好，我好奇来看看，别怪我多事。”

    “不敢。”楚弥月算是见过秀明长公主的，便大着胆子笑道，“公主说的，该是我大姐。不过她近日病了，并没有来。”

    “我是听说你家亲戚学问好，是叫楚清露吧？”秀明长公主并不给楚弥月面子，挽了楚清露的手就不住上下看，“果然是个标志的小美人儿。”又细细问了她现在多大了，读些什么书，有没有字……

    楚清露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实在是秀明长公主盯着她看的眼神，相看的意味太浓了！

    相看什么？！她和皇家的子女根本扯不上关系吧？！

    等秀明长公主好不容易舍得放开楚清露的手，是有下人通报，“许姑娘来了。”作为女主人，秀明长公主起身迎了出去。

    楚弥月挨过来，小声跟楚清露手，“我打听过了，今天的宴，主要是把许家姑娘介绍给大家。我们只是附带的，你不要多想。”

    由不得楚清露不多想啊。

    秀明长公主看她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连太子妃都惊动了，跟楚清露温柔和气地搭了两句话，试探这个小姑娘，凭什么让秀明长公主那么满意。

    若说相看，秀明长公主的长子也年龄不够啊。

    许净池的出现，缓解了楚清露的情况。盛京的人都知道许家阳盛阴衰的可怜样，上一辈的姑娘都老了，这一辈的姑娘，还从来没出现在盛京的交际圈中。众人议论纷纷：许家的面子可真大，竟然能说动秀明长公主，把这个姑娘推到明面上。

    此间大部分公子姑娘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大的也有十七岁。许净池只有九岁，在许家显得弥足珍贵。

    楚清露望着公主殿下对许净池的亲切，若有所思地恍然：这宴席，弄得像个相亲宴。自己本来进不到这个圈子，许净池又被公主特意请出来。她们两人的共同点，不过是都和傅青爵有关系。

    一个是傅青爵正在追的姑娘，一个是傅青爵的表妹。

    秀明长公主在做什么？

    “老三他以前很少参加宴会，最近一个月倒参加了不少，”秀明长公主笑看楚清露，“我今儿个也给他下了帖子，看我这个姐姐的面子在他那里有几分重。”

    “……”楚清露淡然听着，一副没听懂长公主暗示的模样。

    秀明长公主又试探，“楚姑娘和老三经常见面吗？”

    “没有，就几次。”楚清露生了警惕心，答得谨慎。

    “……哦，德妃娘娘跟我说呢，老三参加宴会这么多次，我想来想去，多出来的那个人，好像就只有楚姑娘。我说话直接，冒犯了楚姑娘，你别介意啊。”

    德妃！

    傅青爵的生母！

    楚清露只好什么也不答。

    秀明长公主见这个小姑娘神色淡淡的，什么也试探不出来，有些沮丧。许净池才是宴会的重点，秀明长公主又把许净池拉过来，介绍楚清露和许净池认识。

    两人是认识的。

    在许净池开口前，楚清露就截了话头，“我第一次见到许姑娘这么小，就这样好看的人儿。”她“第一次”咬得很重。

    许净池讶了一下，就笑着顺了她的话，“我可以叫你楚姐姐吗？”

    秀明长公主喃一声，“姐姐？”她笑得意味深长。

    楚清露头皮发麻，往下掰道，“可以啊！这里的大部分人，许家小妹妹都得叫‘哥哥’‘姐姐’呢。”

    楚清露这态度，许净池也很快发现秀明长公主似乎在想什么不着边的事。她不知情，便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接招。

    等秀明长公主把重心放到了许净池身上，楚清露退出中心，借着喝茶的功夫，小声吩咐阿文，“你去外门守着，看到端王殿下，就通知他，让他千万别来了。”

    鸿门宴是特意等着傅青爵的！

    长公主似乎怀疑傅青爵一个月来的不对劲和楚清露有关，楚清露心知在这个时候、不管傅青爵心里怎么想的、明面上两人都必须不熟。可她又知道，若她在，傅青爵很大可能真的前来。

    那在秀明长公主这里，秘密就揣不住了。

    “我怎么通知王爷啊？”阿文问。

    “你探头探脑就行了，最不济，扔个石子。”楚清露催促，“快去，千万别让他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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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揭露

﻿    一间雅阁，茶雾缭绕，两名男子对坐，一慢条斯理地泡茶，一低着头翻看奏章。水声咕嘟声中，太子殿下眉目秀丽，专注地用开水烫了茶具，又捻了些许茶叶放入白玉壶中。开水下注，茶香四溢，他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悠声问，“三哥考虑的如何了？”

    煮茶的是四皇子傅青鸿，大半面容隐在阴暗中看不清；对面束青玉冠、唇红齿白的美少年，乃是三皇子傅青爵。

    相貌略有几分相似的两位美少年，周身气质却全然不同。傅青鸿俊秀雅致，闲靠贵妃椅，一双墨瞳探究地看着对面的人。翻看折子的傅青爵沉静如渊，抬起眉头，凤眼幽深难测，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灾情当头，事务繁琐，你还有闲心把手深入户部。灾民的银子，你也赚？”

    “那是之前的事，现在，我是和三哥你站在一边，”傅青鸿笑了笑，语调悠缓，不紧不慢，“三月秦尚书告老还乡，户部左侍郎的位置空下来，我这边正好有余地。”

    傅青爵沉思片刻，道，“我要江南三省的统辖权。”他伸手点水，在桌面上划了几个地方。

    傅青鸿眸子微眯，看着水渍掠过的梨木桌面，思索着，探究着。良久，他慢慢点了头，“成交。”

    事情谈妥，傅青爵拉了桌边摇铃一下，示意下人进来，“拿盆炭火。”他要将手里的折子烧掉，一点痕迹都不漏。

    傅青鸿先离开，等过了很久后，傅青爵起身按了桌下的一个机关，身后墙面转开，他借此入了间壁。等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傅青爵才离开此楼。

    他下楼时，许翼飞不知从什么地突然冒出来，跟上他的步子，“你跟四皇子谈妥了？”

    当朝皇子，按照正常流程，是要及冠后才会赐予封号。太子殿下不需要封号，傅青爵的端王名号是他年少有为、又深为陛下宠爱所得，傅青轩的封号是他有个皇后母亲、太子亲哥的缘故。算下来，反是四皇子最正常，虽然有个得宠母亲，本身能力也不低，却实实没有被封为王。

    由此，许翼飞才直称“四皇子”。

    傅青爵“嗯”一声，他与傅青鸿是合作关系。此次江南旱灾一案，太子为主，他为副。傅青爵和太子政见不和，行事难免有缩手缩脚的感觉。和傅青鸿合作，傅青鸿帮他争取江南三省的实权，他帮傅青鸿往户部安排人手，某种程度下限制了太子权力的增大，几人都有好处。

    作为政客，几个皇子间，称不上谁是死敌，向来是能合作就合作。下次，可能又要做对手。

    许翼飞听闻此事已成，大大松口气。江南三省！那是富庶之地，端王手伸到这里，对以后好处很多。

    “是要下江南一趟？”许翼飞还算了解傅青爵的风格，舔着脸抱大腿，“表哥，我和你一起去！”许翼飞说完，又想起一事，“顾阁老今早没有上朝，说是生病了，表哥你要不要去阁老府上一趟？”

    傅青爵伸手压了压眉头，面有疲色。他停顿了一会儿，道，“往后排一排，现在去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

    许翼飞有些茫然，不清楚政事谈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绕到长公主那里了。等到了楼下，许翼飞才想起来，他家的那个小妹妹回来了，好像正巧是今天，托秀明长公主把小妹妹推到明面上。只是傅青爵赴长公主的宴，当然不可能是为他家小妹妹撑腰了……

    许翼飞目色有些激动，拉住表哥，压低声音，“你不会‘又’是因为楚姑娘才去的吧？”

    傅青爵懒得理他，答案却已经很明显了。

    许翼飞无名有些焦躁：傅青爵心有大志，连许家的面子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却为了一个楚清露，时时出状况。美人乡，英雄冢，说得一点都不错。

    许翼飞拦住傅青爵欲上马的动作，难得收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严肃道，“表哥，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现在要准备去江南，难道还能把楚姑娘拴着跟你一起走吗？你和楚姑娘不是一路人……”

    “滚。”傅青爵的回复干练简单，一脚踢开碍事的人。

    他和露珠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千难万难，那也是应该在一起的！

    许翼飞这种小屁孩，什么也不知道。

    想到楚清露，傅青爵烦躁的心浸了凉水般，缓缓平静下来。那日在端王府，他病得昏沉没力气，却知道她俯身看了他许久……

    想到这里，少年白净的脸略红，有些羞涩。

    他握紧了马缰，目视前方。许翼飞别的话不管，对楚清露的话，却也不全错，他是应该想办法安排好露珠儿。盛京这边被太子所控，他不想强行插手，让双方都不愉快。旱灾一事，他打断从江南三省寻得突破口，在地方上伸手，太子也不到他那里。

    只是这样一来，没有几个月，他闲不下来。

    他打算想办法把楚清露留在盛京，这样他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在盛京见到楚清露。怎么让楚清露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是留她一人，还是把她爹娘一同留下，傅青爵需要尽快想好。

    他野心勃勃，事业爱情两手抓，两个都要。他忙得顾头不顾尾，殊不知在后方，他娘还在和秀明长公主凑在一起，算计他的感情和婚事。

    楚清露在秀明长公主的府上，待得并不如何愉快。盛京的贵族圈和学子圈，某一部分重合，但并不是完全重合。在国子监为首的那个才子才女交流学问的圈子里，身份不重要，地位不重要，才学最重要。但是在秀明长公主的这个宴上，身份地位，才是更重要的。

    不光是地位的问题，还有男女相处的问题。以前的那些以讨论学问为主的宴席，公子小姐们侃侃而谈，大方有度，并不为俗礼所束。讨论到厉害时，甚至会争吵起来。

    这些在贵族圈中，是不会发生的。

    贵族圈的姑娘小姐们和年轻公子们隔开，只远远见一面，并不会坐到一处。双方说句话，也要考虑礼数。就算昨天两人为了一个学问争得面红耳赤，今日相见，姑娘也得屈膝行礼，必要时，露出羞怯的笑容。

    楚清露没有身份可言，所以除了秀明长公主关照她的时候，和她交好的、以“才女”为奋斗路线的，会和她不咸不淡地说两句；那些谨遵父母教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既瞧不起抛头露面的学子，也瞧不起楚清露这样的。

    秀明长公主没有忘记自己今日开宴的主要人物，带着许净池一起，周转在众人间，领许净池一一认人。那边言笑晏晏，楚清露平静地站在绿荫长廊下，脸上并没有尴尬的表情。

    旁边阴影处过来一个人，女声暖暖道，“盛京圈子便是这样，楚姑娘习惯就好了。”

    “呀呀。”糯米一样软软的小人儿挥舞着五短四肢。

    楚清露讶然回头，见到来人，屈膝行礼，“太子妃娘娘。”

    之前众人玩得厉害时，小婴儿哭闹，太子妃便哄着小女儿去里间吃奶。等她出来时，见到楚清露一个人远远站着，想了想，太子妃走过来与她说话。

    太子妃这样的地位，眼界自然比一般人要高，她并不看低楚清露，反是长公主宴请楚清露的行为，让她一起很好奇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能引起长公主的注意。

    楚清露慢条斯理地回答太子妃的问题，“我并没有不习惯。”

    “哦？你一个小姑娘被排挤，不躲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哭，你在想什么？”太子妃抱着女儿，逗引女儿笑，心不在焉地跟楚清露搭着话。

    “我在想，大周朝的礼制至今没有健全。提升学子地位，提升女子地位，但到哪个程度，并没有明文规定。平民百姓对此喜闻乐见，但在贵族圈，有时就很尴尬，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礼数和对方打招呼。女子以才为重，但嫁人后，家中中馈怎么办？婆媳妯娌关系要不要管？女红贤德，是不是还像前朝一样重要？我朝初立，百废待兴，礼制乃重中之重。”

    “……你就由一个宴会，想到这么长远的问题了？！”太子妃震惊地看着她，第一次上下端详这个小姑娘，认真程度，让她忘了哄自己怀里咬着手指头呜咽的闺女。

    楚清露点点头。

    半晌后，太子妃笑，叹道，“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起码我知道，长公主殿下为什么请你了。这样的女诸葛，不请你请谁呢？”

    楚清露默一瞬，这是美丽的误会。长公主请她，真不是她以小见大的缘故。但看太子妃的样子，她是不知情的，楚清露便也不提。

    她还在思索长公主为什么要猜测她和傅青爵关系不一般。

    太子妃没有跟楚清露聊太久，两人说了两句话，宫人就过来，请太子妃去前头坐。太子妃看了一眼楚清露，楚清露示意自己不想过去，太子妃点点头，也不强求她。

    楚清露安静了没一会儿，她的小丫鬟阿文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姑娘，我真砸中了！”

    楚清露不解。

    阿文抹把眼泪，支支吾吾，“就是姑娘你不是让我去外门等端王殿下吗？我等了啊！我远远看着端王殿下过来，听姑娘的话，想去拦人，就是端王殿下身前身后跟着的人好多，他步子走得那么快，跟阵风似的，我实在不敢惊动。姑娘不是教我扔石头吗？我、我、我就不小心把端王额头砸了。”

    “……”楚清露扶额，深吸口气。

    “姑娘怎么办？我是不是闯了大祸？”见姑娘看天叹气的模样，阿文心更慌了。

    “你见到他了？”楚清露问。

    阿文点头，“我把人砸伤后，端王殿下就把人撤下，来找我了。”她犹记得自己把人砸伤后，吓得抱头蹲下，想悄悄溜开，一眨眼的功夫，一双厚底男靴就立在了她前面。

    少年殿下额头红肿，拿手扶着，俯眼看着阿文，表情阴鸷沉冷，像在压着火气，浑身的冷气外放，那种压尽一切的气场，阿文早就吓得腿软脚软，不敢说话了。还是缓了一下，傅青爵调整了下表情，才从阿文那里问出话。

    “姑娘怎么办？殿下会不会找我的麻烦？”阿文一想到傅青爵那张沉得发寒的脸，就无端害怕。

    “他听完你的话，就走了吧？”楚清露还在关心重点。

    阿文噙着一汪热泪，点头。

    “行了，没事了，”楚清露轻松道，看阿文还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掉眼泪，她拍拍对方的头，“傻孩子，就凭你，怎么可能惹他不高兴？大象会因为蚂蚁绊了它一跤，就生蚂蚁的气吗？”

    “可是殿下就是不高兴了啊！他狠狠地瞪了我……如果不是姑娘你的缘故，他也许会打我吧？”阿文缩缩肩膀，拉着楚清露的袖子不让楚清露走，“姑娘，是你让我扔石头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楚清露被哭嚷得头疼，吊着死鱼眼看她，“有我罩着，他要气也气我。”

    在阿文眼里，姑娘的保证很重要。她就算脑子笨，一来二去的，也能看出端王殿下对她家姑娘的心意。只要姑娘护她，殿下就没办法。

    阿文陪姑娘躲在这里参加宴会，心安理得地忘记了她才砸伤端王殿下的事。午膳的时候，阿文已经彻底忘记了此事，跟一众侍女吃饭时，已经能说说笑笑的了。

    楚清露羡慕地看着无忧无忧的小丫头：人傻是福！天塌下来，都不用担心被砸坏脑子。她什么时候也可以这么傻乎乎的，让别人替自己安排好一切哇？

    小丫头砸伤了人，她这个做姑娘的，还得回去做安抚工作。

    不管怎样，对于傅青爵没有参宴，长公主是疑惑又失望，看了楚清露好几次，又看看乖巧懂事的许家小姑娘，有些动摇了。也许德妃的猜测太无端？三弟几次参宴都碰上楚姑娘在的时候，也许只是巧合？

    下午的时候，从宴上离开，楚清露回府时，半路让马车停下，唤阿文去医馆买一些治跌打擦伤的药。阿文瑟缩了一下，重新想起来她砸伤了某位王爷……

    看姑娘一副闲闲的模样，阿文好想哭。

    其实傅青爵怎么可能找她麻烦？楚清露的人办坏了事，傅青爵肯定找楚清露的。

    当晚，楚清露照样在屋中读书。阿文去帮夫人收拾回家的行礼，巳时一刻时，她端好洗漱用具，去姑娘房间，服侍姑娘洗漱睡觉。

    推开门时，阿文傻眼地看着窗下桌案前，少年少女一坐一立。黑衣少年郎靠坐椅上，仰着头，明亮如珍珠的豆蔻少女一手扶着公子的额头，一手拿着棉签为他上药。

    “殿殿殿下。”姑娘在为端王肿起的额头上药，阿文心虚得不得了，回话回得结结巴巴。

    傅青爵侧头，目光幽冷，成功把阿文吓住，丢下木盆，把空间留给二人，小丫头就慌慌退下了。

    对阿文的识抬举，傅青爵大概满意。小姑娘给他上药的力气加重三分，他情嘶一声，仰目控诉地看楚清露，对上少女似笑非笑的杏眼，傅青爵咳嗽一声，虚虚移开了目光。

    他耳根微红，明显有些赧然。

    楚清露凉凉道，“堂堂端王殿下，文武双全的端王殿下，被一个不通武艺的小姑娘用石头砸中，还给砸伤了。你有意思么你？”

    当然有意思啊。

    若没有被砸中，怎么能享受得到露珠儿的温柔上药？就为了露珠儿现在给他上药这一刻，傅青爵得意于自己当时的角度掌握得好。

    阿文在石狮后面探头探脑的时候，眼观八方的傅青爵就注意到了。扔石子的时候，他一忖，觉得这是刷露珠儿好感度的机会，就帮了阿文一把，成功把自己额上砸伤了。

    傅青爵一下午都顶着红肿的额头去处理政事，坦然迎面众人怪异的眼神。

    天黑后，他脚下无声，轻快翻墙入了楚家后院，熟门熟路地推开窗棂，从外面跳进来时，楚清露就已经备着伤药等他了。

    那时，面对小姑娘手撑下巴、痴痴望着他惊叹的目光，傅公子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漆黑眼眸。他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都禁不住红了一红。

    “露珠儿……”傅青爵喃喃，若身后有尾巴，他一定早摇了起来。

    楚清露不理他，大多时候，傅青爵叫她，都是一种近乎无所事事的自发感叹，并没有实质意义。她收拾好药膏药棉，示意傅青爵可以走了，她要准备安寝。

    “我不想走。”傅青爵皱了眉，很是郁闷。

    楚清露看他半天，拉过绣凳坐在他对面，“那我们聊一聊。”

    傅青爵“嗯”一声，矜淡点头，收好心中的雀跃表情。他想和楚清露聊一聊风花雪月的故事，为了这一刻，他做了充足准备，坊间必备的话本他都背下了好几本。

    “露珠儿，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温婉矜持的？柔情款款的？邪魅酷炫的？我每样都能来。”傅青爵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清露生硬地转过话题，“长公主怎么会猜你和我的关系？你表现出了什么？”

    傅青爵一愣，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就沉下眉，因这个问题确实很严重，“我家中人多，眼线也多。长公主她镇日无事，生了相看的心。你和她的眼缘，她就特意叫过去看一看，然后发现了一些……”

    “呵呵。”楚清露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再跟他扯，起身便转过去，送客的意味很强烈。如果傅青爵喜欢这样相处，那不是她的风格，他自己玩吧。

    傅青爵从后拉住她的手腕，顿了一顿，他低声，“是我娘发现的。”

    “德妃？”楚清露回身，望进他的眼，她眼里是满满的惊讶，没想到这事德妃居然有掺和一脚进来。

    “傅青爵，你说实话，你最大的心结，是什么？”

    “你的死。”

    一问一答，傅青爵答得神色恍惚。

    他定定地凝视着小姑娘瞪大眼的样子，她长得可真好看，眉睫乌浓，眼若清水洗过，嘴唇嫣红润泽。他光是看着她，心跳就没正常过。

    可他现在心里并不舒服，露珠儿这样聪明，有些答案，呼之欲出。他侧头，看着碧纱窗发呆，比意识更快的，他口上已经轻声问她，“露珠儿，如果因为我的缘故，对你造成了极大的、不可逆转的伤害，你……能原谅我吗？”

    “伤害？原谅？我和你之间，不要用这么严重的字眼，”楚清露冷静开口，傅青爵望着她的目光显出喜色，又被她更深地打入深渊地狱，“我们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去伤害和原谅。”

    “……”傅青爵一滞，有些虚弱。

    楚清露偏头，问得心不在焉，“你这么排斥我和你娘见面，是我前世的死和你娘有关？”

    傅青爵脸色煞白，如同青天白日，一切安顺中，一道雷从天上当头劈下来，把他砸得皮焦肉裂。他一时心中灰败，几乎不敢看楚清露的眼睛。

    楚清露从傅青爵那双幽深凤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的面孔紧绷，抿着唇一句话不说，答案却又根本不用他说。

    心脏仿若被一只大手揪住，用力地往里捏，不用说心跳，连呼吸都要就此停住了。

    楚清露怔怔地看着他，垂下了眼。傅青爵脸色这样难看，神情这么惊惶。其实楚清露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她没有前世的记忆，她并不痛苦。就算现在猜测，也是理智分析所得。

    她的感情，没有用在这方面。

    所以她并不难过。

    只是傅青爵很难过。

    他深深爱着她，可是她的死因，却和他的亲生母亲有关。他不能为了她，就去弑母。他抱着自己的爱人，该是何等凄惶。

    更惨烈的是，这种情绪一直带到现在，傅青爵记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楚清露明白了很多：原来如此。

    傅青爵和自己的母亲关系称不上好，甚至连交流都很吝惜，原因在这里。

    楚清露并不伤心，但是傅青爵如此苍白，躲着她的目光，一点点后退，让她又心生怜意。方才还一心想和她多说话的少年，现在像避着洪水猛兽一般往后走，他垂着浓黑眼睫，长睫上有泠泠湿意。

    楚清露表情淡漠地看着，觉得自己跟恶魔一样，把人欺负到这个地步。

    如果她前世的死真的和德妃有关，楚清露也不怨别人。自己本事不够，被人害死，就算有怨气，也该找当事人报仇。

    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怨气。前世像别人的前世，她只模糊地记得片段。而她的片段记忆中，想起“德妃”，根本没有仇恨。

    在傅青爵和楚清露的相处中，楚清露第一次生了向前一步的决心。傅青爵羞愧见她，掩面欲走，她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直直相对，楚清露一时没想到说什么，只觉得她得留下他，不然这个人，可能再没勇气站她面前了。

    半晌后，楚清露道，“我不是给你戴了绿帽子吗？扯平了。”

    “……”傅青爵的眼眸微瞠，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会安慰他！

    傅青爵心里暖流涌起，伸手抱住她。楚清露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少年身上的清香气息绕在她鼻端，楚清露吸口气，比起虚无缥缈的前世，她更爱美少年。

    唔，傅青爵在她眼里，竟然成了美少年了。

    楚清露觉得有些意思。

    她听到傅青爵恨恨的喃声，“没错！你也曾负我！你要是怪我，就太没良心了。”

    “……”她只是看他太伤怀，随便地安慰他一句好吧？打蛇随棍上什么的，也太自觉了吧？

    “露珠儿，我们是天打雷劈的一对儿！”傅青爵道。

    他拂开她额上刘海，低头轻轻亲了她一下。柔软湿润的触觉碰上额面，楚清露的一颗心差点跳出来，抱住自己的额头就往后退，眼有怒色。

    傅青爵神色飘忽，意识到自己越线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在楚清露爆发前，连忙换个消息给她，“我过几天要离京下江南。”

    “不许亲我！”楚清露无动于衷地警告他。

    “露珠儿，你留在盛京吧。”傅青爵下定决心，一口气说完，“你在这里乖乖等我，等你十五及笄，我就娶你。”

    楚清露无表情，用一双死鱼眼看他：你想多了。

    “我想办法让你入国子监读书，你不愿意吗？”傅青爵使出杀手锏，他目光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的一点反应。

    楚清露目中光芒如波闪动，星火渐起。

    傅青爵心便安下：他知道，她心动了。国子监的地位，对于这一世的楚清露来说，是极重要的。

    楚清露想了想，“不是走后门吧？”

    傅青爵气定神闲，“光明正大。”

    楚清露迟缓地点了点头，这是可以考虑的意思。

    傅青爵心里欢喜，上前一步，小姑娘警惕地往后退一步，坚决不给他再次唐突的机会。傅青爵叹口气，忧伤难耐：露珠儿还是不够喜欢他。

    原来之前傅青爵跟她说，把她的五天读书时间，给他留一天，就是这个用途。

    楚清露还要再问细节，一声老鸹在院子里响起，门被敲了两下，阿文声音细小，“姑娘！你再不睡，夫人要来看你了！”

    时间确实很晚了，傅青爵知道楚清露不可能留她，只好商量下详谈的时间，再次翻窗跳出去。他出去的时候，听到韩氏走进屋子的咳嗽声，“露珠儿，该睡了……”

