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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一大早醒来，秦昭只觉得屋里冷得厉害，钻出被窝便连打了几个喷嚏：“琥珀姐，快把我的衣服拿来，冷死了！”

    大丫鬟琥珀急忙走了进来，把熏笼上烤着的衣服递给秦昭：“大姑娘赶紧穿上，可别冻着了！”

    秦昭迅速地收拾好自己，想了想，又把已经穿好的外衫脱了下来：“换件素净的。”

    绿萝道：“姑娘已经出了孝，再穿那些素净的，有些忌讳呢。”

    秦昭叹道：“大伯母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来了呢，万一正撞上我穿的花花绿绿的，多不好。”其实来客人的话自然要换衣服见客，哪里就撞得上，秦昭这么说，其实也是体贴她父亲的心情。

    去年春夏之交，西蛮人突袭大郑，只用了两天便攻下了云中府等数个郡县，烧杀抢掠了一番，大郑平民或许还能逃过一死，但是那些住豪宅穿绫罗的西北世家大族几乎被杀了个精光抢了个干净。七月份的时候，秦节得到了切实的消息：他的亲哥哥连同三个侄儿全部遇难，只有之前带了女儿侄女上山拜佛的秦大奶奶这几个人逃过一劫。

    消息传来，秦节当场便晕了过去，他自幼失怙，跟哥哥秦茂一起被祖父母养大，前些年，两位老人家相继去世，紧接着秦节的夫人林氏也因为难产而死，秦节考中进士十四年，期间跑回家守孝守了三次，如今一儿一女渐渐长大，女儿秦昭活泼可爱，从小病弱的儿子这几年身体也好多了，秦节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谁知道噩耗传来，自己的老家所有亲人被一勺烩，尤其是其中还包括他的亲哥哥父子四个，心中悲苦可想而知。

    北面死的人太多，以至于皇帝专门下了令，凡是家在北方，有亲人去世的官员，去世亲人亲疏远近，可以适当休息几天，但不得因此辞职请假，也不挨个下达夺情的旨意了，统一通告一声，大家都穿着素服办公就行了：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本来就是北方出事儿，若是再有一大批出身北地，熟悉北方情况的官员因为爹妈死了而跑去丁忧，那仗也不用打了，大家都等死吧！那段时间爹妈老婆孩子全死在家乡的官员都要硬着头皮继续上班呢，而像秦节这样子只是死了亲戚的，当然更没理由休息太久，所以尽管秦节的一个亲哥哥三个正经侄儿还有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四个舅舅十几个堂兄弟表兄弟堂兄妹表兄妹还有数不清的远一点的侄儿侄女外甥们被这场战争夺走了性命，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悲愤，只在家里哭了几场，随即便老老实实穿上官服去上班--死了哥哥的，连穿着素服去上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老实穿官服。

    秦昭想到父亲，心情抑郁，不过她一向是个开朗的的姑娘，很快便想起了别的事情：“琥珀姐，那个院子收拾好了么？我昨天去看的时候，好像里头的铺盖还没准备好。”

    琥珀微微一笑：“前两天就让人去铺子订做了，估计这一两天便能送来了。”

    秦昭点点头，坐到镜子跟前让琥珀给她梳头发，忍不住又问：“琥珀姐姐，大伯母她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琥珀一边给她梳头发一遍回答道：“谁知道呢，老爷一得到大奶奶她们逃过一劫的消息便使人去接了，这都过去三个月了，想来至多半个月，也就该接回来了！”

    秦昭叹气：“唉，最近可真不顺，穆叔叔去接大伯母，两个月都没个消息，洪管事去接连大哥，也是一去一个月没个消息……真是闹心。”

    琥珀轻声劝道：“朔州离这里足足有三千里，虽然可以走运河，可是旱路也有进千里地呢！便是一路通畅，来回也要就要两个月，谁能保证就没什么琐碎的事情要做呢？连大人家里的事儿也是这样，您想啊，连大人跟连夫人都不在了，那位连小郎便是肯过来，也总要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吧？破家值万贯，哪里就能说走就走了。穆先生跟洪管事是个妥当的人，姑娘就不要着急了。”

    秦昭点点头：“听姐姐这么一说这么说，心里好受多了。”

    琥珀叹气：“大姑娘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秦昭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扭头又问一旁正在做针线的琉璃：“琉璃姐姐，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勤快？不是最讨厌做针线么？”

    琉璃嘴角抽了抽：“大姑娘，我只是懒得给自己做针线罢了，你的东西，我不做谁做啊？难道你指望琥珀给你做么？她这阵子都忙死了。”

    秦昭笑道：“外头的绣房有的是绣娘，你陪陪我们说话嘛！”

    琥珀头大道：“我的大姑娘啊，我可怎么说你才好，自己不喜欢做针线也就罢了，丫头们做点针线你都要管！”

    琉璃也一脸纠结：“难不成我要到外面铺子给知府千金的姑娘买荷包买帕子，说出去笑掉人的大牙啊！”

    秦昭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嘛，有几家的闺秀什么都不干光做针线啊！明摆着都是别人给做的，干嘛不让绣娘们赚这份钱？死要面子不到外面买，非要自己家的丫鬟绣，生怕被人说女工不好，我就纳闷了，谁规定姑娘家的小东西非要自己做了？”

    琉璃苦笑：“大姑娘，这话在家里说说就是了，到外面可别这么说了。”

    秦昭嗯了一声，看看镜子里自己脑袋两边的垂挂髻，不禁抱怨道：“怎么又梳成这样啊？前阵子看到文妹妹，她比我小三个月呢，头发也没梳成这小孩子的样子啊！”

    琥珀面无表情地看看秦昭头上的那两小团头发，呲牙道：“姑娘，您觉得您的头发能梳成双鬟么？或者您准备十二岁就带义髻？”

    秦昭顿时泪了：“为什么我长得一点都不像阿娘啊!我不是被捡来的吧？”

    琉璃忍不住吐槽道：“我觉得您长得很像夫人，主要的问题是看起来像八岁！”

    秦昭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毛绒绒的，个子瘦瘦小小的，垂在脸颊两侧的两挂头发也十分的细小，想起来前阵子父亲同事们家里的女孩子过来作客，比她小的女孩子都比她高一截，顿时十分丧气：“再这么下去，阿明都要比我高了。”

    秦昭收拾好自己，就跑去找父亲，结果到了父亲的院子一看，父亲秦节居然不在，弟弟也不在，问了父亲身边的大丫鬟紫鸢，才知道他去前衙加班了。

    秦昭想到弟弟还在父亲身边，怕他给父亲捣乱，便叫上琥珀，准备去前衙看看，顺便把弟弟接回来。

    琥珀有点不赞同：“大姑娘，前衙是老爷办公的地方，您这么过去怕是不合适。”

    秦昭笑道：“平时肯定是不合适的，可今天是休沐日啊，连弟弟都过去了，我过去看看有什么，再说我又不是没去过。”秦节确实带着秦昭到前衙去过。秦节觉得自己妻子不在了，平日里女儿闷在家里也就罢了，总不能谁都不认识吧？别的不说，她上个街荷包里的银子被偷了，好歹能立刻把正在巡查的捕头叫来忙帮不是？其实说穿了就是秦昭还小，所以秦节不太限制她就是了。

    琥珀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见秦昭坚持要过去，便跟着她朝前头走去。

    走到前衙后宅之间小门处，琥珀跟守门的打了声招呼，陪着秦昭走向秦节办公的地方。

    过了细长的夹道，秦昭来到了前衙，一眼便看到院子里有几个穿着皂衣的公人，正在院子里围成一团不知道在说什么，有人发现秦昭过来，停下说话，几个人都扭头过来，便有一个中年公人带头笑着打招呼：“大姑娘好！”

    秦昭认得这是衙门里头办差的刘捕头，也回了个礼：“刘叔好！”

    刘捕头咳了一声：“不敢当……”

    秦昭差点被他的回话给逗的笑出来，忍不住问道：“今天不是休沐日么？刘叔怎么跑来当差了？”

    刘捕头苦着脸道：“周通判上个月回乡奔丧了，新任通判走到半路上晕船晕的厉害，又拐回去了，据说已经求了吏部，给他另派了个不用坐船走的工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来新的通判。如今衙门里攒了一堆的案子，秦大人看不下去了，说再这样下去要乱套了，就把这个月的案卷都调来审。消息不知道怎么着传出去了，结果一大帮子知道通判请假不能审案，所以一直忍着没告状的百姓一股脑全都过来告状了！这些人哪里知道什么休沐日啊……直接就跑来敲登闻鼓，简直岂有此理。”

    秦昭囧囧有神，虽然她不太懂官面上的事儿，也知道因为晕船什么的换工作这实在太搞笑了，不过这个问题轮不到她吐槽，她能吐槽的只有眼前的东西，小姑娘指着大门道：“刘叔，这个也叫登闻鼓？我以为只有阙门外头的那个鼓才能叫登闻鼓啊！”

    刘捕头咳嗽了一声：“这不听着气派么！别说咱们这儿，下头的县衙捕快都管自己的鼓叫登闻鼓呢。”

    秦昭装模作样地说：“逾越！”

    刘捕头哭笑不得：“哎呦大姑娘，您别逗我了，我还管西门外头的屯兵校尉叫将军呢！这不就是好个面子么？行了，我不耽误您的正事儿了，知府大人在西厢房查案卷，小郎君在东厢房看书呢，您去忙吧。”

    秦昭心说，我哪有什么正事儿，你嫌弃我耽误你的时间才是真的吧？怪不得爹爹说刘捕头最滑头，一点都没错！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老老实实地跟刘捕头道别，一溜烟地跑去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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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秦昭一进门，便正看到两个恶贯满盈的县令正苦着脸查资料。

    所谓作恶多端附郭省城,十恶不赦附郭京师，这话传了好多个朝代；而本朝又加了一句：恶贯满盈附郭江宁。秦昭见到的这两位县令，便是全大郑最倒霉的上辈子恶贯满盈的附郭江宁的两位县令了。

    附郭是很苦逼的事儿，别看有人说什么县令是七品芝麻官，这说法不能说没道理吧，但绝对是很狭义的：对于小老百姓而言，“破家县令,灭门刺史”这个说法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县令什么时候是芝麻官？广义上来说呢，是跟朝廷大员比，而其中比较狭义的一个解释呢，就有当他们作为附郭县令的时候。

    所谓附郭，那就是县衙与州、府、省等上级政府机构治所设置在同一个城池里的时候。比如苏州府城有元和、长洲、吴县三县附郭，这三个苦逼县令的县衙就在苏州城里头，想当破家县令？表开玩笑了！连归自己管的县城都没有好吧，三个县令分管苏州的三个城区，平日里在大BOSS苏州知府底下蹲着，头上还有同知，通判等等等等……这县令做的，别说破家灭门了，晚饭杀只鸡，搞不好第二天都会有上司问：“听说你家娘子油焖鸡做的不错，什么时候请我吃顿饭？”所以人们才说，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才被罚了做附郭县令。

    当然，这种附郭府城还不算最惨，最惨的是附郭京城，比如祥符县的县令还有浚仪县县令，这个俩倒霉县令附郭京师开封。当然，倒霉中的倒霉还属祥符县县令，他自己的县衙在开封城里头也就罢了，位置尤其奇葩，旁边是京兆尹的办公处，对面是大理寺。片区里来个击鼓鸣冤的都要哆嗦一下，为毛哆嗦？我勒个去这种李太师的大堂哥告白丞相的小老婆的弟弟打了他的二侄子这种事儿是他一个七品县令管的么？五品满地走，六品多如狗，这祥符县的七品县令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在这么个鬼地方（喂天子脚下啊）负责居民日常事务！这位置那是分分钟得罪人，一不小心就要被罢官，运气再糟糕点儿，啥都没做就被砍了脑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比如二十年前楚王作乱，楚王藏兵的那个片区正属于祥符县县令管辖，更倒霉的是有两个皇子的住所也在祥符县,辖区，楚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两个侄儿砍了，等他被皇帝摁死，事后追究，倒霉催的祥符县县令辖区内出现谋逆，还死了俩皇子，这罪过能赦么？别扯了！祥符县县令就这么顺利成章地被砍了脑袋。这位县令冤枉死了，我了个大擦，一个王爷想逼宫，这玩意是我一个七品官管得了的么？但有啥办法，他任内出了这种事儿，不砍死他砍死谁，淑妃跟惠妃死了儿子，哭都要把皇帝哭疯了，楚王已经被当场射杀没法再撒气了，这个倒霉催的县令被砍头那是正常的，连他的上司京兆尹都丢官罢职了呢，事关谋逆大事，根本没道理可讲。

    所以说上辈子十恶不赦这辈子才附郭京师，这真是一点都不夸张，摊上这个官位，对许多人来讲真不如直接辞官回家呆着，总比掉脑袋强。

    话说回来，按级别江宁府附郭的上元县,江宁县这俩县令不该是作恶多端么？怎么是恶贯满盈呢？这听起来虽然比十恶不赦差点，但比作恶多端高级多了啊（喂）！

    上元县,江宁县附郭江宁府，这俩县令原本确实应该是作恶多端的级别，这两个县的县令就跟所有的附郭县一样，并没有自己的县城，只有各自的县衙，分别管辖江宁府的东西两区。更倒霉的是，本朝开过没多久，江宁便闹了一场乱子，因为水灾，流民造反，占领了江宁，上元县衙江宁县衙全都被烧了，等到反民被镇压下去，新来的知府带着一干下属过来一看，哎呀两个县令没县衙？那就现在我这里办公吧！正好大乱初定，大家伙儿凑一起工作比较有安全感，再后来，那知府觉得这么办公实在方便，还非常节省开支，省去了不少冗余人缘，就上报了说我们这儿一个城里要俩县衙太浪费了，大家都跟着我办公就挺好。更神奇的是，当时的皇帝不知道那天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就把这么个明显违反规定的申请给批准了！两个县衙的废墟就这样被推平了，原址一个成了书院，一个盖了仓库仓库。

    所以大家才说附郭江宁是恶贯满盈，整个大郑只有这两个倒霉县令连自己的独立办公场所都没有，天天跟顶头上司混一起。连最苦逼的祥符县县令，浚仪这两个京师附郭县的县令，也没混到他们这个份上，到处都是得罪不起的人也就罢了，还忒玛跟顶头上司在一个地方办公。

    当然，尽管在一个院子办公，不过他们俩还是有自己的办公室的。可是今天是加班啊。既然都是加班，也不用担心下头有什么惯例性的工作汇报，大家都是为着你过一个目的加班的，索性就凑一起，商量事情也比较方便，当然，真正觉得方便的人，恐怕也只有江宁最大的BOSS，江宁知府秦节。

    秦昭没想到居然连这里都这么多人，门口的桌边坐着俩县令，屋里还有几个办事人员站在书架跟前整理资料。她的父亲则坐在正中央的大桌子上皱着眉毛看案卷，这会儿她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跟秦节问了好，然后又同两位县令打招呼：“柏伯伯，薄伯伯好。”她不打招呼还好，一打招呼，两个县令的脸色更苦逼了。他们俩的姓发音本来就一样，平日里也就罢了，要是赶上别人叫伯伯，那简直是没法形容的纠结。两个拥有发音相同的奇怪姓氏的倒霉家伙苦逼地凑到了一起，然后沦落到最苦逼的地方做附郭县令……人生之灰暗莫过如此，不过每每看到对方总会有点安慰：总算有人跟我一样倒霉。

    上元县令姓薄，江宁县令姓柏，两两个人都四十出头了，故而秦昭叫他们伯伯。这两人其实挺喜欢秦昭的，这么小的小姑娘（看起来才七八岁= =+），记性极好，说起来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见面，还是秦节三个月前刚到江宁的时候，众人在城外迎接秦节，进了府衙后，秦节把一双儿女给这些同僚下属介绍了一圈，就只扫了那么一眼罢了，想不到时隔三个月，这孩子居然还记得他们两个--他们俩今天因为是休沐日，并没有穿官府，可见秦昭是当真记住了他们的长相身份。

    柏知县为人圆滑些，见秦昭这般，便也笑眯眯地跟她说了几句话，问她可上了学，学了什么，然后便对秦节夸道：“难怪使君要把令千金当做男孩子教养，果然聪慧非常。”

    秦节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得意得很，但脸上却还是淡淡地，只笑道：“莫夸她，简直要上了天呢！”说着想起来一件事儿：“对了，宁远，镇中，不知道你们家里是怎么教女儿的？是请了先生在家读书，还是去女学？我家里请的那位先生年纪大了，这次我到江宁就任，他能跟着过来就已经很辛苦了，四书五经也就罢了，琴棋书画之类的太难为老人家了。”

    薄知县名镇，字镇中；柏知县名安，字宁远，两人见听秦节问起这个，面面相觑，薄镇中首先苦笑道：“仲德兄有所不知，我家只有一个女儿，我没中举的时候就已经嫁人了。我家贫，那会儿供我一个读书便已经相当不易，哪里还有心思让女孩子念书？琴棋书画就更别提了，只是自己有空的时候教她认了些字罢了！”

    柏宁远也很郁闷：“内子一口气给我生了七个女儿，都凑足七仙女了……光给她们攒嫁妆就要了我的老命了，哪里还敢送她们上学？春华女学一年十两银子，江宁学馆一年十五两！再加上平日里的笔墨纸张，上学的车马费用，每个人一年起码要再掏一二十的，我七个女儿，全送去女学，我们全家也得喝西北风了，倒不如省下钱来，多给她们置办点嫁妆。反正她们的娘也读过书，平日里教她们认几个字也就是了。”柏宁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方面，我们在外做官的，倒不比本地那些聚族而居的书香世家方便，这些人家往往自己族里办了族学。男孩子女孩子都有专人教养。府里那两所女学，书香门第的孩子不怎么去的……仲德兄还是给令爱再请个先生吧！莫要琢磨女学的事儿了，这儿的女学跟开封的不是一回事儿。”

    秦节一听，大家伙都过得如此苦逼，他再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只得笑笑便不再提了。因为要忙公务，便打发女儿到西厢房陪儿子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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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秦明今年四岁，秦昭的母亲就是生秦明的时候难产死了的，死前拽了秦节的手，直说万不要因为自己因这孩子死了，便迁怒于孩子，她挣了命才生出这个孩子，望丈夫一定要好好待他。

    秦节应下了妻子，此后的几年果然像他答应的那样，把儿子完全养在了自己身边，一开始由奶妈带着。等孩子断了奶，索性就放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除去上班的时间，走到哪里便把儿子带到哪里。倒不是他不爱自己的女儿，只是男女有别，女儿哪里能像儿子似的塞到自己房间里啊！

    秦昭对这个弟弟是很喜欢，只是她脾气跳脱，总忍不住逗一逗弟弟，久而久之，秦明便最怕这个姐姐了，当然，怕也是相对他爹爹而言，他最喜欢的也是姐姐。所以秦昭一进门，便见秦明扑上前来：“阿姊阿姊，我就估计这你快过来了！我都快闷死了，咱们去外面玩好不好？”

    秦昭摇摇头：“不行，你得把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秦明恳求道：“我已经背了一页三字经，另一页下午背好不好？”

    秦昭看看桌子上那本斗大字的三字经，不禁十分头大：“一页才八句，你也好意思拖到下午去！”

    秦明道：“可我才四岁，书看多了眼睛会变坏！”

    秦昭又一次看看再看看桌上那本三字经上斗大的字，还有顺着明瓦窗户透进来的明亮光线，越发头大，可还是抵不住弟弟亮晶晶的眼睛，退败了：“好吧，咱们到外头玩一会儿，只能一会儿啊！上午必须把另一页背完，不然你下午一觉睡到天黑，还学什么啊！”

    秦昭跟着父亲来到江宁刚刚两个月，教她的先生因为要安排家里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直接跟来，秦节新上任，忙的要死，也顾不得管儿女的学习问题，所以这阵子秦昭跟秦明处于放羊状态。幸好秦昭年纪大些，每天自己念书还不算，还尽量教弟弟一些东西，这才不至于让秦明玩疯了。尽管如此，秦明也还是会各种钻漏子不看书，他毕竟年纪小，说是四岁，可其实是在三年零一个月前出生的，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乐意整天背书的？所以秦节也没多管，反正女儿有这个心思教弟弟，当弟弟的居然也能耐下心完成姐姐每天安排的功课，他这个当父亲的已经很满意了。大概也只有秦昭这个做姐姐的急的不行，总怕自己做的不好，让弟弟荒废了————她自己才十二岁，哪里知道正常的这么大的孩子本来就是天天玩的。

    陪着弟弟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了一会儿，秦昭哄着弟弟回房间，正好秦节的书童明理忙完了手上的活儿，便把教秦明的事儿接过来，让秦昭自己看书去。秦昭松了口气，从书架上翻出本游记看了起来。

    秦昭安安静静地读书，正读着，秦节进来了，看女儿儿子都在老实看书，便笑道：“难得你们都这么安静。”

    秦昭看看弟弟：“你不是不喜欢看书么？我一教你你就不耐烦。”

    秦明奶声奶气地说：“明理哥哥教的仔细。”

    秦节便取笑秦昭：“看看，整天毛毛糙糙地，被弟弟嫌弃了吧！”

    秦昭嗤道：“哼，看我一个时辰不理他，他就得哭着闹着要跟我玩了。”

    明理见秦节过来了，便赶紧给秦明收拾东西，几个人一起朝后宅走去。秦昭看到父亲，本来是很开心的，却忽然想到刚才在东厢房两个县令说的话来，便有些闷闷不乐

    秦节看她似乎有心事，便笑道：“阿昭可是怪爹爹今天没陪你？要不然，我明天早点回来，带你去街上逛逛？”

    秦昭摇摇头：“还是等爹爹忙罢了这阵子吧！爹，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秦节笑问道：“哦，女儿想了什么问题？”

    秦昭便低下头开始想这个问题都到了秦节的外书房跟前了，她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刚才，我听柏伯伯说，他为了给女儿多攒些嫁妆，而不让她们上学。我就想了，不上学，不看书，整天做针线什么的，那日子该有多无趣？为了攒下些日后用的嫁妆，便荒废了现在的时光，真的值得么？”

    秦节没想到女儿的竟问了这样的问题，想了想，便反过来问秦昭：“那么阿昭，如果是你，你想怎么样呢？我的意思是，假如爹爹没有这么多的家产，所有的钱勉强只够你读个女学，要么去上学日后没什么嫁妆，两手空空地嫁人去；要么不上学，日后嫁人好歹能有点傍身钱，你选哪个？”

    秦昭歪歪头想了想：“都不选。”

    秦节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让女儿继续。

    秦昭站住了，十分认真地说：“我想念书，但我不想嫁人，我还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才不想嫁人！”她说完也觉得自己回答的不太好，似乎跑题了，于是又补充道：“不过一定要二选一的话，我还是选读书。”

    秦节笑笑：“为什么呢？”

    秦昭认真地说：“钱财终有花光的时候，可是学问却永远是自己的。再说了，勉强够上学的钱，怕是也没多少，指望那点钱傍身，我还不如读点书，以后去做个女先生给人家姑娘教课也能赚回本呢！”

    秦节又笑了一下，轻声道：“我的女儿很有志气。”却并不再提这个话题。

    秦昭想得简单，可实际上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薄县令大小还是个官儿呢，准备七个女儿的嫁妆都让他捉襟见肘。说什么上学的话，以后能赚钱，要多落魄的人家才要靠妻子赚钱？况且连嫁妆都备不起，这最紧要的一条，“嫁什么样子的人”都要受到很大的影响。而对于大部分女孩子来说，她们根本没有机会对读书还是要嫁妆做出选择，读书根本是妄想，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几件新衣服几样不值钱的首饰再加上几样简陋的家具，或许就算一份丰厚的嫁妆了，哪里还能过去想书本这些奢侈的东西。可这些话，秦节却没跟女儿说，女儿今天到前衙转了一圈儿，蛮高兴的，他不想让女儿扫兴。她从出生起就不停地守孝，门都没怎么出过，不懂这些太正常了，算了，以后慢慢告诉她吧！

    一家人才回到秦节的院子里，也就到了午饭的时间。一家人坐到一起吃饭，只是秦明筷子用的不太好，几下子夹不到便记得用手去抓，一手便抓到了菜盘子里。秦节赶紧伸手去拦，谁知道秦明反手一抓，满手菜汤全抹到了秦节的胡子上。

    秦节身材修长，面白如玉，下巴上留了三缕长须，原本看着如同神仙人物一般，这一抓不要紧，三缕长须顿时沾成了一绺一绺的，十分喜感。绿萝赶紧拿了热毛巾过来给秦节擦，秦昭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明还是这么喜欢在爹爹的胡子上蹭手！”

    秦节叹气：“可不是，手脏了不去找帕子，一扭脸就往我胡子上蹭，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秦昭笑道：“什么毛病，欠揍呗！您要是舍得打他一顿屁股，保证他下次不敢再犯！”

    秦明捂着屁股蹿到了一边：“阿爹，姐姐又要打我屁股，救命！”

    一般的孩子三四岁了早该会自己吃饭了，只是秦明从小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总是生病的孩子胃口自然不好，便是别人把饭给他喂到嘴里他都不想吃呢，更不要说自己夹菜了！那会儿他每每吃饭都是秦节，秦昭想尽办法哄着他多吃一点，哪里还顾得上让练习筷子？这大半年来，或许是因孩子大了身体自然好了些，再加上快离开杭州的那半年给秦明请的郑医生医术高明，他的身体渐渐好了，现在看起来跟普通孩子差不多。只是因为毕竟在床上躺的时间太长，手脚比同龄孩子笨一些，跑起来容易摔跤，这阵子学着拿筷子，总是拿不好。

    秦节听秦明耍宝，便也板起脸看向他：“谁要救你，你抹了我这么多的菜汤，以后我可不敢带你出去吃饭了！”

    这话果然很灵，秦明赶紧乖乖地坐好，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吃饭了。他其实只是调皮，想要跟父亲玩闹罢了，要是因为这个，父亲就不带他出去玩，那可太划不来了。

    一家人吃完晚饭，秦明不肯老实坐着，一溜烟又跑到院子里玩去了，丫鬟们赶紧跟了出去，秦昭本想也跟着出去看着弟弟，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爹，您前阵子不是说让人把连伯伯的儿子接过来念书么？连家哥哥大概也要过来了吧！到时候是不是跟我一起读书啊！”

    秦节不禁笑了：“你可真是想有个哥哥想疯了，你连伯伯的儿子已经十六岁了，他前年便考中了秀才，等过几个月出了孝，说不准这一期都能参加秋闱了，哪里能跟你一起读书。”

    秦昭有些不服气：“爹还说我要是个男孩子，考进士绝对没问题呢！怎么就不能一起读书了。”

    秦节道：“我那是夸你聪明来着，可你四书都没读完呢！你连大哥都读了十年书了，哪能跟你混一处，给你当先生还差不多！别胡思乱想了，等他过来，你可以跟他请教功课。”

    秦昭吐吐舌头：“也是，算了算了，反正他平时能有空就陪陪我，会爬树，能帮我把小黄鸟放回到窝里，也就行了。”

    秦节哭笑不得：“你还在记恨上次我不许你爬树的事儿呢？那多危险啊！”

    秦昭道：“我不是记恨啦，反正最后您不还是请了赵大哥帮忙把黄鸟放回去了么？您看那黄鸟夫妇，孩子掉到地上多着急啊，若是我摔倒了，阿爹也一样心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想着吧，要是有哥哥，就不用麻烦您找人了！”

    秦节摆手：“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及人之老，不是及鸟之老。算了不说这个，就算有哥哥也不能随便爬树，太危险了！”

    秦昭歪歪脑袋：“可您当时说的是‘女孩子不能爬树，太丑’。”

    秦节大汗，有一个记性好的女儿真是亚历山大，这都几个月了，记性也太好了吧！想起前阵子让仆人们去接人的事儿，他觉得有些着急，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消息？这速度也太慢了吧。老友连曾去世了，他的妻子在他之前就已经过世了，连曾本人当初就是个清水官，家里不过那么几十亩地，只有这么个庶子带着生母过日子，做主人的年纪小，年纪大的又从没当家做主过，不知道过得要多难呢！那孩子又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不到他这里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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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想起老友连曾，秦节心中十分难过。

    连曾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官，但他确实太耿直了，若不是这样，一个探花郎，哪里会沦落到那些个穷乡僻壤当县令？县令一口气做了十一年，换了三个地方，全是穷的叮当响的下县，每次走的时候百姓都哭着送他，可那又怎么样？他不讨上官的欢喜，做得再好，考评也只能拿个中，每每调任，给他的都是没人稀罕去的地方。连曾清廉到什么地步呢？他好歹也是个县令，可他穿的衣服全都是一妻一妾亲手做的，他家里里外外也只有两个粗使女仆干活。请不起先生，所以儿子的功课都是他跟妻子教的。好不容易在第十个年头正好被调到秦节所辖的县，这才稍微转了一点运气，秦节跟连曾是同年考中进士的，两人本就投缘，秦节又相当钦佩连曾的人品，连着两年都给了他“优”的考评，最后一年帮他打点上头，想着这次能让他换个好地方，谁知道正当口，连曾的老母亲死了，连曾只得老老实实报了丁忧，回乡守孝去，好不容易三年孝期结束，谁知道连曾的妻子又生了一场大病，没几天就去了，连曾连遭打击，很快便也一病不起……

    连曾临死前实在放不下自己的唯一的儿子，便写了信给秦节，求他把儿子接去，他实在没办法了，连曾的儿子连瑜读书很不错，一出了祖母的孝便考中了秀才，那会儿才十四岁，堪称神童。可这孩子太孝顺了，为了给父亲看病，竟把家里仅剩下的几十亩地都给卖了一大半儿。这么个只会读书的老实孩子，身边只有个只会做针线的妾，可怎么活？说起来，连那个妾，都是连曾妻子当日从街边救下的灾民，连夫人因为结婚十几年没生出一男半女，这才硬逼了丈夫纳下做妾。这么一个地位卑微的女人，可怎么护得住连曾唯一的儿子？

    这封信，在前年就被捎出来了，可是信送到临淄，秦节已经被调到了杭州做同知。捎信的人只得又把信托给去杭州做生意的老客，那老客走了半截遇到笔大买卖，又拐去开封了，等那老客好不容易到了杭州，秦节已经补上了意外去世的江宁知府的缺，跑去了江宁。一来二去，等到秦节得到老友死去的消息的时候，老友已经去世快两年了。得到信的秦节被又是伤心又是着急，这么久了，这母子俩得糟多少罪啊？赶紧派人去接，可是管事出发一个月了，按时间算，够打两个来回了，到现在还没消息，就算那孩子不肯来或者有别的什么问题，也该传个消息回来吧？

    自己的老友亲缘淡薄，虽是聚族而居，可是最亲的亲戚都快出五服了，实在是孤苦的很……想到此处秦节越发难过，在这一点上，他其实也是感同身受。

    秦节自幼失怙，跟哥哥秦茂由祖父母养大，秦老爷跟秦老太在前些年已经相继离世了，秦节跟大哥秦茂的感情很好，秦茂为人正直端方，但脑子很是一般，勉强考中个秀才就老实地娶妻生子去了。秦节这个做弟弟的在读书上却极有天赋，科举上一路顺畅，案首，解元，进士，没绊一跤，顺顺利利地考了上去，二十一岁就开始做官，而在读书上不是很擅长的秦茂则守着家业在太原太太平平过日子。

    要么说怎么秦节跟连曾同病相怜呢？连曾是一个寡母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孩子大了，娶了媳妇，儿子当官当得极为苦逼，带着老太太净在穷乡僻壤蹲着了，好不容易有了升官的希望，老太太却去了，然后连曾老婆死了，自己也死了；而秦节呢，这方面他也很惨，秦节没出生呢，他爹就死了，他是遗腹子，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秦节争气啊，科举上一个跟头都没栽，二十一岁就中了二甲进士，而且是第五名的好成绩，那叫个生猛，在翰林院混了一年，一扭头就进了御史台，人们都说他是下一任的御史大夫，这明明就有着封侯拜相的未来啊，结果呢？他入仕十四年，十四年里他回乡成亲跑了一趟，然后又请假奔了三次丧。祖父祖母妻子相继死去，而去年，西蛮进犯，他的哥哥侄儿连同下人们全都被一勺烩——唯有当时去山上拜佛的秦茂的妻子秦大奶奶，以及家里三个女孩子逃过一劫。

    秦节几次请长假，对仕途的影响是巨大的，路途遥远，再加上葬礼麻烦，每每一折腾就是几个月甚至大半年，刚中进士的时候他特特地在御前请假回乡完婚，何尝不是怕白相再选中他？而这样的手段又能瞒得了谁去？等他回来，果然白相对他处处为难，最后硬是把秦节也给外放了。好不容易白相倒台，朝堂大换血，秦节有了返京的机会，谁知道正赶上祖父去世，他又一次奔丧，把这次可能回京的机会给错过去了。一般人在仕途上被这么连番折腾早就萎了，可秦节这家伙不愧是那一届最年轻的进士，读书他厉害，做官他依然在行，尽管仕途屡屡受挫，但三十六岁的秦节还是做到了正四品的杭州知府，可见这家伙确实不是一般的会做人会当官，在这方面，一个秦节绝对可以把一百个连曾轰成渣渣。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么两个命运近似偏偏走的路完全不一样的家伙偏就是好朋友，连曾死了，秦节十分伤心，这会儿，他想起老友，越想越难过，连曾去了四个地方为官，万民伞收了四把，可是他的功绩，除了他为官地的百姓，还有谁记得住？自己当日认认真真为他写的考评，恐怕现在也在档案室里被虫啃了吧？

    秦昭发现秦节走神，便伸手拽拽他的衣袖：“爹，您怎么了？又想起娘了？”

    秦节摇摇头，他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儿跟女儿撒谎：“爹是想起你连伯伯家的哥哥了，老洪都过去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回？我心里有点儿慌。”

    秦昭道：“阿爹莫要胡思乱想，连家哥哥怕只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您想啊，他总得安排安排吧！我上个街还得换身衣服呢。”

    秦节勉强笑了笑：“可不是，能出什么事儿呢？是爹爹太胡思乱想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发地不安。这年头，这年头最不保险的就是人命了，他从出生起就不停地守孝，爹病死娘难产死祖父病死祖母病死自己的妻子难产死，就一个亲哥哥身强体壮，结果来了群蛮子给砍死了……连曾的儿子今年才十六岁，连家里的地都给卖了大半儿，那么个小东西守着个做妾的生母，当真能平安熬过两年？穷山恶水多刁民，连曾的老家依山傍水，那种地方风景虽好，但是村民刁恶绝对是难免的。

    秦节脑子里一团乱麻，想来想去，决定再等几天，若是过了三月三还没消息，便再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儿。

    秦节心中烦乱，却还是尽量想让女儿开心，便对她说：“阿昭，爹本想着休沐日能带你出去，结果一忙就忙到了这么晚……这样吧，过几日便是三月三，我忙完了迎春礼，便带你跟阿明到外头玩玩，如何？”

    秦昭虽然很想出去，不过也不至于就急在这一天，听到父亲这么说，便笑道：“好啊，正好新裁了春衫，那天可以穿了出去玩呢！”

    秦昭答应了一声，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接下来的两天，秦节白天去衙门办公，秦昭便每天带了弟弟念书，玩耍。秦昭年纪也不大，正是爱玩的时候，经常带了弟弟东钻西跑，秦明身体过去一直不太好，如今能跑能跳了，秦节高兴还来不及，所以也不约束他们，只要别爬高，别去危险的地方就无所谓——况且他们俩身边总跟着几个丫鬟，压根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秦昭自己都是个跳脱性格，虽然本身还算喜欢读书，可是教弟弟实在没什么耐心，秦节也没指望她能教儿子什么，也不在意，反正他们的先生也快到了。

    这日上午，秦昭草草教了秦明几句诗，然后便带了弟弟出去玩蹴鞠，见弟弟实在年纪小，玩不转这东西，便又领了他满院子追蜻蜓。三月初的天气已经转暖了，阳光正好，姐弟俩跑了一头汗，回到房间里吃了午饭，秦明吵着太累，懒得走回自己住的院子去，便跟着姐姐睡到了她的床上。两个人实在太累，头一挨枕头便睡着了，睡着了，便死活不肯醒了，丫鬟们叫了两次，第一次叫不醒，又过了一会儿再叫，总算把秦昭叫醒了。

    秦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问琥珀：“我睡了很久了么？”

    琥珀道：“并没有，只是刚才老爷传话过来，说许先生已经到了，请姑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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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秦昭听说许先生已经进了府，忙不迭让琥珀给她梳头发，换了衣服，回头看弟弟睡的正香，便嘱咐秦明的两个丫鬟好好看着他，自己则一溜烟地跑去了秦节的书房。

    进去一看，果然看到她的老师许先生正在跟秦节说话。秦昭笑嘻嘻地冲老先生行礼：“先生安好！让先生千里迢迢来教我，我实在惭愧的紧！”不等许先生说话，一边已经有人笑了起来，秦昭扭头一看，眼睛不禁一弯，却又赶紧收起笑容，装模作样地嗔道：“你不是要考举人么？怎么跑来了！”

    发出笑声的是个挺好看的少年，听了秦昭的话忍不住走到她跟前冲她笑：“多谢关心啊，按照户籍，我得在江宁参加秋闱，所以这不就过来了？小阿昭最近有没有乖乖念书啊？”

    秦昭佯怒道：“不许叫我小阿昭！我是先生的学生，你是先生的孙子，这么算你还要叫我师叔呢！”

    那少年哈哈大笑：“好好，我叫你师叔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先生的脸已经黑的跟锅底差不多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喜欢阿昭，快滚出去！”

    那少年连连点头：“爷爷，秦大人，我滚了……”说着便大步走了出去，临走还冲秦昭做了个鬼脸，秦昭也冲他出了个怪相。

    秦节看着小孩子耍闹，也觉得好笑，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呵斥秦昭：“阿昭，看你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给你先生行礼？”

    秦昭赶紧老老实实地给许先生行礼，当然，也没有行什么叩拜大礼，毕竟不是正式的老师，家里请的家教跟登堂入室去拜师那是两回事儿，许先生肯千里迢迢跟过来给两个孩子当家教，六成的原因倒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子有个好环境念书--秦节答应帮忙把他的孙儿许继送到江宁最好的官学里念书，另外两成是因为待遇优厚，当然，还有两成是秦昭秦明这俩孩子教起来很省心。

    秦昭跟许先生说了几句话，得知许先生不是像过去一样租房子在外面住，而是住到了家里，十分开心：“这下可好了，我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问先生了！”

    秦节板着脸道：“偶尔过去可以，休要总是过去打扰先生。”

    许先生倒并不介意，笑道：“阿昭常来问问题也好，正好也让阿继看看什么是做学问的样子！才考上个秀才便轻狂的要上天了，比刻苦连个孩子都不如，看他羞不羞。”

    秦节笑道：“十六岁便考上秀才，孩子骄傲一点也是正常的。”

    许先生苦笑道：“你当他多了不起？在杭州那般地方读书，跑回那么个穷乡僻壤考秀才……那地方县里连个官学都没有，想读书只能去府里的官学，就这么个偏僻地方，他还给考了个全县倒数第一！提起来我就觉得脸红。”

    秦昭听说许继考中秀才，心中欢喜，又听到他考了倒数第一，差点笑出声来，勉强忍住，又听她父亲劝道：“这也不怪孩子，他才几岁啊，过几年考的话，名次肯定会好很多。”

    许先生叹道：“我何尝不明白呢？可我实在等不了那么久了，我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好歹先让他考上个秀才，万一我有个好歹，也省的他小小年纪便要为个院试为难。”许先生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住在杭州，可他们户籍却并不是杭州的。所以要考秀才便需要走上几百里路赶回老家去。儿子对读书没兴趣，连带着也对孙子的学业不操心，况且读书对于一般家庭来说，确实是一项烧钱的活动，许继在家里排行老三，是最小的男孩子，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许先生去了，连秀才都不是的许继，恐怕就没机会再把书读下去了。老爷子这么大岁数还跑出来给人家当家庭教师，为的也是这唯一的一个会念书的孙儿。

    秦节大略地知道许先生家里的情况，听到此处便宽慰他：“先生身体康健，大不必为这些事情担忧。如今三郎已经是秀才了，您也可以松口气了。”

    许先生苦笑：“就怕是小时了了，我当日考中举人的时候，也才二十岁出头，结果蹉跎了三十多年，依然也还只是个举人。也难怪我那儿子不乐意孩子走科举，为了我考试的缘故，让家里人吃了多年的苦。如今年纪大了，想着别的说，好歹把三郎供出来，哪怕跟我一样只是个举人呢？等我去了，家里依然能免个税。也算我没白白给他们做了长辈。”

    秦节跟许先生说话，秦昭只能听明白个大概，不多时许先生与秦节寒暄完毕，便告辞了，秦昭替父亲把许先生送出了小院的院门，又转回头来，对秦节说:“爹爹，才几个月不见，先生的头发又白了许多。要不然，您就把我们上课的时间减少点？您不是说应该找人专门教教我琴棋书画了么？那些东西也是要占时间的，就不用整天让许先生给我们上课了。”

    秦节笑道：“明明就是你想多学点东西了，还装作一副关心先生的样子！”

    秦昭急道：“我确实是很关心先生啊！”

    秦节捋捋胡子：“好了，爹爹是跟你开玩笑呢！你说的事儿，我也已经想过了，不过这事儿急不得，你爹爹我才到此处，对什么都不熟悉，请先生又不像铺子里请伙计，不好了就换，真要定好了人，怕是我调任之前都不会换的。”

    秦昭点点头：“我不急，反正也可以问爹爹。对了，阿明还在睡呢，这个小猪，一天到晚总是睡个不停！”

    秦节摸摸秦昭的脑袋：“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能睡的，中午一睡就是一两个时辰，叫都叫不醒。有时候还爬到我肚子上，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随后又问秦昭：“阿昭，你喜欢许先生讲课么？”

    秦昭点头：“许先生教的是极好的，只是没爹爹跟穆叔叔讲的有趣。让我想想，大概，好像就是缺了爹爹您平日里说的那点‘变通’了。”

    秦节道：“你这位许先生十八岁就考中秀才，二十二岁中了举人，那时候也称得上青年才俊了，可后面三十年一无所获，无非就是因为这书读的太死，不知道融会贯通。他学问扎实，考秀才是信手拈来，考举人也不算费力，可真正到了最后一关便露了怯。他这个人十分坚韧，别人考不上或许会灰心丧气，而他却是越发努力，只是他学问越扎实，写起文章来就越发死板。无他，没有个好老师罢了！寒门学子，考秀才还勉强能上个私塾，到了考进士这一步，请不起老师，只能闭门造车，这才越读越死板。当然，这也是许先生天性严谨，才会这样，并非每个人都会越读书越死板……但你万不能因此便小瞧了许先生。若只说这四书五经，怕是爹爹我都没他学的通透呢！”

    秦昭笑道：“这个道理，女儿自然明白。我又不是那等顽劣小儿，什么东西都想着有趣才学，我得好好学，我还要给弟弟当榜样呢！”

    秦节总算有些欣慰：“你弟弟若也能有这个心思，我便是现在死了也能合眼了！”

    秦昭赶紧凑到秦节跟前吹气：“去晦气去晦气，这等晦气话赶紧飞走！”说完又问父亲：“爹，咱们什么时候上街去呀？”

    秦节笑道：“明天三月三，要放三天的假，我明天上午带着大家去郊外迎春打牛，后天陪你上街，可好？”

    秦昭忙不迭地边笑边点头：“好好好！”

    隔了一日，秦节果然让人备了车，带了一双儿女逛街去了。

    秦节并没有骑马，而是坐在车里，怀里抱着秦明，一旁坐着秦昭，丫鬟们全都坐到了其他的车上。秦昭坐在车里，忍不住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去，然后感叹道：“好多人啊!”

    路上的人确实很多，江宁自古以来就是十分繁华的城市，这阵子又赶上三月三，全城的人要么去春游要么来逛街，春游的人往往也要在街上买了东西再出去，所以这街上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老爷，吴王的车驾过来了，咱们得先让让。”

    秦节应了一声，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便道：“往路边再闪闪，正好车停一会儿，我出去走走。”秦节没有坐官轿，自然不需要跑到吴王的车跟前儿打招呼，反正对方也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

    秦节他说是下去走走，其实就是找个公厕方便一下，他下车的时候顺便把儿子也拎下去了——秦明出门前喝了一肚子的山楂水，那是必须得去一下。

    秦昭一个人坐在车上，忍不住又掀了帘子看外头，吴王的车驾前头卫兵开道仪仗簇拥，看着挺热闹的，不多时便沿着街道走远了，可是秦节却还没回来。秦昭左看看又看看，估摸着时间至少过去了有一刻钟，觉得有些不耐烦，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秦昭的侍女们都在后面的车上坐着，视线被挡着，没看见她跳下车了，秦昭也懒得叫人，自顾自地环顾着街边的景象。跟在车边的秦节的书童明义急忙劝阻：“大姑娘，您别走远，这街上乱着呢！”秦昭呲呲她的豁牙儿：“我就在路边看看，明义哥陪着我呗！”

    明义见秦昭并不往远处走，只是好奇地看着街便摆摊的，也觉得下来透透气没什么，便走到秦昭跟前，给她指了路边的摊贩一一教她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那是算命的，那是卖头花的，那个……啊，那是胡家店的点茶婆婆，看样子是正准备上工去呢！”

    秦昭又扭头看向街角：“那么，那个人，就是乞丐了？”

    明义看看街角蓬头垢面的那堆东西，皱眉道：“可不是，脏兮兮的，姑娘不要看。”

    秦昭歪歪头：“真奇怪，那个乞丐居然在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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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明义顺着秦昭的目光看去，也一呆，那乞丐确实有些奇怪，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并没有向谁乞讨，只呆呆地坐着，手上还拿了本破糟糟的书，像拿了什么宝贝一般，不像在看，倒像在摸。

    明义正看着奇怪，不妨秦昭已经一溜烟地跑了过去，蹲到了乞丐跟前，他赶紧跟着跑了过去，正听见秦昭十分认真地问那个乞丐：“你在看什么书呢？”

    那乞丐蓬头垢面，一身的污渍，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他似乎压根就没听到秦昭跟他说话，自顾自地继续拿手摸着那本书，一会儿又拿起个小树棍在地上乱划一通，一会儿重又拿起书开始摸，紧接着又把书放在膝盖上，伸了手去挠后背，反正就是不肯理秦昭。

    秦昭被个乞丐无视，也不生气，她歪歪头，问道：“你不要银子，那你要什么？”

    那乞丐依然不理她，又拿起树棍在地上划拉。

    秦昭忍不住往前凑凑：“你划拉什么呢？难道你还会写字不成？”

    那乞丐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来又看了看秦昭，这次他的动作就丰富多了，伸出胳膊，垂下手掌，手心对着自己，手背对着秦昭，然后前后摆了摆--分明是走开的意思。

    乞丐比划完，就不再搭理秦昭，低下头继续拿树枝划来划去，秦昭仔细一看，这次竟不是乱划了，像是在写字，她顿时来了兴趣，这乞丐在写啥呢？

    秦昭伸脖子一看，很奇怪的字，端正的楷书，只是缺胳膊断腿的，尽管如此，秦昭还是认出来了那几个字：“熊孩子，一边儿玩去，我烦着呢！”

    秦昭顿时不高兴了：“你说谁熊孩子啊？”

    那乞丐的动作僵住了，然后刷刷地在地上又写了几个字：“你能看懂我的字？”

    秦昭有些得意：“这有什么看不懂的？虽然跟我们日常的字有点区别，可是字要么是象形，要么是象声，推推想想就猜到了啊，再说你写的是楷书又不是篆字，好认的很。我听阿爹说过，许多字都有多种写法，一些边远的地方还保留了古时候一些不常见的字体，连他都没见过……你写的就是那种古体字吧？就是这字确实挺奇怪的，比我见过的字都简单，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写法？造出这种字的人一定是个懒蛋，笔画真简单。”

    那乞丐等她全都说完，在地上又写了几个字：“小孩子，别瞎跑，把银子拿上，赶紧回家去，当心被人贩子卖了！”

    秦昭认真地看完了，又想了想，估摸出地上写的字的意思，说道：“那是我爹爹给我的零花钱，本来就是让我随便用的，我用不着这钱，你用得着，我给你，不算乱花。对了，什么是人贩子？”

    乞丐沉默了一会儿，在地上又划了两个字：“拐子。”

    秦昭也曾听家里下人提起过，街上有拐子，谁家的孩子丢了。不过她身为知府千金，出来进去都是前呼后拥的，哪里用得着担心被拐？所以从没有人对她说过小心拐子。这会儿难得的单独站在街上，居然被个乞丐误会她自己从家里跑出来劝她回家，还不要她的钱，秦昭顿时觉得这个乞丐虽然脏，但一定不是坏人，越发好奇。

    “你的握笔很奇怪啊，这样子怎么写的好字？哎呀，你的手烂了啊，很疼吧？我去给你弄点儿药？”

    明义实在呆不住了，他虽然不常出门，可也看得出这个乞丐不大对头，哪有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还要劝小姑娘赶紧回家免得遇到拐子的乞丐？最要命的是这货还会写字，虽然写的字体怪，却是端正的楷书。再说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拿个碗要钱啥的，这是乞丐？谁家乞丐这样子啊！明义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不是乞丐，而且应该不是坏人，但是他哪里能看着自家大姑娘跟他聊个不停啊，赶紧走过来，对秦昭说：“大姑娘，外面脏，回车上吧！一会儿老爷该回来了。”

    秦昭道：“正好，明义哥哥你过来了，帮忙给他的手买点药好不好？”她话音未落，便听到秦节的声音：“阿昭，你在干什么呢？”

    秦昭扭脸看，正看到秦节牵着秦明走了过来。

    秦节本来是带儿子去小解，也就是百十步的问题，可回来的路上却正碰到下属贺同知，贺同知上街买笔墨，见到上司带着儿子上街溜达，自然要寒暄几句，等两人寒暄够了，秦节回到自己车里一看，闺女没影儿了。四处张望了一下，正看到女儿蹲在地上跟一个乞丐样子的人一个说一个写像是聊天的样子。

    这可真稀罕……秦节走到乞丐跟前，往地上一看，地上的字并没有擦掉，连同旁边放着的小银锭子，他只扫了一眼便看明白情况了。秦昭见秦节过来了，伸手拽拽他的袖子：“爹爹！”她没有直接说什么，但秦节又哪里不明白，看着乞丐的人品倒还不错，便点点头，对明义道：“明义，你一会儿拿上五两银子，带这人去居养院安顿下来，然后给他请个大夫看看。”居养院是收容机构，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贫民，没人照顾的老人之类的，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一般只限于本地户籍的，这乞丐不知道是哪里人，所以秦节便让明义带上银子过去，要是流民的话，还有一堆手续需要办呢。反正看样子这人不像坏人，随手帮一把也没什么。

    明义答应了一声，走到乞丐跟前说：“你还能走动么？”

    那乞丐缓缓站了起来，然后深深地冲秦节鞠了一躬。然后重新站直，秦节惊讶的发现，这个乞丐的个子居然挺高，只是不知道腿还是脚受了伤，一站起来腿就发颤，当然更意外的是这个乞丐行礼的姿势非常奇怪，秦节正想着，忽听到女儿叫道：“你的书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本脏兮兮的册子来，递回给那个乞丐。

    那乞丐赶紧把书接过来，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是想说话的样子，最终却只是发出嘶哑的声音来。秦节皱皱眉，这不像是个哑巴，起码不像是个已经哑了很久的人，这嗓子似乎还能发出声音来……然而不容他再多想，乞丐手中的册子上露出的字迹让秦节大吃一惊。

    秦节猛地上前，抓住了册子的另一个角，同时也看清楚了册子封皮上的全部字迹：“西亭记”，他声音发颤，顾不得那乞丐的手有多脏，紧紧拽住他的手：“这书，这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乞丐原本被他吓了一跳，拽住书的手攥地越发紧，听他问话，想要回答，嗓子里又一次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可是他的嗓子实在哑的厉害，只发出了如同剃刀刮过一般的嘶吼。乞丐他急的要命，死命地拽着那册子，像是要抢回最珍贵的宝物一般，然后，他听到秦节急切的声音：“我是秦节秦仲德，这本书，是我写的，虽刊印过几百本，可我手书的只有这一本，应该在我的好友连曾家中。我几个月前才得到他已经去世的消息，让人去接他的家人却至今未归……你这书，是哪里来的？”

    秦节说着话，伸手拨开那乞丐的头发，乱发下面的脸，如同他猜想的一般年轻，那双眼睛正惊讶地看着他，这张脸，是那么的熟悉，跟自己的老友是那么地相像。这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秦节，然后这个乞丐般的年轻人的嘴里发出了呜呜地声音，最后，那声音变得很大很大，嗓子依然是哑的 ，可发出的声音已经可以听清了：“娘，娘！！！”那声音凄厉的厉害，让人大白天地冒了一身冷汗出来，然后，秦节看到那双眼睛的眼白往上一翻，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秦节大喊道：“来人，来人，去请大夫，请大夫！！”他双手发颤，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鼻息，确定还在呼吸，急的直跳脚：“快快，扶他上车，咱们回家，回家！”

    好不容易盼来的逛街时光就这么戛然而止，不过秦昭并没有一点的不满，随便上个街，就把连家哥哥给找到了，这多巧啊！虽然连家哥哥还昏迷着，不过她的爹爹已经看过了他洗干净了的脸，看着额头上露出的宛如胭脂点上的一点红痣，他万分确认这少年绝对就是伯伯的独生子，连瑜。

    秦节的心中又伤心又内疚，老友的孩子被弄成这个样子，又是在拜托了他照顾的情况下，他怎么能不伤心内疚；可比起前阵子完全没消息的感觉，他还是略略松了口气：总算，见到人了。他其实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估摸着连家一定是出事儿了，自己派去的都是得力的家仆，若是好好的，想要接人过来根本花不了什么时间，这么久没回，那一定是出了意外，他这些天一直在担惊受怕，非常害怕有一天仆人们回来，告诉他那孩子已经出了什么意外……而现在，这孩子从天而降，只是，只是这一身的伤，还有他的嗓子，这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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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连瑜倒下得突然，发起烧来也十分生猛，一烧就烧了整整十天，期间状况不断，手脚上的冻疮溃烂了，嘴里全是疮，腿骨也被发现有裂痕，据大夫观察，那腿骨应该是被棍子硬生生地打裂的，虽然骨头没有断掉，但是骨裂的时间相当长，再加上不但没有治疗反而拖着伤腿到处走，大夫说这要是再拖上一阵子，这条腿就要废了。后背上全是层层叠叠的伤痕，像是鞭伤，又像是棍伤。

    一开始，秦节以为连瑜只是饿晕了，冻伤了。等到医生全面检查完毕，告知了秦节情况，又建议他最好再请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的时候，秦节这才意识到，连瑜的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就算是家里穷了，可他大小是个秀才，还是个廪生，怎么就能弄到流离失所的地步？况且就算是一路乞讨过来，可也不该有这些伤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秦节气得七窍生烟，想要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连瑜一直昏迷着，他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层层叠叠，再加上冬天的冻伤，长时间的饥寒交迫……一开始的时候大夫还说虽然情况不好，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连瑜就是醒不过来，大夫急了，这绝对不正常啊，烧也退了，身上的伤口也都处理了消炎了，咋还是不肯醒过来？

    比大夫更着急的是秦节，连瑜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因为他开始说胡话了。

    秦节见到连瑜的时候，连瑜是不能说话的，后来大夫给检查，说他大概是受了风寒，长时间没有治疗，而且看样子很可能曾经长时间吼叫过，咽喉出了点问题。随着一碗碗的药灌下去，跟着愈合的伤口一起好转的，还有他哑了的喉咙。人都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连瑜的嗓子一开始大概是疼得厉害，所以即使在昏迷中，他也不肯发出声音，可是等到嗓子逐渐痊愈，连瑜的身体大概也感觉到了，于是逐渐开始发出声音，然后，开始说胡话了。

    连瑜这一开口，秦节便觉得不对了。

    连曾母亲去世的时候，连瑜已经十岁了 ，那会儿连曾在秦节管辖的一个县里做县令，偶尔到州里述职当然是不能带孩子的，但秦节也是要在所辖各地巡查的，所以也去过连曾任职的那个小县城几次，亲眼见过这个孩子，那会儿他见到的连瑜，虽称不上聪明伶俐，却十分稳重知礼，在读书上很有天分，说得一口好官话--可现在，他梦话里这乱七八糟的口音是什么啊？

    若不是有那本书做信物，且外形跟胎记都对得上号，秦节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只听说过发烧烧的说胡话胡说八道，没听说还要变口音的啊？总不至于是连家的家乡话吧？笑话，安徽话他又不是没听过！

    不过，秦节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太久。连瑜昏迷的第十天，一大早，被秦节派去接连瑜的洪管事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女人--连曾的妾，连瑜的生母，芳姐儿。

    芳姐儿三十岁出头，长得相当不错，只是十分的憔悴，瘦的好像一阵风便能吹走一般，她一见秦节便跪在地上大哭起来：“秦老爷，秦老爷，求求您，帮我找找瑜儿，我没用，不知道您已经来了江宁，竟让他去云中府找您，等他走了，我才知道云中府被西蛮占了，老天爷啊，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秦节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说连瑜已经找到了，那芳姐已经哭的抽搐了起来，不等侍女们去扶，便晕了过去。

    秦节头大如斗，最近是流行晕倒还是怎么着啊？一面叫人把芳姐儿扶到连瑜的隔壁找大夫救治，一面儿叫来洪管事让他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洪管事瘦了一大圈，满脸都是胡茬子，一见秦节就忍不住了：“老爷，我没用，没找到连小郎--”他说到此处，咬牙切齿道：“那群黑心的王八羔子，竟为了几十亩地，做出这种事儿来！”说着也哭了：“老爷，我没用啊，我在那附近打听了一大圈儿，也没找到连小郎的消息……”

    秦节现在对躺在那里的那个连瑜有一千个疑问，便也没有告诉洪管事他已经找到了个疑似连瑜的少年，而是细细地问了他前因后果。

    连曾家里本来有点田产，想也知道，没有点家产，怎么供得出一个进士？一些比较穷的进士声称是耕读之家，其实再穷，那也不可能是完全靠自己的手种地的老百姓，纸笔对于平民那是真正的奢侈品，想靠自己种地赚的那点钱去读书绝对是扯淡！能供出个进士，家里起码也得是个地主。连瑜的家，就是这么个小地主，有那么百十亩地，若是一般的过日子，那可以舒舒服服的，但是偏偏连家是要读书的。连曾十年寒窗，地里的产出一文也没攒下来，全都砸在他身上了。而他当官的时候又是个清官，所以等到他回乡，依然就是那么百十亩地，而他又要养个同样要读书的儿子，日子也就是勉强过得去。

    连曾再穷，脾气再不讨人喜欢，在家乡也没人敢小瞧他，谁会招惹一个随时可能起复的官儿啊？但是，他死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连曾夫妻都死了，只有一个儿子，这孩子又才十四岁，谁会怕一个爹娘都死了的孩子呢？当然，也没人专门去算计一个孩子--在一般情况下。

    偏偏就出了不是一般的情况，连曾的这个儿子实心眼，父亲病重的时候，连瑜为了给父亲治病，竟把一大半的田产都卖了，后来连曾知道了，大发脾气，甚至逼着儿子把家里的剩下的田地的田契拿到跟前，收到枕头底下，他知道自己够呛能好了，实在不想儿子把安身立命的家底儿都给祸祸了。连曾死之前写了信，让人捎给秦节，同时也跟儿子说了，忙完他的丧事，就卖了田产去投奔老友。故土虽然难离，但是他真的不想儿子从此就断了读书上进的路子。当然，这话说了也白说，连曾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这个死心眼，十有八九是一定会守够三年的孝期才肯出门的。所以他其实压根没指望儿子自己去找秦节，但至少这么交代之后，儿子不至于憋在这里不肯走吧：我可是让你去找你秦叔叔了，啊你不去找也就罢了，人家来人接你好意思不去么？

    连曾死后，连瑜果然不肯出发去找秦节，硬是要给父亲守孝三年，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迂，竟真的效仿古人，跑到他爹的坟前搭了个草庐过日子，每天在那里苦读，而他的生母芳姐儿则每日做了饭给他送去。结果有一天晚上天上下大雨，连瑜住的草庐漏了，淋了雨，第二天早上芳姐过去的时候便发现他发烧了。

    这个医学不发达的世界，一场风寒要一条命太正常了，不过三天，连瑜便病得只剩一口气，村里的老人都叹气说该给这孩子准备后事了。那几天，芳姐儿的眼泪都哭干了，谁知道村里人都准备好了冲喜的棺木，这边已经昏迷的连瑜，醒过来了！

    这本是喜事，可偏偏连瑜醒过来，就犯了失心疯，说的话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懂也就罢了，他竟然连自己的亲妈都有些不认识了。当时因为都以为连瑜快死了，他家里去了不少人，虽然连瑜清醒过来之后很快便闭了嘴，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把眼见断气的人忽然醒过来，紧接着便开始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这件事儿传了出去。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透着邪性，村里人便有些犯嘀咕。正好镇上有个专门降妖捉怪的道士这日到他们村儿溜达，便有心里打鼓的人去问那道士，这连瑜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结果这道士上蹿下跳地蹦了一通，得出结论，这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人啊!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东西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这可太吓人了，村里人顿时惊了，这会儿谁也不仔细去想：所谓死而复生那是人已经死了，连瑜当时分明还有气，况且大夫也说有可能是脑子烧坏了……这种事儿，如果是发生在自己家人身上，恐怕家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啊脑子烧坏了，我得给孩子治病，该死的臭道士，说我儿子是鬼魂，我打死你个老骗子！可如果是邻居的孩子被怀疑借尸还魂呢？那态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万一这是个恶鬼，来害人可怎么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一时间村里沸沸扬扬全是闲话，

    这当口便有两个小子爬到连瑜家院墙外的树上，趁他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往他身上撒狗血，连瑜虽然疯癫了，但并没有变傻，被人这么欺负，那是肯定生气的，他一场大病过后脾气也变得爆了，顺着墙头就把那俩小子拽了下来，然后拿了大棍子，趁这俩货没反应过来一敌二这两个小子揍了个哭爹喊娘。

    什么？被揍的小子是不是会被连瑜打的心服口服口称老大拜服到连瑜脚下？不好意思，那是做梦。这么一闹，村里人更相信连瑜是借尸还魂的说法了！因为连瑜从小脾气好，从来就没跟村里人红过脸，他怎么会揍人呢？要不然就凭他那病弱的身体，那俩小子怎么会打不过？纯粹是根本没提防！更别说这家伙居然真的会打架，别开玩笑了，连瑜是个割稻子都能割到自己脚上的笨蛋啊！

    未知的事物是最可怕的，天知道这个借尸还魂的魂儿是不是什么厉鬼！村里人越想越害怕，于是便凑到一起开会，他们这个村几乎都是姓连的，其实就是聚族而居的一大家子，这么一群人凑一起，对族里的规矩是必然比国法还记得清楚的！族里出现借尸还魂的厉鬼，那一定要解决啊。于是大家商量商量，就决定照着那道士说的，对他进行驱鬼仪式。好歹连瑜也是自家的孩子，不能让他被鬼缠着啊！