    离开楚府，傅青爵走在幽黑的长夜甬道中，缓步而行。收起之前面对楚清露的温柔细心，他的表情有些阴沉，手指擦过衣袖，布料窸窣声、佩剑与玉环撞击声，精致的凤眼黑泠泠的。

    他走在暗夜中，心头波涛汹涌激浪翻滚，惶然根本没有缓解。

    楚清露纵然对不起他。

    他也曾对不起她。

    她安慰他，不过是因为她没有那段记忆，感触不深。如果她真的想起来了，未尝不怨他。

    他的眼里有悲伤，内疚，羞愧，恨意……已经这么晚了。

    他想起这一世第一次见到她。

    那日黄昏初雨，刚过新年不久，他停留在义亭县，随意找到一家小书铺。那时想着买两本书，回京的路上打发看。

    他在书铺里听到有趣的对话，时间过得太久了，又是少时不曾见过的她，他并没有注意到。只是不留意弄出了动静，一个小小的人影突兀地撞进了他的世界里。

    这个女孩儿才十四岁，小脸肉肉的，生得很舒服。肌肤雪嫩细致，眉目清晰如画，冷冷的杏眼若噙秋水，就那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她也许不记得，他的脸却慢慢红了。

    那瞬间，他的心跳跳得那么快。

    她施施然出了书铺，他还像个发、情少年一样，慌乱无措地追了出去。那天之后的事情，他完全是凭着本能。等在花灯节中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他才想到：他要让露珠儿重新回到。

    回到王府，手下开始严谨地汇报积攒的政务，小厮用托盘端来茶盏。傅青爵无所谓地抿了一口，茶液灼烫，喉咙被烧了般，他面无表情地把茶咽下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傅青爵已经稳定下了情绪：有什么可担心的？露珠儿现在不记得，等她记得了，他大可以想办法让她再次忘记。

    他为了她一无所觉，都能对楚弥凤起杀心，更何况别的？

    他素来面冷心黑，转瞬就心情淡然，开始批示公文。

    过两天，傅青爵跟楚清露约好了晚上在国子监见面。他在京中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就剩下留下楚清露。楚清露一旦留在国子监，傅青爵就能放心离京了。

    当日晚上，楚清露进入国子监，用掉自己进藏书阁的最后一天机会。傅青爵一身黑，来去无声。楚清露走了不远，迎面出现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绸缎，落到她身边时，被小姑娘一头撞上来，闻到她发间清淡的芳香。

    静静挨了片刻，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楚清露看到少年郎眉目浓秀，鼻梁挺直。她的心不觉欢喜了起来：好像她现在越来越能欣赏傅青爵的美了。

    两人四目相对，仿若烟花遥遥地当空绚烂绽放，风声寂静，只有灯火摇晃。楚清露面上有笑意一闪而过，傅青爵的心一下就跳得极快。

    傅青爵身子碰到她的一瞬，便僵住，血液逆流。怕她发现他的异常，傅青爵故作无异地移开一步，接过了她手中的灯笼。

    “去哪里？”

    “后山连着藏书阁的地方是一片竹林，那里没人，我们从那边绕去藏书阁，边走边说。”傅青爵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一盏灯火，两人同行，有些显眼。但进了那片无人看守的竹林，就不用担心了。

    楚清露思索：傅青爵以前也在国子监读过书吧？皇子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用参与考试，学到多少，什么时候肄业，除了他自己，别人都不知道。

    傅青爵对国子监的地形很熟悉，直绕少人的地方走。他以怕楚清露害怕的理由，强行牵过小姑娘的手，拉着一同行走。天色一片暗，只一点星星灯火，楚清露尤看不清路，难免走得不稳，被傅青爵牵着，安全性得到保证，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什么时候离京？”脚下踩着落叶，四周无人，就这么穿行，傅青爵又不开口，楚清露有些害怕，主动开口找了话题。

    “后日。”傅青爵停顿了一下，大概跟楚清露介绍了下自己的目的。他说得不多，楚清露却一点就通，明白了他此行的必要性。

    楚清露若有所思，“难怪都说陛下最看重你，就冲你这份心，他也必然将目光放到你身上。”

    “不是，”傅青爵脸色有些古怪，他回头，认真地跟楚清露解释，“我被看重不是因为才华出众，是因为脸。”

    “……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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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许大人

﻿    当朝宣平帝有五个儿子，二子夭折，其余四子中，他自来最喜欢傅青爵。宣平帝宠爱傅青爵，不是因为傅青爵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纯粹是因为傅青爵生得像先皇。

    宣平帝不是先皇的亲子，却自小崇拜先皇。当年先皇离去，宣平帝哭得快晕死过去。他生平最快乐的事，是能和先皇生在同一个天下；第二快乐的事，是他生了个好儿子，儿子长得很像先皇。

    当初傅青爵尚在襁褓中，宣平帝刚得见三子，小婴儿眉目没有张开，朦胧的轮廓秀气清晰，有先皇的影子。宣平帝抱着儿子当场不撒手，去先皇封起的宫殿前大哭了一场。回来后，宣平帝神色苍凉、形销骨立，悲伤说——“姑母给朕托梦，言百年社稷、江河千秋，太子不堪重任，该立三子为储君。”

    大白天的！他不过去了趟先皇宫殿，先皇如何给他托梦！

    皇后是个有决断的人，当即卸下钗冠，领着一众后宫娘娘齐跪在先皇宫殿外长哭：姑母！姑母您再选个大白天的日子，给陛下拖个梦，太子不能废哇！

    储君是一国之重，万没有说废就废的道理。皇后如此作为，皇帝只能悻悻作罢。只是之后的十余年，宣平帝一直试图废除太子、改立三子为君。好在他与皇后虽称不上感情甚笃，也是一路艰苦走过来的。太子无大错，便看在皇后的面子，皇帝也不能废除。

    每每这时候，宣平帝就要带傅青爵去先皇宫殿粉墙外长吁短叹：我儿，快看，这是朕姑母、你姑奶奶以前住的地方。她可好可好可好了……无奈苍天不仁，时不我待！

    宣平帝生而寡情，一颗慈父心全给了傅青爵：手把手地教三子读书，带他回自己的寝宫睡，为他聘请前朝名儒为师；为了儿子的前途，他大笔一挥，把不受自己待见的三子生母提为四妃之一；傅青爵初初十五，皇帝就迫不及待地赐了字，封王赏地。

    宣平帝对傅青爵宠爱的最直接表现是：德妃素日无事，自儿子出生就没怎么管过儿子。不是她不想管，是她不敢跟皇帝抢儿子。宣平帝喜欢把父亲母亲的职责一手抓，德妃只能委屈缩在后宫里咬手帕。

    有段时间，宣平帝异想天开，召来一群神神叨叨的巫师进宫，围着傅青爵又唱又跳：为证明傅青爵乃姑母的转世。宣平帝这异想天开的能力，把傅青爵雷得一身鸡皮疙瘩，绝食以抗，宣平帝才不得不放弃。

    傅青爵从小就学会了面无表情地听宣平帝给他讲那遥远的同一个故事：朕姑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要和朕一样敬爱她。她……巴拉巴拉。

    傅青爵是个性格阴沉、傲慢清贵的人，不将任何人放到心里。小小年纪，只给皇帝皇后德妃三人行礼，其他人，他看也不看。诸人告到皇帝陛下那里，宣平帝反而会欣慰说，“不愧长得像朕姑母，朕姑母……啊不，阿爵就该这么高冷范儿。你们欣赏不了阿爵的高冷，该自己去看看自己有什么毛病。”

    傅青爵在皇宫混得如鱼得水，乃一混世魔王，天塌了他都不怕。全赖每当皇帝发怒，他抬起一张精致的小脸，仰望着自己的父皇，长睫低垂，湿漉漉的一排刷子下，秋水清澈，似乎一眨眼便会落泪。宣平帝定定地看他半天，心软成糯米团子，“算了，好孩子别难过，你一落泪，朕也要伤心了。”

    每每抱着三子一起回忆完先帝，宣平帝就更觉得太子面目可憎，难以理解他为什么早早立下太子。常言君无戏言，宣平帝这“言”却一直想反悔。若有时光机器，宣平帝必全力支持。好在太子也深知自己不得父皇喜欢，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做个小透明，不去父皇眼皮下招人嫌。

    傅青爵因为一张长得像先皇的脸，这些年占尽了先机，得尽了风光。

    楚清露听得叹为观止：傅青爵仅仅因为长得像先皇，便受尽疼宠。在先皇已去的前提下，傅青爵就是宣平帝唯一的真爱，雷打不动。傅青爵便是个草包，都能被宣平帝捧成圣人，更何况傅青爵不是草包。

    这便是现实版的“长得好最重要”吧？

    她又想起来，“你曾跟我说，你小时候过得并不好，受尽欺凌，尝尽人生悲苦。”

    “……”露珠儿记性真好。

    傅青爵面上浮现尴尬之意，抿了抿嘴角，淡定自若的补救信口就来，“前世并没有先皇这个人，断然无有生得像谁一说。所以我前世小时确实不如意，没有骗你。”

    夜路中，行在竹林深处，清辉如银，烟雾笼罩。脚下踩着沙沙的落叶，楚清露语气有玩笑的意味，“你向来没有把一件事放在心上，你知道吗？”

    “……？”

    “爱护你的脸啊，”楚清露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她转眸流光，斜斜飞了回头看她的身前人一眼，“你若早爱护你这张脸，好好保护它、呵护它，你什么也无需做，肖想的东西都能手到擒来，哪用你现在这么辛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

    楚清露的理论是：你纵是长了张好脸，但你没有好好爱惜，没有充分利用它在你父皇面前刷好感度。如果你刷得达到满值，现在太子就是你了。什么江南三省的统辖权，你父皇会巴巴送过来给你的。

    傅青爵一愣，灯火昏昏中，他目视能力极好，看到小姑娘飞来那一眼中的娇媚俏皮。傅青爵生了张俊俏的脸，有明玉秀静之美。他本人却不怎么在乎，完全是一副糙汉子的行事风格。

    男儿就算重容貌，也该向英姿勃发、威武不凡的方向发展。哪能天天晃着一张小白脸，娘里娘气？

    傅青爵提着灯笼的手握紧，清泠泠的凤目微眨，有些不开心，后反应过来，他是被露珠儿调、戏了。

    露珠儿调、戏了他！

    同一时间，楚清露也意识到自己的孟浪，她略怔了一下，却并不怎么意外，反而有恍然之感：傅青爵终于成功激起她的“狼”性了。

    在傅青爵无时不刻的见缝插针中，楚清露少女心荡漾：端王爷手段如此，谁敢说端王爷追不上姑娘，她跟谁急。

    楚清露垂着目，细想自己日后跟傅青爵相处的细节。

    细思下，她步子不停，傅青爵因为先前的发愣，倒落后了两步。他很快跟上来，咳嗽一声后，举一反三，“露珠儿，我若爱护我的脸，能不能博得你的好感？”

    楚清露哈一声，头也不回，拽拽道，“你猜。”

    ……这有什么可猜的？

    这对少年少女也是一对奇葩，彼此都不太正常。

    傅青爵很淡定地消化掉小姑娘话里的敷衍意味，两人的衣摆轻轻擦过，她身上的香气离他这么近。他伸手拉住楚清露，迫使她停下，转到她的正前方。

    面对面站着，傅青爵比楚清露高了快一头，一人抬目，一人低头。少年白皙脸孔笼在幽暗中，浓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打下浓重的扇形阴影。丹凤眼掩去流光溢彩的波光，用一种冷清又孤高的神情看着小姑娘，“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我的脸吗？”

    傅青爵又对她委婉表白了……

    楚清露眨眨眼，呆呆看他许久。她细细端详傅青爵的长相，他皮肤白皙，透明到近乎看不到毛孔，唇红齿白，确有几分精致细美的意味。楚清露盯着他，脑子里便开始想着怎么在这张脸上改动，让傅青爵长得再美些，一看就惊艳到舍不得移目。

    如果她应了傅青爵，傅青爵的脸就是她的了！她想怎么呵护就怎么呵护，想怎么保养便怎么保养。可以把自己浑身上下每一道血液里的才能都充分发挥到……傅青爵的脸上。

    想想就热血沸腾。

    楚清露克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侧头压去自己嘴边掩饰不住的笑容。让自己冷静下来：傅青爵自愿当她的“布娃娃”，她可千万不能把人吓退。

    楚清露听着他这句委婉的告白，想着该怎么跟他说呢？

    她道，“你这表白语说的不错，含蓄又真挚，既有含情脉脉之情意，又为之后留下余地。这么好的话，应循环利用，我要记下来，日后好说给我的情郎听。”

    “……”傅青爵脸色白了一分，唇紧抿，没再说话。他知道，他又被变相拒绝了。但比起之前的那次简单粗暴，露珠儿这次婉转了许多。

    也许她就是不喜欢他吧？

    他的心冷下，有些苦涩，好恨她的绝情。爱情是这么的求而不得，让他辗转反侧、变得不像他……他不想要这样强烈的爱情了。

    “……傻孩子。”看傅青爵背身走得步子微急，楚清露目露温意，虚虚叹气。

    傅青爵怎么能又跟她告白一次？应该是她跟他说啊。抢了她的戏，不太开心。

    算算日子，傅青爵后日离京，楚家也正好同一天走。不管楚清露会不会留在盛京，她和傅青爵的下次见面，都要很久以后。楚清露认为自己该对傅青爵负责：如果不能保证未来，就不应该诱导傅青爵。没有抱有对傅青爵负责一辈子的心，就不要勾引人家。

    她是个好人，得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才会对他出手。否则，玩弄了人家的感情，傅青爵伤心欲绝地哭着不肯走，那可怎么办？

    傅青爵暂时不想跟楚清露谈论感情，他变得冷漠，开始谈起正事。当谈起正事时，他能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那么茫然。

    众所周知，想进国子监，有几个途径。其他几条路都有时间和金钱限制，不予考虑，傅青爵现在想介绍给楚清露一条路：让她得到国子监祭酒许大人的喜欢，由祭酒大人直接推荐入国子监。

    “许大人原名许文容，乃嘉武二年的状元郎。她是我亲姨母，我母亲那一辈许家唯二两个姑娘的其中之一。许大人现今领吏部尚书的俸禄，国子监祭酒是她去年年底兼的官职。她重心在吏部那边，并不太上心国子监这边的事务。国子监的琐事平时由司业大人主管，定期向许大人汇报。”

    “因她并不太插手国子监的缘故，司业大人感激之余，很敬重她。若你能入她的眼，有她推荐，国子监司业定然会给她面子，让你入国子监读书。”

    楚清露静静听来，忽然想起来，在国子监的文斗那日，后来出现的马师姐，便是这位祭酒大人的弟子。作为这位祭酒大人的徒弟，定有几分话语权。楚清露曾经得罪过那位，若马师姐在其中作梗，恐有难处。

    “马宜云？她算哪门子弟子？”傅青爵不屑，顿了顿，他给露珠儿打个预防针，“在许家人中，我这位姨母算是特立独行的一位。她曾是二年的状元，从国子监升入翰林院，一路入吏部。她的学问出色至极，国子监曾聘她为博士，想让她定期为国子监学生授课。”

    “我这位姨母入朝二十年，坐到吏部尚书的位置，可见她的能力。她在国子监讲课的时候，学子遍天下。国子监有传言，只消许大人指导一个月，进士科就能提两成机会。国子监能力最出色的一等博士有五人，许大人就是其中之一。每位博士，在讲学数年中，都收到几位亲传弟子，好延续自己所学。我这位姨母，名下却只有一个马宜云，还是个挂名的外门弟子。别人羡慕马宜云是许大人的徒弟，你该知道，我那姨母根本没把她当弟子用。”

    说到这里，傅青爵思量了片刻，语调有些缓慢，“露珠儿，她是极古怪一人。国子监每年想入她门下的学生万千，这两年，她却索性连授课的职务也免了，减少和学子的交往。若不是她去年兼领国子监祭酒一职，众学子都会以为她要与国子监彻底断开。”

    “你如果能说服她，做她的关门弟子。就算你不入国子监，也是一桩莫大的好处。她膝下无子无女，没有直系血脉牵扯，必能更好地为你谋划。”

    如果楚清露能做许文容的弟子，傅青爵才会彻底对楚清露放下心。这个想法，当时露珠儿入藏书阁的时候，便已经埋入了傅青爵的心里。他素来心黑胆大，有了这个想法后，便要努力为楚清露谋划。

    他要娶楚清露，便要给楚清露身上加足够大的筹码。楚清露自己争气些，起码要考上秀才，能得举人最好。至于进士，五年内傅青爵都不指望。楚清露要凭自己的本事进国子监，她要是奉许文容为老师，这是极大的荣耀。

    许文容学生遍天下，她自身出自盛京大族许家，作为许文容的关门弟子，楚清露会得众人关注。若这个筹码还不够，还有许文容丈夫那一边的助力，那位也会相助。再接着，楚清露的父亲稍微努力一把，只消有个一官半职，傅青爵就能给他弄个闲散爵位。

    宣平帝疼爱傅青爵至极，楚清露能得这么多助力，做傅青爵的正妻，傅青爵还是能办到的。

    当然，这是最完美的计划。

    难点在于，许文容即使是傅青爵的亲姨母，傅青爵都不敢保证那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收下楚清露这个徒弟。一切，还得楚清露自己出色。

    “许大人是学问极好的人？”楚清露跟傅青爵确认。

    傅青爵点头，“她学贯古今，学问极深。少年时，她游走天下，群战百家。到了近十年，她才沉淀下来，不再专于人前显圣。我少年时的学业，就是她所授。”

    楚清露敬畏心这才凝重：傅青爵只说许大人如何如何学识好，楚清露并没有太深印象。傅青爵拿自己做例子，楚清露才有了概念。如宣平帝那么疼傅青爵，给他请的老师，定是最厉害的。

    而且，就楚清露所看，傅青爵实在是个全才。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怎么把文当成重点。但你若和他比，又比不过他。琴棋诗画书，傅青爵皆能随手应急。

    但如果许大人入朝二十年，都不收徒弟，凭什么收楚清露为徒弟呢？

    楚清露难得心虚：她自认她的学问没好到让许大人刮目相看的地步。

    “露珠儿不要怕，她是欣赏你的。你忘了你那日文斗时，她特意为你改了规则，让你得了甲等？”傅青爵安慰她，“再者，我既是她的外甥，又是她的学生，她总要给我些面子吧？我和你一起去藏书阁，给你讲些她考究学问的重点方向，你突击一下。明天她会来国子监听司业大人汇报政务，选授课弟子。你要努力让她注意到你。”

    “别紧张，最低的要求，只是让她帮忙推荐你入国子监读书，她该没那么难说话。”傅青爵当然认为楚清露是最好的。

    楚清露压下心头千万绪，点了点头。国子监的入学门槛，当然吸引她。但入不了，她也不会强求。她只是隐约察觉傅青爵对她的心意，不忍他为难。

    去藏书阁的一路，傅青爵这样不喜废话的话，为缓解楚清露的紧张，不住跟她讲国子监的入学门槛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高，至少他就知道，每年会有近百人被推荐。若不是希望楚清露和许文容搭上关系，傅青爵更愿意让别的博士推荐楚清露，那样入学的几率还更大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踩在枝叶上，有簌簌声响。偶尔踩中地下埋着的铃铛，才发出叮的一声，便被傅青爵止住。这是紫竹林中的“金铃阵”，傅青爵倒是知道破阵之法。

    傅青爵和楚清露难得有这样达成一致的时候，两人入了藏书阁，点了一晚上灯，傅青爵为楚清露指点，告诉她许文容的偏重方向。一个再博学的人，也有自己平时的喜好。傅青爵现在就把这喜好教给楚清露，作为许文容多年的学生，这一方面，没有人比得过傅青爵。

    傅青爵为了这一天，准备了许久。他甚至告诉楚清露，会有十个名额一起送到许文容那里，仅在明日一天，是非成败，便有定论。

    可怜傅青爵才受了情伤，他连舔伤的时间都没有，只陪着楚清露读了一晚上的书。为了明天，傅青爵连假都请好了，期望能陪着楚清露走一遭。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心，若姨母有倾向，他定要让姨母倾向的那个人变成露珠儿。

    想楚清露自从读书，尚没有这一晚这样紧张。她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才在傅青爵的帮助下出了藏书阁。傅青爵带她去司业大人那里说明情况，司业大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得罪端王，以端王和祭酒大人的关系，端王想加进来一个人，轻而易举。

    司业大人只探究地看着绿衣白纱的小姑娘，猜测她为何让端王殿下这样费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要按照流程走，傅青爵就有把握让露珠儿留在国子监。但人生的趣味，便是它不可能事事按照你的规划走。

    日上晌午，祭酒大人依然没有来国子监，司业一脸的笑容也僵硬了，着急起来。他之前不急，是因为祭酒大人是吏部尚书，上朝完毕后，会先去吏部办公，等吏部的事情完毕，祭酒大人才会把心放到国子监这边。

    往常每十天，祭酒大人会来国子监看下情况。今天就是祭酒大人提前规定的时间，按照祭酒大人的惯例，巳时三刻，祭酒大人便会来国子监。眼下已经到了午时，仍然没有消息传来。

    “殿下久等，臣派人去问问。”司业擦着汗出去了。

    傅青爵意识到出了事，当然不会指望司业。他心里阴云密布，因为明日离京，他今日早朝都没上，留下充足时间安排好露珠儿的事，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端王殿下的人回来，神色不安，“属下去吏部寻许大人，被告知，许大人昨夜进宫，跟陛下详谈后，今晨早朝未上，就收拾好行李，出了盛京，以监察御史之名暗访旱灾之五地。”

    傅青爵脸上有肃杀之气，四周人退避三舍，不敢惹他。

    昨夜？今晨？

    时间为何赶得这样巧合？！

    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

    “露珠儿……”他回头看向楚清露。

    楚清露望他半天，无奈笑，“你看，我们有缘无分。”按照现在的步骤，明天傅青爵要离京，她跟着爹娘也要离京。现在没有任何情况，能改变计划了。

    她心里有些叹息，觉得自己是对的：盛京一别，想再见到，没有那么容易。傅青爵有白杨之志，他要长成参天大树，在此之前，儿女情长，都不应该阻挡他的步子。

    阻人之路，如杀人父母，不死不休！

    楚清露就觉得她和傅青爵没有缘分。

    祭酒大人注定不会再来国子监，楚清露在这里待得也没意思。她干脆又入了藏书阁，准备看一天书。她临走前，看了傅青爵一眼。

    少年郎衣履俨然，僵立原地，面色白如纸，他目光透过窗子看向外面，幽幽冷冷的。他站得挺拔，秀美的脸精致的眼，罩在金色阳光中，显得有些冷清，有些寂寥。

    楚清露静静地看着他，他忽地动作，拔腿向外走去，连看楚清露一眼也不曾。他心里的愤怒和伤心，一定比楚清露更甚。

    他想留下她，定然比楚清露自己想留下，愿望要深。

    傅青爵便以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进了宫，连守门禁军都能看出他的神魂不舍。

    宣平帝此时已经觐见完毕心腹大臣，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一室沉静，只能听到朱砂笔落声、折子翻阅声，还包括陛下偶尔的咳嗽声、茶盏磕碰声。

    一太监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低声报道，“陛下，端王殿下来了。”

    “快宣他进来！”宣平帝的情绪高起，扔下笔，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等候儿子。

    太监犹豫了下，提醒道，“殿下神色萎顿，似有些不开心。”

    宣平帝心一颤：有人欺负他的宝贝儿子？

    更要快快召见了。

    少年郎的袍子有些皱褶，给宣平帝请安，还没弯下腰，礼数就被免了。宣平帝如天下任何一个关爱儿子的父亲一样，拉他坐下，关心问他怎么了。

    傅青爵当然没有说，他的眸子却有些潮湿，有水光闪过。他情绪低落地回答了宣平帝关于明日启程的事务，又有大臣觐见，他便退下。

    宣平帝含笑地目送傅青爵离开，人一走，他脸色就变了，沉了眼，“给朕查清楚！谁惹阿爵伤心了，朕要他命！”

    皇帝想要查的事情，没有人能瞒得住。又见了一波大臣后，总结的折子就放到了宣平帝的桌案上。宣平帝首次知道了“楚清露”这个名字。

    德妃不过是怀疑，宣平帝却能查出傅青爵跟楚清露的所有相处前后情况。

    他的心微惊：阿爵对这个平民小姑娘，真是用情至深。阿爵从小心冷，没有对任何一个姑娘上过心。德妃给儿子选妻子，是利益至上。皇帝却不同，他不仅要利益，还要儿子真正喜欢。

    太子妃皇帝不过选了一年，端王妃，皇帝从傅青爵十四便开始选，到现在还没定下。初发现傅青爵有了喜欢的姑娘，宣平帝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若这个姑娘是盛京的，宣平帝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若不合适，他定要除去这个隐患。

    但傅青爵明日就要走了，这个姑娘明日也要走了。宣平帝根本什么都不用做，这两人注定要分开。“楚清露”这个名字，不过是在宣平帝这边过了下场，让宣平帝知道了下这个人的存在。

    宣平帝怜惜儿子：可怜的阿爵，好不容易喜欢一个姑娘，为一个姑娘筹谋到这个份上，还事与愿违。

    他心里又恨了许文容：许文容定是知道了什么，昨夜才特特进宫向他请旨离京！自己无意中，竟然做了许文容手中一把刀，伤害了阿爵。等许文容回京，皇帝定要让她剥层皮。

    宣平帝愧疚之下，赏了一大堆东西到端王府上，安抚儿子受到情伤的心。

    傅青爵出宫后，直接回了自己王府。洗漱后换身衣服，他坐在书房中，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宣平帝赏赐的旨意到了府上，也没有让他那凉薄的神情变化一二。

    他舒服地喝着茶，想着这些事：“楚清露”的名字，该第一次被父皇所知。按父皇对他的过度保护，露珠儿若在盛京，肯定会引来麻烦。好在露珠儿要走了，父皇不会对露珠儿一家做什么，相反，还会对“露珠儿”留下深刻印象。

    只要有这个印象就够了，傅青爵会一点点，让宣平帝记住露珠儿，关注露珠儿，甚至为了他，喜欢露珠儿，给他们指婚。

    至于许文容……

    傅青爵冷笑，下令彻查王府。他要知道许文容为什么能提前知道他的计划，就算这个人是他亲姨母，若不得用，他也不会一直扒着。比起许文容离京，傅青爵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手下有人背叛了自己。

    他生平最恨被人背叛。

    一切都不顺。

    让他心烦气躁。

    他想起露珠儿，淡淡的一团。想到她，他的心安定几分，就更加痛。茫茫荒野，她明明是他的最爱，现在却成为他的包袱。

    她才拒绝了他的再次表白，他痛恨她的绝情。感情这么难过，他深陷其中，像木偶一样被控制。

    他真是恨极她。

    真是不想喜欢她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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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出京

﻿    楚清露跟父母离京的那天，正和傅青爵离京是同一天。楚清露和楚弥凤的那点儿小摩擦没有摊到明面上讲，众人只是凭借蛛丝马迹有点感觉，其实并不明了。所以永平侯府在最开始的少许芥蒂后，又和楚曦一家恢复了走动关系。

    在离京的前一天，永平侯府的主房就派人来帮忙收拾行装，说些客气话。但因为楚弥凤在寒音寺养病的原因，姜氏去陪同，并没有前来，只有楚弥凤的父亲楚怀、未来的准永平侯，跟楚曦坐了一会儿。

    翌日出城的时候，更是二房的人前来送行。没有大嫂姜氏在，刘氏比平时存在感多了许多，她和韩氏并不熟，却仍能拉着韩氏的手笑着说闲话。楚弥月毕竟年纪尚小，不能当做之前的间隔完全不存在，大人们在前面做表面功夫，她跟着楚清露在后头慢慢走着，彼此沉默。

    楚清露目光清正，不含一丝杂碎，她没有跟楚弥月套近乎，也没有嘲讽楚弥月。她这种似乎“失忆”般的表现，让楚弥月脸颊赧红，颇为尴尬，绞尽脑汁地想活跃下气氛——

    “堂妹，你回去后，是不是要参加府试啊？”

    “嗯。”

    “你有没有把握？”

    “哈。”

    “府试向来不难，想来你没问题的。”

    “嗯哼。”

    “……”

    楚弥月心中郁闷至极：还能不能愉快聊天啊？堂妹你是哼哈二将吗？不是“嗯”就是“呵”。

    她又觉得楚清露真是小气，得罪楚清露的明明是楚弥凤，又不是她，堂妹跟自己摆什么架子？

    其实楚清露未必是跟楚弥月摆架子。

    只是从昨天上午告别后，她就再没见过傅青爵了。当时因为许大人的离开，她和傅青爵分开时并不愉快。楚清露现在有些后悔，若那是她和傅青爵的最后一次见面，就算傅青爵甩脸子离开，她也应该稍微挽留一下。

    发生那种事，他心里肯定比她更不愉快。

    就算他们有缘无分，就算傅青爵小气吧啦的，楚清露也应该做个大度的好姑娘，宽慰他受伤的心灵，而不是凉凉地在他伤口上撒把盐……

    这对堂姐妹，一个走神想着情郎，一个想缓解气氛，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气氛正越来越僵硬中，地面传来响动，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杂乱，极快地向她们的方向而来。沉重有节奏的马蹄溅地声，在清晨破晓中响起，如同晴天中的一道闪亮，照亮一整个天地。

    楚弥月推了楚清露一把，声音几多吃惊疑惑，“堂妹，你看，是端王殿下！”

    “端王”这两个字眼刚入耳，楚清露便转过了头，往城门的方向看去。她扇睫飞地扬起，目光明亮，如被初春第一道雨水浇洗过，又清又润，还像寒夜中的一池碧水，有星光点缀。

    正是清晨时分，天气异常清凉，还有些未散的白雾，笼罩着不远处的城门。端王殿下的人马就从那边醒来，一行人着便衣、配宝剑。在衣袍和剑鞘相碰撞的清脆声响中，马速迅疾，楚弥月说话的功夫，那些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薄雾渐开，阳光从云曦间穿出，明亮的金色浮动在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楚清露的眼睛正好和一双熟悉的凤眼对上，她并没有移开，一眨不眨地盯着。

    傅青爵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眼睑。马队到众人前，他踩着脚蹬下马，将紧握的马鞭甩给随行，向这边的人走了过来。

    楚家人都有些紧张，就算大家不是达官显贵出身，这些人到了面前，纷纷下马，却紧紧地拉着自己的马，以最前方的端王殿下为首。自始至终，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却仍有着冷冽杀伐起扑面而来。

    楚曦勉强地扶着妻子的手，强装镇定。实在是对方气势太盛，他驾驭不了。

    傅青爵走向楚曦，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瞟过似突然放松下来的楚清露。

    他束着银冠，身着群青色交领窄袖春袍，领口镶着金色宽边，围着白玉腰带，束得极紧，衬得他腰肢纤细，整个人干练十分。因早雾的缘故，他的鬓角沾着湿气，睫毛也凝着露珠，浓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波，只看得黑压压一片。

    楚清露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也许是太直接，傅青爵有些不适应，眸光顿了一下，便彻底移开，放到了楚家大人那里。

    楚清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看着傅青爵的目光都不想移开了：她很喜欢傅青爵这个习惯，再不开心，他自己闷起来想一会儿，再出现时，几乎就不会再带着之前的情绪。他不会将心事外放，到处乱发泄。

    “……”楚弥月觉得自己像个路人甲。端王殿下和堂妹的互动幅度极为小，大人们注意不到，但她就站在楚清露旁边，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倚马而立的许翼飞抬头望天，专注地数着天上有几片云，他不想看表哥和楚家小姑娘的眉来眼去。

    “伯父，伯母，”傅青爵显示了自己区别对待的态度：他跟楚曦夫妻和气问好，眼光掠过永平侯府的人时，就冷冷地等着对方向他行礼。

    “端王殿下这是？”楚曦好奇问，他对傅青爵的印象，仍留在刚到京、这位少年殿下变脸极快的那天。虽然妻子说端王是个好孩子，楚曦却仍持保留意见。

    以他混迹民间、纨绔草野的犀利眼光看，傅青爵是个表里不一、很难说话的人物。

    “我一直不曾忘记在义亭县时，伯父一家对我的救命之恩。因回到盛京后事务繁忙，一直没时间登门拜访，实在抱歉。伯父一家今天离京，我便是再忙，也定要来送一送。”傅青爵一本正经道。

    “哦哦哦。”楚曦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这么凶悍的一骑人马出现，他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法呢，只是送行就好。

    傅青爵表达心意的方式，极为庸俗，又大毛笔。他手一挥，跟随他的下属，就把一个个箱子抬下来，送到楚曦夫妻的马车面前。他将单子交给楚曦，楚曦随手交给妻子，听到韩氏吸气声。楚曦忍着没有回头问的冲动，摆着笑脸跟端王寒暄。他心里却百爪挠墙，好想回头问韩氏：傅青爵到底送了些什么啊？让你这个有钱人都惊讶得不行。

    韩氏连声道，“殿下，我们不能收这样贵重的礼物。”

    傅青爵眼睛眨也不眨，淡声，“我的一条命，绝不止这些。”

    这下没人敢反对了：总不能说“你的命不值钱”吧？

    永平侯府的人心中羡慕，足足十个箱子，倒不是多看中身外物，而是端王殿下给的这份面子，实在太重了，盛京都没人享受得到……说话的功夫，有马车赶到了。

    原来端王殿下想得周到，自己送了这么多礼，怕楚家运不走，连马车都备下了。

    楚曦想不通傅青爵怎么对自己家这么好，他性格大而化之，想不通，就放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端王殿下聊感情。

    韩氏倒是有警惕心，觉得傅青爵接二连三地照顾自家，所图非小。她有心提醒丈夫，咳嗽好几声，丈夫都没听到。

    楚清露定定地看着傅青爵不动声色地捧她父亲，在她淡然的目光中，少年脸颊依旧雪白，耳根却开始变红，越来越红，最后红得几近滴血，红色开始向脖颈和脸颊蔓延。

    楚清露咬着唇，觉得他这么脸厚心黑，却偏偏这么敏感。尚没有回头看她，自己脸红得就快露馅了。

    为防止傅青爵当着她父母的面出丑，楚清露移开了目光。

    她的心情好到要飞起来：这真是个完美的告别。就算以后再也不会见面，她心里也记得这个少年郎——他从义亭追到盛京，她的心也为他跳动。

    日后嫁给别人了，成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她也会记得傅青爵。这个在她少女时期，最喜欢的人。

    楚弥月若有所思，她也不多话点破：人家都要走了，她干嘛要让人不痛快？

    她心里有一层隐忧：记忆中，她的那个姐姐楚弥凤极为关注端王殿下，虽然看着不像是心动，但这么大的姑娘那么关心一个男子，应该就是动心。楚弥凤和楚清露看上同一个人，这可怎么办？

    傅青爵一直在跟楚曦说话，他话少，为了博得未来岳父的好感，硬是想了些话题，去恭维楚曦。但他心里并瞧不起楚曦：没有进取心，嘻嘻哈哈，天天玩乐，不为女儿未来着想……

    他最烦楚曦的是：明明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明明自己是端王！楚曦正常一点，都该走自己这个后门，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吧？

    楚曦偏偏不！天天斗鸟逛园子，一点都不上进。

    傅青爵已经尽量低声下气、时时用身份暗示楚曦，但他总不能直接送楚曦一个官位，那也太“司马昭之心”了。

    露珠儿怎么摊上这么一对得过且过的父母啊！

    傅青爵聊不下去了，他本来就没那么多话。

    沉默片刻，大家打着哈哈，楚曦疑惑地看着傅青爵：殿下您还不走啊？

    傅青爵郁闷，只好回身，轻飘飘看了楚清露一眼。楚清露衣袂飞扬，矜贵傲然，不似凡人。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在走过她身边时，偷偷看她一眼……然后就要走了。

    傅青爵心中厌烦，正要上马时，又听到远方的马蹄声。尘土飞扬，好几辆朱盖马车向这边奔来。看架势，好像还是奔着楚曦一家的。

    “……？”楚曦夫妻面面相觑，心里糊涂：他们家在盛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五辆马车停下，马夫下车，第一辆马车的车门打开，一个黄衣少年跳了下来。色泽鲜亮，像是出生的一轮明日，刺瞎人眼。

    傅青爵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少年郎的作风大大咧咧，指挥着围上来的手下，“下车，下车！让他们都下车！”

    跟傅青爵有礼貌的风格完全不同，他看也不看楚曦一家人，直奔楚清露而去，“楚姑娘，你今天就要走了，本王甚是舍不得！”

    “……！”傅青爵目光阴冷地盯着他紧紧抓着楚清露的手，他手握拳：好想砍掉这只手！

    楚清露很是淡定，自顾自地行过了礼，“嗯”一声表示知道，“王爷，民女早告诉过你今天辞别了。”

    傅青轩可怜道，“本王想了好久，还是舍不得你。自从你告诉本王你要走，本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整个人浑浑噩噩，入坠死地。昨夜本王连夜进宫，请示父皇，想和你一起走，被父皇驳了回去。”

    “……”楚清露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青爵的脸色一僵后，更加难看，他阴声开口，“你连夜进宫请示？！”

    “啊，三哥也在啊。”傅青轩敷衍地看了傅青爵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楚清露身上。

    傅青爵压着周身的怒火：他为露珠儿打算，只在父皇那里提了露珠儿一次，希望父皇对露珠儿有个好印象。结果傅青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在父皇那里提了露珠儿……两个儿子同争一个姑娘，父皇对露珠儿的印象能好？

    他心里恨不得杀了傅青轩！

    傅青轩顿时觉得有杀气笼罩着自己，周围空气冷了三分。他对傅青爵的态度感觉莫名其妙，往旁边挪了挪，继续跟楚清露滔滔不绝，“所以，本王决定送你一份大礼，绝对是你最喜欢的礼物！”

    韩氏看到定王对自己女儿这么上心，心里很担心。她硬是插、入了这个话题，想让定王殿下注意到自己，“露珠儿在盛京人缘真不错，端王殿下刚送了礼，定王也要送。露珠儿，还不快谢谢两位王爷？”

    她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偷偷看傅青爵一眼：傅青爵那礼是送给他家的，她却算到露珠儿头上，只为让定王收敛一下，不要太激动；希望端王不要拆台啊。

    傅青爵沉默着，当然不会拆台。

    “三哥的礼物？”傅青轩看到了地上那几个大箱子，但他并不在乎，嗤笑一声，“楚姑娘，我保证我的礼物是你最爱的！”

    他回头示意，几辆马车门打开，一个个人走了出来……

    诸人齐齐睁大了眼：美人俏，男儿俊，唇红齿白，个个风流无比。在定王的示意下，向楚清露行了一礼，“婢子（小人）见过楚姑娘。”

    “……”众人的表情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精彩：定王殿下居然给楚清露送美人！美少年美少女，他送了一堆！

    楚清露心中血液突地跳起，平静的眸光亮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美人儿。她脑海里浮现一幅图画，自己坐在王位上，三千佳丽左拥右抱，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王爷，你真是有心了。”楚清露之前连个笑影都没有，现在说话语气分外温柔，脚步抬起，便向美人儿走去。

    傅青爵心情很复杂，松一口气后，又紧一口气：傅青轩若是送美人给楚清露，那父皇那边不会有威胁了，儿子若给小美人送一群美少年美少女，父皇绝不会认为儿子是看上了这姑娘；但傅青轩送美人给露珠儿，依露珠儿爱色的脾性，她肯定特别想留下来，一想到一群美人围着露珠儿，她天天顾着看美人，傅青爵霎时心塞。

    “王爷，这使不得！”韩氏坚决拒绝，紧紧上前拉着女儿的手，不许女儿上前。哪有好闺女收养一群美人的道理……古往今来，哪家都没有这个传统！

    “这是本王特意挑的，都是好人家的孩子，跟去义亭服侍楚姑娘，本王也就放心了。”傅青轩哈哈一笑，晶亮的目光温柔地看着楚清露。

    楚清露对他扬起笑脸，“乖。”她目光盯着美貌值超高的一群人，再也挪不动了……

    身前有黑影挡住了她的目光，她冷冰冰地看去，傅青爵脸色阴冷地训傅青轩，“你以为楚家是你的王府？他们家只是平民出身，家里养得起这么多下人吗？平民家中下人都有规制，你莫害了楚姑娘一家！”

    “有规制？！”楚曦一家一下子紧张了。

    傅青轩茫然地想了半天，“有么？什么时候有这种规制了？”

    “并没有，”熟读律法的楚清露回答他，小姑娘之前看到傅青爵还余情未了温柔款款，现在觉得傅青爵面目狰狞可憎，“我朝初建，律法规制不全，平民家中下人少，只是养不起，并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能养。”

    傅青爵呵呵冷笑道，“律法正在六部中讨论，最快下个月就能公布。楚清露，你要挑战一下我朝的律法吗？”

    “……！”楚清露清澈的目光看向傅青爵，神色冰凉，凶味乍现。

    傅青爵身材高挑，站姿笔直，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子幽黑如夜，压抑感让周边人喘不过气。

    这对之前还眉来眼去、爱意未消的少年男女，俨然变成了一对仇人。现在看对方的眼神，都一副“要你多嘴”“你真讨厌”的神情。

    楚弥月觉得堂妹身边气压有点冷，往自己母亲那里挪过去。

    “殿下，露珠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韩氏伸手敲了女儿额头一下，凶狠地瞪女儿一眼：养美人！不许！坚决不许！不管有没有律法规定，她都不能让露珠儿坐拥天下美人。

    父母加入阵营，楚清露只能妥协。她有些委屈，又恋恋不舍地看着傅青轩的礼物一眼，“我知道……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傅青轩也很郁闷：好不容易给楚姑娘送的礼，被搅黄了。

    他偷偷瞪自己三哥，却被三哥更加冷漠的目光瞪回来。少年吓得往后挪一步，心中戒备：傅青爵他想干嘛？不会要打自己吧？

    总之，因为傅青轩的搅和，楚清露对傅青爵那点儿浅浅爱意，在美人的诱惑、傅青爵的不通情理下，被消磨得荡然无存。原本期待的告别，变得敷衍至极。

    楚清露心里恼怒傅青爵，坐上马车，再不想看到这个人了。

    什么少女时美好的爱情，被她直接“呵呵”掉。

    几对人马，就此分开，彻底别路。永平侯府与定王的人回城，端王的人骑马向不知名的前方远去，楚家的车马走上了回家的路。

    坐在马车中，晃晃颠颠中，喝了一杯野菊花茶，香味咽下去，火气也慢慢消去。楚清露冷静下来，知道就算傅青爵不插手，她也不可能把人留下。这样一想，心中也变得释然。

    她垂下眼帘，手掌抵着身下的羊毛坐毡，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等日后功成名就，定要养一群美人在眼皮下！傅青爵再不能管她，他和她再没有关系了，就算看不惯，也只能去管他自己的妻子。

    楚清露微微出神，心里又有些不开心了：傅青爵也会有自己的妻子，而那和自己毫无关系。

    只这样一想，心尖便有些疼。她早就知道，自己心里是喜欢傅青爵的。不然，也不会任由他在自己身边时时出现。

    她又想起什么，压下心头苦涩感，让阿文开一个乌木匣子，从中取出一个卷起的小画像。马车中静悄悄的，窗外风声刮着车帘车壁，走过庄家时也有牛羊声，交织一片。

    晚上宿在驿馆，周围人皆睡下，楚清露又拿起那画像来看。这只是一张描摹的草稿，既不是原画，也没有描完。可它画得真好，笔法细致，线条极多极浅，是一种楚清露从没见过的画法。

    依然是那么一角，水光波动，少女眸子清灵，在画像中，笑盈盈地与楚清露自己对视。

    灯火微微中，楚家小姑娘小而窄的脸盘晶莹如玉，睫毛低垂，鼻子挺秀，小嘴轻抿，脸上的细小绒毛在黄色光芒中浅淡，是一个极为好看的少女。

    外面风大，窗子似被风声所砸，发出几声极轻的声响。

    楚清露继续看着画像出神，心里可惜。她想，她也许永远见不到原画了。不知道傅青爵原来的画，画得有多好。但她又觉得他没有画完。只一张临摹的草稿，就能看出画法的精妙。一张纸，居然就只画了一只眼睛。这么细致的画，得花大精力才能完成。

    而楚清露认为，傅青爵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作画——他那么忙！

    想起这些，楚清露手支下巴，冰雪样的眸子里跳起三分玩味的笑。她想她能探得傅青爵的心意：他有心作这么一幅画，但他每天又那么多事，又累又忙，他没有时间。虽然没有时间，他却又想让楚清露知道他对她有多上心，便托人让她看一眼草稿。好像在说：只草稿就这么大幅！可见我对你有多用心！你快快喜欢吧！

    这个人，追起她的花样百无禁忌，那么好玩儿。

    窗子敲打的声音更大了，惊起沉思的楚清露。

    她抬目，发觉窗子晃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心里浮起警惕之意，转眼在屋中寻找，在桌上拿起一个瓷器，蹑手蹑脚地走向窗后，屏起呼吸。

    在她走到窗前的一刹那，窗子发出极轻的一声，有被从外推起的倾向。这么小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楚清露未曾歇息，真听不到。

    楚清露背脊出了细汗，慌乱不安，抓着瓷器的手更紧：回家的路线，是伯父托关系，照顾他们，中间都是在官府驿馆停歇的。现在连驿馆都这样不安全了？

    窗子猛地从外推开一个半圆弧，楚清露咬着牙，手上用力，瞪大眼将手中东西砸过去。她的两只手一下子被抓住，力道不重，没有弄疼她，却很有技巧，让她挣扎不开。楚清露身子颤抖，心里更为惶恐。这个时候，她的脑子一团乱，可又冷静到极致。这个人这么厉害，轻而易举就能制住她，该怎么办？

    这人是意外，还是刻意？是找他们家，还是找她？

    她的两手被并到一起，来人一只手便控住了她的上身，细腰也被搂住，往那人身上带去。楚清露张口便要喊，忽有清淡气息拂鼻，扫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仰着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身子霎时放松，腿一下子发软，向下倒去。

    “露珠儿？”傅青爵吃惊，犹豫一下，横抱起她，走向床榻边。

    精神高压后，楚清露呼吸还有些不平静，头抵着他的胸口，没力气管他的逾矩行为。心情大起大落，她回想刚才的情况，还是后怕。

    傅青爵的武功那么好，力道那么巧，他想制住她，简直轻而易举。

    楚清露恍惚：她以前居然是对这么一个狠人百般拒绝，而傅青爵居然一直没有强迫过她。他要是强迫她，强行要夺她清白，十个她都反抗不了。

    心神糊涂中，楚清露也问出来了。

    傅青爵将她放在床上，起身给她倒水压惊，闻言一愣，垂下眼看向她，语气淡淡中，夹着疑惑，“我可以霸王硬上弓？”他以为，照他和楚清露相处的经验看，不能强迫她。

    傅青爵有些后悔，又有些跃跃欲试：早知道可以强迫的话，他何必到现在都是君子模样？

    楚清露一愣后，快速反应，“不可以！”

    傅青爵无话，他本来也这么觉得。

    喝口水后，楚清露恼怒他的突来造访，让自己惊吓。斥责他几句后，才问，“你不是离京办事了吗？怎么又出现在我这边了？”

    被这个人花样追求后，楚清露的抗压力极强，已经懒得问他为什么爬窗。端王殿下爬个窗偷个香，颇具他的特色。多稀奇哎，有什么可奇怪的？

    傅青爵脸红，咳嗽一声后，又暗自夸奖露珠儿：多好的姑娘！知道自己爬窗的秘密后，都不跟自己生气。他家露珠儿果然与众不同。

    “露珠儿，我得了消息，”傅青爵解释，“我得到了姨母出京的路线，其中有三个府县，都在这条路上。我想带上你一起，想办法找到她。我们约定个地方，到时候在那里把你交还给你爹娘。你看好不好？”

    他的语气几分忐忑，有些不确定。低着头，不太敢直视楚清露的目光。

    他这个人心思重，任何不在正轨的事，他都要想办法掰到正轨上。任何他想达到的目标，拐弯抹角，他也要达到。他对露珠儿的计划和许文容有关，就一定要让露珠儿见到许文容。

    但露珠儿不一定愿意。

    在她眼里，她的人生，一定不喜欢他指手画脚。她那么有主意的人，又不喜欢自己，何必要迁就自己？

    傅青爵只能用国子监去诱惑她，用许文容的大名去诱惑她，而他自己，大约就是一个附带品，傅青爵都懒得提他自己了。

    楚清露目光柔和地看着在她面前垂眼的傅青爵，他不看她，她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什么国子监，什么许文容，都不如他喜欢她的心意来得那么明确。

    之前楚清露一直觉得两人有缘无分，强求不用。

    她万想不到，傅青爵追到了这一步。

    明明她都要回义亭县了，他还追了过来，就为了那么一点可能。

    楚清露眼前拔起云雾，心中升起雄心壮志：怎么能只让傅青爵付出，她一点都不争取呢？她要好好地护住傅青爵。

    “好啊。”

    “……”傅青爵吃惊地看着她，他准备了那么多理由，一条还未用，小姑娘就点头答应了。她这么好说话，让他怀疑自己尚未睡醒。

    楚清露凑上来，极近的距离下，让少年面容通红，停住呼吸。呼吸抵缠，暖意融融，周身像被点穴了般不会动弹。就差那么一点的距离，小姑娘的鼻子就能碰上他，两人的眸子盯着对方的温度，都颇为炽热。

    屋中气温迅速上升。

    傅青爵垂在身畔的手微动，想要抬起来抱她，想要迎上去亲她。她眸子一眨，热度退散，伸手在他发上拂了下，退开了去。

    楚清露能清楚地看到傅青爵那张僵尸脸上，有极淡的失望情绪散开。

    心里笑得打结，明面上，小姑娘煞有其事地摊开手心，“你发上沾了尘，我帮你拂去，不信你看。”

    她的手心干干净净，哪来的灰尘？

    傅青爵漫不经心地看去，他什么都没看到，就含糊地“嗯”一声，。露珠儿怎么会骗他？她当然说的是实话。

    傅青爵浓长的眼睫落在眼上，过一会儿，又偷偷用余光去看楚清露，猝不及防，对上楚清露垂下的眼。她面有兴味，他不自在地红了脸。

    但是端王殿下理直气壮地咳一声，“那我们来商量一下路线。”

    “你决定就好。”

    他决定就好……

    傅青爵心头暗喜，想着今晚的露珠儿真可亲。他心里喜欢得不行，可只正襟危坐，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楚清露就欣赏傅青爵那骄矜傲慢的样子，心里酝酿着怎么调、戏傅青爵，面上同样很是正经。

    这对正经的少年男女，认真地谈论路线……谈了整整一晚。几句话便能说完的事，一个硬在胡说八道七拐八拐，另一个心不在焉地听着敷衍点头。同样醉翁之意不在酒，同样心里小人雀跃得想大跳大笑，也同样都得到了满足。

    且不说第二日天亮后，端王殿下要如何向楚曦夫妻解释“我准备拐走你家闺女”这件事，在盛京的寒音寺中，檀机做完早课，才抬起眼，就怔然发现，楚姑娘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已经不知津津有味地看了他多久。

    楚弥凤语气柔若三月春风，“小和尚，我给你送斋饭来了。我在这坐了半天，你都不理我啊。”

    檀机看到了旁边的食盒，有些局促。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这么亲近，这些日子来，却不管走到哪，好像都能碰到楚姑娘，这让他不自在。