    一群人冲到连瑜家里，不顾芳姐苦苦哀求，把挣扎不休的连瑜捆走。他们想着若是鬼，必然是怕太阳的，便把连瑜绑到日头底下暴晒。可晒了两天，连瑜说的还是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村里人越发害怕，便又问那道士，道士说那一定是厉鬼道行太深，连阳光都不怕了！那就让他更疼一些，于是村里人便拿了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他，又用艾草熏他，这么又折腾了一天，连瑜几乎只剩一口气了……那道士也有些黔驴技穷，看村里人对他一脸的不信任，再看连瑜看他的眼神十分吓人，便咬牙道：“这孽畜实在不是一般的鬼怪，一般的鬼怪，哪里会连这些东西都不怕？他是你们村的人，我是不敢随便乱动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话说到这份上，村里人也害怕了，一开始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是相信连瑜就是被鬼附身的；可到了此时，固然有那么几个人依然相信连瑜是鬼，可大部分人心里却犯了嘀咕：搞不好，人家本来就不是鬼怪，只是像医生说的那样，烧坏了脑子吧？前面那种人越发觉得必须把这可怕的鬼怪处理掉，而后面这些人却是因为心虚：白白的受了这些罪，若是把连瑜放回去，他病好了缓过神来，能饶了他们呢？他爹爹当过官，据说认识不少官面上的人物，他自己又是个秀才，而且据说是全县最年轻的秀才，当日考了全县第一的！十四岁的秀才，日后说不得又是个进士老爷，这样的人一旦记了仇……

    人心便是这样子，明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人想的不是如何改错，而是，怎么让这个错误彻底不存在！一群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好事做到底，彻底地替连瑜去掉身上的这只鬼：那就是，把他烧死。

    没错，就是烧死，反正他爹死了，家里只有个连族谱都上不去的妈，想必他爹九泉之下，也必然不会乐意自己的儿子被厉鬼附身，他们这是做好事！

    就这样，全村人一起谋划了一场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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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许多懦弱的女人，在自己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会突然从包子一下子进化成刺猬球，芳姐儿就是其中之一。她一开始的时候去哭去求，可等到她发现不但没有用，反而自己也被锁到屋子里之后，她便冷静了下来。

    家里的的院子被那些所谓的族人占领了，她的儿子也还活着，可这些人已经开始计划着如何分配他的家产，其中也包括芳姐儿本人。

    芳姐儿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长得蛮漂亮，不过这些人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害了人家的儿子还想让人家当老婆，所以虽然有几个单身汉表示了这方面的意向，却被族老们坚决地否决了。于他们而言，芳姐儿是一个□□，留在村里一定会有后患，但她一个女人，又一向胆小，能干什么呢？当然放在村里也是不行的，早晚要出事儿，干脆远远地卖到山里去，还可以换一笔钱。

    芳姐儿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却没做声，她知道儿子还在外面的场院里被捆着呢！她耐心地等着，等到了夜深人静才开始行动。

    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好多年的家，连家怎么说也有点钱，一般的地主，为防备盗匪流民能做什么准备呢？又能藏人又能逃跑的地道是很好的选择。这是连曾的的祖父祖母在世，家里非常富裕的时候挖的地道，不长，只有几十丈，里头十分狭窄，只能一个人弯着腰走过，从家里通向村口外面的打谷场，那里也就是捆着连瑜的地方。

    芳姐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如果知道这些人最后居然想要杀掉她的儿子，那她一定早早地就想办法。她小时候虽然颠沛流离受了不少的苦，却遇到了连夫人这样子的老好人，到后来连夫人无子，想要让她做妾，那也是小心翼翼地问她乐意不乐意，若是不乐意就把她嫁出去。说她决定留下没有私心那不可能，毕竟连家再穷，那也是官宦人家，过的日子有保障，而且连夫人对她一点都不苛刻；连大人也是个很和气的人，所以她是心甘情愿给连曾做妾的。别看芳姐儿从小颠沛流离，可是逃荒的时候她的父母一直护着她，父母饿死了她便又被宽和的连家收留，虽然一直都处在社会底层，却还真的没有见识过人心的险恶，直到这一天，她才意识到，什么借尸还魂之类的惊悚说法都放到一边，他们孤儿寡母便是死在这里也没人能给伸冤才是真的。

    如果可能，芳姐很想多给儿子带点儿东西，可是屋子里的东西早被村里人抢光了，只剩下柜子的书没人稀罕，她把秦节送给连曾的书用油布包上做信物，又胡乱摘下自己头上仅剩的几根铜簪子，连同她唯一的一个银镯子一起，胡乱地打了个包裹，又抓了桌子上的几个蒸饼，然后她钻到了床底下的地道里。

    后半夜，谷场上没人看着连瑜，人们都回去睡觉了。芳姐儿给儿子松开绳子，给他灌了水喝，幸好这时候是初秋，天气不冷不热，村里人一开始也没想要连瑜的命，所以一直都是给他饭吃的，最大的问题是前一天被打的不轻，芳姐连背带拽地把他脱离了打谷场。走了半截子，便看到村子的方向亮起了火把，看来是有人追来了。他们两个人分明是跑不过那些族人的，芳姐无法，便把儿子找了树木多的地方放下，然后把包裹东西都给他留下，然后又叮嘱了他若是能逃掉，就去太原找秦叔叔。自己则跑上了路，继续沿着小路跑……

    后来，芳姐在一个断崖边被村里人抓住，她一口咬定说儿子已经掉下去了，村里人半信半疑，但想到连瑜一身的伤，想跑到别的地方也很难。他们看看断崖，觉得实在下不去，此后的几天便在周围搜寻，找了几天都没搜到，族人也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心虚，便捆了芳姐，把她卖到深山里的一个没老婆的老猎户家里。

    这些事情，发生在前一年的九月。而洪管事是今年正月才赶到的地方，他按照秦节说的地方去找人，可去了村里，得到的却是连瑜已经死了的消息。若是一般人可能也就信了，可洪管事是什么人？四品官家的总管，，哪里是几个村夫骗的住的，他连着问了几个人，便发现说法里头有出入。本来嘛，谁也不是职业罪犯，这么俩大活人没影了，村里某些人的表现又显得很心虚，洪管事哪里能就这么回去！他声称想要去墓地看看，然后白天看了墓地，看那墓地建的不成样子，且只有连瑜的墓，那连瑜生母呢？卧槽，被你们卖了！再一打听，秦节家的田地被族长跟几个族老瓜分了，听到这份上洪管事还有啥不明白的，他也不做声，扭头便跑去县里，拿了秦节的名帖去找县令，说怀疑自家大人的好友，已故的连大人家的儿子，怕是被人谋财害命了。

    本地的县令并非什么青天大老爷，但也不是什么吃人饭不干人事的昏官。这要是不明不白死了的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证据的跑来个人就让他查，即使对方代表的是个知府，他也未必有精神管——秦节官再大又管不到他头上。问题是，死的是跟他一样的县官啊，我擦，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人死了竟连个秀才儿子都被人谋财害命！这简直骇人听闻！

    于是便让人去查，村里人支支吾吾哪里肯认，虽然从连瑜失踪起他们就串供了，但是这么多人哪里串的齐？很快，连瑜被这些人当鬼来折磨的事情便被供出来了，又有镇上给连瑜看病的医生作证：“我本来说那孩子是被烧傻了，可她们一口咬定是恶鬼上身，我只是个大夫，哪里敢管那么多。”又加上连瑜家的地被族人分了，全家没一个活口，这不是明摆着么？

    事情到这个份上，可以立案了。村里人也吓坏了，连呼冤枉，说连瑜没死，跑了；连瑜的亲妈也没有死，被他们卖了。县令简直要给气乐了，妈蛋的，连瑜的生母又不是奴籍，人家是连瑜的亲妈，照规矩，连瑜活着要奉养她，死了，她就算不能拿到全部财产，好歹也能分点养老钱，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人来卖了？都出五服了好不好！代入一下想想，自己儿子也不大，若是自己有一天嘎嘣了，族人为了财产把自己儿子害了，小老婆卖了……卧槽，这忒玛必须不能忍啊！

    这位王县令一开始只是碍于秦节的面子接了案子，可到现在，那完全是同仇敌忾了，差人按照这些人说的去深山里把芳姐儿接出来，然后又问了她情况，芳姐放声大哭，她便说了自己亲耳听到这些人商量着如何瓜分他家财产，明知道她儿子是烧坏了却非要说他是被恶鬼上身……她这会儿可不会说儿子掉悬崖了，她当然希望儿子或者，又怎么会咒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啥说的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就是王县令的事儿了，毕竟连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户籍先不消，先这么放着，村里人打的打，罚的罚，吞没的田地吐出来，重新挂回到连瑜名下，各家罚的钱则给了芳姐，她是要跟洪管事走的，总要有点傍身钱：最关键的是，这村里人都不富裕，王县令这次既然想卖秦节一个人情，反正没啥油水，索性做的漂亮点，罚款一分不留，全给芳姐。

    洪管事说到这里，轻声安慰道：“大人，连小郎吉人自有天相，定是能化险为夷的！说不准，他没几日就找过来了呢！”洪管事说的十分没有底气，事情已经过了快半年了，那孩子拖着一身的伤，能撑过半个月就不错了，而且芳姐当时压根不知道秦节在哪里，让他去太原找人，这不是开玩笑的么？

    洪管事认为自己的安慰毫无意义，可谁知道秦节却轻声接口道：“可不是，这孩子吉人天相，必然能化险为夷！”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一万里都走完了，没道理倒在这最后一步上！他们母子俩这么前后脚的到来，分明是老天的安排，他又怎么会有事儿呢？”说罢微笑变成了放声大笑：“果然，冥冥中自有天意啊！益之，益之，我总算没有再负了你！”

    或许冥冥中确实有天意，芳姐儿醒过来后，被人告知她的儿子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顿时高兴地险些又晕过去，她跑到儿子的床边，看儿子瘦了一大圈的脸，嚎啕大哭。

    说也奇怪，从芳姐儿来到连瑜的身边，哭了一场之后，连瑜竟然不说胡话了。从昏迷，胡言乱语的状态一下子就变成了安睡的状态。芳姐儿大喜过望，更是守在儿子床边一步不肯离开，只两天的功夫，连瑜喝药也不吐了，闭着眼睛也能下意识地吞咽东西了……

    芳姐到来的第三天早上，她去倒水，准备拿毛巾而儿子擦脸，她端了水盆过来，刚把盆放在床沿，却正看到儿子缓缓睁开了眼。

    “娘……”她听到儿子叫他，清晰的发音，就像没生病之前一样。

    芳姐儿放声大哭：“瑜儿，我的瑜儿啊！”她知道，她其实该说瑜儿别乱喊，你要叫我芳姐儿，不可以叫我娘，可她不想提这个，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醒了，他醒了，她的儿子好端端的，着巨大的狂喜几乎铺天盖地地迎头而来，让她忍不住想要自私一次，就这一次，让她听听自己的孩子喊自己娘。

    秦节问询赶来，只见连瑜已经起床了，只见他打扮的整整齐齐，见面便深施一礼：“小侄拜见秦叔父！多谢叔父救了芳姐，多谢叔父救侄儿一命……”他说话的语速非常慢，但是口音倒是十足标准的官话，比起前几天梦话里乱七八糟地发音有天壤之别。

    秦节伸手扶住连瑜胳膊，道：“侄儿切勿多礼，我受你父亲之托要照顾你，谁知道阴差阳错，去年年底才接到你父亲的信，让你多吃了这么多的苦……我看你嗓子好了，似乎之前的症状也没了？”他并没有直说连瑜发疯的事儿，只当做那只是普通的病。

    连瑜苦笑道：“是的，我全好了，之前的大半年，就像做梦一样，实在是不堪回首，我现在已经把过去的事儿都想起来了。”

    秦节总觉得连瑜这个样子还是有哪里不太对，想了想，印象里的连瑜温和腼腆，见了人都不好意说话。可他如今，虽然说话慢，动作也缓，但是十分大方，不见一点局促，秦节想想，这也难怪，他已经有三四年没见到连瑜了，彼时他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可现在，短短三年，父母双亡，自己撑着门户，后来又经历了这么一番无妄之灾，脾气变了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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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连瑜醒来了，他说的话变成了原本标准的官话，举止也十分有礼，无论是芳姐，还是秦节，全都松了一口气，这实在是意外之喜，本想着他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傻了就傻了吧！谁知道又病了一场，竟然把傻病给病没了！

    大家本来都以为连瑜已经全好了，可紧接着，连瑜就把大家放回肚子里的心又给踹出来了：丫鬟们一个没注意，他便从窗户跳了出来，大半夜的，爬到了房顶上！夜里丫鬟找不到人，闹得鸡飞狗跳，第二天秦节问他连瑜到房顶上干嘛，他说看星星。秦节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的，结果这家伙叹道：“想不到在江宁也能看到如此灿烂的星河……”

    秦节：……

    这忒玛哪里像病好了的样子！秦节抓狂了，赶紧让人把大夫又给请过来问情况，大夫对秦节的紧张兮兮十分鄙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您听说过发烧烧傻了人能完全恢复的么？像连小郎这样，平日里能像个正常人似的，已经是烧高香了！傻了大半年，您还指望他能跟过去一模一样么！”说着又补充道：“我看他这样子，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后遗症，您要是见到他犯抽，及时叫我过来就是了！”

    秦节傻眼了。连曾把儿子托付给他，可不是让他当小猫小狗那么养着，当个亲儿子宠着惯着也不行呢！人家希望的是自己的独子可以得到良好的教育，可以沿着科举一途走下来，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做个像他爹一样的好官。这个孩子也确实有这样的天赋，十四岁的秀才，满大郑也没几个啊！秦节真的觉得，只要教育得当，这孩子前途无可限量！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孩子脑袋坏了！这让秦节怎么能接受？他急的要死，忍不住又跑去看连瑜，却见一身麻衣的少年正拿了笔，端端正正写了一页的字。

    秦节靠近一看，那字写的颜筋柳骨笔走龙蛇 ，竟比昔日连曾的字还要好上三分，再看那拿笔的少年，只见他修眉凤目，身材修长，虽脸上有些病容，只穿了一身麻衣，却依然这改不了他清冷出尘的谪仙气质。

    秦节见到连瑜这模样，不由得想起好友，心下一阵恍惚。连曾比秦节大六岁，当日考中进士的时候二十八岁，他那时也是这般瘦削出尘，俊美无双。走科举一途的人长相都差不了，而连曾在这么些美男子当中也是相当出挑的，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招来祸患。寒门学子，没有后台，偏偏才华横溢，长得又好。打马游街的时候便被白丞相的小女儿看上，想要招他做女婿。

    连曾有妻子，且已经成亲整整十年，他跟妻子的感情极好，再加上他本就是个非常耿直的人，哪里肯休妻再娶？所以拒绝的十分脆爽，结果得罪了白丞相，堂堂一个探花郎，按惯例一般是要留京的，却被发放到穷乡僻壤，最后在困顿中死去。对于连曾，秦节是愧疚的，他曾听人私下里提起，其实白丞相看上的是成绩差一些的自己，可架不住他的女儿看上的是连曾，这才向连曾提亲。而此时的秦节，已经趁着一场春日宴，当场做了一首相思满满的鹧鸪天，然后当着皇帝的面，请求请假回去跟未婚妻完婚。

    其实连曾的命运，原本可能是属于秦节的，连曾倒是劝过秦节，说这不关他的事儿，便是没有白丞相，他的脾气在京里也混不下去。可秦节才不这么认为呢，别的干不了，御史还干不了么？连曾的这样的脾气，在官场不讨好是真的，可是当皇帝的却未必不喜欢这样的臣子啊！

    秦节想起往事，十分伤怀，再看连瑜，不由得轻叹道：“瑜，美玉也，你爹爹给你起名起的极好。”秦节依稀想起来，小时候的连瑜，跟他父亲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十岁的孩子，言谈举止总是那么规规矩矩，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人前人后脊背永远绷的紧紧地……那样的孩子，长大了，怕是也会跟他的父亲一样，有棱有角，最后被磨的鲜血淋漓。

    连瑜如今这样子，虽然像是傻了一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人生一世，难得糊涂。连曾的一辈子倒是活的明明白白，却受尽了这明白的苦。如今这孩子脑子出了问题，反倒变得活泼了一些，会上房，会忘了规矩不小心叫芳姐儿一声娘……这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秦节胡思乱想着，听到连瑜轻声道：“君子如玉，父亲是希望我做个君子。”

    秦节点点头：“我本来担心你在这些事情之后，会心存怨恨，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便放心了。”

    连瑜垂首道：“不瞒秦叔叔，要说不怨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人总要向前看，总想着过去那些事儿，自己也快活不起来。况且，我答应过……要好好上进，照顾好芳姐，日后金榜题名，做个好官，也让我爹娘没有白白生养我一场。”

    秦节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只要你心里有数，不因为这些事情而污了自己的本心就行。你父亲当日仕途不畅，遭受过多少次无妄之灾，可是他做官，依然是清正廉洁，处处以百姓为先--”说到此处，秦节互相想起一件事来，忙问连瑜：“平日里在家，叫你的名字也就罢了，可过几个月你出了孝，便要出去读书了……父亲在世的时候，可曾给你取字？”

    连瑜忙站了起来：“爹爹病重之际，本想给我取字，可是后来又改了主意，说等见了秦叔叔，请秦叔叔给取。”他说着再施一礼：“请秦叔叔赐字。”

    秦节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瑾瑜为玉，若说最好的玉，莫过于和氏璧，昔日和氏璧价值连城，我观侄儿俊秀无双，恰如玉中和氏璧，不然，就叫城璧？”

    连瑜愣了一下：“城璧……连，连城璧吗……”他的嘴角忍不出抽了起来，整个脸皱成一团。秦节忽然想起大夫前几天说他搞不好还会犯病的的事儿，顿时大惊：“贤侄，你怎么了？明义，明义，快叫大夫来！！”

    连瑜缓过神来，发现秦节脸都白了，赶紧解释：“秦叔叔，我没事儿，我刚才只是在琢磨这个字——”

    秦节扯了他在椅子上坐下：“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先坐着，大夫马上就来！”

    “我真没事儿——”

    遗憾的是，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病人说的“我没事儿”这几个字。连瑜很快便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在书房的小榻上躺下，不一会儿，这阵子一直给他看病的胡大夫就跑来了。胡大夫翻翻连瑜的眼皮，又给他摸了一把脉：“只是抽了而已，还是烧坏的后遗症。无妨，我给他扎两针就没问题了！”

    连瑜惊了，猛地坐起来：“扎针？不要啊，秦叔叔我真没事儿——”

    秦节按了连瑜的肩膀把他重新压躺下，十分慈祥地说：“瑜儿莫怕，只是扎个针，扎扎就好了，不怕不怕啊……”

    连瑜泪了：嘤嘤嘤我真不是怕针扎啊，老子就没病好不好？我只是想到了连城璧这个名字实在不吉利，有带绿帽的危险啊……可惜没人能听到他的心声，几个五大三粗的丫头怕他挣扎，已经按胳膊按腿把他压了个结结实实，胡大夫打开针盒子，一根根的银针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拿起一根，连瑜正好抬头一看，顿时大惊，我擦这种一尺长的针扎到身上真的没问题么？头一歪，他倒下了。

    秦节大惊失色：“胡医生，他这是怎么了？”

    胡医生看了一眼，把那根超长的针放回到盒子里，拿出几根正常尺寸的银针：“没事儿，身体太虚，我多扎几针就好了……”话音未落，连瑜的眼睛立刻睁开了：“不，我没事儿，我很好，谢谢您，您就按照计划来就行了！真的不用多扎了。”

    这下子秦节也看出问题来了，顿时对这个侄儿哭笑不得，当初受那么多伤也没喊一声疼，这会儿不过是要给他针灸，就吓成这样，连装晕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想到这里，秦节顿时心中一黯，连瑜果然是烧坏了脑子，举止行为竟跟个小孩子似的……唉，算了算了，看来还是得让医生仔细给他看看，若是针灸有用，便让胡大夫多给他扎一阵子。

    连瑜被扎了一脑袋的银针，心中苦逼不已：妈蛋哪里来的庸医，老子脑袋很正常啊！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敢说了，万一又不小心玩脱了，岂不是要挨更多的针？绝对绝对不要啊！

    好不容易行完了针，胡医生收拾了东西撤退了，临走前跟秦节表示：连小郎基本上应该没事儿了，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让他躺一躺休息一下就行了。秦节这才胆战心惊地走到连瑜床边：“瑜儿，你没事儿了吧？”

    连瑜觉得自己简直要死了，十分苦逼地答道：“我很好……秦叔叔，您真的不考虑给我再起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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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听到连瑜这么说，秦节一愣：“你不喜欢这个字？”

    连瑜很想说自己对沈碧君没兴趣，可话到嘴边，总算意识到这不是逗比的时候，勉强把那句话忍了回去，他轻轻咳了一声：“虽然做人应该谦虚，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才，正好叫这个名字啊哈哈哈哈”（尼玛我不同意你会不会再扎我一脑袋啊！）

    秦节一口老血差点没给喷出来，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连瑜一番，这少年漂亮的不像话，可是，可是……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把价值连城这个形容和氏璧的词儿用在他身上真忒玛糟蹋啊！谁会花十五座城换这么个货啊？唉，好好一个孩子，怎么脑袋就给烧成这样了呢？想到此处，他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是，满招损，谦受益，还是谦逊一点好。既有瑾瑜匿瑕之说。不如便叫无瑕吧！望你如你父亲所愿，做个如无瑕美玉一般的君子。”把这毛病治好了你就真的无暇了！

    连瑜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轻声嘟囔了一下“好娘炮！”，然后把秦节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无瑕，连无暇，连瑜连无暇。”他越念，脸色越奇异，只看得秦节提心吊胆，生怕他又犯了病。

    还好连瑜这次的表情没有一抽到底，维持在一个僵硬地表情上僵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脸色一正，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鞋，然后对着秦节深施一礼：“多谢叔父赐字！”啥名字也比那个戴绿帽的连城璧强！

    秦节看连瑜行礼的姿势十分优雅，心情微微好了一点儿，忍不住劝慰自己“脑袋烧坏了又怎么样？学问也没有拉下，又明理知义，别的不说，就凭这一手好字，以后当个书法大家也没啥问题……有才的人有点怪癖不都是正常的么？除了自家人，谁会知道他是脑子烧坏了，怕都以为这是真名士自风流呢。”想到此处，秦节忍不住在心里又把连瑜的名跟字念了几遍，觉得起的实在太好了，太贴切了，再认真端详连瑜，除了脑袋有点小问题（？！）这可不就是无瑕的美玉么？

    秦节越想越觉得爽，深感应该跟别人一起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便让人去叫秦昭跟秦明过来，然后对连瑜笑道：“他们早听说你醒了，吵着闹着要过来，都闹了两三天了！正好你在书房，让他们见见你，也省的心里光惦记这个事儿，说不准便要跑到你院子去吵你呢！”

    连瑜笑道：“我不怕吵的……”

    不多时，秦昭便领着秦明进来了。

    秦节见一双儿女进来，赶紧提醒道：“快拜见你们连哥哥。”说着忍不住笑了：“自家人，也不用这般生分，你们便喊他无瑕哥哥便是了。”

    秦昭一听，忙领着秦明向连瑜行礼，果然叫他“无瑕哥哥”。

    连瑜坐在座位上，连忙站了起来，口中说道：“免礼平身--”

    秦节：……

    连瑜话一出口，似乎也觉得不对，想了想，又改口道：“快快请起，折煞某了。”

    秦节：……妈蛋，什么真名士自风流，这是药不能停！胡拆这个混蛋，居然说他大体没事儿了，这忒玛哪里像没事儿的样儿？

    秦节呕的肝都快疼了，这是连曾唯一的骨血啊，咋就成了个神经病了？连兄，我对不起你！

    屋子里的其他人却并不知道秦节的纠结。秦明还小，根本意识不到连瑜说的话有多奇怪；至于秦昭，这小姑娘自己就是个捣蛋鬼，看连瑜这样，顿生知己之感，觉得这个大哥哥实在有趣，她当即非常坦率地对秦节表达了自己对连瑜的看法：“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

    秦节随口应了一声：“哪里见过？”然后纠结地发现连瑜的表情又变得十分奇异，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目瞪口呆”，神啊求求你了，不要用连兄的那张脸做出这幅蠢像！

    秦昭却没注意这些，她笑嘻嘻地说：“一见如故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秦节越发想哭了，连兄的儿子成了个半傻，自己的闺女小小年纪便学会了调戏美少年，这都什么事儿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连兄，我简直恨不能替了你去……嘴上却强撑着告诉女儿，连瑜已经有了字，以后叫他无瑕哥哥便好。

    秦节仍在伤怀，可是秦昭已经跟连瑜聊到了一起：“无瑕哥哥，你的病好了么？你的手还疼么？”

    连瑜看看手上的创口留下的痕迹：“不疼了，对了，我还得谢谢你呢，幸亏是你，要不然我根本就不知道秦叔叔就在江宁做官，搞不好现在已经饿死了。”

    秦昭笑嘻嘻地说：“不客气不客气，无瑕哥哥，你会爬树么？”

    连瑜嗤了一声：“这有什么不会的，别说爬树了，爬摩天大楼也没问题啊，我前天还爬了到房顶上看星星了呢！”

    秦明急忙挤过来插嘴道：“房顶上看星星很好玩么？”

    连瑜道：“好玩得很，看着那一堆星座，就能脑补出一大堆的恩怨情仇来，挺适合单身汉消磨时光的……”

    秦节：……不要教我儿子这些奇怪的东西啊！

    对于连瑜的病症，秦节也知道不太可能完全治好了。按医生的话说，烧傻了烧死了的有的是，这烧坏了一点点的已经是好运气了，还想咋样啊？可是连瑜这样儿确实有点让人头疼，别的不说，家里有孩子呢。

    秦节只得私下里跟秦昭说了连瑜的情况：“你这位无瑕哥哥的脑子受了点伤，平日里多让着他点，他若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别往心里去。”

    秦昭理解力极强，听完了便道：“爹啊，您的意思是，无瑕哥哥是病人，我平时要让着他对吧？就像对阿明一样，没问题，以后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先让无瑕哥哥挑，绝对不让别人欺负了他！”

    看着亲闺女恨不得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会好好罩着无瑕哥哥，秦节这下子真想哭了，闺女，你这么仗义，咋就不是个男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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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第一场雨，是伴着隆隆的春雷而来的。

    半下午的时候，连瑜正在屋里坐着看书，外头逐渐暗了下来，雷声隆隆而来，连瑜勉强又看了几页书，觉得屋里光线实在太暗，又不想大白天的点蜡烛，便把书合上，放到了一边。他想着趁着天阴，干脆到床上躺一会儿，谁知道才躺下，便听见门被敲响了，芳姐儿的声音传了进来：“瑜儿，瑜儿，你在么？”

    连瑜忙坐了起来：“我在呢，您进来吧！”

    芳姐推门进来，见连瑜稳稳当当坐在床边，便有些局促：“啊，我见打雷了，就过来看看你。”

    连瑜歪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哦，您过来看我，是怕我害怕么？我过去最怕打雷了。”

    芳姐见他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越发不好意思了：“瞧我，还把你当成小孩子，你这是准备躺一会儿？那我就不打搅了。”虽然连曾夫妇都不在了，可是芳姐儿除了儿子病重期间失了分寸，平日里是非常注意自己的行为的，从来不在连瑜面前摆亲妈的架子。

    连瑜见她这幅小心翼翼地样子，心里便有些不舒服，站起来走了几步，拉了芳姐儿在床边坐下，笑道：“我依稀记得，好像母亲提过，您过去也是很怕打雷的？怎么现在不怕了。”

    芳姐的脸一红：“多少年前的毛病了。那会儿还没有你呢，小的时候，我一打雷就找我娘，后来夫人收留了我，在闽地时候，动不动就有雷雨，夫人知道我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让我到她那儿睡，老爷便可怜巴巴地抱了枕头去书房……”

    芳姐儿有些走神，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对她来说，或许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日子，那笑容只是昙花一现，她便又垂下头沉默了起来，雷声隆隆，让芳姐没有听到连瑜小声嘀咕了一句：“妻妾百合香，老爷自断肠。”

    芳姐发了一会儿呆，轻轻叹息了一句：“其实打雷有什么可怕的呢？无非是有地方可以躲，有人愿意哄着……等这些都没了，也就不怕了。”

    连瑜听了这话，感同身受，也跟着叹气道：“是啊，有时候之所以有那么多破毛病，不过是有人惯着罢了！”他说完了自忖失言，赶紧补充了一句：“在外头只盼着天气好，莫要刮风下雨下大雪，相比之下，打雷有什么可怕的！”说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芳姐儿哪里还受得了，一把抱住儿子呜呜地哭开了：“瑜儿，是芳姐儿没用，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连瑜被她搂在怀里，脸腾就红了，心里念叨着“连瑜连瑜我真是不故意沾你妈便宜！”，伸出手拍拍芳姐的后背：“你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了么？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你还可以继续怕打雷，怕狗怕蛇怕老鼠，这都没关系，反正有我呢！”

    芳姐哭的越发厉害：“我也想你能继续怕打雷，怕狗怕蛇怕老鼠啊……”

    连瑜：“……”这个亲娘的脑袋似乎有点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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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外雷声隆隆，而许先生的书房里头也热闹得很，许继，秦昭，秦明全都在摇头晃脑地背书，夹杂着雷声，屋不是一般的吵。

    许先生本来在另一个房间午睡，被雷声吵醒了，跑到隔壁书房一看，好嘛，大小三个人瞪着眼睛比赛看谁嗓门大！他不禁哭笑不得：“三郎，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较劲！”

    三个人赶紧停下大吼，许继笑嘻嘻地说：“哪有！是阿昭说打雷，太吵，读不进书，我才建议她背书的。”

    许先生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会信你的鬼话？”

    秦明在一边替许继说话：“先生先生，三哥没说谎，他确实说背书的时候大些，就听不到打雷了。”

    许先生摸摸秦明的头，叹气道：“不要信他的歪理，要靠着大嗓门来盖过雷声，那还不如安安静静歇一会儿呢。真要是读进去了，别说只是雷声，便是外头两军交战，也该能安坐才对。”

    许继笑嘻嘻地说：“小屁孩儿哪儿有那么多讲究，能够不浪费时间把书背进去就行了！”

    秦昭大怒：“你才是小屁孩儿！”

    秦明应声虫：“三哥是大屁孩儿！”

    许先生冲着许继吼道：“滚回你的房间看书去，休要教坏了阿昭跟阿明！”

    许继告饶：“爷爷我知道错了，您就让我留这个屋子读书吧，我那个屋子外头一颗大树挡着，下雨天暗死了！”

    许先生十分苦恼：“你哪里是想读书，根本就是觉得闷了，过来找阿昭他们玩吧？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坐不住呢？你也跟那位连小郎学学，人家从病好了，能起来床，整天不是写字就是看书，门都不出，要不然人家怎么十四岁就考中秀才了？”

    这回秦昭倒是说公道话了：“先生，三哥也不差啊，十六岁就考上了，我听说他是那个县最小的呢！”

    许先生狠狠地瞪了许继一眼：“你倒是能吹啊，你怎么不告诉阿昭你考了最后一名呢？”

    许继小声说：“这事儿阿昭本来就知道嘛！爷爷你别拿我跟那个连小郎比，他守孝呢，当然不能到处跑。你看等他出孝了，绝对比我还能折腾！我最多爬个树，那家伙是直接上房顶啊！”

    外头雷声阵阵，许继的声音不大，许先生岁数大了，后半截没听清，秦昭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许先生知道孙子肯定又调皮，骂道：“快看你的书去！既然说这屋子里亮些，就赶紧看书。”

    许先生嘴上骂孙子，可心里却是极疼他的，老头子背井离乡地跑来给人当家教，不就是为了孙子考学方便么？骂完了孙子。却还是没有非逼着他出去，只让他坐到窗边亮堂的地方看书，而秦昭跟秦明两个则坐在一旁，跟老爷子闲聊。

    许先生问她这几日闲暇时候看了什么书，秦昭便说正在读晋书《晋书》，许先生又问她读到了哪里，秦昭便道：“正在读《王祥传》，许先生便问她有何心得，秦昭便道：“王休征或许是个贤臣，不过这些列传也只能当做故事看看，当不得真。”

    许先生皱眉道：“《晋书》是正经的史书，怎么你倒觉得只能当做故事看看了？”

    秦昭道：“《卧冰求鲤》的事儿可不就是个故事么？好好的想要吃鱼，不去垂钓不用网捞，脱光了衣服躺在冰面上，这不是有病么？咱们这儿暖和，河面上很少结冰，可我在云中府的时候，可是知道那种河面都冻住的天气有多可怕！家里的小厮没带手套，直接就去摸门闩，硬是把手给沾到了铜门闩上，往下拽的时候撕掉了一层皮！卧冰求鲤？他倒是脱光了躺上去试试看，想拽起来怕是要肠穿肚烂呢！”

    许先生脸色一沉：“这故事是教你如何孝顺，告诉你有孝心自然感动天地，你却在这里歪缠这些细枝末节，书是这样读的？”

    秦昭并不服软：“这哪里是细枝末节，这故事确实没道理的很。圣人要我们都要好好做人，怎么放在这里，只说当儿子的要孝顺，却不提当母亲的要慈爱呢？”

    秦昭一通叽里呱啦，许先生先是觉得挺生气，细听听有点道理，再想想却又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能诡辩，而且想法实在算不得宽和，便耐心劝道：“人生在世，自然是要从小做起，首先就是学习怎么为人儿女，不管父母如何待自己，总要恭顺孝敬才对，这才是做儿女的本分。学通了这一点，便知道为人也是这样，不管别人怎么对自己，自己对别人一定要宽和。”

    秦昭并不服气，忍不住反驳道：“可圣人还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许先生怒道：“那是对旁人，自己父母对孩子哪里能用得上‘怨’字！不管父母如何，孝敬是做儿女的本分。”

    秦昭道：“王祥的继母，如此对待继子，最后还得到继子全心孝敬，这不就是告诉我们当父母可以不慈不爱，反正占着名分，孩子必须孝顺自己么？这不等于说这世上做个好爹娘跟做个混账爹娘都一样么？要我说，做错事了就该得到惩罚，要不然大家都不要做好人了，做坏人多轻松。若是都按照这个故事来，那这世界上的坏爹娘一定越来越多。”

    许先生摇头道：“你这是讲歪理。王祥的继母会那个样子，就是因为没有好好读懂圣贤书。大家闺秀，读懂了先贤烈女的故事，记到了心里，自然会好好做人。”

    秦昭道：“那君子遇到小人呢？”

    许先生道：“教化之！”

    秦昭道：“教化不了呢？”

    许先生道：“那是自己没下够功夫！”

    秦昭点点头：“我明白了，原来这世界上做坏人最简单了，反正遇到了好人，好人必须忍着他让着他，若坏人伤害到了好人，那一定是好人做的还不够好，才没用感动对方。比如，做继母的呢。若是对继子十分慈爱，比对自己的孩子还好，继子领情对她好，那是孝道；继子不领情对她恶言相向，那继子固然不孝，但也是这继母做的还不够好，才不能感动继子；继母若是对继子不好，继子反过来还是对她很好，那是孝道，应该的；继子若也恶语相向，自然有继母做的不好的地方，但这继子也是不孝。所以，做个好的继母跟做个坏的继母，日后享受到的继子的孝顺从这个道理上看，应该是没区别的，全看运气，继子脾气好那就享福，继子脾气不好那就受罪……反正做长辈的，怎么做都一样——那还真是做个不好的继母来得轻松呢！”

    秦昭毕竟年纪不大，一句话两句话的道理还说的清楚，这种长篇累牍的发言，说的便有些乱了，但倒也很容易听明白，许先生被她的歪理邪说气的够呛，正要好好跟她说道一下，外头的雷声却轰鸣的更厉害了，老先生几次开口，发现秦昭茫然地看着他，什么都听不清，只得忍下了，想着回头跟秦节好好谈谈这个问题，他这个女儿，不能再这么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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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并不意外父亲会提起她前一天跟老师争执的问题。她根据自己的记忆，把前一天的事儿跟父亲说了一遍，然后认真地问秦节：“爹爹，你也觉得我说的不对么？”

    秦节叹了口气：“你说的话，要只论是不是有道理，我可以告诉你，很有道理。”

    秦昭一听这话，便泄了气，道：“所以可只是有道理，还是会有别的问题的，对吧？”

    秦节走到女儿身边，摸摸她的头发：“早上许先生跟我说了昨天的事儿，我当时有点不放心，可看你现在这样子，我却又不是那么不放心了。阿昭，其实你也知道，有些事儿，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了，不用说出来的，对么？”

    秦昭低低地答了一句：“对不起，爹爹，我昨天不该信口开河。”

    秦节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阿昭，你虽然不怎么出门，见识少些，可平日里也算聪明，说话办事儿还是稳妥的，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冲动？”

    秦昭没吭声，秦节也没逼着她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来：“你平日里读那些圣贤书，像“卧冰求鲤”这般荒谬的也不少，你心里怕是也没少腹诽，可是平日里最多也就是跟我唠叨一下。可这次，你怎么就跑去跟许先生发牢骚了？”秦节说到这里，其实自己也已经有了答案：“阿昭，你是在害怕对不对？怕爹爹续娶，怕我给你娶个刻薄的继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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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秦昭本来一直强忍着，听到秦节说了继母的话题，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娘走了三年多了，我知道好多人都有给您做媒的意思，我知道您一个人很辛苦，可我就是忍不住害怕……”

    父亲可能续娶这件事儿放在秦昭心上已经很久了，母亲刚走的时候，她沉浸在悲伤里，并没有想这些事儿，后来父亲结束丧假，带着她离开云中府的时候，她的舅舅们纷纷来送，小舅舅还特地地叮嘱她，万一她父亲有一天要续娶，一定不要闹脾气，这是难免的事儿。总归她的父亲一定会疼爱他，母亲留下的嫁妆也足够丰厚，她没几年就会出嫁，好好孝敬父亲，照顾好弟弟才是正经。退一万步，真的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她还有舅舅们呢！小舅舅的话言犹在耳，可是她却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的四个舅舅跟那么多表兄弟表姐妹全都死了，全都死了，这世界上，她只剩下父亲跟弟弟这两个最亲的亲人了。

    秦昭哭得厉害，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世界里，作为女儿，不管父亲要娶什么女人，她都必须乖乖叫对方母亲。而那时候，按照世俗的管理，他的父亲就要把教育她的任务教给继母。而这个新的母亲，会愿意让她像男孩子一样整日读书么？会放纵她出入前衙后宅并不约束么？会忍受丈夫时不时地带女儿出去玩而不是带着她么？很明显，这些都不可能。

    一旦有了继母，她可能需要开始做她很不喜欢的针线，没有继母的允许不能离开后宅，如果要出门，那必然是跟着继母，或者父亲带着一家人出去……而这些，只是最基本的，继母进门她一定会面对的事情——不管这继母为人如何。而若是这个继母为人再刻薄些的话，那情况就更糟了。

    这种事儿，秦昭其实一直避免去想，但是这种事儿哪里是说不想就不想的？憋在心里罢了。所以当她看到卧冰求鲤的故事的时候，本能地就觉得恶心排斥，然后一不小心，便在老师面前失态了。

    秦节见女儿哭的厉害，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拍拍她的背，越拍，秦昭哭得越厉害。秦节最后没办法了，只得放大招：“阿昭，你放心吧，爹爹不会续娶的。”

    秦昭哭的打起嗝来，勉强停下了哭泣，抽噎地说：“爹爹别这么说，你想续娶就娶吧，别管我了。”

    秦节越发哭笑不得：“假惺惺的，我现在真的要说我要续娶，你还不是要哭死？好了好了，我是认真的，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忙得要命，哪有时间娶妻，我儿女双全，干嘛要自讨苦吃啊？”

    秦昭有点相信了，使劲儿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看秦节：“爹爹你说真的？”

    秦节点头：“比真金还真。阿昭，你可知道，许多人劝我续娶，都是拿你们俩说道，说孩子需要母亲照顾，其实我心里明白的很，但凡当爹的不那么懒，亲生的父亲怎么说都比继母照顾的用心吧！正好你大伯母快到了，以后外头提起来，你也是有妇人教养的女孩子，不至于影响了婚嫁。我所虑的不过就是这么一件事儿了，如今也不是问题了，那我还续娶干嘛？”

    秦昭这次总算是信了，她破涕而笑：“阿爹，阿爹，你真好……你，你想续娶就续娶吧，我会乖乖的，真的。”

    秦节大笑：“一个卧冰求鲤的故事就把你吓成这样，我哪里还敢弄个活的继母回来给你看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哄好了女儿，秦节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女儿大了，可心思也慢慢地重了，这要放在前几年，她觉得心里不舒服了，肯定先找自己哭一场，可现在却憋在心里，若不是憋的受不了不小心犯了脾气，怕是自己还不知道呢。

    秦昭哭了一场，当时是痛快了，过后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她坐在镜子跟前，看看满头黄毛的自己，越发地郁闷，有时候想着自己赶紧长大，就不用怕这个怕那个了，可是长大就要离开爹爹，跟一个陌生人过日子了，这不是更可怕么？

    呆坐了一会儿，秦昭越发觉得自己这两天表现的挺不好的，先是顶撞了先生，然后又拿眼泪胁迫父亲，这哪里是当人学生，当人女儿应该干的事儿？

    秦昭想来想去，便去请教琥珀，说自己觉得父亲辛苦，该送点什么？别提针线活啊，那玩意她最不在行了！琥珀想了想，便建议秦昭学着做几样小点心给两人送去。秦昭一听，这个不错！便跑去厨房找了吴婶子，问她可有什么在行的点心能教她？

    吴婶子对秦昭的心血来潮并不奇怪，好在只是要做点心，不是做菜。点心这东西，这年头也只有大户人家能做得出精致的，除了厨下的手艺问题，其实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放的起料！正经的好点心多用细粮，可细粮的价格比粗粮高太多了，一般人家粗粮能管饱就不错了，谁吃细粮？还有调味用的糖自然是雪花糖最好，这东西没有怪味，最适合调配东西，但是价格贵的令人发指。一两便要几十文，平民百姓谁用得起？所以街上卖的大多是黑糖，或者饴糖之类的东西。前者味道重，做点心不好看，后者也是一股子饴糖味，不管加什么材料都盖不住。别的材料也一样，比如炸东西，一般人家吃的油固然便宜，可是你炸麻花用菜籽油？肯定影响味道！上好的花生油价格是菜籽油的三倍，一两便要二十文。又有白面，酥油，芝麻，干果馅料等物，一般人家哪里吃得起？普通人家窜亲戚买的点心，几乎都是拿菜籽油，黑糖这些东西做出来的，一斤只卖十几文的东西，会给你放多少糖？再好的手艺也发挥不出来啊。

    而对于像秦家这样的人家，小主人要做个点心，雪花糖白面酥油还不是随便用？

    吴婶子说了几样简单点心的配料比例，秦昭拿了本子记下来，然后挨个配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面，然后塑形，期间她正经自己动手的地方并不多——其实秦昭倒是想要完全自己动手，后来发现不可能，她虽然带了襻膊围裙，可是面粉还是弄了她满头，最后面团怎么也揉不均匀，吴婶子最后还是伤手帮忙给和好面的。蒸或者炸的过程，秦昭更是没法自己做：她总不至于亲自学烧火吧！所以秦昭主要走的就是面团的塑形：这玩意最能看出她的诚意了！

    吴婶子其实是不建议这样的，大户人家的闺秀，下厨还不都是装装样子？谁没完没了的练习这个啊，把手做粗了可怎么办？至于做出来的东西，自然要精精致致，至于到底谁做的，谁在意啊？偏偏秦昭不肯全套装相，死活都要亲自做造型，到最后吴婶子拦不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秦昭把那扭成一团粗细不均的麻花，还有各色各样看不出造型到底是什么的诡异蒸面果子装了盒子，提了出去。

    秦昭的面果子端到许先生那里，先是老实道歉，然后拿出来了自己做的蒸面果子，她没给许先生送麻花，那玩意太油腻，又硬，不适合老人吃。东西一亮相，果然被闻讯而来的许继嘲笑一番。许先生倒是蛮欣慰的，自己这个女学生虽然脾气坳了点儿，但是大体上还是非常懂事儿的。他也不嫌弃秦昭做的面桃难看，拿了一个吃了，笑道：“做得挺好，年纪大了，就喜欢吃这些香甜的东西。”

    秦昭见老师不生她的气，也很开心，呆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回到厨房，仔细点捡了几个看起来最接近桃子的造型，装了一层，又捡了几根麻花，装到第二层又拎了一盒子，跑去见秦节。

    秦节这会儿才下班，正在书房里跟连瑜说话。秦昭一眼看去，连瑜的脸比前些天丰润了一些，越发显得面白如玉，他跟秦节一起站在窗边往外看，两个美男子的样子看起来就跟一幅画似的。秦昭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忍不住开口赞美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秦节听到声音，扭头看见女儿，想想女儿刚才的话，心中无限苦逼：女儿最近越来越生猛了，这么直白地对着亲爹跟美少年发花痴，真的没问题么？

    连瑜的心情倒是很不错：“哈哈哈哈阿昭你真有眼光！”

    秦节的脸顿时成了“囧”字，他现在十分理解村里人为什么觉得连瑜是借尸还魂了，这孩子的脑子被烧坏的绝对不是一点半点！

    秦节这边纠结的要命，连瑜的注意力却已经转了方向：“怎么阿昭亲自端了食盒过来？可真是个孝顺孩子……”

    秦节的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什么孩子，我闺女只比你小四五岁好吧！

    秦昭却没在意这些，她兴致勃勃地对秦节说：“爹爹，烦劳您日日为女儿的事儿挂心，我这几日到厨房给吴婶子学做了几样点心，拿来给爹爹尝尝！”

    秦昭做点心孝敬父亲的行为果然对了秦节的胃口，他原本有些纠结的脸色立刻变得春光灿烂。毫不吝惜的夸了女儿一通，然后又招呼连瑜：“正好无瑕也在，来，尝尝你妹妹的手艺——”他话音未落，只听连瑜大笑：“阿昭，你竟然把点心捏成屁股的样子，实在是太有创意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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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口无遮拦的代价就是，连瑜不得不把把各色蒸点心按口味各吃了一个以安抚小女孩受伤的自尊。虽然秦节觉得口感还不错，但是连瑜觉得这位爹爹一定是昧着良心说的，死面的蒸面果子能有多好吃？造型还像个屁股似的。而且他非常怀疑这东西用了一半的糖来和面！我勒个去，这玩意绝对属于黑暗料理的范畴。当然，面桃子面鲤鱼还不是最糟糕的，硬的硌牙，炸的焦黑的麻花才是最可怕的，连瑜勉强吃了一根便宣布自己实在吃的太饱了，不能再吃了……

    秦昭对这位无瑕哥哥的感觉十分复杂，当初在街上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秦昭就就觉得他是个很好玩的人，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不错，这个哥哥确实非常有趣，而且长得太好看了啊！只是……这么好的一个哥哥，怎么偏偏脑袋就给烧坏了呢？

    这会儿，秦昭正跟弟弟一起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小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不管搬到哪里，每个春天我都能从院子里发现一只从鸟巢里掉下来的黄鸟呢？”

    秦明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只小鸟，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姐姐：“阿姊，我们可不可以把这只鸟养起来？”

    秦昭摇摇头：“不行，这鸟太小了，养不活的，咱们还是得把它送回去？”

    秦明撅嘴道：“可是爹爹不让你爬树！”

    秦昭的小声说：“嘘——你不说的话爹爹不会知道的！”

    秦明认真地看着姐姐：“我昨天听许三哥说了个词儿，叫做掩耳盗铃。”

    秦昭顿时囧了，谁再敢说她弟弟不够聪明？这熊孩子只是坐不住罢了，融会贯通什么的也太厉害了吧？她正想纠正弟弟用词上的不当之处，只听秦明又说：“阿姊，许三哥说，掩耳盗铃的意思就是说有个人捂着耳朵偷铃铛，我就想知道，他两个手都用来捂耳朵了，铃铛放在哪里？难道用嘴叼么？”

    秦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弟弟还没聪明到成语活学活用，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喂喂，熊孩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啊！怪不得背书背的慢，脑袋都用在这些奇怪的地方上去了。还有许继，这混蛋故意的吧？教我弟弟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这么想着，之见弟弟拽拽她的袖子：“阿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啊！”

    秦昭只好认真地向弟弟解释：“许三哥逗你玩呢，掩耳盗铃并不是偷铃铛，而是大钟，那人因为拿不动大钟，便想把钟砸碎带走……又因怕别人听到声音过来，才堵了耳朵。”她正说着只听到身后传来别人的声音：“所以这个成语其实很不合适，应该是掩耳砸钟才对……”

    秦昭扭头一看，连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秦昭忙站了起来：“无瑕哥哥早，对了，您会爬树是么？能不能帮个忙？”

    这话题转的太快，连瑜顺着秦明的目光往地上一看，反应了过来：“你是要我帮忙把这只鸟放到鸟巢里么？”

    秦昭连连点头，她想起连瑜前几天说过他会爬树的问题，未免自己爬树被抓到，于是干脆求连瑜帮忙。

    连瑜看看地上的鸟，然后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我了！”

    一刻钟后，秦昭嘴角抽搐地看着连瑜抱着个鸟巢从树上出溜下来，然后走到小鸟跟前，伸出手捏住它，把小黄鸟放回到了巢里。

    秦昭已经风中凌乱了：“无瑕哥哥……你，你怎么把鸟巢给拿下来了？”

    连瑜莫名其妙：“你不是说要把鸟放回到巢里么？这不是放回去了么！”

    秦昭简直想哭了：“可是我是想让小鸟回到它爹爹妈妈身边去啊！”

    连瑜摊手：“把鸟巢再放回去不就得了？不过，你确定要把鸟巢放回去！”

    秦昭连连点头：“放回去放回去！”

    连瑜外头看看她：“即使放回去之后，小鸟会被老鸟啄死？”

    秦昭愣住了：“啄死？为什么？”

    连瑜叹了口气：“你刚才看到这个鸟儿的时候，如果不去摸它，不去碰它，等老鸟过来找自己孩子的时候，你再帮忙把小鸟放回去，或许鸟爹鸟娘会记得这事自己的孩子。但是呢，你现在对这个鸟又是摸又是碰，再把它放回去，鸟身上有了别的气味，老鸟就会怀疑这是别人的孩子，然后把它啄死——”

    秦昭忙问：“那怎么办？”

    秦明赶紧喊道：“留下留下，我养这个鸟……”

    两姐弟正说着话，连瑜忽然拍拍脑袋：“咦咦，好像记错了？应该是哺乳动物？鸟的嗅觉似乎不是很好的……不对，树洞类的鸟类大部分嗅觉都挺好。唉唉唉，果然年纪大了，脑袋里的好多东西乱糟糟的。”

    秦昭顿时喷了，年纪大了？喂喂你才比我大几岁啊……看来爹爹说的没错，无瑕哥哥的脑袋确实被烧坏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连瑜最终还是坚持小鸟放回去会被老鸟啄死的结论。于是秦明兴高采烈地端着鸟巢要安置到自己的房间去。秦昭正要跟着过去，却听见连瑜在身后轻叹道：“我真是助纣为虐，人家孩子丢了就够惨的了，我居然还帮忙把人家房子给强拆了……”

    秦昭听了，心中暗道，爹爹说的没错，这无瑕哥哥果然病的不轻。

    虽然觉得在屋里养鸟很不靠谱，秦昭还是没忍心拦着弟弟。他们这几年净在家里守孝了，秦明长了这么大，连个同龄小伙伴都没见过，这会儿有只小鸟做伴儿，其实蛮好的。晚上秦节回来，对屋里多了一个小鸟巢也没什么意见，笑眯眯地表示回头请个花鸟师父过来教教他们姐弟怎么养鸟。

    秦昭这阵子心情十分的好，老师来了，还把许三哥带来了，虽然他有时候会有点儿烦人，但是有他在，许先生的院子里变得很热闹，不会的问题也不用不停地打搅许先生了，直接问许三哥就行。连家哥哥也找到了，他虽然脑子被烧坏了，但是人真的挺好的，也很有趣。过阵子几个堂姐也到了之后，那就彻底圆满了————就算不出门，自己家里也是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寂寞。

    这天，秦昭一早上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因为是休沐日，她不用去上课，便想着早一点去给父亲请安——好吧，找父亲其实是个借口，她其实是想趁机见见连瑜。连瑜身体还没彻底好，又在守孝，所以不怎么出门，只是每天早上去给秦节请安，也就只有这个时候，秦昭才比较有可能见到他，可是只见一面，她就要去上课了。

    上次休沐日，她在父亲院子里玩，结果上了小黄鸟儿掉到地上的事儿，黄鸟事件的后果是两只没了家的老黄鸟追着连瑜啄了好几天，后来还是连瑜又弄了一堆细草树叶子堆在树下，方便黄鸟夫妇重新盖新巢，两只鸟才算放过了他……更让秦昭哭笑不得的是，那两只鸟每天会捉了虫子去屋里找小黄鸟喂给它。所以，鸟的嗅觉问题，果然是无瑕哥哥记错了吧？

    秦昭深以为，自己应该多多关心这个脑子被烧坏的哥哥，好不容易休沐日，当然要趁着连瑜在秦节那里，多跟他交流交流啊——好吧，秦昭必须承认，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连瑜太好玩了！当然他长得实在好看也是原因之一。

    天气渐渐热了，秦昭对挡着耳朵两边的垂挂髻很不耐烦，便让丫鬟给他梳了个百合髻，然后也没吃早饭，就直接跑到秦节那里了：反正在父亲那里肯定能蹭到饭。

    秦昭高高兴兴地跑到秦节那里，果然绿萝跟紫鸢正在摆饭，她连忙道：“多给我来一份！”然后才给秦节行礼。

    秦节哭笑不得：“你看你，整天毛毛糙糙地，哪里像个女孩子？”秦昭吐吐舌头，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然后她往旁边看看：“咦？阿明呢？”

    秦节笑道：“一早上就端了鸟巢跑去找你无瑕哥哥玩去了，刚才传了话回来，他在那边吃了。”

    秦昭笑道：“弟弟跟无瑕哥哥倒是合得来。”

    秦节看看她：“你不是也很喜欢他么？”

    秦昭咳了一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秦节摇摇头，拿自己这个闺女实在没办法，这哪里像个女孩子啊？瞧这一头黄毛啊……这都十一二了，看起来还跟人家八九岁的孩子似的，叫她一声“垂髫小儿”都勉强说得过去呢……等等，今天换发型了，哎呦，这两撮儿头发，是百合髻？怎么跟别人家的孩子梳的总角差不多效果啊。闺女啊，不指望你长成你娘那样倾国倾城，好歹也稍微像点女孩儿啊，看着真牙疼……

    秦昭并不知道她爹在腹诽什么，她知道自己瘦小，不过既然不怎么出门，也没人总拿这个事儿戳她，所虽然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不太好看，但是从不往心里去。有这个时间多看几本书，多玩儿会呢，谁要操心这些没用的啊！

    吃完了饭，丫鬟们把桌上的东西撤下去，秦节这才开始说正事儿：“阿昭，你穆叔叔再过两日就到了。而且，他给你请了一位先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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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秦昭本来想去找弟弟，可听到秦节说起这个，顿时开心了：“穆叔叔回来了！咦咦？那大伯母她们马上就到了？”

    秦节脸上一僵：“你大伯母她们没过来。”

    秦昭一愣：“什么？没过来？她们不是暂住在朔州知州的家里么？那哪里是长久之计啊！”

    秦节叹道：“是啊，你大伯母自然知道住在别人家不是常事儿，所以你穆叔叔一到，她便央了你穆叔叔送她到太原府她的娘家去……”

    秦昭顿时愣了。

    云中府出事儿的时候，秦大奶奶正好带了两个女儿并一个侄女到了南边的一座山上礼佛。谁知道西蛮人正好在这个时候打进了城。秦大奶奶在半山上看着城里的浓烟火光，还有城楼上燃起的烽火，吓得半死。后来在尼姑的劝告下赶紧让下人驾车，逃向了朔州府。

    朔州府的知府是秦节的同年，秦节当日送妻子棺椁还乡的时候还曾跟这位罗知府见过面，秦大奶奶逃到朔州，满城都是难民，实在无处落脚，万般无奈之下想起小叔子的这个同年，便硬着头皮让唯一的一个男仆拿了信跑去知府衙门。

    这罗知府是个厚道人，一听说同年兼同事秦节的大嫂跟侄女儿逃难到此，赶紧派人把她们接到家里，然后写了封信，通过驿站送给秦节。秦节那会儿才得知云中府在一场围城站之后重被大宋夺了回来的消息，同时也知道了整个秦家，住在太原府所有人被一网打尽，硬是没有一个幸免的——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秦家是当地豪门大户，西蛮人肯定先到他家烧杀抢掠。秦节正悲痛欲绝的时候，得到大嫂跟几个侄女幸免的消息，喜出望外，赶紧让自己的好友去接她们，谁知道去了几个月，却传回来这么个消息。心中的郁闷无以言表。

    只是他心中虽然烦闷，嘴上却反过来劝女儿：“你大伯母的娘家就在太原，自家的母亲兄弟，总不会亏待了她们。太原府离云中府近些，想来你大伯母也是故土难离……”

    秦昭瘪瘪嘴没吭声，她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几个月，却盼来这么个结果，自然不开心。秦节见她兴致不高，便变了个话题：“你可知道你穆叔叔为你请的先生是谁？”

    秦昭撅嘴道：“总不至于把什么隐世大儒给请来吧？”

    秦节摇头道：“这倒不是，不过也很出名就是了，是咱们云中府大名鼎鼎的冯姑娘。”

    秦昭先是一愣，想了一下顿时僵了：“阿爹，你说的这个冯姑娘，该不会就是那位守望门寡守了十几年的冯姑娘吧？爹啊，我挺佩服这位冯姑娘，只是……真的是她么？”

    这个问题秦节其实也挺牙疼的，他跟穆维是发小儿，两个人的关系这些年一直都很好，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穆维科举上的前程废了，不得不投奔秦节做幕僚，可实际上两个人一直保持了少年时期的友谊，秦节从没把他看成是自己的下属，而是一直当他是好朋友。穆维办事儿一向稳妥，所以秦节跟他说过给女儿请老师的问题。正好他去北地办事儿，秦节便说，看到因战乱背井离乡的有才华的先生，不必跟他打招呼，直接请回来就行。秦节对穆维十分信任，这才说了这样的话，谁知道穆维竟然给他弄了个守望门寡的女人回来！这不是开玩笑么？别听什么名声好，除非那些死要面子的老家族，普通的官宦人家，会愿意把女儿教给一个望门寡的女人教啊？寡妇守节还算是贞洁，自愿守望门寡的女人大部分都有一颗榆木脑袋好吧！这样的女人，把女儿教傻了咋办！当然，这位冯姑娘的情况呢，跟一般守望门寡的姑娘还是有不同的。

    这位冯姑娘，说起来也是云中府大名鼎鼎的人物，冯家是书香世家，这位冯姑娘是冯家那一代的长女，据说生得十分端庄，为人静雅贤淑，是个难得的姑娘。她是家里的嫡长女，素得长辈爱重，长辈们对她的婚事十分重视，千挑万选，为她择了，云中府另一个书香门第，侯家的独苗侯正恩做夫婿。侯正恩是家里的独子，父母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虽然只是小康之家，可是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家庭关系简单，侯正恩读书又读的很好。就从这择婿上头，就能看出来，冯姑娘的家人对她不是一般的爱惜。这侯正恩除了家境稍微差点，做夫婿就没啥缺点了！可家境差怕什么？反正冯家有钱，多给冯姑娘带嫁妆就是了。

    原本这是多美满的事儿啊？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侯正恩在跟父亲还有一大群文人骚客出去到北面风景优美之处游玩，结果碰到了西蛮的小股骑兵，一群文弱书生被西蛮的骑兵砍瓜切菜一般杀了大半，只有几个运气好的正好爬到山包包后头，逃过一劫。

    许多人的尸体带了回来，但侯正恩的尸体却没找到，估摸着是掉到河里了……侯老爷一听儿子死了，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死了，而侯太太儿子，又死了丈夫，晕了过去，等醒了便看到冯姑娘陪在床边。冯姑娘表示，自己是侯正恩的未婚妻，要替侯正恩照顾他的母亲。侯太太哪里肯依，死活都要让冯姑娘回去，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心头肉，人家的闺女何尝不是人家的爹妈的心头肉呢？可是冯姑娘铁了心，便在侯家住了下来，帮着办完了侯老爷的丧事，又照顾着侯太太，一下子便过了三年。三年后，侯太太去世，她去前把自家房子的房契交给冯姑娘，说这是补贴给她，做日后嫁人的添妆的。冯姑娘嘴上应了，可等把侯太□□排下葬了，冯姑娘便搬到了昔日她父母给他买的一个小房子里，过起了独居的日子。

    这事儿如果就这样子，也不会让秦昭这么个小姑娘都印象深刻。关键是后来的发展，侯太太周年那天，冯姑娘去拜祭她。结果忽然跑来一个道士，声称自己是侯正恩。侯正恩出事儿是在四年前，云中府记得他的人还真不少，众人纷纷表示，这就是侯正恩啊！侯正恩拜访了一圈亲朋故旧，说自己当日跳了河，然后飘了很远之后，被一个道观的道士救下来了。他在那里养伤，然后觉得那地方风景秀美，道士们道骨仙风，便在那里住下，做了道士……后来他便四处云游，这阵子正好游回了家乡，谁知道物是人非，自己的父母竟然全都不在世了。

    侯正恩向亲朋故旧表示，自己虽然皈依了道教，可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父母死了，自己的未婚妻如此痴情。他表示想要重返俗世，好好补偿冯姑娘。

    谁知道冯姑娘连正眼都不肯看他一眼，只道：“吾心如石，即今在，与我何与乎？”我的心已经静的跟石头差不多了，你回不回来关我屁事儿啊！然后这姑娘回了自己的小宅子，让人把侯家的田契房契统统还给侯正恩，摆出了恩断义绝的架势。

    那侯正恩十分无趣，只得把房子卖了做盘缠，又踏上了云游的路……当然，他还是有点良心的，把自家的八十亩田契还给了冯姑娘。

    这事儿实在是峰回路转，让人想忘了也难。不少人说冯姑娘实在是贞妇典范，但也有些人提起这位姑娘，话可就不好了，这不是有病么？

    秦节对这事儿没啥看法，各有各的活法，人家守一辈子望门寡，不乐意结婚，有什么奇怪的？别的不说，就她那个二百五的未婚夫，但凡稍微有点追求的姑娘，就看不上这号人好吧！这冯姑娘只是比一般姑娘更倔一些罢了。可之所以没看法，那是因为秦节跟她没啥关系，现在这位独行特立的冯姑娘要被请来给他闺女当老师了，擦，别说闺女觉得意外了，他也觉得太突然了呀！

    穆维把这么一位把守寡当爱好的老姑娘请回来给秦昭当老师，让秦节忍不住腹诽：“该不是思安看上了人家吧？这姑娘的身份可有点麻烦啊……”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毕竟是给阿昭请老师，穆维是不会把他的私事掺和进来的。看来这位冯姑娘应该确实是有她出众之处了。

    秦节想通了这点，便认真地对女儿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是听说过这位冯姑娘的名声罢了！只知道她受了望门寡，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才华，我们都不知道。你穆叔叔既然专门请了她，想必这位姑娘定然有过人之处，你某要还没见面，心里便存了偏见。”

    秦昭叹气道：“爹啊，我不是对冯姑娘有偏见啊。我只是觉得有点紧张，这样的人物，一定很严厉吧！”而且脾气十有八九会很古怪啊！

    后面这句话秦昭只是在心里想想，不过不用她说出来，秦节也觉得这人的脾气正常不了，唉声叹气道：“你穆叔叔请来的人，才华必然是有的，便是严厉点，也没什么坏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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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不管父女俩如何纠结，人已经给请来了，于是秦节赶紧安排人收拾出一个小院子给冯姑娘住。

    其实秦节没有跟秦昭把全部事情说了。云中府出事儿的时候，冯姑娘幸运地正好在城外的道观做客，逃过一劫，后来便跟道观里的女道士们一起逃去了太原府，在太原府的一处道观住下了。她不愿意靠着女道士们过日子，便出去给一些富裕人家的小姑娘做先生。冯姑娘在云中府虽然名气很大，但是到了太原府，谁知道她啊？她又不可能到处宣传我厉害着呢，望门寡守了十几年呢（喂）！

    所以最后被女道士们说服了请冯姑娘做先生的，只有一些想让女孩子学点东西，又请不起专门先生的人家：这些人家想让女孩子认字，又不想孩子出门，于是冯姑娘便隔日到家里给小姑娘教课，一次不过一两个时辰，教了四五个学生。

    用这种办法请先生的家庭都富裕不到哪里去，冯姑娘也只是勉强为生罢了。结果就这样的日子，还是被搅和了：一个女学生的母亲早年去世了，她父亲看她无人管教，怕日后嫁人了还是不懂事，怕吃亏，就请了冯先生教她道理。那女学生原本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谁知道冯姑娘教了两个月，眼瞅着便亭亭玉立起来。这本来是好事儿，谁知道那位老爷不知道发了什么失心疯，竟觉得光是当先生，女儿便出息到这份上，若是天天在身边教养呢？正好自己也需要个老婆了，这多好啊。于是他便请了冰人，到道观向冯姑娘提亲去了！

    冯姑娘给拒绝了，但这位老爷还是不依不饶，三番五次地请人去说和，冯姑娘不胜其烦，这也就罢了，其他学生的父母也跟着掺和，而且，不好听的话也传出来了，说她是故作清高抬身价。

    一向高傲的冯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正好穆维来到太原办事儿，听说了同乡冯姑娘的窘境，便上门拜访，后来冯姑娘便答应他到江宁来。

    穆维的信里只是大概把这些事情说了说，倒不是他八婆，而是给孩子请先生，总要妥帖些，前因后果跟秦节说清楚，也免得不知道人家的忌讳闹的不愉快：比如，千万不要给冯姑娘做媒。

    秦昭的心情实在不怎么样。小孩子，没有几个喜欢严厉的长辈的，她从小自在惯了，是真怕来个管手管脚的老女人：比如她在杭州的时候，那会儿她虽然不出门，但本地同知家里几个女儿有时候会来看她，妹妹提起来家里那个老师，都烦得要死，老寡妇不可怕，可怕的是还要为了生计奔走的老寡妇，自己吃够了苦，对锦衣玉食的小姑娘们严厉的要命：好吧，这话不是秦昭说的，是跟她比较要好的小姑娘吐槽的，那姑娘大概是觉得秦昭小小的啥也不懂，又不太出门不会跟别人唠叨，所以在她面前吐槽的厉害。完全忽视了秦昭只是个子小，其实跟她一样大的问题。

    秦昭蔫搭搭地走到连瑜住的院子门口，她还没来过这里呢，前阵子连瑜生病，父亲不许她过来捣乱。不过……现在弟弟都过来了，自己来转转，应该没问题吧？

    门里面传来了秦明的笑声，秦昭忍不住推了下院门，虚掩着，她便喊了一声：“无瑕哥哥，你在么？”

    话音刚落，门便被拉开了，秦明冲了过来：“阿姊阿姊，你怎么还没来？小黄刚才想飞呢，不过扑棱了几下又掉下来了！”

    秦明拉着秦昭的手就往院子里跑，秦昭进来一看，果然看到那小黄鸟正站在连瑜的肩膀上扑棱着翅膀往起飞，两只老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来的，在一边扑棱着翅膀干着急。

    连瑜见秦昭过来，笑眯眯地冲她打招呼，然后伸手把小黄鸟举高，松手，小黄鸟扑棱着飞起来，然后，吧唧一下栽地上了……

    连瑜叹道：“这么多人，不，这么多人跟鸟给你当陪练，这都飞不好，你还能更笨一点么？”话音刚落，一旁的老鸟冲着他便啄了过来，连瑜伸手一把抓住那鸟，开始飚普通话了：“一个一个的都成精了么？难道这不是架空历史文而是奇幻修仙文么？要不要这么通人性啊！”

    秦昭心说这无瑕哥哥又犯病了？这是哪里的方言，调子这么怪，一句都听不懂啊！或许他就是在说胡话吧，还别说，这样子看着蛮可爱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连瑜看看她：“笑的这么勉强啊，丫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啊！”

    秦昭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无瑕哥哥，你可真逗！”

    连瑜笑眯眯地把小黄鸟从地上捡起来，放到秦明肩膀上：“带着它去树底下玩吧！”然后扭头走到秦昭跟前：“来来来，少女，跟哥哥说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秦昭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父亲说给我请了位先生，那位先生是著名的贞女，我怕她会比较严厉，所以紧张了些。”

    连瑜：“贞，贞女……圣女贞德么？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贞女啥的不都是投水啊上吊死了的么？比如史贞女啥的……活着的不都是贞妇啊寡妇啥的么，这直接叫贞女的是个什么玩意？？”

    秦昭想起连瑜在村里住了那么多年，要说没听说过这活着的贞女大概……大概也是正常的，也没在意他的语气，十分耐下心来解释道：“贞女不是玩意……”说到这里她觉得自己也被拐带的出毛病了，这叫什么话啊！忙端正态度解释道：“除了那些守贞而亡的未婚姑娘，守望门寡的姑娘一般也被叫做贞女的。”

    连瑜顿时喷了：“秦叔叔给你请个守望门寡的老chu--老姑娘当老师？开什么玩笑，这种老姑娘很变态的，长期守寡，还是望门寡，没什么指望，很容易性格扭曲什么的……”

    秦昭嘴角抽了抽，解释道：“其实她不是没指望的，好像未婚夫回来过，她不肯嫁嘛……”

    连瑜：“嘎？”

    秦昭便把冯姑娘的事迹说了，连瑜的表情一路飞速变换，听到冯姑娘对未婚夫说“吾心如石，即今在，与我何与乎？”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嘟囔道：“我错了，我以为是个恨嫁的但又死要面子的老处女，结果却是个浪漫主义者，爱上了守寡本身而不是为那个男人守贞……不对不对，这忒玛根本就是个不婚主义者吧？”

    秦昭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地问：“啊？什么主意？”

    连瑜咳了一声，不提自己嘟囔了什么，而是一本正经地说：“我看这位冯姑娘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像姓侯的这种二百五，绝对不能嫁，嫁给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还真不如守望门寡呢！”

    秦昭歪歪头：“你说的有理。”

    连瑜又道：“不过守望门寡不是什么好主意，除非家里富得流油不担心养老问题……不对，就算这样也不行，你看冯姑娘不是挺有钱的，可遇到国难还不是歇菜了！不过这种事儿属于不可抗因素，就算有家有口有男人也没用，搞不好全都死光，更惨！哦，跑题了，总之，不要跟她学啊……”

    秦昭大汗：“我怎么会因为老师守了望门寡就想跟她学啊！”

    连瑜伸手摸摸她的一头黄毛，笑眯眯地说：“也是啊，小丫头家家的懂什么守寡嫁人的，我纯粹想太多。”

    秦昭怒道：“什么小丫头，我都十二了！！”

    连瑜惊了：“你开什么玩笑，你十二，我还三十呢！你这样子完全就是个小学二年级的模样啊，擦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哪里像十二！”

    秦昭知道自己长得小，但是从来没人这么正面说过，觉得十分没面子：“我就是个子矮点，我怎么就不像十二了……你什么眼神儿啊！”

    连瑜看看她那一头稀拉拉的黄毛，嘴角抽了又抽，考虑到小姑娘的心情，只得违心地说：“咳咳，对不住，是我眼神不好！我仔细看了一下，你果然是个可爱漂亮的十二岁姑娘。”

    秦昭差点被他气死，说了几声“你你你……”，到底没说出什么，跺跺脚，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秦昭这边跑出去，芳姨娘端了一盘子洗好的水果出来：“咦，大姑娘呢？刚才还在这里呢！”

    连瑜摸摸鼻子，道：“我夸她长得可爱，她不好意思，跑了。”

    芳姐儿一听这话，叹了口气：“唉我还专门切了水果呢。”

    连瑜招呼秦明：“阿明过来吃草莓啊！”秦明跑过来抓了一把，然后又一溜烟地跑去看鸟了、

    芳姐见秦昭走了，有些失望，小声说：“可惜秦大姑娘年纪太小了，但凡她再大一点，哪怕有十一二也好啊。说不准秦老爷就能把她许给你呢，若能那样，我便是现在死了也能闭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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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连瑜诧异道：“芳姐你想什么呢？我干嘛要跟个黄毛丫头定亲！”其实人家本来就十二了，所以小丫头啊，把你认成八岁真的不是我的错啊。

    芳姐连忙解释：“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么！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秦老爷家的，虽说老爷跟秦老爷交情好，可老爷毕竟不在了。你日后考举人，考进士，哪样不要钱？全靠这点交情，不保险。”

    连瑜忍不住嘟囔道：“要不是老子家当年实在太有钱，找一打儿女人养我不要太容易哦，老子那是帅呆了。擦，果然上辈子是讨债的这辈子就成欠债的啦……”

    连瑜这段自言自语用了普通话，芳姐并没有听懂，只当他又犯病了，忍不住又擦了把眼泪：“你现在又病着，考进士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要是能跟秦大姑娘定亲该多好，就不缺钱了！”

    连瑜“切”了一声：“缺什么缺啊！我今年就考举人，最考上举人就有人投报了，哪里还用操心钱的事儿？明年去参加春闱，算了这时间大概有点紧，那就再等三年，四年后我就能中进士了，中了进士就可以娶个公主啥的，您说，我这么个分分钟就要当驸马的人，犯得着跟这么个小丫头较劲么？”

    芳姐愣了一下：“啊？你要当驸马？瑜儿你可真是有志气！”

    连瑜见芳姐满脸都是崇拜与信任，一时间自信心更是爆棚：“只是个想法啦，谁知道公主漂亮不？要长得难看就不要，娶个宰相女儿啊，太师孙女什么的也凑活了……芳姐你也觉得长得难看的绝对不行吧？”

    芳姐忙道：“瑜儿自然要娶个美若天仙的媳妇！”

    连瑜道：“对！所以你就等着给公主当婆婆吧！”

    芳姐嗫嚅道：“公主的婆婆是夫人啦！”

    连瑜摆手：“没事儿，我想办法也给你弄个诰命--”

    芳姐想了想：“不，这事儿不急，先给老爷夫人修坟，一定要修个大大的墓，让老爷夫人住一起，对了，你得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啊，离夫人近点儿……免得我到下面找不到夫人……跟老爷。”

    连瑜本来说的正爽，听到这里纠结了，自己这个亲妈对他名义上的妈可真执着，不过这种事儿也犯不着顶撞，他点头道：“记住了，给你留个好位置，离母亲更近点，打雷天你直接过去找她啊！赶明我也下去了，咱们一家正好凑一桌麻将！”

    连瑜说的开心，忽然听见芳姐喊了一声：“大姑娘，您回来了？”抬头一看，正看到秦昭一脸纠结地看着他，忙哈哈一笑：“阿昭过来了啊！我正跟芳姐聊天呢，咱们一起聊啊！”

    秦昭心说，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聊这个啊！

    秦昭刚才跑出去以后，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便又绕了回来，谁知道正碰上这娘俩闲聊，什么公主长得丑的不要，什么给爹妈重新修坟以后大家打一桌麻将……这无瑕哥哥的脑袋真的正在好转么？我怎么觉得越来越严重了。还有芳姨啊，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附和你儿子说你家夫人是公主的婆婆好么……这种话听多了我觉得我都要变蠢了。

    秦昭当然不知道，传说中“X点男主角”一般情况下都自带“脑残BUFF”，受影响的人会降低10-100个点不等的智商，就芳姐内智商内防御，被连瑜这个大BOSS看两眼，估计直接就负数了。（等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总之这位芳姐对儿子的信任异乎寻常，不过这毕竟是女主文，秦昭这个女主角自带X点男主角魅力免疫光环，她一点都不觉得连瑜的话很可靠，只觉得这娘俩儿这会儿比较像神经病。

    连瑜当然不知道这会儿他已经被盖上了神经病的戳，猛地一拍头：“对了芳姐，你不是给阿昭做了两双鞋么，不如直接拿给她？省得你来回跑还得送了。”

    秦昭忍不住又想抽嘴角了，有这么送东西的么？这可真是不拘小节。

    连瑜跟芳姐住的小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院子西面是墙，东边有两间厢房。芳姐便住在厢房里，其实连瑜曾想让芳姐搬到正房去，他住东边那间，芳姐可以住西面，正房光线好，冬暖夏凉，他实在见不得长辈比小辈住的局促。可芳姐见正房另一侧的房间是书房的格局，死活不肯让儿子把读书的地方挪到厢房去，连瑜实在说不通，只好放弃了。

    芳姐听儿子说鞋的事儿，忙站起来跑去厢房，秦昭觉得让个长辈去拿挺失礼的，索性跟了进去。

    厢房两间，分别住着芳姐跟两个丫头。秦昭跟着芳姐走进去一看，小小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是床上有点乱，炕桌上满满的都是碎布头。芳姐儿十分不好意思：“让大姑娘见笑了，这些都是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头，我想着攒攒，回头熬点糨糊粘成鞋垫儿……”

    秦昭虽然出门少，也知道一般人家的日子过的并不容易，见芳姐儿这样子节省并不觉得奇怪。芳姐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松江布的包裹，打开了给秦昭看：“瑜儿的衣料颜色太素。不合适，我的呢，颜色暗点，做荷包帕子也不好看，所以便给大姑娘绣了两双鞋，我怕做的不合脚，便往大里做了……姑娘别嫌弃我手艺不好。”

    秦昭接过鞋子一看，一双墨绿色缎子料的，一双深紫色的，颜色确实挺老气，但芳姐儿的手艺极好，上头的绣的花样颜色鲜亮，两双鞋精精致致的，看着十分可爱。秦昭忍不住拽起裙角看看自己的鞋子：“哎呀，看了芳姨做的鞋子，觉得自己的鞋子简直不是给人穿的了！”

    说话的功夫，秦昭把鞋子换上，果然微微大了一点儿，秦昭笑道：“我春天已经买了三双鞋子了，这两双鞋子正好放着秋天穿！哎呀，这底子做的真舒服，又厚又软的，这也是千层底的，怎么就比外头买的贴脚呢？”

    芳姐忙道：“大姑娘喜欢，我便再给你做几双现在穿的！”

    秦昭摇头道：“方姨莫要再做了，您是长辈，我哪里能为了穿双鞋，就这么折腾您呢？您平日里也少做这些东西，交给下头丫鬟，或者出去采买。别伤了眼睛。”

    芳姐越发局促：“我是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多亏了秦老爷，瑜儿的病也治好了，我也有了容身之处……每每想起来，万分的感激，却不知道这大恩怎么报才好，便想着给大姑娘做点东西，心里也好受些。”她说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又赶紧收了回去，并不等着秦昭来劝，就赶紧又问秦昭喜欢什么颜色，回头她再做些东西：“整日闷在家里，若不做点事情，可是要闷坏了。大姑娘莫担心，我每天只在白天做两个时辰，不伤眼的，”

    秦昭对这位芳姨的印象还真是不错，长得好看，脾气也温和，就是有些胆子小，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寄人篱下的缘故，情有可原。她见芳姐儿还是有些紧张，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转移话题：“芳姨，我听人说，我们吃的米，那稻子是水里长出来的？您在乡下呆过，应该见过这东西吧，在水里长，可怎么收割啊？”

    芳姐听秦昭问这个，表情立刻轻松了，细声慢语地说：“其实稻子也不都是长在水里的，我家乡那里，种的便是旱稻……不过我家老爷的家乡，种的倒都是水稻。”

    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似乎能把人身上的焦躁全都抚平一般，秦昭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句十分外行的话，两个人竟然还真谈到一起去了。

    秦昭本来只是没话找话，真说起来，发现芳姐儿平日里只是太胆小，一旦不紧张了，说话有条有理，用词还挺讲究的，不禁好奇道：“芳姨，您是不是上过学啊？”芳姐脸一红：“我这样的人，哪里上得了学？是那会儿夫人在的时候教我的，她说人生一世不容易，既然有机会，就别做了睁眼瞎子，哪怕能给瑜儿念个书教他写个一二三呢？”

    秦昭“哦”了一声，忍不住评价道：“连夫人可真好。”

    芳姐点头道：“夫人是这世上最好心的人，我每每都想，若当初病的人是我多好？夫人若还在的话，老爷也肯定不会有事儿……他们都在，瑜儿也就不会被那些人--偏偏剩下我这个没用的，护不住他。多亏了秦老爷救了瑜儿，要不然，我真是连死都不敢死，生怕到了九泉之下，没脸见老爷夫人。”

    秦昭想起当日在街头遇到连瑜的场景，忍不住道：“话不能这么说，难道不是您把无瑕哥哥救出来的？我第一次见到无瑕哥哥的时候，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却还记得提醒我赶紧回家，小心拐子……阿爹那时候便对我说，身处困境却还能坚持本心，且毫不颓废，连大哥是个很难得的人。我觉得，就算连大哥没有碰到爹爹，也一定有办法摆脱困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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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其实连瑜遇到秦昭的时候情况已经相当糟糕了，语言不通，写的字一般人还不认识，又带着一身的伤……可以说，他是处在绝境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当初秦昭不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对他也只有好奇，却无法产生同情怜悯这类的感情。

    秦昭说着话，忽然发现床边有块造型奇特的布料，忍不住拎了起来，咦，好几块布缝到一起的：“芳姨，这做的是什么啊？”

    芳姐儿抬头一看，脸腾就红了：“这个……咳，什么都不是！”说着赶紧把那两块布塞回到袖子里，秦昭莫名其妙，然后门啪地被推开，连瑜走了进来：“对了芳姐，我让您帮我改的内裤改好了么！”

    芳姐蹭地站起来，紧走几步，把那团布从袖子里薅出来塞给连瑜：“改好了，你快拿起来吧！”

    连瑜莫名其妙：“不就是个内裤么，干嘛往我袖子里塞啊，鼓囊囊地多难看。”

    秦昭歪头问连瑜：“什么是内裤？”

    连瑜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小姑娘呢，反应过来自己老妈为毛这么偷偷摸摸的，觉得十分无语，犯得着么，我小时候还帮我妈买卫生巾呢好吧！于是大大方方地说：“就是没裤腿的的中裤，当然，是满裆裤不是开裆裤！”

    秦昭：囧，我错了我果然不该问的！

    连瑜说完，便又跑了出去，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刺刺地跑过来就为了要条内裤。

    秦昭扭头看芳姐，见她一脸被雷劈的表情，顿时十分同情，儿子变成个会在女孩子面前拿着内衣到处跑的半疯，这位芳姨一定压力很大，想想她刚才那样，应该是知道儿子发疯，所以故意哄着他吧？对，一定是这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想到这里秦昭轻声道：“芳姨，连哥哥这样，真是辛苦你了。”

    芳姐道：“不辛苦不辛苦，瑜儿懂事着呢，刚才还说等过几年他中了进士就给我也求个诰命呢！我没答应，想着等他发达了让他给老爷太太修个大大的墓才是正经。”

    秦昭：凸！她刚才跟连瑜聊天的那些话居然是认真的么？

    被这不照理出牌的娘儿俩刺激了一番，秦昭直到回到自己房间还是囧囧有神的。什么怕老师很严厉啊，担心许先生岁数大了教不了她多久这类的问题早被她抛到脑后了：我勒个去，我家后院住着一只坚信自己下一科一定能中进士的十六岁少年！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会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啊，看看人家，看看人家，要有自信啊秦昭！

    秦昭这边胡思乱想，那边连瑜又在跟芳姐聊天：“我过阵子回老家一趟！”

    芳姐本来坐着，一听这话下的跳了起来：“你你你，你回那里干什么！那些人想杀你啊！”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她的脸都白了。

    连瑜赶紧伸手扶住芳姐：“你别急，听我说。咱们在村里还剩下几十亩地，总不能扔在那里不管了吧？还有爹爹的书籍什么的，我听你说，虽然家里田地被占了，可是并没有人敢住到家里去，你回去看的时候，家里的书籍都还在，对不对？这些东西总不能放着让虫子蛀啊，文物啊不能糟蹋啊。还有，最重要的是，今年是秋闱年，虽然咱们安徽的考生也在江宁考试，可我总得回去把户籍证明，还有保人之类的手续办好吧！所以怎么说，我都要回去一趟的。”

    芳姐十分不舍得连瑜：“我，我没用，帮不上忙……”

    连瑜怒道：“这跟你没用没用没关系！这事儿就不该是你操心的！我爹一个大男人，做到县级干部还这么穷，穷成这样还娶小老婆，咳咳，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以后这些事儿交给我，你就该吃吃该喝喝少操心这些……”

    芳姐大哭：“呜呜呜瑜儿你真是个好孩子……”

    连瑜：总觉得频道不太对，不管了就这样吧！

    被连家这娘俩一搅和，秦昭心里那点因堂姐们不来而带来的不快以及因为新老师带来的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连着两天心情爆好，搞得秦节都纳闷，这孩子恢复的太快了吧？她不是很不喜欢那种严厉的女老师么？问秦昭，秦昭便一本正经地说：“人生在世，哪有事事如意？若连这点事情都受不住，怎么成呢？我以后要认真读书，好好听爹的话听先生的话……”

    她说的有模有样，可是抬头看看她爹，秦节一点都没被她打动，十分诧异地说：“居然会一套一套地讲大道理，这不是失心疯了吧？”

    秦昭泪了，人家连瑜说下一科中进士娶公主，他娘高兴地直夸儿子有出息；怎么换到自己这里，爹就说自己是失心疯了？人生真是太灰暗了。

    秦明也只是开玩笑，自己的女儿向来跳脱，不过懂事也真的是懂事儿，说这话不过是逗女儿玩，不过看看女儿头上稀拉拉的黄毛，秦明又一次想叹气了，记得自己妻子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怎么自己闺女十二岁怎么看都是黄毛丫头呢？头上的头发全是黄毛儿，脸上还带着细细的绒毛，她这几年好像就没长过个，真是愁死了！

    另一方面呢，秦昭被连瑜说成像七八岁的小女孩，其实也蛮打击的，一早上醒来对着镜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叹了口气：“这头发怎么梳都稀稀拉拉的啊……”

    然后她听到窗户外面传来敲门声：“阿昭阿昭开门啊，小黄飞到你院子里啦！”

    秦昭听出来是连瑜的声音，忙喊人去开门，然后自己也跑到院子里，果然看到小黄正叽叽喳喳地叫着，得意洋洋地满院子飞。连瑜冲进来，冲着小黄吼道：“再不回来，今天早饭没了啊，我亲手给你挖的蚯蚓，还有小青虫，喂，你真不想吃么--”

    小黄慢悠悠地飞到连瑜跟前，然后猛地窜高，飞到树枝上落下，然后叽叽喳喳地叫着，得意洋洋。

    秦昭囧道：“无瑕哥哥，这鸟不是养在阿明那里么？”

    连瑜抓狂道：“你指望个三四岁孩子好好养鸟？别开玩笑了，昨天差点给喂撑死，把阿黄塞的动不了，哭的稀里哗啦来找我，最后就把鸟放我这里了。这破鸟，前天让它飞死活不飞，在我那里睡了一晚上，今天起来了一开窗户，它扑棱扑棱就一路飞到你这里了！”

    连瑜说罢，看看秦昭：“才起床啊，头发都没梳？”

    秦昭自暴自弃地说：“反正就这么几根毛儿，怎么梳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连瑜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少女，你完全不知道你这种萌系混血样萝莉在二次元是多么的吃香！算了，既然我过来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秦昭稀里糊涂地便被连瑜拽回到梳妆台前，然后便看到连瑜一会儿问琥珀要手帕，一会儿要丝绦，一会儿又要珠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头微卷的黄毛被梳起来，在脑袋的两侧挽成两个小发髻，然后用粉色的丝帕抱起来，漂亮的丝带讲包了头发的丝帕扎住，形成两个小包包，剩下的丝带打成蝴蝶结垂下来，只是额前留下的碎发太多，乱糟糟的。

    连瑜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抽出两个珍珠扣放到发髻两边，最后端详了一下，然丫鬟拿剪刀来。琥珀以为他要剪丝带，谁知道连瑜拿了剪刀，对着秦昭额前的碎发就咔嚓了过去，琥珀吓得大叫：“不能剪头--”她的话音未落，连瑜已经放下了剪刀，原本乱七八糟的刘海成了齐齐的一排，下头正好露出秦昭水灵灵的大眼睛。

    连瑜满意地拍拍手：“天下第一可爱的萝莉包包头搞定了！阿昭你看，可爱吧！”

    秦昭看这镜子里梳着俏皮发型的可爱小女孩，不得不承认连瑜的手艺真巧，自己看起来比平时可爱许多，但是秦昭并没有开心到哪里去，她阴森地呲了一下牙：“无瑕哥哥，你觉得这么一来，我看起来像几岁？”

    连瑜看着镜子里的小女孩儿，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说前几天秦昭只是身材像七八岁，那一张小小的瓜子脸还算像个少女的样子的话，那现在这个发型，则让秦昭的脸瞬间幼稚了许多，如今她从长相到身材，都完全符合一个八岁女孩子的特征了！

    连瑜干笑：“青春无价……”

    秦昭懒得理他，扭头看琥珀：“琥珀姐姐，给我梳回平髻吧！”

    琥珀看着她的发型十分不舍：“这多俏皮啊……”

    秦昭坚持：“换--”

    她的话没说完，琉璃便跑了进来：“大姑娘，穆先生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女先生，老爷教您立刻过去呢！”

    秦昭叫道：“快给我梳头啊！”

    连瑜道：“人都来了你还梳什么头，这挺好，你赶快去吧！”

    琥珀也赶紧表示支持：“是啊是啊，梳个头好半天的，再说前面的头发新剪了，我怕一时半会儿梳不好啊！”关键是这个样子实在很可爱啊！

    秦昭无法，只得悻悻地去见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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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秦昭估摸着大概穆叔叔他们是昨天来晚了，城门关了，索性住在城外，一清早城门一开便进来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过来呢？也不知道这位冯姑娘是不是一天都不笑一下。

    秦昭胡思乱想着走到花厅门口站住，便有丫鬟进去通报，她依稀听到穆维的清亮的声音：“冯先生放心，秦大人这里绝对清净，定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您添乱……”然后便又出来丫鬟招呼秦昭进去。

    秦昭摆出最端庄的样子走进去，冲父亲行礼，又冲坐在一边一幅忧郁美男造型的穆维行礼，然后转向另一边坐着的女人，秦节便对她说：“快来拜见冯先生！”

    秦昭赶紧行礼，然后听到那冯先生清清淡淡地说：“秦姑娘不必多礼。”听声音挺好听的，秦昭忍不住抬头端详，顿时像被雷劈了似的：救命啊，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的先生是个大美人啊！

    秦昭不是没见过美人，她自己的娘就是个美人，然后跟他家交往的那些官员的亲眷基本上就没有难看的，芳姨娘虽然年纪大些，可人家徐娘半老还能看得出十分的美貌的……可这些人，加一起，都抵不过这位冯先生。

    她穿着月白色的罗裙，藕荷色的大袖，梳了个时下并不流行的堕马髻，上头斜斜地插了几根玉簪。面如傅粉，色如桃花，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那姿态无一处不美，似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一副找不出缺点的仕女图。

    秦昭虽然只是个小女孩儿，却不由看美人看呆了。

    穆维在一边笑道：“又看傻了一个，又看傻了一个，哈哈哈哈阿昭不用这么盯着看啊，以后你给冯先生当学生，爱看多久随便你啊！”

    秦昭的脸腾就红了，赶紧告罪：“我头一次见到冯先生这样的神仙人物，一时忘情，冯先生不要责怪。”

    冯先生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你这般可爱，方才也看呆了呢！”

    秦昭这会儿心里觉得庆幸了：这样子粉嫩可爱地来见美人儿先生，可比平时那样满头碎黄毛地出场强多了！至于像个小孩儿啥的，有关系么？难道往大里打扮就能比得上冯先生这样的大美人么？还不如扮小孩儿呢。哎呀先生的声音可真好听啊。

    秦昭这边瞬间进入花痴状态，秦节十分哭笑不得，自己的女儿是个颜控这一点他早知道，本以为岁数大点就能好点，结果现在越来越严重了：不管是连瑜还是冯先生，因为生的美，她顿时就进入一见如故的状态……唉，安国该不会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请了冯姑娘这样的人给阿昭做老师吧？阿昭这么爱美人，肯定会认真上课的……还有许先生，当初安国介绍许先生阿昭做老师，真的不是因为他身边有个英俊的孙子？哎呦不行了，越想越头疼，自己这个闺女是投错胎了吧！

    秦昭可不知道父亲的纠结，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跟冯先生混熟了，兴致勃勃地要带冯先生到自己的院子玩：“先生的行李还没收拾，不如先到我院子里坐坐，吃些茶点，然后在我那里洗漱一下，等晚上行李收拾好了，再回去住啊！”秦昭没说的是：晚上也住我这里就更好了，啊啊冯先生真是大美人！看着就开心啊！

    冯先生并不常笑，但是却不会让人觉得她冷清难相处，她一边走，一边随口问着秦昭的功课，会什么才艺，等走到秦昭的院子里，她的教学计划已经基本列出来了。

    秦昭已经有了文化课的老师，那么冯先生要教的就是才艺类以及女孩子需要学的一些其他必要知识，比如礼仪什么的。

    才艺自然是琴棋书画这类的雅致玩意，而书法这一项是不需要冯先生来教的，许先生教文化课，本来就包括了书法。那剩下的就是琴，棋，画。这三样里头，冯先生表示她在琴与棋上头比较擅长，而她的画只能算是一般，没法儿跟秦节或者穆维比，所以这一项她就不班门弄斧了。礼仪方面她自然当仁不让……其他还有别的什么零碎东西，一边教一边调整，她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些事情，显然冯先生在路上就已经跟穆维商量过了，穆维对秦昭以及秦家的情况十分了解，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计划，跟秦节一说，秦节没什么不赞同的。而冯先生现在跟秦昭说的，也只是具体什么时候上什么课的细节问题了。

    秦昭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有这么个温柔和气的大姐姐教她学弹琴学下棋，人生还能更美好么？她脸上便一直挂着笑。冯先生虽然是个满清高的人，不过她的清高是在品行上，可不是在为人处事上，见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对自己十分友善她也觉得开心，毕竟，这很有可能是她要相伴一生的孩子啊--穆维说如果可能的话，会跟秦节提出来让秦昭正式拜冯先生做老师，日后为她养老。只是冯先生对秦家还不算了解，所以并没有一口答应。她冯文也曾是锦衣玉食的千金闺秀，如今虽然落到要给人家当老师谋生的地步，却也希望自己能过的舒服顺心，并不是只图个温饱就心满意足了。

    秦昭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爽，想象中的可怕的严厉的古板女教师，变成漂亮温柔大姐姐，还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儿么？大姐姐还夸她的头发梳的可爱呢！冯文对这次见面也挺满意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很懂礼貌，询问起来，学习基础也不错，这样的孩子教起来是很省心的。这个工作明显比在太原时候的工作好多了：豪门大户的千金，本身素质当然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强太多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娇惯些跋扈些，不过看样子，这位秦姑娘倒不像这样的人，

    对于一件事儿的愉悦感很大程度上决定于人们的期待值，很显然，无论是秦昭还是冯文，都高出了了对方的期待值，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虽然才认识，两个人却都有了点儿一见如故的感觉。

    秦昭陪着冯先生吃了午饭，又邀请她在自己这里午睡，被冯先生婉拒了：“我并非只带了丫鬟过来，还有几位云中府青云观的师傅也一并过来了，师傅们去了一处道观投宿，我总要去看看才是。”其实冯文跟那几位道姑的关系真不错，她们相携着从云中府旁的小道观里逃出来，又一起在太原另一处道观借住，也称得上是患难之交。这次冯先生来江南，几位师傅觉得江南应该更容易讨生活，也跟着过来了，不过她们很有分寸，冯文也并非慷他人之慨之人，所以道姑们自去道观投靠，并没有跑到知府官邸来。

    其实一般的道姑尼姑什么的对大户千金来说不过就是三姑六婆，不比牙婆之类的强什么，但秦昭见冯先生对那几位道姑的态度很尊重，便也拿出了尊重的态度，请冯先生捎去些礼物。冯先生见她没有眼高于顶不把道姑们放在眼里，心情也不错。笑吟吟地让丫鬟拿了布料跟素点心过去。

    冯先生被安排在了另一个小院子：说起来，秦节做的毕竟是江宁这样的大城的知府，别的不说，就这官衙就不是一般的大，后宅里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院子，虽然最小的院子可能只有两间很小的房子，但两间房也是院子啊！尤其有几个小院子的门直接对着外头的街上，来个朋友住个幕僚什么的不是一般的方便。当然，冯先生不可能住这种通向外头的院子，她挨着秦昭的小院子住下，小小的三间房，种了满院子的花草，院子一圈儿围着密密的竹子，这院子是前任知府的一个颇通文墨的爱妾的住处，所以布置得十分雅致。拿来给冯先生住正好。

    冯先生过午出去，傍晚回来，秦昭听说了，忙去她的院子探望。见院子里收拾的还算整齐，便笑着对冯先生道：“前日才得了先生要来的信儿，匆匆地收拾出来，怕是有不少疏漏。先生有什么需要的，自管跟竹青说说。”

    冯先生微微一笑：“这已经很不错了，我过去在云中府的房子，也不过是个两进半的小院儿，外院放着杂物住着男仆，我跟丫鬟仆妇们都挤在内院那几间房子里……院子里只种了几棵胡杨树，哪里有什么花草竹子可看不过是花盆里养几朵花罢了！”

    提起云中府，秦昭不由得也是会心一笑：“可不是，老家别的都好，就是太干，风大了。一般人家谁舍得在院子里直接种那些金贵的花草？一阵大风过来，什么花都被吹得只剩下花蕊了……便是不被吹走，也被吹得干巴巴，冬天又太冷。所以只能在花盆里种花。”

    冯先生叹道：“我一路南行，一路上眼见着漫天的昏黄褪去，路边□□渐浓，随便一座山，上头都长满了树，开满了花，我虚长了二十几岁，到今年，才知道‘花因实盛村村有，树为花繁处处明’到底是什么意境……”她说着，有些神伤：“可越是如此，想起家乡的黄土坡来，却越觉得思念的厉害。”

    秦昭从小随着父亲在外头做官，虽然前前后后也在家乡呆过几年，但对云中府的景色倒没什么依恋，只是想起在战火中死去的亲人，也禁不住悲从中来，“云中府刚出事儿的时候，不少人云中府周围的百姓怕被战火牵累，一路南下，有些坐了船逃到了杭州，我随着父亲坐着马车出去，顺着窗户往外看，许多人拖家带口了，衣衫褴褛，有一个北地的伶人，在人群里唱起了河东先生那句‘若为化得身千亿，散向峰头望故乡’的诗，爹爹当场便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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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说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冯文才轻声说：“我离开太原府的时候，听说朝廷又加派的大军去北面……”

    秦昭点点头，又摇摇头：“云中府是北地重镇，自然一定是要夺回来的，西蛮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毕竟人少，兵器也差，打败他们没什么难的。只是他们跑的也快，每每咱们打过去，他们便跑了，等咱们的士兵回到驻地，这些人可能又绕个圈子从别处骚扰过来……折腾来折腾去，只是苦了百姓。”

    冯先生有些惊讶：“你懂得的东西倒不少呢！”

    秦昭苦笑：“我怎么说也是云中府人，父亲又大小做个官，事关家乡，又怎么会一点都不跟我说呢。”

    冯文当日去道观，只带了身边的一个丫鬟，名唤木蓝，后来便带着这个丫鬟南逃。这会儿来了江宁，秦节看她身边人太少，便提出送她一个名唤竹青的丫鬟，正好与木蓝凑做一对。冯文出身虽然不错，但也只是个书香门第罢了，家境富裕，也只是富裕而已。当日她未婚夫的母亲去世以后，她自己买了个院子寡居，身边也不过是两个丫鬟两个仆妇，一个看门的男仆罢了。这五个仆人可是要家里家外什么都管得。这会儿虽然只有两个丫鬟，可是院子里有专门洒扫的仆妇，外头的事情也需要她操心，生活条件反而比原先更好。环境好了，心情也就自然放松了，秦节原本说让她休息几日再给秦昭上课，可冯文第二天下午便表示自己休息够了，可以给秦昭上课了。

    秦昭一下子忙了起来，她上午去跟许先生学文化课，下午到冯先生那里学才艺礼仪，每天光是单纯上课的时间便有三个时辰，再加上回去背书，练字，练琴，揪着父亲陪她下棋……时间变得十分的紧。

    冯先生的琴艺超绝，棋艺也相当不错，秦昭跟她学这些东西，每一天都觉得受益匪浅，于是她学的分外认真。而且与冯先生相处，秦昭颇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真心觉得，这位老师请的太棒了！如果说有什么不那么完美的，那就是冯先生十分严苛的礼仪课了。

    秦昭的礼仪不算差，也不算好。大户人家的姑娘，有几个不懂起码的礼仪规矩？秦昭站坐行走礼节什么的自然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没问题跟很优雅那是两回事儿！秦昭的母亲去世的的时候她虚岁才八岁，之前她母亲身体就不太好，没工夫管她太多，秦昭性格又跳脱得厉害。不说别的，一个叉手礼，人家冯先生做出来娉娉婷婷又显得大大方方，可让秦昭一做，大方是有了，可总觉得不够好看。

    这会儿秦昭苦逼兮兮地顶着本书虚坐在凳子上，努力让自己露出贤良淑德的笑容来：“先生，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个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头呢？比如下盘棋--”

    冯文自顾自地抚琴，看都不看秦昭一眼，直到把那首《卧龙吟》弹完了，才抬起头：“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只要不出错，别人挑不出毛病就行了？”

    秦昭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要做到您那样难度太大，我天资驽钝，您看我这一头黄毛儿，这干巴巴的模样，哪里能装的了淑女啊！”

    冯文听秦昭自贬，便问她：“你觉得你比诸葛黄氏的长相如何？”

    秦昭：“啊？”

    冯文看看她：“诸葛孔明的夫人黄氏，生的皮黑发黄貌丑，可是人们提起她，谁不说她是我等女子的典范？你当她会因为自己长得不好看，便任由自己如村姑野妇一般粗俗么？”

    秦昭听见老师斥责，小声说：“我没想粗俗，我只是--”

    冯文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只是什么？你这样的出身，若礼仪上做的不比那些小户人家的女儿好，那就是粗俗！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是让我把自己擅长的东西都交给你，纵然你心里不愿意做个淑女，可便是装，也得给我装成淑女，装的所有人都只能把你当做淑女！”

    秦昭与冯文也算是混的很熟了，跟她说话并不遮遮掩掩，听到此言不禁问道：“人生在世，处处都是装，有什么意思？”

    冯文冷笑道：“你大概听说我的故事，你也十二了，有些事儿，我想你应该有个判断，我且问你，若换了你，你可愿意嫁给我那个未婚夫那样的人？嫁给那个抛家舍业丢下父母不管，明明活着却连个平安都想不起来报回来的东西！”

    秦昭赶紧摇头：“不嫁，死也不嫁！”

    冯文嗤笑道：“可凭什么不嫁？他是婚书齐全的未婚夫，悔婚的话，按照大郑律，要么强被判去与他完婚，要么对方肯通融，但是女方要赔一大笔钱，还得被拉上堂去打板子！若是未婚夫死咬着不同意，你敢上公堂么？敢为了这个被人扒了衣服打板子么！”

    秦昭满肚子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定然不会把她许给什么不靠谱的人呢，可是冯先生的父母又何尝不爱自己的女儿，还不是一不小心给女儿择了这么个二百五当夫婿？如果她真的遇到这样的人，如果她的父亲保护不了她了，那她，该怎么办？秦昭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冯文见她不吭声了，才放缓了语气，慢慢地说：“可我当日不肯嫁给那家伙的时候，他连半点勉强的意思都不敢表现出来，你想过为什么么？”

    秦昭道：“因为先生为他的父亲养老送终，他理亏。”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气：“先生人这么好，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玩意呢！”

    冯文摇摇头：“他理亏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何尝不是知道纠缠下去他也勉强不到我呢？我行的端，走得正，在任何一个人眼里，我都是高洁守贞孝义双全的好女子，说句不好听的，便是他告到衙门，知府老爷也不会如他的愿的，这世间，法是一会儿事儿，可是人情道理是另一回事儿。”

    “我不怕告诉你，我并非真的是为了守贞才不肯嫁人，我只是过惯了自在日子，又不缺钱，干嘛跑去奉承男人跟他那一家子？我压根就不想嫁人！”

    秦昭听到这里，实在意外的厉害，她呆呆地看向冯文，冯文微微一笑，继续道：“可我若是早早这么说了，怕是我爹娘就算拿着绳子捆了我，也得把我押到轿子上去，甚至会因为我的荒唐念头而匆忙给我找个人家赶紧踹出去门去……可我没说，所以父母会顺着我，给我找个家里人口简单的夫婿，这样子我便是不得不嫁人，好歹也能过上相对平静的日子。而事情到后来，我成了有名的贞女，全云中府的女人都要把我当典范，不管背地里怎么想，可起码明面上提起我来恭恭敬敬，连我正经的未婚夫都不敢勉强我跟他结婚--”冯文说着说着，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秦昭面前站定：“阿昭，你听到这里，还觉得我倒霉，我命苦么？”

    秦昭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冯文老半天说不出话来。冯文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件事是我今生最得意的成就，憋在心里好多年了，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阿昭，人生在世，谁不想过的惬意？可惬意不是你任性妄为就能得到的。你需要忍，需要在许多地方做得比大多数人才好，需要让人觉得你就是对的你就是最好的--如果你秦昭是众人眼里全江宁最贤淑最典雅最善心的姑娘，谁又能因为你有一点点出格的行为而中伤你？”

    秦昭愣了一会儿，猛地站了起来，冲着冯文跪下：“我知错了，先生教我！”

    冯文微微一笑：“前日你父亲对我说，想邀请我做你的老师，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便教教，而是正式让你想我行了拜师礼，做我的入室弟子，等我老了，你便于我养老送终--我没有直接答应，说要看看阿昭的意思。阿昭，我现在问你，你愿意么？”

    秦昭郑重地答道：“先生教阿昭抚琴做隐，教学生人情礼仪，教学生这世间的道理……若先生不嫌弃我驽钝，阿昭愿拜先生为师，侍奉先生左右。”

    冯文笑道：“侍奉左右就不用了，你走到哪里便带着我，让我活着有容身之地，死了有像样的墓穴可葬，也就行了！”

    秦昭当晚便把要拜冯文为老师的事情告诉了秦节，这事儿本就是秦节先提出来，他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叮咛女儿要听老师的话，莫要调皮气到了老师。

    虽然是正式拜师，但毕竟冯文秦昭都是女子，这方面并没有太严格的规定。秦节替秦昭选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做拜师礼，请许先生穆先生都在场做宾，让秦昭规规矩矩地跪拜了一番，便算礼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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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秦昭正式拜师之后，冯先生过的越发惬意，下午有课便教课，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便去拜会许先生，虽男女有别，可许先生这么老了，也就没什么避讳了。以贞义闻名的冯姑娘，便是跟正当壮年的秦知府共处一室，人们也不会乱嚼舌头，何况这么个老头儿？

    许先生年纪大了，懒得出门，有时候也会闷得慌，如今有冯文时不时的串门，跟他下棋，谈谈诗画什么的，实在是神清气爽--别看他身边热闹，可一群毛孩子懂个屁啊！就他那个孙子，也只是读书还凑活，琴棋书画还不如秦昭拿得出手呢！

    冯文也开心啊！在云中府的时候，虽然守寡一个人住挺爽的，可是谁不想有个知己啊，别的不说，下棋都没对手是多么苦逼的一件事儿？她当初在云中府其实不是没有交际，问题是女人们大部分棋艺太烂，年轻男人她不能随便见，年老的名士呢--一个个拖家带口都当爷爷了，谁没事儿来见个小寡妇？相比之下，现在的日子实在是舒坦啊。

    两个老师谈得来，秦昭的课程也就更乱了，有时候许先生那里上课，冯先生也在，冯先生便十分跳脱地随便考她几个根本不是前一天学过的东西--秦昭总不能说：“先生啊，四书是归许先生教的，您别瞎掺和”吧？礼仪课更惨，本来被一个冯先生盯着就很惨了，现在老头儿时不时过来作客，有时候还带着他那个嘴欠的孙子：“啊哈哈哈，阿昭这是干嘛呢？面壁么？哈哈哈果然你就是披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对于许继给秦昭捣乱这一点冯先生完全不管，甚至还说了走神的秦昭：“你日后主持饮宴，下头有人故意说闲话，你说你是先忙正事儿啊还是跟那议论你的理论去？又或者闺秀们聚会，弹琴做赋，你正谈着有人放个屁，难道你还因为臭到你了就不弹琴了？你许大哥这是帮你的忙，你得领情！”

    许继憋屈死了：“冯先生您能从我的行为里看出我的好心来，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可是这一会儿说我是长舌妇一会儿说我是放屁的，我怎么觉得您在骂我呢？”

    秦昭站墙根练习站姿被许继笑话，原本挺憋屈的，这么一闹，憋屈劲儿全跑了，一面觉得老师说得有理，看许继也不那么不顺眼了，最关键的是--她越发觉得冯先生厉害，一边损人一边夸人，让人明面上找不出不是来，这个榜样做的太棒了！她现在心态变化了许多，并不觉得礼仪之类的东西是没没必要的了，每每看到冯先生那优雅的模样，羡慕的不得了，心说我便是长不成冯先生那样的大美人，我起码得让人觉得是个气质典雅的姑娘啊！

    整个四月份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五月中旬，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闷了两个月的连瑜终于走出了门，他出孝了。

    子为父，服斩縗\\\\\\\，时间为三年。实际执行的时候，其实是两年多，大部分是为二十五个月除孝，“三年丧二十五月毕”说的就是这个。连瑜在他父亲去世的前头快两年中，一直都是结庐住在父母的坟前的，后来流浪在外没什么讲究，等被秦节找到之后，他便坚持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继续服丧。穿麻衣，吃素食，只在每天早上去跟秦节请安，再就是秦昭，秦明去找他的时候跟着两个孩子说说话--只有一次例外，就是那天追小黄鸟追到了秦昭的院子里那次。

    所以冯先生来到秦家一个多月，还从来没见过连瑜。别说冯先生了，就是许先生跟他孙子，也跟连瑜没照过面儿。这会儿连瑜出孝了，秦节便摆了酒，把住在家里的这些人全都请到一起，大家正式认识一下。

    秦节办的只是普通家宴水准的聚会，毕竟都不是外人，没必要弄得大张旗鼓的。

    穆维是秦节的好友，没妻子没孩子一直住在秦家，这些年下来，秦昭跟秦明待他跟亲叔叔也差不多了；许先生给秦昭当了好四五年家庭教师，秦昭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到秦家教课了，如今还兼任了秦明的启蒙老师，跟秦家的关系很不一般，而他的孙子也辈秦节看做自己子侄一般对待；冯先生是秦昭正式拜下的老师，秦昭为人处世礼仪文化各个方面她都要管，快赶上半个妈了，也不能算外人；而如今出了孝的连瑜，是秦节同年，同事，兼好友的儿子……

    这一群人相互间都比较熟悉了，只除了连瑜。秦昭因为是主人兼小辈，早早就跑去聚餐现场踩点儿看情况，招呼着丫鬟们：“把窗户打开，这么好的天气，不让阳光进来多可惜啊？”

    又喊另一个丫鬟：“这小几稍微挪挪地方，离的近些，放那么远，这边人说话，那边人都听不到！”

    她正说得热闹，忽听到熟悉的声音：“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昭妹妹如今可真是做得管家婆了！”

    秦昭一听便知道是连瑜，转过身来正想像过去那样开个玩笑，却不妨险些被眼前的人晃花了眼睛。

    连瑜还是那个连瑜，却又不是平日里的那个连瑜，只见他一身素缎长衫，上面拿了深深浅浅的黑灰灰白等素色的绣线绣了写意山水的字画，字体潇洒中透着狂放，山水画也十分地逼真，不仔细看简直想是画出来的一般。更妙的是，那长衫外头还罩了一件纱质的鹤氅，让那山水朦朦胧胧地宛如在烟雨之中……而这般飘逸的衣裳，穿在连瑜的身上，却也没夺了他的风采去，只让他显得越发出尘，竟如谪仙一般。

    秦昭早就知道连瑜长得好，但是过去几次见到连瑜，他都是穿了麻衣，如今换了精心搭配的衣裳，再配上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因为大病初愈，那微显憔悴的模样让他越发显出一丝独特的孤独感，只看得秦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心跳也加速了，天啊，无瑕哥哥是观音座前的童子转世的不成？这也美貌太甚了！

    连瑜看秦昭发呆，忍不住摆了甩头POSE：“我果然已经帅到下至八岁女童上至八十岁老奶奶通杀的地步了！”

    秦昭觉得自己心跳立刻减速，几乎是两三个呼吸间便恢复到正常水平了：再帅也掩盖不了无瑕哥哥脑袋有病的现实……

    连瑜笑嘻嘻地看秦昭：“小昭啊，看无瑕哥哥帅不帅啊？”

    秦昭翻了个白眼：“一会儿阿昭，一会儿昭妹妹，这会儿又变成小昭了……”

    连瑜哈哈一笑：“我忽然觉得小昭这个名字叫起来非常有意境！”哈哈虽然我不是张无忌，可是身边有个小昭妹子也蛮有意思的。

    秦昭简直想再翻一个白眼，扯去吧，这么白的叫法还意境呢，然后她听到连瑜又说：“还是算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说你小，我还是叫你昭妹妹吧！啧，真是肉麻兮兮的，对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这么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是阿昭啊！”

    秦昭：……啥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个屁啊！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忽然听到丫鬟传报，老爷跟穆先生到了。秦昭急忙把脸上的表情收回来，做出标准淑女状十分端庄地地走到门前迎候；连瑜也立刻变成一幅正人君子状走到门的另一侧迎候，秦昭禁不住嘟囔：一幅伪君子样……连瑜也小声嘀咕了一句：黄毛丫头也开始装淑女了。两个人的话前后脚说出来，彼此都听到了对方在说啥，秦昭忍不住对着连瑜怒目而视，连瑜却只是冲她微笑，直气的秦昭牙根儿都痒痒。

    秦节跟穆维两个人并肩走进来，走到门口便见这俩家伙双双行礼，秦节忙道：“无瑕贤侄免礼！”说着对连瑜介绍穆维：“这是我的好友穆安国，你父亲当日也是认识他的，你便叫他穆叔叔吧！”；连瑜赶紧再次施礼：“无瑕拜见穆叔叔！”

    穆维看看连瑜：“无瑕啊，这字起的甚好，果然如无瑕的美玉一般俊朗。你生的跟你父亲很像，只是……你莫要学他……”说着叹了口气。

    连瑜他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连曾，面目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印象最深的是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苍老而瘦削，看起来完全是个垂暮老人的模样。连曾想起芳姐也曾说过他长得像他父亲，忍不住也想叹气：二十八岁的探花郎，原本前程远大，可就因为太过耿直，以至于之后的十几年里在穷乡僻壤之间辗转，最后在困顿中死去，甚至连唯一的儿子都……

    我不会学他的，不会的，我要金榜题名，我要飞黄腾达，我要照顾好芳姐，我还得给连曾跟他的夫人讨个像样的追封--我答应了那孩子那么多那么多，这些事儿还都没做到呢，又怎么会学连曾？连瑜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我不会处处学父亲的。”

    穆维看看他，随即哼了一声：“曾益之是何等人物，想不出竟生出个糊涂儿子！”说着一甩袖子，怒冲冲地坐到了主位旁的案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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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见穆维如此作态，连瑜不禁囧了一下，您老人家究竟想让我怎么样啊？是学我爹啊还是不学啊？一大男人怎么这么傲娇啊？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了，许先生跟冯先生紧接着就到了。连瑜这张脸实在是太适合刷好感度了，再加上气质好，内涵也不差，许先生年过花甲，思维上早就进入了老爷爷状态，连瑜这样的少年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老爷子站在门口便夸开了连瑜，从头到脚的夸，从长相气质到学问为人，就差没夸他牙白了……

    从头到尾，连瑜都保持着十分有礼貌的好孩子的形象洗耳恭听，又表示学业上有些问题，不知道日后可不可以去上门讨教，许先生连连说好，于是又提起自己的孙子如何不好学如何气人……

    秦昭一边听得牙酸，心说幸好今天许继上课去了，不然这对照组得当的吐血死：按照许先生说的呢，论长相，许继是面目可憎，连瑜是美貌非凡；论气质，许继是一刻都坐不住的毛猴儿，连瑜是用自己诠释了什么叫做君子如玉；论学业，好吧俩人岁数相仿，都是秀才，问题是，连瑜是两年前他们县的案首，而许继这个坑爹货，倒数第一！

    老天啊，原本许继人家好歹也是个长相英俊，性格开朗，十六岁就考上秀才的出色少年，怎么从他爷爷嘴里出来，跟连瑜一比，就成渣渣了？秦昭忍不住想要抹汗：幸好自己不是男孩子，要不然她爹还不得跟许先生一样天天在自己耳朵边念叨连瑜这也比她好那也比她强啊？我擦，想想就觉得好可怕！

    这顿饭基本上算是宾主尽欢，其实一直没怎么跟大家打交道的也就是连瑜，所以这场小宴的主角是他，连瑜长得好风度好，礼节十分周到，说起话来也让人如沐春风，是个相当讨人喜欢的少年，而在座的其他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谈起话来都十分讲分寸，恭维起他人总能骚在痒处。别人还不觉得什么，亲昭却感受到了厉害：这一屋子的绝对都是真正的聪明人，许多话都是一点就透，许多七拐八绕的典故，这个人才一提，其他人已经会心一笑，接了下去。秦昭觉得自己简直连话都插不上，再看连瑜，只看这宴会的表现，怎么看都是个优秀的没法再提升的优质少年。

    只可惜，脑子有病，时不时就会犯抽……

    这种小宴会的主要精神是交流感情外加娱乐，吃饭反倒在其次，一桌子文人，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想要玩点文雅的游戏了，比如什么行酒令什么。

    这种情况下秦昭当仁不让地站出来当令官：不是她不想玩，实在是场上全是BOSS，一个进士，一个老举人，一个曾经的举人，一个曾闻名于州县的才女，还有一个十四岁就考上秀才的天才少年……，而今天大家要玩的是联诗对句，怎么看，她这个十一二岁小丫头杵在这里都是找虐的。

    大家热热闹闹地玩了一两个时辰，最后许先生被罚酒的次数最少，秦节对出的句子最多，连瑜被罚酒的次数最多，宾主全都十分尽兴，酒罢，丫鬟们送大家回去，连瑜最后走，跑到秦昭跟钱搓拳头：“小阿昭！你今天玩得可真开心啊，居然作弊！”

    秦昭白了他一眼：“喂……谁作弊？我只是照顾着不让许先生喝太多酒罢了，至于别的大家都一样啊。明明是你笨！”

    连瑜看看她，奸笑道：“本来呢，我是看你手法太生疏，想教教你怎么动手脚不会被人发现呢，不过看起来你兴趣不大啊！”说着扭头就要走，秦昭一把揪住他袖子：“我要学啊！”

    连瑜捏着嗓子道：“过去你都叫我无瑕哥哥，刚才却叫人家‘喂--’”

    秦昭能屈能伸：“无瑕哥哥！”

    连瑜伸手摸头：“乖！”

    ******************

    小宴那天以后，连瑜正式结束居丧的生活，他开始屡屡出入家中的各个院子，去向秦节咨询军事国政，去跟穆维讨论物价税收，向许先生讨教四书五经，杵在冯先生门外求她教自己音律……

    秦昭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精力怎么能充沛到这个地步？

    秦昭早上起来的时候，听到女使说：“连郎君已经外头晨练了大半个时辰了！”

    秦昭去给父亲请安的时候，会发现连瑜正在抓紧了秦节还没上班的那点时间问东问西。

    秦昭去许先生那里上课的时候，听见许先生教训许继：“无瑕身体还没好透呢便惦记着念书，每天光是练字便要练上整整一个时辰！你看你这字，比人家差了多少，还不肯好好练习！”

    秦昭去冯先生那里学习，正弹琴，墙外传来高山流水一般流畅的琴音，然后便听到冯先生叹道：“这样的琴艺还要说星耀向我讨教学习，这连无暇确实是个谦逊的孩子。”

    谦逊个头！秦昭气的直磨牙，一早上连瑜还笑话她呢：“矮油，昨天我听到你练琴呢，有进步啊，现在不像弹棉花了……”

    晚上又听见弟弟撅着嘴道：“无瑕哥哥身体好了，反而没时间陪我玩了，整天都是念书念书念书，就早上带我玩那么一会儿……”熊孩子，过去早上叫你起床那么费力，现在为了早上能跟连无暇出去蹦跶，天擦黑就喊着要睡觉，你到底是谁弟弟啊！

    虽然被刺激的够呛，但是秦昭不得不承认，她被连瑜激起好胜心了：这世界上居然就有这种人，明明什么都很优秀，却还不肯浪费一点点时间！相比之下，自己有什么资格抱怨课程安排得紧，整天在家里过的闷？

    对于连瑜来说，时间比什么都珍贵。他准备参加八月份的秋闱。江宁是秋闱的重要考场，苏，皖等地的考生都在此处考试，连无暇想要参加今年的秋闱，却不是说这几个月都可以在这里备考的，他需要回到家乡正式销案，弄好身份证明，并且在当地找好为他做考试担保的人，这些事情他不回去是不行的，而另一方面，他赶回来之后，就得从秦家搬出去了：这次江宁的主考官是开封派来的一个翰林，而秦节已经被确认下来，是本届秋闱的同考官之一，虽然不是主考官，可是起码的避讳还是需要的，他住在这里，瓜田李下，考出好成绩怕也被人诟病。正好现在回乡，过几天再大张旗鼓地过来，不是很亲近的人，谁会知道他曾在秦节家里住过？当然就算知道，他父亲原本跟秦节就是好朋友，不赶着考试往一起凑，这些小事儿也无所谓了。不过麻烦还是越少越好，保险起见，连瑜这阵子虽然出了孝，却连门都没有出，想要从家乡回来之后在开始社交活动，

    五月底，连瑜告别了秦节，踏上了回乡的路程，江宁到池州大概六百多里，不算远，官道的路况也不错，来回路上的时间也就是十天八天，加上办事儿的时间，最多一个月就能回来。

    连瑜这边儿带着管家出了门，那边穆维便到外头打听房子，没几天便找到了一个一进半的小院儿，总共七八间房，院子不大，但是比较新，屋里还有基本的家具，最妙租期半年且只有半年--原来租房子的是个做生意的，租期还有半年到期，但是他父亲病了，他只得赶紧把手头的货全卖了，准备回乡，这时候退房人家房东是不肯退半年的房钱的，生意人哪里肯吃这个亏？便想着干脆转租。问题是谁没事儿只租半年啊，若是过阵子，准备秋闱的考生都来了，这房子租出去可能不费劲儿，但是秋闱还有三个月呢，谁吃饱了撑的这时候就跑来烧钱？穆维只花了七十两银子，便把这精精致致的小院子租了下来。完全没必要租的太久，这环境怎么也比不上知府官邸，不管这次能不能考中，成绩公布两三个月后肯定还是要搬回去的。

    小院子很快被布置好了，穆维还专门带了芳姨过去看了看，准备等连瑜快回来的时候，就安顿她搬过来，要做就做的彻底些。其实秦节并不太赞成连瑜今年就参加秋闱，他年纪太小了，再说过去的几年里他就没怎么正经读书，要么是在守孝要么是在流浪要么是在养病，这次下场实在有些仓促。但是连瑜的理由简单而充分，他听了便答应：就算考不上，下去找找感觉也好啊！再说了，万一考上的话，也就省得三年后，秦节已经去了别的地方当官，他还得巴巴地赶路过来考试。

    穆维完全没有秦节的担心：“你难道就没有考过他的功课？这小子比他爹的天份还要好，明明才十几岁，写出来的东西老辣的很！而且你看他每天书本可曾离了手？他在草庐给他父亲守孝的时候天天都在读书，前阵子养病也是有点时间就做功课……天赋比你我都不差，恒心却比咱们那时还强些，你真觉得他今年考不上？便是考不上又有什么！他才几岁？瞎操心！”

    秦节何尝不知道自己是瞎操心呢？因老友的坎坷，他总希望连瑜一帆风顺，不想他因为准备的不充分而在秋闱上栽跟头：仔细一想也忍不住失笑，谁养孩子不是希望孩子能经得起摔摔打打，偏自己因为连瑜连遭大难，生怕他再有什么磕磕碰碰。其实他哪里有这么脆弱？当日迷了心窍变傻了，流落街头的时候都挺过来了呢！回家办点事算什么呢？果然是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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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连瑜的离开对秦昭而言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她现在连出门的兴趣都不大了：不把自己变成气质高雅的美少女（= =+）怎么好意思出去串门？所以每天都是忙着功课，有时间的话便去陪陪芳姐，芳姐现在对着秦昭不是那么紧张了，她手很巧，连瑜身上的那件山水长衫便是她亲手绣的——当然，是连瑜给她描的花样子。她这阵子趁着连瑜出门，又在家里赶工给连瑜做夏衫，不过一般的衣服就不那么讲究了，连瑜发现绣一件衣服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死活不肯让芳姐再给他绣，芳姐便给他做了一堆零碎的东西。见秦昭过来，便又兴致勃勃地给秦昭绣了几块手帕，还有两个漂亮的超大荷包。后来手帕被冯先生看到，她十分欣赏，便也去拜访芳姐，向她请教绣工手法。