    楚弥凤一笑，起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待你好是应该的。小和尚，你可别多想啊。”说起“救命恩人”，她的语气有些缥缈和伤感。

    檀机依然未说话，听楚弥凤似自言自语，“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却屡屡被她加害，总是摆脱不了她。小和尚，你们佛家讲‘孽’，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得罪过她啊？”

    “阿弥陀佛，施主若有难事，可说给佛祖听，他会聆听施主的难处，帮助施主。”檀机语气一贯的温和，没有起伏。

    楚弥凤藏起眼底的冷笑，面上摆出怅然之色，“讲给佛祖？你不是佛吗？小和尚，你不愿意听我说？”她停顿一下，手掩面而泣，“也是，我这样的人，只会污了佛门之地，小和尚你不喜很正常。”

    “施主莫痴。”檀机连忙站起，白净的面上显出几分慌乱。他从未见过有姑娘当着他的面哭泣，泪水若珍珠般，从指缝间渗出。他惶惶伸手，想安慰她，想起不妥，又收回手。反复几次，心中颇为为难。

    “檀机？”门外有女童声，个子玲珑的小姑娘着鹅黄色湘裙，站在门槛外，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小施主！”檀机语有惊喜放松之意，快步相迎，目中莹亮。

    楚弥凤哭泣的身子一僵，忙侧身用帕子擦去脸上泪痕，回过神时，看到九岁的女童正拉着檀机说笑。她目光冰冷地看着，忽看到那女童不经意地看向她，她连忙调整表情。

    许净池生疏一笑，“楚姑娘。”

    楚弥凤淡淡回礼，她心里对许净池的戒备不减。这个小姑娘心机极深，前世就差点坏自己的事。又顶着前世小皇后的头名，让楚弥凤对她不喜到极点。

    许净池笑得天真无邪，“我下了山，才知道楚姑娘的家世那么厉害。”

    楚弥凤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住，和许家比家世？！

    许净池走向她，仰头看着她，一脸疑惑，“我听说你和楚清露楚姑娘是亲戚，可她离京回家，你怎么都不送呢？”

    “楚清露离京回家了？”楚弥凤惊讶道。

    许净池眨眼，笑着点头。她说完，便回身缠着檀机，和他一同离开。回头时，看到楚弥凤若有所思的表情。

    许净池脸上纯真的笑意更深：她下山回到家后，各方消息下，才隐约觉得楚弥凤上寒音寺，这个举动颇为怪异。楚弥凤似乎和楚清露不对付，以许净池和楚清露的相处经验来看，楚清露不能说是好人，但肯定不是奸恶之辈。那楚弥凤的为人，盛京传言是骄傲跋扈……这和许净池见过的楚弥凤，颇为不相符。

    楚弥凤这个人有问题。

    许净池自然要想办法，上山探一下。她和檀机离去，借机询问檀机，那个楚姑娘有没有说什么。檀机摇摇头，许净池点着头想心事。

    檀机静静地看着她，“自你下山，心思变得更重了。师父曾言，你的病便是源于心眼多，你莫重蹈覆辙。”

    他直称“你”，平静语调中，隐约可见对许家小姑娘的淡淡关心。

    许净池一愣，依着他坐在栏杆上，脸上笑容褪去，“我本来就是心思沉啊，不然也不会被家族看中。檀机啊，你不明白的，我多想重回寒音寺，重新伴着你和师父，什么都不用想啊。”

    “心若有佛，便处处有佛。”檀机温声。

    许净池噗嗤笑，她小小的人儿，坐在栏杆上，倒和他一般高。她老气横生地抬手，摸了摸和尚光亮的脑门，笑得更厉害，一板一眼，“小、和、尚！”

    “……”檀机面有羞恼之意，横她一眼，却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他自然明白，刚才许净池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把楚弥凤跟他说话时的“小和尚”听了个一清二楚。

    许净池笑得弯下腰，“小和尚，你懂什么？我心里的佛，让我想回来呢。”

    纵然和檀机说说笑笑很自在，许净池并没有忘了自己对楚弥凤的探究。她甚至特意入了竹林，询问慧觉大师。只是慧觉大师又在闭关，避不见客。许净池忧愁：她觉得檀机就是一张白纸，可怜慧觉大师都不管这个和尚。楚弥凤那么厉害，檀机被骗了可怎么办？

    许净池没有担心太久，她还在想办法的时候，楚弥凤就来告诉，说她的身体已经养好，要下山回家了。

    许净池愕然，或许她想多了？楚弥凤就是个普通的姑娘而已。

    她亲眼见到楚弥凤跟着永平侯府的人下山，再也无话可说。

    实际上，楚弥凤敢下山，是思忖着楚清露离开，傅青爵也已经离开。那位端王殿下太狠心，她有些怕他，便只能躲在山中。等那两人走了，她才敢下山回家。

    因为端王殿下对她的报复，楚弥凤心里其实更恨楚清露。可她又再不敢对楚清露出手，怕傅青爵报复。想了许久，楚弥凤才不甘心地决定做一件事，间接达成自己的目的。

    回府后，楚弥凤去找了自己的嫡亲哥哥，撒娇道，“那个陆家！对，就是前几天离京的陆青萱他爹！陆青萱她欺负了我，哥哥你在吏部，能不能想办法把她爹调到穷乡僻野去？”

    “凤丫头，不要胡闹！我在吏部只是一个小卒！”楚段苦笑。

    “但是她在京时，对我可坏了。哥哥，你从小疼我，你知道我的……做官的，有几个身上干净啊？我只是想让她家小小受点惩罚嘛！只要你抓住他一点小罪，跟陛下说说……我也不是要他多惨，顶多是想他去青州……”

    “青州？也不算穷乡僻野吧？”楚弥凤的哥哥想起来，刚离京的伯父他们家，就在青州义亭县，不是富饶之乡，但也不穷。

    楚弥凤抱着兄长，撒娇得更厉害了，“所以你看，我并不是报复得多狠啊！我只是想让他们家在路上多走一段时间而已！哥哥，你是我亲哥哥，你得帮我啊……”

    “好吧好吧！我试试！”

    若平常，楚段肯定不敢伸这个手，他在吏部如履薄冰，在长官的盯视下，一个错误都不敢犯。但现在不一样，吏部尚书许大人出京了，没有尚书大人压着，左右侍郎都在忙着调整自己在吏部的势力，下面的小事不会管。只要楚段抓住陆家的一点小错，半路上的圣旨，都该改动。

    反正妹妹只是想让那家人在路上吃点苦，不算大不了的事。就算尚书大人回来了，这点小事，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由此，楚弥凤在兄长这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她心里如何不欢喜？就算不敢对付楚清露，也到底可以间接救国。

    青州，义亭县，那是楚清露她家啊。她大伯就是义亭县同知啊。

    殊途同归，就算好多事不一样，陆家却还是要和楚清露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有陆家在，说不定再也不用见到楚清露了。

    她怕了那个人，再不想见到那个人，这总行了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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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1.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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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1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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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文容领着二人回到了她暂租的院子，有仆人四五人，在院中请傅青爵和楚清露入座喝茶。乐—文许文容进屋换衣，出来时，她已经变了一种装扮。

    之前许文容在脸上稍微遮掩，扮了男儿模样，再着文士衫，行动间毫无女气，任谁见了都觉得她乃一长相普通的文弱书生。

    换装后的许文容，恢复了自己的本色。她年纪三十多，与楚清露的母亲年纪相仿，气质却胜出一大截。在官场蛰伏二十年，她容颜文秀，脸上并无多少岁月的痕迹，鸦青长发用桃木簪低挽，换了一身女士纱罩青色文士袍。洒然行来，眉目间高远淡潦，仿若立于青天之上。

    楚清露和傅青爵对望一下，心中赞叹：许大人真是风格多变，之前演技那么浮夸，如今这一副典型才女的模样，当真能唬得住人。

    在许文容被傅青爵认出后，便不能再装作没见过二人了。她本来出京一行，就是为了夺傅青爵，不想扯上人情债。谁料到傅青爵神通广大，运气也极好，都到了这一层，仍能找到许文容。

    院中一棵粗槐下，一张石桌隔开两方人。许文容坐于对面，神色仍然淡淡的，吩咐下人上茶。许文容亲自为二人倒茶，手高高扬起，姿势优美成画。叮叮叮的水声中，碧绿叶尖在沸水中旋转，在一团雪白中，开出一簇簇清新的茶花。

    这倒茶的手艺，足见此人的功底，一般人也做不到。

    楚清露接过茶盏，细细打量下，声音清越如玉落，“一流的名器配一流的茶，墨盏青茶，可比水墨花开。许大人是懂茶之人。”

    “你看清楚了，这不过是普通的一杯茶而已。”许文容冷淡道。

    楚清露同样没有多热情，跟受天下学子尊敬的国子监祭酒说话，节奏也掌握在她自己手中，“我翻看前人书卷，得知前朝喜好斗茶。茶色贵白，只有黑釉茶具方能显现茶之本色。此风今朝早已遗失，难得在大人这里重见。”

    许文容这才抬目看向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眼底浮波微动。半晌，她慢吞吞道，“你这样的小孩子，我以为该读些圣贤书，好考取功名。前朝遗失了许多书籍，能被你读到……唔，你不怕杂书读多了，废了本业吗？”

    楚清露读的书确实挺杂的。

    她今世十五岁，表面一本正经，内心极为跳脱，好读闲书。她前世读的闲书也多，随着记忆一日日的清晰，读过的书也被她慢慢想起来。由此两世加起来，她不敢称“博”，却当得“杂”称。

    她不认为这是废业，读书人的思维不该只被限制在四书五经中。若只知道读三纲五常，那就是书呆子了。

    楚清露和许文容侃侃而谈，傅青爵在一边坐得沉静，借着低头品茶的掩饰，他半低的目光一刻不离开楚清露，眼中有明显的热情和陶醉：不愧是他最爱的露珠儿！

    许文容既然带他们回来，便是有服软的倾向。对楚清露的考察，其实从他们一进院子，便开始了。傅青爵心知许文容愿意见楚清露，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实不能给楚清露再多的提示；不然，许文容那本来就不多的探寻心，也要被他的画蛇添足，给弄得消失殆尽。

    这些，傅青爵不说，楚清露心里一想，也能猜出。

    许文容和傅青爵的博弈，傅青爵暂时略胜一筹，之后的，傅青爵必得给许文容面子。许文容不是一般的博士，她不会因为自己和傅青爵的亲戚关系，就对楚清露照顾有加——多加刁难，才是可能发生的。

    楚清露心底也生了好胜心：我并不是依仗傅青爵，才能站到你面前。我所有的学问，都是我自己的，和傅青爵并没有半点关系。你因为不待见傅青爵，把怨气发到我身上，实是不应该的。你看不起我，我非要凭我自己的本事，证明给你看。

    许文容在国子监时为她改过一次规定，那她定要出色到，让她为自己再改一次原则。

    许文容倒茶，默默听着小姑娘的茶道，时而插上一句，让小姑娘思索片刻。她自然能看出楚清露眼底的野火被自己点亮，她的神色却从来没变过，一直一副并不太当回事的样子。

    “先五百年前虏人入侵，占地八千，焚书改制，神灵震怒，以半日无日月警戒九州……”

    “神灵警告不过是野史。”

    “野史必与正史相连，史书也提到这段时间，京都不见天日……”

    “钦天监的监制中有记录，你大约没看过。”

    ……此言彼语，思路清晰。

    话题越来越深入，楚清露的语速越来越慢，思索的时间越来越多。她以茶入手，谈及古人旧制。新朝初建不到百年，礼制不全，旧书残缺，楚清露认为很少有人在这方面下功夫。她绞尽脑汁，把自己的博学展示给许文容。可无论她谈什么，许文容看着心不在焉，却能很快接话。

    楚清露暗暗心惊：这位尚书大人记忆力出众，阅书极广。自己故意谈一些少见的野史，她也能从正史中找到依据，可见自己今日的思量，这位大人之前都有过。

    楚清露心中有些沮丧，在盛京养的一身傲慢之气，去了七八分。在同龄姑娘中，她觉得自己很厉害，又素有急才，往往凭小计谋能胜一局。

    而现在，许文容给她上了一课：在真正的大儒面前，一切小聪明都没用，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楚清露之前有些不服气，现在却极为敬佩这个人。她想拜对方为师的决心，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但许文容对她挑刺的态度，给她一种感觉：这位大人一点都不满意她。

    到后来，楚清露已经谈不下去，沉默逼仄。

    傅青爵倒杯茶，递给许文容，“姨母，您请！”

    许文容与傅青爵的目光对视，少年目色并无压迫，维护心爱女子的神情却也不隐瞒。许文容心里不屑，虽说现在许家和傅青爵的关系不太好，按说她作为许家人，为了和傅青爵交好，该给对方一些面子。但是，许文容要是那么好说话，她至于躲了端王一路吗？

    许文容对楚清露道，“你写篇文章给我看看吧。”

    楚清露不知道之前一关，自己有没有过。但进入了新的一关，她便要全力以赴。她积极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以应付许文容的出题。

    许文容让书童端来笔墨，望着对面小姑娘伏桌执笔的模样，她说话语气有些怪异，“百家之论，独家最末，你便论一论家的学说吧。”

    “……！”傅青爵脸色铁青，他猛地瞪向许文容，手中茶盏被他握得发紧。

    楚清露一开始只低低应了一声“嗯”，觉得这个文章不太好写，家，乃百家中最末等，不说此朝，便在先朝时，也多为人瞧不起。他们家的学说，要想起来，有些麻烦。

    咔擦。

    瓷器碎声，让出神思考的楚清露惊起。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傅青爵，发现他脸色青白，所有的血色，都到了他手上——他硬生生捏碎了手中杯盏。

    傅青爵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他一把将楚清露拉起，直面仍坐着不语的许文容，冷声，“家式微，百家中，你也素来不喜这家，家最后一代传人告老，乃是你所批。家的学说？你根本对这个没兴趣没研究，却要露珠儿做文章？！”

    许文容的回答是嘲讽语调，“露珠儿？端王这是正式和许家分道扬镳啊。”谁都知道，许家一直想把本家姑娘嫁给他。

    傅青爵一滞，发觉自己竟在许文容这里露了底。露珠儿的名号，现在还不应该让许家人知道。他相信许文容不会把楚清露的存在告诉许家人，但现在看许文容的态度，他有些不确定了。

    楚清露这时才想清楚：傅青爵之前给她开小灶时，告诉了她许文容的偏好。这位吏部大人，最喜兵家和法家学说，兼修儒家和墨家，道家和杂家也在她兴趣之中。依许文容的往年出题所好，她一般会在兵家和法家的学说中出题，最为难人的时候，也是在道家和杂家的范畴。

    结果现在，她用家的学术来考楚清露。

    这根本不是许文容的专长，她出这样的题，打脸的意思更重：我猜你傅青爵为了你的小情人，肯定泄了题，泄了我的喜好。那我就非要为难你，把题目难度上升数道。

    她并不是真想考楚清露这样的题，她是在当面骂傅青爵和楚清露。

    文人的骂法，都要拐这么好多弯。

    楚清露一时也心中气恼：往常出题，主考官的喜好，本来就不会多加隐瞒，没有人觉得这是作弊。但许文容却走极端路线，怀疑她的人品，怀疑她作弊，怀疑她的真才实学。

    也就是说，她楚清露之前的所有努力，在许文容眼里，都归为“作弊”二字！

    许文容低眼看着杯中茶渍，随口道，“不满意我看低你，随时可走。”

    “我不走！”楚清露推开傅青爵拉她的手，重新坐下，她平静地看着许文容，“我所学，皆为我所有。我心中无鬼，自然不怕你考察。”

    “哦，你是等着我日后发现自己错怪你，向你道歉吧？”许文容语气中的轻蔑都不掩饰了，“不会有那天。”

    “会有的。”楚清露的强大心脏，并不向许文容屈服。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却不代表她受不起。

    不管许文容出于什么原因，楚清露想让她承认自己的心，反而更加胜。但她心里又开始举棋不定：这样一个人，是非黑白不问，只凭自己判断，真的值得她拜师吗？

    楚清露咬着牙，有心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在许文容愿意收下她的时候，骄傲地摔门拒绝。

    当晚，一间小宅，星火如豆的窗前竹榻边，楚清露垂坐，在为傅青爵受伤的手包扎。傅青爵一直沉默不语，楚清露抬头，看着他的反常，“你这么听话，真是不习惯啊。”

    “也许我错了，”傅青爵低着眼，不与她对视，“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对你刁难万千。如果不是我带你来，她不会这么为难你，她从来没这么为难过别人。”

    “哦没关系，我原谅你。”楚清露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必难过。

    “露珠儿，我在想，我是不是有些自大。”傅青爵微迷茫，声音闷闷的，“在面对你时，我是不是不该这样？”

    “没错，”楚清露承认得特别干脆，“你应该一切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能我安排你，不能你安排我。我永远不会错，你该以我为明灯。”

    “……”傅青爵的迷茫坚持不下去了，呆呆看着楚清露。他不过是自己示弱，希望露珠儿安抚一下自己。安慰着，露珠儿心软，说不定能让自己亲亲抱抱。结果……露珠儿这么“自信”，居然毫不犹豫地往她自己脸上贴金。

    露珠儿伸手抚摸他的头，哄小狗一样的温柔语气，诱拐之味极浓，“别怕，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多了，债多不压身，我会帮你记着每一件，供你随时找理由向我道歉。”

    傅青爵顿时有心惊肉跳之感，忽地抬手抓住她手腕，“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呵呵。”楚清露但笑不语，让傅青爵局促不安，却不知道该如何问。

    楚清露望向窗外：她是想起了一些片段。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在她中途明明暴露过自己冰山美人的性格后，她仍然对傅青爵和气有加。在楚清露的记忆中，她只对傅青爵这么赔过笑脸。除了他，她对谁都是漠着一张脸。

    但那时，之前对她百般好的傅青爵，对她的态度却有些冷漠，甚至带着敌意。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清楚地说出“厌恶”这个词……如果她爱他，她得多伤心啊。

    楚清露漠然地想着这些，没有前因后果的记忆，让她轻而易举把傅青爵推到“对不起她”的一边。

    她现在不向傅青爵发难，不生气，不难过，除了那是前世的事情外，还有一点最关键最重要的：她要把前因后果都想起来，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贱”，傅青爵为什么对她态度转变那么怪。只有想清楚自己的过错，才可以想办法把过错推到傅青爵身上。

    哎，她就是这么个心机重的坏姑娘，没办法。

    “乖。”楚清露摸摸情郎的头，心情愉快。

    一得一损，她从傅青爵这里得到的欢愉，注定在许文容那边消磨。傅青爵有一点说的没错，许文容的多才是出众的。这些日子，她确实考了楚清露不少知识。每一样，不论楚清露答得如何，许文容都能从中挑到错处。

    谁都能看出来许文容对楚清露的挑刺程度有多严重，连端茶送水的仆人都能看出来。傅青爵心疼楚清露，他愈加犹豫自己的决心，想就这样算了。但楚清露一直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每天忍受许文容的挑剔，有错边改，不说一句废话。

    楚清露心想：许大人每天都不给她好脸色，也不提她的学问如何，也许是想等她自己醒悟，自己后退。

    可惜许文容错了，她楚清露不是那种脆弱的人。越是被人瞧不起，她越是能挨到后面。她非要鼓着一口气，让许文容看到，自己没有那么轻易被打倒。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坚持下去。

    每到新的一天，许文容仍然能见到小姑娘来向她请教学问。许文容虚着眼查看前一天的作业成绩，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你应该能看出你的才学和我的要求，差距巨大。你不会自惭形愧吗？”

    “我今年不过十五，学问达不到许大人的要求很正常。许大人都不嫌我丢人，我当然相信我自己。”楚清露不卑不亢答，她对许文容的刻薄感官也不如何好，但这不影响她向许文容请教学问。

    “你相信自己？”许文容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脸上神情古怪，“不是凭着端王殿下和我的关心，你能走到我面前？你这么大的小姑娘，我早见多了。扒着端王，得到不少好处吧？”

    “也许我的学识水平确实达不到你的要求，但我的人品你也无权置喙！”楚清露声音冰冷，平视对方，“所有外力皆可废，也皆可用。若你不是许家人，只凭你自己，你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自己并非清白，何以用有色眼光看别人？我和端王殿下的关系与你无关，不需要你评价。”

    “不需要我评价？”许文容笑一下，懒洋洋道，“我知道我兄长在和宫中德妃商量端王和我家中侄女的婚事，你说你和端王的关系，与我无关吗？”

    楚清露神情不变，“当然是与你无关的。端王殿下是你们许家的附属品吗？他的婚事，你们能完全做主？”

    许文容脸色微变，她当然知道许家做不了主。或许本来能做的了主，但近些年，傅青爵走得越来越远，甚至有和许家分立的意味。

    许文容眯眼，“你心里不喜我吧？仅仅因为我对你的学问挑刺？若你以这种态度求学，你一辈子也别想进国子监。”

    楚清露仍不受她影响，“你不用说这些，我的求学心至真至诚，不因你挑拨而自我否定。我想过你这样的态度，也许只是考究我的心智，看我何不合格。但无论如何，我仍觉得你的态度是错的。你说我待学问之心不诚，你的态度，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许文容一怔，沉默不语，看着小姑娘的眸子却闪烁不定。几日相处，她已经察觉楚清露有颗强大的内心。那个小姑娘执拗起来，连她都有些烦。

    小姑娘扬起下巴，直视她疏冷的面容，得了今天的选题，便出去答题了。

    许文容则站在窗前，安静地看着院中，傅青爵和楚清露说着什么。她目光不看傅青爵，只盯着楚清露。这个小孩子，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慢慢回身，闭了眼。

    起起伏伏，在官场二十年，人话鬼话她都会说，文斗政斗她都经历过。每年国子监都涌上那么多出色学子，上舍的学子尤为出众，博士们都喜欢从中选人，作为自己的传人。

    只有她，一直占着国子监博士之名，却从不收徒。唯一的外门弟子马宜云，也是出于还人情的缘故。

    傅青爵希望她收楚清露为徒，许文容都能想到傅青爵这么做的目的。

    她能看出傅青爵这样考虑的原因：楚清露的性格，和她年轻时很像。

    如果当年……也许，她不会只见到一个跟自己少年时这么相像的人物。

    傅青爵以为她一定会喜欢楚清露，一定会愿意收楚清露为徒……他却从来不想，为什么她从来不收弟子。

    她这一生的路子，是她踩着荆棘，抛弃所有，向着一个目标，一个人走出来的。她心有所愿，世上又有几人懂？她不愿收徒弟，也是不想误了别人，也是没几个人能坚持到她考察的最后一步。

    楚清露坚持下来了。

    只是观傅青爵待楚清露的态度，许文容又觉得，这个姑娘，也许会犯和她当年一样的错误。到最后，也许是楚清露不愿意入她的门，而不是她不想收下这个女弟子。

    她这样想的时候，打了个冷战，默默关上了门窗。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也许现在的许文容，也夫妻恩爱，子女成群，弟子数十……

    给楚清露一个机会看看吧。

    许文容到底心软了：也许那个小姑娘，能说服她；她当然处理不好的事，也许楚清露能处理好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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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曾经

﻿    许文容难说话，对楚清露偏见大，这种情况，在一开始，傅青爵只有认知，却没料到问题这样严重。他之前只想到许文容收下楚清露这个弟子，对楚清露有千万好处，他心中认为楚清露最是优异，不可能有人这么不喜欢她。

    事实证明，许文容一直收不下关门弟子，还是有一定原因的。

    傅青爵不想自己疼宠的小姑娘被人不当回事，许文容日日虐楚清露的行为，让他恼火异常。只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他只能强忍，等着最后的结果。

    这个结果，是在傅青爵临时离开的时候产生的。傅青爵离京是有正事，他再是在这里逗留，一些秘事安排却是没断过的。某一日，当他离开院落去处理自己的事，许文容将楚清露叫到了院中。

    依然是那张不变的石桌，槐叶哗哗，许文容坐在树下阴影重重中。光斑照着她，她低头翻看着一页页纸书，盖是这段日子以来，楚清露向她请教的课业。

    楚清露恭敬垂手，立在旁边静候。她紧盯着许大人，心跳不宁，也极为在乎那个答案。她素来对自己极为自信，若努力了这么久，仍然在许文容这里得不到一个好评，她自然会极为失望。

    许文容不理会小姑娘的忐忑心事，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纸张，边看边道，“这些日子，我考察了你诸多方面的学问。你学得很杂，没有专精一术，看起来是年纪太小，没想清楚自己的兴趣所在。这无所谓，我少年时也是学得极杂，教你不是问题。”

    楚清露面色不动，心中却讶然。她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许大人一样用刻薄言语羞辱她。不想许文容开口竟是这样心平气和的话——楚清露默想，果然之前那些，都是许大人在考验她。

    也许是在考她的心性？

    呃，她虽然依旧对许大人恭顺，但不喜欢的情绪也没有掩饰。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自己减分啊？

    “我对心性的考究，不过是你耐性如何，韧性如何。其他方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脾气，我也不会让你强自改正。看着喜怒形于色的人，未必是真的形于色，针对自己的性情加以利用，反而会起到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心性这关，你是合格的。”许文容不紧不慢道，说话的时候，目光仍然没从手中纸张移开。