    芳姐出身卑微，虽然连曾夫妇对她很好，可偶尔有点身份的妇人们上门做客交往，芳姐就得行礼侧立。虽然连夫人不在她面前摆架子，可别的夫人们可从不把她放在眼里。芳姐性格柔和，并不觉得那样有什么委屈的，可是人心不是石头，像秦昭跟冯先生这样子对她尊重的态度，还是让她蛮开心的。冯文此人，表面是苦苦守着望门寡的贞女，可骨子里最离经叛道不过，她才不在乎别人出身如何，只要人品好有话说她就不介意交往——要不然她也不会跟一群道姑相处的那么愉快了。

    秦昭觉得家中人口虽然依然不算多，但是已经有了热闹的感觉了，她过得充实，觉得自己已经彻底不在意堂姐们不来的事情了。谁知道才冒出这个念头，这天晚上她到父亲这边吃晚饭，听她父亲说，她的那位大伯母，已经带着三个女儿，走在路上了，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能到江宁了。

    秦昭十分惊讶：“怎么，怎么这就在路上了？她们自己来的？也没跟您打个招呼？这，不是说不肯来么？”

    秦节的心情也不怎么样，自己巴巴地求了穆维过去接人，结果他大嫂不肯来，白白折腾了穆维几个月。这会儿穆维前脚到家，后脚她老人家自己上路了？便是在娘家受了再大的气，难道两个月都忍不了么？写封信捎给他，他难道还能因为自己亲嫂子前头拒绝了他一次，就不再管她们娘几个了？忍上个一两个月，自己就能派人接她们，多好啊。谁知道她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带着几个女孩子上了路，走到半截子遇到要到江宁做生意的盐商，才想起让人家捎信——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就能把事情办得这么不靠谱呢！

    秦节心里虽然有怨言，在女儿面前还是把不快的心思忍了下去：“你大伯母的娘家不算宽敞，怕是过的不太方便吧！总归是自家人，反正院子是现成的，重新再收拾出来就是了。”因秦大奶奶不肯来，所以原本已经布置好的小院子里的东西重又给收到了库房，小院子也锁了起来，如今亲大奶奶她们又要过来了，自然要再收拾出来重新布置好。

    这些事情秦节自然不可能一一过问，实际上，这些零碎事儿向来都是交给他的大丫鬟桃实管的，桃实十八岁，身材修长，长相中上，难得的是皮肤极好，使得六七分的容貌硬是显出了八分的美貌。听见秦节吩咐，她急忙应下，说明日便去收拾。秦节摆手道：“不急，再过几日也来得及，大嫂他们走旱路，起码要再等大半个月才能到。”

    秦昭忙喊桃实：“桃实姐姐，你回头去库房的时候，顺便给我找幅棋子来，不要好的，就给我找最便宜的，有釉没釉都无所谓，阿明这阵子老缠着我教他下棋，我真怕他把我那副好棋子给我弄丢几个了！”

    桃实笑道：“我这就给姑娘找去。”

    秦昭连连摆手：“不急不急，你去库房拿东西的时候顺便找就行，为这么个小东西跑一趟很不值。”

    桃实扑哧就乐了：“为最不值钱的棋子自然不值，可若是为了大姑娘那副玻璃棋子儿不给大郎玩丢了，却是很值得的！”

    秦昭一想也乐了：“可不是，那你就帮我找去吧……我那两罐子棋子儿在外头买要花三四十两银子呢！”

    秦节摇摇头：“这会儿倒做了节俭的样子了，前阵子谁拿上好的胭脂画画？”

    秦昭鼓着脸说：“这不能怪我啊，那东西我平日又不怎么用，等我全都用完，早就放久了放坏了……拿它画的桃花颜色很匀称，还有香味呢！爹爹我回头拿给你看啊！”

    秦节哭笑不得：“有香气的纸张颜料多得是，你啊，就是自己糟蹋自己的东西可以，但舍不得给别人糟蹋罢了！”

    秦昭嘻嘻一笑：“拿来作画怎么能算糟蹋？胭脂涂在脸上，到晚上就要擦掉，无非是徒长了一点虚荣罢了；可画成画儿，却可以放上几百年，人们每每看到，都要说说这胭脂画的画如何有趣。胭脂有灵，怕也会觉得后面这种活法更有趣……”

    秦节差点喷了：“胭脂有灵？还活法？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秦昭小声说：“许三哥给我带的《江宁志怪》，连茶杯都能成精呢！那姑娘逃难的时候，随身就带了那只心爱的杯子，在深山老林里十天没有吃喝，幸好那杯子总是辛苦地给她变出水来。等她找到了人烟，那个才成精的小杯子也累死了，重新变成了泥胚子。”

    秦节：“……”这是什么熊人编的故事，杯子累死了变成泥胚子！！虎了脸道：“你许三哥过阵子要参加秋闱，你莫要总去给他捣乱！”

    秦昭扑哧笑了一下：“三哥说他今年要是能考上，金沙江都要倒流了。”

    秦节头大如斗：“这孩子真是……”

    秦昭笑道：“许三哥只是说实话罢了！他在那么个小地方考秀才都只能排在最后险险地考上，说明学问确实还不够，明知道自己考不上却不肯承认，何必呢？反正他又不是不刻苦，慢慢来呗。”

    秦节斜眼看她：“不容易啊，最近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真应该给许先生还有冯先生送礼去！”

    秦昭忙道：“爹啊还是直接奖励我吧，我这么懂事！我昨天中午出去咱们家后门对着的那家文具店，看到块镇纸，小小巧巧，样式倒也没啥稀罕的，难得的居然是水精（晶）雕的，放在纸张上头还能看到下头，十分有趣……”

    秦节叹了口气：“多少钱！”

    秦昭笑嘻嘻地伸出两个指头：“才十五贯！用官银的话只要十二两。”

    秦节佯怒道：“既然‘才’十五贯，‘只要’十二两，你跟我说什么，掏你自己的钱。”

    秦昭便拽了他袖子撒娇，秦节被晃得头晕，只得喊桃实：“快给她称十二两银子，然后赶将出去！”

    桃实赶紧拿了小匣子出来，先找出两个五两的小银锭，然后又挑挑拣拣翻出块儿剪下来的半块银锭，拿戥子称了：“这块二两四钱，大姑娘直接拿了去，记得让那店主找您二三百文钱！”

    秦节道：“不许便宜她，再剪一剪子，把那四钱剪下去！”

    秦昭囧了：“爹您怎么小气成这样儿啊？”

    秦节叹气：“你每月的零花钱我可曾克扣过？你买什么大件不是另外问我要钱？你也不是没有在老家呆过，家里的规矩你记得吧？每个女孩子一个月就那么一贯零花钱。过阵子你堂姐们就要到了，你觉得，她们也能像你这般挥霍么？”

    秦昭摇摇头：“我花钱这么散漫也是因为家里只有我这一个女孩子，若是好几个的话，定不敢这么放纵。”

    秦节点头道：“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你堂姐们回来了，家里的规矩也要重新定定，每月固定零花钱，当然要比在云中府多一些，每人一两银子，加一贯零钱。”

    秦昭大惊：“我也一样？爹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够花！我一个月光是在书店里就得花一二十贯。”

    秦节瞪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你花的多啊！所以你也收敛点……尤其你姐姐们来了，更不要显派你的那些零碎儿。

    秦昭点点头，又想想，觉得秦节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便把已经塞到荷包里的银子又倒回匣子里去：“我知道了，爹，我以后不乱花钱了。你还得给三位姐姐备嫁妆呢！”

    秦节把银子从匣子里捡出来又塞回给她：“哪里就为难道这个份上？不过让你不要乱花罢了！镇纸又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买就买吧！”说着忍不住又画蛇添足道：“以后也是这样，看到什么东西，真喜欢的话，就跟爹说，爹给你买就是了。”

    秦昭扑哧就笑了：“这不是还跟过去一样么？您难道还怕我能受什么委屈不成？我又不是阿明那样的小孩子！”

    秦节叹道：“你弟弟是男孩子，能受什么委屈？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最自在的时光也不过就是在家这十几年，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没几年你便要出门了，若就这么几年都不让你过得快活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怎么过的去？算了算了，刚才的话全当我没说，你就自由自在的，想买什么东西就买，缺钱了就要，我总不能为了别人心里舒坦些就让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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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谁乐意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儿？巴巴地派人去接，人家不来，一扭脸走投无路了又不打个招呼便跑来……这事儿放谁身上都舒坦不了，也难怪秦节这次再提起自己的侄女们，虽然不至于迁怒，但态度也没有原先热情了。最起码，上次等着大嫂侄女们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没跟女儿啰嗦什么话，自家人么，便是过来了，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可现在这么一闹，秦节的态度便有些像是对待客人的模样了。

    秦昭的心情跟秦节有点像，被大伯母这么反反复复地一折腾，秦节不痛快，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有点不痛快。不过她还是蛮期待几个姐姐过来的。

    秦昭第二天一早起来，又想起秦大奶奶的事儿，忍不住叹气道：“大伯母上次要是跟着穆叔叔过来多方便啊！现在她们自己走在路上，爹想去接都不知道去哪里接好！大伯母她们怎么就不肯坐船呢？多快啊！”

    琥珀轻声解释：“大奶奶她们是赶了自己的车来的，好多船主是不肯让马上车的，而且马车上下船也不方便。”

    秦昭还是不能理解：“我就是纳闷这个啊，把马车卖了不就得了。再说了，多掏点钱，哪个船老大会不让上船！咱们搬家的时候带了二十几匹马，十几个马车车厢，还不是都给弄到船上了！”

    琥珀叹气：“大姑娘，大奶奶她们当日就是坐着那两辆马车回上山，才逃过一劫的。她们浑身上下就只剩身上的衣服首饰，跟那两辆马车了，便是大奶奶的娘家为她备了盘缠，也多总有花完的时候，在码头上卖马卖车，能卖出什么好价钱？掏钱让马上船，又是一大笔开销，又不像咱们包船，船上那点地方，哪能把那马儿照顾好呢？”她没有说的是，但凡秦大奶奶的娘家宽厚点，她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地跑来投奔小叔子？怕是在娘家实在呆不下去了，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不得不从太原府跑来江宁的。三四千里的路程，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不容易呢！自家姑娘虽然没了母亲，可是哪里为钱财愁过？想不清楚才正常。

    秦昭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对大伯母那点不痛快也消去了大半：不管怎么说，偌大的一个家，就剩下她们娘几个，过的该有多难？当日不想过来，也是考虑了诸多因素的。再怎么说，对于大伯母来说，亲爹亲娘亲哥哥总比小叔子更亲近吧？更别提要跋山涉水走几千里路啊！如今改了主意来江宁，怕也是实在在太原那里呆不下去了、

    秦昭虽然性格跳脱，但却从来不是个小肚鸡肠的姑娘，很多时候，她比一般姑娘更能体谅别人，想到大伯母的难处，那点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了，早上路过给大伯母准备的小院子门前，看到下人们来来往往收拾东西，她也跟着跑进去看了一圈提了一堆意见，比如把小方桌换成小圆桌更好看之类的，搞得大家越发手忙脚乱，最后桃实实在没办法，只得催她：“大姑娘，再不去老爷老爷那里，老爷可就去衙门了！”谁家炕桌用圆的啊，占地方大还不方便啊！

    秦昭赶紧往秦节那里跑去，迎面遇到秦节穿戴的整整齐齐正要出门，只得干笑：“爹，我过来晚了！”

    秦节无奈地摇头道：“整天手忙脚乱的！对了，你无瑕哥哥后天就要回来了，你一会儿去跟许先生请个假，上午跟着你穆叔叔送芳姐搬到给无瑕租的那个小院子去。既然要做样子，就做的好看些。你无瑕哥哥是跟了他们县的另外几个秀才一起来的，保不齐人家就要到他那里做客，还是提前住过去比较好。”

    秦昭连连点头，芳姐胆小，若就让她自己跟着穆维出去，怕是有什么缺的东西也不敢说的，自己跟着过去，帮着安排安排是很有必要的。

    秦节去上班，秦昭赶紧跑去许先生那里请假，许先生自无不可，只是叮嘱她回来以后别忘了练字，练字这种事儿不进则退，一天不写，前头练的三天都白费了。秦昭自然连连称是，然后跑回到自己院子换上件外衣，便跑到芳姐那里去了。

    芳姐正忙着收拾东西呢。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并胭脂水粉需要收拾罢了。连瑜的东西在他出门前就打好包了，不用操心。可芳姐心细，针头线脑的都要归置明白，所以就那么点东西也收拾了好一阵子。东西收拾好了，穆维也派人传话过来了，让她们到后门坐车去。于是几个丫鬟便提了包裹簇拥着芳姐跟秦昭去了后门。

    穆维已经在门口了，笑着跟芳姐说，让这阵子伺候她的月儿跟着过去伺候，另外他已经从中人那里买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跟一个灶上的，前几天边在那院子安顿下来了，说着便拿了一只纸封递给芳姐：“这是那三个人的身契，你拿着，若有不喜欢便要老张叫中人过来，卖了买新的。对了，老张在秦家七年了，身契还有三年，这三年便让他跟着无瑕吧，他工钱依然回秦家领，哦，月儿也一样……老张对外头的事情熟悉得很，有事儿便让他去做！”本朝经济昌荣，政府并不提倡人口买卖，大部分的奴仆都是雇来的。当然，穷人家过不下去买卖妻子儿女的也不是没有，这种的买断价格高，但被卖的人直接就进了贱籍，便是被主人打死，追究起来罪过也比打死良民仆人罪过轻得多。

    相比之下，当然是贱籍的奴仆更听话，但良民的奴仆往往工作积极性更好。穆维知道芳姐管事能力差，真给她弄几个外头雇来的良民女子做丫鬟，她绝对管不住，索性买两个生杀大权都被主人掌握的小丫头，好让芳姐省心些。

    穆维自然是好意，可是芳姐坐在车上，拿着身契的手都颤开了。她更喜欢在秦家生活，倒不是因为秦家的条件好，而是在这里不用她操心。她本来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过去在连家，什么事儿都听连曾跟连夫人的，等两个人去世，她便又听儿子的，可儿子毕竟是个儿子，不可能什么都管，许多时候，她便没了主意。这阵子住在秦家，她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做活儿就好，芳姐真的是个极其勤快的人，一天起码有四五个小时在做针线，只是她实在不是会操心的人，想到要搬出去，独门独院，儿子要念书，听说穆先生竟买了两个小丫鬟跟一个灶上的，连身契都拿过来了，顿时紧张的要死，她竟然要当家做主了！这实在太可怕了。

    秦昭见她紧张，便问她怎么了，芳姐一开始不好意思说，后来秦昭问个不停，她只好支支吾吾说了自己的心思，秦昭听了，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个出身卑微的女人，似乎把谨守本分当成了人生的准则，即使主夫与主母都去世了，她依然坚持这个作风不动摇！唉唉唉，连大哥啊，你要是不小心娶个河东狮，那还不得把芳姐欺负死啊……

    秦昭胡思乱想着车已经停下了，穆维找的这个小院就在秦家后门所在的那条街上，一里地都不到呢！车被直接拉近了大门里头，之所以说这个院子是一进半就是这个缘故，外院其实是放马车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正房，东面是两间厢房，门房男仆跟车夫可以住在这里，西面则马棚跟车棚。这格局放在大户人家简直是太不像话了，哪能进门就是马圈？但小户人家，这样子却是很常见的，骑马驾车很方便啊！

    院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正中央是通向正房的砖铺啦，另一条窄一点的小路中间成十字花通向东西的厢房，院子被两条十字的砖铺路，砖铺路个出来的四格空地两格种了花草，两格种了蔬菜，看着倒也有趣。

    进了屋子，家具虽然都是半旧的，但是收拾得十分干净，芳姐走进卧室，便开始打开了包裹收拾东西，秦昭头大死了，这活儿难道不该交给丫鬟么？不对不对，现在怎么说最重要的也不是拆包裹吧！哎呦愁死人了！等秋闱结束赶紧把芳姐接回来，这样子真让人不放心！

    秦昭实在没办法了，只得自己开口，让那三个已经买下来的仆人过来，一个灶上的，三十出头，两个小姑娘都是十五六的样子，一个长得还算清秀，另一个看得出轮廓相当秀美，可是脸上却有两道结了伽的伤痕。穆维一一给她们介绍，那全灶过去是给一位老举人家里做事，举人死了，江宁居大不易，一家人便卖了房子奴仆返乡了，这灶上嫂子自然也就被卖了。两个小姑娘，容貌清秀的叫厉招娣，是西门外头一个脚店家的女儿，她每天在脚店帮父母做事，很能干。因邻居家失火牵累了她家，如今一家人无家可归，爹娘无法，只得把大女儿卖了换房租。另一个脸上有疤的小姑娘叫马大丫，她比厉招娣更倒霉些，父亲娶了继母之后，继母对她整日打骂，指使她每日干活，劳作不休，上个月她父亲外出做生意，继母便趁机找人想把她卖出去。她的继母原本想把她卖到窑子去，可是这姑娘气性大得很，直接拿发簪在脸上画出两道血口子，老鸨便不肯出高价了，继母只好气哼哼地把她卖给了主动上门买人的一位正经中人。

    秦昭听穆维介绍完了，便笑了：“穆叔叔挑人挑的真精心。”穆维哼了一声：“我倒用不着太操心的，只要找个名声好的中人便是了！江宁城里谁不知道任嫂子是最靠谱的牙婆？虽从她那里买人价钱高，可是麻烦也少。她买人颇有一套，比如这马大丫，便是那任嫂子听说那继母的劣行，主动跑到她家里把她买下的。”说着对方姨道：“这马大丫的脸虽然有伤，但是给大夫看过了，过阵子伽掉了，不会留下太明显的伤疤的。你莫要嫌弃！”

    芳姨连声道：“不嫌弃不嫌弃，都是苦命人！”

    秦昭越发头大，这芳姐不会把这俩丫头当女儿养吧？看穆维，果然他的脸也有点抽，穆维虽然能干，可是毕竟没跟芳姐打过交道，他若是知道芳姐的脾气，准定不会在她面前解释这么多！直接告诉她这是给你的丫鬟，你尽管使唤就对了……啰嗦了这么多反而起反效果啊！

    秦昭看芳姐实在进入不了状态，于是再次插手，把家里的活儿挨个分配清楚，又交代月儿：“平日里自然不可能全都按照我说的做，若有什么额外的事儿，你看着管就是了！”月儿连连点头，虽然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丫鬟，可四品大员家里的丫鬟也不是白给的，她在秦家的时候，芳姐院子里的事儿就是她管的。别的不说，就说这起码的管理能力，她绝对能甩芳姐八条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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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秦昭好不容易把芳姐这边安顿好，信誓旦旦地保证半年后一定接她回去，只消忍半年就好，又指天画地地打包票说自己最多五天就一定来一次……等终于甩脱了芳姐这个泪包，秦昭觉得身上都要冒汗了。

    跟她一样囧的还有穆维，穆维一出门就忍不住吐槽道：“连益之的口味真特别！”

    这种编排长辈的话秦昭自然不能接口，只是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又听到穆维嘀咕了一句：“不过他确实是个好脾气，这样的女人，换了别的家，怕是早被欺负死了……”

    秦昭还是没有接话，心里有点不好受，她是知道一些穆维的事儿的，穆维怕是想起自己那个温柔软弱，被丈夫活活打死的母亲了吧？

    穆维原本是秦节的同窗，比秦节还要小一岁，同一届考上秀才，同一届考上举人，原本前途无量，却在中举后的第二年，跑去官府状告自己父亲在八年前打死他的母亲。案子查到最后，他的父亲因杀妻罪证确凿，且情节十分恶劣，被判了斩监侯，而穆维也因为状告生父而丢了功名。紧接着穆维族里因穆维告父，让全族丢了脸面，便以他不孝为名将他从族里逐了出去。因父亲犯罪，穆维的异母兄弟们也断了科举的路子，对穆维恨之入骨--虽然这几个弟兄捆到一起也未必有本事考上个秀才，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拿这个来控诉他，以此为借口占了他分家应得的财产。

    不过这一切对穆维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决定状告亲父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要面对的情况，或者说，这些年他拼命的读书，就是为了能够在告到父亲的时候还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他若是平头百姓，子告父搞不好要挨上几十板子，一个不注意便要丢一条命的，他把自己的前途都当做了给母亲伸冤的筹码，又怎么会在意那点家产？

    穆维捅破天之后便背了包袱一溜烟地跑去了开封。那会儿秦节才考中了进士不久，还没正式授官，这家伙直接奔到秦节租住的小屋子门前，敲门叫他出来，直接便问他：“我现在身败名裂，仲德可愿收留我？”秦节二话不说，便接过了穆维手上的行囊。从那以后，穆维便一直跟着秦节，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处理身边的琐碎事务。秦节考中进士十几年，连结婚带奔丧就折腾了四次，里里外外耽搁了几乎有四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能做到四品的知府，还是在江宁这样的重地，这其中穆维的作用是相当大的。

    秦昭几乎是被穆维看着长大的，尤其是秦昭的母亲林氏去世以后，秦节自己都伤心的要死，又要照顾刚出生的儿子，对秦昭的关心难免会少一些，那阵子，是穆维忙里偷闲，抽出空来陪秦昭玩，教她下棋弹琴，给她买一堆有趣的书籍解闷，给她讲外头的的故事。对秦昭来说，穆维很重要，就像她的亲叔叔一样。

    这会儿秦昭发现穆维似乎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便笑嘻嘻拽了他的袖子道：“穆叔叔啊，我想请您帮个忙，我昨日看到个玻璃镇纸……”

    穆维瞪了她一眼：“你不是昨天才问你爹要过这个镇纸钱么？”

    秦昭十分无辜地瞪大眼睛：“是啊，所以我请您帮我去买啊！我从爹爹那里要了是十二两银子，您帮我杀杀价儿，省下来的钱我请您吃茶啊！”

    穆维反应过来秦昭是故意逗他开心，心里微微一暖，看秦昭撒娇的样子确实很可爱，也就欣然答应，跟着秦昭跑去那文具店。

    穆维一顿神侃，硬是从十二两砍到了七两银子半贯钱，秦昭大喜，付完钱之后，当即又掏了二两给穆维买了两支好狼毫，又道：“另外二两我留了做零花儿，这半贯咱们一起吃了去！正好公公平平一人一半！”

    穆维看她这幅可爱样，也忍不住笑了：“好了，你以后也跟着学着点，日后再省了钱，就可以全都搂自己包里了。”

    秦昭呲牙一笑：“这种事儿玩一次乐呵一下就成了，哪能没事儿就诳我爹的钱啊！诳来诳去还不都是自己家的钱么。说起来，若不是穆叔叔今天正好有空陪我，我还不是得乖乖掏了十二两买镇纸么？”

    穆维点点头：“很好，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连自己家的钱都要想办法吞的人，那是最没出息的。今天这事儿我知道你是故意逗我开心，你爹也不在乎这几两银子，本就是你自家的钱，这实在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是日后有一天，你嫁做人妇，主持中馈之类的万不能整日琢磨这些没用的，那是快要完蛋的人家才干的事儿。”

    秦昭收起笑容认真答道：“穆叔叔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会牢牢记住叔叔的话的！”

    穆维忍不住又伸手摸摸她的头，叹息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过几年嫁了人，我怕是想见你一面都难。”

    秦昭知道穆维说的是实话，在家还好，日后她一旦嫁人，别说穆维了，便是自己的父亲弟弟怕是也不能常见……时下风气如此，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人，总回娘家那就是心不安……秦昭想到此处心情有些低落，她已经十二三岁了，嫁人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儿，想一想便觉得糟心。

    穆维也看出她心情不好，便逗她道：“好了好了，你也别闹心了，你爹这阵子正谋划着回京呢，若回去的话，就待日后榜下捉婿的时候给你捉个穷点儿的进士女婿，也不用嫁出去了，直接让他住到咱们家里。”

    秦昭“咦”了一声：“谁家进士肯做上门女婿啊！”

    穆维笑道：“倒也不算上门女婿，孩子还是跟着父亲的姓的，只是住在岳家罢了。开封的房价贵的厉害，新进士没几个买得起房的，便是女方家里嫁妆丰厚，往往也只能买个小宅子，要么就租住在官署，可那种房子也就只是能住人罢了！与其这样子，还不如住到岳家，有现成的房子下人。”

    秦昭纠结道：“放在这里一定被人说成是吃软饭。”

    穆维道：“江南文人要面子嘛！其实有什么啊，大户人家，谁在乎让女婿多吃的那口饭？留京的新进士哪个不是前途正好？官员招个进士女婿，翁婿两人能相互扶持，不至于因为女儿女婿住得远了不常打交道就与他们的关系逐渐疏远。大商人们招个进士女婿住在家里，能给自己生意上帮多大的忙啊！提起来都有面子！所以开封那边这种事儿常见的很。等岳父岳母老了，有儿子的情况下让女婿们养老也不稀奇。谁条件好就让谁养，没那么多讲究……”

    秦昭听得心驰神往：“秦叔叔，秦一定要帮父亲疏通着回京啊！”

    穆维顿时大笑：“小丫头才几岁，便惦记招婿了”

    秦昭再皮，也是个女孩子，闻言，脸顿时红了：“谁，谁惦记了，穆叔叔你这是挖坑让我跳啊！”

    穆维忍笑道：“那也得你肯乖乖跳坑啊！”

    两个人也没上车，说说笑笑的往一旁的茶楼走去，秦昭特特地叫了楼里手艺最好的杜婆婆过来与他们点茶，点了几碗香茶，吃了一肚子点心，花了二百一十文，秦昭把剩下的钱也都掏出来，又包了两碟子点心给穆维带回去：“穆叔叔晚上看书的时候垫垫肚子！”穆维笑眯眯地接了包：“就冲你这么孝顺，我也得想办法帮你爹活动回京里！”

    两个吃的几乎走不动路，慢吞吞地蹭回家里，进了两道后门，便看到秦节正在花园里溜达，见他们俩回来，黑着脸道：“溜达够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中午饭都不回来吃！”

    秦昭大惊：“爹爹爹爹你今天怎么没去衙门？”

    秦节怒道：“早上你没看到我出去么？想着今天你们去办事儿，辛苦了，中午特特地回来想要一起吃顿饭，结果你俩一出去就不知道回来了！”

    秦昭忙拽了秦节袖子：“走走，爹爹，我们陪您吃饭去。”话音未落，她大大地打了一个嗝儿。穆维目不忍睹地把脸扭到一边道：“别看我，我可没往阿昭嘴里塞点心！她一到外面胃口就好的吓人……”

    秦节看秦昭，秦昭也掩面道：“实在是不想浪费嘛，那些水果都切开了，酥点一碰就碎，没法带回来，这不是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么……”

    秦节头大道：“所以你就全吃光了？难道不应该是少要点么？”

    秦昭道：“好不容易请穆叔叔吃个茶，哪好意思小里小气的。”说着又打了一个嗝。

    秦节无奈地说：“你到底是想请客还是自己馋啊，这孩子……”

    秦节这么说着，那点气早就消了，也不再提吃饭的事儿，领着秦昭去喝山楂水消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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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隔了一日，连瑜果然回到了江宁。他上午进城，晚上便来到了府衙探望秦节。

    秦昭被叫过去的时候正听见父亲跟连瑜唠叨：“你做得对，这阵子上来回走，也免得被那些嘴碎的说道。也别光顾着读书，平日里多跟诸府的生员们聚一聚，日后考中，你们这些人都是相互照拂的同年。况且聚会多了，你的才名也就出去了，日后考的好了不容易招妒忌。

    连瑜连连点头：“可不是么！人这玩意最贱了，对着日进斗金的亿万富翁恨不能跪舔求抱大腿，可对着身边一个月比他多赚五十块，哦，五十文的人那是很得牙根都痒痒；文人也是人，这个贱毛病一点都不拉，平日里忙着文人相轻，但真遇到惹不起的千金一字的文坛巨星的也就老实了……哈哈哈哈所以我这样的人就该多跟大家交往下，让他们意识到我就是那种需要仰望的巨豪啊！”

    秦昭站在门口一点都不想进去了，这种人没法交流啊！

    然后听到秦节似乎也被水呛住了，她赶紧冲进去，却见连瑜已经站到他爹身后帮忙捶背了。秦节被呛的够呛，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有气无力地说：“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在外面一定不要胡言乱语……”

    连瑜忙道：“怎么会呢？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外面说这种话。”

    秦昭心说：你这还不叫傻啊？到底这话还是没说出口，勉强挤出笑容来叫了一声“无瑕哥哥”，然后又冲自己的爹行礼。

    秦节早就放弃彻底把连瑜教育好这件事儿了，只要他在外头能装的人模人样就成，对一个脑袋烧坏的孩子，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要求么？这就不错了。想到这里又说连瑜：“你也是，本就不宽裕，大老远的还给我带什么礼物？你那点家当，经得起你这么折腾么？”

    连瑜嘻嘻一笑：“侄儿虽然不富裕，不过也还不至于穷的叮当响，我回乡的时候托了村里乡亲帮忙到周围村子收干菜，菌菇干，大半个月弄了几千斤，到了走在来江宁的路上便被一个老客收去了一半，本钱收回来了还净赚了一百二十两，剩下的我准备挨家铺子问过去，估摸着能比那么大批卖的多赚点，再赚二百两总没问题的……”

    秦节吃了一惊：“你让你们村里的乡亲帮忙？你竟又跟他们打起交道来了，难道就不记恨么？”

    连瑜微微一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该打的也打了，该罚的也罚了，还记在心里，有什么意思呢？我爹娘的坟还在那儿呢，这几年怕是都没空回去了……好歹面子上过得去，逢年过节的，他们也能帮忙给坟上除除草，添把土！”

    秦节叹息道：“很好，你真的很好。”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别说这么一个十几岁少年，便是换到自己这把年纪，真遇到这种事儿就能这么轻易地放下么？

    连瑜又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找了县令，告了那个算命的。他为了赚一点小钱，鼓动愚昧无知的乡民害命……这种事儿肯定不是第一次了，王县令彻查之后发现因他犯下的案子确实不止我这一桩，前头还有两条信命，已经判了他死刑，只等上头批复就秋后问斩了。另外动手打我的几个人呢我也记得清楚，报与了官衙，一人又追加了二十棍，族老也因为犯事儿，换了人做。至于其他没乡亲，我托他们去收干菜什么的，让他们小赚了一笔，家里的田地卖给了村中的富户，正好付了货款……我也只是不想爹娘的份上长草罢了，做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别的，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我想着我日后发达了，他们也不会有胆子来纠缠的。对了，家里的房子我没卖，拿了十贯钱，托给了邻居大婶照看，让她偶尔过去给打扫下。那会儿芳姐被关在屋里，我被绑在打谷场上，就只有她，好几次偷偷地给我送水喝。”

    秦节轻轻拍拍手：“恩怨分明，是个大丈夫！”连瑜正常说话，认真办事儿不犯抽的时候，绝对是个万里挑一的妥当人，只可惜，只可惜--秦节心里绞痛，可惜，这样的孩子，若是没被烧坏脑子，该多好？

    秦昭有些崇拜地看向连瑜，她平日里虽然也知道连瑜聪慧能干，但是因为他脑子烧坏的印象太深，再加上连瑜时不时就发神经，秦昭很难对他有什么敬畏的感觉，直到这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跟穆叔叔为什么总说连瑜难得。这……虽然一二百两银子对她家来说不算啥，可是她更清楚，自己的先生们一年的束脩也不过那么几十两罢了！虽然束脩里真正的大头是笔墨纸砚跟衣裳，但是现银确实就那么些--这还是读书人呢！普通的乡下人家，二十两就够过一年；城里的小康之家，五十两也足够全家一年的嚼用了。这么一倒手就赚了这么多钱，全靠自己的本事，确实很厉害！

    秦节当然也注意到了连瑜赚钱的本事，不过对他而言，连瑜如何为人处世才是更重要的关注点，所以他先说了别的问题，才转回头提这个：“无瑕，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想坐吃山空，可是秋闱在即，你还是专心读书的好。”

    连瑜笑道：“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因为这个耽误功课，一会儿我得去谢谢穆叔叔去，他实在太厉害，居然给我弄了俩那么能干能干的丫鬟！那个叫招娣儿的姑娘，我一说让她去卖干货，她拍着胸口打包票，说这种事儿她最在行，过去她家的脚店里采办什么东西都是她去。我随便问了问她，这姑娘城里什么地方卖什么东西清清楚楚，伶牙俐齿也就罢了，算账还麻利，居然还认识几个字，据说是一个常去他们店里的秀才闲暇无事的时候教她的……”说到这里连瑜摇摇头：“她的父母真是太傻了，这么个姑娘，三个儿子都顶不上！若不卖了她，找个地方赊账先住下，随便倒腾点东西让她卖，这姑娘准有办法翻本……结果就为了那么几贯钱，把一个能写字会算账的姑娘卖了，真是蠢不可言！”

    秦节摇摇头：“这世间多得是重男轻女的人，宁要吃喝嫖赌的儿子，不要勤恳孝顺的女儿……”

    秦昭的关注重点永远跟她爹不一样。忙不迭地问：“这个招娣能干我是猜到的了，那另一个姑娘呢？有啥稀罕处没有？”

    提到马大丫，连瑜的嘴角抽了抽：“也不算太稀罕，就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然后咬牙切齿道：“就是简直不是姑娘！”

    秦昭：“啊？”了一声，只听连瑜道：“她去打水，半人高的超大水桶她一手拎一个，轻飘飘地就奔到厨房了；她劈柴火，咔嚓一下咔嚓一下咔嚓一下，没一会儿身边就堆了半人高的柴火；她去厨房帮忙，一手一把菜刀，叮叮当当，不到半刻钟就剁出来三斤肉馅；芳姐说房顶有块瓦有点歪了，话音未落她就窜到房顶上了……”

    秦节，秦昭：凸……

    连瑜唉声叹气道：“这世界上蠢货怎么就那么多呢？这一个姑娘能顶上两个男仆外加俩丫头了！她继母要有多丧心病狂才只二十两银子就卖了她，雇个丫鬟一个月也要一贯钱呢吧？而且马大丫说她爹对她还不错，回来肯定会揍她继母，也不知道这女人图什么！”

    秦节摇头道：“卖她自然只要二十两银子，但若不卖她，依你说的，她父亲对她还不错，那日后肯定要搭上银子嫁她出去而不是让她两手空空地嫁人！这丫头十五六了，这么能干，一方面是天生的力气大，一方面怕也是被继母逼的，她已经给她这个继母干了许多年的活，省了不少钱了，而现在不过是挨顿打就能白赚二十两外加省去嫁妆钱，她继母算得清楚着呢！”

    秦昭歪头道：“她继母就不怕丈夫回来，再花钱把女儿赎回来？那不是白折腾了么？”

    连瑜已经回过味了，忍不住叹息道：“卖出去是二十两，买回来可就不是二十两了！经过几手买卖，价格早不知道涨到哪里去，想也知道一般的买主肯定不会随便放人……她父亲能容得妻子把女儿折腾这么能干的地步，可见对她的这个‘不错’也只是相对继母而言吧！这样的父亲，又怎么舍得再花几倍的钱赎女儿回来？被卖过的女儿，想要嫁个好人家很难，怕是要搭上更多的嫁妆。”连瑜说到这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可却还是没有真正地明白，非要被点透了，才反应过来，唉。”

    秦昭心情糟糕，嘟囔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说着扑倒秦节身边：“爹，你一定等我嫁人了之后再娶继母……”

    秦节顿时喷了：“挺大丫头，脸皮呢？我不早跟你说了我不会续娶么？撒什么娇？去去去，看着你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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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

﻿秦昭被父亲嫌弃，一点都不伤心，猴在他身边拽了袖子继续撒娇：“爹我明天可不可以去无瑕哥哥家玩？我想去看芳姐--”她笃定连瑜在旁边看着，她爹一定不会拒绝她。

    秦节头大道：“少来这套！当我不知道你是想看那马大丫怎么拎水桶怎么剁肉馅啊！”、

    秦昭吐吐舌头，拉长音儿了撒娇：“爹~~~~~”

    秦节早就知道自己是别不过女儿的，只得让步：“下午上完课了再去，不许自己去，找上你许三哥一起去！”说着扭头看向连瑜：“你前阵子在这里住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你那个小院子闷着了，后来你出来了，许三郎那阵子有正巧住到官学里去了……你们同岁，正该亲近亲近。我估摸着，你那些一起过来的同乡，怕是没有跟你同龄的吧？”

    连瑜笑道：“可不是，除我以外，最小的那位吴秀才已经二十三岁了，我见谁都要喊某某兄。”

    秦昭囧道：“无瑕哥哥，别人喊你难道不是喊连兄？只有很熟的才叫你无瑕吧！”

    连瑜嘿嘿一笑：“哎呀阿昭懂得真多，乖，明天到哥哥那里哥哥给你买好吃的啊！”

    秦昭翻了个白眼：“你比许三哥还讨厌！”

    秦节头大道：“好了阿昭，别打岔！无瑕啊，现在已经六月份了，眼见着还有两个月就要秋闱，光是闭门造车也不是回事儿，又不比前几个月在家里，可以问我，问你穆叔叔或者许先生。我明日修书一封，送到许三郎上的那所官学的朱山长那里，我回头跟许继说一声，让他带着你去官学旁听一阵子……马上秋闱了，生员们一个个紧张得很，我领着你过去反倒不好。”

    连瑜急忙站起来向秦节施礼：“秦叔叔，谢谢您……您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秦节摆手道：“好了好了，我跟你父亲那么多年的朋友，你于我而言，跟亲侄儿没什么区别，只要你好好念书，日后有出息，我也就安心了。”

    *****************************

    第二天，寅时初刻秦昭便起床了，起来便直奔许先生那里。进了院子迎面看到许继正蹲在门口刷牙。许继见她进来，吐了嘴里的水：“你屋里的钟坏了么？怎么这么早过来上课？”

    秦昭也蹲了下来，正好跟许继对面，呲牙一笑：“嘿嘿，我这不是来晚了，你已经上课去了么？”

    许继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扭头就走：“我去上课--”

    秦昭喊道：“你跑什么跑啊，不问问我有什么事儿么？”

    许继头也不回：“看你笑成那样儿，就知道准没好事儿！”说着走进屋里就要关门。

    秦昭急忙高声叫：“跑也没用，我爹说了，让你明天带无瑕哥哥去官学！你就是跑了，他也会给你送信儿的！”

    许继猛地转回头来，果然脸已经变成了苦瓜样：“在家被爷爷念也就罢了，难道去学校也要被先生念‘你看你怎么就不能学学连无暇’么……”

    秦昭笑着跟过去踮着脚拍许继的肩膀：“三哥不哭，会有全班的同学一起陪你的！”

    许继顿时满血复活：“对，老师肯定不会只说我一个人！哈哈哈哈，这下好了，让这些人全都尝尝我的滋味吧！”说着高高兴兴地去穿外衣。秦昭顿时凌乱了：难道别人一起躺枪，你就不躺枪了不成？这什么心理啊……哦，躺枪这个词儿用的真妙，无瑕哥哥总是能编出这些搞笑的词儿来，不过，难道不是躺着也中箭更合适？投枪的人毕竟很少啊！

    许继打扮好，把手指放在嘴唇前：“我要吃早饭，你吃不吃？小点声啊，爷爷还没起来呢。昨天跟冯先生下棋下到未时。子时初刻还在念叨‘老来得一知己，幸甚至哉！’阿弥陀佛啊，幸好冯先生年纪轻，这要是她早三十年就出生了认识了爷爷，还有我祖母什么事儿啊！”

    秦昭囧道：“三哥你管管你的嘴巴，当心先生打断你的腿！”

    许继继续低声吐槽：“我就纳闷了，不管是嘴欠还是手欠，长辈们一开口都是打断你的腿！你说这腿招谁惹谁了？”

    秦昭嘴角抽了抽：“你也知道你嘴欠啊？”说完才想起正事儿：“三哥，我下午想去无瑕哥哥那里去，你陪我去好不好？正好跟无瑕哥哥熟悉下，你也知道，马上秋闱了，他来这里不方便……万一考上了怕被人非议。”

    许继再次中枪倒地：“所以我这个肯定考不上的，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啊……”

    秦昭：“……”

    *********************

    虽然发了一通牢骚，下午的时候，许继还是一从官学里放学就跑来找秦昭了。

    秦昭才从冯先生那里回来，听到许继在外头叫门，赶紧喊了一声：“等我一下啊！”穿上一件新作的半袖，对着镜子看看挺好看，又让琥珀给她梳了个包子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又达到“无论是看脸还是看身材都只有八岁”的效果，这才跑了出去。

    许继一见她的造型就喷了：“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打扮？哪吒？”

    秦昭翻了个白眼：“讨厌！”

    许继叹了口气：“好了逗你玩的，你留这么个齐刘海儿还真是挺可爱的。”

    秦昭看看许继，忽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三哥也觉得这样子可爱？”

    许继点头：“骗你干嘛啊？小丫头家家的还挺臭美。”

    秦昭听到小丫头三个字，莫名地有些丧气，不过她被人当小孩子也不是一次两次，这种心情几个呼吸间就跑没了：“走吧走吧，车都备好了，咱们去后门！”说着带了琥珀，跟着许继一起走了出去

    三个人上了车，秦昭跟琥珀坐在车里头，许继则坐在车厢前头的隔板上，秦昭看起来再像八岁孩子，可毕竟已经十二了，许继虽然跳脱，可是这些起码的规矩还是很讲究的。秦昭，琥珀跟许继三个人隔着车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多时便到了连瑜家门口。许继先跳下车，伸手扶了琥珀下来，琥珀站稳，赶紧伸手要扶秦昭。谁知道秦昭压根没去扶琥珀伸着的手，直接跳了下来，许继头大道：“阿昭，你装也装的文静点不成么？”秦昭想要做鬼脸，反应到车还停在街上，赶紧做出端庄像，请咳了一下，对着已经迎出来的正冲他行礼的老张道：“张叔别多礼了，连大哥在家么？”她在外人面前是不叫连瑜无瑕哥哥的。

    老张笑道：“在呢，大姑娘，许三郎快进来吧。”说着又冲琥珀笑道：“琥珀姑娘也来了啊，刚才月儿还跑到门口张望，念叨着你能不能来呢。”琥珀在秦家的人缘儿极好，丫鬟们大都喜欢他，月儿被派来伺候连家母子，过去的小伙伴们都见不到，会想琥珀也是自然的。

    几个人走进大门便看到连瑜已经迎出来了：“我估摸着你们就要到了！这位便是许继许兄弟吧？”

    许继本来有些不情不愿地，不过一见连瑜的模样，那点不情愿顿时飞到了爪哇国，收起了二百五的模样，端端正正地行礼道：“在下正是许继，无瑕叫我三郎便好--”

    秦昭顿时觉得牙都酸了，出门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呢，转眼就无瑕无瑕的叫开了，这些人，嘴上说着不能以貌取人，实际上还不都是看脸？瞧这幅文质彬彬的模样，真虚伪……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着，可看看连瑜巧笑嫣然（等等，秦昭注意一下你的修辞！）的模样，那一身的素白，修眉俊目，秦昭也不得不承认：换了我，要不是知道他脑子有病，遇到这样的美人也得装的文静点……

    连瑜又冲秦昭打了招呼，还笑眯眯地叫出了琥珀的名字，成功地让琥珀的脸变成了一张红布，这才与许继携手向屋里走去。秦昭更纠结了：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当我不存在啊……岁数小就是倒霉，总被人忽视，再也不梳包包头了！

    几个人屋中坐定，秦昭惊讶地发现，短短几十步的功夫，这俩少年已经几乎快要好成了拜把子兄弟：

    “哈哈哈你也吃过老郑家的茶啊？简直恶心死了，我真的觉得很像湖里的水藻！”

    “没错没错，我一直找不到用什么来形容那碗茶，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确实就像水草！还有点心啊，做的比阿昭的手艺都烂，就知道死命放糖！不过也难怪，那么难喝的茶，也只有吃这样的甜的点心才能把味道压下去。”

    秦昭实在忍不住了，大声抗议道：“你们聊天就聊天，扯我干嘛？我做的点心招你们惹你们了？”怪不得这么合得来，这俩混蛋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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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    这院子一共三间正房两间耳房,连瑜的卧室在东边的耳房里，东边的那间宽敞明亮的正房则做了书房。()而西面的一间正房里住着芳姐儿并月儿,耳房做了仓库。东西各有两间厢房,两个新买的丫鬟跟那个灶上的嫂子住在西厢房里,而东厢房则布置成了客房。

    几个人现在正坐在书房里，许继看着满架子的书，很是惊叹：“你的书可真不少啊！”

    连瑜缓缓站起来，走到书架边，伸手抚摸那些书,口中叹道：“我父亲虽然穷,不过大小总还是个官，有那么点俸禄，几乎都花在书上了……曾祖，祖父虽然在科举上没有什么建树，但也都是爱书之人，那时候家境殷实，颇买了不少书。你看着这些书多，却是我们几辈子人攒下来的，这些东西，这称得上是我家的传家宝了。家可以搬，田地可以卖，唯有这书，是一定要传给后人的。”

    晚霞顺着窗户斜斜地射进来，正照在连瑜的身上，他整个人像披了一层光似的，越发的夺目，秦昭忍不住遮了下眼睛：“好晃眼！”

    连瑜哈哈大笑：“果然我想要展现一下魅力的的话，那是无人可以抵挡的啊哈哈哈哈！”

    秦昭往身边一看，许继的嘴角在抽，她目不忍睹地扭过头去，心说三哥总被拿来跟这个神经病比，还总是被比下去，现在心情一定很复杂吧？

    许继的心情确实复杂死了，他嘴上虽然叫唤的厉害，可他那么豁达的性子，又怎么会真的因为大家都喜欢连瑜就心存妒忌？不过是说着玩罢了。连瑜的外形跟气质确实太出众了，而且是那种一看就容易心生好感的类型，再想起他坎坷的身世，还有那份不屈不挠的精神，许继心里对他的感觉也从“听说他很厉害”，迅速变成了“这家伙确实值得我佩服”，结果才被他那忧郁的小模样打的肝儿颤了一下，紧接着这货就二了起来！擦，道听途说果然不可信，谁说这玩意是忧郁美男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瞪了一路上胡说八道给他传播错误讯息的琥珀。

    琥珀也雷的要死，随便换画风什么的对于观众来说太虐了！

    早就习惯了的秦昭也就纠结了一下就放开了，不像另外两个人世界观受到挑战，她正要开口说点别的，门一开，一个头上挽着双鬟的丫鬟走了进来。这丫鬟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她中等个子，身材不胖不瘦，皮肤白皙容色秀美，可惜脸上有两道伤疤。她左手拿着个大托盘，上头摆着一个壶嘴里冒着热气的茶壶，旁边是几个成套的杯子盖碗，另一个手上也是个大托盘，上头错落有致地摞着七八个碟子。这些东西加到一起或许不算很重，问题是托盘这东西不像食盒可以拎着，那么大的面积，只在一侧用单手捏着，这难度可就大了！

    几个人发愣，许继站了起来不自觉的便想去接东西，却听那丫头笑吟吟地道：“这位郎君闪一闪，莫烫到了您！”说着已经手脚麻地地放下了托盘，双手如飞，八个碟子整整齐齐摆好，再把几套盖碗放上，麻利地拎起水壶倒上茶：“我不会点茶，大家莫要嫌弃我茶倒的不好看！”她说着已经把两个大托盘叠到一起托起来，茶壶也放到一旁的小柜子上。所有动作从头到尾一气呵成，麻利的教人叹为观止。

    许继忍不住赞道：“姑娘好麻利的手脚！”

    连瑜得意洋洋：“我们大丫儿能干着呢，四五个丫头也比不上她一个!”

    “这位姑娘叫大丫？”许继不由得看看大丫，长得挺清秀的，于是便笑着对连瑜道：“无瑕何不给她起个好名字？”

    “啊？起名？”连瑜尴尬地挠挠头：“她有名字啊，再不好听也是人家的名字。我给随便改了的多不好啊！”

    许继摇摇头：“她原本的名字难道起的就不随便？这根本不是名字，不过是家里的排行罢了！”

    连瑜一听，也忽然意识到了，这可不是王小丫这种人家爹精心选出来的名字，根本就是马大丫的爹妈随便叫的，还有那个招娣，那算个屁的名字，姑娘本身的存在意义都被抹杀了！想到这里便转过脸问马大丫：“大丫，你想不想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马大丫点头：“郎君是读书人，便帮我起个好名字吧！”

    连瑜想了想，便道：“你半生坎坷，屡遭亲人的薄待厌弃……我希望你以后过得好，人见人爱，你姓马，干脆就叫丽苏吧！”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死活不知道“丽苏”这个名字到底怎么人见人爱了。正疑惑着，连瑜忽然一拍大腿，笑道：“招娣的名字也有了，她不是姓厉么？他爹妈不是重男轻女么，哼，招什么弟，她比男孩子可强多了，干脆就叫胜男好了！”

    这名字同样不太正常，不过好歹挺符合连瑜说的逻辑的，许继便笑道：“厉胜男，这名字倒是大气的很！”

    连瑜哈哈大笑：“你也觉得很霸气吧！古人诚不我欺。”

    许继，秦昭心中都忍不住齐齐在心中吐槽道：这忒玛又跟古人有什么关系了？这边连瑜想起了正主儿，问马大丫：“大丫，你觉得这名字行么？如果不喜欢的话，咱们就换了个云儿啊丽亚啊什么的……”

    陈大丫本想认真地说一声“多谢郎君赐名”之类的场面话，可听到后面这句总觉得哪里不对，虽然云儿啥的听着似乎比那个丽苏顺耳点儿，但她总觉得秦昭的表情很不正经，于是还是坚定地顺从自己的直觉，立刻表示：“我觉得丽苏就挺好的！”

    连瑜拍板：“很好，以后你就是马丽苏了！”

    秦昭心说谁家在自家叫丫鬟还连名带姓啊，也不知道无瑕哥哥又在想什么。

    连无暇心情不错，他向来是个相当擅长自娱自乐的人，此时想到自己的侍女可以是如此威猛霸气的玛丽苏跟厉胜男，顿时十分得意，心想回头若是招了姓任的丫鬟，就叫任盈盈，招了姓东方的姑娘，就叫东方不败……咦咦，好像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连瑜的思维入脱缰的野马一般奔腾着，甚至想到了给自己找个姓张的丫鬟叫火丁--想必他家那个戏迷老头知道了一定会拿把刀来追杀他！然后，一种类似于锦衣夜行的纠结感袭上心头：唉，这么开森的事儿，居然无人可以分享，真是太悲哀了。

    连瑜的表情不停地变换，许继颇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忍不住叫道：“无瑕兄，无瑕兄？”

    连瑜急忙收起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笑道：“来来来，喝，不，吃茶吃点心啊！”这年头喝只有“呼喝”的意思，就没喝酒喝茶喝水这说法，吃酒，吃茶，饮水，这才是正确的用词。他一时忘情，差点说错。

    几人吃了茶点，连瑜跟许继便提起了学校的事儿，许继知无不言：“虽然现在只是旁听，不过日后你若是考中了举人，九月份以后怕也是要去官学里的，那里的杜进士，王进士还有李翰林都是专门教举人的，若运气不好落榜了，搞不好就旁听就成了正式生，所以最好还是跟先生们打好交道。”

    “刘先生呢，最讨厌学生骄傲自满，纵使你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在他面前也务必要说‘只大略地读了两遍，许多问题想问先生’，但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在陶先生面前讲，他一定会骂你‘ 读了十几年的书，才只把四书五经大略地读了？你还念书干什么，回家种地去吧！’”

    连瑜点评道：“这俩人一定是经常吵架但是关系又不错！！”

    许继笑嘻嘻地说：“可不是，两位先生经常因为一句释义争得脸红脖子粗，可等放学的是时候，他俩又相携着吃酒去了！”

    秦昭奇道：“脾气差这么多，看不顺眼是正常的，关系好倒是蛮稀罕的，对了无瑕哥哥你怎么猜到的”

    连无暇笑道：“这两位先生性格南辕北辙，看不顺眼自然是非常正常的，可是国人最重人情，若真是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学校里又怎么会把他们放到一起教课？除非是故意整人呢！可这毕竟是学校，不比官场，这种事情太难看，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做。况且你许三哥的语气那么轻松，可见他俩没什么水火不容的意思……”

    许继奇道：“怪不得爷爷夸你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果然通透。”然后上上下下地看了连瑜一通：“本以为你是个一心扑在学问上的家伙呢，想不到在人情世故上蛮精通的。”

    连瑜笑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嘛！”

    几个人说说笑笑，连瑜又跟许继约了明日一起上学，趁着天还没黑，许继与秦昭便告辞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子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5-26 17:57:49

    云清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5-26 17:39:34

    云山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5-26 11:43:54

    sar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5-25 20:25:15

    京子sa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5-24 10:15:09

    挨个摸摸抱抱亲亲啃啃，小萝莉们皮肤真好……（蛇阿姨泥垢了！）

    今日人V的第一章——

    对了似乎有人搞错了连瑜的岁数？他现在不是十四岁啊，他十六了！十四岁考上秀才，现在十六岁了哈哈哈

    大家目前的年龄是这样的：

    秦节 35

    穆维 34

    秦昭 12

    秦明 3

    连瑜 16  许继 16

    哇哈哈哈，为老蛇坑爹的起名恶趣味颤抖吧！！！

    留言翻页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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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    顾御史家里这阵子的气氛很糟糕,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样,这个不好的根源就是这一家子的大家长,顾惜之。*  *

    顾惜之此人，颇有些牛心左性,过去妻子在的时候还能哄哄他，让他的性格圆回来不少，可现在顾夫人都去世好几年了,给他留下大大小小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成亲了,可十八岁的二儿子却因为守孝到现在连亲事都没定呢！小儿子才十一岁,女儿十三，小的两个教育问题他要管,二儿子的亲事他也要操心,上班的时候忙，回到家里继续糟心。

    糟心着糟心着，他就犯了驴劲儿，脾气一点比一天大，处处挑毛病，把几个儿子逼的简直要疯掉！后来还是因为与少年时期的邻家妹子重逢，心情爽快，休沐日便跑去跟温柔的青梅妹子聊聊天，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回家，破让他的古怪劲儿下去不少！

    当然，青梅妹子能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温柔可亲善解人意让顾惜之觉得放松是一方面，一直以来顾惜之绷的太久太累又是另一方面，可以说，芳姐的出现恰逢其会，顾惜之那古古怪怪到处找茬的毛病因为有芳姐的存在，收敛了许多。

    前阵子，顾惜之的三个儿子真是觉得生活幸福极了！老爹的脸上居然又有笑容了，他老人家居然会开玩笑了，啊啊昨天考试倒数第一居然没被老爹揍！

    谁知道好景不长，因为方云清的插手，使得顾惜之再不能像过去那样每个休沐日都能找芳姐放松情绪，然后维持一个好心情，于是，顾惜之又暴躁了！

    芳姐被儿媳妇欺负让他不满，不能见到芳姐更是让他抓狂！顾惜之是御史，行为上本就需要十分严谨：你不能一边参别人这个不得体那个不对，自己却又胡乱行事吧？他原本觉得跟芳姐坦坦荡荡，那个一根筋的脑袋瓜子压根就没想别的；可是方云清把事情做到那个地步，他再一根筋也能想明白其中关窍了：自己坦荡有什么用？做出的事情让别人觉得不妥，还不是拖累香香的名声？她自己老实本分胆子小，偏儿子又总站在风口浪尖上……他要是不收敛点，今日之事被她儿媳妇刁难，明日就要在外面说闲话了！

    顾惜之颇有点迂腐气，觉得给芳姐添麻烦了，当下便再不肯去找她。可是不找芳姐，他心里头也不爽啊！中年鳏夫，本就有点内分泌失调的抓狂症状，本来没有寄托也就罢了！现在眼睁睁地有个能陪他说话的人摆在眼前，不能见！这是一种何等纠结的状态，这比从一开始就没遇到还让人抓狂啊！

    当爹的抓狂，遭殃的就是孩子了！那会儿他三个儿子，最大的顾敏才成亲，二儿子顾珍十八岁，小儿子顾敏十一岁，独女十三。这一家子全靠老头儿一个人养着，这世道本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儿子的在父亲面前是要做乌龟的！不可以反抗最多缩头……顾惜之又随时处于抓狂的状态，这可就苦了他这一家子儿女了！就跟坐在火山口似的，随时会被喷一喷！还不能躲……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年，顾敏的妻子张氏抓狂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整天辛辛苦苦操持家务，本来就够累的了，偏僻家里老爷子蛇精病，想起来就把老公抽一顿，老公整天神经紧张，弄得干啥都没心情；两个小叔子被训得无心读书，整天都想往外面溜；小姑子本来就胆小，现在更是跟鹌鹑似的：哎呦喂这不是要命呢？这样下去这家子男人全都要毁了，不读书没前程难道都吃老本么？开什么玩笑啊，开封买不到什么整块的地，全家满打满算才有那么一百多亩，一年的收成五十两都没有，全家其实都是靠老头儿一个人养着好好么？这要是自己丈夫跟俩小叔子都这么提心吊胆下去，成绩非受影响不可，我还想当举人娘子呢，我还想当进士夫人呢绝对不能这么姑息下去了！

    张氏出身不错，父亲也曾做到过六品官，可惜老头儿四十五岁才考中进士，才做到六品官就死了，钱没赚几个，家里的孩子也没得到什么蒙荫，更苦逼的是她亲妈早死了，家里坐住的是继母，她一个六品官的女儿出嫁，嫁妆加到一起也才二百两，说起来简直可怜至极！即便如此，张氏也觉得自己继母够厚道了，家里家产统共就那些，她能够力所能及地认真给她选个找丈夫，就算嫁妆少一点又如何？作为一个继母，这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她是真的明白她爹没来得及赚啥钱，看看继母生的儿子，才七八岁就没了爹，就爱产业没多少，说是官宦子弟，过的可真不比隔壁开酒馆的宽裕多少！

    张氏的父亲当初做了八年的京官，后来谋了个外放的机会，六品同知，老头儿想的是自己的岁数不小了，反正在官场上的前程也就这样了，不如在临死前给孩子攒点钱！老头儿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寿命，为了这个好缺把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谁知道才上任没三个月就死了，一家人光是扶灵还乡就花了几百两，回到开封，全家人只有那么一个小院子，外加一百多亩地，简直可怜至极！

    张氏吃过这样的亏，深知自己公公一家的情况跟自家十分相似，全家的收入来源集中在公公一个人身上，几个孩子全都在念书，这种情况下，只要公公出一点事儿，这个家会迅速地滑向下面的阶层：这话说起来残忍，却现实。读书是个烧钱的活计，家里条件不好，那就休想把学业进行下去！公公的俸禄，供三个儿子读书已经相当勉强了，家里几乎没有任何抗灾能力。这种情况下，当然最实际的办法就是她丈夫争气，赶紧考上举人，然后是进士……自己跨到官僚体系内，就不怕什么了！问题是这条路本来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偏偏公公现在又这么蛇精病，这简直是要断后路啊！

    张氏想来想去，还是跑回家里问继母，当然她不敢提自己公公是惦记人家寡母惦记的心烦意乱，只说自己公公如今性格古怪的很，整天逮谁骂谁，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虽然不会被公公骂，但是看到丈夫被骂成缩脖子乌龟也是很难受的。

    张氏的继母刘氏是个颇实际的女人，当然她如今连官太太也算不上了，并没有什么灵通的消息，不知道顾惜之跟连瑜寡母交往密切的消息。她凭着普通聪明妇人的朴素相反，听了这话立刻表示：“亲家公还不到四十岁吧？这个年纪，做了几年的鳏夫，也难怪憋得慌，让他纳个妾嘛！”

    张氏苦着脸道：“家里几个读书的就够花钱的了，还纳妾！”

    刘氏嗤道：“多一双筷子罢了，能花什么钱？养个丫鬟也是花钱，多个妾无所谓啊！”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行，亲家公年纪不大，这要是不小心再生个儿子出来，这可不是多一双筷子的问题了！这是要分你们的家产呢！”

    张氏心说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早几年就忽悠老头儿纳妾了！好歹有个事儿干，省的整天闲着，专找儿子们的麻烦啊！

    刘氏哑火，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劝继女多安慰安慰丈夫，能她说些不疼不痒的话题。

    在继母这里呆了半日，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但是张氏总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个念头，却一时半会儿抓不到。

    等回到家里，正好迎面看到自己的丈夫匆匆地从公公的房间里出来，一脸的苦逼，她迎上前，与丈夫携手回房，回屋问丈夫出了什么事儿，顾敏一脸无奈地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把昨天在学校里写的那篇文章拿回来给父亲看，父亲不满意，训了我一顿！”

    张氏奇道：“你不是说那篇文章写的很不错，先生们都夸奖你么？”

    顾敏苦笑道：“爹爹气儿不顺，你便是把王羲之的字拿给他看，只怕他还要说不工整呢！”

    张氏想到继母的话，也觉得公公纯粹就是憋的，可知道了缘故却没办法解决，于是愁道：“唉，母亲若是还在就好了！”

    顾敏叹道：“这话说了也没用，怪没意思的……唉，若不是那位肖姑妈的儿子是连瑜，我便是不要这张脸了，也要上门提亲去！”

    张氏只觉得脑中忽然一片清明，猛地站了起来：“是啊，为什么父亲不跟那位肖姑妈提亲呢？他们打小儿的情分，难道父亲还不好意思不成？”

    顾敏的脸都抽了：“我才说了，她的儿子是连瑜！连瑜才几岁，就四品官了！等他再升升，就可以给生母请封了，好好的诰命夫人的不做，给爹当续弦，人家乐意么？再说了，连瑜这个年纪就已经四品了，这样的人骄傲的很，爹要娶人家的寡母，他会乐意？”

    张氏闻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人家就一定不乐意？爹爹前阵子每个休沐日都去那位肖姑妈家里，连大人不也没管过？”

    顾敏道：“可现在不是不去么！只怕是连大人不高兴了吧！”

    张氏道：“你看看爹爹的模样，哪里是心甘情愿不去的？我听说连大人的爱妾死了，然后又跟他那位夫人和离了，爹爹从不说人是非，可是前日二弟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却说了一句：这等不孝的女子早该休了去！我估摸着爹爹不去那儿，肯定有方氏从中作梗！”

    顾敏愣了一下：“这也只是你的猜测啊！”

    张氏笑道：“猜测未必不可靠啊！连大人要是不满意父亲去看那位肖姨奶奶，早就会开口了。不会过了大半年才忽然想起来不许他们见面！爹爹的脸上什么时候藏的住过事儿？若是那位连大人不乐意，爹爹平日里一定会显出对连大人的不满来。可是你看，他什么时候说过？反倒没少拿他做例子来鞭策你呢！”

    顾敏苦笑道：“连瑜乃人中龙凤，我比不了！”

    张氏柔声道：“有什么比得了，比不了的？连瑜那样的奇才，一二百年都未必出一个呢，咱们干嘛跟那种人比，自寻烦恼啊！我早听说连大人孝顺，对庶母极好……咱们便去试试看，同意了自然好，就算不同意，连大人这个孝子，也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儿迁怒咱们不是？”

    顾敏道：“这……只怕人家说咱们趋炎附势！”