    “学生谨听教诲。”楚清露的态度更加和顺，安静听着许文容的教导，若有所思。人有前面，她从许文容这里，就已经看到了好几面。许文容对她，算是言传身教了吧？

    “四书六艺，你皆是在优等线上。稍微欠缺一点的，是你的诗画水平。诗作，要给你很长时间，你才能写出甲上水平的，不然只能得乙。而你的画……多练练吧。”许文容语气里带了笑意，显然觉得楚清露的绘画水平，极为可笑。

    楚清露面红，头微微低头。她的诗还在高水平线上徘徊，她的画，才是真的烂。因为太烂了，楚清露对此都不抱希望，也没有再练过。

    某日，楚清露画好一幅画，交给许文容。

    许文容看半天，看得颇为困惑，“几只螃蟹？蝌蚪？水草？哦你这画，是请隔壁三岁小孩临摹的吧？”

    傅青爵刚进屋，严肃夸奖，“许大人，你莫对露珠儿总存这样大的偏见。她这幅画，明明笔调极为细腻轻浅，意境绵远悠长，让人仿若身临其境……”

    楚清露在旁听得无语。

    许文容呵呵笑，“端王殿下一直在夸缥缈的意境，我是看不出，我只想知道，殿下知道楚姑娘画的是什么吗？”

    楚清露也勉强抱起一份希望，看向傅青爵。也许她的画，在有心人眼中，还是看得懂的吧？

    傅青爵遥想起昨日，他和露珠儿谈起他那幅没画完的画、让楚清露百爪挠心的画，楚清露曾言，她也要画个美人。傅青爵再看这幅画，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美人的影子来。

    他道，“画的是山鬼吧？”

    楚清露面色平静，“是‘群猫戏花图’。”

    “……哪里有猫？”许文容凑上去研究。

    “……”在小姑娘意味深长的平淡目光中，端王殿下侧了侧脸，一本正经地听着许大人点评时，耳根越来越红。

    由此，楚清露再不对她的绘画水平抱有期待。

    “我的关门弟子，可以学的杂，可以没有一样专精，但绝不可以有一样死活无法上手。你入我的门，你的绘画，必须得苦练。我不要求你达到优等水平，起码得在合格线上。”许文容终于从一沓纸张中抬起了头，看向站在下方的楚清露。

    楚清露先是一惊，然后心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急，脱口喜道，“许大人愿意收我为关门弟子？”

    她就知道，她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别急，”许文容语调清清淡淡的，支了下颌，俯下目光看着她，“想当我关门弟子的学子很多，我的考验也并不难，其实每年都能通过那么两三个。甚至每隔几年，还会出现天才般人物。他们都没有做成我的关门弟子，反而投向别的师长。你就该知道，我的最后一道要求，很难。”

    “请许大人赐教。”楚清露稍微收起自己的雀跃心，让自己再次冷静。

    许文容站起来，抬目看向虚空——

    “入我门者，今后必接我衣钵，必经科考，必入朝堂，尔敢持之？”

    “入我门者，毕生不忘女学，为女子谋地位，为天下读书人谋地位，为我大周国谋地位，不可半途退缩，不可一日遗忘，尔敢持之？”

    “入我门者，男儿不得以红颜为重，女儿不得以蓝颜为重，不可因情废事，尤其是女儿，永不得将情视为第一位，为此瞻前顾后、影响大局，若有违者，天地加罪，尔敢持之？”

    楚清露怔怔看着许大人。在这一刻，许大人立在阳光中，身形变得极为高大，声音极为庄严肃穆。每一句问话，都像一把尺子，重重敲在她心上。她有些焦灼，有些迷惘，张了嘴，嘴角微颤，大脑空白，却答不下去。

    楚清露思绪翻腾。若她是一单纯的人，许大人所言，只会让她心潮澎湃，有点头的冲动。认为自己足够坚定，可以一心走那条艰难的路。

    但是楚清露不是，每一个步入此境的学子，都不是。

    她读书是为了什么？

    她拜许文容为师，是为了什么？

    是虚荣？是好胜心？还是仅仅对知识的渴求？

    她是否一定要一年年考下去，一定要入朝为官，一定要接受许文容的学说，许文容的思想？

    她是否有那样宏大的理想，读书是为天下人，做官是为天下人，每一言每一行，都以国事为重？

    她是否能把情事落在其后，不以其困扰自己，不受其吸引，一直坚定地走着跟上许文容的那条路？

    她脑子里想到自己前世今生的记忆，想到自己的爹娘，也想到……傅青爵。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许文容还在不停地问，一句比一句急，一声比一声高。这时候的许大人，让楚清露不敢仰视——

    “入我门者，多受世人诽谤。常有人阻你、辱你，因你的性别歧视你。朝堂这潭水，一旦踏入，抽身极难，尔敢持之？”

    “入我门者，常受世事诱惑。贪污、循法，百般利益端于你身前。你必得守心如一，始终记得大图，不坏我之名，尔敢持之？”

    “入我门者，常中途茫然，心疲力竭。女子以爱情为重，常想嫁一良人，相夫教子。你不得自我满足，嫁人后，不能隐于后宅，终日不出，尔敢持之？”

    “若你能做到，我便收你为关门弟子。”

    楚清露沉默以待。

    到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大人的名头那么大，却一直没有弟子拜入她门下。不是她不肯收，是人不敢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目的，但拜许文容为师，便要以国事为第一要务，自己的私心，得就此死去。

    尤其是女子，更为难。

    女子比男子更为感性，大部分女子，都很难做到不为情乱心。读史书，多少女子在敌人身边收集情报，最后却迷失了自己的心。现在多少女子读书考试，不过是为提高自己的地位，只为觅得一良夫。之后便和夫君举案齐眉，闲云野鹤。

    许文容却要求，你得管好自己的一颗心，保证自己不是那种安于后宅的女子。

    这其实是矛盾的。夫妻二人，一长一短，必有一方为家庭牺牲多一些。若两人都不管家事，一心去忙自己的大业，那家宅不宁，是迟早的事。

    许文容要求，你得把握好其中的度，做我的弟子，就不能为爱牺牲一切。

    大部分世人，都是一个个小我，更关注自身的利益所得。

    许文容却要求，你得想着千秋社稷，江山万里。

    楚清露不知如何选。

    常言坚守本心，去探知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但本心是什么？哪里有一个标准答案，让你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这些？

    做许文容的弟子，太难了。

    所以大部分人在这最后一关考量中，都冷静地退缩了。纵是天才，也少有许文容要求的眼光胸襟。

    这才是许文容一直没关门弟子的真正原因——不是她不想收，是每到最后一步，后退的总是想拜她为师的学子。

    许文容静看楚清露，淡声，“你可以不必很快回答，我给你时间考虑。等我和你下次见面，你再告诉我你的答复。无论你的答复是否，我起码会给你国子监的推荐名额。”

    楚清露松了口气，恭敬拜谢，“多谢许大人。”

    就此，楚清露和许文容的会面走到了终点。傅青爵忙完自己的事回来时，许文容已经离开，空落的院子，只剩下楚清露。楚清露将许文容对自己的要求跟傅青爵大概提了提，傅青爵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想，一段时间内，露珠儿是不可能回盛京了。那他就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只要回到盛京，就能与露珠儿见面。他的计划，得改一改了。

    到了如今这一步，傅青爵对楚清露做许文容的弟子，没那么执着了。许文容要求楚清露把爱情放到其后，他却希望楚清露最在乎自己。既然如此，他宁可改变计划，让自己娶楚清露的路子更麻烦一点，也不那么想让楚清露拜师。

    现今，许文容已走，正事已了，傅青爵再是不舍，也得把楚清露送回到她父母身边。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楚清露没有忘记许文容，那位大人的最后一段问题，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问傅青爵，“你姨母以天下事为己任，这是许家的教人方式吗？若如此，你为何不喜欢许家？能教出这样心有大爱的姑娘，许家并不该值得你厌恶。”

    “这和许家没什么关系，”傅青爵想了想，“我父皇说，我姨母年轻时，曾跟着先皇游历过一段时间。”

    那位女皇？

    楚清露了然，那许文容这样的胸襟，就能理解了，她定是被女皇洗脑了。

    楚清露忽然产生一个想法，“许大人位高权重，才三十多，便已经是吏部尚书。我之前觉得可能有许家人给她支持的缘故，但现在我觉得……不会是你父皇看她和先皇有些关系，刻意支持她吧？”

    傅青爵露出一个“不然你以为呢”的讽笑。

    “……”楚清露心想，陛下对先皇，那一定是真爱。除了这个，再也没法解释了。因为长得像真爱，傅青爵成了陛下最喜欢的儿子；因为许大人是女皇的半个弟子，陛下对许大人的官场生涯遍开绿灯。

    别的人做皇帝有自己的政治理念，他们的陛下做皇帝，就是为了贯彻实行女皇的政治抱负。

    楚清露还能说什么呢？

    她艰难地把注意力拉回到许文容身上，“你姨母一直是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性格吗？她有点高渺到我永远达不到的地步啊。”

    “露珠儿，她只是吓吓你，又不是真的让你绝情断爱，你可千万别向她看齐。”傅青爵心惊肉跳，唯恐自己还没追到媳妇，媳妇就被人拐跑了。

    为了打消楚清露的看法，傅青爵跟她分享一则辛秘，“她并不是天生这样，我父皇说……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想的没错，我之所以能从我父皇那里听说这样的事，确实是因为她和先皇有关系，我父皇才关注。我现在是要告诉你，我姨母她并不是真的一心想着江山社稷，她是以前被情爱伤透了心，才彻底绝了这个念头。”

    楚清露洗耳恭听。

    傅青爵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世上真的有把江山当成自己的命、把感情全部抛却的女子吗？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便是我们常听的关于先皇的故事，她乃女子楷模，一生传奇，多么多么伟大，做了多少有功于社稷的事，不也是为了皇夫，只许江山十年吗？她走得那么潇洒，到底不如前朝的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帝，做了皇帝宝座，便再舍不得放下。”

    “在我看来，先皇她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她教导出的人，必然也不会为了大我牺牲小我。我姨母年轻时，虽然学问好了些，成就大了些，但也和天下所有姑娘一切，夫唱妇随，才是她真正的梦想。”

    “露珠儿，你没有好奇过吗？她和你母亲差不多大，你都这么大了，她膝下却一个子女都没有。她明明已经嫁人，但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我，言语中都不提她的丈夫。”

    许文容十八岁时，便是大周国有名的才女。她在那一年，考中了状元，入翰林院，嫁如意郎。她出身盛京大族许家，她丈夫出身新贵孙家孙述之。两家门当户对，虽为政治原因、家族利益而联姻。这对小儿女，却是真的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那几年，是许文容最风光的几年。

    傅青爵听说的故事，发生在许文容二十岁。她那时尚在翰林院供职，三月初，她夫君到了年限外放，去地方上任职。她跟夫君说好，等她年限一到，和丈夫去同一个地方做官，两人可以待在一起。

    五月的时候，许文容发现自己怀了孕，立即写信告诉丈夫。

    九月的时候，许文容从翰林院离职，专心养胎。她并没有留在盛京，她有一年的假，便想去找丈夫，等生下孩子，再回京。

    腊月，许家在大雪纷纷中，迎回了许文容和孙述之。

    许文容离京时已经显胎，回来的时候却小腹平坦；孙述之离京时面容红润，回来的时候苍白如雪。

    他陪着妻子回两家拜访，许家和孙家得知，许文容受了重创，再也不能生育。当时寒冬腊月，两家真如在冰窟中度过年假。

    后来在来年二月，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来京，找上了孙述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许家向来没有女儿缘，那一辈统共就两个女儿。两个都为了家族利益而嫁人，一个入宫做了娘娘，一个嫁给了孙家。一个心性傻，在后宫中如履薄冰；一个生了七窍玲珑心，却再也不能有孩子。

    许家和孙家的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

    据说孙述之百般挽回这段婚姻，给许家签了无数不平等条约，想挽回自己的妻子。许文容最终没有和孙述之和离，这不过是为了家族面子，实际上，两人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许文容的丈夫膝下有个儿子，可惜那是孙述之的孩子，不是许文容的。

    许文容的孩子，在那年冬天便死了。

    许文容的性情，也在那时候大变。

    “许大人丈夫……也在朝上为官吗？那两人岂不是每天都要见面？”楚清露问。

    傅青爵表情更为古怪，似笑非笑道，“她丈夫是翰林院掌院，我父皇说，他也许想一辈子待在这个位子上不变了。”

    楚清露心头一动：许文容是国子监新任祭酒，也许这正和她丈夫有些关系？毕竟，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关系，千丝万缕，割舍不清。许文容以前做国子监博士的时候，想来也没少在她丈夫手下讨差事。

    楚清露呵一声，“做错了一件事，便是补千万件，那也是没用的。”

    她话才说完，觉得不妥，回头看傅青爵，果然见傅青爵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傅青爵低声，“你这样想？”

    他有些算不清他和露珠儿之间，谁欠谁多一些。在他眼里，当然是楚清露更为亏欠他。可在楚清露眼里，未必不是他错的多。

    楚清露吊着眼看他，“我当然不这样想，我和许大人不一样。”

    傅青爵眸子灿亮，望着她。

    楚清露把话说完，“我的原谅依据是你的长相级别，你长得越好看，我就越不怪你。”

    “……”傅青爵木着脸看她。他似乎记得，露珠儿嫌弃他的脸来着？

    傅青爵一直有个大志向，那就是纠正楚清露只看脸的毛病。她的这个毛病太严重，简直要影响日常沟通。傅青爵坚决不愿纵容她这个毛病，他定要让自己再糙，露珠儿也喜欢他。

    傅青爵现在却深深觉得：也许在伟大的志向实现前，他该先在露珠儿面前刷刷脸，达到露珠儿的好感？

    等娶到露珠儿，不能退货后，再改变露珠儿的颜控病？

    傅青爵又开始在心里做起了计划。

    转眼将露珠儿送到了她父母那里，傅青爵望着小姑娘美丽如明珠的相貌，心中有些伤感，怕短期内再见不到她。

    楚清露看着他的目光，也有些伤怀。

    傅青爵心中微凛：露珠儿终于对他动心了吗？

    楚清露心想：她该怎么当着父母的面，暗示傅青爵，她喜欢他，他不必那么想不开呢？

    楚清露有了主意，拉着他温柔道，“你记得你给我看的那幅临摹的小半张画像没？我算过了，我们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彼此。在这段时间，你要努力又认真，把那幅画画完，等见到我的时候，一定要让我看到原画！”

    她喜滋滋想：说的这么明白，傅青爵该能听出她想见他的心了吧？

    “……”傅青爵死鱼眼看着楚清露，冷脸背身。

    那画像画的是楚清露！

    她就知道画像！就知道爱美！他在她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只是个绘画功夫！

    傅青爵再不想见楚清露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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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府试

﻿    抱着对楚清露严重的误会，傅青爵到底与楚清露告别。他这时对楚清露的绝情有深刻不满，意欲短期内不再同楚清露联系。这只是分别第一天的想法。

    第二天清晨醒来，傅青爵与自己的手下已在百里之外，思想发生了变化。丛林过夜一晚，早上鸟鸣啾啾声中，许翼飞兴高采烈地去向傅青爵汇报情况。之前傅青爵为了和楚清露独处，特意把许翼飞这个第三者派出来，不要搅和自己的好事。可怜在盛京风流倜傥的许小公子望眼欲穿，才将将把表哥盼过来。

    结果他与表哥汇报自己几日的行程，傅青爵手扶在膝上，神色淡漠高远，让人觉得他在思考大事。太过熟悉傅青爵的许翼飞却能看出他家表哥正处于一种放空的发呆状态，他略有怨念，“表哥，你有没有听我说？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傅青爵没说话，低垂的眸眼望着自己的手，看起来有些寥落孤零。傅青爵只看相貌，肤色白皙，睫毛纤长，斯文雅致，他平放膝上的那只手修长秀气，说他工于绣花，都比说他杀人的信服力大。

    就是这样极具欺骗性的长相，让傅青爵平日在肃杀冷面王和文弱贵公子的形象间自由转换。眼下，他不过漠然垂坐，是这样一个干净纤细的美少年，让人生了怜惜保护*。

    许翼飞便试探地说些傅青爵高兴的事，“你和楚姑娘的进展怎么样了？”

    傅青爵不言语的表现更为戚戚然，他心里想着，若露珠儿陪在自己身边，多好啊。

    他早忘了前一天对楚清露的不忿，心里为楚清露找好了千百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一早上醒来，想到见不到露珠儿，他心中难过；再想到要几个月见不到露珠儿，他更是提不起劲；再是许翼飞主动提起露珠儿，傅青爵居然生了生无所恋之感。

    露珠儿不在身边，活着好无趣啊。

    他冷冷看着许翼飞，口气颇为费解，“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浪费时间？我的时间宝贵，应该留给露珠儿。”他为自己找到了动力，只要快点完成现在的任务，就能想办法见到露珠儿了！

    “……”许翼飞被自己最喜欢的表哥当胸插一刀，脸色其臭：他总算知道自己在表哥心里的地位有多低了！直接说跟自己谈话是“浪费时间”，实在太伤人了。他跟着表哥出生入死，楚姑娘能么？

    她能么？！

    本来就对楚清露不喜的许翼飞，当下更是厌恶了。

    傅青爵无视表弟的难看脸色，他已经又为自己和露珠儿的将来计划开了：他原想露珠儿呆在盛京，等自己回京后，就能着手准备婚事。现在看来，一年内，露珠儿是不可能进国子监大门，他也娶不到露珠儿了。

    端王原来对自己的安排是坐镇盛京，谨慎聚揽人才，培养自己的势力，把自己的手渗入到朝中上下。他的主战场在盛京朝堂，那里需要他时刻留意。因太子、四皇子、定王，皆是虎视眈眈，随时等他不留意时准备反扑。

    但现在，为了常见到楚清露，傅青爵不得不对自己的路子加以修改。露珠儿是个寡情的人，又有个许文容加以蛊惑，再加上时间和距离这两大杀器，傅青爵若坐镇盛京，他担心一年后，露珠儿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最好的选择，要么是他能把楚清露说通嫁给他，要么是他经常在她跟前晃一晃。楚清露之前对他多陌生多不耐烦，在傅青爵持之以恒、死皮赖脸的常日晃悠中，楚清露已经习惯了他。傅青爵希望这种习惯，不要改变。

    那么，也许他可以把盛京的势力放一放，从地方上入手。

    端王殿下开始看地图：他的封地？不行，离青州有些距离。江南三省？和青州之间仍隔着两个州，也不妥。唔，还有云州，与青州相邻，且是战略重地，作为边关防线，常年和邻国隔水相望……

    在傅青爵为他与楚清露的未来想办法的时候，楚清露正乖乖随着爹娘返回故土，回到青州义亭县。这一路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楚清露并没有太多心思去想她和傅青爵的事，她回到家中，便要拿起自己之前丢了很久的课业，回到学生生活。

    这由不得她不上心，去年堂哥楚恒初试秋闱告败，十三岁的楚清露却试着在二月份考了一次县试，没想到居然一举通过。因为她年纪尚幼，自己也知道自己那点儿水平，通过县试后，并没有接着去考府试。而今年，楚清露定下的目标，就是府试一次通过，秋天去参与院试，成为秀才；明年过秋试，为举人；再之后的春闱，也可以试一试，虽然一次便过的可能性极低。

    楚清露不一定会拜许文容为师，但科举之路，她是一定要试一下。

    府试的日子就定在四月份，现在已经没几天，楚清露哪有心思去关心傅青爵带给她的儿女情长？

    她进入了头悬梁、锥刺股的攻读阶段，甚至为了节约时间，跟家中说好住在书院。因她的父亲楚曦就在她上学的书院供教，这点儿特权，还是能为女儿争取到的。

    韩氏对女儿的上进很欣慰，不敢打扰女儿用功，只每天变着花样给小姑娘补身子，每日丈夫去书院的时候，定要给小姑娘带上三层食盒。

    楚曦却对女儿的刻苦极为不解，左看右看，他楚曦的女儿也不应该有这么用功啊，毕竟他自己是那么的吊儿郎当、得过且过，他家闺女却和他的随意完全不同——小小一个府试，楚曦当年都是玩着考过的，女儿却这么严阵以待。

    韩氏一边为女儿的认真欣喜，一边又担忧女儿压力太大。她私下跟楚曦嘀咕，“云姐儿据说今年的院试十拿九稳，她娘见天儿跟我炫耀。你说露珠儿这考不上，她姑姑不得天天拿出来说笑啊？”

    楚曦满不在乎道，“你当没听见好了。”

    “她那个人就喜欢攀比，露珠儿要是被她说得多了，真的考不上了怎么办？”

    “莫气莫急，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你就当她说别人好了。”楚曦依然不重视这个问题，笑呵呵答。

    “……”韩氏气瞪丈夫，却也知道根本指望不上。她婆婆和公公还在的时候，因为分家的原因，自家得了大宅院，没少被她那个小姑子说酸话，楚曦仍然每天无所谓的样子，那心态好的，让韩氏望尘莫及。

    楚曦未免想得太开了些，在他眼中，露珠儿不管考不考上，只要快乐开心就行了。自己家有这么大的院子，百岁之后，全是露珠儿一个人的；别家姑娘需要考个秀才好谈婚事，他们家这么有钱，大哥还是义亭县的大官，楚曦觉得露珠儿的婚事根本不用愁，有钱有底，谁敢给露珠儿气受？

    当妻子絮絮叨叨跟他叹气露珠儿的婚事时，楚曦也有了想法，“你有没有想过让人入赘到咱们家？”

    韩氏大惊，“为什么要入赘？！”

    楚曦理所当然，“只有这样，露珠儿才不会被人欺负啊。你不是总担心她生得太好，不少人看上吗？就入赘就这一条，就能把大部分人排出去。”

    “……”韩氏的脸黑黑的，坚决反对，“不行！绝对不行！”

    她想让闺女风风光光嫁出去，嫁个好夫君。要是入赘，男子的条件那就差了一大半。再说，韩氏一直有些担忧：大嫂、小姑子经常言语嘲讽她生不出儿子，日后家业不知道要便宜给谁。这些年，韩氏饱受压力，却也一直没熄灭想生儿子的决心。

    若真如楚曦所言，招婿入赘，那不就是明着告诉大家，他们家不会有儿子继承家业了？当年公公婆婆偏心之下，把大部分家业给了楚曦，小姑子从头到尾腹议不断，大哥虽然不说，但也不可能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若楚曦真没有儿子，那得让人笑话一辈子啊。

    有个凡事不上心的丈夫，韩氏觉得自己好辛苦。

    更让她难受的是，回到家后，因为谢云应考是大事，她跟着大嫂一起去了小姑子一家看望。结果小姑洋洋得意地跟她炫耀，为了女儿的考试把握更大，她已经把谢云转去州学读书。

    州学是要有官员推荐，才能入读。谢云能入州学，明显是楚暄帮妹妹家的孩子做了保。这让韩氏更加坐立不安：她也想让大哥说一说，让露珠儿一块入州学。

    现在几个孩子中，只有她家露珠儿还在私人书院中念书。输了什么，也不能连起点都输了啊。

    楚曦依然不以为然。

    反正他不当一回事也不是第一天了，韩氏不问他，特意去请问楚清露的意见。女儿若不反对，她舔着脸，也要跟大嫂一家求求情。

    结果韩氏去了书院，根本没见到女儿的面——“伯母，楚姑娘去小树林背书了。”

    韩氏只好怅然若失地回家去。

    楚曦跟女儿笑着说起妻子的紧张，好像要考试的是妻子一样。

    楚清露淡定道，“那我考完试先在书院住两天，爹你在家帮我挡着啊。”

    “……为什么要我帮你挡？”更习惯坑女儿的楚曦很不适应。

    楚清露深深望着他，“我叫您一声‘爹’，总不能白叫吧？”

    便是在韩氏这种日夜担忧、提心吊胆中，楚清露参与了府试。此事毫无一点过渡与波折，韩氏还糊涂中，就从丈夫口中听说，女儿得了府试第一名。

    府试第一名？！

    感觉什么也没做，母爱还没释放，人家就考完了……

    楚清露回家后，韩氏都不知道有什么可问的。更让她神思恍惚的是，她没有去求大哥一家让露珠儿入州学，县令亲自托了同知楚恒传话，让露珠儿入州学读书，还关切询问，“你家小姑娘今年参不参与院试？”

    楚清露当然参与，她一定要全力以赴，去拼每一次机会。她本来也打算今年参与院试的。

    院试三年两考，和秋试时间相重合，算下来，基本上有院试的一年，便不会有秋试。院试是为得到秀才文名，秋试则是为了举人文名。

    楚清露并非完全没想过她和傅青爵的未来：和端王殿下要考虑未来，自己家境不行，只能靠自己地位的提升。自己地位越高，才越有可能和端王站在一起。以皇帝陛下对儿子的喜欢程度，如果她只是一个小小秀才，皇帝绝不可能给儿子挑中自己。

    起码，也得是进士翰林那个级别吧？

    楚清露希望自己即使没成为进士，也有足够的筹码，现在的府试第一名，便是她给自身镀上金光的第一步。

    再说去不去州学读书，楚清露的感触没那么深。她这里还留着许文容给她准备的题目，国子监今年招收学子的时间已过，便有许文容推荐，也得等到明年的三月份。对于许文容的拜师答复，楚清露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去考虑，时间很充裕。

    而这期间，楚清露终于收到了傅青爵给她的信。傅青爵的时间卡得很好，信到她手上时，正好府试时间已过。

    按说这个时间，楚清露应该有了空闲机会，可以跟傅青爵在信件往来，谈谈情说说爱。但不妥的是，收到信的那天，正好是楚清露去州学报告的日子。

    她才和一众同窗们互通有无，丫头阿文就在门外悄悄喊她，说驿馆那边送了信过来，厚厚一沓。

    信件送到了州学来，楚清露只好和阿文一起去取信。她之前有过猜测，傅青爵肯定会给她写信。但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厚一摞的信。她和阿文一人抱一沓，高度都超过了眼睛，看不清眼前路，走得摇摇晃晃，很辛苦。

    天气凉爽，春雨细如牛毛，淅淅沥沥，楚清露沉浸于甜蜜的烦恼：傅青爵到底攒了多少话要给她说啊。

    她忽然被前面行来的人撞到，怀里抱着的信小山一样，轰然倒下。

    “抱歉。”来人声如金石相撞，态度极好，与她一起蹲下，帮她收拾信件。

    一只修长匀称、骨肉分明的手落在楚清露眼中，关节构架极美。

    楚清露不觉抬起了眼看去——

    十三骨紫竹伞，男子温润，面容掩在重重烟雨后，低眉敛眸的刹那，时光冻结，仿若听到满盆雨落如珠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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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读书

﻿    清凉小雨中，楚清露与这位气质清雅的公子抱着她的一堆信，一同往学堂中去。她比青年略慢一步，站在稍微靠后的方向，欣赏着青年清拓背影。几乎是瞬间产生动摇：这位公子生相这样符合她的审美，傅青爵拍马难追啊。

    而且这位公子不光容貌出色，品性也很好。

    客客气气、轻言细语地与她说话，“在下陆逸容，字淮之，初到青州州学读书，冒犯姑娘，实在惭愧。”

    楚清露略惊讶地看他一眼，更觉得两人的相遇很有缘分了，“我也是第一天来州学。”

    陆公子吃惊至极，微微点头笑。

    楚清露心情放松，可能正如傅青爵对她的评价，她本性凉薄，不喜欢和人关系走得多近。她欣赏美好的皮相，却不一定要占为己有。陆逸容这种疏离又客气的距离感，其实比傅青爵一开始的死缠猛追要投她所好。

    但傅青爵的死缠猛打偏偏起了作用，楚清露再一次感觉世事难料，不觉微露出一点笑意。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神色都上升了一层温度。

    阿文默默在后面跟随，看自家姑娘与这位陌生公子雨中漫步。行走于烟雨中，雾气蒸腾，水声叮咚，俊男美女，是何等的令人赏心悦目。阿文心里为姑娘的三心二意有些气恼：姑娘，你忘了傅公子了吗？傅公子对你那么好，你都没对他怎么笑过，现在却对一个陌生人笑！

    等两人进到学堂，在门前收伞。陆公子先进去，楚姑娘在门口由阿文帮忙整理仪容。漫不经心中，楚清露忽然听到阿文愤愤不平的声音，“姑娘，你忘了傅公子送你的画了吗？！”

    咦？

    楚清露抬起头，看到小丫头眼里的不满。她噗嗤笑，捏了捏阿文的脸，“你真逗儿。”

    她偏偏然进屋了。

    阿文呆一下，摸摸自己被姑娘捏的脸，无语：姑娘把她当一个玩具！哼，可是自己比姑娘大啊。

    楚清露冰雪聪明，当然听懂了阿文气哼哼的暗示。阿文脑子死板，认定一个就是一个，傅青爵为了讨好楚清露，对阿文一直很好，阿文看傅青爵，简直把这人当未来姑爷看待了。

    但是——楚清露神色矜淡，她并没有卖给傅青爵，也没有对傅青爵承诺过什么。

    在她心底深处，其实一直觉得傅青爵也许是执念影响。她并没有爱傅青爵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可。

    楚清露进屋，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忽然听到笑盈盈的女声，伴随着的是扑过来的少女芳香和活力，“楚姐姐！楚姐姐！”

    “萱萱！”楚清露猛地抬头，跟着开心了。

    两个小姑娘站在门口拥抱，互相深情地望着，拉着对方的手，一个还淡定些，另一个恨不得扑到对方身上——

    “楚姐姐，好久不见你，我真是太想你了！”

    “我也想你啊萱萱。”

    “我给你写了很多信呢楚姐姐，为什么不回我？”

    “萱萱你看，我正抱着一堆信进来——”

    “楚姐姐，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

    一众学生牙疼地看着两个美丽少女，连教书的老先生都重重咳嗽一声，下巴快落了地。楚清露眼角余光看到之前进屋的青年侧身僵了一下，复杂的眼神落在她们两个身上，在楚清露望去时，他飞快地垂下了眼皮。

    陆青萱拉着楚清露吐了吐舌头，两人乖乖入座，听先生继续讲解题义。

    却是休息时，陆青萱领着楚清露去寻之前相遇的那位公子。公子正在收拾书本，两人走来时，他露出一个略微无奈的笑容，起了身。却还是被陆青萱娇嗔般的白一眼，“慢慢腾腾的，哼！”

    这熟稔的说话口吻……

    楚清露一下子呃一声，猛将两个人的人名联想到一起：陆逸容，陆青萱，不会是……

    陆青萱已经笑着介绍了，“楚姐姐，他就是我大哥啦。因为我今年要考试，我大哥不放心我，就陪我来。他学问很好的，我们可以向他讨教。大哥，这位就是我最喜欢的楚姐姐了……”

    也许是他乡逢知己，让性格本就偏活泼的陆青萱显得更加活泼。以介绍二人为名号，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楚清露以宠溺的目光看着陆青萱。

    陆逸容的脸却越来越僵了。

    他抱歉地看一眼楚姑娘，打断妹妹的话唠，“好了萱萱，我和楚姑娘之前已经见过面了……”

    陆青萱呆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哦，你们刚才一起从外面回来……”

    她捧面，灵感突至，莫名其妙的粉红色泡泡包围着她，“你们好有缘啊……”

    “……”陆逸容眼皮直跳。

    “……”楚清露也有点吃不消太过激动的小姑娘了。

    等陆青萱的激动稍微压制了些，她才慢慢讲事情经过告诉楚清露。原来她父亲的任职不是青州这边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半路上突然接到新的任命书，陆父成了青州知州，就来青州就职了。陆家分析了一番朝廷中的变更，但他们家没人在权力中心，没摸透这半途中改的认命是何意。陆青萱只担心了两天，发现似乎称不上坏事后，再想到楚清露似乎就是青州人士，一下子就开心很多。

    陆青萱之前还想，楚清露只是青州一个小小县城的人，就算陆家到了青州州府，未必能见到楚清露。她那时还想着，要如何央求自己的父亲，让楚姐姐来州学读书，陪自己一道。

    谁知道跟哥哥去州学报道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楚清露的名字。

    于是之后几天，一直处于一种兴奋到飘起的状态。

    能和楚清露一起读书，真是太好啦。

    楚清露自然也很开心，日日刻苦读书，闲暇时，与陆青萱等三两好友说笑，谈些女孩子间的话题。她对美容很有心得，世上没有女孩子完全不在意自己容貌的。偏偏楚清露再疲惫，一提起这个话题，就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所以在州学的读书生涯，楚清露过得很愉快。

    日子一日日往后晃，过得很是充足。离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众学生的读书生涯变得白日化。每天被书海淹没，在陆青萱走后门的关系下，两个姑娘总能得到许多绝密卷宗来做。

    楚清露真把傅青爵给忘了。

    关键也是几个月时间，除了之前不知道攒了多久的信，傅青爵再没有跟她联系过。每天要背的书太多，儿女情长本就不是楚清露的重心。他不联络，她当然忘了他。

    直到五月端午节，学堂放假，与好友陆青萱恋恋不舍地分开后，楚清露回家，与爹娘吃一顿难得的团圆饭。

    饭桌上，韩氏心疼地为女儿夹菜，说道，“露珠儿，你不用这么紧张啊。你看云姐儿准备了多久，你又准备了多久啊？本来说的是今年云姐儿考，谁知道你也要考……”

    “娘，我心里有数，别担心。”楚清露说，见韩氏仍是一脸忧愁，便捧脸撒娇，“难道我考不上，你就会觉得丢脸，就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不会！”韩氏忙保证，对女儿爱得不得了，把她抱入怀中，耐不住手痒，捏捏她的包子小脸。小姑娘这时候没有长开，脸上的婴儿肥一直退不下去，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爱。偏偏女儿还是个美人胚子，漂亮又可爱，淡着小脸撒娇，那种萌感……韩氏心软成一滩水。

    楚清露嗯道，“对啊，我是要做大官的人，这点难度算什么呢？”

    “呃……”韩氏略心虚，与丈夫对视一眼。露珠儿还真打算金榜题名啊？不是说考个秀才，好婚配，就可以了吗？

    楚曦咳嗽一声，吸引了小姑娘的注意力后，才说，“家里前天收到一大口箱子，是端王殿下寄给你的。既是给你的，我和你娘并没有看。”他一脸“我是多么善解人意的父亲啊”的自豪感。

    可惜女儿的注意力，更多的为他的谈话内容所吸引，没有领悟到楚曦的个人魅力。

    “啊……”楚清露愣一下，又一次，“啊！”

    韩氏被她逗笑，“啊什么？你这什么反应？”

    楚清露眼神飘一下，“没什么。”

    韩氏板起脸，教训她，“不许胡来！你还小，别见到男人，就傻了一样凑上去……”

    楚清露趴在娘怀中，无奈极了。娘的说教又开始了……自从发现她与傅青爵也许有点什么，韩氏一找到机会，就对小姑娘进行思想教育。总之，所有人都说楚清露与端王殿下不配。韩氏当然不会说自家女儿身份低、配不上王爷，她说的是“那些京城的公子哥，最会骗小姑娘了。看你有点才情，就逗你玩。露珠儿这么聪明，肯定不会上当对不对”。

    现在，楚清露更好奇傅青爵给了寄了什么东西。

    她一下子想到她与傅青爵央求了许久的画作，心跳一下子加速。之前的眼睛，就画了那么大张，整幅画要是作完的话，用一大口箱子送过来，也是能理解的。

    那画作，她想要很久了！

    于是，饭也不吃了，楚清露心急地回屋，去开箱子。落在楚氏夫妻眼中，就是之前的教育都白说了，女儿还是被臭男人拐走了心……

    “哎！”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继而长叹一声。

    楚清露迫不及待地回屋开箱子，箱子打开，她愣了片刻，蹲下去。箱子里装的，是厚厚一大摞书籍、笔记，根本不是楚清露之前以为的什么画作。楚清露蹲在箱子边，手伸进箱子里，扒拉扒拉，随意找出几本书来。书上有各种详细的笔记，深深浅浅的标记。各家典籍、朝廷宗卷、博士语录、历年题解……全是与院试考试有关的资料。

    楚清露目中微动。

    握着书的手，不禁紧了紧。

    她托着腮帮，慢慢露出笑来：之前总觉得傅青爵讨好得不是地方，让她感触不深。但其实，他很会抓住她的命脉。之前的国子监入学名额，现在院试考点。就傅青爵给她寄的这些资料，便是国子监的学生，恐怕都拿不出来。

    他是举他所有之力，助她考试顺利啊。

    当然，楚清露如果有了秀才的名，傅青爵就有借口举荐她进国子监，就离他娶她的目的更进一步。他是司马昭之心，别有用心。偏偏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的这份帮助，楚清露很是喜欢。

    难得第一次，楚清露坐在书桌前磨墨，思索着给傅青爵去一封信。跟他说说自己的近况，关心关心他那边的情况，感激他的用心良苦。

    而千里之外，傅青爵忍着不给露珠儿去信，可不就是等着露珠儿的感谢信吗？

    打仗期间，端王殿下一回到营帐，就翻书信，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看到的。那样的殷勤和失望，一日接一日。

    许翼飞对此早就无语了，“表哥，你矫情什么呀？你要是想楚姑娘，你就写信告诉她啊。你又不告诉人家，还指望人家跟你心有灵犀。你这也太自我折磨了吧？”

    傅青爵根本不理他：没有谈过情爱的小屁孩懂什么？他和露珠儿之间的情趣，外人才不理解！

    但是……露珠儿为什么还不给他写信？

    她是不是把他给忘了啊？

    端王殿下表面淡定，内心抓耳挠腮，很是焦灼。他寻思着，要不要再给露珠儿送点什么，暗示她给自己写信？哎，露珠儿真是一块木头。他不给她写信，她可以给自己写嘛！露珠儿那边不会出事了吧？

    在远方的傅青爵焦虑之际，他万万想不到，青州那边还真出了不大不小的事。乃是陆青萱天天怂恿她哥哥，去追求楚清露。小姑娘从家里求到学堂，又从学堂求到家里，“楚姐姐多好的人啊！大哥你去追慕她啊，让她当我的大嫂呀。楚姐姐要是我的大嫂，我就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了。”

    “……萱萱，我的价值，就是为了保证你和楚姑娘在一起？”陆逸容扶额，他快被这个妹妹逼疯了。

    诚然，楚清露很合他眼缘。但是陆青萱这种疯魔程度，陆逸容消受不起。

    陆青萱白他，“我要是男的，早就娶楚姐姐了，还有你什么事？”

    诚然，傅青爵最厌恶的事情发生了——他讨厌陆青萱，正是因为陆青萱数次怂恿楚清露离开他。

    前世，在入宫前，陆逸容曾是露珠儿的未婚夫。

    后来这段婚事自然做不得准。

    陆逸容避嫌，不多见楚清露。但他那个妹妹，从未放弃与楚清露打好关系。

    傅青爵一见到陆青萱就烦，就想起这个姑娘总在怂恿楚清露给他戴绿帽子——他要是喜欢陆青萱，才怪了。

    暂时，傅青爵还不知道，陆家人居然跑去了青州，居然和他的小姑娘在一起读书。他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淡定地仍留在边关了。

    楚清露自是没意识到这些，在陆逸容被妹妹催着追求她前，楚清露更先意识到的，是她的表姐，谢云，有点不对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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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不停的考试

﻿    谢云是位冰美人，她平时对谁都不搭理。但在端午那天，楚清露回趟家，姑姑也在她家，与母亲说事。听说楚清露晚上还要回州学后，姑姑专门提了一篮子粽子、云片糕之类的零嘴，让她带给表姐。

    楚清露问，“姑姑怎么不直接让丫鬟送去州府？”

    姑姑略愁苦道，“云丫头嫌我耽误她功课，总往州学送东西，不让丫鬟去的。”

    望着重的把小丫鬟阿文压得面孔通红的篮子，楚清露失笑：她说呢。姑姑与母亲关系也称不上多好，怎么就来她家中做客。原来还是向母亲炫耀自己的女儿如何厉害外，让楚清露代劳啊。

    在姑姑期待的眼神下，楚清露连连保证，定将东西送到。

    却是她去送东西时，在书童的指引下，去后山青竹林寻找诵读书籍的谢云，看到谢云与一青年靠得过近。那青年着竹青色衣衫，戴文士冠，远观翩翩有礼，温润如玉。乃是州学新来的老师，似乎是表姐谢云班上的？

    此时两人一坐一立，谢云坐在石凳上读书，那男子俯身而看。姑娘冷淡的面孔飞红，诵书声极轻，几乎要听不见了。

    楚清露皱眉，喊一声，“表姐！”

    二人立刻分开，一起侧头，看向走来的白绦细腰少女。少女乌眸白肤，目不侧视般，缓缓而来。

    “露珠儿，”谢云松口气，起身对二人介绍，“先生，这是我表妹楚清露。露珠儿，这位是我的先生。”

    楚清露作揖致敬，那男子也礼貌回礼。还以老师之礼，考问了一番楚清露的功课。当着谢云的面，对楚清露这个小姑娘大方赞美。男子这般夸奖自己表妹，谢云似乎很高兴，接过楚清露送来的篮子，竟没有抱怨什么。

    楚清露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

    见完谢云，她转身即告退，“表姐，既然你在用功，小妹不敢打扰，先行告退。”

    她这样大义凛然的说法，让谢云旁边含笑的青年嘴角笑意微僵，当楚清露转身走后，听到那男子对表姐说，“男女大防，阿云你自己看吧，为师尚有事。”

    当时谢云没说什么。

    但是当晚，楚清露与陆青萱秉烛读书时，谢云来拜访。支支吾吾，见表妹始终脸色淡淡，一本正经。谢云一眼又一眼地看楚清露，不知道这个妹妹想什么。她素来高傲，不关心别人。现在想关心了，话又不知道如何说。

    陆青萱见是家事，早就躲开。谢云就是说不到重点，楚清露也不急，慢悠悠地回谢云的话。最后，谢云一咬牙，终于说，“露珠儿，白天你见到陈先生的事，能不能不要跟我娘说？”

    原来那个男子姓陈啊。

    楚清露不答反问，“他名讳字号几何？”

    “单名柯，字明德，”谢云不解其意，“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清露直接问，“你们在约会？”

    “咳咳咳！”谢云被她直接的话呛住，“露珠儿你……你真是不害臊！”

    楚清露却没有笑，“马上就要院考了。这些事，表姐不能以后再谈吗？”

    “露珠儿，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谢云说，“和陈先生在一起，我觉得、觉得……院试又哪里那么重要？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当是遇一真心相待的男子。”

    楚清露可从不觉得女子一生最重要的，要指望一个男人。

    她闻言大惊，“他不许你考试？！”

    “那倒不是，”见表妹误会，谢云连忙安抚，“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说了露珠儿你也不懂，你别管我的事了。”

    楚清露心想，我怎么不懂呀？傅青爵天天想娶我，我不也是镇定地坐在这里读书吗？

    她皱皱眉，愈发觉得不靠谱了，“表姐，不然这样。你先答应我好好准备院试，我先不将你的事情告诉姑姑。”她觉得这种事，还是姑姑一家自己内部调解比较好。

    谢云答应了楚清露，临走前关心了番楚清露的学业。也许是因为楚清露帮了自己的忙，高冷的谢云难得语气温柔，与表妹多聊了几句功课。

    谢云走后，楚清露仍为她心忧：自古师徒恋，都是*理的。她自己与傅青爵之间，只是门第地位的差距。谢云和那位老师，却是挑战大家的观念啊。真的能成？

    六月院试前一天，果然出了事。

    楚清露和陆青萱、陆逸容等几人在对明天的考试押题，小丫鬟阿文匆匆跑进来，说老爷派人来，让楚清露回家去。楚清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和阿文一起坐马车，先回了家。

    回家后，碰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姑姑。姑姑见到楚清露，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过来拉住楚清露的手腕，“露珠儿，你知道你云姐姐去哪里了吗？你可别瞒姑姑啊……明天就要考试了，她怎么能这样呢？你和她一起读书，她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姑姑拉着楚清露的手哭诉。

    姑父和父亲从里屋出来，愁容满面，叹着气。

    楚家，不光有楚曦夫妇，大伯父楚暄一家也在。在楚清露到之前，楚暄的一对儿女，楚恒和楚清音正围着姑姑劝说。楚清露以来，姑姑就奔向楚清露了。

    楚清露莫名其妙。

    楚恒解释，“露珠儿，你上学时，云丫头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什么叫我上学时呀？堂哥你不也在州学读书？”楚清露反问，姑姑拉着她哭得太厉害，她不好多辩，只好慢慢问，“姑姑，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表姐她怎么了？”

    她想到了前段时间看到的谢云和陈柯，心中一沉。

    姑姑捂面哽咽，竟是说不出话。

    楚清露转头看母亲，韩氏不知如何说。还是大伯母张氏能独当一面，直接说道，“私奔。”

    “啊！”最坏的结果！

    谢云居然跟陈柯私奔了。

    陈柯辞了州学先生的课，说母亲病重，回家乡去。谢云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临走前，谢云留书给母亲，说她自知自己不孝，会让母亲为难，不若母亲不要管她了，先生已经答应娶她。她日后嫁给先生，在小地方夫唱妇随。无人知道她二人曾是师徒关系，母亲也不必难堪了。如果母亲能原谅她，以后她会想办法跟家里联系的。

    楚清露被姑姑哭得厌烦，当下说，“报官！”

    “不可！”姑姑不哭了，连忙道，“万万不能报官。这回连累阿云名声的！”

    楚清音快言快语，“姑姑，你光想着连累表姐名声了，你怎么不想想，她私奔，传出去，得连累我们名声啊？我们都没有说什么呢，你光想着云姐姐了！”

    楚恒在妹妹头上敲一下，“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阿音，闭嘴。”

    楚清音不高兴地撅了小嘴，跑去母亲身边站着了。

    但是被楚清音这么一说，姑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当然也知道女儿的事，哪怕传出去一点风声，都会连累到哥哥和弟弟家的孩子名声。楚清露和楚清音都会因为这件事不好婚配。可是大哥是大官，丈夫自身不够厉害，家中也无背景，一出事，她一家本能向大哥来求救了。谁料到大哥说这是家事，把楚曦一家也叫上了。

    姑父这时站起，向楚氏兄弟作揖，很是羞愧道，“大哥、小弟，是我没有看好云儿，才让她闹出这等丑闻。我……”

    “姑父！”楚清露打断，“现在那些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找到表姐！”长辈们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拿到那封信看完，“这信中什么都没说，我们连表姐去哪里都不知道。不知是她怕我们追去，不肯告诉我们；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是后者，那才是最糟糕的。那位陈先生，才来州学几个月，我们都跟他不熟，不知道他什么根底。比起私奔什么的，我更担心表姐傻乎乎被骗，想逃都逃不出来！”

    “露珠儿说得对，”大伯父楚暄终于开口，“我早劝你们报官，你们两个就是不肯。比起云儿的踪迹，难道名声更重要吗？是名声要紧，还是云儿的命要紧？”

    姑父那对夫妻真是视名如命的人物，不然也不会从□□着女儿考学了。可这不代表他们不爱自己的女儿，一开始两人不松口，在两家人齐齐劝说下，他们也被越说越害怕，点头答应。

    幸而楚暄本身是同知，报官的事，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不光官府介入，楚家也派人出去，找找谢云平时有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有没有人知道点线索。

    第二天就是考试，前一天，楚清露却被表姐的事所扰，无法置身事外。她也在家坐不住，自己和堂哥堂妹一起回了州学，问起谢云的同班学生，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当晚回去大伯父家，家中也没有新的消息传出。

    大伯母宽慰她，“露珠儿，别想你表姐的事了。明天，你就要考试。今年，你可能是咱们家唯一参加院试的了。别被这件事影响情绪，好好考。”

    她说的没错，儿子楚恒早已经是举人，不需要再考。女儿楚清音倒是被压着一直读书，可楚清音那半吊子，前面的府试都不考，院试更不考了。今年本来重点是谢云，谁知道楚清露异军突起，竟然在府试拿了第一，比谢云还强，当真让人惊喜。

    这时代，如果成为举人，官府会给予一系列奖励。便是为了家人，张氏也希望楚清露考中。

    楚清露怏怏点头，虽父母回家去。

    回去后，爹娘自也是安慰她不要再想谢云的事。楚清露回去自己的院子，却仍然心神不宁，走过后院的半月门时，旁侧突地伸出一只手，把她拖过去。她刚想啊的叫，口就被捂住。少年的声音在头顶，“是我。”

    阿文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开路。猛见异变，她反应迟钝，想要开口尖叫时，已经看到了少年的脸。

    少年温声对阿文说，“你先进屋去，我跟你家姑娘说会儿话，就放她回去。”

    阿文这个傻丫头，居然真的就同意了，根本没看到她家姑娘无语的眼神。

    待人走后，绿荫在顶，楚清露漫声，“是你？你又是谁啊？”

    头顶一阵沉默，然后额头被重重一敲。少年半恨的声音道，“没良心。我这般想你，你竟是忘了我是谁吗？”

    楚清露这才一声轻笑，少年搂着她的手臂一紧又一松，放开了身前的姑娘，任姑娘转过身，直面他。

    楚清露抬头，望着头顶的少年。几个月不见，他高了些，瘦了些，肩也宽了些。少年还在成长，如松柏般。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他，可他突然出现，她心中竟是带着欢喜，扫掉了她一天的郁闷。

    楚清露咬唇，笑了笑。

    她似害羞的模样，让少年心中一荡。傅青爵伸手，重新将她抱入怀中，她没有挣扎。傅青爵心中高兴，低头，犹豫下，只敢轻轻的，在她额发上亲了一下。少年声音微哑，“露珠儿，我好想你。特别想你。你呢？”

    楚清露真没有特别想他。

    她怕他难过，就转移话题，“你不是去打仗了吗？为什么来这里？”

    “边关事了，我去江南，路过青州，就把马队丢下，独自来看看你。”他低头，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打量她的面孔。他心里失望，几个月不见，露珠儿还是这么小小的，皮肤这么白，眸子这么亮，神情这么淡定。她并不如他喜欢她般喜欢他。

    心中微涩。可是涩着涩着，这种感觉太熟悉，傅青爵觉得自己也能忍受了。

    楚清露皱眉，略有失望，“你怎么一个人来呀？”

    “……”傅青爵抿了嘴，半晌，恨声，“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明天考试，我赶那么久过来，为了见你一面，祝你明天考试顺利。我还为你备了礼物……我这么辛苦，难道我来错了吗？”

    “你误会了，”楚清露后悔自己的话，主动抱了抱他，还为此柔声，“我是有事求你的。”

    傅青爵没有吭气。楚清露只好一遍遍道，“真的。你来找我，我很高兴，非常高兴。但是我遇到了一点难题，需要人帮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可惜你不在。你突然出现，我特别开心……”

    楚清露平时都一副“我不稀罕你”的淡定模样，一旦她语气温柔地与傅青爵周旋，傅青爵总是被她拿捏。他太喜欢楚清露了，喜欢的心尖儿都疼。楚清露又记得多少呢？

    傅青爵慢慢说，“许翼飞在外面等我。”