    张氏道：“那又怎样？能让你脱一层皮么？而且能说出这种话的，必然是嚼舌头的小人。正经人只会觉得你孝顺：有哪个儿子会为了父亲开心，主动去帮父亲联系婚事的？要真成了，还是美谈呢！我是见过那位肖姨奶奶两面的，看着就是个慈祥人，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好处的很。父亲如今越发的犟，可每次去连府，回来的时候心情都能好不少！上次训了二弟，到连府溜达了一圈儿回来，竟然能拐回头去跟二弟说是他这个做爹要求太严了！你看看那阵子爹多讲道理。可现在呢？前几天三弟不过就是是写字不专心罢了，小孩子谁能坐得住啊，被爹爹打成什么了？爹这么下去，早晚把全家都折腾的脱一层皮，比起来，被人家说趋炎附势有算什么？”

    顾敏仔细想了想，苦笑道：“罢罢罢，我去试试看！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做什么！便是被人笑话一场又怎样？”

    张氏见丈夫同意，暗暗松了口气：“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去问问二弟三弟跟小妹他们的态度……要是他们不想要继母，那就算了，别咱们兴冲冲去提亲，不小心还成了，回头弟弟妹妹又捣蛋，哎呀，连无暇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顾敏苦着脸道：“明白明白，我去问二弟三弟，小妹那里你去问吧！对了，你乐意么？要是爹爹续弦，你可就管不成家了！”

    张氏笑笑：“管不成家正好呢！我还想歇歇呢，那多舒坦啊！”她心中暗道，那位肖姑妈看着就是一脸好脾气的模样，带人也和气，在连家都不肯管家呢！阿弥陀佛，要不是这样，自己哪里敢去撺掇这个啊？

    顾敏自然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于他而言，只要能让父亲恢复正常，怎样都好！至于继母是不是好处，他是真不太担心的：两家也算走动过，那位肖姨奶奶什么脾气他妻子明白，他又哪里不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他是男孩子，又不需要跟继母打什么交道，就算继母刁钻又如何？至于分家产什么的，谁不知道连家是财主，难道他还需要担心继母会抢他家那点钱么？

    当然，他是不会贪图继母家的钱的。但是同时他也是明白如果父亲娶了连瑜的妻子，是不会对他们的生活水平造成什么妨害的，这才乐意去提！谁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啊！当然，就算连家没钱，条件只是一般，顾敏也会很愿意帮他父亲提亲的：他现在还没中举，基本上是需要父亲养活的，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看父亲的脸色，没有任何话语权。在这样的情况下，让父亲续弦，娶个能改善他脾气的妻子回来，对顾敏本人没有任何坏处。顾敏虽然是长子，平日里也算稳重，可毕竟不是什么经过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没有那种任凭老爹怎么折腾，他都不受影响的精神！每次被他爹K，他的信心都会产生一定动摇，其实他也知道父亲只是脾气怪，未必真的不在意他，也不是真的觉得他一无是处，可是天天被人K……情绪上受一影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拿定了主意，顾敏便去找两个弟弟，问他们对这件事儿的看法。

    顾顾珍听罢道：“只要父亲喜欢，我能有什么意见呢？那位肖姑妈脾气蛮好的，我挺喜欢。”

    顾敬才十一岁，被父亲训的灰头土脸的少年闻言哼了一声：“随便随便！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最后是小女儿顾涟涟，她小声说：“肖姑姑的针线很不错，我觉得我可以跟她学学吧，她上次过来还教描花样呢？嫂子都忙死了，我不好意思总是缠着她，爹又爱训人。”她说到这里眼泪在眼眶子里直打转。顾惜之对儿子严厉，对女儿倒还算不错，可那也是相对的，。这年头严父慈母不是白说的，当爹的在子女面前连笑容都懒得给一个的！小姑娘才十二三，正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娘死了，爹又古板的要死，三个哥哥要出去念书，就剩一个嫂子吧，又整天忙……小姑娘过的挺寂寞的。

    顾敏一听，擦，老爹这是把家里人都折腾的破罐子破摔了吧？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去提亲啊！

    想到此处他又愁了，尼玛儿子给父亲提亲，这玩意怎么操作啊？唉唉，从来就没听说过啊。

    顾敏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早晚要挨刀，那就痛快一点好了！

    想到此处，他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好料子的锦袍，正要叫人备车，却被张氏拦住：“你好歹也得有个由头啊！”说着让他等一等，赶紧掏了二两银子，让人到千里香的老店置办了四色的点心，一罐玫瑰酱一坛百合酱，等仆人回来，天已经擦黑了，她便让顾敏给肖姨奶奶送去：“只说是父亲好久没看望肖姑姑，让你过来探望探望！这个点儿连大人肯定在家，你正好能顺便见他一面！”

    顾敏道：“这可真假！”

    张氏道：“假又如何？起码是告诉连大人了，你是尊重肖姨奶奶的！要不然你忽巴拉地过去，直接就跟连大人说这些，人家不唾你一脸？连大人看看，你是把肖姨奶奶当正经长辈的，要不然人家怎么放心把亲妈嫁过来……”

    顾敏苦心道：“其实道理我都知道，就是面子上有点抹不开！”

    张氏道：“抹不开也得抹啊！爹这个样子，再折腾两年，你还好，弟弟妹妹们全都要废了！咱家真的需要个长辈管教她们了，唉，不说了，你赶紧走吧！”

    顾敏才走了几步，张氏又叫他：“你记得看看肖姨奶奶的脸色啊！要是估摸着她就不在乎爹，那就不提这事儿了！”

    顾敏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

    他出了门上了马车，看看手边的礼物盒子，叹了口气：这会儿他真是宁愿连瑜只是个普通青年，别这么有出息，起码他提亲的时候不会觉得压力这么大啊？人家妈虽然是妾，那也是四品官儿的生母……四品官啊，才二十岁，有生之年做到一品大员都不成问题，自家这个条件，唉唉唉。

    马车不多时来到连家，顾敏到了侧门请门房传话，他这是第一次来连家，连家的门房意外的态度好！听他说了名字就笑呵呵地请他到门房里坐着，又给他沏了茶，这才赶紧叫了一个门上伺候的丫鬟赶紧到后宅报信，不多时丫鬟回转过来，请顾敏到姨奶奶的院子坐坐。

    顾敏忙站起来，跟着那丫鬟过去。

    此时夕阳西下，院中景物十分清明，他缓缓一路行来，只见这宅子飞檐斗拱，雕梁画柱，院中奇花异草芬芳扑鼻，路上遇到几个丫头，皆穿绸裹缎，举止有度。

    顾敏心中纠结，一边是放心，一边是揪心：唉唉连家真是个规矩人家，人家家里什么都好好的，干嘛要嫁他爹啊？就他爹那个破脾气，他都不待见呢好吧！连府这位奶奶真要再嫁，嫁谁不好偏嫁他爹？

    他心里头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往前走，不多时走到一个小院子跟前，只听给他带路的丫头传话道：“姨奶奶，顾大郎过来了！”

    顾敏紧走进步进了屋，正看到芳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赶忙紧走几步推倒在地：“侄儿拜见姑姑！”

    芳姐忙道：“是大郎啊，快起来，快起来！你爹爹可好？”

    顾敏道：“父亲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工作繁忙，没时间过来探望姑姑，今日让我探望姑姑，给姑姑捎些点心过来！”

    芳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些失望来，却还是打起精神问顾敏最近功课如何，弟弟妹妹们可还听话。顾敏度其颜色，道：“父亲这阵子脾气不太好，对弟弟妹妹们动辄发火，把他们几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芳姐皱眉道：“怎么，他心情不好么？”

    顾敏道：“我也不清楚，嗯，不如姑姑有空的话去看看父亲问问他怎么回事儿？”

    芳姐犹豫了一下：“你父亲不是很忙么！”

    顾敏忙道：“不忙不忙，哪里就见姑姑一面的工夫都没了？”他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他爹可不就是有一年连看都不过来看芳姐一眼了。他见芳姐不说话，实在看不她在想什么，只能转换话题，跟芳姐提起来自己的几个弟弟妹妹：“昨天小妹还提起肖姑姑，说肖姑姑教她描的花样子很好看。”他一个大男人想跟女人聊天，还是他爹的心上人，擦，这难度太大了！

    这话题还真投了芳姐的心思，总算又搭话了：“涟涟手很巧，知书达理的，我很喜欢。”她说着忍不住叹气道：“这阵子家里确实太忙了，我也没去看你们。”

    顾敏一听这话，忙站了起来：“姑姑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涟涟带过来见您？今天本是想带着的，又怕你这边忙，带她过来太捣蛋！”

    芳姐笑笑：“我有什么忙的？不过就是平日里看看孩子罢了！”

    顾敏又说了几句话，等来等去等不到连瑜回来，只得留下礼物告辞。

    才回了家，便看到顾惜之脸似黑锅底地站在门前：“不好好地读书，四处乱窜什么？”

    顾敏见到父亲的脸就莫名地火大：我这到处跑是因为谁啊，不由得顶了一句：“父亲把肖姑妈忘了，我可没忘！眼瞅着入秋了，给她老人家送点秋天的玫瑰酱过去！”

    顾惜之一听到儿子提到芳姐，顿时耳朵竖了起来：“你肖姑妈？她身体怎么样？”

    顾敏道：“好像比前阵子瘦了不少，父亲要是担心，自己去看好了，干嘛光问我啊！”

    顾惜之正想发脾气，却又意识到因为这种事儿跟儿子发脾气没道理，横眉瞪眼地看了他半晌，到底没发出来脾气，只是一甩袖子走进屋了！

    顾敏见父亲这个态度，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戳中了父亲的心事，心中暗暗佩服老婆的睿智英明：他爹这阵子心情不好，哪里是看他们不顺眼，分明是想续弦了不好意思说！想到此处，他撩起袍子下摆，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院子，跟妻子商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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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    其实吴王妃原本已经给福顺郡主找了个相当不错的未婚夫。()这个青年叫做李雅,今年刚刚二十岁，他两年前中了举人,正在筹备明年的春闱。不是吴王妃不想给她找个进士,可进士这玩意三年就那么二百个,其中大部分都是已婚的，况且最近的一次春闱在两年前，最新一批进士出炉都过了这么久了，上哪里去给她找残存到现在的未婚进士？当官的更不要想，有品级的官员二十多岁的很好,大部分都三十往上,这个年纪的有几个。总不能让公主做续弦吧？要说这个李雅的条件真不错，他祖上在开过的时候做过宰相，他父亲是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李继之，以他的出身，还有他的才华，金榜题名是早早晚晚的的事儿。而且难得的是，这李雅为人十分正派，从来不去那些青楼楚馆，脾气也非常好。吴王妃千挑万选，给福顺郡主找了这么个未婚夫，心说这个她应该能满意吧？特特地让福顺县主亲自看人，她自己也表示没意见，吴王妃松了一口气开始筹备定亲事宜，谁知道程序走了一大半儿，福顺县主忽然吵着闹着不干了！

    原来这位福顺郡主，在一次宴会的时候见到了王太傅的幼子王宝芝，惊为天人，死活就看上人家了，回去就闹着要换个未婚夫。

    吴王妃听福顺县主说完情况，一口老血好悬没喷出来：苍天在上啊，我这么辛辛苦苦到处踅摸，费多大劲才给你定了这么个潜力股！你要不喜欢你早说啊，现在程序都走了一大半儿了，你说你要换个未婚夫？你当这是买首饰呢？这个款式不好换另一款？就算能换，咱也得买得起啊！

    吴王并非今上的亲兄弟，他们是同一个祖父的孙子，算起来是堂兄弟，吴王本人也不算靠谱，在朝中没啥影响力。别的不说，就看他那一串儿女儿，只有福顺县主有个封号，其他也勉强有个县主的称号，但却没封号，只是混叫一通，说句难听的，这也就是现在这位吴王妃为人宽和，再加上自己是继室，处事越发小心翼翼。这要换了过去那位出身名门的彪悍王妃，这帮庶出女儿，早就一万两银子一个，全都卖给商人做老婆去了。（注1）

    吴王妃比吴王小了二十岁，她身为继室，先吴王妃留了三个嫡子下来，她从来没幻想过自己儿子能继承王位，她处处小心翼翼，只希望自己做得够好，给儿子留一份善缘，万一吴王有一天不在了，好歹世子能对这个弟弟好一些。她虽然对福顺县主的脾气头疼得很，跟她的感情也很是一般，但在杨玉贞的婚事上，吴王妃绝对是投入了相当的精力，千挑万选地找出这个李雅来：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要学问有学问。福顺县主虽然是县主，但整个大郑大大小小的闲散藩王有一二十个，宗室里封了国公又有几十个，前者的女儿统统是县主，后者也有部分出身好或是被父亲所喜爱的嫡女特特请了县主的封号，又有一群大长公主，长公主给自己的女儿清风，七零八碎地算下来，全国的县主足足有好几百个！有甚值钱的

    县主在前朝不值钱，本朝更糟糕。因为比起前朝，本朝对宗室的限制更多，即便是有封底的藩王，也只有收税的权利，没有参与地方管理的权利，军队就更不要说了！除了有正式官职的宗室成员，其他的真没什么稀罕的。福顺县主虽然是一个王爷的女儿，可一个远在江南的王爷能给夫家帮多少忙？更别说吴王的风流举国闻名，这么个家伙，有多少个儿女要照顾？他那点父爱，分到每一个女儿身上能有多少？

    对于乐意往脸上贴金的家庭来说，反正不管嫡庶都是县主，那人家还真宁愿弄个庶出的不跋扈的县主回去供着……而福顺郡主这样跋扈的，乐意娶回家？这不是自虐么？

    吴王妃好话说尽，请福顺县主这阵子无论如何要装几天淑女，再加上她对下人管束颇严，并没有人敢往外头胡言乱语，总算在几次重要的场合里没有掉了链子，人们也都当这位吴王唯一的嫡出女儿还算懂事。这样子混了一个月，被吴王妃看好的李家终于透了口风过来，愿意让李雅娶福顺县主。

    可以说，虽然带了十几个孩子回来，可吴王妃一大半的精力都用在了福顺县主的身上，她好不容易把事情敲定了，才出了口气，福顺县主就闹上门来，非要退亲，她要嫁王宝芝。

    吴王妃差点被气晕过去，强按了火气对福顺县主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我不是让你看过李雅么？你自己同意的啊，怎么就出尔反尔呢？别这么任性啊。

    要说吴王妃身为福顺县主的继母，这个态度说话已经相当客气了，可福顺县主是谁啊？她亲爹都不说她一句呢！一个继母而已，敢训她！她当即大怒：“我会同意要那个李雅，还不是因为你给我选的一个比一个差！矬子里拔大个儿，我不选他还能选谁！像王宝芝这样的俏郎君，你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吴王妃被气了个倒仰，不让你看？我倒是想！问题是我也得说的动人家啊！那是王太傅的老生子，还是独子，国子监里的优等生，人家的父亲是太傅，母亲是皇帝的姐姐英华长公主，王宝芝二十一岁还没定亲，明显是在挑挑拣拣，人家想娶宗室女的话，别说县主，公主也乐意嫁啊！！我了个#￥&%!!纵是贤良淑德如吴王妃，此时心里也爆了无数个粗口，可心里再生气，却不敢发脾气，只能好声好气地跟县主解释情况，说清楚王宝芝的情况……

    要说吴王妃说得够小心翼翼的了，奈何福顺县主装了一个月的淑女，早就憋得火气乱窜了！而且她从来被人奉承惯了，哪里能忍受吴王妃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王妃的意思是，那王郎君是才俊，定然看不上我了？”

    福顺郡主一句话把吴王妃差点噎死，不等她再说什么，福顺郡主有说了一句：“既然你诚心不让我嫁个好人家，那也不捞你操心了，我自己问他去！”说着就气冲冲地扭头出去了，吴王妃见识不妙赶紧让人去拦，可是哪里拦得住？福顺郡主身边全都是一众跋扈惯了的仆从，不但没拦住人，吴王妃的几个丫鬟还被揍了一顿。吴王妃气的七窍生烟，最后心一横，好好好，我一片好心被你当做驴肝肺，反正怎么做也不讨好，那要不痛快一起不痛快吧！撞死你活该！

    福顺县主果然撞了满头包，她直冲到太傅府上点名要见王宝芝，结果王宝芝没见到，她被听到消息的王太傅的英华长公主叫进门，毫不客气的训斥了一番，让人把她遣送回吴王妃的身边。

    这边福顺惹祸，那边王妃放走了她没一会儿火气下去大半便知道坏事儿了！你妹啊，我还有好几个庶子没有打包出去呢！你要是惹了麻烦败坏了家里的名声，我这次的任务可完不成了！手忙脚乱赶紧叫人去追福顺县主，但是已经晚了，这边追人的下人才走到门口，就跟大长公主派来送人的内监打了个对头。

    作为皇帝的亲姐姐，英华长公主压根用不着对吴王妃留什么情面，直接派人训了她一顿，教女无方之类的词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只把吴王妃砸的都要哭出来了！妈的，我辛辛苦苦十几年，提丈夫养大了几十个孩子，谁不说我孩子教得好？这个祖宗根本不是我教的好么？

    福顺县主也被砸晕了，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的，她是皇帝的侄女，可她只是个堂侄女啊！皇帝的堂侄女多得数不清好么？她去招惹的是皇帝亲姐姐跟的儿子！远近亲疏稍微算一算就知道了……

    这件事儿过后，福顺县主彻底老实了，但是她那个谈了半截的婚事也算是泡汤了，人家李雅虽然没有王宝芝那么牛掰，可好歹也是个高帅富官二代，人家干嘛委屈自己啊？第二天，国子监祭酒就派了人过来客客气气地说自己的儿子天生顽劣，怕是配不上县主，这婚事便作罢了吧！

    吴王妃能说啥？人家不乐意当备胎还能逼着人家当啊！只得强笑着同意此事作罢。

    这下子福顺县主真的傻了，她对李雅不满意那是相对王宝芝的，这会儿亲事泡汤，她才想起来李雅也是她自己看上的，而且是在王宝芝之前她最喜欢的一个了……这下鸡飞蛋打，她蔫了，老老实实躲在自己院子里不敢出门。

    不过即使不出门 ，此事的恶劣后果也出来了。已经谈好婚事的对方当然不能悔婚，但剩下的三个儿子死活没人问津了……吴王妃现在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大部分都定下了，幸好福顺郡主发作的晚。

    出了这样的事儿，吴王妃对给剩下的三个儿子找妻子也就没什么信心了，想着干脆还是回江宁吧！起码那里，没有人会不给他家面子。她一回江宁，便让下了帖子办赏花会，只说院子里的荷花开了，请城中的贵妇千金们过来聚一聚，赏赏花，叙叙旧。她请夫人们聚会，女儿则请女孩子们，又让吴王下了帖子，请了城里不少青年才俊过来参加另一场聚会。

    这些事儿，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打听到了，不过就像吴王妃想的那样，在开封，吴王的儿子确实不算受欢迎，可是放在江宁，还是称得上香饽饽的：吴王毕竟是这里的藩王，就算平日里不管地方事务，可是各地的军政长官谁能不卖他面子？跟他家攀上亲还是有很多好处。

    当然，这种事儿，不管秦节还是穆维，都觉得跟自家阿昭没甚关系，也就没跟她说这事儿，左右吴王妃总不至于把主意打到秦昭的头上--吴王府配得上秦昭身份的只有嫡出的十三郎，问题是那位十三郎今年才九岁，谈亲事什么的还为时尚早，

    作者有话要说：注1：把县主卖给商人家做老婆不是我随便说的，是真实的历史。

    许多时候人们以为商人地位低下，其实呢，这东西都是相对的，没错，士农工商是这么个排序方式，可是一个家里有一百亩地的秀才，跟一个家产百万的巨商，谁社会地位高？别说普通的读书人了，就是皇族，要是混的惨了，也只能领点国家补贴混日子。而这些人偏偏又是最好面子的族类，所以钱不够花就要想办法，说起来啊，把女儿嫁给商人换回大笔的聘礼这种行为在北宋的一段时间里是非常流行的。

    史家李焘记，宋哲宗元祐七年夏四月戊午，“太皇太后曰：一事甚悔，前日乃往问帽子田家，见说是家凡十县主，毎五千贯买一个，国家宁要汝钱。也是何门当户敌”。又北宋后期人朱彧记：“近世宗女既多，宗正立官媒数十人掌议婚 京师富人如大桶张家，至有三十余县主。”

    一个大商人，敢在太后面前直言自家有十几个县主做媳妇，五千贯买一个弄来的；而另一个大商人大桶张家更是买了足足三十多个县主。

    这个事情我在《李想的北宋》里提过，这里我还要再次吐个槽：阶级确实是天生的，但是阶级再高，自己没出息照样没用！皇族咋了？没钱照样卖女儿。

    PS：所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恶心透了，穿越就是个坑！哪怕你穿成金枝玉叶的县主，被爹爹为钱卖了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绝对不能反抗，中国的孝道那一套，别说把你卖了，就算打死你也不算什么重罪呢！男孩子还有个盼头，长大了成人了就拥有了一部分做“人”的权利，对女孩子而言，我真得说：穿成啥都没有在现代当个普通人爽啊！就自由这一条，给个公主也不干啊！

    要么我怎么喜欢写男性的穿越而不是女性穿越呢？那种生活简直想都没法想，落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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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    次日,穆维果然带着秦昭出去买了些时兴的首饰，其实秦昭家里当然有首饰，可是她年纪小，过去又一直在守孝，所以这几年秦节并没有给她专门置办过什么值钱首饰，秦昭母亲的首饰匣子都存在她这里，问题是里头大部分的样式都更适合妇人，适合女孩子用的往往款式都比较老了。( 起笔屋)这会儿秦昭眼见着半只脚踏进了社交圈，自然不能再随便下去了。出头露面，必要的潮流还是要赶的。

    这里又能看出没母亲的女孩子的郁闷之处了,其实那些卖首饰的商人,真正的大生意大都不是坐在店里等来的，而是上门向大户人家的太太闺秀们推销。而大户人家也往往有固定的采购商人，还有熟悉的首饰匠人。可是秦昭家里不行啊！她母亲去世了，商妇们怎么上门？而且她家就她一个女孩子，还没成年，谁会为这点生意费尽心机啊！

    秦昭虽然对衣着打扮并不是特别执着，但也不是不讲究的人，看到做工精致的小东西还是很喜欢的，可惜她头发依然少得可怜，挑挑拣拣，只选了一些小巧的首饰，选完了也觉得有些泄气：“好看的东西多的是，可我又带不了！”如果秦昭真的只有八岁也就罢了，问题是她已经十二了，正式场合怎么能还做垂髫小儿的打扮？

    穆维也哭笑不得，只得帮忙又挑了个一对儿手镯，又要了一大盒子相生花，总共花了二十两金子。于首饰而言，这个价钱买不到什么难得的珍品，反正秦昭脑袋上并不缺珍品压阵，过来就是为了买些时髦货，也就不需要买太贵的东西了。

    这么一折腾，秦昭的兴致便有些淡，她年岁渐长，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实在称不上漂亮，个子小，头发黄，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皮肤白了，问题是再白有什么用？被那头黄毛一衬，面色怎么看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即使是她的父亲秦节，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她好看，只劝慰她说以后长开了就好了……长这么大，似乎只有连瑜曾真心实意地夸过她生的漂亮--可惜那家伙脑子又不太好，说的话实在做不得数。

    秦昭的心情灰暗了大概有两刻钟，等她回到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试首饰的时候，已经满血复活了！铜镜里照出来的人实在是影影绰绰不清楚，她便从梳妆柜里掏出个匣子打开，对着里面那只小小的玻璃镜看，哎哎，别说，头发好像比前阵子看起来厚了一些呦？人生还是很有希望的。

    据说前朝的时候，做玻璃跟镜子的工艺一度十分发达，中等人家的小娘子出嫁的时候都能陪送上一个带着玻璃镜的梳妆柜。但是随着外族入侵，朝代更迭……制作玻璃的工艺便散失了，只剩下民间一些没有在战火中散失的玻璃镜还在，人们管这种晶莹剔透能够完全把人照清楚的镜子叫做“水晶镜”。秦昭这块水晶镜还是她母亲的陪嫁，圆圆的镜面，镶在一个首饰匣子里头，当然，这匣子也是前朝传过来了的。

    秦昭的纠结从来不会维持太久，尽管觉得不能带大件的首饰挺可惜的，可是等到赏花宴那天，她还是打扮的清清爽爽，高高兴兴地带着琥珀跟琉璃过去了。

    吴王府面积不小，客人们都是从侧门进的，秦昭的车马也不例外，走到门前便有人询问，见了帖子，便有丫鬟上前，引了秦昭主仆进去。

    这丫鬟应该是被专门叮嘱过的，所以秦昭并没有像别的客人那样直接被带到要坐的位置上坐好，然后等吴王妃出来再行礼拜见，而是直接被带到内室，有丫鬟传报：“秦大姑娘到了。”

    秦昭进去，见一个打扮的富丽堂皇的妇人坐在正中，圆圆脸，看着挺慈祥的，秦昭估计这就是吴王妃了，便紧走几步盈盈下拜，吴王妃急忙站起来伸手扶了她：“快别多礼，让我看看，这孩子生的可真俊……”

    秦昭顿时想喷了，您哪只眼睛看到我俊了？王妃啊您有点诚意行不？您就是夸我长得娇俏可爱也比这个俊有说服力啊。

    其实王妃这么说，一方面纵然是场面话，另一方面也确实是真心觉得秦昭挺好看的--以一个小女孩儿来说。秦昭本来的模子本来就挺好，皮肤白，五官也秀气，只是发育慢显得太小，头发又黄了些，所以她才觉得自己不好看。但是忽视了年龄，单纯把她当个小女孩儿看，她这样子顶顶可爱的。吴王妃把秦昭叫过来，是因为她没母亲照顾，作为主人总不能就把个小姑娘直接丢在那里--人家好歹也是地反最高行政长官的女儿呢！而且过去没见过，总要送个见面礼，她随便问了秦昭几句话，便让人拿了个盒子过来，秦昭一看，里头装了两匹尺头并两个金锭子，吴王妃口中只说简薄。秦昭忙称不敢，推拒了一下，然后才称长者赐不敢辞，收下了东西。其实秦昭看到金子，面上不显，暗里还是蛮开心的，为了这么个宴会，她又是准备首饰又是准备礼物的，唔，总算稍微收回点本儿。

    吴王妃正跟秦昭说话，丫鬟来报，福顺君主过来了，紧接着门帘子被掀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轻薄夏装，头上戴着顶珍珠冠，容貌中上，只是眉毛高挑看着有些厉害。福顺县主草草地给吴王妃行了个礼，吴王妃便与她介绍：“这是秦知府家的千金，叫做秦昭，正好你过来了，一会儿去后头的时候把她捎过去吧！”

    秦昭赶紧站起来冲福顺县主行礼，福顺县主看了她一眼说：“那你跟我过来吧！”语气硬邦邦的，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擦，果然跟传说中差不多！秦昭心里暗暗吐槽，乖乖地跟着福顺县主走了出去。

    听吴王妃吩咐完了，便冲秦昭道：“秦妹妹跟我来吧，大家伙儿都在后头花园呢！”

    秦昭便岁了福顺县主走了出去，福顺县主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问她：“你今年几岁了？”

    秦昭回答道：“十二了。”

    福顺县主的脚步顿了顿：“十二了？我以为你只有□□岁呢！生的真小巧……”

    秦昭心说这位县主聊天的技巧不怎么样，不过她被身边的几个嘴贱的男人打趣惯了，倒也不生气：“是啊，我爹爹都愁死了，说再这么下去，过几年我弟弟都要赶上我高了！”

    福顺县主问：“你弟弟几岁？”

    秦昭苦着脸道：“四岁。”

    福顺县主猛地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爹挺逗的嘛！”

    秦昭暗道，这到底有哪里好笑了，脸上倒还是保持着笑容道：“我爹最气人了！”

    福顺县主道：“你爹喜欢你，才逗你玩，他若是不稀罕你，管你长多高呢？”这位县主显然是个非常不会说话的姑娘，话不算坏，让她那刻薄的语气说出来，便让人十分不舒服了。

    福顺郡主领着秦昭，不多时走到了后花园，吴王府的花园自然不是秦昭家的那个小园子能比的，这园子大得很，所谓的赏荷并不是像一般文人似的对这个小池塘里的几朵荷花吟几首算诗就算了，吴王府的荷花，根本就是种在湖里的！吴王府建造的时候便把江宁城里的一个小湖给圈了进去，后花园里光是湖面就有好几十亩，湖面上有几只画舫，沿着湖边是一溜儿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的长廊，遮风挡雨方便人们上下船的同时，也让人们有了一处可以同时欣赏湖水精致与院中花草的地方。此时廊中错落地摆了不少案几，案几有大有小，旁边坐着一个或者两个姑娘，案几旁边则侍立着这些姑娘带来的侍女以及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半袖的吴王妃的丫鬟，

    福顺县主一到场，回廊里坐着的女孩子们纷纷站了起来向她行礼，福顺县主点头示意，走到长廊中间的大亭子里坐下，向人们介绍秦昭：“这是秦知府家的千金，名唤阿昭，大家日后要多亲近。”福顺郡主说罢这话便冲一旁的一个女孩子道“十四，你领着阿昭跟大家认识认识去吧！”说着自顾自地坐了下去，再不管秦昭。

    那被叫做十四娘的女孩子便来向秦昭打招呼，秦昭知道这是福顺县主的异母妹妹，忙向对方行礼，口中叫着县主。这会儿秦昭已经相当理解为什么福顺县主名声这么不好了，大户人家，便是嫡庶再分明，在外面也要装作姐妹一家亲的模样，像福顺县主这样子，随随便便指派了自己的姊妹去做事，是很没教养的表现，再不济，藩王的女儿，也都是县主呢！哪里就这样子被呼来喝去的？对待庶出姐妹尚且如此，那日后对待夫家的姐妹能客气到哪里去？谁也不想请个祖宗回家啊。吴王妃领着她跟一群姐妹在开封转了一圈儿 ，到最后只有她没寻到婆家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那十四娘似乎对她的十三姐自己躲懒，丢她去做事的行为并没有什么意见，笑吟吟地领着秦昭像闺秀们坐着的回廊走过去一一向秦昭介绍。

    秦昭在福顺县主面前固然要毕恭毕敬的行礼，可回廊里这些本地官宦士绅家的女孩子还真没谁比她的身份更高，一群女孩子纷纷站起来与秦昭打招呼，秦昭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被脂粉气包围了，这其中她印象最深的却柏知县家的七女孩子，柏知县家里有七个女孩子，今天来了四个，她们从十二岁到十六岁不等，其中柏二娘跟柏三娘是双胞胎，四个女孩子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首饰，打扮的比较朴素，头上只带了些不值钱的首饰，但是各个都很漂亮，站在那里一溜儿四个小美人儿。

    娄通判家的千金，跟秦昭一样也是第一次参加本地闺秀聚会，因为她的父亲娄仪半个月前才上任。娄千金只比秦昭大一岁，却比她高了一头还多，身材发育的非常好，薄薄的夏衫下面露出了相当的起伏。秦昭瞅瞅她，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愁不愁，这多省布料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下亲亲的霸王票：

    绯月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5-27 17:21:54

    摸摸绯月今天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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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    秦昭当然也不能干坐着,她本能地凑到了柏家的几个美人身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说一般的姑娘会觉得站到美人身边会让自己黯然失色，秦昭则完全没有这个顾忌，反正她就是小孩子，就是喜欢美人嘛！

    柏知县家的几个女孩子虽然打扮的朴素，但是举手投足却相当落落大方，并不因为自己的打扮寒酸便露出怯意来，刚才彼此相互介绍的时候，并没有时间多寒暄,这会儿秦昭认完了人,主动做到薄家几个千金旁的小几边，离她最近的柏四娘娘便笑眯眯地打招呼，她倒是自来熟，说了几句便提起了自己的父亲柏知县：“我爹提起过你，说你跟我差不多大，学问比我学的扎实多了！”

    柏四娘跟秦昭同岁，个子虽然没有娄千金那么高，但是也比秦昭发育的好多了，头上精精致致地梳了个五环髻，瓜子脸，是个娇娇俏俏的小美人，秦昭见她生的好看，说话的声音也清脆悦耳，顿生好感，立刻谦虚道：“我学的也就是那回事儿，我爹总说我懒呢，只是先生教得好，看的严罢了！”

    柏四娘听了抿嘴儿笑：“我知道，爹说你调皮得很，上次穿了男孩子的衣服跑到衙门，让不认识的差人以为你是知府家的小郎君呢！”

    秦昭苦着脸道：“我就干了这么一次，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这是前阵子的事儿，秦明过生日，因他年纪小，并没有大办，只是自家人凑到一起吃了个酒。()后来衙门里几个官员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便纷纷补了礼物过来，因为知道秦节不愿张扬，再加上孩子岁数小，送太贵重的东西也不合适，所以送的几乎都些不是很贵的幼儿启蒙教材，，或者是小孩子的衣服鞋帽什么的。别的还好，衣服送起来就比较有意思了，这些人的家眷哪里见过秦明？只能通过听丈夫描述来判断孩子需要多大的衣服。有几位怕东西做的小了不能穿，便故意做的大了些，大部分尺寸不算太夸张，估摸着一两年就能穿上。可其中也有那么两套，能把两个秦明装进去。秦昭发现最大的那套跟自己的尺寸差不多，便拿去穿了，然后跑到前衙去，果然许多人都没认出她是谁，以为是谁家的小郎君，等她叫了秦节一声爹，来述职的一位边远地区的知县还夸了一句“小郎君真是伶俐……”因为这事儿，秦昭被秦明训了一顿，谁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连美人姐姐都知道了！

    柏大娘听见妹妹打趣秦昭，扭过头来说妹妹：“一见面就拿这些事情打趣秦妹妹，你可有半点姐姐的样子？”又对秦昭说：“你别在意这事儿，我爹提起来，还夸你扮男孩子很像，特别孝顺父亲--你那天穿了男孩子的衣服不是给秦知府送午饭的么？我爹爹酸了一天，说七个女儿，硬是没有一个能想起给他送顿饭的。”

    秦昭一听也乐了：“柏伯伯就会逗乐，衙门里有午饭的，我那天纯粹是自己学着下厨，做了一堆东西吃不完……给我爹送去，我爹直说好意心领了，再不要有下次了！”

    此言一出，柏家的几个姑娘齐齐笑了起来，一时间梅兰竹菊，各有各的美，看的秦昭都愣了，我勒个去，早知道柏伯伯家里的姐姐们这么好看，真该找理由去她家做客的！于是十分主动地勾搭美人：“我家里种了几棵好兰花，姐姐们要是有空，回到到我家玩儿？当然了，我家可不算宽敞，就随便坐坐，顺便跟我家先生聊聊天怎么样？”她怕几人拒绝，忙补充道：“我的先生姓冯，当年是云中府顶尖的才女；她有一只古琴，是唐朝传下来的呢……”

    果然柏四娘来了兴趣：“唐朝传下来的古琴，那有好几百年了啊！只是……我们又不认识冯先生，贸然前去只怕扰了先生的清净。”

    秦昭笑道：“无妨的，先生并不是那种喜欢冷清的人，我听说柏夫人善琴，想必几位姐姐的琴艺也是不错的，我估摸你们过去，先生一定喜欢。”柏知县当日说自己的女儿只是跟夫人随便学点东西，这话其实也是自谦，他的夫人出身苏州陈家，陈家是书香门第，这位陈夫人素有才名，所以别看这几位姑娘没有专门请先生，但是琴棋书画之类的绝对不含糊。

    说话间，赏荷会已经开始了。

    秦昭很喜欢玩，不过，一大群人干坐着冲着几朵荷花发呆这种事儿真的不符合她的兴趣，当然女孩子们也并不是干坐着，游戏不少，击鼓传花啊，投壶啊，什么什么的……可是，秦昭真的兴奋不起来，实在是大家玩就玩，别作弊成么？

    对秦昭来说，吟诗作赋什么的，她本人年纪所限，水平不算高，按她爹的话就是：“灵气是有的，但粗糙的用词不足以撑起灵气来！”，当然，这其中也有秦节水平欣赏水平太高的因素在，但秦昭遣词造句确实还嫩也是真的。虽然如此，整天跟进士爹爹秦节，跟进士爹爹水平相当的穆维混在一起，还有许先生，冯先生，哪个的水平都不白给，就连许继跟连瑜都是青年学子中的翘楚，寒窗苦读出来的秀才，这帮人吟诗作赋的水平相当高，秦昭虽然没资格跟这些人玩，但是欣赏水平倒是给养出来了。

    这会儿，秦昭坐在那里，听大家吟诗作赋，诗一首接着一首，大部分都做的只是凑凑活活也就罢了，倒也有几个出彩的，可是，某些人捉刀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吧？比如那位婀娜的贺同知家的千金贺秋容，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作诗的时候咋能想起拿北地特产的胡杨树来跟南方植物作对比？她见过胡杨没有啊……还有福顺县主你扯什么穷人家的织机？算了，这个就不提了，人家是县主，这种场合必须要最高最大最强（好像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人家请人捉刀的根本就是行业惯例……

    秦昭坐了一会儿，草草对了几句诗句，心中觉得无趣，又因为刚才跟几位柏姑娘说话太多嗓子干渴，喝了好几杯茶，这会儿便觉得腹中微微酸胀，于是悄悄问身边的吴王府中的侍女，想去方便一下。

    那侍女不好离开，便给秦昭指了路，说走到路上自然有其他侍女可以问路，秦昭点点头，站了起来，领了琥珀琉璃悄悄离开了现场。

    离开那群女孩子，秦昭觉得自己的鼻子立刻就清爽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口中抱怨道：“脂粉味真大，幸好几位柏姐姐脸上妆容还算淡，要不然我得被呛死！”

    琉璃也小声嘀咕：“可不是么。又不是相亲，一个个打扮的这么艳丽。”

    琥珀忍不住笑了：“可不就是相亲？听说吴王带了不少才子在湖对面吟诗作赋……”

    琉璃奇道：“这种场合，想也知道主要是吴王跟吴王妃选儿媳跟女婿……想要认识别的才子，这个场合没什么可能啊。”吴王府家里的情况秦家的丫鬟们也知道，所以琉璃很奇怪怎么会有女孩子在这种场合下还故意表现，做吴王府的媳妇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秦昭轻声道：“出身高些的女孩子，便是表现得出类拔萃了，吴王妃也不会去提亲；出身差些的女孩子，攀上吴王府这门亲戚不是坏事儿……爱出风头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

    琉璃吐吐舌头：“这样啊，我还以为那位贺千金想嫁到王府呢，那得多想不开！”即便是丫鬟，也不认为嫁到吴王府是什么好主意。

    琥珀低声斥道：“慎言！你巴巴地求了姑娘跟了过来，怎么是为了过来嚼舌头的？”

    琉璃看看小路上静悄悄的，似乎全院子的人都集中到湖边了，忍不住道：“反正没人能听见嘛！”

    几个人沿着花园的小径走了百十步，果然看到有侍女在路边站着，应该是负责指路的，琥珀便上前打听，问清楚了地方，几个人便走了过去。

    花园的景色很不错，往回走的时候，秦昭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看起了园子里的花花草草。琥珀忍不出催她：“姑娘，快回去吧！”

    秦昭笑道：“急什么，让我看看景色嘛！哎？这樟树长得可真高，该有几百年了吧？可这王府却建了不到五十年了……看样子，应该是移植来的？”

    琉璃看看树：“难道不会是一开始就长在这里，建园子的时候正好围进来的？”

    秦昭摇头道：“你看这块地，明显是人工垫起来做造型的，这棵树长在这么个地方，又怎么会原本就有的？”她正笑盈盈地说话，不妨忽然觉得头上一沉，不禁一愣，然后她听到琉璃尖叫道：“蛇啊！！”

    秦昭吓得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木着脸问琉璃：“琉璃，我头上有条蛇？”

    琉璃吓的浑身发抖，琥珀也看到了秦昭头上的蛇，女孩子哪里有不怕蛇的，脸色当即就变了，颤声说：“姑娘别动，别动！”

    话音未落，琉璃忽然冲了上去，伸手就向秦昭头上抓去，然后猛地一甩，把落到秦昭头上的蛇给扔的远远的，她干净利落地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这才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啊啊啊蛇啊！！”说着又哭又叫地扑到了琥珀的怀里。

    秦昭本来被吓得够呛，可现在蛇已经被琉璃扔了，她从头到尾甚至没看到那条蛇长啥样，害怕的情绪自然也就没酝酿起来，此时看着琉璃搂着琥珀哇哇大哭，只觉得又感动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才笑出声，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每一只，今日的双更完成，然后，后面还有一章，感谢绯月的浅水炸弹——

    哦哦，谁要出场了？我想你们应该都猜得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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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    秦昭听到笑声,心里一动，顿时反应过来刚才那条蛇并不是意外落到自己头上的，她心中恼火，却并没有抬头向上看，而是走到琥珀跟琉璃身边轻声劝慰道：“好了别哭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谢谢你啊琉璃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低头提鞋，从小路边上捡了块石头，重新直起腰来。( 起笔屋最快更新)她冲着刚才自己站的地方上头的树冠里望去,树冠很密,但也能影影绰绰地看到里头的黑影儿。秦昭心中有数，慢慢地踱到树冠最稀疏的一面，然后抬手就把那块鹅卵石扔了过去。

    “哎呦”一声，树上头传来了男孩子的声音：“你这个臭丫头，竟然敢打我！”

    秦昭冷笑道：“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谁扔了蛇来吓唬人？”

    树上的男孩子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扔的蛇？”

    秦昭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石头打你了？”

    树上的男孩儿气的大叫：“放屁！石头自己会飞上树么？”

    秦昭歪头道：“真奇怪，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躲在树上，你能上树，石头怎么就不能上树？”

    这会儿琥珀跟琉璃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琉璃十分恼火：“你这孩子实在不像话，活生生的一条蛇，就这么扔到我家姑娘头上，万一把我们姑娘咬伤了可怎么说？”

    树上的男孩儿哼了一声：“伤了就伤了，什么怎么说？况且你们不是都没事儿么？”

    琥珀年纪长一些，想想在这府里敢这么嚣张的男孩子，十有八九是吴王的儿子，便拽了琉璃一下，轻声对秦昭说：“姑娘，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咱们回家吧！”

    秦昭也不傻，估摸着树上这位的身份怕是会挺麻烦的，便从善如流地扭头就走，树上的人立刻急了：“你给我站住！你打了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秦昭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哪里来的这么多屁事儿，想找别人麻烦还让别人等着你让着你么？瞧你这点本事！”秦昭说罢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听到后面传来衣服摩擦树皮的声音，然后是急匆匆地脚步声，气喘吁吁的喊声：“你站住！我找你算账来了！”

    秦昭嘴角直抽，只得扭头过来，这一扭头，她顿时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头上这是什么啊？牛魔王么？”

    她眼前站着个粉嘟嘟的男孩子，七八岁的样子，跟秦昭差不多高，长得十分的秀气，只是造型实在搞笑，衣服被刮破了，头发上沾了不少树叶子，这也就罢了，他额头上还鼓着一个大包。

    男孩子捂着额头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还笑，这不就是你给打的么？”

    秦昭一听是自己那块石头打的，笑容顿时收住了，这么大一个包，想也知道打在头上有多疼，想想刚才那条蛇，虽然落在自己身上，可是并没有伤到自己啊，这男孩子能抓的蛇，想来也不是什么毒蛇，怕还真是只是想开个玩笑，相比之下，自己打的确实狠了点。想到这里，秦昭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拨拉来男孩子额头上的碎发，凑上前去吹了吹：“好大的包，吹吹……是我下手没分寸，对不起啊，你回去记得擦点药啊！”

    那男孩子的脸腾就红了，蹭地退了几步，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你……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害羞么？”

    秦昭嗤道：“屁大点儿孩子，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呢！以后别爬那么高了，玩意掉下来不是好玩的，别没吓唬到人，到把自己给摔坏了！”

    男孩子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秦昭啧了一声：“好像谁稀罕管你似的，小屁孩儿！”

    男孩子气急败坏道：“你别张口小屁孩儿闭口小屁孩儿好不好，我都九岁了，你几岁？哼，你是不是还没我大！明明就比我矮！”

    秦昭瞅瞅他：“你管我几岁，比你大就是了！去去去，赶紧找人给你擦药去，不然过会儿就会变成青色的，那可真正独角兽了！”

    秦昭说完再不啰嗦，扭头就走，那男孩子敢上前来抓住她的袖子：“刚才说我是牛魔王，现在又说我是独角兽，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秦昭嘴角抽了抽：“我干嘛要告诉你！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说着便使劲儿的甩开了男孩子的手。

    那男孩子被她甩开，愣了一下，然后十分认真地说：“我姓杨，名叫杨艳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秦昭嘴角抽了抽，当机立断地说：“我叫连城璧！”傻子才说自己的名字呢！秦昭当机立断便把这个被连瑜嫌弃而没用的字说了出来，然后扭头继续走：“我得赶紧走了，你赶紧去抹药吧！”

    那男孩子等她走了一大截，忽然在她身后叫道：“连城璧，我记得你了，我叫杨艳辉，你也要记得我啊！对了，你可以叫我十二郎啊！我，我不会告诉我娘你用石头砸我的事儿的！”

    秦昭听到十二郎这三个字，脚下踉跄了一下，心中暗道：“坏了，这下子捅篓子了！”

    ******************************

    秦昭直到回到家里，都是一脸苦逼的模样。晚饭的时候，秦节问她宴会有趣么，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秦昭苦着脸道：“我认识了柏伯伯家里的几位姑娘，约了过几日请她们过来看兰花；还跟娄叔叔家里的那位姑娘交换了荷包，其实我是挺想送柏家姑娘们一些礼物的，但是她们人太多，我手上的小东西不够送的，只得算了。”

    秦节笑道：“认识新朋友，挺好的啊！”

    秦昭点头：“是挺好的！”

    秦节逗她：“那你干嘛苦着脸？”

    秦昭的一脸菜色：“认识了新朋友固然很好，不过我也结了新仇家啊！”

    秦节顿时更乐了：“小姑娘家家的能有多大的事儿，还仇家？你得罪哪家千金了？”

    秦昭叹气：“我没得罪哪家千金，我只是把吴王妃的儿子给打揍了……”

    这下秦节可傻了：“你说的该不是吴王妃亲生的那个十二郎吧？”

    秦昭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说他叫杨艳辉，这名字我不熟，也就没在意。又让我叫他十二郎，我估摸着，姓杨，还排行十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应该没别人了吧？”

    秦节扶额道：“你就去赏个花，怎么就能把吴王妃的心肝宝贝给揍了？你给我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秦昭变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秦节听完了，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听这情况，他倒不像记恨了你的样子。”

    秦昭听她爹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其实我也觉得他应该是不记恨吧，他还专门跟我说不会告诉他娘呢！不过记恨也没事儿，反正我说我叫连城璧来着……”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垮了下来：“坏了，他万一去查，发现没有叫连城璧的人。知道我骗他，还不得跟他娘说啊，这下子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秦节板着脸道：“亏你也明白这个道理！撒这种谎完全没必要！原本简简单单那一件事儿，你看看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秦昭规规矩矩地站定：“爹爹，我知道错了！”

    秦节走到她跟前问：“你说说，都做错什么了！”

    秦昭道：“不该骗人。”

    秦节道：“还有呢？”

    秦昭接着说：“我不该拿石头打杨艳辉，本来占着理儿，这么一闹，反倒不在理了！”

    秦节冷笑道：“只是这样？”

    秦昭咬着嘴唇轻声说：“而且拿石头打人太狠毒，打在额头上尚且弄出那么一个大包来，若是不小心打在眼睛上，鼻子上……就不是这么打出个大包的问题了……”

    秦节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你也要这么斤斤计较的报复回去，是不是太过小肚鸡肠？且下手还那么重，是不是过于狠辣？你犯得这个错，我打你二十个手板过分不过分？”

    秦昭摇头道：“不过分。”

    秦节又问：“还有什么错处？”

    秦昭轻声道：“不该在别人家到处乱走，我要是老老实实地直接回赏花宴那边，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秦节叹了口气：“你并不是现在才知道错的，你在园子里走的时候便知道这样子不合适吧？只是觉得这不过是小事儿，所以不在意，是不是？”

    秦昭老老实实地点头道：“是。”

    秦节叹息道：“你是我的女儿，我一直希望你在家里的这几年能够过得无拘无束。可是无拘无束不等于为所欲为！看来，我是该管管你了。明日起，你便呆在家里，好好地在你房里反省，也不用来给我请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更！

    这一章答谢绯月的浅水炸弹，摸摸摸。

    云清你等等啊————你的前头我还欠着深水的一半儿外加一个浅水，回头一并给你摸摸哒！

    哈哈哈第三个：王孙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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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    二十个手板全都打在了秦昭的左手上,这是为了不影响她日常写字跟日常生活。()秦昭的左手掌肿的比右手掌厚了许多，抹了不少的药,但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消肿了。

    比起手上的疼来,被关在家里其实不算什么惩罚,毕竟之前守孝的时候，秦昭一连几年都没出门呢。但是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个惩罚不算严重而好多少，长这么大，她的父亲第一次打她,秦昭看得出，她的父亲是失望的，这一点比她受罚本身更让她觉得难过。

    秦节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些年，秦昭的过的日次,称得上是无拘无束了，守孝的时候，虽然不能出门 ，可是秦节请了先生教她，平日里把她当男孩子养，她喜欢什么，就请人教她什么。她不喜欢女工，秦节也从来不勉强……于秦节而言，自己的女儿可以不是个才女，可以不是个淑女，只要她过得快活，是个好女孩儿，有那么点可以安身立命日后让人尊重的本钱，也就够了。

    别看那位福顺县主看起来那般肆意张扬，可她过的日子，还真的未必有秦昭自在：想也知道，一大群的兄弟姐妹，大部分还都是庶出的，整个后院乱七八糟……她便是与兄弟姐妹们相比再受宠爱，又怎么能比得上想秦昭这样是父亲的唯一？

    秦昭真的很后悔，她不过是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就犯了这么多错儿，尤其这些错儿都不是那种无意中的错误，而是她有意犯下的，这些错误，无不彰显了她本性中的缺点。肆意散漫，小心眼儿，还喜欢自作聪明……秦昭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差劲儿的要命。

    这种阴郁，持续了好几天。穆维从别处办事回来，听说秦昭挨了打，闷在院子里不出门，便跑去看她。

    “这可真是划算了，挨了几个手板，不去见你爹也就罢了，你连课都不上了！你在跟你爹怄气不成？”穆维拉着脸见面就训了秦昭。

    秦昭蔫蔫地说：“不是啊，我只是觉得没脸见人，手肿的跟猪蹄儿似的，多难看……”

    穆维看看她那只抹了药，只能手心朝上放在桌上的手，不禁乐了：“可不是，还真挺像猪蹄儿的！”

    秦昭闷闷地说：“不能拿书，不能弹琴，我还上什么课嘛，正好许三哥快考试了，让许先生腾出点时间给他补补课……冯先生呢，也可以趁机去她那几个道友那里拜访拜访嘛！”

    穆维点头道：“我也听说了，你安排的挺好的。可是我问你，你这么不出门，只是怕难看？真的没生你爹的气？”

    秦昭摇头：“我怎么会生我爹的气，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穆维伸手摸摸她的头：“你知道错了，改了就好了，如今也挨了罚，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秦昭的眼眶忽然红了：“我，我就是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的很，不像样的很，长得不好看也就罢了，偏还这么没心没肺，还那么狠毒，还，还撒谎……我让爹爹失望了。”

    穆维忍不住笑开了：“哎呦，让我听听，我们小阿昭居然是个这么讨厌的女孩子啊？你不是没心没肺么？怎么还在意你爹爹失望？你拿个石头块砸了欺负你的小子一下就算狠毒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要我说，那小子就欠揍！再说了，女孩子家家的，谁没事儿就跟陌生男人说自己名字啊，说了的是傻瓜！”

    秦昭本来都哭了，一听这话忍不住又笑出声了，一时间又哭又笑：“穆叔叔你说什么啊，闹了半天我难道就没做错什么不成啊……哪有这么算的？”

    穆维笑嘻嘻地说：“是啊，不是这么算的，可你那种算法也不全对是不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看事情的方法，不是说非得如何如何才是对的……只要心里有条线，不越过去，就行了！”

    秦昭摇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穆维想了想：“就是说呢，这世上，有圣人，也有普通的好人，还有普通的不好不坏的人……你拿圣人的标准去衡量普通的好人，恐怕那个普通的好人也成了坏人了，去衡量普通不好不坏的人，那人怕是就变成十恶不赦的人了……”

    秦昭愣愣地看着穆维，只听穆维问她：“阿昭，你觉得穆叔叔是不是个大坏蛋？”

    秦昭连连摇头：“穆叔叔是个很好的人。”

    穆维微微一笑：“可在这世间大部分人眼里，我却是个恶人。”时隔多年，穆维可以十分轻松地提起这段往事：“按照世人的眼光，我是对父亲不孝的，一个不孝的人，那必然是个恶人。”

    秦昭怒道：“那是他们心存偏见！穆叔叔当初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报仇 ，有什么错的！明明，明明作恶的是你父亲，你报官是应该的，怎么能因为这个反倒说你是恶人？”

    穆维又伸出手摸摸秦昭的脑袋：“傻孩子，你生什么气？我都不在意，你计较什么！我是要跟你讲道理的，你莫要乱打岔。”

    “按照时下的说法，这世上无不是的父母，便是爹娘要把孩子打死，孩子也该生受着，就算被打骂着长大，就算吃不饱穿不暖，也必须记得父母的恩情日后孝顺……其实我真觉得这道理是扯淡！”

    穆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称得上大逆不道的话，脸上却依然带着笑：“不是扯淡是什么？你看我家，我爹杀了我娘，所有人都知道，可谁都装瞎子装聋子装哑巴，全族人没有一个放了一个屁的！哈，说起来若是哪个儿子放着杀母之仇不报，那绝对是个不孝子的，可是杀母亲的是父亲呢？告，那就不孝，即使那个老乌龟从来没有对我好过半点；可不告，难道我对我母亲就孝顺了？…照这帮人说的，我就该做个小乌龟，心里怀着对母亲的愧疚，缩着脑袋过一辈子！可我不愿意，我怎么能愿意？我娘再懦弱再没用，那也是我的亲娘……我怎么可能看着她那么白白死了，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有人觉得我为母亲报仇是对的，但方法太傻，我大可以等日后考中了进士，得做高官，自然有办法摆弄我那个狼心狗肺的爹。”

    “可那都不是我想的。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不想用别的办法折磨我那个爹：或许有人觉得反正是报仇，怎么报仇不是报？可我不那么想，我的娘死的窝囊，我要堂堂正正都给她报仇，堂堂正正地把那个老家伙送到监牢里，堂堂正正地把她从穆家的祖坟里迁出来：我能想得出，她那么胆小，一定不想死了还要跟这狼心狗肺的一家人住在一起……”

    “我求的，跟这些人想的，从来不是一种东西。”穆维说罢这些，看着秦昭道：“你父亲罚你，这没什么错，以他的观点，你确实错了，我现在说这些，也不是想要证明你父亲罚错了打错了，我就是告诉你，许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绝对。你可以为自己的错误反省，但你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明白么？”

    秦昭听了一通，脑子有些乱，但穆维大概的意思她是明白了的，心里也敞亮了不少：“我明白您的意思，其我有错，但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我没那么坏，对么？”

    穆维微微一笑：“你说呢？”

    秦昭的眼圈又红了，差点再次哭出来：“穆叔叔，你真好……”

    穆维撇撇嘴：“我才不好呢，你爹的眼里，只有连益之那样的人才是好人咧！”

    秦昭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说起来，连伯伯便是那种以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的的人了吧？”

    穆维哼了一声：“可不是，他是圣人，你爹是大好人，我呢，跟他们一比那就正经是小人坏人……”

    秦昭大汗：“连伯伯到底哪里招您了啊？”

    穆维撇嘴：“我就是看不上这家伙那副圣人样！”

    秦昭大汗：“就是您说的做人的标准不同是吧……他也看不惯您？”

    穆维咬牙切齿：“他怎么会看不惯我，他是圣人啊，对我好着呢！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还整日操心别人，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为国为民啊大公无私啊。到最后落得两口子死了连口好棺材都买不起，若不是你爹爹，他儿子怕是死在街头都没人管了。他做什么圣人？蠢货！”

    秦昭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所以您根本就是对他爱之深责之切！”

    穆维一句话憋在嗓子里，大声地咳嗽起来，好容易停下来，指着秦昭道：“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秦昭吐吐舌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胡说八道，只笑嘻嘻拿了棋盘过来缠着穆维与她下一局。

    作者有话要说：早说了穆叔叔很重要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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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    被穆维这么一说,秦昭第二天裹着个猪蹄子手便跑去找许先生上课去了，许先生并没有问她的手是怎么回事儿,只是让她把这几天连的字都拿过来给他看,又考了考她功课,只说了句‘业精于勤荒于嬉’便继续给秦昭讲课了。()

    秦昭心里惭愧，老老实实读书，下午又去冯先生那里，惊讶地发现冯先生穿着道袍,梳着个道姑髻，道骨仙风地站在院子里，顿时觉得囧囧有神：“先生，您这几日去看望老友，莫不是跟仙师们聊的多了，也看破红尘了不成？”

    冯先生甩了一下手中浮沉：“我只是觉得这身打扮挺出尘的，你觉得呢？”

    秦昭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看出来了,她这位先生除去“节妇”“贞女”这类的听着唬人的名头，本质上就是个特别讲究，各种龟毛，绝对不肯委屈自己的风雅女人，觉得道袍好看就做一身穿来这种事儿一点都不稀罕，幸亏她不觉得尼姑打扮好看，不然说不准还真的会剃了头发扮师太去呢！

    冯先生看看秦昭的手：“唉，看来还是不能弹琴，今日便练习觐见皇后的跪拜礼好了……”

    秦昭囧了：“冯先生，学这个有用么？”

    冯先生笑道：“十有□□是没用的，不过书到用时方恨少，礼到用时就来不及了！反正你又不能弹琴，来来，今天便练习如何磕头磕的好看啊！”

    秦昭顿时泪了：“呜呜呜先生我知道错了，再也不偷懒缺课了。”

    冯先生道：“你有什么错的啊？我乐得你天天不上课，我便可以腾出时间游玩访友，多自在啊！你若是真不想学这个，也没关系，大家闺秀，谁还真不懂这些礼仪呢？你父亲特特地请我过来，只是不想你做得比别人差了，不想你日后被说成无人教养。这会儿你挨了父亲的责打，便不来上课，日后你要是在我这里做错了什么，我是罚你还是不罚你？想想还是算了，你爱学就学，不爱学呢，我也不勉强--”

    冯先生的话越说越重，秦昭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知道错了，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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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虽然幼年丧母，可是秦节对她的爱护让她没受过半点委屈，所以这次被罚，秦昭的反应才这么大，好在她并非被骄纵的完全不懂事儿了的孩子，知道自己做错了，又知道自己这知错的态度实在摆的不端正，也不像前几日办错了事情那样只顾着闷气了，而是乖乖地跑去见秦节，承认自己因为怕人笑话，又钻了牛角尖，憋在院子里不上课是不对的。秦节对这个女儿向来千依百顺，知道她因为手肿了不肯出门，心疼都来不及，那还顾得怪她，连说自己下手太狠，又把秦昭的手拽来看了半晌，心疼的够呛，当即表示秦昭的手一好，便让她在家里请客，招待几个新认识的朋友……

    秦昭被自己父亲弄得哭笑不得，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儿才挨罚，结果她自己还没怎么样呢，先把她爹给心疼的够呛……越发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位好父亲，日后真不能再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又过了两日，秦昭的手彻底好了，便亲手写了帖子，请柏知县家的几位姑娘过来玩，又想起娄通判家的那位千金看着也挺投缘的，便给娄千金也写了个帖子，一并把女孩子们都请来玩儿。

    柏知县家的姑娘们接到帖子，回帖说一定来，第二天七仙女竟然齐齐驾到，娄通判家的千金也过来了……因为只是日常女孩子们之间的交往，并不像吴王府的那次宴会那么正式，所以大家都是家常的打扮，女孩子们不过是相互交换个帕子啊荷包之类的小礼物。娄千金名唤素娥，与秦昭同岁，两个人十分谈得来。柏知县家的女儿们其实各有各的小名，可是女孩子太多，别说外人，自家亲戚叫起来都容易混，索性就大娘二娘三娘这么叫起来了，秦昭便也从善如流，只称“某某娘”。

    秦家的厨子是从杭州带来的，颇会做些苏杭菜，秦昭留众人在家吃了一顿便饭，得了不少的称赞，饭罢又领了姑娘们去骚扰冯先生，果然替冯先生赚来一群小粉丝：她们过去的时候，冯先生正在抚琴，那琴弹得回旋往复却有平和沉稳，让人听了便觉得心境不由得平和起来。待进了院子，见冯先生一身素衣，坐在一片湘竹前，只看得小姑娘们眼睛都直了，恍若见了天仙一般。

    冯文今年二十九岁，正处于一个女人最富魅力的时候，小姑娘们平日里见到的这个年纪的已婚妇人，但凡有点身份的，无不走着端庄娴雅的路子，这年纪已经开始往老气里打扮了，可是冯文不一样，她有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又依然保持了青春少女的活力，她生活讲究保养得宜，有长辈的尊严又不失年轻女子的活泼，故而这些女孩子一见冯先生便被迷住了，这简直就是她们为之努力的方向啊！

    自己的老师被被人喜欢，秦昭与有荣焉，其他女孩子们在秦昭这里看了漂亮的兰花，吃了杭州菜，又见了这么一位美人老师，听了前朝古琴弹出来的仙乐，最后还向冯先生请教了一些问题，走的时候又戴上了吴嫂子做的点心，也算是成兴而归。至此，秦昭跟江宁城中的闺秀们便逐渐熟悉了起来，又过了两日，新任通判娄仪的夫人举行小宴，请同僚们的家眷聚会，也没忘了让女儿给秦昭单写了个帖子，让秦昭过来跟小姑娘们聚聚。

    至此，秦昭总算开始了正常的社交生活。每天上课，学习，闲来无事的时候出去街上逛逛，有时候跟给别的小姑娘交往交往，日子越发地充实起来。秦昭觉得最近这阵子，比过去的几年中的快活时光加到一起都要多，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

    跟女孩子们的交往多了，知道的八卦也就多了，比如城里哪家的绣娘活儿做的最精细，哪个书店的书本最齐全，又比如今年秋闱那个秀才的呼声最高--在这个话题里，连瑜的名字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也不知道那位据说才高八斗的连郎是不是真的长得像人们说的那么美貌？”问话的是娄素娥。她跟秦昭同岁，年纪还小，提起书生才子什么的并不像那些正在谈婚论嫁的姑娘那般矜持。

    柏四娘咯咯地笑起来：“怎么用美貌这个词儿呢？他又不是个姑娘。”

    娄素娥道：“还是上回在贺姐姐家玩，听别的姑娘说的，说一群秀才在汇英楼上聚会，童姐姐家的兄弟那日做东，又给每位秀才请了一位小姐相陪，那日连无暇去晚了一点，结果等他坐到位置上，负责陪他的小姐掩面而去，称自己生的丑陋，坐在连郎身边自惭形秽……”

    柏四娘忍不住笑道：“有这种事儿？我竟没听说过！”

    秦昭在一边也暗想，我勒个去这么狗血的剧目自己竟然没听说！！

    童绿欣笑道：“是有这回事儿的，也难怪你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家里人便是知道了，又有谁专门在我们面前说呢？也就是咱们女孩子自己私下里谈谈罢了。要说这连无暇的长相大概是真的没得挑了吧？我的几个兄弟都说从没见过生的那般好的，虽然为人有些狂放，但才学实在是好，如此风流人物，今年的名次怕是差不了！”

    秦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靠着一张脸把个女伎羞走算什么风流人物啊……”

    童绿欣解释道：“亲妹妹误会连无瑕了。那天其实是我哥哥没把事情办妥，本是请接女伎过来弹唱助兴，因是为了弹唱，所以在容貌上并没有太讲究。结果唱了几曲之后，有几位书生便索性喊那几个女伎过来陪酒，有位琴师容貌不佳，便被晾在一边，后来连无瑕来了，见她坐在角落里没人理，便叫她陪自己喝酒，那女伎被冷落了半日，见连无暇如此容貌，又态度温和，十分不好意思，这才说自己生的丑陋，实在不敢坐在连无暇旁……”

    娄素娥笑道：“你别扯这些，快说最重要的那句话！”

    童绿欣瞪了娄素娥一眼：“就你心急！”说着叹道：“这连无暇确实不是一般人，一般人遇到这还种事儿，便是最好的，也就是劝慰那女子她长得不丑之类的，结果连无暇却笑着说：‘这世上那有谁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漂亮，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小姐便觉得十分的美。 ’那女伎顿时当场就哭了，说听了连郎这句话，便是立刻死了也甘心……”

    秦昭一口老血喷出来，所有人都觉得丑的女伎，偏连无暇觉得好看，那这家伙夸自己可爱漂亮这种话绝对要打个折扣了--真的不是审美有问题么？

    柏二娘击掌叹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说的真不是一般的妙。”

    贺秋容在一旁嗤笑道：“不过是个油嘴滑舌的风流种子罢了，也值得你们迷成这样！”

    娄素娥翻了个白眼：“你不爱听就别听嘛！童姐姐，那连无暇到底长得如何？”

    童绿欣想了想，轻声道：“我二哥陪我出门买书的时候，正好连无暇路过，我便匆匆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一眼，便知道了别人说的惊为天人是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情人眼里出西施：典故出处 明·西湖渔隐主人《欢喜冤家》第五回：“他眼也不转看着元娘，越看越有趣，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此处架空在宋朝后，所以还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说法。

    种*马男的特性开始显露哈哈哈，颤抖吧凡人们！看我家鲢鱼如何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哈哈哈哈（泥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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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    连无暇的影响力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着。( 起笔屋最快更新)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虽然不像唐朝那般奔放，但也基本跟前朝持平，女孩子们上街，跟男性说句话什么的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所以不过是一两个月的功夫，秦昭便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小伙伴们,有大半儿提起才子什么的，已经完全想不起别人的名字,张口连无瑕，闭口连无暇,听得秦昭脑袋都大了。

    说实话,秦昭真不觉得连瑜出的是什么好名声！被女孩子用水果砸固然算是受害，可是整天流连于秦楼楚馆哪里是正经读书人该干的事儿？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当然，这种不妥也只是作为一个认识的人，觉得他这样荒废时光很不对，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儿，让她对连瑜是真的不满了。

    这天清早，秦昭照常去给秦节请安，因出来得早，便决定绕个圈儿，从花园子那边转过去。结果转转的过程中正好看到许继匆匆忙忙往外跑，秦昭觉得纳闷，官学是有晨读时间的，虽然晨读时间没有老师教课，但是许继一般是不会错过清早大好的读书时光的，怎么今天出门出的这般晚？

    秦昭正琢磨呢，许继也看到她，跟她打招呼，秦昭索性便问许继怎么出门晚了。许继脸上一红，解释说前日跟连瑜出去吃酒，结果玩的晚了……吃酒便吃酒，脸红什么，说话的时候东张西望的，看样子便心虚！？秦昭心里纳闷，等白天许先生来上课的时候，秦昭发现老先生脸色糟糕，明显心情不好。便忍不住偷偷问许先生的书童，结果得到一个让秦昭十分恼火的答案：连瑜那个混蛋，居然带许继出去喝花酒！

    这下子可是吧秦昭的逆鳞给碰到了。她其实可以理解男人们出去喝花酒，毕竟，秦节，穆维有时候也是会出入这些声色场合的，人在官场，有些事情是难免的。而前阵子连瑜频频出入秦楼楚馆，也并没有让秦昭有什么感触：她虽然跟连瑜也算熟悉，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儿呢？这年月的男人有几个不去那些地方的？要是身边但凡一个什么人去叫个女伎陪酒她都生气，那可真是生不完的气了！

    可是许继是不一样的，秦昭跟许继认识四五年了，从她六七岁的时候，许先生便带着这个孙子来到秦家，秦昭跟许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许继也会变成流连于那种地方的人。况且秋闱在即，这个时候因为喝花酒喝晚了而耽搁了第二天的学习，这是多混账的一件事儿！

    秦昭非常理解许先生的愤怒，别说许先生了，她听了都生气。这是什么时候？离考试不到一个月了！若是有自制力的成年人也就罢了，可许继才多大？这怕是他头一次去声色场合？这要是把持不住上了瘾，惦记上那些地方，能不影响读书么？

    秦昭一整天心情都不好，下午上完冯先生的课，思来想去，忍不住跑去许先生院子里，想看看许继回来没有，结果正看到他跪在院子的阴凉底下看书。

    一看这架势，秦昭便知道许继这是因为这事儿受罚了，一时间又觉得痛快又觉得憋屈，忍不住走到许继跟前问他：“这是怎么了？挨罚了？因为早上起来晚了？”

    许继见到秦昭，也有点不好意思，伸出手指在嘴唇前比划了一下：“嘘，小声点，爷爷正生气呢！”

    秦昭蹲到他跟前：“昨天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的？居然会睡过！无瑕哥哥也是的，竟留你这么晚！”

    许继小声说：“其实人家是请无瑕出去的，可我正好跟无瑕在一起便连我也一起请了，我一时好奇就跟了去。本想早点回，可大家正在兴头上，我走的太早也过于扫兴了。”

    秦昭心里烦，却也知道自己没理由因为这个冲许继发火，只得胡乱劝道：“快考试了，你以后还是别去那些地方的好，耽误了前程可不是好玩的。”

    许继点头道：“我知道的，我又不比无瑕，他虽然经常出入那些地方，也不见耽误了功课。我等凡夫俗子，又不像他那般得美人爱重，还是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吧！”

    秦昭忍不住骂道：“你好好读书，日后娶个美人不就行了，干嘛非去那些地方！”这么说着，她胸口越发堵得慌。

    许继点头道：“你说的是，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还是老实读书吧……像连无暇那样子，小姐们见了他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我看着头皮都发麻。”

    秦昭勉强一笑：“让你说的，难不成无瑕哥哥整天都混在那里不成？”

    许继挠挠头：“整天不至于，不过十天里总要去个三四次，他最近似乎又发了笔财，常请大家吃酒。不过他便是没钱，那些小姐们也乐意陪他，大前天燕惜楼的两位小姐为了争着出他的局，打了一架，两个美人腮也挠破了，眼睛也乌青了，衣服也扯烂了，赤条条地从楼上滚到楼下……把燕惜楼的妈妈气个半死，直说以后飞凡是有无瑕去的局，这俩人都不许去。”

    秦昭听得目瞪口呆，这算什么事儿啊？

    许继小声说：“说实话啊，老天可真够不公平的了，天分那么好，还长了那么一张好脸，这样的人，也难怪那些小姐--嗷！”

    秦昭扭头一看，正看到许先生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手里拎着根戒尺，这会儿，老爷子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拎起戒尺没头没脸地朝许继抽过去：“这些腌臜话，竟也敢在你妹妹面前提，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昭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拦许先生：“先生，您别生气，是我问三哥的！”

    许先生根本不听：“你会问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么？分明是这小子信口开河！十六七岁的人了，全没有一点分寸，全没有一点忌讳，阿昭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可换了一般的女孩子，还不得被他给教坏了！”说着拿着竹板的尺子，冲着许继的背上又是两下子。

    许先生下手十分的狠，此时正是夏天，许继穿的不厚，两戒尺从后脖子抽到后背，脖子上露出来的地方眼见着便鼓起两道血廪子，而脸上一开始被抽到的地方已经高高地肿起来了，许继被打的整个人都懵了，秦昭也吓坏了，头上脸上可不比手上，这么个打法可不是要被打坏了，她没法子索性伸手去拦，结果一个不小心许先生一戒尺抽到她的手背上，疼的她呲牙咧嘴。

    许继一看打到了秦昭，赶紧把她拽到一边儿，口中喊道：“爷爷我知道错了，你缓口气，慢慢打我便是！仔细累坏了您的身子！”

    秦昭原本手背被打的生疼，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了，先生您慢慢打，别累坏了，我去给您搬把椅子坐在这里打，可好？”

    许先生原本被气的够呛，可这俩人一唱一和地一通闹腾，他也顾不得生气了，只是叹息道：“三郎，你也不小了，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

    秦昭忙道：“那不是因为我还小，所以三哥才一时嘴上没了把门的！”

    许先生又气又笑：“你长得再小，也是十二三岁的姑娘了！”说着又冲许继道：“你当我只是因为这个打你？你的资质本就一般，好在跟别人比，总算占了个‘勤’字，勤能补拙，可你若连这个‘勤’字都没了，你说你，还剩下什么？大考在即，你能跑去玩到子时，连晨课都耽误了，你这样子下去，别说今年，便是再过三年，六年，九年，可有一点希望？”

    许继被骂的头都抬不起了，只跪伏在地上不吭气。秦昭见状心里不忍，便全许先生道：“许先生，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三个的，别人请他，不去总是不好。再说连大哥不也去了么？”

    许先生叹道：“他跟连无暇，是不一样的……”这么说着，他把头转向许继，沉声道：“三郎，你从小到大，无论是亲戚邻里，还是在学堂的同学中，从来都是出类拔萃的，即便你当日考秀才，考出个全县倒数第一，可你却那几十个人里年纪最小的，连县令都说，你若是过几年再考，定能考上个好成绩。别人都说你是天才，可我却总说你天资一般，我知道你嘴上不反对，心里毕竟是不服气的，是么？”

    许继不吭声，许先生摇摇头，继续道：“可你知道么，我这么说你，并非是让你存了谦逊之心，而是实实在在就是这么认为的！你这阵子来江宁，觉得这边的同学跟县里的同学相比，如何？”

    许继摇摇嘴唇，艰难地说：“学问好的同学，太多了……”

    许先生又问：“比你小，且成绩比你好的同学有没有？”

    许继轻声说：“有，而且很多。”

    许先生叹道：“是啊，有很多……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天资一般了吧？百里挑一是出类拔萃，万里挑一也是出类拔萃，十万里挑一还是可以用一个出类拔萃来形容！而你觉得你这个出类拔萃，是哪一种？！”

    许继脸色苍白，好半天才艰难地说了一句：“最多不过是，百里挑一罢了！””

    许先生轻声道：“三郎，你觉得，连无暇是哪一种出类拔萃？”

    许继轻声道：“万里挑一已经不能形容他了，他这样的人，十万里都未必有一个！”

    许先生轻轻点点头：“是啊，他这样的人，便是十万人里，都未必有一个。百里挑一的你，考上秀才不成问题，可是在往上，你身边全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所以我说你天分一般；而连无暇，便是日后中了举人，在举人堆里，他照样会是那么个出类拔萃的！他有容貌有才华有家世，便是日日笙歌，只要到时候考出一个好名次，别人也只会叹一句‘好一个风流才子’！可你呢？三郎，你可曾想过，一个不算聪明，又偏偏还在那些烟花之地留恋的落第秀才，别人提起来，又会怎么说？”

    许继脸色越发的糟糕，他嘴唇颤了颤，轻声说：“不过是‘酒色之徒’罢了……”

    许先生看看孙儿，轻轻点头：“是啊，不过是酒色之徒罢了！你明白这一点便好。这世界上有连无暇那样的天才，也有许许多多你这样子靠着勤奋慢慢向上爬的普通人。三郎，你跟连无暇要好，我是很高兴的，但我不希望你处处跟他学，你只是个普通人，我希望你踏踏实实地走好你的路，不要好高骛远，也不要看着别人玩乐便也跟着有学有样。连无暇便是十天里去玩上五天，考上举人对他依然不是难事，可是你呢？你放松一天，可能就有一个秀才赶到你前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绯月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5-29 10:28:22

    白粥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5-29 10:21:37

    米米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5-28 21:18:25

    紫荆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5-28 11:43:10

    = =连瑜这会儿是真的种马男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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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

﻿    经过此事,许继果然刻苦了许多，秦昭私下里问他，发现他跟连无暇的关系倒还是很好，暗暗松了口气。*  *秦昭不喜欢许继去那些声色场合，但是她却不想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儿让两人生分了。

    有时候,秦昭也会觉得挺有意思的,她听说连无暇经常去那些地方的时候，心里半点都不在意；可一听说许继也跟着去了,那心里头便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般十分的难过。她并没有仔细思索这其中的缘故，想着大概就跟许先生说的那样：天分不同,她大概是怕许继耽误功课吧！

    这日上完课,秦昭看太阳还在半空里，边想着去看看芳姐。她让人备了车,没一会儿便到了连瑜家里，连瑜上课还没回来，只有芳姐在家，芳姐看到她，特别开心，招呼月儿摆了一堆的点心给她吃，又拿出亲手做的衣服鞋子跟秦昭看，只把秦昭惊的够呛：这做的东西也太多了！四套衣服四双鞋子，还有一堆的零碎东西，芳姐这阵子难不成天天都在做针线？她发现芳姐似乎瘦了一些，便劝芳姐歇歇，莫要做这么多的活儿。芳姐只说是因为天气热了，自然就瘦了，说自己并没有累到。

    秦昭并不信她这个说法，趁着去方便的功夫偷偷问了月儿，月儿脸上也有些为难，半天才轻声道：“家里本就只有这么几个人，胜男天天在外头跑，丽苏又要陪着郎君，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又不能时时陪着她……偏姨娘又是个本分人，跟邻居交往起来便有些不方便。”

    月儿话说的隐晦。秦昭却听明白了，连瑜固然是个孝子，可芳姐出身摆在那里，跟人交往的时候总没法理直气壮地，她本就胆小，这种情况下更是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整天这么憋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怪会瘦了。可明白缘故，这事儿秦昭也没办法，她毕竟不能天天来看芳姐。想了半天，只能轻叹道：“再忍几个月，等成绩下来了，我便接你们回去住！”

    秦昭转回头，对芳姐也这么说了，果然看到她脸上一亮，露出欢喜的颜色。秦昭心里暗暗叹息，越发觉得芳姐这个脾气真的很成问题：连瑜摆明了是个风流种子，日后家里姬妾之类的肯定少不了。若单纯只是个妻子，娶个贤惠的也就没事儿了……可要是真弄了莺莺燕燕的一大堆，想也知道，就芳姐这个脾气，随便有那么一半个不省心的，就够她受的。

    秦昭心里正胡思乱想，有丫鬟在外头通报，连瑜回来了。

    几天不见，连瑜似乎又俊逸了不少，他头戴个简单的皮质小冠，身穿一身的松江布长袍，一身穿戴就像个普通的书生一样，可他又哪里能真的普通了？连无暇肤色白皙，宛如珠玉，眼如点漆，双眸闪闪若岩下电，只这一张脸，便已经是个绝世美男子的材料了，偏偏他又身材高挑，举止大方。往哪里一站，有如玉人一般。秦昭这会儿忽然想起前几天女孩子们私下里提起那个因为连瑜长得好而不肯陪坐一边的女伎，心中暗道：“换了我，也不愿意坐在这样的男人身边，越发显得我又黑又黄，干瘪的要命……”想到这里心中又有些不忿：“一个男人长这么漂亮干嘛？还是像三哥那样大大方方的最好!”

    连瑜看到秦昭，心情也不错，笑眯眯地谢了她来陪芳姐的事儿，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拿出来个小盒子，打开，里头是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我知道你们这里不太流行翡翠，不过我看着镯子水头好，便买下了。”秦昭看看那镯子，水头果然甚好，急忙拒绝了：“这太贵重，连大哥还是给芳姐带吧！”

    连瑜看看芳姐，笑道：“我本就是想给芳姐买个镯子的，正好看到这个，尺寸小，大人带不上，想着你应该能带，便买回来了！”

    秦昭皱眉道：“连大哥，你哪里来的这些钱？快不要乱花了！”

    连瑜嗤地一笑：“这你就不要操心了，反正这种小东西还是买的起的，而且这个镯子便宜得很，才花了八十两银子！”

    秦昭有些吃惊：“八十两？这样的成色，起码也要三百两啊！这个虽然小，可也不至于才八十两啊！”

    连瑜笑道：“就是小的缘故啊！这小东西怕只有十岁上下的孩子才带的上，一般人家谁乐意给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再说小孩子一般好动，糟蹋东西，金镯子银镯子也就罢了，谁拿了玉镯子给他们糟蹋？况且咱们这里也不流行硬玉镯子，所以东西虽然好，却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买主……这镯子标价二百两，我看了下，那价签都泛黄了，起码放了几年了。我就跟他一顿侃，最后那老板八十两给我，哭丧着脸说赔了一二十两呢！”

    秦昭笑道：“哈，连大哥真厉害，让人家赔本赚吆喝。”

    连瑜摇头道：“赔本不至于，玉料加上工费，赚个一二十两还差不多！”

    芳姐在一边咋舌道：“便宜了这么多，还赚一二十两？他们平日里是抢钱的不成？”

    连瑜呵呵一笑：“黄金有价玉无价，玉石类的东西到了顾客手里，一般情况下翻上两番是不成问题的。”

    两个人扯来扯去，连瑜见话题扯远了，便把镯子从盒子里拿出来：“买的这么便宜，送别人也送不出去……你带上试试看嘛！”

    秦昭原本是想坚决拒绝的，但是一听这话，觉得收下也无所谓，她隐约知道连瑜有赚钱的门路，东西不超过一百两，她收下也不觉得过分，便接过镯子，并不费力的就给套上了。

    秦昭虽然头发黄，但是皮肤却是非常好的，晶莹剔透的镯子往手腕上一套，衬得她的肤色越发洁白似玉，秦昭忍不住叹道：“八十两银子……可真划得来！”

    连瑜哈哈一笑：“喜欢就好，回头多来陪陪芳姐啊！”

    秦昭瞪了他一眼：“我来看芳姐是我跟芳姐投缘！关你个破镯子什么事儿！”

    芳姐见两人说的高兴，便提出请秦昭在这里吃晚饭，秦昭觉得在这里吃一顿饭也没什么，便让人回家送信。芳姐出去张罗饭菜，她便跟连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知不觉便说起许三郎的事儿。

    连瑜笑着说：“三郎跟我出去喝了一次酒，便不肯再去了，整天忙着读书……过去也没见他这么刻苦，想来是快考试了，也紧张了！”

    秦昭自然不会说起许先生教训许三郎的事儿，只笑道：“难道无瑕哥哥不紧张？”

    连瑜哈哈大笑：“不过是个秋闱罢了，我若连这一关都过去不，可真是白白地来到这个世上了！”

    秦昭皱皱眉：“这话说得……考不上举人的，难道都白活了不成？”她心里明白许继这次十有□□是考不上的，见连瑜这样说，便忍不住噎了他一句。

    连瑜自然不会计较小姑娘的话，只是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啊，人是不一样的，志向也是不一样的啊！”

    秦昭忍不住问：“我知道无瑕哥哥天资卓越，与旁人不同……可你的志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不是金榜题名么仕途通畅么？？”

    连瑜哈哈大笑：“金榜题名，仕途通畅那只是最基本的啊……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秋闱，不过是我征途上的小小一个关隘罢了！”

    连瑜的狂妄的过头了，即使是一直知道他是天才的秦昭，也觉得他过去狂妄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鄙夷一下连瑜的狂妄，可不知怎么的，看着连瑜的脸，秦昭却忍不住想：“或许对于他来说，秋闱也好，日后的会试殿试也好，或许真的根本就不是问题吧？只是……醒掌天下权？唉，这烧坏的脑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醉卧美人膝？这个风流种子！以后谁要是嫁给他，那可真是到了八辈子的霉了！”

    **************************

    此时已经是七月中旬，这天秦昭正在跟冯先生下棋，忽然听到竹青来报：“大姑娘，老爷请您到前头去，大奶奶跟三位姑娘到了。”冯先生听了，便放下手中的棋子：“罢了，放在这里吧，等明日再接着下，说着便拿了扇子，走到栏边慢慢扇了起来。”

    秦昭冲冯先生行了个礼，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换上了见客的衣裳，又跑到许先生那里领上弟弟，这才朝父亲的院子走去。

    才走到花厅外，秦昭便听到屋里一片哭声，哭声中夹杂一个依稀有些熟悉的女声：“如今有家回不去，孤零零地只剩下我们寡妇孤女的几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真不如死了干净！”

    秦昭听出来这是自己的大伯母的声音，有丫鬟见她过来赶紧通传，秦昭便走了进去，也不用父亲介绍，带着秦明一起，直接冲着坐在一旁的穿了一身缟素的掩面哭泣的妇人下拜：“侄女拜见大伯母！”

    秦大奶奶今年不过三十二岁，比秦节还小几岁，看着却比秦节显老，她生得一张容长脸儿，皮肤苍白，个子不高，容色十分憔悴，她见秦昭姐弟过来，勉强收住了眼泪，道：“阿昭跟阿明都这么大了，快起来，快起来……”说着眼泪越发流的厉害，拽了秦明的手哭道：“我那苦命的儿啊，竟没一个逃出来……我那怎么就没带上贞娘的兄弟们出来呢？哪怕带出来一个呢？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我家老爷绝了香火。”

    秦节劝道：“大嫂节哀，几个侄女都是好孩子，便是为了她们，您也要保重身体。”

    秦大奶奶勉强收住了眼泪，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秦明的手，秦昭这才有机会拽了弟弟，转向屋中另外几个人。坐在椅子上三个少女已经齐齐地站了起来，秦昭那眼睛一扫，心里的名字便跟眼前的人对上了号，一面行礼，一路“贞姐姐”“婉姐姐”“蓉姐姐”叫过去，一点都没认错，三个少女也齐齐冲秦昭回礼。

    这三个女孩子并非一奶同胞，名唤贞娘，婉娘的两个是秦节的亲哥哥秦茂的孩子，而最小的那个婉娘，则是秦与秦茂的堂兄秦芫的独生女。

    秦节的祖父母当日两个嫡子，嫡长子便是秦茂，秦节的父亲秦鸿。因为秦洪早亡，为免日后嫡孙吃亏，秦节的祖父母便早早分了家，把另外一嫡三庶四个儿子分了出去。另一个嫡子名唤秦江，排行老二，秦江中年丧妻，只有一个儿子，叫秦芫，比秦节大两岁，跟秦节同一年考上的秀才，虽然不像秦节得了案首那般风光，名次也相当不错。只是这秦芫实在倒霉，成亲没两年，夫妻俩便在一起去山上玩的路上遇到泥石流，双双去了。秦江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强撑着身子把孩子的丧事搬完，便也去了，临死前把唯一的孙女托付给了侄儿秦茂。

    太原府被西蛮袭击的那天，秦茂的妻子秦大奶奶郑氏带了两个女儿跟侄女去山上拜佛了，见城里冒起狼烟，赶紧带了人逃到临近的朔州去，被秦节的同年朔州罗知府收留，秦家住在云中府的人全都死了，偌大的家，也就只活了这么几个女人罢了。

    这三个孩子，贞娘十四岁，婉娘十三岁，蓉娘也是十三岁，只是比婉娘小了几个月。三个姑娘长得都不错，气质也很好，贞娘温婉，婉娘娇俏，蓉娘一身的书卷气。秦昭小时候也在老家住过，对三个姐姐有些印象，所以毫不费力地认了出来，这会儿看着三个姐姐站成一排，虽然风尘仆仆形容憔悴，却依然看得出都是美人儿，秦昭挺开心的，自己身边终于也有姐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介绍下人物：

    秦节的祖父秦老太爷有五个儿子，庶出的与本文关系不大而且死光了，就不提了

    嫡出的两个分别是秦鸿，秦江。

    长子秦鸿（已故）有俩儿子：秦茂（已故）（三个儿子疑似，剩余两个女儿：贞娘，婉娘），秦节（有一儿一女：秦昭秦明。）

    次子秦江（已故）有独生子秦芫（已故）（独生女：蓉娘）

    简单来说，贞娘婉娘是秦昭的堂姐，而蓉娘又远了一层，她的父亲与秦节是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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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    秦节看着这三个孩子,心里也是叹息，这三个女孩子都是很好的，只可惜命不好。( 起笔屋)又想起自己因战乱死去的哥哥与侄儿，罢了罢了，摊上外敌入侵这样的国难,能逃得一条性命就已经很幸运了,至于其他的，还想那么多干什么？总归有自己照顾着,总不会让她们再受什么委屈，虽然没了父兄,两个小的日后择婿方面肯定比不上过去的要求高,但自己身为一方父母官，细细地为孩子们选个靠得住的夫婿还是不成问题的。

    秦节又跟大嫂跟侄女们寒暄了几句,见她们实在疲惫，便让自己的大丫鬟杏芳领了她们回给她们准备的院子休息，这一路实在太累了。

    等几位亲戚走了，秦昭才忍不住问：“爹爹，大伯母三四个月前不久捎信过来，说要过来么？怎么走了这么久。”

    一提起这个，秦节皱了皱眉毛：“你大伯母不肯坐船，自然慢。”

    秦昭依稀想起来前阵子琥珀谈过这个事儿，便点头：“是，我也听知道的，那捎信的客商坐船回来，可是大伯母不舍得卖了自己的马车，所以只得走旱路。我当时还疑惑来着，后来琥珀姐姐说，马儿上船是要另掏钱的，大伯母是个俭省的人……”

    秦节叹息道：“你们这些没出门的小姑娘懂什么？这哪里是俭省啊！账不是这么算的。上船固然要额外花钱，难道走旱路，住逆旅不要花钱么？一样的两千里路，坐船走运河只要十天，他们九个人四匹马，连同饭食马料，顶天了六七十贯，舒舒服服地就到地方了。可走旱路呢？两千里的路程绕来绕去怕是要变成个三千里，起码要走四十天，女人孩子难道能住大通铺？起码要个包间吧？但凡勉强能住进去的逆旅两个包间一夜要不要三四百文？九个人一天吃上两顿饭要不要五百文，五百文那是穷人家只吃素饼素面！你看你大伯母一家这样子，给他们杂面饼子吃得下么？可精米白面的饭菜，一天下来，九个人要是花不了一贯的饭钱就怪了！四匹马一路辛苦，一天起码要吃二百文的马料吧？这是最基本的花销，其他过桥，河渡之类的什么不花钱？进个城门都要交税呢，这么一群人走在路上，一天最少二两银子的消耗！便是没有任何意外，一路走过来，也肯定要比坐船费钱，而且要累得多。”

    秦昭听着父亲一笔笔地算来，脑子里又转了一会儿才把账算清楚清帐：“所以大伯母表面看是省钱，其实是费钱了？”

    秦节是个很温和的人，刚才一直都是慢条斯理地说话，大概这件事儿太气人，又是在自己心爱的女儿面前，他便有些绷不住了，口气糟糕了起来：“你以为呢？阿昭，你也长大了，可千万莫要这么个算法，这不仅仅是多花钱的问题，这是作死呢！你道你大伯母为什么走的这么慢？你看她身上的衣服都脏成什么了？因为她把别的衣服都给卖了！她在码头遇到那个给咱们传信的客商时，人家是提醒她了的，前面的路段正在修路，而且春天多雨，万一走到山区遇到下雨很危险。而且旱路路程太远，中间颇有些不太平的地方……一家几口子全是女人，走旱路不是玩命呢？可你大伯母就是不肯听，死活不愿意掏那六十两的船钱，那老客看在我的份上想要帮忙出钱，你大伯母便又怀疑人家不怀好意……”

    “最后死活非要走旱路，先是因为修路不得不绕了个大圈儿，走错了路，白走了几百里；后来又因为连阴雨，在驿站里困了十几天，又赶上泥石流差点丢了命，后年你大伯母又病了一场……钱花光了，不得已你贞姐姐只得让人卖了两匹马跟一辆车，住在逆旅里伺候你大伯母养病，这又耗了一个月，等你大伯母病好了，一群人只剩下一辆车，丫鬟下人要轮流在地上走，于是走的更慢……到了的时候，剩下的两匹马还给病死了一匹，唯一的一个男仆连夜偷了最后一匹马跑了……最后这几百里路，她们是自己走过来的！！”

    秦昭听得目瞪口呆：“大伯母这也太倒霉了吧！”

    秦节摇头：“你觉得这是倒霉？大错特错，你大伯母的运气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这一路山山水水，多少危险，但凡那个男仆再坏一点，随便拐了一个姑娘扭头卖了，谁能查得到？更不要说万一遇到什么山贼水匪……那后果根本没法想。最可气的是，马车没了的时候，他们都到了扬州了，离咱们这里才二百里啊。随便找个衙门报上我的名字，难道人家会不给我个面子？但凡会做事儿的，定会备了马车，派了衙差护送着她们过来。可你大伯母好骨气！带着三个姑娘三个丫鬟一个婆子一个车夫，硬是走了过来，二百里，他们走了整整八天！也就是仗着扬州跟江宁这片儿地界上比较太平，八天里居然没一个被拐子拐了，真是幸甚至哉！”

    秦节一向脾气极好，风度翩翩，秦昭长这么大，头次见他父亲如此发火，忙走到秦节跟前为他捶背：“爹爹莫生气，莫生气，这不是平安到了么？您就别火了。”

    秦节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摇头道：“让我怎么能不生气呢？你大伯父就剩下这么点骨血，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向他交代？便是在娘家受了再大的气，难道两个月都忍不了么？写封信给我，我难道还能因为她前头那次不肯来就不再管她了？只需要等个一两个月，我就派人接她们了，安安全全的，多好。她这样不管不顾地上了路，走到半截子才想起给我送信……这几个月里，我前前后后派出去四波人沿着路上找她，可几千里的路啊，大海捞针地找这么几个人，哪里找去？我都快急死了，可她呢，路过那么多驿站，就没想起给我捎上哪怕一封信！这人，这人简直--”秦节说到这里，气的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儿

    秦昭忙劝道：“不管怎么样，大伯母她们总算安全到了，父亲就不要再生气了！”

    秦节也只是一时火气上来，他哼了一声，坐回到椅子上：“真是无知妇人，你莫要跟她学！

    这话秦昭没法往下接了，毕竟是说长辈，照理说秦节也不该在小辈面前说嫂子，这纯粹是给气到了才跟女儿吐槽，毕竟秦昭是他亲闺女，他也不希望女儿受到大嫂什么不好的影响。

    秦节跟秦大奶奶是叔嫂，自然不方便总是来回走动，吃了晚饭，秦昭便代表父亲去看望了秦大奶奶跟三个堂姐，当然，她不是一个人去的，带去的还有两个裁缝，秦大奶奶只剩下包裹里的两三件衣服跟几样不值钱的首饰了，虽然孝期不能打扮，可总要做几身里里外外的衣裳替换，好在这种守孝期间的衣服样式简单，衣服不需要什么绣工，熟练的老裁缝们两三天就能做完。

    秦昭一路走到秦大奶奶的房中，之见秦大奶奶倚在榻上躺着，太阳穴上贴着圆形的膏药，便问道：“大伯母不舒服？我让人叫大夫吧！”

    秦大奶奶赶紧摆手道：“不用，我只是有点累，这阵子太疲乏了，阿昭你坐，我就不起来招呼你了！”

    秦昭便叮嘱杏芳：“杏芳在这里，若大伯母跟姐姐们有什么用的，你要及时告诉爹爹，若是小东小西的，直接去跟桃实姐姐说就行了。”

    杏芳笑道：“我知道的，大奶□□上的膏药，就是我直接要的，这些东西要是一样一样都去跟老爷说，他要被吵死呢！”

    秦昭一笑，心里却想到家里人口多了，若还像过去那样子但凡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让秦节操心，那确实不是回事儿。过去这些事儿大半都是桃实管的，但是现在情况又有不同，家里的人口多了，桃实毕竟也只是个丫鬟，有些事儿也不方便做主，过去半大不小的事儿还有穆维帮忙做，现在大伯母一家在这里，穆维也不方便管太多了，大大小小的事儿去麻烦秦节，那还不得累死他？看来自己也要学着给父亲分忧了。

    跟秦大奶奶寒暄几句，秦昭见她实在没精神，便转回头跟三个堂姐说话。贞娘，婉娘跟蓉娘这会儿洗了澡换了衣服，虽然脸上还是有些憔悴，但是比起几个时辰前那灰突突的样子强太多了，只是精神也同样不太好，秦昭跟她们聊了几句，觉得自己呆在这里反而让她们没办法好好休息，又随便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更，感谢绯月的浅水炸弹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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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    第二天上午,秦昭照例给父亲请安,然后便带着秦明去许先生那里上课。( 起笔屋最快更新)一进门,便看到许继竟然也在,便笑道：“三哥今日没去官学？”

    许继笑道：“官学这几天修房顶呢！便让我们在家复习功课。对了,我听说你的堂姐们到了？几千里路，真是辛苦了。”

    秦昭心说可不是，而且是自讨苦吃,但脸上还是笑道：“是啊,难为大伯母她们几个弱女子，千里迢迢爬山涉水的过来。对了，三哥，我昨日读了赵老先生的《泗阳游记》。有几个地方看不太通,不知道是漏印了，还是我断句断错了，你帮我悄悄？”

    许继一听就乐了：“凭你现在腹中的墨水，能断错的句子少之又少，你说的那本书我知道，可别提了，印的乱七八糟的，听说赵老先生看见印出来的东西被气得胡子都炸起来了……你想看，我这里有手抄本的。”

    秦昭笑嘻嘻地说：“谢谢三哥，我想看啊！”

    许继把手指立在嘴唇前：“嘘。悄悄地别让我爷爷知道啊！这阵子因为爷爷揍我揍上了瘾，再知道我看闲书，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秦昭乐死了：“你就在这里胡说吧，我认识这么多年了，许先生哪里打过你几次？就是前几天你把他惹急了，才打的狠了些……”

    许继伸出手来，手心朝上让秦昭看：“你说的那是老黄历，看，看这是什么？前儿又结结实实打了我二十下，到现在还肿着呢！”

    秦昭大笑：“是不是因为你在官学里说人家长得胖的同学‘可送去王屠户处’那件事儿？？”

    许继惊道：“这件事儿居然连你都知道了！”

    秦昭嘻嘻一笑：“昨儿许先生亲口告诉我的。他老人家说，骂人可以，但要骂的有道理，可以指责别人的品行，做的错事，方能骂的入骨三分，拿人家的长相做文章算什么本事？”她说着咳嗽了一声，模仿许先生的语气，还做了个摸胡子的动作：“阿昭可千万别学老三，那是市井泼皮的做派！”

    许继哭丧着脸道：“这是我亲爷爷，竟然这么说我……”

    他正说着，许先生走了进来，听他这话，哼了一声：“你当我愿意当你亲爷爷，丢人现眼的东西！你光骂人家是猪也就罢了，还真就把人家打成了猪头，这事儿你怎么不跟你昭妹妹说呢！”

    秦昭强忍着笑，对徐继道：“是啊三哥，你只是手肿了一点儿，比起人家整个脑袋都肿的，强太多了，你就别抱怨了！”

    闲言碎语说完，秦昭便铺上纸练字，许先生先教秦明。小孩子的集中力有限，如果让他坐得久了，肯定会走神，所以许先生每天都是先教秦明认几个字，背首诗，然后再教一段三字经之类的玩意。秦明年纪太小，并不适合教很多东西，学半个时辰就让他出去玩儿了。等到下午睡醒了，再过来练练执笔学学写字，一天的功课也就算完成了。

    秦昭今日练习的是簪花小楷，抄的是《大唐西域记》，这部书十余万字，秦昭一天抄两千字，大概要抄两个月才能抄完。因秦昭很喜欢这种游记性质的书籍，这套数尤其喜爱，可是里那套已经很旧了，大概是过去保存不当的原因，书页有些脆，翻起来总是提心吊胆的。秦昭也到市面上找过这套书，只找到三年前刊印的一个版本，四册书卖三贯钱，倒也不算贵，关键是店主手里的存货明显是那一版最后印的几套，字迹不甚清晰。手抄本的也有两套，可是字写得很一般，纸张也不大好，一套书二十五贯，（注1）秦昭觉得有些不值。后来跟秦节念叨起来，秦节便笑道：“你天天练字，总是想起什么些什么，过后也不再看。倒不如干脆就抄书好了，抄完了拿道外头书店帮忙订一下，自己能看，日后还能用来传家呢，多好？”

    秦昭抄完了三张书，把最后一页放到一边晾干，正好许先生也给秦明讲完了当日的内容，走到她跟前看她的字：“你的字最近进步不小，笔锋比原先有力多了，这簪花小楷颇让你写出了几分风骨。你最近每天练字很多么？”

    秦昭呵呵一乐：“其实跟过去差不多，还是在先生这里写半个时辰，回到自己那里再写半个时辰，只是用了垂石悬腕的办法，在手腕上系了镇纸，每天在墙上挂纸练字……”

    许先生点点头：“这是练腕力的好办法，只是你年纪还小，这种办法，每日不能练太久，镇纸也不能太重了，免得伤了筋骨。对了，这是谁教你的？”

    秦昭答道：“是前阵子看到连大哥这么练字，才学来了的。他用的是块一斤重的石头，他说他身体才好，吃不得力，以后还要换更重的石头。他也叮嘱我了，说一开始不要用很重的东西，所以我才用了最小的那块镇纸，才六两，就这样，前头几天也累得手腕子发酸，不过效果真不错，这才两个月，感觉自己的字便进步许多。”

    许先生捻须笑道：“无瑕是个难得的孩子，你肯跟他学，很好。”说着扭头对许继骂道：“你看看你，比不上无瑕也罢了，连你昭妹妹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从今天起也给我垂石悬腕！”

    许继郁闷，心说要是早知道有这种办法我难道会不用么，搞得好像我不肯练似的，矮油这对照组当得真苦逼。

    秦昭也觉得许继真心倒霉，在学校跟连瑜一个班，回到家里自己的爷爷也认识连瑜，唉，其实许继真的很好了啊，起码他脑子没毛病……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对无瑕哥哥实在无理，心中暗暗唾弃自己：“知道无瑕哥哥有毛病，还总是忍不住腹诽他，真是不厚道，这毛病得改改。”

    上午的课一共一个半时辰，半个时辰教秦明，半个时辰教秦昭。许继听爷爷讲《春秋》，偶尔也问几个问题

    ，他学的比秦昭深，问的问题大多是秦昭想都想不到的，秦昭深感有个人一起听课真是比自己上课有意思多了，恨不能许继天天都在，又想起三个堂姐来，若是三个堂姐在，是不是每天上课都很热闹？不过那样的话，许继就不方便呆在这里一起听课了。

    下午去上课的时候，秦昭便跟冯先生提起三个堂姐的事儿，冯先生笑道：“以后你可称心如意了？在家里都有这么多人可以玩儿！”又道：“等秦大奶奶歇息足了，阿昭你带我去拜访一下吧！身在异乡，能多遇到几个同乡是让人高兴的事儿。”

    其实两位先生的课程颇有重叠之处，比如礼仪方面，四书五经里就有《礼》，所以那些大方面的还有书面的东西就是许先生负责的，而具体的居家日常，行走坐卧的礼节，具体的真人实习，那就是冯先生教了。秦昭现在的礼仪是相当不错的，别的不说，昨日去拜见秦大奶奶，那仪态动作绝对没得挑，一向对女孩子教养严格的秦大奶奶也得承认小姑娘的举止非常娴雅。秦昭自己也感觉到了，如今上课越发认真，便不是美人又怎么样？就像冯先生说的那样，像黄月英那样的女子，便是生的再丑，谁又敢瞧不起？

    上完了课，秦昭看时辰还早，便跑去看望秦大奶奶。这一家人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天，精神好多了。秦昭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秦大奶奶带着三个女孩子在屋里做针线。她向几人行礼，三个堂姐也站起来回礼，秦昭忍不住道：“大伯母，你们辛苦走了一路，才到这里，应该多休息几天，何必这么急着做针线！”

    秦大奶奶正色道：“妇人当以女工针指为重，哪能稍微累一点便偷懒？我们在路上的时候，每每在逆旅住下，便是点着灯，你的几个姐姐还都要做点针线呢……也幸好如此，我们在路上钱花光的时候，才有针线绣活可以卖钱呢！”

    秦昭笑了一下没搭话，一边的蓉娘笑道：“大伯母，昭妹妹是是关心您呢！您昨日还头疼，这么盯着绣绷子看，时间长了怕要更疼呢，不如先歇歇，跟妹妹说几句话也好。”

    婉娘一听这话，也放下绣绷子，笑嘻嘻地抢了秦大奶奶手上的针线道：“娘就歇一会儿吧！一大早便开始做活儿，这都这了一整天了，快歇歇眼睛吧！”

    秦大奶奶笑骂了女儿一句：“这懒丫头！你中午足足睡了一个时辰，这才起来多一会儿便不想干活了。”倒也没坚持，任由婉娘把手上纳了一半儿的鞋底拿到了一边儿。

    秦昭忍不住凑到跟前看几个姐妹的针线活儿，贞娘绣的是鲤鱼戏莲花，绣工上好，配色十分的鲜亮；又去看蓉娘，淡绿的帕子绣着几株竹子，稀疏有致，看着就觉得素雅的很；只有婉娘是在缝衣服，素白色的 ，应该是中衣，正在上袖子，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做的还是给秦大奶奶做的。

    秦昭虽然自己不喜欢做针线，可别人做得好坏她还是看得出的，便笑道：“几位姐姐的针线做的真好，我压根不会裁衣服，偶尔绣点小东西，还总把鹈鹕绣的像鹌鹑！一看到姐姐们的针线，只觉得自己的手实在是笨。”

    婉娘扑哧就乐了：“你当我为什么做衣服啊？就是因为绣工太差，娘说我作绣活儿根本就是糟蹋东西，每每只让我拿了不值钱的布料练。”

    蓉娘也忍不住笑：“我听杏芳姐姐说，昭妹妹每天都要上课，一天下来，用在功课上就有三四个时辰，哪里有多少时间练针线？这方面差点没什么稀奇的。”

    秦昭忧郁道：“我觉得我纯粹是手笨！”说着看着贞娘的荷包，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当初我也给我爹绣了个鲤鱼，结果绣的跟泥鳅似的，自己带都嫌丢人！”

    这下连温温柔柔的贞娘也绷不住笑了起来：“昭妹妹可真是促狭鬼，行了，这荷包本就是给你绣的，另外还有几个帕子，回头一并给你送去。”

    秦昭咳了一声：“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夸，您随耳一听就行了，我真不是特特跟大姐姐讨东西啊！”

    贞娘指指帕子：“你看着颜色，难道我能用么？本就是给你的。”

    秦昭想起贞娘在守孝，确实用不得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便站起来冲着贞娘福了福：“却之不恭，我这里便多谢大姐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处书籍价格参考宋代：

    宋代绍兴年间出版的《小畜集》，30卷8册，共432页，163848字，售价为五贯。

    而淳熙年间出版的《大义粹言》，1300页，20册，售价8贯足。

    这是书籍价格最低廉的宋代，且这是价格低廉的印刷书，手抄本的话涨上十倍很正常。即使在这个时代，对于百姓来说，书籍也绝对是真正的奢侈品，如果上面的书籍价格大家还没有切实体会的话，那我打个比方吧！拿大家都知道的《红楼梦》来说，前八十回大概六十一万字，按照《小畜集》的排版，印刷方式来算，大概要出上百十卷，售价约18贯钱，相当于人民币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而宋以后，书籍的价格重新攀升，到了明清，书籍的价格要比宋朝高得多高得多……清朝的文人叶德辉曾感叹过宋代书籍价格的“低廉”。可见刘姥姥看到的，林黛玉屋里头“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那是何等的豪气！

    每每花二百块去吃一顿饭毫不犹豫，却经常为了买一本三五十元的书而犹豫好久的我们，在某种层面上真的幸福的过分了。

    PS：跑个题：520的定制书挺贵的，《李想的北宋》连运费大概一百元。然后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算了算，如果在宋朝刊印，一套大概需要一万块哈，如果是手抄本大概要十万哈哈哈哈哈。

    所以这真是个幸福的时代，无论是对读者还是对作者而言。在古代，落魄的文人便是写出一部很不错的书，一部很多人想买的书，可是若没人给他投资，他出得起么？多少文人就是在这样困顿中死去……感谢这个美好的时代。

    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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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5-30 10:17:08

    亲亲啃啃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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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    秦家的这几个女孩子教养都相当不错,秦昭过去虽然跟几个姐姐不太熟悉,但毕竟年纪都不大,凑到一起,很快便说说笑笑起来,秦大奶奶见她们高兴，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秦昭不敢问云中府的事情，便问几个姐姐做绣活儿的技巧之类的东西,说了几句觉得无趣,蓉娘看出她实际上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便笑着把话题引到功课上头：“我听说昭妹妹拜了冯姑娘做老师？”

    秦昭笑道：“是啊，两个月前行的拜师礼。”

    婉娘笑道：“哈，我过去就听说过这位冯先生,只是一直没机会见过。昭妹妹，她是不是特别严厉啊！”

    秦昭一听就笑了，果然大家都以为冯先生很厉害：“冯先生没来之前，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真见了人，才发现她温柔和气的很。冯先生现在教我弹琴呢，她的琴弹的特别好！”

    秦大奶奶本来倚在一边的床上假寐，听了这话睁开眼睛道：“不是说请了冯先生教你规矩礼仪么？怎么又教开琴了？”

    秦昭笑道：“规矩礼仪也教，琴也教，先生才华横溢，能教我的太多了。”

    秦大奶奶皱了皱眉没搭话，秦昭度其颜色，估摸着她不太喜欢女孩子学琴，虽然搞不太懂为什么不喜欢，但秦昭还是很有眼色的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江宁这边一些与北方不同的习俗，比如有些地方下仆跟前朝某些地方一样，管男主人叫爹爹，管女主人叫娘；又说起前阵子三月三打春，结果有一头春牛惊了，幸而有个街上的游侠儿抓了牛角把那牛儿给制住。三月三那天秦昭并没有出去，这些话不知道经了多少人才传到秦昭的耳朵里，她讲的颇有些干巴巴，可几个小姑娘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贞娘便笑：“这些事儿确实有趣，跟妹妹比起来，我们这些人见识少的可怜了。”

    秦昭诧道：“姐姐们走了几千里的路，还说自己见识少？这不是笑话么！”

    婉娘叹气道：“走了几千里路又能怎么样？我们前头一直在车上坐着，一天下来颠都颠死了，哪里有精神管看外头？再说也不敢往外头看啊。本来以为坐车就够惨的了，到最后居然还的走路，这下倒是能看到外头了，可是那么累，谁有精神看风景……”

    秦昭想起父亲提起的他们这一路的坎坷，也觉得十分心酸：“以后就好了，等过阵子天气凉快点，姐姐们也能出去--”想到几个姐姐都在孝期，便改口道：“江宁颇有几座寺庙。”虽然是守孝期间，但是去寺庙给亡人点个长明灯什么的倒是很正常的。

    贞娘听了，轻声道：“若能请位有德的师傅给父亲跟哥哥他们念念经倒也不错。”

    在这里说了会儿话，秦昭像众人告辞，准备去见秦节，贞娘便提出要跟妹妹们一并去见二叔：“昨儿实在太累，一早上，我们都睡过了，想去给二叔请安，杏芳姐姐说二叔已经去衙门了，正好这会儿二叔回来，我们便跟你一起去。”

    秦大奶奶便叮嘱道：“记得代我向你们二叔道谢，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前来投奔，给他添麻烦了，这院子布置的极好，谢谢他费心。”

    三个女孩子一一应了，跟着秦昭一起到前头书房里见秦节。秦节见了三个侄女过来，也挺开心，听她们为早上睡过了没来请安道歉，便笑道：“哪里有那些规矩？你们便安心的住着，早上时间紧便不用过来了，我每天下午申时中就回来了，那会儿你们想来看看我呢，就过来看看，不用每天专门跑的。若是缺了什么东西不好意思给大奶奶说，也自管到我这里跟我讲。我记得咱们家的规矩，每个女孩子每月有一贯零花钱，这边东西贵，便每人一两银子外加一贯钱吧！”他说着叹道：“照理说，这些事儿不该我管，只是你们婶婶不在了，只得由我来安排这些事儿。”

    他想了想，又把桃实叫过来，对几个侄女道：“这是桃实，家里的琐事都是她在管，你们缺个胭脂水粉什么的自管找她。”桃实个子挺高高挑，长相中上，难得的是皮肤极好，白里透红，跟上好的瓷器似的。她冲着几个姑娘行礼，然后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他们虽然多年未见，但男女有别，又是长辈跟晚辈，秦节跟几个侄女随便说了几句话，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贞娘便带着两个妹妹告辞，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接下来的日子秦昭的生活变化不大，每天去上课，只是闲暇的时候又多了个去处，可以去陪几个姐妹们玩。只是时间一长，她便觉得不对了，就算是守孝，几个姐姐这样子也未免太闷了！从早到晚不是绣花就是打络子，不是裁衣服就是抄佛经，就算是守孝，也不至于连个花园子都不去吧？她有时候去找几个堂姐玩，倒不像是去开心的，倒像是专门给人家捣乱，耽误人家做活似的。

    这样过了五六个月，秦昭忍不住了，便问贞娘：“贞娘姐姐，你整天做活儿，就不觉得闷么？”

    贞娘一笑：“谁家姑娘不是这么过的？便是闷也没办法啊。”

    秦昭咳了一声：“我就不是这么过的……”

    婉娘忍不住哼了一声：“我们哪能跟你比？”

    秦昭这阵子早知道婉娘的脾气，最心直口快不过，听她这么说，索性不搭腔，继续贞娘：“我记得那年我回云中府，家里好像也请了先生。”

    蓉娘轻轻点头道：“是啊，那时候每天都要上半天课，另外半天才做针线的。”她一个没小心，脸上便露出向往来。秦昭扭脸可那贞娘婉娘，虽然都没说什么，但是显然也并不是很享受这种整天闷在家里做针线的日子的。

    ************

    秦昭回去便把这个情况说给了秦节：“我记得前阵子爹爹提过想要让几个姐姐也跟着我念书的事儿？”

    秦节点头道：“是啊，我是想着她们刚来，先让她们歇歇再说。”

    秦昭鼓着脸道：“可别提歇着的事儿了！还是赶紧让姐姐们出来念书吧，她们从到咱家第二天就开始做针线，从早到晚做个不停……再这么下去，眼睛都要熬坏了！”

    秦节皱了皱眉：“有这种事儿？这杏芳每天过来也不知道跟我说！”

    秦昭道：“她一个下人，您不问，可怎么说？那不成了嚼舌头了。”

    秦节揉揉太阳穴：“唉，我实在是没时间管那么多的事情，幸好你告诉我，行了，爹爹知道这事儿了，这就安排下。”

    第二天，贞娘等人过来请安的时候，秦节便问她们:“我记得，你们在家的时候一直念着书呢吧？”

    婉娘小声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秦节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倒是实在。”

    贞娘对自己这个宝贝妹妹也是没办法，只得又站起身来细细解释：“父亲为我们请了位先生，只是那位先生身体不大好，所以经常请假。”

    秦节点点头：“你们初来乍到，有些事情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是想让你们跟阿昭一起上课的，只是怕你们路上辛苦，想着让你们歇一阵子再说，贞娘，你回头也跟你母亲说一声，从下个月初起，便跟阿昭一起去上课吧！”

    秦昭在一边笑道：“这下可好了，我上课有伴儿了！”

    其实这样一来，秦昭本人的课业是一定会受到影响的。许先生虽然讲课称不上多么的有趣，但却是个十分负责的老先生，会随时根据秦昭的进度调整教授速度，让秦昭的学习紧张度一直保持在一个比较合适的水平线上。偶尔秦昭有什么好奇的，非常想要弄明白的东西，老先生也不介意调整一下教课顺序给她专门讲讲。等到堂姐们一起过来念书，就很难像原来那般惬意了！但她向来是个开朗的姑娘，首先想到以后有人跟她一起上课，岂不是很热闹？凡是总有缺点也有优点的，所以对这件事情，秦昭还是保持了相当乐观的态度。

    贞娘三人忙站起来向秦节道谢，待她们走后，秦节自去与许先生，冯先生商量不提。

    第二天早上起来，秦昭早早地过来给父亲请安，秦节正好刚吃了饭，便坐下来与女儿闲聊。她考了考秦昭功课，问了几个问题，见她答得不错，便笑道：“总算没有拉下，若是因为姐姐们过来，便耽误了功课，怕是又要被许先生罚你抄书了！”

    秦昭苦了脸道：“这半年里就被罚这么一次，您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呢，三五不时就拿出来逗我。”

    秦节笑道：“满招损，谦受益，爹爹是不想你太骄傲了。”

    秦昭抱屈：“你是最喜欢说我的笑话吧！”

    秦明在一边伸出手指头划脸：“姐姐羞羞，不听话，被爹打手板！”话音未落便被秦昭按在凳子上打了几下屁股：“臭小子，敢说姐姐坏话，看我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秦明哇哇大哭起来，秦节头大如斗：“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阿昭你也是个姑娘，怎么这么粗鲁；阿明，闭嘴，我知道你在装哭！”

    秦昭悻悻地松了手，秦节也爬了起来：“唉，阿爹果然不疼我……”

    秦昭道：“哭的那么假，谁会上当啊！”

    秦节额头上几乎要跳出青筋来：“你们两个，就不能安生地坐一刻么？”

    爷儿仨正在屋里闹作一团，外头的丫鬟来报：“大人，大奶奶身边的翠儿姐姐过来了。！”

    秦节道：“让她进来吧！”

    翠儿走了进来，冲秦节秦昭秦明挨个行礼，然后才说了正题，原来是秦大奶奶请秦节过去，有事商议。

    秦节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大奶奶，我稍后便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陪孩子参加活动，今天明天后天全都放假…………呵呵呵呵一共四天不能写文，让我死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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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

﻿    因为估摸着有正事儿,秦节便没有带女儿跟儿子，只带了几个丫鬟仆妇走向了秦大奶奶住的院子。( 起笔屋)其实秦节很讨厌在自家走路都带着一群人，实在是没必要的浪费人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秦大奶奶是寡妇，她带着女儿侄女千里迢迢跑来投奔小叔子本身就是无奈之举，但既然住下了,就要注意着避讳,她来的这几天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到万不得已连自己的小院儿都不离开一步，这会儿秦节要过去，自然也要照顾大嫂的习惯,多带几个人。

    知府衙门的后院院子的数量虽然不少,但是总面积倒不算大，所以走到秦大奶奶住的院子也就那么百十步，秦节让下人通报一声，便带人走了进去。

    秦大奶奶正带着几个女孩子不知道在聊什么，一见秦节过来，忙站了起来，秦节见了秦大奶奶便口称大嫂，向她行礼，秦大奶奶连忙回礼，几个女孩子也赶紧站起来向秦节施礼。礼罢落座，秦节又问了秦大奶奶最近身体如何，可还习惯这里的饮食，又说了些闲话，这才问秦大奶奶有什么事情。

    秦大奶奶听秦节问话，脸上便露出些不安来：“我听贞娘说，二叔要给她们请个先生念书？”

    秦节道：“倒也不是专门请的先生，家里本来就有两位许先生教阿昭，我想着正好三个侄女也该读书了，干脆就跟阿昭一起听听课。”

    秦大奶奶眼眶一红：“二叔，并非我不领情，只是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们三个在家守孝，好好地做点针线活计，这不比念书更好些么？她们本就没了父亲，书读多了，移了性情可怎生是好。”说着便垂下泪来。

    秦节头侧向一边看向贞娘姊妹几个，只当没看到秦大奶奶落泪，口中道：“大嫂言重了，不过是让她们认几个字，学些《列女传》《女诫》之类罢了！虽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谁说认字读书了便是才女？先贤列女的事迹还是要知道的，日后侄女们嫁人，也需得相夫教子，起码能教孩儿读个《三字经》。这才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行事。”

    秦大奶奶被秦节笑吟吟的一番话给憋了个烧鸡大窝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什么像样的说辞，琢磨了半日，才干巴巴地说道：“她们还要守孝呢！”

    秦节笑得越发温和：“大嫂不必担心，许先生并非那等迂腐之人，并不忌讳这些，他来给阿昭教书的那会儿，阿昭也没出孝期，又不到外面走动，在自家读书，无碍的。若守孝连书都不能读，那多少学子的功课都要在这三年里荒废个干净了！冯先生更不用说了，她也是我们云中府出名的贞女，难道大嫂还担心他能教坏了孩子？”

    秦大奶奶很想说那许先生是难得，可秦节前一天就专门说过，许先生都六十岁了，这根本不是理由。况且这话她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就太不庄重了，她哼哼唧唧又想哭，秦节又道：“我知道嫂子是心疼女儿，只是孩子大了，总要学点东西，才不耽误了年华。莫要太宠她们了！”

    秦大奶奶心说到底是谁宠孩子啊？是谁吃饱了撑的给个小姑娘请举人当老师，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可这话不能说。她其实也知道，无论是开封还是江宁，都是文风盛行的，姑娘们不读书，嫁人都要受影响。可她自幼也没念什么书啊，相夫教子哪里做得不好了？姑娘家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白白耽误了针线，可这话秦大奶奶同样还是不能说，憋得要死，又不敢太逆了小叔子的决定，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最后还是提出，让孩子们跟着许先生学点正经东西就是了，弹琴什么的就算了，有那个时间，不如回来做点针线。

    秦节秦大奶奶已经答应让姑娘们去读书，便也退了一步，没有坚持让侄女们非要去冯先生那里。他其实明白，他这个大嫂是个以贞静为要的，若是冯先生是普通的节妇，她自然没什么说的；偏这位冯先生是连自己未婚夫都不肯嫁的，这种行为虽然被不算少文人称颂，但在许多女人眼里却是离经叛道的，反正冯先生本人也喜欢清静，为人又傲气，真教了这三个女孩子，少不得要跟秦大奶奶打交道，这俩人能相互看顺眼才怪，既然如此，何苦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看秦大奶奶不再反对，秦节也就不逗留了，只说坐得太久了，该回去了，便跟秦大奶奶告辞了。秦大奶奶便让几个女孩子出来相送。

    三个女孩子恭恭敬敬地送着秦节走到了院门前，蓉娘忍不住小声说：“谢谢二叔！”

    秦节转头看看这个远房侄女，微微一笑：“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又对着姐妹三人道：“你们姊妹想要什么，自管跟二叔说，这便是你们的家，莫要生分了。”三个女孩子齐齐谢了秦节。

    待秦节等人走了，蓉娘正要跟着贞娘她们一起回去，却听她的二堂姐婉娘在一边嗤道：“二叔给人家阿昭请的先生，让咱们借个光罢了，你倒是巴巴地跑来谢，怕人家不给你饭吃还是怎么着？”

    蓉娘从小跟着伯母还有两个堂姐一起生活，虽然说寄人篱下，但大伯母并不是个刻薄的人，两个堂姐也都是还算好相处，所以虽然过的不是很自在，倒也从没受过什么欺负。这会儿二堂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又是尴尬又是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眶渐渐红了。

    婉娘心里有气，见她这样越发恼火：“你哭什么哭啊，我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着啊？从小一起长大的，竟比不了人家给的这么一点点好处么！”

    蓉娘眼眶本来已经红了，听了这话却忽然猛地抬起头：“人家，什么人家，难道他不是咱们二叔么？难道我们竟不都是姓秦么？”她眼泪已经流了一脸，说完了再不肯多说什么，一路跑回了自己房间。

    婉娘目瞪口呆，忍不住扭头对贞娘道：“这，这是怎么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罢了，她怎么就发这么大脾气。”

    贞娘头大如斗，一面拽了婉娘的袖子拖了她往回走，一面低声数落她：“这也是随便说说的话？句句都在戳人心窝子！咱们跟二叔是什么关系，蓉娘跟咱们又是什么关系？真论起来，阿昭跟咱们一样都是蓉娘隔了房分过家的呢，咱们跟阿昭才是正经姊妹呢，你对阿昭一口一个人家，又把蓉娘置于何处。”

    婉娘有些结巴了：“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们自小的情分，就这么一句话，哪就这么当真了？”

    贞娘脾气一向温和，这会儿也不得不动怒了：“就这么一句话么？你这阵子天天都放在胡搅蛮缠，当大家都是没记性的么。还说蓉娘，你自己不是柿子捡软的捏么，心情不好就往蓉娘身上撒气。易地而处，你被人这么说，能不寒心么？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可你扪心自问，来这里这些天，二叔跟阿昭她们，可有半点慢待了咱们？你不过是自己心里受不了，觉得从此变成了寄人篱下的人，自己瞧不起自己，找人撒气罢了！”

    这话说的实在太重，婉娘哇地一声就哭开了：“我就是不讲理，就是不讨人喜欢，谁都不喜欢我，呜呜呜阿爹，阿兄，你们怎么不带了我去呢？连外祖母都不要我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卧室，贞娘一手捂了婉娘的嘴，一面把她拖到屋里，然后抱紧了她，轻轻地给她拍起了后背。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妹妹的心思，妹妹未必对二叔有多大意见，她伤心害怕，又不知道如何排解，一直憋在心里，刚才一下子没忍住，便爆发了出来，说来说去，不过是迁怒。

    贞娘前些年就已经定亲了，是父亲秦茂给定下的，对方是秦茂读书时的同窗的儿子，秦茂的那位同窗姓江，叫江玉，四年前江玉与秦茂给儿女定亲的时候，他本人是个举人，次年江玉便考中了进士，如今江玉带着妻儿在京里做着个七品官，去年年初还跟秦茂通信想着过阵子把孩子们的亲事办了；而婉娘的婚事虽然没有定，但是已经有谱了，她们的舅母，秦大奶奶的嫂子曾还专门写信给小姑子秦大奶奶，有意让自己的次子娶了小姑子的次女秦婉娘，两家来回送信，那个郑二郎因为家里条件读书的环境一些，曾被他父母送来秦家跟着秦家的几个孩子一起念书，跟婉娘挺合得来的，无论是秦茂还是秦大奶奶都觉得这门婚事挺好，两家商量着过阵子就正式定亲--谁知道就出了事儿。

    秦大奶奶坚持要去太原府，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的母亲哥哥总比几年见不上一面的小叔子靠得住，一方面何尝不是想着女儿的婚事？谁知道等她们一家来了云中府，郑家人的态度却跟婉娘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过去也是亲亲热热的，可这次她们投奔过去，从头到尾一个月的时间，连面都没露过。秦大奶奶的亲娘固然疼女儿，可她自己还要靠儿子媳妇奉养，也不过能大面上照顾一点罢了！而她们舅母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殷勤，到后来的跟着掉泪伤心，到冷淡，更有仆妇们私下里说道她们有正经的叔叔不投，赖在娘舅家里不走。林林总总，这些乱七八的事儿，简直说一天都说不完。人家都表现到这个份上了？秦大奶奶还能如何。她虽然软弱，可是与之相应的还有一章薄面皮，当下便说要投奔小叔，问亲娘借了二百两银子，带着探亲时带着的那几个仆人，离开了娘家。