    楚清露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说并不是他一个人来，许翼飞陪同他来的。

    楚清露便把表姐谢云的事跟傅青爵说了，傅青爵闻言，皱了皱眉，点头。她想娶楚清露，自然楚清露的亲人也不能出问题。如果她的亲人身上有污点，连累到她，后悔的就是傅青爵自己了。心里想得明白，傅青爵立刻决定回去让许翼飞传唤，让人悄悄找到谢云，悄悄把谢云带回来，千万不能传出消息。

    谁知楚清露似知道他的想法，略尴尬地往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要来……所以……”

    “所以？”傅青爵心头一沉，有不好预感。

    楚清露低头，小声，“我姑父他们报官了。”

    “……”傅青爵几乎被一口热血堵住，几乎是立刻准备转头走，去让州府他们赶紧撤销案子。他的人私下查。

    傅青爵又很不甘心，“露珠儿，你就是仗着我喜欢。”

    楚清露说，“对不起。”

    她真心觉得这事对不起傅青爵。

    傅青爵望她头顶半天，实在不忍心苛责她。那口气在心中憋半天，出来时，他说，“我给你带了礼物，但是埋你家后院了。什么时候你挖出来，我就原谅你。”

    “啊？”楚清露傻眼，猛地抬头，“你把礼物埋我家后院？！你要我每天拿着铲子在后院东挖挖西挖挖吗？我爹娘会以为我有病的。”

    傅青爵一本正经，“你欠我的。”

    无奈，楚清露想片刻，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傅青爵这才高兴，他本想多跟楚清露说几句话，又恐怕谢云的事情有变，急着去处理，最后，只能重重抱她一下，“露珠儿，明天，你一定要好好考！你考得好，才能进国子监。”

    楚清露点头，谢傅青爵的好意。

    她在黑夜树影下，看少年翻墙而去。他身形凌厉，来去自如，面容冷淡。独独在墙头，对她一笑，让楚清露心口发软。

    这个人呀……她，她……虽然他的面孔不讨她喜欢，可她真的越来越愿意嫁他了。

    第二日，便是楚清露去考院试。一家人几乎不敢在她面前提谢云的事，恐让她分心。楚清露把这件事交给傅青爵，实则放心的很，也不去多问。她花了很大的力气在之前的备考上，她本身的学问就很好，傅青爵还为她准备了那么多的笔记。

    楚清露对自己有信心。

    当试卷发下来时，匆匆扫了一下试题，她更加有信心了。

    提起笔，胸有成竹。

    在楚清露考试的时候，傅青爵那边动作也很快。几天时间，他的人马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去找谢云。而他呆在青州，江南那边催的再紧，他也硬赖着不走，等楚清露考完试还不算，他要亲眼看到楚清露的成绩，才能放心离开。

    傅青爵本人不在意，许翼飞倒是着急的起了一嘴泡，拿他没办法。后来得到谢云的消息，许翼飞不想守在青州看表哥那个痴-汉身边，当即领过表哥交代的这个任务，去管谢云的事了。

    等楚清露出了考场，比父母更早见的，就是傅青爵了。傅青爵当真对她陪着小心，怕她考得不好，又怕问起伤了她的心。一路上心脏七上八下，当是比楚清露自己还要紧张。

    楚清露发觉他的异样，忍笑当不知道。等快到了家门，才跟他提一句，“我考的挺好的。”

    傅青爵当场惊喜。

    却是韩氏迎出了门，“露珠儿……咦，王、王爷？”

    傅青爵收起面上的笑，淡淡嗯一声，“路过此地，来看看伯母你们。”

    韩氏怀疑地看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女儿，假惺惺笑一下，“小舍粗陋，恐王爷看不上……”

    傅青爵礼貌说，“伯母严重了。你们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敢嫌弃。”

    韩氏只留下“呵呵呵”的干笑了，尽管百般不愿，还是礼数要全，把傅青爵迎了进去。但因为这人的到来，她对女儿院试的担心，都轻微了许多。只是在进门时，韩氏在女儿肉肉的小脸上掐了一下，恨铁不成钢，“臭丫头！”

    楚清露“哎”一声叫出声。

    前面背影挺直的少年立刻回身，看到韩氏掐女儿的脸，一下子就急了，“你怎么能……伯母你怎么能掐露……楚姑娘？！”

    一波三折，这话里的关心，谁听不出来呢。

    韩氏瞪楚清露一眼。楚清露忙转过脸，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傅青爵的到来，楚曦一家都没好意思问起女儿考的如何。等楚清露慢悠悠说起傅青爵帮忙寻找谢云一事，又撤了官府的寻人告示，夫妻二人当真惊喜，是真的对傅青爵亲近了许多——虽然为了找到谢云，女儿的名声被连累，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可是如果不用连累女儿的名声，这简直是最好的事了。

    等晚上傅青爵告别的时候，楚曦还对韩氏说，“我看他对闺女挺好的。”

    韩氏叹气，“端王殿下身份太高了……”他们家配不起。

    傅青爵手下的人行动很快。

    院试成绩还没出来时，许翼飞就带着谢云回来了。同时，还押了陈柯等人入狱。一行人匆匆去大伯家，姑姑搂着瘦了一圈的女儿大哭，大家才知道，那陈柯真不是好人，家中明明有老婆，还把女儿骗走，欲卖了女儿，好换些钱给他娘救命。

    跪在地上，陈柯夫妻悔恨万分。

    谢云清瘦无比，被母亲心疼地抱走。

    因此事是傅青爵手下的人办的，傅青爵也在旁听。事情一落，就让人把陈柯等人送入牢狱。而对楚家人说道，“我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路，你们只消说谢姑娘去亲戚家做客两天，无论哪里，都不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姑父当下里给傅青爵跪下磕头，“王爷，多谢您！”

    楚暄则代表一家子人，低傅青爵拜了又拜，“我家欠王爷你一个大恩，大恩不言谢，王爷日后有需要我们的，请吩咐！”

    傅青爵看着楚暄，眯了眯眼，说实话，他还真有需要楚暄的。

    楚曦那个榆木脑袋，整天想着闲云野鹤的悠闲日子，不替她女儿考虑。傅青爵要娶楚清露的话，能有这么个老丈人吗？相比之下，楚暄虽然迂腐一些，可到底有担当的多。

    傅青爵把楚暄叫过去，隐晦地提醒他，多劝劝楚曦。

    傅青爵说的含糊，楚暄没听太明白。他心里有猜测，又不敢现在问。等人走后，回去跟一家人商量，倒是楚恒听出了一二分意思，“爹，王爷是嫌弃小叔的身份呢。他想让露珠儿当王妃，小叔哪怕是个县令，都比是教书先生好。王爷想让你约束着小叔上进些。哪怕小叔有那么点儿当官的意思，求到王爷面前，王爷肯定就解决了。要知道，王爷一直称小叔一家救了他的性命，恩情没报呢！爹你办成了这件大事，你的官位，王爷还会少了你吗？”

    楚暄一琢磨，正是这个道理。

    他心里对儿子很满意，面上，却吹胡子瞪眼，在楚恒后脑狠狠拍一巴掌，“你整天就知道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操心！有那时间，多读读书！露珠儿都考完院试了，你就不打算科考了？”

    楚恒长长叹口气，与一旁的妹妹楚清音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表情。

    楚恒的学问很好，但是楚恒也不喜欢读书——他们一家子这对兄妹，好像都不是读书的料。

    被父亲在屁股上踢一脚，楚恒就溜出了门。他沉思，想着自己日后的出路。确实，露珠儿这么厉害，难道他这个哥哥，还要一辈子就当个举人吗？

    楚恒爱好八卦，脑子转得快。他很快想到了傅青爵，傅青爵既然有心提拔楚家人，自己何不去傅青爵那里，做个门客什么的？楚恒犹豫了下，因这就相当于站位了。如果日后傅青爵前程不好，他在傅青爵门下，楚家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可是一旦，一旦飞龙在天……

    楚恒心头跳两下，做了决定。

    他欲投靠傅青爵时，本想做个混吃的门客。谁料到傅青爵还真有事要他做。

    因傅青爵见到了陆逸容，也见到了陆青萱。他一下子就想到前世，陆逸容本是楚清露的未婚夫。后来定王谋反，打着清君侧的名号，陆逸容也反了。楚家还求到楚清露跟前，要楚清露救这个昔日的未婚夫。楚清露与这个未婚夫的牵扯，当真不浅。

    傅青爵冷笑，他几乎要亲自去对付陆逸容。楚恒凑上来，他想了想自己在楚清露面前的高冷形象，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楚恒。

    等楚暄发现儿子更加游手好闲时，儿子已经站在了傅青爵那艘船上，想下都下不来了。楚家只能无奈接受现状。

    谢云经过此番磨练，一直没出门，告了病假，在家中休养。楚清露和楚清音两个堂姐妹去看她，发现谢云更冷了，更淡了，跟人说话的语气都是飘着的。这么个美人，落到这般下场，就是平时总瞧不上谢云的楚清音，都劝了两句，“表姐，你就当被狗咬了两口。谁还天天惦记着那条狗呢。”

    谢云眉间笼轻愁，勉强一笑，“我晓得。”

    两个姐妹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楚清露对谢云的事情很是唏嘘，哪料到她回去后，发现自己竟被许翼飞送了帖子。她很讶然，在她印象中，许翼飞就是傅青爵的跟屁虫，都没跟她正经说个什么话。现在傅青爵就在青州，有什么事他自己不会说，还专门让许翼飞传话？

    叫许翼飞进来。

    许翼飞吭吭哧哧地跟楚清露扯半天，最后临走前，突然问，“楚姑娘，谢姑娘的身子，好了些吗？如果我上门拜访，会不会太唐突？”

    楚清露挑眉，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说，“许公子，我表姐才刚跟那个陈什么的分开了。你这样，不太好吧？”

    许翼飞原本很淡定，听她这么说，烦躁地抓抓头发，恼道，“我也知道啊！可我日思夜想，茶饭不思，根本没办法啊！楚姑娘，你知道我的，我和那个陈什么完全不一样。谢姑娘那么好的人……我如果早遇到她就好了。”

    楚清露不置可否。

    许翼飞又套了半天的话，见这位小姑娘什么都不肯透露，只好失望离去。接下来，他自己却是厚着脸皮，天天去谢家拜访了，让谢氏诚惶诚恐，不知道这位京城来的贵公子在想什么。他们倒是没想过许翼飞会对自己女儿有什么心思，毕竟，女儿的这件事，就是经过许翼飞之手的。谢氏夫妻是属于好面子的那种人，在他们夫妻二人眼中，许翼飞旁观了谢云的难堪，他们一家子恨不得离许翼飞远远的，忘记这件事。因为尽管许翼飞家世好，这对夫妻难得的没有动心。

    让打听了这对夫妻喜好、天天在二人面前刷家世的许翼飞郁闷无比。

    谢氏夫妻不给力，谢云也是冷冷淡淡的，许翼飞头发都要愁白了。他总算明白表哥那茶饭不思是什么意思。

    而与他相反，傅青爵这些天却很快活。只因楚清露与谢云不一样，楚清露一旦心中有了想法，就不会回避。楚曦夫妻不喜欢傅青爵上门，傅青爵可以厚着脸皮上门；除此之外，每晚他还会偷偷跟楚清露私会，他家露珠儿真是一个一点就通的秒人，让阿文特意给他留窗，让端王殿下日日欢喜。

    在这种各怀心事中，院试放榜。当天，一家子凑到一起，紧张万分。

    又相约着去看榜，楚曦夫妻都顾不上审度跟随的傅青爵了。他们一家子这样倒不显眼，只因几乎每个考生，看榜时都是一家子来去，一个比一个激动。

    当在榜首看到“楚清露”名字时，楚曦夫妻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露珠儿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这是什么意思啊？

    傅青爵怔半天，旋而大喜，顾不上礼数，当众搂住旁边少女的肩，“露珠儿，你好……你好得很！哈哈哈！”

    第一！

    院试第一！

    楚清露有资格进国子监了！

    就这样的成绩，她不入国子监，谁又入呢？！

    心中对楚清露的成绩无比高兴，接下来几天，见到的人都说，王爷走路都是飘的。这种高兴，让傅青爵见到陆氏兄妹时，除了拉着楚清露秀恩爱，并没有做多余的事，白眼也没有翻。

    转个身，傅青爵就去跟回京的许大人许文容炫耀了——哈哈哈！让你当初看不上我家露珠儿做弟子！傻眼了吧？打脸了吧？看看我家露珠儿多厉害！

    这番嘚瑟的语气，让京中许大人展信一笑，想着没料到这么个不苟言笑的小子，动起情来竟是这般姿态。

    傅青爵写信嘲讽许文容，也有试探之意。许文容闻弦知雅意，在说笑中或谈政务时，不动声色的，将傅青爵的行踪，向德妃和宣平帝泄露了一二。宣平帝一听又是那个叫“楚清露”的小姑娘，又是担心儿子被骗，又是欣慰儿子真正开窍。听说楚姑娘还要接着秋试，尽管他很着急，也不好立刻让人入京，让他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物，把儿子迷成这样。但他倒是立即派了人，去青州，帮他看一看。

    此朝在先帝的努力下，以文取士。如果楚清露真是个能干的人物，宣平帝并不会贬低他。

    比起公平的宣平帝，德妃却是晴天霹雳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让许文容哭笑不得。同为许家女，她真是不知道，德妃怎么就这么傻。德妃不仅自己傻，还要拉着许家人一起疯。许文容干脆让许净池进宫，开解开解这位傻宫妃。

    许净池是很有心计的小姑娘，虽然年少，虽然才回到许家，但德妃的心智，枉费呆在宫中多年，都不如这个小姑娘。许净池套一套话，就知道傅青爵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对于许净池来说，是何等惊喜！

    许家人一直想把许家跟傅青爵绑在一起，可他们家阳盛阴衰，唯一的小姑娘许净池，现在才几岁，而傅青爵又几岁。许净池有些怕那位表哥，一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跟傅青爵绑一起。

    心神难安，出了宫后，许净池去了寒音寺一趟。与檀机见了一面后，无意得知京城的楚姑娘楚弥凤常来找檀机。许净池眯一眯眼，在捡蚕豆时，等到慧觉大师。跟慧觉大师说起自己的烦恼，慧觉大师让她心安，照自己想法去走。许净池又说起檀机，说起那位楚弥凤。

    “那位楚姑娘心术不正，我隐约听说，她曾害过楚清露楚姐姐，虽然未果。她时时来寺中见檀机，我恐她包藏祸心，欲借檀机生事，将寒音寺牵连其中。”

    坐在对面蒲团上一直闭目的慧觉大师睁开了眼，望一眼对面的小姑娘。小姑娘，是真的小姑娘，十岁上下，心智却已至此。

    慧觉大师唇角噙了抹笑，“檀机做错了事，贫僧让他在寺中反省。可他终是不通俗事，易入误区。不知许小施主有什么见解？”

    听慧觉大师这样说，许净池就知道自己猜的无错了。那位楚弥凤，果然不是好人。像慧觉大师这般知古知今的人物，又哪里会被骗到？只有檀机会被唬着罢了。

    许净池低头，想片刻，“大师，我想京城会不太平，檀机留在这里，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寒音寺，似乎都有些危险。我欲在京中，为自己博出一条路。同时，想借用许家的关系，送檀机离京，让他在天下行走化缘，多见见人。虽然天下人也许有比楚姑娘更坏的人，但有许家的照料，我能保证他的安全。我只是觉得京城这片泥沼，不适合他。”

    慧觉大师沉默半晌，轻叹，“你一直这样保护他……你却比他还要年少……小施主辛苦了。”他念声佛，站起身。

    许净池跟着起身，向他一拜。知道慧觉大师这么说，就是同意的意思了。许净池一直站在明朗的大堂前，望着慧觉大师离开。

    等慧觉大师重又闭关，许净池也求助叔父他们，让檀机离开了寒音寺。檀机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可他心地纯良，也愿意行走天下。临去前跟许净池告别，许净池仰头望他，心在一瞬间跳一下，她慢慢道，“小和尚，你去吧。日后有机会，我会去见你的。”

    许净池此举，让楚弥凤深受刺激，还当众找过许净池的麻烦。但许家背景深厚，许净池还没有说什么，永平侯府就被许家客气地警告了。楚弥凤也被禁了足。

    一年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老夫人慢慢疑惑：这个孙女怎么回事？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还给家里找麻烦？

    当楚弥凤求自己的哥哥给陆青萱父亲换官之事，被吏部查出来后，楚弥凤再次被呵斥，禁足又足足加了一年，才让吏部消了停。而吏部，本就是许家许文容掌管的。她对自己未来的关门弟子的事情很关注，近而关注关门弟子的好友陆青萱，继而查出陆青萱父亲的职务变化，继而查到永平侯府身上。

    楚弥凤被关禁闭。二房上了心，回去跟女儿好好说一遍。楚弥月本就比楚弥凤聪明，没有楚弥凤，她进退有度，与人交善，在老夫人面前也慢慢显露了出来。楚弥月自是恨不得多给楚弥凤找些罪受，让楚弥凤不要出来连累自己，不要毁了自己现在在家中的地位。于是在楚弥月持之以恒地给老夫人灌输楚弥凤心底不善的观念后，一开始，老夫人一笑置之，以为小孩子争风吃醋，时间久了，慢慢的，她真就有了这种印象。对楚弥凤越来越淡了。

    大媳妇姜氏对此恨极了二房，可是女儿做错了事被关禁闭，无法为自己伸冤，就只能看着二房嚣张了。

    尝到了好处，楚弥月简直恨不得楚弥凤永远关下去才好。

    如此阴错阳差，层层牵扯，真是不少人喜，不少人悲，也不知道傅青爵算清楚了多少。

    总是秋日挂花香，傅青爵离开青州下江南之时，国子监的录取通知也到了青州。但楚清露并未理会，她继续读书，在为秋试努力。

    她赶上了最好的机会，院试、秋试、会试，连在一起，如果成功的话，明年过生辰前，她就能入京，重新站在天子脚下，参与会试了。国子监多少学生想考会试，一年年地耽误下去，没有考上。楚清露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希望能一次考上。

    这时候，国子监的名额，对她没那么重要了。

    更值得她喜悦的是，京中的许文容来了信，将她夸一番，正式收她为关门弟子。

    许文容不光写信通知楚清露，并且在京中宣传出去。众人一听，吏部尚书大人、兼国子监祭酒，要收一个“楚清露”的姑娘做关门弟子。之前的马师姐，一下子被他们忘到脑后。国子监的学生，不自觉想到了春天时，楚清露与她的一帮小伙伴们在国子监的文斗事件。那时候，楚清露那几个人年轻公子姑娘在国子监出尽了风头。

    谁料到才短短几个月，那个楚姑娘就让许文容答应收为关门弟子了。老师是吏部尚书大人，这就意味着如果楚清露想走官场的话，简直太顺畅。

    到这一步，没人认为楚清露考中了院试第一后，就会停下步伐去嫁人。国子监的学生，都在理所应当地伸长脖子，等着楚清露再进京，围观许文容收徒大典。有没见过的上舍学生，也想看看这位楚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物。

    没错，虽然时代开放了些，女子能读书，但读到这一步，世上大部分姑娘，都选择成亲去了。

    但是楚清露注定不一样。

    她才十五六岁。

    她几乎注定会考中会试。即使明年考不上，下一个三年，再下一个三年，她必然考上。

    只因会试之难，难于上青天。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天才。天才至此，不考中会试，天理难容。

    国子监的学生们当然这样想，在青州义亭县，楚曦夫妻的思想，当然没有那帮学生那样高大。可是他们也知道女儿很了不起，再不敢抱有之前那种得了举人就成亲的想法。楚曦还天天被大哥骂，现在也有点慌，他开始把女儿说的想进官场的话，当成了真话听。

    夜里，夫妻二人谈起傅青爵对自家女儿的关照，都是又高兴，又担心。

    半晌，楚曦说，“明天我就给王爷写封信，求他给我个一官半职当当吧。”

    他若是有官位在身，女儿的路子会好走很多。

    楚曦是很自我的闲人，他连举人都不想考，能有这样的觉悟，黑夜中，韩氏欣慰地拍了拍丈夫的手，都不敢提自己不想女儿跟傅青爵走的太近的话了——她怕她一提，丈夫心头一松，又不肯上进点了。

    这里，还有个被楚清露光辉遮挡住的小人物，陆青萱。

    陆青萱也考中了院试，楚清露第一，她第二。但是她的光芒完全被好友的连续第一挡住。也就陆青萱大大咧咧，对此不放在心上。陆青萱和楚清露一起读书，为秋试准备。她的兄长陆逸容，却被楚恒拉着玩耍，颇为头疼，又很哭笑不得。

    陆逸容简直不知道这个楚恒搞什么，两人完全不是一路人，楚恒非天天找他，厚着脸皮。等陆逸容好不容易弄清楚，连忙发誓自己对楚清露绝无想法，又是赌咒又是发誓，楚恒才满意放过了他。

    接下来，在州学中见面，陆逸容见到楚清露，简直是躲着走，让陆青萱很鄙夷，楚清露很惊讶。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眼下的秋试为大。

    傅青爵常跟楚清露写信，两人会探讨学问。傅青爵虽然对两人的书信满满的学问很是郁闷，可是在这种信件往返中，他慢慢放下了前世，放下了过去。这一世的露珠儿，跟前世是不一样的。她一心一意求学，自己若总是纠缠于儿女情长，未免让她看短，也配不上她。

    傅青爵心中升起豪情壮志：在露珠儿为前程拼搏时，他也要努力啊。

    首先，便是一直以来与太子的政见不合，需要处理一二了。

    桂花飘香时，两个姑娘承载着两家人的祝福，走进考场，参与她们的秋试。只要成功，明天春天，就会进京，参与会试、殿试，与天下众学子一起，争一争那状元之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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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最后

﻿    八月份，楚清露参与秋试。

    秋试第一，解元。

    第二年二月，楚清露参与春试。

    春试第一，会元。

    当她走到这一步，几乎每向前，就有无数人关注她。当考完春试，傅青爵也回了京城。许文容已经领楚清露拜完了师门，带楚清露向几位朝中有名望的大臣叩拜。之后，在殿试之前，楚清露都呆在国子监读书。每天有无数人前来围观，看她是如何长得三头六臂，竟这样厉害。

    永平侯府得知，吃了一惊后，连忙派人前来与这门旁系牵关系。这一次进京，大伯父楚暄夫妻没有来，楚曦在义亭县做了个县令，也没有前来。为了陪伴照顾丈夫，韩氏经过与女儿商量，最终也留在青州，没有前往盛京。终归到底，女儿最后，都是要留京的，他们夫妻却不一样。路是女儿自己走出来的，他们没有做过太大贡献，只不扯着女儿后腿就行了。

    楚清露在国子监专心读书，傅青爵时时来看她。一道墙相隔，一张纸条传来传去，傅青爵也很忙碌，却始终不忘关心自己的未来王妃。

    傅青轩得知楚清露进京，也来探望。可他没有跟楚清露说几句话，就被陆青萱鄙夷走了。嗯，没错，陆青萱也是一等一的才女。她始终紧咬楚清露身后，与她一同考进了殿试的名额中。傅青爵得知，哼了一声，很是不甘。可他没有权利改陆青萱的试卷，只能坐视她跟露珠儿交好了。

    到了这一步，无论是私交还是表面上的，陆青萱都会选择跟楚清露一起走下去。她二人一同考这么多试，作为同年，外人早把她们看为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青萱也没有别的路子可走。幸而，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本身与楚清露关系好，现在这样，正和她意。

    傅青爵只在私下里使手段，不让陆逸容出现在楚清露面前。这一世，在他的严正以待下，即使陆青萱百般撺掇，陆逸容硬是没有跟楚清露走到一起的命。

    二月底，楚清露通过许文容，向朝廷上折子，言之凿凿，讲国子监书之杂之乱，学术之放养，希望朝廷重视，整顿国子监，能够修书以复古礼。

    此言一出，天下大震。

    朝廷上各派门人就此讨论，国子监的学生们也在讨论着这件事。三月初，圣旨颁布，允许国子监修书，翰林院相辅，许文容师徒二人着手此事，并布告天下，召博学之人入京，入国子监，共同修书。

    太子对此提出异议，并不是认为此事不妥，而是他更推荐翰林院掌事负责此事，许文容师徒，他认为资格不够。

    宣平帝冷哼，还没有说什么，定王殿下就跳了出来，对太子大嚷，称他着色于男女之忌，此为大庸！

    朝上，宣平帝制止了定王殿下的胡闹。可太子拘泥于男女之忌，不知怎么就作为一桩笑谈，传了出去。天下人都说太子瞧不起女人，昔日的种种行为都被翻了出来。一些当朝女大臣，当即与太子站到对立面，抨击太子之过。

    因为这件事，定王殿下还被皇后叫进宫，大骂一通，训斥他不学无术，只专给兄长惹事，让他去给太子道歉。傅青轩道不道歉都无所谓，反正名声已传出，太子黑着一张脸，简直不想见这个胡闹的弟弟。

    皇帝颁布的修书，绝不仅仅是整理二字。前世战乱，多少典籍丢失，正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整理天下书籍，汇编一册。

    这是千秋大功之事，事成后，后人必将俯仰当今宣平帝。宣平帝大乐，何乐而不为？如此，他对自己儿子看上的这个姑娘，更加好奇了，迫不及待想见面。好在三月十五，便是殿试之日，也要不了几天了。

    从二月底开始，天下博学之人纷纷前往盛京，学问交流的氛围前所未有的浓烈。人人毛遂自荐，想要参与这千古盛世之中。翰林院各位大臣，还有国子监祭酒许文容许大人的门路都比较难走，不少人把机会打到楚清露这里。楚清露才看了两三天这些人投来的书卷，就被许文容重新关进了国子监中，让她读书去。