    如非万不得已，这一家四口全是女人，又怎么会在兵荒马乱中踏上千里迢迢的寻亲路？血脉亲人，一旦看她们家里没了男人没了家财都会这般作态，何况他人？虽如今安顿了下来，可是在舅舅家的京里她们心有余悸。怎能让她们不寒心？那自家骨肉至亲，到最后竟也这样……贞娘原本是拍着妹妹哄她，拍着拍着悲从中来，也伤心了起来，抱着妹妹跟着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呵呵，今天的正文只发一章，因为后面这个番外太长了——补充一句，番外已经发了，就在六月一日的上午十点，跟本章一起发的，520抽了抽了抽了！！看不到的亲出来点击章节前头的VIP几个字，老蛇要疯了，我说怎么没人留言呢，感情抽没了！

    谢谢云清小亲亲一直以来的支持，摸摸哒，放了这个番外，我终于无债一身轻了哈哈哈

    高等预警：连瑜的前世十分酷（逗）帅（比）狂（无）拽（耻），请大家一定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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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番外（连瑜前世篇！）

﻿    “搞定！”造型师兴高采烈地邀功：“您看看,这个造型是不是很适合您？”

    正在梦里会周公的郝白嘉睁开眼睛对着镜子一看：“呦，你小子有两下子嘛！这样儿我往我儿子跟前儿一戳，别人肯定得跟他说‘郝大少您弟弟长得跟您真像’！”

    造型师见怪不怪,嬉皮笑脸地回答：“我觉得您应该把令公子领来让我给捯饬一下，他实在太成熟了！”

    郝白嘉十分同意：“可不是，整的跟老头似的，过年还给我发压岁钱,我操这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压根不把我这个爸看在眼里啊！”

    造型师这下可不敢附和了，郝公子敢秃噜他儿子,别人说说试试看？上次是谁来着，当着郝白嘉的面嘚啵了一句防着他儿子一点儿，当心他儿子把家产全搂到手里,结果当场被郝白嘉泼了一脸剁椒鱼头。*  *滚烫的鱼头汤陪着辣椒,差点把那兄弟给毁了容。这事儿闹的相当大，最后还是郝白嘉的宝贝儿子郝思睿出面，除了治疗费又给赔了三百万算是压下来——什么？又没毁容怎么赔了这么多？擦，跟郝白嘉玩到一起的会是缺这点钱的人么？这点钱简直就是打了你我给你点毛票就算息事宁人，咋？有意见，有种你泼回来啊！那货还真不敢泼回来，

    郝白嘉吐槽完了儿子，便拿起闪着金光的手机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走到外面，又冲着他儿子刚送他的价值八位数的限量版跑车，发了个微博：“我儿子早上送我的，靓吧？不知道晚上老爹老妈还会送我啥，希望能让我惊喜！PS：老子今天三十五了，尔等草民还不速速向我恭贺生日快乐？”微博发出去，然后再一刷，果然下面已经一片骂声“卧槽，这货又来炫富。”“三十五岁了你还在混日子你不知道羞耻么？”“三十五岁就让儿子孝顺你你忒玛也是男人！”“麻痹的有几个臭钱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

    郝白嘉毫不在意地又刷新了一下评价，浮现在上面的出现了另外一拨人：“郝公子生日快乐！”“郝公子，过生日了不搞个抽奖么？”“求生日宴会入场券！”当然，这波人在汹涌而至的骂声中显得一点都不起眼。

    郝白嘉看着微博，像个神经病似的哈哈大笑：“这帮王八蛋还当真了呢真忒玛闲！”他笑完了便开了车门，一踩了油门一溜烟杀了出去。当然，超速这种事儿郝公子是不会干的，他虽然贪玩，但是很惜命，跟先天性心脏病斗了三十多年了，他才不想因为车祸这种狗屁理由丢了命呢！所以郝公子虽然是出名的纨绔，但是一不酗酒，不吸毒，女色方面也很节制——当然这一点只在跟他那一圈儿人里面矬子拔大个的结果。他要真是个洁身自好的端正青年，也就不至于十五岁就弄出来个私生子了。

    想到儿子，郝白嘉忍不住又得意了起来。卧槽你们谁忒玛有我牛，还没等继承家业就可以放心退休，一辈子肆无忌惮地享受纨绔生活。还不是上头有好爹妈下头有好儿子！

    郝白嘉的宝贝儿子今年二十岁，如果说郝白嘉是纨绔的代表，他儿子郝思睿就是爷爷英雄孙好汉的典型代表，郝思睿十四岁考入麻省理工，十五岁就创办了自己的网站，一开始只是个普通社交网，后来竟然成了著名的门户网，十九岁的时候已经成了福布斯新贵，个人资产超过了五十亿美元。在这样的情况下，从去年起，郝白嘉的父母逐渐将手中的一部分产业移交给郝思睿管理，也没什么突兀的了，他已经以自己的能力证明他有这个资格。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郝白嘉把自己的微博签名改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换：“上面有老成持重的爹妈，下面有锐意进取的孝顺儿子，果然留给我的任务只有享受人生了么哈哈哈哈！！！”

    郝白嘉正开着车，忽然听到手机响，听音乐是那个女魔头迟美文，他赶紧把车停到路边，接通耳机：“呦，池阿姨，今天怎么有空理我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迟美文的怒吼声传了过来：“郝白嘉你个王八蛋，再叫我一声阿姨看我会不会飞过来踹死你！”

    郝白嘉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开个玩笑，我生日你过来不？你多久没见儿子了，好歹也装个好妈妈的样子呗，顺便还能上个头条……”

    迟美文大骂：“装你妹！我用得着用这种办法刷头条么？我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睿睿想呢，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给儿子丢人不带愣一下的！”

    “哎呦喂你嘴下留德啊，我什么时候给儿子丢人了！”

    “你少给我装！上次那个姓姚的小明星本来看上的是儿子吧？你跑去死缠烂打搞得满世界都知道你跟阿睿争风吃醋，这都什么事儿！”

    郝白嘉哈哈大笑：“你懂什么啊，我是看透了儿子不喜欢那女的，替他把祸水引走啊……”

    “滚你的蛋！我不信你没别的办法，再说你就是不管，阿睿也肯定有办法，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非要弄出点事儿来让儿子擦屁股，你个死变态！”迟美文公众形象挺不错，从不乱接片子，对角色也挑剔的很，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她底气够足。不过谁能想到这么个老牌巨星私底下会这么泼？当然，她也只是在郝白嘉面前这么泼。实在是遇到这种人，冷静太难。

    “呦呦，谁变态啊，十四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郝白嘉一点都不受她影响，继续调笑。

    “郝白嘉，很好，你的生日礼物没了！”叭的一声电话挂了，郝白嘉赶紧拨回去：“唉唉？别生气啊，亲爱的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嘛……人家盼了一年的生日礼物。”

    迟美文气的够呛，但面对这么个打不得骂不得的玩意儿，还是不得不让步道：“行了行了，东西已经邮寄过去了，Y89278的游艇钥匙，东西已经送到青岛的码头了。”

    郝白嘉大喜：“好姐姐，可要我以身相许？”

    迟美文冷酷地回答道：“你已经超过了小白脸的保鲜期了！这个是分手费。”说完再次挂了郝白嘉的电话。

    郝白嘉拿着电话，发了会儿呆。如果他的身体不是这么烂的话，或许迟美文这样的极品女人他会努力去争取一下吧？不过也未必，他俩性格都太强，真凑一起，新鲜够了之后肯定会天天打架。说起来也该跟她商量一下把他们的关系公布了，反正迟美文早就对外说过自己有个私生子，公众也都接受了这位独行特立的天后巨星在私生活上有那么点瑕疵的现实。不过，娱乐圈这种事儿算什么呢？迟美文几年前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在没被狗仔队抓住的情况下自己主动公开自己有私生子这件事儿，这得多大勇气？不过到时候睿睿的事儿一旦捅出来，他们这几个人一定会被骚扰一阵子是肯定的，这个无所谓了，反正没这事儿狗仔队也没少缠着自己，到时候让儿子躲躲就行了。

    想到此处郝白嘉又开心了起来，这事儿爆出来那要占多少天头条啊卧槽！于是赶紧再次给迟美文拨电话：“我说亲爱的，你准备好没有，要不然你飞过来，趁我过生日把你是我儿子的妈这个事儿爆出去？”

    迟美文沉默了一好一会儿，然后郝白嘉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我就算要爆这事儿，我也要等我过生日那天！是我公布我儿子是谁，不是你公布你儿子的妈妈是谁！”

    郝白嘉一听就乐了：“这有啥区别么？等等啊，咱俩阴历生日一样哦，只不过咱们总是过阳历的生日才错开，我看看啊，你生日那不就是一星期以后么？行了我这就跟儿子商量去，到时候我俩包个飞机，从你家院子上头从天而降，多拉风，你的新片都不用做宣传了！”

    迟美文忍无可忍：“滚！”

    郝白嘉第三次被挂了电话，但他还是再接再厉地拿起电话，不过这次不是拨给前女友，而是拨给儿子郝思睿：“睿睿啊，我刚才给你妈打了电话，她准备认你了，开心吧！”

    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似乎许多人跟郝白嘉说话的时候都会习惯性沉默一下，这一点郝白嘉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次时间不长，也就是十几秒钟，然后郝思睿的声音传过来：“爸爸，我记得你的生日晚宴就在十分钟后开始，请问你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到场！”

    郝白嘉一听大惊：“什么？我记得我出来做造型的时候才一点啊，怎么晚宴就开始了？”

    郝思睿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你又在按摩的时候睡着了吧？”郝白嘉干笑了一声，然后听到郝思睿叮嘱他：“大家都到场了，我先去招呼客人，你慢点开车，别着急，晚个把小时没什么大不了的。”郝白嘉兴高采烈地回答：“放心吧儿子，我离会场也就十公里，我慢慢开，争取在开场一小时内到达。”

    生日宴会本人迟到这种事儿呢，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对客人们相当失礼的事儿，不过如果这事儿是郝白嘉干的，那就没啥稀奇的了，甚至可以说，他迟到了大家伙儿才觉得正常，郝公子什么时候照理出牌过？反正这货比较可爱，即使迟到了也一定不会让人们觉得被忽视了慢待了，这也算是个个人特色吧。

    郝白嘉慢吞吞地开着车到了自家的大门口，迎面看到他儿子的助理，然后那助理赶紧带了他上了楼，到了休息室，给他端了杯牛奶。郝白嘉慢吞吞地喝牛奶，牛奶喝完，他的儿子急匆匆地赶过来：“时间正好，你准备躲在蛋糕里出场还是打扮成天使飞下来？或者叮当猫？”

    郝白嘉想了想：“现在化装成精灵王子还来得及么？”

    郝思睿的额头上冒出一串十字：“不好意思，那个属于特殊造型，化起来很麻烦，等你打扮好了，我估摸着宴会也结束了。”

    郝白嘉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肯可惜，那就凑活一下，把我塞蛋糕里面吧！对了蛋糕里面有通气口吧？你知道我很娇弱的，呼吸不畅搞不好会被憋成睡美人……”

    郝思睿无语地看着他：“你要是按时赶到的话就可以在宴会开始的时候跟爷爷奶奶他们一起正经地参加宴会了，不然我给你弄个氧气筒？”

    郝白嘉叹气：“唉，为了证明我没有迟到，只好牺牲一下了。背着氧气筒什么的出场，正好迎合这次宴会的海洋主题……”

    郝思睿对自己亲爹这种跟正常人迥异的脑回路已经习惯了，胡闹就胡闹吧，反正他开心就好。郝思睿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个爸爸看起来开朗，可是他的生命其实根本就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正因为如此，他的爷爷奶奶才都纵容着郝白嘉所有出格的行为，即使郝白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他们也从来不用任何事情来束缚他。这个儿子，从出生起便被病痛折磨，不懂事的时候就因为家里的财富而被绑匪劫持，对郝广达跟白丽丽来说，儿子是他们的债，他们欠他太多，只愿他平安快活，他愿意怎么安排自己的人生，夫妻俩都只有支持的。

    不止一个人劝过郝广达与白丽丽夫妇，应该再生一个儿子，以免后继无人，但他们却一直拖拉着，不愿意让本就多灾多难的儿子再多什么心理负担。好在郝白嘉这个向来会讨人喜欢的小家伙很快便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在郝白嘉十五岁那年，他给父母送了一份大礼，一个孩子，他郝白嘉的儿子。于是皆大欢喜，郝广达跟白莉莉迅速地接手了孙子的全部教育问题，而郝白嘉则可以继续他的二百五的生活——这一次，他们全都没了后顾之忧。

    郝思睿对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别人的闲言碎语跟他有什么关系？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很爱他，他本人的优秀足以抵消任何关于出身的负面评价。不过，即便如此，他其实还是挺希望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公众场合管迟美文叫一声妈妈。所以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这种不错，一直维持到了他爸爸跳着骑马舞从切开的蛋糕里蹦出来为之。

    入魔似幻的发型，亮的闪瞎人眼的衣服，背着氧气筒，这副样子郝思睿十分钟前已经见到了，但是，手拿大葱跳着骑马舞一路从蛋糕里蹦出来什么的，实在是忍无可忍啊！看看满场的嘉宾被雷劈了的模样，他们一定在想这个蛋糕到底还能不能吃的问题吧？

    郝思睿实在不忍心去看那张跟他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的脸了，总会有自己打扮成这个破廉耻的样子跳舞的错觉，他硬着头皮走到亲爹的面前，拉着郝白嘉走到郝广达跟白丽丽面前，一家人走到会场中央，不管怎么说，郝白嘉出场了，他可没迟到，人家是一直躲在自己的生日蛋糕里等着给大家惊喜呢！当然，这种事也就是糊弄糊弄人，郝白嘉的狐朋狗友们在一旁挤眉弄眼，等他一下场就起哄：“你也有主动娱乐大家的时候？该不会又在哪里睡过头了吧！”郝白嘉虽然总是做出娱乐大家的事儿，不过那都是他自娱自乐的副产品，像这样主动地让大家开心这种事儿哪里是他的风格？郝白嘉把手指往嘴前一比：“嘘——给长辈们留点面子嘛！”

    “切——是给你留点面子吧！”一群人哈哈大笑，却也没有扯着他没完没了，毕竟不是平日里狐朋狗友的聚会，长辈们都在呢，起码的礼貌还是要讲的。

    郝白嘉在长辈们面前还是相当讨人喜欢的，别看郝白嘉对外的形象已经媒体妖魔化了，可在老家伙面前，他的形象似乎被定格在了少年时期，出于某种尽人皆知的缘故，没有人要求他长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顺从他父母的期待，用对待孩子的态度来对待郝白嘉，而孩童时期的郝白嘉无疑是可爱的：长得漂亮成绩好又嘴甜的小家伙，绝对是长辈最喜欢的类型，也是同龄人最痛恨的“别人家的孩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二到没边的家伙到底有多优秀。这不奇怪，郝白嘉的父母与他的儿子都是站在各自领域最顶端的人，即使只从遗传学的原理来说，郝白嘉也不可能是个蠢材。媒体人喜欢用“中国第一纨绔”这个头衔来称呼郝白嘉，提起他全都是用“不学无术”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他，却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从小学到高中，那数不清的奖状与奖杯——可惜郝白嘉上学的时候，还没有发达的网络，也没有学霸学渣这类的词汇，所以没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做郝白嘉的学霸，高考之前的所有考试里没有拿过第二名。人们提起郝白嘉，都会不由自主地把他代入到一个不学无术的学渣形象里 ——完全不考虑学渣怎么会拿到常春藤的两个硕士。

    造物主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给你一分天才,就搭配几倍的天才的苦难。很显然，郝白嘉得到的东西实在多得过分了，幸福的家庭，惊人的财富，无条件爱着他的父母，还有他本人完美的长相与堪称天才的智商以及勤奋专注等种种优点……可以说，郝白嘉是一个堪称BUG的存在，以至于造物主也觉得这实在太不像话了，于是便拿走了郝白嘉身上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健康。

    郝白嘉不喝酒，不飙车，他甚至连辣椒芥末都不敢碰，只因为那些东西有可能会刺激到他的心脏。他曾听到过做化疗的老人对医生抗议：“我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肉，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宁可抽烟喝酒大块吃肉，快活一天是一天，少活几天我也乐意！！”

    快活一天是一天这一点郝白嘉是赞成的，但是他绝对不要做任何可能缩短他寿命的事情。既然他的家人希望他快活，他自己也想活的快活，那他就快活，大家都快活，多好啊！所以他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这条命，多快活几天。

    这会儿，郝白嘉站在浴室里，正在认真地洗着糊在头发的蛋糕，生日宴会一开始还算好，后来长辈跟小辈就分了会场，他那些狐朋狗友糊了他一身的蛋糕——不敢灌他酒也不敢带他玩什么刺激的游戏，于是便只能玩丢蛋糕这类中学生的玩意儿，这种程度的运动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大家走的时候全都是一身狼狈。郝白嘉坏心眼地拒绝向这些家伙提供浴室换衣服——整个酒店都被郝家包下了，这会儿，这帮倒霉蛋的衰相应该已经被会场附近埋伏着的狗仔队给拍到了吧？不知道谁能成功逃过狗仔队的围追堵截。

    想到此处，郝白嘉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他匆匆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接了电话，果然是儿子叫他下来吃饭，宴会上一定是吃不好饭的，他这个儿子可真孝顺。

    郝白嘉的心情越发的好，把头发简单地擦干，没有乱作造型，然后套上休闲裤体恤衫跟一字拖，便趿拉着跑去了餐厅。郝广达，白丽丽跟郝思睿已经在饭厅里坐下了，一见郝白嘉过来，白丽丽笑眯眯地招呼道：“我们的寿星到了啊！”郝白嘉伸脖子在白丽丽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寿星妈万寿无疆!”然后扭头看到父亲郝广达故作严肃的脸，于是又伸脖子在郝广达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寿星爹洪福齐天！”最后张开嘴准备去啃郝思睿，郝思睿窜到一边，十分嫌弃地说：“你刷牙没有啊，我看你今天吃了不少洋葱……”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晚饭，郝白嘉面前摆的是白丽丽亲手做的长寿面，郝广达给切的咸蛋小菜，还有郝思睿烤的寿桃。郝白嘉看着桌上的东西就乐了：“呦，三个亿万富翁联手做的一顿饭，这要是拍卖的话得比巴菲特的晚餐还得贵吧？不行我得发个微博！”

    白丽丽伸指头点点他的额头：“你就嘚瑟吧，怎么就这么喜欢没事儿这儿撩一下那儿撩一下？整天看别人因为你一句话闹翻天就那么好玩儿？”

    郝白嘉沉思了一下：“大概是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让我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

    郝思睿嗤道：“其实只是没事找抽吧！”话音未落便被郝白嘉捏住了两边脸颊：“说话的时候不能笑笑么不能笑笑么？你才二十岁你看你看起来比我都老你不觉得羞愧么？喂说话啊少年！”

    白丽丽：“……”我儿子真是充满活力！

    郝广达：“……”好像儿子说的有点道理，孙子看起来是有点显老。

    郝思睿：“……”老爸你捏着我的脸我还能说个屁啊！

    郝白嘉欺负完了儿子，便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面，吃完了面，一家人回到起居室坐下，郝白嘉提起了白天跟迟美文说的事儿，他略略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照理说这事儿应该事先跟你们说一下的，可是今天一兴奋就直接跟睿睿妈说了，话都出口了，再改时间肯定不好啊。”

    白丽丽跟郝广达都没什么意见，白丽丽笑道：“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好，其实要我说，早该公开了，就你在那里磨磨蹭蹭地生怕睿睿妈不乐意，你看，你这次想错了吧，哪里有当妈妈的不想认儿子的，如果你早点提出来多好啊，也省的睿睿每次见妈妈都要偷偷摸摸的。”

    郝白嘉哈哈一笑，并没有反驳，心里知道放在十几年前，迟美文或许不会反对，但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高兴地答应：这会儿她功成名就，又事先安排了一切，认下儿子自然无所谓。可若是十几年前呢？事业上升阶段被爆出来跟郝公子有一腿，谁还能看到她的努力？怕是所有的人都只会把她看做靠男人上位的花瓶了，就算拿了再多的奖项也没法撇清这一点。而现在不一样了，迟美文二十年来一步一个脚印，国内外大奖拿了一圈儿，谈了几次恋爱，但对方跟她相比都不算什么大人物，对她的事业都没什么帮助，所以没人会说迟美文靠男人上位，就算现在爆出来与郝大少有过一段又怎么样？这些年从没有任何一个狗仔队抓到过郝白嘉与迟美文的蛛丝马迹，一切都是过去式，他郝白嘉只是迟美文的一段过去罢了！只要操作得当，这件事对迟美文的形象不会有什么损害。

    所以这件事情上面，其实没有什么如果啊……郝白嘉心里明白，他的父母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在郝思睿面前，还是尽量维护迟美文的形象，不是说他们对迟美文多好，只是总不想让郝思睿难过——当然，其实郝白嘉觉得这很无所谓，儿子也应该理解他妈妈的。迟美文做的很不错了，她当初在那种糟糕的情况下愿意把孩子生下来，这些年对孩子也一直很不错，甚至从来没有要求郝家为她的演艺事业帮什么忙，还要人家怎么样呢？这世道总是对女人更苛刻些，自己那会儿又不准备跟迟美文结婚，还不许人家自我保护一下啊？

    一家人说完这个问题，白丽丽拿出了一个大信封：“呶，你三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郝白嘉乐呵呵地接过来：“矮油，一看这个规格就知道又是产权证明啥的……妈我真不缺房子，您下回换换东西成不？”

    白丽丽板着脸说：“这是个带鱼——塘——的别墅，离你那个空中鱼塘的不到五公里，具体地方你让老汪带你过去看看就行了。然后麻溜儿地把你楼上那个鱼塘的水放了！万一出点儿事儿可怎么办！”

    郝白嘉吐吐舌头：“妈您真的多虑了，那个鱼塘我准备请名师设计啊，承重绝对没问题，密封也绝对没问题，不会漏水的！”

    白丽丽怒道：“我管你漏水不漏水，反正立刻给我把水放干了！你给我玩点正常人会玩的成不？在平地上钓鱼，OK？”

    郝白嘉只得举双手投降：“OKOK，我不去那里钓鱼了，不改鱼塘了，改游泳池行了吧。”

    白丽丽抓狂道：“游泳池也不行！你那是第八十八层，你弄个三百米高空的游泳池，你以为你是巴比伦王啊！”

    “巴比伦的内是花园——”郝白嘉话音未落便被白丽丽掐了一把手背，他赶紧改口：“好的我立刻把那个鱼塘改成室内花园！”

    ***********************

    郝白嘉回到房间，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塌下来，他坐到了沙发边，放任自己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他今天确实累了，跑了一整天，又参加宴会，虽然白天补了一小觉了，但是这种程度的忙碌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好一会儿，郝白嘉觉得自己缓过来一点，便扶着墙慢慢走到走到料理台跟前，倒了杯水，吃了两粒药片，又慢慢地走回到沙发边坐下，又过了好一阵儿，觉得心慌的感觉慢慢地消退下去，这才爬上床，盖上了被子。

    郝白嘉听到门开的时间，他知道是白丽丽过来了，他的妈妈每天都回来看看他，大概是害怕他在睡梦中停止呼吸吧？郝白嘉没有吭声，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显得均匀，他感觉到白丽丽的手落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收回去，又给他掖掖被子，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走了出去。

    有那么一刻，郝白嘉很想喊住白丽丽，他真的很想对她说一声“妈，我爱你。”，可他还是憋住了，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让白丽丽发现端倪，他已经让她操了三十多年的心了，如果一定要让她伤心的话，他希望这种悲痛能够干脆一点儿，而不是软刀子磨人。郝白嘉这阵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日子真的不多了，他的心脏本就是一堆的窟窿到处要补，敲敲打打修理了一番，如今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郝白嘉伸出手，覆盖在自己的胸口上，感觉到重重的跳动，不禁自嘲道：“跳的这么带劲儿，就是没有持久度，垃圾。”

    *******************************

    用不着闹钟，郝白嘉在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准时起床，三十年的良好生活习惯让他的生物钟保持了相当的准确度，即使前一天晚上他要比平时晚睡了两个小时，他还是按时醒了过来，只是头稍微有点沉

    “看来今天白天要多睡一觉了。”郝白嘉心里想着，他皮脆血薄，每天的午睡绝对不能省略，有时候在适当的时间还要增加一次小憩的时间——比如昨天，他上午跟朋友出去胡闹了，傍晚做美容造型的时候就又睡了一觉。

    郝白嘉冲了凉，然后对着镜子剃了胡茬，把头发吹干，拿起他那只散发着浓浓的土豪气息的金色手机对着自己自拍了一张发到了微博上：“三十五岁的我依然英俊如故！”正要点击确认，却又鬼使神差地连续按了一串退格，然后输入了新的内容：“如此完美的我，拥有最好的父母，最可爱的儿子，还有完美的前女友们。我已经享受到别人十辈子都享受不到的东西，即使生命就此终结，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郝白嘉把微博了发出去，觉得有些不吉利，不过他郝大少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发出去的微博就算再奇葩再找骂，也没有删掉的道理，何况这种的。“虽然小清新了一点，不过也蛮符合我现在的心情的，唔，真的死了，也可以作为对外的遗言嘛！”郝白嘉对于自己的身体很有自知之明，即使是脑洞的时候，他也从来不逃避自己随时可能死掉的现实。

    郝白嘉穿上外套，又刷了一下微博，果然，已经好几百条留言了。

    “好败家你又在拉仇恨了~~~”

    “我敢保证我这句非常冷静的回复很快就会湮没在人民战争的海洋里！”

    “好败家你有过女朋友？难道不是□□么？”

    “郝公子有空来XXX啊！，我这里PLMM很多，任君挑选郝白嘉”

    当然，骂声也是不少的，比如

    “狗X的你怎么还蹦跶呢！”

    “你全靠你老子你屌个屁，赶紧去死吧！”

    “浪费粮食……”

    不过这种纯粹的发泄式回复在乱七八糟的回复里占的比例不算高，郝白嘉看了几条，感叹了一句：“骂人都这么没水平，出息！”然后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给老汪：“汪叔叔，我想去我妈新给我买的房子那里啊，要不然上午您带我过去？行啊八点半，我正好去院里走走，吃个早饭。 哦，哦，哈哈您别担心了，我只是走几步，累不到的。好的，一会儿见!”

    白丽丽给郝白嘉买的房子果然很漂亮，帝都里的四合院本来就是稀缺资源，而带着漂亮的鱼塘精致花园的三进四合院绝对是天价的，郝白嘉看了一圈儿，叹了口气，自己的遗嘱又要修一下了，这项资产绝对是有必要在遗嘱上提一提的，九位数的东西怎么说也得还给父母，至于老爹老妈想把这个房子再送给睿睿，那是另一回事儿。

    郝白嘉挺喜欢钓鱼的，不过想到迟美文送他的游艇还在天津岸上，便忍住了想要钓一会儿鱼的念头，让汪叔开车带他去天津。北京到天津没多远，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地方，工作人员带着他来到游艇码头，迟美文送他的游艇在游艇堆里头显得格外抢眼，六千多万的游艇果然比那些七位数的便宜货看着酷帅狂拽了一大截！郝白嘉跑到游艇上上下溜达了一圈，然后拿起他的土豪手机又是咔嚓咔嚓一顿拍，这次他发微博之前仔细想了一会儿，编辑文字也斟酌了好几遍，这才发了出去。

    “睿睿妈妈送我的游艇，帅吧！虽然她前天说我小白脸的保鲜期已经过了，不过看看这游艇，我觉得她还是对我旧情难忘的，你们觉得呢！”

    郝白嘉发完微博，立刻把那只对外联系的手机的通讯功能给关闭了，想也知道，三分钟之内一定有知道他电话的娱乐记者问上门来，就算屏蔽了陌生人的电话也没用，非媒体人物也防不胜防！

    他这边才把那支对外手机收拾好，这边亲友联系的手机就响了，郝白嘉一听音乐就觉得头皮发炸，不过还是咬牙按下了通话键，不等对方发话便嗲声嗲气地先发制人：“亲爱的，我才看了你送我的游艇，我好好喜欢啊，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迟美文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轻声说：“你以为你这样儿，日后事情曝光别人就不会说我靠你上位了？你没必要这样子，我能搞定的。”

    郝白嘉装傻充愣：“啥啥？风太大，我听不清！！”

    迟美文却没有如他估计的那样发脾气，而是轻声说：“白嘉，要是有一天我退出娱乐圈了，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我是认真的，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郝白嘉愣了一下，然后使劲儿甩甩头：“行，等过几年，你把想拿的奖都拿了，想休息一下了，咱们就去登记结婚。你也不用退出娱乐圈，想接什么通告只管去接，我知道你喜欢拍戏，让你窝在家里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变态的疯狂主妇的……唉唉？你干嘛骂我啊，我也是认真的啊！亲爱的你看我真诚的眼神，不对，听我真诚的声音。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啊亲爱的。”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跟迟美文插科打诨胡说八道了一通，虽然被吼了好几次，不过总算基本上把公开儿子身份的流程敲定了。两个人把大框定下来，其他的就是要助理们帮忙安排细节了，这种事情一个不好就会对迟美文的演艺事业造成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不小心操作是绝对不行的。

    郝白嘉打完电话，怀着一种自娱自乐的心情又一次打开微博，顿时被飞速跳出的消息提示给震得够呛，这才半个小时，那条微博被转发了八十多万次了，我擦，眼见就要破百万的节奏啊！再看留言数，已经一万条了，正波涛汹涌地向着两万条杀去，再跑到特别关注里头看了儿子一眼，郝思睿这个大忙人上一条微博是昨天的，这也是他一星期内唯一的一条微博“爸爸，生日快乐！”这条微博下头也有了上万条的留言，大部分都是类似于“你妈贵姓”的留言，郝白嘉拨通儿子电话：“儿子啊，你去把你微博的评论功能屏蔽了呗，你爹我给你闯祸了……”

    郝思睿毫不在意地说：“无所谓，反正我又不看。”

    郝白嘉败退：“儿子你熊的！”

    郝思睿在电话那头忍不住嘱咐道：“你去玩游艇，一定不要自己乱开啊！”

    郝白嘉大笑：“你还说你不看微博！”

    郝思睿十分无奈：“你是我爸爸，你的消息我当然要随时关注的。爸爸，谢谢你。”

    郝白嘉连连点头：“你是得谢谢我，为了你，我不惜把自己定位成小白脸啊！”

    郝思睿一脸血：“活该，谁让你不提你这次给我妈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架飞机的事儿！”

    郝白嘉伤心道：“拿儿子的钱讨好前女友，这种事儿我怎么好意思说呢。”

    郝思睿：“……你说的那个前女友是我妈！”

    郝白嘉逗了一会儿儿子，睡了个午觉，起来后又坐着游艇兜了一圈儿风，然后便交代人把游艇弄三亚去，天津实在不是适合玩游艇的地方。

    迟美文与郝白嘉的阴历生日是同一天，阳历生日没几天也就到了。

    郝白嘉又一次上了头条，迟美文的生日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跟儿子坐着热气球缓缓降落在迟美文宴会的会场草坪上，然后当着一众人等的面儿，一个跪地叫亲爱的，一个捧了花喊妈妈，直把最八卦的狗仔队都刺激疯了！开什么玩笑，国民女神的前男友居然是郝白嘉这货！开什么玩笑，中国第一黄金单身汉郝思睿居然是女神的儿子，亲儿子！！怪不得几年前迟美文那么放心大胆地公开了自己有私生子的事情，似乎完全不担心她儿子被狗仔队查出来，查，查个屁啊！郝思睿一直都在公众的视线里，他也确实是私生子，母不详，但是谁能想到他就是迟美文的儿子，正常人想到迟美文的孩子都会往幼儿园或者小学年纪的方向想，可那会儿郝思睿都上大学了啊你妹的！前几年郝思睿开办网站的时候，迟美文还帮他做了个广告，当时开玩笑说是给他帮忙就不收费了，人们都觉得迟美文是看在郝思睿爷爷的份上给小孩子帮忙，谁都没往两人关系上想，结果真相就这么简单，人家当妈的给儿子的网站做推广要个屁的钱！

    迟美文是无所谓的，她有私生子的事情本来就不是秘密，郝白嘉太欠抽，所以这件事情曝光之后人们几乎都在骂郝白嘉，唯一的问题是郝白嘉当时实在太小，才十四五岁，跟未成年人发生什么关系啥的不太好听，好在郝白嘉这个人实在奇葩，接受专访的时候死不要脸地声称自己少年时期就已经个高腿长长得英俊了，跑到大学里坑蒙拐骗，硬是把迟美文给骗到了——而且我很乖啊，十四周岁之前绝对是处男。其实聪明点的人都能听出来郝白嘉这是提迟美文撇清，但是这个表达方式太欠抽！当然欠抽是他的个人特色，狗仔队们还忍得住，但是迟美文的粉丝们已经想杀人了。

    记者们知道郝白嘉皮脆血薄碰不得，这货去山西北部旅行都能晕倒，晕倒的原因是海拔太高心脏受不了，我擦一千米就高原反应了，这心脏得多娇弱啊！这事儿媒体人都知道，所以大家并不敢太纠缠郝白嘉，可是粉丝们可就不一样了，这些人疯狂起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未免被误伤，郝白嘉毫不犹豫地坐了飞机跑英国玩耍去了，他还想多活几天，迟美文的粉丝团太无理取闹了，因为这种事儿抵制郝氏的汽车这种口号喊出来了，啥事儿干不出来啊？

    坐在飞机上，郝白嘉自娱自乐地想着，这要是飞机现在掉下去，自己是不是就真的造就了最传奇的人生了？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自己本来就活不长了，可这一飞机的人可没做好死的准备呢！

    郝白嘉并没有在伦敦出机场，而是转机去了萨塞克斯郡立机场，出了机场，他到饭店里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告诉保镖在饭店等他，他自己则跑出来满街溜达，当然，他知道肯定还会有人跟着他，不过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保镖不让他看见，他就可以装做是独自一个人。大腐国的中国人虽然也不少，但再怎么说，萨塞克斯郡这边，迟美文的粉丝密度都要比在中国低多了，被狗仔队发现的几率也比在伦敦这样的大城市低。更别说他这会儿带着太阳镜还扣着帽子呢，被认出来的可能是非常小的。

    郝白嘉街上正溜达着呢，忽然看到几个人捂着肚子从前头一扇门里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忒玛太辣了！”郝白嘉走到门前一看，哈，“Burger Off”，咦咦咦，这不是卖大名鼎鼎的超辣汉堡的店么？这地方应该去看看！他兴致勃勃地进去，找了个普通的双人座位坐下，见侍者过来，便问超辣汉堡怎么卖。那侍者表示吃这个东西危险性太大，需要先签订免责协议。郝白嘉一听就乐了：“我不吃，我就想买个看看这玩意长得啥样！”显然他的说辞并不能打动侍者，郝白嘉也知道人家规定摆在这里呢，便答应了签字。

    侍者听他这么说，便拿了个免责协议过来给他看，郝白嘉一看上头写着：

    ‘I the undersigned aept all responsibility for any effects incured due to the consumtion of the above mentioned XXX Hot Chilli Burger and release Burger Off, its oner and staff from any liability.\\\\\\\'

    这么简单的英文当然难不住郝白嘉，“我签署同意，在Burger Off食用热辣汉堡所带来的一切后果责任由我个人承担，餐厅和餐厅老板、服务员免责。”这个协议其实漏洞蛮多，不过反正他也不准备吃，只是看看稀罕，签一下无所谓。

    郝白嘉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坐等汉堡，没一会儿一个大汉堡被端了上来，郝白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发表感想：“这玩意造型这么普通啊，怎么看都只是个汉堡啊。”侍者忍不住吐槽道：“先生，这本来就是一个汉堡。”

    郝白嘉点点头：“也是，汉堡当然长成汉堡的样子了。咳咳，麻烦把菜单拿来，我点一些能吃的东西。”

    侍者对他这样叶公好龙的顾客见得多了，便热情地向他推荐了店里最畅销的食品，各种各样的汉堡，郝白嘉嘴角抽了抽，好吧，他也没指望能在这种以世界最辣汉堡为卖点的地方吃到什么人间美味，反正能垫垫肚子就行。于是便根据侍者的建议，买了个基本款的牛肉汉堡，又要了杯牛奶，还有一些小零食。郝白嘉从来不敢乱吃东西，尤其是在生产黑暗料理的英国，超辣汉堡什么的完全只是满足他的好奇心。

    这会儿，郝白嘉点的东西还没上来，桌子上只有一个超辣汉堡，他忍不住凑到跟前闻了闻，有点呛，看来确实很辣，他觉得光是这么看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于是拿出了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想了想，觉得跟大家显派一下也无所谓，这地方中国人不多，狗仔队不可能在半小时内杀到这么奇葩的地点吧……应该不会吧？大不了吃完了赶紧走呗！这么安慰了自己之后，微博狂人郝白嘉便在他觉得角度最好的一张照片上点击了分享，选取微博，然后迅速地打了一串字：“传说中的世界最辣的汉堡，仅3.9英镑，如此便宜的世界之最，小伙伴们真的不想尝尝么？”

    郝白嘉把微博发出去，然后他点的东西就到了。郝白嘉咬了一口汉堡，不算什么美味，但属于味蕾也已接受的范畴，于是他开始老老实实啃汉堡，喝牛奶，好吧汉堡牛奶这个组合有点奇怪，不过这也没办法，郝白嘉的胃的结实程度没比心脏好多少，可乐咖啡碰都不敢碰，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想着吃完了就赶紧撤退，免得被闻讯而来的狗仔队之类的堵住——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也还是小心为妙。不过大概是越惦记越出岔子，他正吃着，手上忽然一轻，定睛一开，卧槽哪里来的大黑猫！

    这只毛皮顺滑的大黑猫高傲地看了郝白嘉一眼，然后嫌弃地把从郝白嘉手上抢下来的汉堡放到桌上，接着，用爪子拨开上面的面饼，把里面的牛肉饼拽了出来，就蹲在他的桌上，慢条斯理地吃开了。郝白嘉嘴角抽了又抽，这，这是什么节奏？侍者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红着脸解释道：“抱歉，这是我们老板养的猫，它大概是觉得您很亲切，咳咳，我们再赔你一只汉堡可以么？”

    郝白嘉其实已经半饱了，他当然不会在乎一个汉堡的价钱，不过接受他人的歉意也是一种礼貌，他微笑着表示不在意，那金发的小伙子脸越发地红了，赶紧跑去厨房，不多时又拿了个汉堡出来。

    那只猫还蹲在桌子上，郝白嘉觉得挺有意思的，便给那只猫跟两个汉堡拍了个合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发到了微博上，然后，他又忍不住吐槽道：“超辣汉堡跟普通汉堡，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嘛！”

    这是郝白嘉最后一条微博。

    ***********************************************

    郝白嘉，1980.3.15-2015.4.1

    他因为一个跟普通汉堡长得很像的超辣汉堡而死，因为他忙着给抢走他汉堡的黑猫拍照发微博，结果误把超辣汉堡当做店里赔偿他的普通汉堡，尝了一口。920万斯科维尔的辣度让他的心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求救便停止了呼吸。

    郝白嘉友情提示：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不要忙着拍美食，更不要发微博，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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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瑜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完这段话，叹了口气，闲着没事儿给自己写墓志铭什么的真是脑残死了……啊啊啊，到底老爸老妈会在我墓志铭上写什么啊？该不会真的按照自己当初的玩笑，写上“古今第一纨绔，四海头号败家”吧？很丢人的啊。

    他把桌上的纸收起来，然后在屋子里原地跳了几下，啊，健康的感觉真好，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吃辣椒，恶，不行，对这个东西的心理阴影还是没有消除掉，呸呸呸，想起辣椒就胸闷气短浑身发虚。

    连瑜扑到床上，床铺硬邦邦的，枕头也不是很舒服，不过没关系，他有爱着自己的亲人，他有才华，有毅力，出身也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一次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让他有资格去努力去奋斗去改善自己的生活——终有一天，他会像前世一般站在世界的顶端的。

    所以爸爸妈妈，还有睿睿，美文，你们听见了没有啊？我的心跳，是这么的强劲有力，我会好好的生活的，不会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所以你们别哭啊，你们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对吧？不管怎么说，这样喜感地离去，比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地挣扎死去，要痛快多了，对吧？等等，你们不会难为那只黑猫吧……

    连瑜胡思乱想着，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了。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

    唔，每个人都能像连瑜/郝白嘉一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过得快乐^_^

    小云清，儿童节快乐！要继续臭美下去啊（泥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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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连瑜的性格成因大概大家明白了？多的我就不啰嗦了，大家自己想象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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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一章，四十二章

    第四十一章

    四个人一起上课,上课的地方就不再是许先生的院子了,毕竟许继也住在那里，而且书房太小，索性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大家读完了书还能在院子里逛逛。*  *

    重新开课的第一天,秦昭穿了身粉色短衣，下面系着白底儿撒樱花的齐胸襦裙,琥珀一面给她梳头发一面笑道：“江宁的裁缝比杭州的要价高呢！不过这样款真不错。”秦昭笑道：“我也喜欢这个，阿爹说这种襦裙前朝很是流行过一阵子，本朝穿的人少多了,在杭州的时候他几乎没见到过谁穿这个，想不到江宁一看，满街的这种裙子,这颜色真好看。”秦昭早就开始穿鲜亮颜色的衣服了，毕竟她早就出了孝了，小姑娘一直穿着那些素净的颜色其实是很忌讳的。

    秦昭收拾完毕，让琥珀照看院子里的事儿，她则带着琉璃往花园走去，走到书房一看，三个堂姐已经在座位上坐下了，便挨个给堂姐们问好，打完招呼便在前排靠东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先生要到辰时中才会过来，她准备先练会儿的字。紫鸢铺纸研磨，她便认认真真地开始写字。

    许先生走到门口，看到一屋子的人个忙各的。秦昭在练字，一边的丫头在研磨。秦昭同排西边的位置空着，而西边窗户上爬着两个小姑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看打扮是主仆两人。西边后面坐着的姑娘年纪大些，倒是文文静静的，拿了一本书在看，一旁的丫鬟打络子。而秦昭后面坐着的姑娘也在读书，她的丫鬟也拿了本书再看。

    许先生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屋里的人听到声音，纷纷站了起来，秦昭走到座位旁边的空地上冲许先生行礼问好，其他姑娘有学有样，也纷纷站起来冲许先生问好。问好完毕，秦昭则挨个向许先生介绍这几个姐姐，坐在前排西面的是她的二姐姐婉娘，婉娘身后的文静姑娘是大姐姐贞娘，而她自己身后坐着的则是三姑娘蓉娘。许先生轻轻点头，便问她们在家的时候都学了些什么。

    贞娘是老大，见妹妹们都看她，便上前一步道：“回先生，我们读完了《列女传》，《女诫》了。”许先生点点头，道：“这确是女孩子该学的东西。”又问：“四书五经可读过？”

    贞娘道：“略略读了一遍。”

    秦大奶奶一向觉得女孩子念书读些先贤烈女的故事最紧要的，所以当日在太原，听说丈夫给女儿侄女请了老师认字，赶紧跟那个先生这般叮嘱了。倒是秦大爷秦茂觉得女孩子除了三从四德，好歹也得懂点社会上主流的知识，免得日后嫁人，跟丈夫没的话说，便嘱咐那秀才把四书五经也教教。只是秦大爷平日里更多的时间都用在儿子身上了，女儿这边只是偶尔问一句，那老秀才本就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把年纪反倒要屈尊降贵来教几个女孩子，十分委屈，又哪里肯认真教授，所以在秦家当了五年的先生，四书五经只是略略带着她们读了一遍就放到了一边。倒是诗词歌赋教了不少，他自认为自己诗画风流，所以这方面很是喜欢显派，也幸好这样，这几个姑娘在吟诗作赋上都还过得去，平日里女孩子的聚会上倒也没有露了怯。

    一般人家对女孩子的教育是什么要求，许先生还是清楚的，贞娘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就有谱了。看大家基础不怎么样，便决定带着众人把四书五经过一遍。

    许先生其实把四书五经给秦昭讲过两遍了，不过讲第一遍那会儿秦昭太小，只能听个大概，第二遍的时候才勉强入门，这会儿重新来讲，内容深了不少，她听得倒是蛮开心的，并不觉得许先生照顾了别的姊妹让她学重了。许先生讲了一段《大学》，问了几个姑娘一些问题。之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休息期间秦明跑到书房里捣乱，哭着被穆维抓了回去，秦昭哭笑不得：“平日里也不见他多喜欢上课，这会儿许先生上午没时间教他了，看他这幅依依不舍的模样！”

    许先生捻须道：“他不是舍不得我，只是不想去安国那里，安国教课可比我严厉多了！”

    秦昭顿时哈哈大笑：“该，叫他贪玩！”许先生过去上午教秦明跟秦昭，下午只教秦明一个，而且课程很松，上午下午加到一起都不到两个时辰。这会儿他上午要教四个女孩子，实在抽不出功夫管秦明了，穆维便自报奋勇把秦明接手了过去--其实秦昭觉得，穆维纯粹就是喜欢小孩儿，前些年不也叫了秦昭不少东西么？如今她长大了，不方便再跟穆维学习了，所以穆维便又把秦明带去了。

    有这么个小插曲，许先生似乎也精神了起来，很快重新开始上课，这次是讲史，依然是讲一讲问一问，之后休息一小会。快中午的时候，老先生让女孩子们拿出纸笔来，指点她们写字。

    一上午过去，许先生对几个姑娘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了，便留了作业，每人回去写三张字，然后便散课了。老先生施施然出了门，秦昭这才开始收拾东西。

    老先生一走，另外三个姑娘齐齐松了口气。婉娘拍着胸口道：“这许先生讲课可真快！一上午教了这么多，咱们过去三天也未必能学这些东西。”

    贞娘轻声道：“许先生是举人，杜先生是秀才。”她心里明白，这哪里只是秀才举人的差别，她们过去的那位杜先生根本就没怎么用心才是真的。

    秦昭笑道：“许先生的学问是极好的。”说完又问蓉娘：“三姐姐，你对着书念叨什么呢？”

    蓉娘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先生讲的有趣，便想趁热打铁，把今天这段背下来。”

    婉娘笑道：“了不得了，三妹妹准备考个女状元出来啊！”，话音未落便被贞娘点了下额头：“促狭鬼，明知道三妹妹最喜欢读书，你还故意笑她！都像你似的，背个书跟要你的命似的。”

    婉娘道：“我只是不喜欢背书罢了，光听老师讲还是挺有意思的。对了阿昭，你那里有没有上一科进士的诗集？没来这里之前我读了一半，觉得挺好看的。”

    秦昭歪歪头：“二姐姐说的《辛巳年琼林集》么？

    婉娘愣了愣：“啊？”

    秦昭囧了一下，自己这个二姐姐难不成看诗集都弄不清这是什么集子么，，二姐姐这是喜欢啊还是不喜欢啊！但还是认真地解释道：“你说的新进士的诗集，我只听说过历年新进士们在琼林宴上的诗作会做成集子，叫做《某某年琼林集》，上一科进士的琼林集，就是《辛巳年琼林集》了”

    婉娘连忙确认：“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秦昭点点头：“我那里没有，不过爹爹那里有，最近几十年的他那里都有，我吃了午饭就去给你送去，前几届的姐姐也要么？”

    婉娘赶紧点头：“都要都要，多多益善。”

    贞娘笑骂道：“你别添乱了，想看书就一本一本来，贪多嚼不烂。”

    秦昭笑道：“我先拿最近的三科的给二姐姐。”

    婉娘笑着冲秦昭行礼：“有劳妹妹了。”

    秦昭做了个鬼脸：“才劳动不到我呢，我让爹爹身边的明理哥哥帮忙找。”说着跟三个姐姐告辞，跑去找秦节去了。

    婉娘带秦昭走远了，走到蓉娘桌子跟前：“你不是喜欢那个么，我帮你借来了，等我攒够了月钱，就替你买一套，你别生我的气了。”

    蓉娘把脸扭到一边：“不用买。”

    婉娘道：“我知道我错话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好妹妹，别气了。”

    蓉娘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东西看一边顺手就抄下来了，哪里还值当你掏钱去买！”

    贞娘笑道：“可不是，蓉娘读书向来喜欢做笔记，这种诗集她一边看一边就抄完了，你那点钱，还是攒起来吧！要不然买的时候痛快，过后不知道要心疼多久呢。”

    婉娘怒道：“一个一个的都笑话我，我不就是现在手头紧，才想出这么个借花献佛的办法么？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道歉好了。”她说着眼圈也有些红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遭了这么大的难，亲戚的白眼冷待全都一起扛过来了，几千里路也一起走过来了，你真要因为这点事儿，就跟我生分么。”

    蓉娘气苦道：“谁跟你生分了，我是不想你乱花钱，你不是已经帮我借书了么，非要我说谢谢二姐姐，二姐姐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了，你才觉得我不跟你生分啊！咱们过去是这样的么？”

    婉娘一听蓉娘搭话，立刻乐了：“我就知道你早就不生我的气了，只是面子上拉不下来，需要我给个台阶下，走走走，咱们去花园逛逛。”

    蓉娘瞅瞅她：“哼，脸皮可真厚。”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收拾了东西，跟着婉娘跑了出去。贞娘看这姐俩和好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叮嘱丫鬟们跟着两位姑娘，她则带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先回去陪母亲去了。

    第四十二章

    贞娘三人虽然可以上课，但是却不方便出门，有时候秦昭的朋友们过来找她玩儿，三个女孩子也并不肯出面，毕竟在守孝，在家里跟着先生念书也就罢了，如果连嬉戏玩耍都不避讳，那就太不像话了。

    此时已经是八月，眼见着就到了秋闱的时候，朝廷派来的主考官已经到了，秦节作为同考官，考试期间也是不能回家的。于是他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了穆维，又托了冯先生帮忙照应，叮嘱秦昭一定要乖乖地，他自己则收拾了行李，搬去了贡院。

    秦节一走，秦昭觉得家里一下子空旷了不少，她不放心秦明，索性把秦明接到自己的院子里住。秦明才四岁，也用不着避讳什么，干脆就跟秦昭挤到一张床上，八月份的天气虽然已经转凉，秦明睡觉每每都要凑到秦昭身边，手脚都缠到姐姐身上，弄得秦昭每每睡了半夜被热醒，深感父亲带着这么个小东西，真不容易。

    秋闱什么的对秦大奶奶跟贞娘等人没什么关系，三姐妹只是不需要隔日给秦节请安罢了，其他的一切照常。可是对于秦昭来说可就不一样了，秦节是同考官，她最熟悉的两个少年许继跟连瑜都要参加秋闱，虽然明知道这俩人年纪还小，考不上才是正常的，没什么可操心的，可还是忍不住总要想这个事儿。跟秦昭一样受到影响的是许先生，他嘴上说着压根不指望孙子今年就能考上，可孙子真的去考试了，老爷子心里又怎么会没有期待？老爷子努力静下心来教课，但是讲课的时候偶尔却有些走神，秦昭理解老头子的心情，有时候便估计说笑说笑，逗老人开心，又跟冯先生说了这事儿，冯先生每天下午便让人抱了古琴，带着秦昭跑到许先生那里给秦昭上课，秦昭这边练琴练字，冯先生便陪许先生下棋，许先生被这么一闹，那股紧绷着的劲头倒是放松不少。

    冯文本来提起过去拜访秦大奶奶的事儿，后来秦节跟她提了想让她教几个女孩子，她虽然喜欢清静，但是还是答应了，谁知道后来又说不需要她教了，虽然秦节的解释是这几个女孩子年纪大了，秦大奶奶觉得没必要再学这些了，但是冯文又怎么会猜不到秦大奶奶心里的念头？这号人冯文自然知道，不过是深宅妇人看不惯她不肯嫁给自己的未婚夫罢了！不过冯文对他人的评价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算什么？她要是在意这些事儿的话，哪来这些年的自在？若不是看在秦节父女的份上，她压根没兴趣多教好几个学生；如今正好，井水不犯河水，她还省了许多麻烦呢。

    有这么个事儿摆在这里，冯文便没再提拜访秦大奶奶的事儿，她是秦昭的正经老师，也没义务去拜见这家的亲戚。几个女孩子倒是对冯文很感兴趣，跟着秦昭过去冯文那里拜访过两次。

    秋闱就那么几天，一转眼的功夫便结束了，但是阅卷什么的还需要一阵子，所以秦节依然没有回家，倒是许继考完了就回来了，秦昭听说他回回来，急忙跑去看他，只见许继正站在院子里弯腰洗头发，一边洗，从咯吱窝底下看到了秦昭，便笑嘻嘻地喊：“阿昭来了啊，你先进屋，我洗头发呢！”

    秦昭十分纠结：“不都说秋闱过后人就跟被剥了一层皮似的，一个个都会倒头就睡……你怎么这么精神啊？”

    许继叫道：“你当我没有被剥了一层皮啊？啃了九天的干粮，可遭了大罪了！我倒是想赶紧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只是身上太臭了，头发上全都是头油，身上也腻的难受，不洗洗根本睡不着啊！”

    秦昭嘻嘻一笑：“三哥真好，这么爱干净，一点都不像臭男人！”

    许继一边洗完头发，拿了布把头发裹起来，直起腰看着秦昭：“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秦昭歪歪头：“自然是夸你！三哥，你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许继想了想：“行啊，不要太麻烦的，快一点就好，我要饿死了……”

    秦昭笑嘻嘻地答应了：“我亲自到厨房给三哥说去啊！”

    许继也笑嘻嘻地答道：“有劳阿昭了，那我先去洗澡了！”

    秦昭乐颠颠地跑到厨房，跟厨下的老郑说：“做点好消化的东西，许三哥考试回来，饿得厉害。”

    老郑哭笑不得：“这点小事儿，大姑娘随便派个人过来说不就行了？哪至于自己专门跑一趟？”

    秦昭嘻嘻一笑：“我自个儿去的许先生院子里，琥珀琉璃都没跟去呢……这个点儿正是你们休息的时候，我怕你不在！”

    老郑笑道：“大姑娘是怕我磨蹭吧，行了我这就做，一刻钟就能做好。”

    秦昭不信：“什么饭一刻钟就能做好？”

    老郑笑道：“保证不是糊弄人的！”说着拿了面盆，舀了水跟面进去，开始和面，秦昭只见他的手上下翻飞，不多时，便揉出一块儿面坯子来，手上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沾。秦昭不由得叹道：“郑伯好手艺！”

    老郑得意道：“面光盆光手光，但凡和面，做不到这三条那就算不上会和面！”

    老郑说着，这边把几个蒸饺包子之类的东西扔到蒸笼里热上，那边双手如飞，把面坯擀成薄薄的面片，折了几折，拿起刀来刷刷刷地切了过去，那边大灶里生火，切好的面扔进去，大筷子搅和几下，片刻后便用笊篱捞出来，然后又从一旁的小锅子里舀了大块儿的牛肉，连汤带肉地浇在面条上，撒上芫荽，一碗热气腾腾地牛肉汤饼便出锅了。

    老郑得意洋洋：“怎么样，不到一刻钟吧？”

    秦昭嘴角抽了抽：“现成的老汤，您这不是玩赖么？”

    老郑哈哈大笑：“我本来就没说不用现成的东西啊！等下，我再给他弄点小菜。”说着从罐子夹了腌菜，肉脯出来，各色地弄了四碟子，又刷刷刷地切了藕片，切了果子，弄了凉菜跟果盘，最后从锅里把热好的干粮装到食盒里，小菜，汤饼，一层层地装完，递给一旁的粗使丫头：“跟着大姑娘，把东西送去！”

    秦昭带着丫头回来许先生的院子，正看到许继从厢房走出来，估计是才洗了澡，脸红扑扑的，看到秦昭就笑：“哎呀，阿昭可真是我的救星，我都快饿晕了！”

    丫鬟帮忙把吃的东西在院子里的小桌上摆开，许继狼吞虎咽地把那一大碗面吃了一大半儿，各色小菜也扫下去一半儿，又啃了两三个才喘了口气道：“呼，幸好阿昭你在，要不然肯定没这么多好吃的！”

    秦昭看他吃得香，心里不由得也觉得开心起来，紧接着又唾弃自己：想什么呢？人家吃个东西，你高兴个什么？这么想着，却又忍不住看了眼许继，许继似乎比几个月前又高了一截，初夏时穿的衣裳现在都有些短了，一点都不像同龄的连瑜看起来那么贵气逼人也就罢了，如今还弄得面黄肌瘦的，连过去的那点清秀都少了几分。

    可秦昭却不觉得他难看，只觉得他实在瘦，忍不住道：“你最近都没好好吃东西么？看起来像饿了几个月似的！”

    许继一边吃东西，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长个子的缘故吧！前几天秦大人也说我瘦得厉害，还专门请了大夫看过呢，没什么大碍的。”

    秦昭小声说：“那也太瘦了！连瑜怎么就不这么瘦？他不也长个子呢！”

    许继笑道：“哪能跟他比？我前阵子一天三顿都在官学吃饭，官学食堂里的那些玩意也就是能混个肚儿圆罢了，无瑕那小子天天都回家吃饭，他家那位芳姐，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生怕他吃不好……别说瘦了，他没被养成个大胖子就不错了！”

    秦昭瘪瘪嘴：“那你也回来吃饭，我嘱咐厨房，给你多做好吃的。”

    许继哈哈大笑：“看你说的，好像没你吩咐，厨房就饿着了我似的？我在家里吃饭哪阵子不是挺胖的？你就别掺和了，说实话啊，你家的饭，比我在杭州的时候我自己家吃的还好些……我爹小气得很，哪顿饭桌上要是敢放两道肉菜，他要嘟囔好几天呢！哪怕那肉丁丁加到一起二两都不到……”许继一向是个开朗的脾气，让别人说起来是抱怨的话，让他一说，便只让人觉得好笑。秦昭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真是的，这么编排自己的爹……”

    许继往嘴里塞了一口蜜汁肉脯，一边嚼一边说：“我可没编排他，我跟你说，我家八口人坐在桌边，桌上只放这么一碟肉脯，一人一筷子就没了……矮油你是不知道，我家好歹还有几百亩地，三四个铺面呢……要不然你当我爷爷为什么带着我大老远地过来继续给你当老师，绝对也是受不了我爹的小气了！”

    秦昭哈哈大笑：“你就扯吧，看许先生听见了不揍你！”

    许继笑道：“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唉唉我好不容易下场回来，老爷子居然都不回来看看我。”

    秦昭忍笑道：“许先生坐立不安了好几天了，今儿给阿明上完课便被冯先生请去弹琴了，大概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吧！”

    许继摇头：“才不是，爷爷可能是怕自己忍不住问我考得怎么样吧！其实没啥，反正肯定落榜，问问能怎么样，我还能因为被问到痛处就不吃不喝了不成？”

    秦昭忍不住大道：“说不定运气好，就考上了呢？”

    许继又摇摇头：“考秀才呢，我运气好点，吊在最后头考上，到不奇怪……举人？那是想也别想，学问摆在这里，再撞运气都没用！倒是连瑜那家伙，肯定能考上！”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他发挥得好的话，说不定能争一争解元亚元经魁之类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唔，由于番外把数字排序跟章节号打乱了，所以调整一下，今天把两章发到一起————咳咳，我只是不喜欢手机打开45章里头是44章，总觉得很别扭，所以调整回来^_^。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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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    许继说连瑜有争一争前五名的本事,秦昭并不相信,只当他是心胸豁达，又跟连瑜要好,才这么夸连瑜。( 起笔屋最快更新)也不多做评论，只看这许继吃饱喝足,她便让丫鬟把东西食盒送回去。

    许继忍不住夸秦昭：“唉唉，一转眼也跟个小大人似的懂事儿了！我看看，哎呦,你什么时候能长到我肩膀高啊！”

    秦昭听他的语气,有些郁闷,这家伙分明是当她小孩子,便怄气道：“反正我就是又矮又瘦还黄毛！”

    许继听她生气,忙哄她：“哎哎,我逗你玩的，今天怎么这么不经逗啊？好了，你还小着呢，小孩子当然要小孩子样嘛！”

    秦昭气苦道：“我都十二了！”说着咚咚地跑了，弄得许继莫名其妙：“嗨，怎么这就生气了……”

    秦昭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她跟许继认识多年，许继一直把她当小妹妹对待，她也把许继当哥哥看，可不知道怎么的，如今许继一说她小丫头，小孩子，她便觉得心烦，思来想去理不清头绪，最后对着镜子看看，秦昭下了结论：果然是简单身边的女孩子各个水灵漂亮，自己觉得妒忌了。

    又过了十几天，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秦昭便叫琥珀喊人去看成绩，谁知道琥珀笑道：“许三郎一早上就带着下人出去看榜了！”

    秦昭悻悻道：“现在不放榜，去那么早干嘛！”

    琉璃在一旁忍不住吐槽道：“这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么？您不也是一大早就急吼吼地叫人去看成绩！嗨，人家好歹看的是自己的成绩，大姑娘这是急什么啊！”

    秦昭闷声道：“要是他俩都考上的话，咱们这个府上不是住过俩举人了？多了不起！”

    琉璃奇道：“咱家还缺举人不成？许先生是举人吧？穆先生当年还是亚元呢……咱们老爷二甲进士第五名……”

    琥珀闻言笑道：“琉璃你可真是在府里呆久了，都呆傻了！咱们老爷是江宁的知府，全江宁最大的官了，你拿许三郎跟连小郎跟他比，哪有这么比的啊？别说是举人了，便是个秀才，在一般人家也很了不起了，许三郎跟连小郎才十几岁，若真能考中举人，那可绝对是大新闻。”

    主仆几个说笑着，秦昭也不再提让人去看成绩的事儿，反正许继肯定会看的，于是乖乖去给秦节请安，然后照常去上课。中午吃饭的时候，琉璃过来报信，说许三郎回来了，看过榜了，没考上。

    秦昭早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有点失望，问了句：“那三哥怎么样了？”

    琉璃笑吟吟地说：“出门了，三郎上午看成绩，衣服被挤的很皱，他回来换了身衣服就跑出去了，好像是去找连小郎贺喜去了！”

    秦昭先是一愣，紧接着惊喜道：“无瑕哥哥考上了？”

    琉璃连连点头：“是啊，考上了，许三郎出门前还笑着说定要灌连小郎几杯呢！”

    秦昭忙问：“连大哥考上第几名？”

    琉璃脸上一僵：“这个……没打听。”

    秦昭哭笑不得：“你都打听什么了啊！”

    不过也用不着琉璃打听，消息很快便传回来了，连瑜高中解元，为本届最年轻的举人，也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解元。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据爆炸性，即使是相当熟悉连瑜的秦昭，也被震撼的够呛，虽然每每她的父亲常说连瑜天份好，又刻苦，金榜题名是早晚的事儿，秦昭也相信连瑜在科举上一定会有相当的建树，但她万万没想到，连瑜会以这样年纪，这样的成绩考中举人。