    许文容的原话是，“等你殿试过了，再管这些事。”

    殿试，是三月十五。

    之前楚清露的每一次考试，傅青爵都很紧张。但是到了殿试这一块，傅青爵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了。上面的那位是他父皇，他能给楚清露铺的路，全都铺好了。就算楚清露紧张成筛子，宣平帝也不会为难她。更何况，傅青爵了解楚清露，她倒是真不紧张。

    临去宫前，看小姑娘穿着宫中发下来的文袍，傅青爵笑，“去吧，我等你回来。等你嫁给我。”

    当天，楚清露跟陆青萱一起参与了殿试。

    楚清露学问很好，却终究年少，进了殿试的，不乏有人比她更出色。宣平帝完全是用看未来儿媳的眼光来接见楚清露的——单凭楚清露会试第一的成绩，就够入她的眼；再加上，楚清露还是许文容的关门弟子；再再加上，尚未入朝为官，留在国子监读书，楚清露就借国子监学生能言天下事的权利，提出了修书这样于千秋有利的好事。无论哪一方面看，宣平帝都不再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虽说出身差了些，但本身有才，那方面，倒是无所谓了。不就缺身份么，皇室完全给得起，不用愁。

    会试结束后，楚清露被点为了探花郎。陆青萱发挥平平，进了二甲，也算是满意了。

    当日骑马走街盛京，众国子监学生和纷聚盛京的有才人士围观，道路拥挤，热闹非凡。

    接下来，楚清露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陆青萱也留在了翰林院。翰林院现在负责修书之事，楚清露本就身份特殊，新的官职一入，翰林院就一心扑到了修书大事上。

    浩浩瀚瀚，将国子监的书重新整理，并修成新书，不多于十年的功夫，都是做不完的。

    期间，楚清露又上了几次折子，为礼数之乱之废而争，为工部之无为而争，进退得当，宣平帝简直想把她从翰林院，调到御史大臣的位置上去。私下里，宣平帝跟傅青爵说，“你挑了个厉害的姑娘啊。”

    傅青爵唇角轻轻一勾，弯腰，“请父皇赐婚。”

    当年五月，在许文容公布新书为《魏典》时，皇帝为端王殿下傅青爵和翰林院编修楚清露赐婚，天下大同。

    闻言，德妃听到这个赐婚旨意，简直快要晕过去，找皇帝闹了两次，被陛下禁在了后宫。倒是许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许净池就去见了族长，大大方方，口齿伶俐，说明自己想走科举之路。

    许净池说，“姑姑曾为当年的状元第一人，如今收的弟子，也是探花郎出身。现在，她又负责编书大业，我许家之名，日后必将流传千古。姑姑此能，令净池欣然向往，愿仿姑姑，再现我许家之盛！”

    小姑娘说的言辞铿锵有力，事先不知道联系了多少遍，又有许翼飞的帮助，当真唬住了许家这帮老家伙，很是欣慰。许家同意许净池走科举这条路，同意许净池效仿许文容求学，一步步走到官场最高处——其实他们不同意也没办法。想跟端王联姻，那边直接定亲了。而他们许家的姑娘，又向来宝贵的很，一个都不想牺牲。既然许净池有这种大志向，未尝不可。

    更关键的是，在许文容师徒的努力下，许家隐约看到，她二人在提高女子的地位。这于许净池，是很有益的。既然前人已经挖井，按个挖井的前人还是自己人，许家为什么要把天大的好处让出去，而不是留给自己人呢？

    十月份，楚清露在盛京，与傅青爵完婚。十里红妆，端王殿下与端王妃的婚礼，堪比当初太子迎娶太子妃之时的盛状。为此，皇后还病了几天，显然有些不虞。

    婚后，楚清露继续从事编书之事，傅青爵继续上朝。两人虽然忙碌，但因为同为朝子，常能见面，倒也没什么。

    到现在，傅青爵已经无奈接受，露珠儿心中，事业比他更重要。不过没关系，起码他还算有地位。像那个陆逸容，现在恐怕根本就没有地位。露珠儿还是个爱好美颜的……就她现在如此忙碌，也没空天天盯着美人脸欣赏了。

    这是傅青爵最安慰的事情了。

    他现在觉得这样的人生挺好的，甚至有时候想，如果露珠儿一直在他身边，当不当那个皇帝，去也无所谓。

    谁料到，他不去主动，却有人主动把东西送到了他手中。

    太子有个心爱的小女儿，名傅嫣。傅嫣是太子的长女，得所有人的喜欢。可是某一日，太子后院失火，妾室们争风吃醋，竟有太子的小儿子，在大人的唆使下，将傅嫣从台阶上推了下去，小孩子当场失血昏厥。

    太子妃随后昏厥。

    太医们使劲手段，救活傅嫣的命。却告知焦急的皇室人，从此，傅嫣的腿伤无法根治，长大后，会成为一个瘸子。

    仿如晴天霹雳，劈到这一家头上。

    太子妃怔怔然，在大堂中晕了过去。

    皇帝怒骂太医庸碌，皇后也流了泪。

    而太子站在堂下，已经失神——他最喜欢的女儿，就这样被他的另一个儿子毁掉了半生。

    他素来比起女子，更喜欢男子。傅嫣虽然得他看中，但那个小儿子，他也极为喜欢。可就是因为他的偏心，因为他素日的纵容，傅嫣就此毁掉。

    太子何等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素日对女子的偏见何等可笑，最终报复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楚清露与傅青爵夫妻去探望过傅嫣，小孩子尚在襁褓，天真烂漫，纯然无邪，也不知日后会如何。

    出了太子东宫，傅青爵搂着沉默的妻子肩膀，“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绝不会像大哥那样。你放心。”

    楚清露怔愣了一下，眉眼弯弯，“好，我相信你。”

    此后，朝上之事，再次针对男女用人时，太子维持着沉默，越来越沉默。昔日太子与傅青爵政见不合，而现在，太子几乎不发言，倒一点都不显出傅青爵与他的不合了。皇帝对这种现象很高兴，他本就喜欢傅青爵，不喜欢太子。太子现在的消沉，某方面正合了他的意。

    皇后很是着急，可是儿子自己想不开，她也无法代替儿子做主。

    四皇子傅青鸿很是乖觉，之前太子与三哥面和心不合时，他在一边煽风点火。现在朝上几乎成了三哥的一言堂，他看时机不好，干脆就跟三哥站到了一边，为此，也博得了宣平帝的称赞，称赞他们兄弟有爱，甚至把久久不肯赐下的封号，瑞王爷，都赐给了傅青鸿。

    傅青鸿无奈：父皇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呢？跟着三哥走，父皇就满意。跟三哥对着干，父皇就横挑鼻子竖挑眼。他又不是傅青轩，有个做皇后的母亲护着，他自己拼，只能照着宣平帝的意思走了。

    朝中的形式越来越明显，皇后也能看出来。她跟皇帝争过一两次，还是那句话，太子没有心阵，她再争，也没办法。慢慢的，皇后也一点点接受了事实。

    次年元月，宣平帝试探着说自己想退位，传位之际，太子灵光一闪，愿推举三弟为皇。

    宣平帝本来就等着太子的表示。毕竟都是他儿子，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太子自己能看清楚最好。

    太子也是无法，他一直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现在朝上都听老三的，母亲私下里也跟他谈过，觉得老三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况且他不愿意让，宣平帝就会一直逼着他让，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己主动后退，还能赢得一个好名声。老三日后登基，对他也好一点。

    太子以为宣平帝本是试探。

    谁知道宣平帝试出他的意思后，真的很高兴。在元月试探过后，二月份后，宣平帝就宣布退位，自己做太上皇，将皇位传给了最得他欢心的三子傅青爵。

    次年为瑞阳元年。

    傅青爵为帝，楚清露为后。

    从前世到此一世，为了帝后二字，傅青爵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终究让他等到了楚清露。

    楚清露乃是第一位入朝为官的皇后。

    在为皇后后，她并没有从朝廷隐退，依然在翰林院中任职。大家对她小心之事，也常通过她之口，向皇帝反应一些时日。不得不说，在朝廷之中拥有一个最亲密的人为官，傅青爵真与大臣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他一生为帝，尊重楚清露的信念。

    楚清露先后任职翰林院、礼部、工部、吏部，最后入内阁，任职工部尚书，兼领国子监祭酒一职。算是完整继承了她老师许文容的学业和事业。

    在工部时，楚清露常走访天下，问起洪涝旱灾之事。傅青爵偶有时间，也会陪同。

    民间百姓编成话本，常将这对帝后之事搬上去，人人喜爱。

    他们此一生的政绩，为后世所称道，未曾苟且一日。

    而在他们一心为自己所喜欢的事情努力时，人间的那些阴暗，那些污秽，一如昔年的楚弥凤之流，又焉能再伤的他们半分？又焉能让他们放到心上？

    楚清露始终未曾想起前世，傅青爵也不再那么耿耿于怀。

    帝后恩爱一世，乃千百年之佳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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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番外——许净池VS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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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书

    二十五岁的许净池，在寒音寺的禅房中，写完这几个字。窗外竹影婆娑，映在白色窗纸上，再透过窗子，照在她雪白的面上。桌上摆着笔墨纸砚，青色的笔，浓墨的砚，在白宣上重重划过，字迹饱满，浸透纸背。

    她漂亮而幽静，娴雅而温柔。当她坐在午日后的屋中写字时，背景是寺庙的钟声、木鱼声，那声音微浅又遥远，好像将她带回少年时在寒音寺长大的那段无忧岁月。

    “许……施主。”身后有轻声唤，将许净池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放下手中笔，侧过头，看到禅房敞开的竹门口，站着一白色僧衣的和尚。

    那和尚眉目低垂，面容沉静，站在日光下，僧衣白得像雪一样。不染尘埃，像是他这个人。但他的目光并非无有着落，他在看着窗下写字的女子。女子梳着妇人髻，云鬓花颜，她听到声音，慢慢站起来，目光迎向他。

    青年和尚目中星光微动，垂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颤。

    许净池看他半晌，才微微一笑，似有戏谑，“小和尚。”

    和尚的青眉抖了下。

    一声“小和尚”，将他拉回旧日。那时候，他还是山中寺里的和尚檀机，她还是借住在寺中的许家姑娘。一晃多少年，楚弥凤犯错失了踪迹，楚清露楚姑娘做了皇后，他出外游历，她也走了科考之路为自己博另一条路。

    两人常有书信往来，却是见面，也见不了几次。

    时光让他们变得陌生，许净池叫一声“小和尚”，中间的隔阂却像是消失了些。

    门口站着的和尚不再那样紧张，他微微笑了下，问，“施主见过师父了吗？”

    “嗯，”许净池笑，“早见过了。我在寺中已经住了小半个月，与慧觉大师不知道见了多少面。”她开个玩笑，“起码比你这些年见到他的机会多。”

    檀机也笑了一笑。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这一次，却是许净池主动开口，“你刚回盛京吗？”

    “嗯。”

    “吃斋饭了吗？”

    “未曾。”

    “那我陪你过去吧。”

    “……好。”

    收了笔墨，关上门，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斋房寻去。这一路，青竹绕膝，郁郁葱葱。一草一木，带着山中的清新色泽，乃是般若世界的禅意。檀机自小在寺中长大，许净池少时也在寺中养病。他二人少时身体都不好，同病相怜，却都对寺中的条条小路，很是熟悉。

    走在林间小径上，只听得鞋子踩在地上的窸窣声，太过安静。

    许久许久，走在后面的和尚檀机问，“师父说，你与你夫君，生了罅隙。你过得很不快乐？”

    许净池愣一下，轻笑，“是啊。我和他是为家族利益结合，我嫌他多情，他觉我刻板。成亲五载，说起来，倒真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十岁左右的时候，许家希望把她许给大她一倍年纪的傅青爵，被许净池抗议，后解决。二十岁的时候，她再一次面对婚姻的选择。这时，她在翰林院任职，已经不像少时那么天真，有利益可图的婚姻，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正是借着这场婚姻，她在官场更上一层楼，被姑姑挑选，去了吏部任职。

    她的丈夫姜彦，是英国公家的嫡长孙，担着一个现职，活得很是风流潇洒。

    一开始，姜彦与许净池的婚姻也比较幸福。公子风流，小姐多才，齐眉举案，琴瑟和谐。

    不过很快，他们之间就产生了矛盾。

    许净池跟檀机说，“我想过很多次我们之间的问题。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我一直在往前走。我们不再是处于同一条线上，他跟不上我，他越来越不能跟上我的步子。我们开始争吵，他开始纳妾……皇后娘娘曾上过一道折子，说过女子为官的困境。我想，我和我夫君，就是这样的问题吧。”

    檀机低声，“你想为官，他不愿你为官吗？”

    许净池愣一下，慢慢道，“并不是。我不是非要为官。”她揉揉眉心，抿嘴乐，“檀机，你不懂的。你没有过感情，你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际遇，很是复杂。”

    她这样说时，目光落在陪同她而行的青年和尚身上。她有些恍神，目光空落了一瞬间。是啊，人和人之间的际遇，太复杂了——一如她和檀机。

    檀机又道，“这没有什么不懂的。终归到底，是你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许净池再次一愣，然后点头。

    她忽然看到一片落尘飞到和尚长睫上，他眼睛有涩意，眨了眨眼。伸手去揉，眼眶被揉的通红，却并无效果。

    “我来吧。”许净池笑着。

    她示意他蹲下来。

    檀机并无异议，少年时，他们也曾这样。许净池手搭在他肩上，低着头，唇凑近他的眼睛，轻轻为他吹去浮尘。

    这样近的距离，她看到他清澈瞳眸中倒影的自己。她吹他的眼睛，他因不适应而侧过眼，又很快转回来。

    这么干净的眼睛，这样专注的神情。

    许净池恍了那么一下。

    “好了吗？”檀机问。

    “……哦，好了。”许净池慢慢起身，退了开。

    接下来的路，她一眼又一眼地看檀机，却是越看，越沉默。这个少时陪她长大的小和尚，已经生得这么俊美。

    可惜。

    可惜。

    这次在寒音寺的相遇，其实乃是意外。在许净池离寺后的多年生涯中，她每有心情不好，便来寺中住两天，平复心情。却是在檀机离开寒音寺后，她从没有一次碰见过檀机。

    这次在寒音寺的相遇，却也不是意外。慧觉大师年纪大了，年初时生了场重病，再没有起来过。寺中和尚担心慧觉大师去后，唯一的弟子却流落在外，衣钵也无人继承，就将檀机师兄请了回来。

    许净池在寺中与大师论佛，檀机也回来寺中，见师父最后一面。

    床前，看着这个乖顺的弟子，慧觉大师心中何等感慨。他咳嗽着，问，“檀机，你是我唯一弟子，我却不肯将一生所学传授于你，你是否怨过为师？”

    跪在师父床前的和尚诚实道，“未曾。”

    慧觉大师便笑了。

    他问檀机，“贫僧记得你少年时，曾说过，情劫’一始，万劫方至；万劫已过，‘情劫’也未尝可到。古往今来，能一尝‘情劫’者，又有几人尔？若有缘渡‘情劫’，便不应放弃。你现在还是那样想吗？”

    檀机诧异了下，抬起头。他不知道，昔年他与楚姑娘的情劫之论，居然被师父知道。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他师父乃是古往今来难得的有异术的人士，拥有一些手段，是很应该的。

    檀机温和答，“弟子少时顽劣，胡乱给楚施主解的签，倒真是惭愧。未看破红尘，自是无能上岸。这些年，弟子走过许多地方，只觉得那时的戏言果真玩闹。踏破红尘方为佛，为情所慑，也不过是境内之人罢了。至如今，弟子心中只有我佛，未有贪恋红尘之念。”

    慧觉大师长长舒了口气，面上有淡淡笑意。

    他这个弟子啊，什么都好，剔透玲珑心，与佛法也有缘。唯一看不破的，就是一个情字。

    正因为这样，当许净池建议檀机离京时，慧觉大师才会一口答应。他希望弟子不要让自己失望，待弟子思想成熟了，自己的一身异能，才能传授与他，才不会耽误他……可惜。可惜。

    檀机成为了慧觉大师希望的人。慧觉大师却没有机会，将自己的一身本领传出去了。

    世事无常，佛法无边。指的便是这样吧？

    当慧觉大师在室内与檀机说话时，许净池一直站在竹帘外听着。她不知道大师是何意，却是听到檀机对情的回答时，心口重重一颤——原来是因为她吗？因为她当年对楚弥凤的提防，才造就了今天的檀机吗？

    慧觉大师让她听到檀机的真心回答，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许净池脸色一时灰败，转过了身。立即有侍女迎上去扶住她的手，担忧看她，“夫人，您还好吧？”

    许净池摆摆手，示意两人走远。走到林子后，她再也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侍女当即惊慌，连声喊“夫人”。许净池自幼身体差，但调养了多年，她已经跟常人无异。谁知道现在居然吐血了？

    侍女匆匆忙忙去找人了。

    许净池一人扶着竹子，慢慢站起来。她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心情当真难言——

    檀机本有情，被她无意中斩断；她当日让檀机离京是好意，却无意中造就了她今日的进退两难。

    许净池回头，隐约中，好像看到寺中深处的金佛之身。它慈悲而低悯，安静地看着世人在苦海中挣扎。

    许净池捂了脸，指上有湿润之意。

    再过了十天，慧觉大师圆寂，享年百岁。檀机继任师父的衣钵，被方丈所托，留在寺中。他代替的是慧觉大师，寒音寺需要他这块招牌。山下施主络绎不绝地上山求签，为的，本就是慧觉大师。

    现在，为的就是檀机了。

    若是檀机也走了，寒音寺就衰落了大半。

    檀机生性温和，自觉寒音寺收留自己和师父多年，于他们师徒有恩。方丈托付，他自是应承。

    接下来两年，檀机留在寺中，延续寺中香火。许净池继续走她选择的那条路，依然是每次心情不好，便回寺中调解。昔日有慧觉大师与她论佛，现今，有多年好友檀机与她论佛。

    每每在寺中得到开解，可是下山后，回头，看一眼身后，站在寺门口，温柔目送她远去的檀机，许净池心中都微微一刺。

    她改变了檀机的人生，她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有些事，在她心中是奢望。

    那奢望她从来不敢去想。可是婚姻是这样的不幸，丈夫是那样的混账，多年好友又是那么的温柔……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压着许净池。

    她每次看到他，就难过得要命；可是不看到他，她更加难过。

    终是二十六岁生辰时，许净池在寺中度过。吃了碗长寿面，她和檀机蹲在荷池前，投喂池中活泼游过的小鱼儿。

    许净池轻声问，“檀机，你想成为佛吗？”

    “是，”檀机说，“那是师父一生向往，也是小僧的。”

    “红尘中有人不舍得你，你怎么办？”

    “有舍方有得。”

    半晌无言。

    檀机喂完鱼，见到旁边女子的素手仍伸在水里，手中的鱼食却早已被抢完。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觉她轻轻一颤，猛地抬眼看她，同时挣开他往后退一步，动作很是慌张。

    檀机一愣，心口微跳。

    他低下头，不知作何滋味时，突听许净池说，“檀机，我打算与我夫君和离。”

    “……啊。”青年和尚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低头唱了声佛。

    许净池有些疲惫道，“我也想辞了朝中官职。我想那不是我喜欢的，我更想呆在寒音寺中，就像小时候那样。慧觉大师还在，你也在，我每日读读佛经，练练字，身体就慢慢好起来了。我最近几年身体不好，大夫说我郁结于胸，我想，该是我舍的时候了。”

    檀机无话。

    听徐惊奇轻声问他，“小和尚，你说有舍方有得。我舍了，但我真的会有得吗？”

    檀机没有答她，他心有所感，有些慌乱，又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到许净池走近他，走到他面前，垂着眼，轻轻在他光秃的头顶摸了一下。许净池说，“檀机，你成佛了，要我皈依于你吗？”

    和尚重重一震，抬头看她，与她清澄的眼睛对上。

    她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转身。

    许净池就此离开了寒音寺，她之前几乎每月都要上山一次。之后却有半年时间，檀机没有见到过许净池。半年后，许家姑娘与英国公嫡长孙在大半年的拉锯战后，终是和离。世人都说是姜彦负了许净池，竟将好好一个前途甚好的姑娘，逼得不光和离，连朝中官职都要辞去。许家不知道翻了英国官府多少个白眼。

    和离后，姜彦天天被家中长辈们骂，他很是不服气。纵然他也可惜自己那位温柔娴雅的妻子，可是和离了，过错只在于自己一人吗？

    心情郁闷，姜彦更多地躲去了美人乡中，让家中长辈对他更加看不上眼。

    这时，他的一个红颜知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姜彦脸色大喜。

    第二日，街头尾巷就传开了，说许净池之所以要和离，是她看上了寒音寺中的一个和尚。不然，许净池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去寒音寺一趟呢？

    这种街头八卦，向来是民众的热爱。寒音寺的客流量一下子增加好多，窃窃私语，流言竟然传到了檀机耳边。传话的小沙弥很是惶恐，“大师，方丈说那是世人之缪，您不必放在心上。”

    檀机沉默着，将小沙弥送出去。

    其实山下，在流言出的第一瞬，许净池就想办法压了下去。可是流言，尤其是这种香艳的传闻，她根本压不下去。英国公府表面批评了姜彦，给许家道歉，给许净池道歉。可是内里怎么想，谁也无法预料。

    这个流言传的太厉害，甚至传到了皇后耳中。传到皇后耳中，自然就传去了皇帝耳中。

    此朝大为开放女子地位，皇后娘娘在朝为官，许净池想要辞官，皇后自然也知道。因为皇帝傅青爵乃是许家外甥，许净池出了事，他自然过问。许净池进了宫，摘下官帽，跪下向自己的表哥、也就是现今皇帝告罪，将事情从头说起。

    皇后楚清露在一边旁听，眼睛闪烁了一下。说，“为流言所困，你在这种时候辞官，乃大为不妥。”

    许净池沉默。她也知道。她本来就想辞官，可偏偏赶上这样的流言。这时候，她要是辞了官，世人不会以为这是她自己的意愿，而是以为流言是真的。

    楚清露很稀奇，想了半天，“檀机么……我少年时，在寒音寺中，还得过他的解签。”

    傅青爵很是冷厉，淡声，“何必这样烦恼？不过是一个和尚。寻个理由将他打杀，也就没人能说什么了。”

    “不可！”许净池大惊。

    然后看到皇帝和皇后一起看向她，才想到自己的反应过激。

    她头上渗了汗，只能说，“檀机与臣乃是多年好友，陛下不可听小人谗言，错怪了好人。”

    楚清露微微一笑，慢悠悠道，“许妹妹，你其实，是心虚吧？”

    许净池跪下，磕个头，一言不发。

    如此闹剧，她的那个磕头，其实就已经是答案了。皇帝不再追问，而是让她出宫去，亲自镇压流言。许家乃是他娘舅家，也是他妻子的师门，无论如何说，在许家没有犯下大错时，他都不会让许家名誉受损。

    有皇帝亲自出手，流言才算是压了下去。

    许净池寻了一个晚上，特意乔装，上了寒音寺，想因为自己的事，向檀机道歉。

    寺中方丈接见了她，答她，“前两日，檀机大师与贫僧说，他欲往天竺去寻求佛法，欲将天竺的佛学翻译到我国来。贫僧已经恩准。”

    许净池面色微白，怔在原地，久久不语。她转身往外走，匆匆行在林间，渐渐的，跑了起来，向着一个方向跑去。身后的方丈与沙弥叹口气，摇头不语。而许姑娘跑到了竹林深处的一间房前，猛地推开门。

    屋舍收拾得整洁，干干净净，清清冷冷。

    她再一次推开门，却再没有那个白衣和尚回头抬眼，向她露出温和的笑来。

    “檀机……”许净池喃声。

    我的檀机。

    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她看到一片片飞雪在六月中飞下，她看到自己的心碎成千疮百孔。

    她蹲下身，抱住肩，在黑暗中兀自颤抖着——他走了。

    他怕自己连累她，悄无声息地走了。

    佛与世人的距离，一水之隔。

    他永远在那里，他永远让你追不上。

    许净池，你还想奢望吗？

    许净池在心中哭泣：不奢望了。

    檀机，你是什么样的人呢？你一次次受我所摆布，我离不开你，你却总能轻易离开我。

    我是多么后悔。当年，我不该让你离京的。如果你不离京，即便楚弥凤不安好心，结局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吧？

    许净池浑浑噩噩下了山，回了家。她心口空了一片，连次日上朝，都是被侍女喊起来的。臣子们对她的状态很是同情，都认为是英国公府的过分，才给许大人这么大的打击。

    朝上，说起了派往天竺使臣的事。大魏欲和天竺结为友邻，问可有臣子有建议。

    本是浑噩的许净池一愣，听前面的六部尚书争辩，眼睛，突然就越来越亮。

    很快，许净池得到了天竺使臣这个身份，离开了盛京。

    她带领大魏的友团，往天竺而行，也向着千里之外的檀机走去。

    她一步步走向他，她已经不奢望能与他有什么。只要是一个并肩而立的地位，他在野，她在朝。他翻译佛偈，她护他前行。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空即是色。

    她与佛有缘，她一生皈依于他。

    也许他知，也许他不知。

    般若世界，一花一佛。不过三五短佛偈，时光真如逝水。

    她面向他。

    一直一直。

    向着他跪下去，双手相叠。

    我佛。

    皈依我佛。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