    年九月，连瑜连无暇横空出世，拿到了文风极盛的江南贡院的解元，这一年，他只有十六岁，他是这届中举的举子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大郑建国以来最年轻的解元。而这，却只是他辉煌绚丽的一生中，许多次辉煌绚烂的演出中的小小一幕罢了。

    当然，此时的秦昭并不知道，这个叫做连瑜的家伙日后会又怎样辉煌的前程，她只是单纯地为许三郎感到惋惜，也只是单纯地为连瑜感到高兴。当然，高兴的感觉很便变压过了对许三郎的惋惜，许三郎的水平摆在那里，考不上本就是意料中的事儿，他本人都不怎么在意呢，秦昭自然也不会纠结太久，倒是连瑜的表现实在太让人惊喜了。

    秦昭很想跟许继一样立刻跑去给连瑜道喜，但她还是勉强忍住了这种冲动，很显然，连瑜家里现在怕是人满为患，恐怕同窗，老乡们都跑去给他贺喜了，自己还是不要凑热闹了！

    她勉强忍住心里的激动，下午照常去冯先生那里上课，放学以后照常去看望大伯母，与几个堂姐聊天。连瑜中了解元的消息早就在家里传开了，即使是没有见过连瑜的几个姑娘，也有些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随便聊了几句，婉娘便忍不住问秦昭：“阿昭，我听说今年的谢元公，过去就住在隔壁院子里？”

    秦昭心情不错，便笑着答道：“是啊，就在隔壁院子里，那会儿他给父亲守孝，每天在院子里都不出门的。”

    蓉娘悠然神往：“十六岁的解元公，这是从没听说过的事儿啊……可真了不起。”

    贞娘道：“解元公是文曲星下凡，自然了不起。”

    婉娘忍不住吐槽：“解元公是文曲星下凡了，全国十几个解元，岂不是有十几个文曲星？”

    秦昭也觉得有趣，便跟着打趣道：“这还不算，三年一次，每次十几个……这么下来，咱们全国应该有百十个文曲星！”

    贞娘又气又笑：“你们两个，凑到一起挤兑起人来真是能把人气死！”说着忍不住也笑了：“哈哈，百十个文曲星，怪不得总听说朝廷上的大臣们吵架，都是星君呀，谁肯让着谁，非得让玉皇大帝也下来才管得住呢！”

    蓉娘本来一幅悠然神往的模样，被姐妹几个胡说八道一通，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们也太损了。”

    秦昭笑道：“有什么损的，就算当面说给连大哥听的话，他怕是也要跟着哈哈大笑呢！”

    婉娘忍不住问：“连大哥？你说的便是那位解元公？你们还真熟。”

    秦昭笑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会不熟呢？”

    婉娘忙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不是真跟杏芳姐姐说的那样，俊俏的很……”

    秦昭歪歪头：“俊俏，这么说也可以，不过他不止是俊俏的问题……嗯这个问题一句半句说不清楚，反正以后肯定有机会见他，见到真人你们就知道了。”

    贞娘微微一笑：“我们在院里守孝，哪能见到外男呢。”

    婉娘皱皱眉：“大家说笑说笑嘛，大姐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秦昭没有搭话，心里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大伯母对女儿跟侄女管教颇严，只怕日后便是连瑜带着芳姨搬回来住，恐怕三位姐姐也很难有机会见到他。大概是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原本兴致勃勃讨论解元公的婉娘，蓉娘二人也觉得意兴阑珊，不再提了。秦昭看看贞娘，她端坐在那里，看起来就像年轻了二十岁的秦大奶奶。

    秦昭没想到，她这边才想着姐姐们是没机会见到连瑜了，第二天，她们就猝不及防地见到了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解元公。

    傍晚的时候，秦昭听说秦节回来了，秦节在贡院前前后后呆了足足一个月，为了防止考题泄露，同时也是防止批卷期间有人徇私舞弊，所以整个考试期间，从监考到批卷子，排名次，主考官，跟同考官，以及那些负责监考，封卷头，抄录卷子的文书人员都是被关在贡院里不能出去的，直到日放榜，这种隔离才告一段落。而秦节作为本地地主，昨晚请了考官，其他同考官和办事人员们吃饭，折腾到半夜，索性依旧在贡院里住下了。直到放榜第二天，又上了一天班，这才回家。

    秦昭一听说父亲回来，赶紧就往前院跑，走到半路，见到三个堂姐，这三位姑娘也是听说二叔回来了，准备过去给秦节请安。姊妹四个说笑着朝秦节的书房走去，才进了院子，迎面却差点跟人撞上。

    秦昭一见来人，惊喜地喊道：“连大哥！”

    连无暇看到秦昭，笑吟吟地喊了声：“昭妹妹！”接着那眼睛扫了下后面几位，笑道：“想必这几位是你的姐姐们了？诸位秦姑娘好，在下连瑜--”

    连瑜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衫，并没有像时下的那些读书人一般在头上带着头巾之类的东西，而是把头发分作两半，上半部分简简单单挽成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着，下半部分则随便地散落在肩头。皮肤莹润如玉，眼角含春，长眉入鬓，微微一笑，简直能把万年的寒冰都捂化了……怎么看，都是个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秦昭当日遇到连瑜的时候，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哪里的看得出他有多美？后来洗赶紧了打扮好了，总算能看出病美男的模样，后来秦昭也没少跟他打交道，但开始的那段时间，连瑜披麻戴孝，又瘦，虽然美貌但也还在正常人的范畴，后来渐渐地，肉长出来了，皮肤也光滑水嫩起来，当初连瑜第一次脱下孝服，刻意打扮了之后，连见过他无数次的秦昭都看红了脸--这还是她早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而此刻，三个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外人的女孩子，就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见到了这样的连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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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    秦昭见到连瑜,急忙向他贺喜：“恭喜连大哥得中解元！”

    连瑜微微一笑：“谢谢昭妹妹！”他在外人面前向来衣服翩翩君子状,即使是看惯了他不可一世的模样的秦昭，也不得不承认,这么看起来，连瑜可真是个万里挑一的翩翩君子。*  *

    因有其他女眷在,连瑜跟秦昭略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走了，亲找目送他走远,便笑吟吟地对几个堂姐说：“才说见不到他呢,就碰见了！”她说完话,却发现没人离她,扭头一看,贞娘低着头不吭声,蓉娘的脸已经通红了，连平日里最爽快的婉娘，这会儿也搓着手里的荷包不吭声。

    秦昭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催几人赶紧走，却又觉得太刻意，还是蓉娘先搭话了：“刚才那个，刚才那个……就是今年的解元公？”

    秦昭赶紧点头：“是的，他就是连瑜。”

    婉娘终于回过神来，哼了一声：“什么解元公，随便出入人家后宅，见到女孩子也不知道避讳一下，实在是，实在是——”

    贞娘呵斥了她一句：“闭嘴，你冒冒失失地，差点撞到人家身上，还嫌弃别人不避讳，真要避讳，你就该躲在院子里别出门的好！”

    贞娘很少发火儿，这会儿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羞恼，婉娘一脸的不服气，可是脸上的红晕却越发的明显了，蓉娘站在身边一声不吭。秦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这个时候碰到连瑜真不算什么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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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瑜这下子算是一举成名了。

    十六岁的少年解元，放在本朝是头一份而，鹿鸣宴上，主考官梅翰林接见众位新科举子，看到连瑜，十分惊讶：“年探花连益之是你什么人？”

    连瑜自然实话实说，梅翰林边感慨道：“有乃父之风--”

    这下子可热闹了，别看连曾过的惨，但他当年的名气可不是一般的大，为了自己的发妻硬是得罪了当朝的权相，这份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只是当时白相权势滔天，又有几个人敢在明面上表现出对连曾的钦佩？等白相下台，连曾在穷乡僻壤呆了许多年，记起的人也就少了，但是他历任三处的县令，便得了三把万民伞这件事儿还是被不少人传开了，再后来，他回家乡奔丧，然后静静地死在了家乡，许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死讯。对于许多江南人来说，连曾是文人风骨的代名词，这会儿们翰林忽然提起连曾来，而后连瑜承认自己的父亲已经病故，现场顿时开锅了。

    原本连瑜以十六岁的年龄中了解元，颇有些人不服气，这会儿一听是连曾的儿子，却纷纷有了“难怪如此”的感觉，再听说连曾已经英年早逝，跟连瑜一个县里过来的生员里头也有中举的，对连瑜得了解元这一点与有荣焉，当即便把连瑜当日在老家，父母双亡，差点被乡民害死的事情说了出来。得了，这下再没有人说什么酸话了。世人便是这样，比自己强一点的人，可能会种种羡慕嫉妒恨，可像连瑜这样，人家爹就是进士，且是大名鼎鼎不畏权贵的连石头，人家天分摆在那里，在父母双亡，受尽苦难的情况下还能考中解元，这说明连瑜根本就是天才啊！而且这个连瑜年纪小，命苦，谁忒玛没事说连瑜坏话，这不是欺负孩子，没事儿找事儿么？？

    有连瑜这么一闹，原本应该是文人们互别苗头，各显神通的展示大会差点成了连瑜的专场秀，这家伙长得太好看，偏又风度翩翩特别会打扮，往那里一站，有如仙童一般，直喜得那梅翰林怜怜跺脚，直说可惜自己最小的女儿也嫁了人，要不然一定要把连瑜捉回去当女婿。

    鹿鸣宴后，连瑜成了江宁城里家喻户晓的人物，而他的名气还在向外扩散，一个少年中举的平头小子只能让人们感叹一时；而有个以耿直清明著称的父亲的少年解元，偏又美如潘安命运坎坷，这里头能让人提起的谈资可就多了。

    鹿鸣宴后，连瑜的社交活动骤然多了起来，每天都要接到不少的请帖，有诗会，有酒宴，连瑜捡了其中几个请帖参加了几次诗会，在文人圈儿里露了一圈的脸，名声越发的大起来。

    当然，住在知府衙门的秦昭并不知道这些事儿，并没有考中举人的许继也对这些事情不太清楚，许先生并了，许继连课都不上了，每天只是忙着伺候祖父。

    此时已经是十月份，秦家姐妹们的课暂停了，秦昭问了大夫，知道许先生只是很普通的伤风，年纪大了，换季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病倒了。秦昭每天会跑去陪陪许先生，她的几个堂姐去了一次便没有再去，明面上的理由是许先生的孙子在那里，女孩子们来来回回的不方便，但秦昭知道，其实她们只是被秦大奶奶拘在院子里做针线罢了。

    秦昭本人其实也不是很方便总在许先生那里呆着，许先生是个认真的老人，秦昭一过去，他就忍不住想要给秦昭讲讲课，考问一下她的功课，本来是去探病的，反倒累到老人家，所以秦昭并不在那里呆很久，只是每天过去，给许先生说些有趣的事儿来逗老先生开心罢了。

    这期间，连瑜忙里偷闲，又来秦府一次。

    这次连瑜是白天过过来的，他专门上门探望许先生，给他带了一幅前朝苏东坡的字来，把老先生高兴的够呛；又去看了冯先生，给她带了本从旧书店里淘来的古琴谱；看完两位先生，便跑去看秦昭，给秦昭带了两串珠花，在秦昭那里对着她匣子里的那块镜子研究了半天，神秘兮兮地说过阵子有好礼物送秦昭。

    连瑜说要过来，谁知道一晃就是好多天没见人影，期间许先生的病都好了，他却还是没有踪迹，知道十一月的时候，连瑜才又跑来，这次他直接就找到秦昭这里，秦昭正练字呢，见他从包裹里拆出个梳妆匣出来，很是诧异：“你特特地去给拿个梳妆匣子来？难道你说的礼物就是这个？”

    连瑜神秘兮兮地一笑：“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说着把匣子放在桌上，推到秦昭那边。

    秦昭看看那匣子，做工倒也精致，但并没什么特殊的，满腹狐疑地打开匣子，顿时傻了。

    匣子的盖子上，镶着一块镜子，满满地沿着盖子边儿镶着，足足有一尺见方。秦昭看了半天，轻轻的把匣子又盖上了，推回到连瑜手边：“这太贵重了，无瑕哥哥，这个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吧！”

    连无暇把匣子又推了回去：“特特地给你送来，你说不要，可让我送谁去？再说这东西还真不贵！”

    秦昭道：“你别哄我，如今玻璃镜子的制造方法早已经在战火中散失了，市面上的镜子最晚也是一百年前的古董了……前朝一块曾有人花一千贯买到了等人高的穿衣镜，可现在，巴掌大一块儿的小镜子也要几十两银子。”她说着苦笑道：“无瑕哥哥，你莫哄我，我也是上过街上的，过去的老梳妆匣，做工也不怎么样，可但凡只要是镶了精致的，就没有低于二百两的，你这块镜子，这么大……没有五百两银子绝对下不来。连哥哥，我不知道这是谁送你的，可这东西，还是留着给芳姨用，再不然，留着日后给嫂子也成。”

    连瑜听着听着，忍不住哈哈大笑：“阿昭，你真可爱。”

    秦昭怒道：“我说正经话，你在这里扯什么呢？”

    连瑜伸手摸摸她的头：“我说真的，懂事的小女孩儿最可爱了！不过你放心吧，这个确实很便宜，无瑕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实话实说吧，这镜子是我找人做的。”

    秦昭吓了一跳，惊呼道：“你说什么，你做的？”

    连瑜伸出手指在嘴唇上做出“嘘”的动作，小声道：“阿昭，你说，这东西是不是很值钱？”

    秦昭僵硬地点点头：“当然值钱了！”

    连瑜笑道：“我现在有办法造出镜子来，虽然损耗率挺高的，平板玻璃折腾了一个多月也只做出三块一尺见方的，银镜反应的时候又有两块儿反应不均匀，就只有这块做成了。但就算是以这个损耗率，我估摸着，这玩意一旦开始造，那绝对是只赚不赔的买卖……所以阿昭，你说，我送你这块镜子，其实不算什么的，对吧？”

    秦昭看看镜子，着镜子比她自己那块儿大了不少，崭新崭新的，看上去十分的舒服，她实在没有勇气说不要，可是却想起个严重的问题：“无瑕哥哥，你真要做这个的生意，一定要从长计议……怀璧其罪，这东西明摆着是挖不完的金山，万一被什么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连瑜瞅瞅秦昭，奇道：“呀，阿昭也懂这些？我可真是小瞧了你呢！”

    秦昭气苦道：“我怎么就不能懂这些？因为这类事儿弄到家破人亡的人还少么？你须得要小心啊！”

    连瑜点头道：“我会注意的。嗯，造玻璃的事儿我用的都是可靠的几个师傅，消息不会走漏出去。少少的买几个小的，也不打眼，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前朝留下来的古董，至于其他的……我慢慢想办法。 ”连瑜提都没提让秦节帮忙，这种东西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知府能护得住的，他欠秦家的够多了，又怎么会继续给人家添乱？

    说完了，连瑜笑嘻嘻地说：“你现在知道这镜子是我造的，并不算贵，肯收了吧？”他见秦昭还是有些犹豫，便又添了一把火：“阿昭，我可不是白送你镜子的，我有事儿求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穿越男金手指全开！今日点亮玻璃制造技能，明天还有另外一个经典技能点亮————要不要猜猜是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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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    原来连瑜的房租已经到期,那会儿秦节让穆维找房子的时候，便是想着等秋闱过后,房租到期再让他搬回来,这会儿房租已经到期了，连瑜便准备把芳姐送回到秦家住，他说了情况，笑嘻嘻地对着秦昭行礼：“以后还要麻烦姑娘多多照顾芳姐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秦昭倒生气了：“无瑕哥哥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送我东西，我就对芳姐不好了不成？”

    连瑜笑嘻嘻地凑到秦昭跟前：“自然不是,我只是感谢你啊！你不知道,芳姐这阵子过的不太快活，在我那边，地方小，来往的朋友又多，她过得很不自在。( 起笔屋)时常提起来过去住在这里，你对她如何照顾，如何的好--”连瑜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芳姐本就不是个能操心的人，身份又尴尬，虽然有邻居，可她一个妾，跟人交往的时候平白就矮了半头，秦节偶尔有朋友上门，撞上了，尊重点的喊一声芳姨，轻浮点的，竟有直接喊她名字的。芳姐是伏低做小惯了的，可连瑜却见不得这样的事儿：不管身份如何，这是生他这个身体的女人，这个女人或许出身卑贱，或许生性懦弱，但这都不该是她被别人慢待的理由：相比之下，反倒是在秦家那种不操心，不用见到外面乱七八糟的人，还能有些许简单的人际交往的纯后宅生活才是芳姐习惯的生活。

    其实连瑜是有计划买个房子的的，但是他现在手头虽然有点钱，但不算宽裕，硬要买房，买到的只怕也并不比现在住的强，而且把钱花光了，他手头就又没钱做事情了。而且现在天已经开始转凉了，买了房子再收拾，怕就要年根了，实在折腾不起，最关键的还是芳姐喜欢这里，所以按照秦节一开始的安排，房租到期就搬回来，是最好的办法。

    连瑜本人是不准备整天呆在秦家的，他是男人，有自己的交际圈子，总是住在秦家很不方便，正好他也要去官学继续深造，干脆就申请了宿舍，平日里住在官学，行动什么的方便些。

    又过了三日，芳姐果然搬了回来，她在外面住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在秦家养出来的一点点肉又瘦了回去，看起来，她是真的不适合那种环境。

    芳姐回来，秦昭自然开心，她很喜欢芳姐，芳姐虽然有点胆小软弱，但是对人温柔和气，十分体谅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都念念不忘。其实秦昭自己也没意识到，于她而言，母亲的早逝让她对年长女性的关怀总是十分的渴望，虽然母亲林氏去世的时候，秦昭已经九岁，但是在此之前，林氏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能给与秦昭的关心并不太多。于秦昭而言，或许母亲的形象，便是冯先生与芳姐糅合在一起的样子吧！

    这天下午，秦昭还是按照老习惯先去给父亲请安，到了秦节那里，正说着话，忽然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一个男仆：“老爷，老爷！吴王府出事儿了！”

    秦节一愣，站了起来：“出什么事儿了？”这男仆是平日里随他在外面的做事的赵来福，平日里四平八稳的，能让他这么不管不顾的直接跑来后宅，那一定是出大事儿了。

    赵来福大大地喘了口气：“上午的时候，吴王家的十二郎带着几个仆人出门买东西，走丢了！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吴王方才让人过来报案……”

    秦节的脸色顿时变了，这阵子，江宁城里接二连三的丢孩子，半个月里丢了十几个孩子，他估摸着应该是什么拐子团伙游荡到了江宁，楼通判最近什么都不干，就忙着主抓这个案子呢！以往拐子拐人，女孩子的话各个年龄阶段都可能被拐，而男孩子则趋向于拐比较年幼的；毕竟前者只要漂亮，什么岁数的都卖得出去，就算已经十五六岁什么都懂了，被拐到个大户人家卖做妾，往深宅大院里一关，谁还找得到？男孩子相对差些，毕竟想要男孩子不出门那是很难的，大部分买男孩子的都是自己没孩子，偷偷买一个冒充自己的，这种的务必需要孩子年纪小不记事儿，才好充作自己的孩子养。可最近江宁丢孩子丢的很奇怪，不光是女孩子，连懂事儿了的男孩子都丢，细细一查，这些男孩子几乎全都是好人家细皮嫩肉长得貌美的……一看这个规律，有丰富把办案经验的娄通判便下了结论：这怕不是一般的拐子，专拐漂亮男孩子的，十有□□是外地的哪个暗窼子想要采买漂亮男孩子。

    男倡在本朝是不合法的，所以但凡提供男倡的地方，定然不是正经的娼家，一定是隐秘的暗窼子，这种地方本就见不得人，一旦被查到，主事者绝对是砍头的命，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什么顾忌？怎么可能通过正规渠道买卖人口，绝对是私下买人，这种情况下，专业拐子投其所好，去抓些漂亮的半大男孩子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原本这一系列案子，虽然让人头疼，但是楼通判还是有把握查出来的，他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他跟秦节保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把这个拐子团伙一网打尽……

    可现在，我勒个去，吴王的儿子丢了，丢的方式跟前几个孩子基本一致，秦节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你妹啊，王爷的儿子要是给弄到暗窼子，这案子可就大发了！秦节顾不得跟女儿解释什么，匆匆地披上外衣冲了出去，出了门又拐回来戴上帽子，这才又跑了出去。

    秦昭的头皮也炸了，她依稀听父亲说过城里丢孩子的事儿，当时秦节还吓唬她不许她到处乱跑呢！谁知道一扭头的功夫，吴王家的王妃亲生的小王子竟然丢了，十二郎，那不就是那个调皮的小家伙么？秦昭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为那个孩子担心，也为自己的父亲担心。吴王再闲散不管事儿，也是个王爷，他的儿子在秦节的辖区出了事儿。秦昭越想越担心，这要是能找到杨艳辉还好，要是找不到……

    可是秦昭在秦节这里等到亥时，父亲还是没回来，见秦明已经困得不行了，便带着他先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第二天一早，秦昭又带了弟弟给父亲请安，到了秦节院子，发现秦节依然不在，问了侍女，才知道他一晚上都没回来。秦节的办公地点就在前衙，从前头走到后头一共也用不了几步路，一夜未归，显然是没查出什么结果。

    秦昭知道这次恐怕是麻烦了，强忍着心头的烦闷，照常去上课，知道从许先生那里回来，秦昭才忍不住又让琉璃到外头打听消息去了。

    琉璃回来之后，脸色也十分不好：“听说城门都给封了，城里戒严，挨家搜藏……要我说，若是出事儿当时就告诉大人，立刻封了城门，可能还好点，他们大张旗鼓的找了一天，且不说拐子很可能已经出城了，只怕就算还没出成，也被打草惊蛇，早作打算了。这次的事情，怕是麻烦了……”

    琥珀喝道：“休要胡言乱语，大人定然是有办法的。”

    琉璃也知道自己失言，赶紧对秦昭说：“姑娘别急，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把小王子找到的。”

    秦昭勉强一笑，心里越发不安。琉璃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儿来：“刚才去外头，正好看到胜男姐姐过来，连小郎昨天就去出城玩儿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她本来想过来问问姑娘拿个主意，后来听我说了戒严的事情，才松了口气，说估计连小郎昨晚是被堵在城外进不来了，应该不用担心。又想着这会儿咱们肯定也忙乱，不敢打扰，便先回官学里等连小郎了。”

    秦昭有些恼火：“大冷的天，他跑去城外折腾什么？”

    琉璃笑道：“好像是听说山上的梅花好看，想要去散散心……嗨，连小郎一个大人，总归丢不了的！”

    秦昭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不是，城外有的是逆旅，寺院，还有庄户人家，连瑜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就算进不得城里来，随便找一个地方总能先住下来……他总不至于也让拐子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哦呵呵呵————我想你们应该能猜到会出现什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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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    秦昭怎么也不会想到,连瑜还真就碰到拐子了。()

    这会儿，连瑜正一脸纠结地看着身上的绳子,苦逼地想：“主角模板一旦开启,果然是自带柯南的走哪儿哪儿出事儿的特效！”

    绑架他的人也只是那绳子松松地把连瑜捆在椅子上，大概是怕勒坏了他一身的细皮嫩肉，所以绳子捆的并不算紧。抬头看看窗户，窗户上并没有铁栏杆之类的东西。连瑜心中庆幸，自己那父文弱胆小的样子成功地骗过了这些匪徒,所以这些人并没有太防备他。

    连瑜想想这一天来的经历，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出城的时候,对丫鬟说自己是出来看梅花的,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他其实是想踅摸踅摸周围的矿产。他身边就那么一个男仆，今天还请假了，丫鬟不会骑马，连瑜索性就自己出门了。

    连瑜想弄个玻璃工坊，这东西除了工艺以外，原材料也是个问题。这可不是交通便捷的二十一世纪，什么矿石一列火车轰轰轰就运到了，要是材料离的远，光是运费就够呛，而且也太麻烦。他前阵子私下里找退休的琉璃工人做实验的时候，用的都是高价买来的硅石矿。他前几天从一个采草药到城里卖的山民手里发现了天然石英矿石，颜色不太好，有不少杂质，这东西是没资格被叫做水晶的，看起来只是有点光泽的石头。那山民放了几块儿在篮子里，想要带回去给女儿玩。连瑜见到那东西，便向山民打听在哪里发现的东西，后来便约了日子，他来找那山民，由山民带他去山上找到矿石的地方。

    连瑜一大早就出来，找到这个乡民住的地方，这个乡民叫做李二狗，三十岁上下，人倒是挺憨厚的。连瑜给了他二两银子，李二狗便高高兴兴地带他上山了，没一会儿，便走到了李二狗捡到矿石的地方。

    这是个小山包，离官道并不算太远，被两个大山包夹在中间，与旁边草木横生的大山包不同，这个小山包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砂石，在水草丰茂的南方，这种寸草不生的小山包十分稀罕。连瑜见了，差点兴奋的蹦起来，这是个天然的石英矿，他看看，这个山包上像那位叫做李二狗的山民拿的那块儿石英矿那么晶莹剔透的很少，没人会跑到这里采水晶，可是，这些东西作为玻璃原料的话，已经足够了。

    连瑜知道，这种荒山的价格是十分低廉的，他想想就觉得兴奋，然后，兴奋中的连瑜，干了一件愚蠢之极的事情：他不舍得立刻回家，想要趁机到四周玩玩，便问李二狗这周围有什么风景名胜没有。

    李二狗是住在这里的乡民，对他来说，这老山包子有啥好看的？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想起来旁边的山上有座野庙，便跟连瑜说了。

    连瑜一听，哦，还有个庙？那去看看呗！嘿，这年头的庙放他看来那可都是古迹啊！他也没仔细问情况，并不知道这座庙平日里根本没什么香火，兴致勃勃地就按照李二狗指的方向沿着山路上去了。他没让李二狗跟着，有山路通上去，且只有那么一条山路怎么也走不丢的，此处离官道也不远，并没有什么野兽。连瑜那点儿小资情怀便发作了，想自己到山上走走。

    李二狗本来想跟着，但见连瑜坚持，便同意先回村里去，安排他老婆晚上好好做几道菜。李二狗心情好着呢，连瑜一下子就给了他二两银子，他们一家人忙上一年还未必能攒上二两银子呢！出手这么阔绰的举人老爷，他可得好好伺候好了。

    连瑜这家伙，过去因为某种原因，从来就没有自己爬过山，当然，逃命那次不算，晕晕乎乎地就爬到路上去了，哪里记得路？这会儿他看那小庙在对面的半山腰，寻思着个把小时大概就能过去了，谁知道左走走不到，右走走不到，走的简直累死。这会儿才明白李二狗说的“我们采药都从那处断崖荡过去，不然实在太远”话什么意思了。这会儿可真是明白了什么是看山跑死马了！

    走到半截子的时候，连瑜看到了李二狗说的那处断崖，原来这路是盘山路，这出断崖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刚才上山的路，自己足足走了一个时辰路，若是从此处直接攀上来，就简单许多了，大概至少能节省大半个时辰。连瑜饶有兴趣地往下看了看，发现聪明的山民们扯了一根绷紧的绳子斜斜地绷到下头，上山需要攀着上来，下去的话只需要拽着绳子滑下去就行了。

    连瑜看了半晌，觉得挺好玩的，不过他可不敢试，这玩意足有几十米的落差，要是中间手松了掉下去，那绝对没命！歇了一会儿，连瑜继续往上爬……

    他想着，当他爬到山上的庙宇的时候，一定能体会到会当凌绝顶的豪爽，然而…………

    他感受到的，却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域无门自来投”的作死心情。

    你妹啊！！！这年头人贩子都把窝点放在庙里的么？喂喂不怕被佛祖惦记么混蛋？

    连瑜花了两个时辰爬上山，然后，跌跌撞撞地去敲山门，然后，门没插上，他往门上一趴，门就开了，他看到了两个满脸横肉的和尚，还有一旁被捆着的，两个正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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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回忆告一段落，让我们把目光移回到已经被人捆在了椅子上的连瑜身上。他这会正在神游天外，想起自己被抓的时候，那几个人贩子口中的污言秽语，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猜测：“糟糕，该不会我穿越的不是起*点文而是520文吧？”这么一想，他不由得觉得菊花一紧，你妹啊，这个崩坏的世界连专门倒卖男孩子去男倡馆的非主流犯罪形式都能出现，这种透漏出满满的大宇宙恶意的设定……卧槽别玩我啊！老子直的不能再再直了好不好？

    他心里吐槽着，但是精神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放松，他听听外屋，没有声音，看来那几个假和尚并不是住在外屋的，而是住去了别的房间，

    他尽量集中精力听了听，外面并不是特别的安静，透过半开着的窗户，可以听到对面的房间里偶尔传出来的小孩子的哭泣声，但是也只有小孩子的哭泣，并没有大人的喝骂，看起来，那些人贩子应该已经都睡了。连瑜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双手翻飞，不多时，困住手的绳结便脱落开来。然后他弯下腰，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刷拉一下子，便把困在腿上的绳子给划开了。

    “感谢过去绑架过我的绑匪们，让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唔，这种基础的逃脱练习真是太有用了！古代人习惯穿靴子真好，藏凶器真方便……”连瑜吐槽完毕，忍不住又夸奖了自己一番：“老子果然是天才，十几年前学的东西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这种原始的捆绑方式要逃脱不要太容易哦！”

    这么想着，他飞快地跑到后窗处，后窗直接对着野外，只是有点高，不过这难不倒他，桌椅板凳摞在一起，他轻松地爬到了小窗户，然后跳出了窗外。

    连瑜本想赶紧逃下山，逃回城里之后，赶紧找秦节报案，这地方，光是他看到的小孩子就有一二十个，而且看打扮都是不错人家的孩子，这些孩子明显不像周围乡下的，极有可能是从江宁城里拐来的，江宁是秦节的辖区，丢了这么多孩子，肯定有人报案，这么大的案子，涉及这么多孩子，他必须赶紧通知秦节--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这些男孩儿女孩儿被卖到私窼子里去吧？

    他想的很好，谁知道才跑了几步，便听到附近传来了一声闷哼，连瑜听那声音像是小孩子的，借着月光走过去一看，一个小男孩儿正捂着脚踝坐在墙根下，显然，是从关着孩子们的某个房间里跳出来的。

    那孩子一见连瑜，便小声说：“你是白天那个被他们抓住的呆书生！”

    连瑜嘴角抽了抽：“这熊孩子……”但还是伸手拉他：“能站起来么？”

    小家伙试着站了一下，但是脚随即一软，又摔倒在地上，连瑜赶紧扶住他：“你的脚伤了？”他伸手摸过去：“还好还好，没有断，只是扭伤了而已！”

    小男孩小声骂道：“好个屁！我没法跑了！”

    连瑜十分头疼，他自己跑的话，加快速度赶紧下山，天亮前说不准能跑到山下的村子里，这些和尚明显是外地人，应该是临时借住在这个庙里，不太可能跟他李二狗那个村子的村民有勾结……他只要逃到那个村子里，就安全了。可是现在带着这个孩子，可怎么办？放下这孩子不管？？别开玩笑了！这孩子已经跑出来了，自己跑了，这孩子要被抓回去，不被打才怪呢？搞不好会丢了命……要知道，贩卖儿童在本朝本就是死罪，这些人绝对不会介意再多背条人人命的。

    连瑜心里发苦，但还是蹲□来，对那孩子道：“上来！”

    小孩子一愣：“你，你要背我走？你知道不知道这么一来搞不好你也跑不了了？”

    连瑜怒道：“闭嘴，你不上来我可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现在知道新的金手指是什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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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    连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本来就是逃跑,偏偏还背着个孩子,走的还是山路，这整个一负重越野啊！不，负重越野也没这么坑爹,起码不会让他饿着肚子跑！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连瑜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脏超负荷，苦中作乐的想：“居然有机会再次体验这种心脏功能严重不足的感受”这么想着,他使劲儿地把背上的男孩儿又往上托了托。()

    杨艳辉趴在连瑜的背上，又紧张又害怕，身上忍不住有些发抖。然后他听见连瑜问：“你是不是冷？”

    杨艳辉使劲摇摇头：“没有,我没事儿！”

    连瑜把他放了下来,然后把外袍脱下来,把里头穿着的毛皮坎肩给他套上，杨艳辉连连摇头：“我不用，你自己穿着！”他虽然娇生惯养，可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豁了性命救他的人，他总不能让救命恩人冻到。

    连瑜却并不管他说什么，胡乱地把衣服给他裹上：“我一路跑着，穿着这衣裳简直热死！”说着重又把杨艳辉背到身上，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我绝对没有问题！”

    杨艳辉知道纯粹扯淡，此时已经是初冬，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半夜的温度不是一般的凉，连瑜把毛皮坎肩脱了，里头就只剩下几层单衣，不冷才怪。

    可杨艳辉却没勇气把衣服脱下来，这衣服确实很暖，让他本来已经开始流鼻涕的趋势止住了。他紧紧搂着连瑜的脖子，心想：我搂的紧些，他是不是就能暖和些，然后他听到背着他的少年闷声闷气地说：“少年啊，你要把我勒死了--”杨艳辉赶紧把手放松了一点，然后听到那少年越发沉重的喘气声。

    尽管知道不该打扰对方，可杨艳辉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叫杨艳辉，你叫我十二郎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连瑜正走的跌跌撞撞，闻言答道：“连瑜，你叫我连大哥就行了！”

    杨艳辉念道：“连瑜，连瑜……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连瑜心中暗想，能不耳熟么，我好歹也是新解元，矮油小子，劳动解元公背你逃跑，你面子可真够大了，他正想着呢，只听背后的男孩子自言自语道：“这不就是鲢鱼么？怪不得耳熟……”

    连瑜：“￥#￥%&*……”哪里来的熊孩子，真想把他扔下去！

    虽然连瑜的身体最近恢复的不错，锻炼的也还可以，可是毕竟这个身体原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体，如今虽然略有改善，但也还没发生质的飞越，连瑜带着杨艳辉跑了一阵子，已经累得跟条狗似的，实在跑不动了。

    杨艳辉也发觉情况不对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连瑜已经摔倒好几次了，显然，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下去了。他心中不安，忍不住扭头朝山上看去，山上隐隐绰绰地有火光，他心中害怕，轻声道：“连大哥，他们好像发现我们跑了。”

    连瑜扭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操！”然后勉力支撑起身子继续跑。

    杨艳辉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要不然，你放下我吧，你赶紧跑，跑到江宁城里报案，记得告诉他们--”他正想说出自己的身份，话音却被连瑜打断了：“闭嘴，你老实呆着就是了，我既然把你带出来了，就一定会救人救到底！妈的，芳姐他妈一个女人都能半夜背着我逃了一二十里路，我不信我还不如她！我会把你带下山的，绝对没有问题！”

    这么说着，连瑜伸手把杨艳辉的屁股往上托了托：“搂紧点，再忍一小会儿，我想到办法了！”

    虽然是夜里，但是月光很亮，连瑜的记性非常好，一边走，一边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不多时来到路的转弯处，他背着杨艳辉就走到了路边的草丛里，走了几十步，摸到了断崖跟前，接着月光外下看，几乎看不到底，杨艳辉心中害怕：“连大哥，你，你不要想不开啊！”

    连瑜骂道：“小犊子闭嘴，老子还没活够呢！”他平日里装惯了温文君子状，这会儿性命攸关，又累的半死，哪里还注意得到形象，曾经的痞子习性全显露了出来。

    他把杨艳辉放到地上，伸手拽了拽拴在树上的绳子，很紧，很粗，他点点头，扭头看向杨艳辉：“嘿，咱们要玩个刺激的，想不想试试空中飞索？咳，不想也没办法了，就咱们这个龟爬，不出一刻钟怕是就要被追上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里下去，怎么样，怕不怕！”

    杨艳辉顺着绳子往下看，虽然有月光，可毕竟是晚上，下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他心里害怕，忍不住缩缩脖子，但还是强撑着，硬着头皮道：“我才不怕！”

    连瑜哈哈一笑：“好，那咱们就玩玩！”说着，他把刚才系在腰间的长袍又解开了脱了下来，拿出匕首划了几道，拆了一块布下来拧成绳子，然后挂在绳索上打结儿，一边打结一边解释道：“我胳膊没劲儿，万一走滑截子松手了，咱俩都玩儿完，用绳子打个扣子把人固定在上头，免得出意外！”

    说着又拿起一块布：“我现在得把你捆在我身上，上来！”

    杨艳辉赶紧爬到连瑜的背上，两个人七手八脚把彼此捆到一起。

    秦昭背着杨艳辉，支起身子，走到绳索边，绳索离地面不算高，他能轻松地把绕过腋下的布绳子系在上头，他怕不保险，还弄了两道。

    确定应该没问题之后，连瑜笑嘻嘻地说：“少年，我们的空中旅程开始了！准备好了么？”

    杨艳辉心里十分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好，好了，连大哥，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连瑜满不在乎地说：“不要担心那么多！绝对没有问题！”然后，杨艳辉便感觉自己一下子窜了出去。

    通下下头的绳索大概是常年有人使用的缘故，已经被磨的相当光滑了，两个人几乎是以滑行的姿态下来的，杨艳辉只觉得耳边简直快要有风声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他喊道：“连大哥啊啊啊啊，你刚才把自己捆在绳索上了，可怎么下来啊！”

    连瑜：“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大喝了一声：“我X!!”

    再没有什么比眼见着自己离一棵大树越来越近却没法躲开更惊悚的事情了，连瑜简直要疯了，眼见着离地面已经很近了，马上就要撞到树上了，可是身子却被捆在绳索上没法下来，更倒霉的是，身后还背着个大活人，卧槽，这是要被夹成三明治的节奏啊！

    连瑜绝望地看着树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很想帅气地拔出靴筒里的匕首把身上的捆绑物削断，但是显然，他并不具备这个超乎常人的高水平技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胳膊抱在胸前，同时拼命地把脸侧到一边去：“好歹不能毁容！”然后，他吧唧一声，贴到了树上。

    连瑜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扁了，尤其直接撞到树上的左臂疼的简直没法形容了！他贴在树上半天没动，杨艳辉胆战心惊地问：“连大哥，连大哥，你，你怎么样了？”

    连瑜勉强挪动了甚至，颤巍巍地伸手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来，觉得手都有些发颤，只好递给了杨艳辉：“把身上的绳子，还有，这个，这个索道，弄断……”

    杨艳辉赶紧接过匕首，笨手笨脚地把固定着他们的布绳子给隔断，两个人落到地上，然后他扶着连瑜坐好：“连大哥，你还好么？”

    连瑜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摆手道：“绝对……绝对没有问题……你去吧绳索隔断，要不然当心那些坏人也顺着绳子下来。”

    他正说着，杨艳辉忽然叫道：“绳子，绳子在动，好像有人爬过来了！”

    连瑜骂道：“□□的还真快，快割绳子！”

    杨艳辉毕竟是个小孩子，绳子粗，他心里又紧张，越着急越割不断，他颤声道：“割不断！”

    连瑜从地上爬起来，夺过匕首使劲儿地割了几下，他虽然累的够呛，可毕竟年纪大些，用起工具来也知道使用巧劲儿，几下子便把绳子隔断，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凄厉地大叫：“啊！！！！！”

    杨艳辉吓得一个哆嗦：“连大哥，有人，有人摔下去了……”

    连瑜不耐烦地说：“摔下去还不好么？那几个五大三粗的，随便追上来一个，都够咱们喝一壶的，这种拐子，死多少个都没啥可惜的。”

    杨艳辉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害怕罢了，他走到连瑜跟前，接着月光，看见连瑜的嘴边似乎有血，顿时吓坏了：“连大哥，你吐血了！”

    连瑜骂道：“我只是嘴里头给硌破了，不要说得那么可怕好不好？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身体，我还没活够呢！”

    杨艳辉松了口气：“你没事儿就好……啊！那是什么，连大哥，山下，山下好像也来人了？”

    连瑜往下头一看，并没有像杨艳辉那么紧张：“下头上来的人不少，这么大张旗鼓的，不可能是人贩子的同伙。”

    正说着，他们影绰绰地听到下头有人在喊：“连郎君--你在哪儿？”“连郎君……”

    连瑜大大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到了地上：“好了，没事儿了。”

    不多时，一群打着火把的人沿着山路走了上来，领头的正是李二狗，他见到狼狈的连瑜，不禁叫道：“连郎君，你这是怎么了？这孩子是谁啊？”

    连瑜看到他，心中感动，精神也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艰难地说了一句：“山上的庙里住了一群恶僧，拐了不少孩子，这孩子是我从那里带出来的。”说完，他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云山的霸王票：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4 15: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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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扔了一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4-06-04 10:30:38

    好吧，大家看出来了，云山是真爱我对吧？所以今天明天各加更一章，以回报这颗深水鱼雷！^_^

    连瑜今天很帅，对吧对吧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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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八章

﻿    连瑜是被一阵孩子的笑声吵醒的，他觉得浑身都在疼,身子晃晃悠悠的,像腾云驾雾似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他勉强睁开眼，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围确实在晃,仔细看看，他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个平板车上，他扭扭脖子,正想动一下，忽然听到杨艳辉惊喜的叫声：“连大哥，你醒了！”

    连瑜定睛一看,身上裹了着件破旧的羊皮袄的小男孩,不正是杨艳辉？他张口想要说话,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厉害，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杨艳辉赶紧拿了个水囊递给他，连瑜连灌了几口，这才勉强缓过来，周围的晃动停了下来，他听到李二狗喊他：“哎呀，连郎君醒了？阿弥陀佛，醒了就好，我们村也没有个正经大夫，让村尾的老张头看看，他把你断了的那条胳膊先给固定上了，但他只会接骨，看不出别的什么，怕万一有内伤，让我们赶紧送你到城里找个正经大夫看看。正好我们把那个庙里的拐子全逮起来了，也要送官，就把全村的车全都给用上了，把这些拐子，还有孩子一起送到城里。”

    连瑜一听这话，十分惊讶：“你们把那些孩子都救出来了？”

    李二狗得意洋洋地说：“可不是，那天在家里等你等到天黑也没见你回来，怕你出事儿，就叫上村里人上山……哎呀，我们村里人一听是白天那个俊俏郎君找不到了，半个村都出来了，怕遇到什么意外，都拿着榔头棍子，你当时晕过去了，可这孩子还醒着啊，跟我们一说，奶奶的，光天化日，在我们村旁边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哪能饶了他们？我们就一路冲上去，路上碰到几个拐子，直接胖揍了一群捆起来，然后跑到山上庙里，把里头的假和尚们也揍了一顿捆起来，把那群小孩儿都给带出来了。喏喏，都在旁边车上呢!”

    说话间，别的车也都停了下来，一群小孩儿扑了过来：“连大哥你醒了？”“连大哥你长得真好看！”“连大哥谢谢你啊……”“连大哥你好厉害，我听说你带着杨十二从……”连瑜本来头就晕，被一群小毛头叽里呱啦地喊了一通，只觉得头更晕了，心中暗道：“造孽，人家主角模板开启，遇到拐子，解救的都是一群大美人，怎么换了我，就是这么一群毛孩子啊！妹哦，快闭嘴，我头都要炸了！”

    幸好那个懂点医术的老张头也赶了过来，轰了众人回到自己车上：“都别吵了，赶紧进城！连郎君身上的伤耽误不得，得赶紧进城！”

    小家伙们一听这话，一哄而散，各自爬到别的车上，只剩下杨艳辉继续坐在连瑜身边。

    前一天天色太晚，连瑜并没有看清楚杨艳辉的长相打扮，这会儿一看，心里不禁有些惊讶，这孩子生的唇红齿白十分的好看，从破旧的羊皮袄边上，露出他绣纹精致的袖子。连瑜是个识货的，这些天来，他跟江宁不少有身份的人打过交道，可即便如此，除了在秦节跟那位主考官梅翰林的官府上用了缂丝，他还没见过还有谁能阔气到把缂丝穿在身上的地步，我勒个去，这是谁家孩子？

    杨艳辉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是狠狠地哭过，这会儿马车重新走了起来，他忍不住爬到连瑜身边，哭道：“连大哥，幸好你没事儿，我真担心你……呜呜呜呜，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跳墙跑了，你自己逃跑的话，肯定不会受伤的，到时候也能找人来救我，呜，都是我的错！”

    连瑜被他哭的头大，忍不住喝道：“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有什么好哭的？”

    杨艳辉勉强止住哭泣：“你胳膊断了！”

    连瑜笑了笑：“是啊，可我还活着呢！只不过是胳膊断了而已，可我活着，你也活着，那些孩子都平平安安的，今天就可以见到家人了，你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杨艳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我不哭，我就是开心，连大哥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连瑜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让自己撒发出圣洁的光辉：“是啊，我已经好了，你的家就在江宁吧？今天就能回去看到家人了，开心吧？”

    杨艳辉连连点头：“开心，特别开心！连大哥，我问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

    连瑜：“嘎？”卧槽这孩子的兼职难道是阿拉伯神灯么？

    杨艳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马上就进城了，我父王知道你救了我，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但他这个人总喜欢乱送东西，所以我才想这先问问你……”

    连瑜：“父--王--？？”

    杨艳辉越发不好意思：“昨天太忙乱，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是谁，我父亲是吴王，我是他的第十二子。其实……其实昨天我看到你的时候，想着要是你不肯带我走，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来着，可是没等我说呢，你就背着我跑了。连大哥，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我父王的儿子……”

    连瑜的嘴角忍不住抽了起来，如此中二的发言跟他当年怎么这么像？有阵子自己不也是这个德行，整天作妖，然后自怨自艾地想：“啊啊别人都是因为我XXX的儿子才对我好的！”“他们都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才对我好的”“他们是因为我家有钱才对我好的”，别人越对自己好就越矫情，非要惹出一堆麻烦来让爸妈擦屁股……矮油，回首想起那段黑历史，简直不忍直视！慢着慢着，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吴王的儿子？”

    杨艳辉一脸的不好意思，轻轻地点点头。连瑜见鬼了似的看着他：“好歹也是个王子，你怎么会被拐子拐了？你出门不该是前呼后拥带着一群打手的么？”

    杨艳辉顿时大汗，他只是个王爷的儿子，本身又不是王爷，就算他爹出门也有只带两个打手的时候！不对不对，什么打手，侍卫好不好，一个不留神就被这位拐沟里了。强忍了满心的吐槽欲望，解释道：“我身边带了几个下人，可是我想去找人，估摸着他们会拦着。就甩开人自己去，谁知道……”

    连瑜大汗：“你找人？找谁啊？你的下人们干嘛不让你找？难道是去找漂亮小姑娘么？”连瑜其实只是逗他玩，谁知道杨艳辉的脸腾就红了，扭扭捏捏地说：“也不算漂亮啦--”

    连瑜觉得自己的人生观收到极大挑战，想当年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去追迟美文，还被对方训的狗血喷头，直说他毛都没长全居然就追姑娘了，当初他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那位大姐拿下啊！可这小子可好，这才几岁？几岁？这就知道追姑娘了？

    连瑜实在无法容忍这种比他还早的早恋行径，于是便嘲讽大开：“为了见小姑娘一面而把自己弄到拐子窝，你真行……”

    杨艳辉十分委屈：“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我就见过她那么一面，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她是谁家的姑娘。她又不是小户人家的姑娘，我说一声，我娘就能给我弄进来当侍女……只好偷偷去看看了！”

    连瑜差点吐血：“感情你喜欢上的姑娘，要是小户人家的，就要二话不说直接买进家门了？我说，你到底是喜欢人家还是恨人家啊！”

    杨艳辉奇道：“自然是喜欢啊！”

    连瑜觉得十分无力：“弄进来之后呢？给你当丫头？我说，你家虽然是王府，可给你当个丫头难道就比人家自在的在家里过日子好？”

    杨艳辉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她又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便是正经提亲，人家答应不答应都是两可呢！”

    连瑜更囧了：“你才几岁，就想到成亲的问题了，不觉得有点早么？”

    杨艳辉叹了口气：“一点都不早，我家兄弟姐妹那么多，我娘每每都为哥哥姐姐们的婚事弄得头晕目眩，今年一年就定下了十几个哥哥姐姐的婚事……哥哥们的婚事都定到八哥那里了，眼见着就到我这儿了！”

    连瑜嘴角直抽：“一年就定下来十几个？你家到底兄弟姐妹几个？”

    杨艳辉认真地想了想：“我有十一个哥哥，还有四个弟弟，然后……唔，二十个姐姐，八个妹妹……不对，是九个妹妹，上个月又添了一个。”

    连瑜早听说过这位吴王风流，但也没想到夸张到这个地步，这么多孩子，难怪这么小的小豆丁都要想到婚事问题了。

    他忍不住问：“你现在，是喜欢上这个女孩子了？哎呀我本来以为你就是普通的喜欢而已，这都想到提亲了？”

    杨艳辉急道：“没有的事儿啊！我只是觉得她挺可爱的，想去看看，可我不敢带着下人过去。要让我母妃知道，肯定忙不迭地去打听，觉得合适了一定会去提亲！我不就是怕她这样子才想着自己偷偷去么……”

    连瑜简直想骂娘了，卧槽，这年月的孩子真疯狂，就为了见过一次的小姑娘，就甩开下人们去找，果然是通讯不发达，距离产生美。别说深闺小姐们见到一个书生立刻就一见钟情，男孩子不也一样，见过一面就想去找人家姑娘玩耍，结果把自己玩到人贩子手里，少年你熊的，日后绝对是情圣的料！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物以类聚，小情圣杨十二神马的！

    PS：我九点五十才从小黑屋软件中退出来，匆匆忙忙地弄存稿箱，我发现前一天不弄存稿箱的最大好处是提高我十点之前的写作效率：不写完固定的字数就没法从小黑屋里出来，当天就要开天窗，囧……小黑屋专治拖延症，只要三十六元，值得拥有（泥垢了，小黑屋的作者付你广告费了么？）！

    后头还有一章，都给我留言再翻页！

    对了匆忙发文，只怕错字多，大家看到了顺手帮我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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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九章

﻿    连瑜一路上跟杨艳辉胡扯八道，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不够这种皮外伤,再疼也就是疼在骨头上，肉皮上，比起他当初那个身体犯起病来的痛苦还有那种绝望,根本不算啥。( 起笔屋最快更新)

    杨艳辉一边说话，一边偷眼看连瑜，终于忍不住问：“连大哥,你身上不疼么？那个老爷爷说，给你胳膊上抹的药会让你的伤口更疼的……我只是脚扭伤了，都疼得想哭呢,你的胳膊断了,该有多疼啊！”

    连瑜笑眯眯地说：“疼是肯定的话,所以我才不停地跟你说话，不去想它，也就不觉得疼了。”

    杨艳辉十分佩服：“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忍不住哭起来的；我前阵子不过是头上撞个大包，都哭了了！”

    连瑜笑眯眯地说：“可是你昨天从墙上跳下来，扭伤了脚的时候，却并没有哭，是不是？人们会哭，是因为有人听他哭，是因为想要被关心；若是没人关心了，或者觉得不需要别人关心，再或者说哭起来会招来麻烦，自然就不会哭了。”

    杨艳辉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哭吧！我很关心你的！”

    连瑜简直要笑疯了，他绝对绝对没有判断错，这熊孩子肯定是情圣的料！善解人意到这份上，简直让他想揍人啊，少年，你要是个妹子，我还可以考虑一下，等几年啊，娶个县主啥的……

    两个人一路胡说八道，感觉时间都过得快乐许多，不多时，远远地便能看到江宁的城墙了。李二狗在前头赶车，十分诧异地说：“哎呀，这城门外头怎么有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卫兵，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连瑜看看杨艳辉，杨艳辉看看连瑜，两个人心里都做出了判断。杨艳辉反应很快，当即把身上那件乱七八糟的羊皮袄脱了下来，里面是连瑜的坎肩，他想了想，整整齐齐地叠好拿在手里：“连大哥，这个我收着，回头收拾干净再送回给你！”

    连瑜点点头，觉得这个小家伙家教真不错。手头没有镜子，但是杨艳辉还是笨拙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又问连瑜：“我脸上脏不脏？”他的脸并不脏，显然实在老乡家里洗过了。连瑜点点头：“挺好的！”

    杨艳辉点点头，往前头看了看，破车已经走到了等着进城的队伍后头，站定了，他扭回头看看连瑜：“连大哥，你家住在哪里？”

    连瑜想了想：“我平时住在官学，不过家么……唔，如今受伤了，我可能得回我父亲的朋友那里住了，就是是秦知府家里。你要是看到知府衙门的人，帮忙传个话给秦知府。”

    杨艳辉愣了一下，使劲儿地想了想：“你住在官学，连瑜……啊！你该不会是今天的连解元吧！”

    连瑜点点头：“就是我。”

    杨艳辉兴奋地差点蹦起来：“你你你居然是解元！你居然真的这么年轻！连解元居然真的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我家姐姐惦记你呢……”

    连瑜：嘎？但他没机会说什么了，杨艳辉已经大步地朝城门走去了。连瑜想想杨艳辉刚才的话，心中暗道：“我擦，绕了一大圈儿，还是会走上县主-郡主-公主这条征服路线么？”

    连瑜躺在车上胡思乱想，听到城门那边喧哗起来，紧接着李二狗惊惶地从驴上挑下来，跑到板车边对连瑜说：“连郎君，过来了好多士兵。”

    连瑜满不在意地答道：“不用担心，二狗，你发达的机会到了！”

    李二狗小声说：“可我腿有些颤！”

    他们正小声说话，一队士兵跑过来，打头的人却穿着官服，连瑜抬眼一看，竟是秦节，秦节满眼都是红血丝看到连瑜声音都发颤了：“无瑕，你的伤怎么样了！”不等连瑜回答，便大声招呼士兵：“这城门前太堵了，几位校尉帮个忙，先把我家侄儿抬进城去！”

    连瑜喊了声秦叔叔，心下十分感动，他早知道秦节关心自己，可是在找到失踪的小王子的情况下，他却还是放下王子那边先来看自己，这让连瑜深深地感受到，他这位秦叔叔，对自己的关心真的没有半点水分。

    连使劲想抬起头，不妨拉动了伤口，额头上冒出冷汗来，但还是强笑道：“秦叔叔，你去忙你的事儿吧，这么大的案子，你看看这些孩子，应该都是咱们江宁城里丢的……”

    秦节连连点头，伸手摸摸连瑜的头：“好孩子，你受苦了！”眼见着几个士兵弄了担架过来把连瑜抬走，他这才赶紧组织人疏通队伍，让人这些孩子跟村民带到衙门去。

    连瑜躺在担架上，没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又黑了。

    连瑜是被饿醒的，他看看外头的天色，估计了一下，自己至少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难怪这么饿，嘴里苦巴巴的，明显是睡着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喝了药，再看胳膊上，简易的木板做的固定物换成了整整齐齐的加班，好吧，其实还是木头的，但是看起来比原先的整齐多了。

    他觉得膀胱憋得厉害，抬眼一看，正看到床边趴着个人，没等他出声，趴着的人便抬起头来，正是芳姨娘，芳姨娘一看他醒了，顿时又哭又笑：“瑜儿，你可算醒了……你这孩子，怎么又受伤了？”她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外屋的丫头听到动静，也赶紧跑了进来，是月儿。

    月儿赶紧扶着芳姨娘在一旁坐下：“好了，姨娘，您看郎君已经醒了，您可算能放心了吧？这都半夜了，快回去躺一会儿吧，天气凉，别再把你弄病了。”

    连瑜一听，便知道自己这个亲娘怕是又在床边守了整天，赶紧也劝：“我就没啥大事儿，就是胳膊断了罢了，芳姐，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芳姐越发哭得厉害：“什么叫做就是胳膊端了而已？你看看你，这一年来受了多少次伤了，不过就是出去看个梅花，也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连瑜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尤其对方又是非常关心自己的亲妈，可是这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只得打断道：“咳咳，芳姐，真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月儿啊，你给我拿个夜壶，我快要憋死了……”

    芳姐原本还想说什么，一听这话，赶紧退了出去，想等儿子方便完再进去，又觉得儿子肯定很累的，想了半天，记起儿子还没吃饭，匆匆地跑到一旁的厢房里，把小煤炉通开，把晚上厨房送来的吃食放到上面热了起来。

    连瑜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吃着回锅的粥饭也觉得十分的香，他一边吃，一边问今天的情况，芳姐抹着眼泪道：“秦大人晚上的时候来看了你，听说吴王府也派了人过来打听你的情况，听说你还在睡着，便又走了。瑜儿啊，他们都说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了，可我真宁愿你不立这个功，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连瑜微笑着听芳姐絮絮叨叨，耐心地解释道：“芳姐，你不知道，那些拐子有多可恨，抓的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人家在家里都是如珠似宝的养着的孩子，这些黑心的家伙却把这些孩子抓来，想要弄去见不得人的地方……芳姐，你想想，若是你把我养到七八岁的时候，被人拐了去，你可受得了？如今我虽然断了条胳膊，可是疼的不过是我的身子和你的心，总比那么多个人家支离破碎的好……”

    芳姐抹泪道：“我知道你做得对，我都知道，我也觉得你了不起，只是心里还是难受。”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连瑜吃了东西，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变神清气爽地醒了过来，他昨晚虽然有些低烧，但是药用的及时，再加上过去的一天一夜里他几乎一直都在睡觉，这会儿精神得不得了。他起了床，丽苏帮着他把衣服穿好，才下了地，便听到外头月儿的声音：“大姑娘好。郎君，大姑娘过来了。”

    连瑜赶紧应了一声：“阿昭，进来吧！”

    话音刚落，秦昭便窜了进来。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连瑜一圈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伤的是左手，不耽误日后写字……唔，耳朵稍微肿了一点，没关系，只要没把脸碰坏就好！”

    连瑜顿时喷了：“什么叫没把脸碰坏就好？”

    秦昭理直气壮地说：“你这张脸最好看了，要是碰坏了，多可惜！无瑕哥哥，听说你是拽了根绳子从悬崖上荡下来的？好厉害啊……只是居然想不起放手跟撞到树上，实在是太……”

    连瑜囧囧有神：“谁拽着绳子荡下来，你当我是泰山么？”

    秦昭奇道：“这关泰山什么事儿？”

    连瑜深感鸡同鸭讲话的痛苦，搓着牙花子道：“就是一个……算了算了，就是猿猴的意思！”管它呢，反正这年月又没那个动画片，自己怎么说怎么是！等等，谁忒玛不知道松手啊！他想到此处十分郁闷，便跟秦昭解释：“不是我不肯松手，我是拿绳子把自己捆到索道上的……”他便细细地把那天的情况说了。

    秦昭听得十分惊叹，忍不住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连瑜一番：“无瑕大哥，我过去只知道你长得好，学问好，有志气，是个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不放弃的十分坚强的人……”连瑜大笑：“哈哈哈，阿昭你果然很有眼光哦！”

    秦昭被他打岔打的简直没心情透了，但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直到今日，我才真正明白，无瑕哥哥，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你是个真正的大好人。”

    连瑜：擦，我这是被个小丫头发好人卡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三章，本章答谢云山亲亲的深水！明日还有一个加更……

    哈哈，深水加更六千字，我给拆开两天了么么哒。亲亲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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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

﻿    连瑜虽然还在病中,但是他却十分的忙碌。( 起笔屋)

    他回到秦府的第二天，吴王与吴王妃就亲自带了杨艳辉前来道谢。吴王的儿子虽然多,吴王虽然花心，可是对嫡妻还是比较尊重的,对嫡子们的态度也与对庶子大不一样,这会儿钟爱的十二郎被人救了 ,他自然要表示一下，吴王妃更是如此，她生了三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杨艳辉一个，这是她命根子,吴王妃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把一腔母爱全都洒在了这个小儿子身上的。

    杨艳辉丢了,吴王的头脑还能保持冷静,吴王妃简直要疯掉了，儿子失踪的将近两天里，她眼睛都没合一下，等儿子找回来了，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第二天一早便催着吴王亲自来给连瑜道谢。

    不得不说，连瑜的长相实在是太加分了！若是他长了一张普通的脸，可能吴王跟吴王妃也就是万般感谢，然后留下些礼物，日后再给帮个忙什么的，也就算是报恩了。可偏偏连瑜长了一张好脸！要知道，吴王绝对是个颜控，他一见连瑜的脸，那好感度一下子就直飚上去，哎呀这样的美少年要是自己家的可多好，想着想着，嘴上便要跑火车了，幸好吴王妃一听话头不对，赶紧猛拽了吴王的袖子。

    吴王脑子转的也快 ，被王妃一拽袖子，话到嘴边的什么对连瑜一见如故，想要收他认他做义子的话便转成了：“呵呵呵，无瑕有空要多到我哪里玩儿啊！”

    直到离开秦府，吴王才问夫人：“你干嘛不让我说下去？”

    王妃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这是你手底下那一群只会谈风弄月的清客么？这是正经的解元公，人家日后一定要去参加春闱，要金榜题名的，你竟然想跟人家来认儿子那一套？哪个正经走科举路子的人愿意弄个攀附权贵的名声？你这是报恩呢还是结仇呢？”

    吴王一向不操心惯了，听王妃提醒，这才恍然大悟：“哎呀，幸好王妃提醒，我差点犯了大错！”

    吴王妃早就习惯了丈夫的不靠谱，叹了口气：“这连无暇确实是个好孩子，别说你，我看了也喜欢，以后可以让十二郎多跟他在一处玩儿，总能学点正经东西。”

    吴王笑道：“你这么喜欢他，要不然，我请连无瑕给他做先生？”

    吴王妃头大如斗：“王爷，你又胡思乱想什么？连无瑕明摆着要考进士的，你把儿子丢给人家教，这不是添乱么！”

    吴王嘿嘿一笑：“我这不就是随便说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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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胳膊断了，连瑜自然是没办法去官学上课了，实在不方便，正好此时离腊月也近了 ，官学反正也快放假了，索性在家里好好养一阵子，等到过了正月再去。

    虽然在家里，但是连瑜其实还是很忙的，许先生有病了。这位老人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上次病勉强养好，才恢复授课不到一个月，晚上稍微吹了一点风，结果就又病倒了，几个女孩子的课只好又停了下来。

    许先生觉得自己的身体怕真是不行了，也不想继续这么白领薪水，便跟秦节提出辞职回家。秦节也觉得老人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可是这大冷天的，哪能让老人家这时候赶路回乡？便劝了许先生现在这里养着，等开春了再说。知府大宅别的不说，冬天的取暖可比一般人家强多了。这年月，老人最难熬的就是冬天了，大冷天让老爷子走远路，那是分分钟没命的事儿。况且，许多老人都是到冬天身体就差了，等开春了，说不定就又养好了呢？许先生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去赶路确实太勉强了，便听了秦节的劝，在秦家继续住了下来。

    这样一来，贞娘等三姐妹就又回到了过去整天绣花的日子，此时已经到了十一月，便是请先生，要不了半个月也就又过年节了，秦节便想着先就先等等吧，就让大家提前过年好了！开春以后如果许先生身体还不好，再另请先生。

    贞娘等人过去上课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对停课没什么感觉。可秦昭就不一样了，冯先生的课都在下午，她上午便去找贞娘她们玩，但是这几个人总是针线活针线活还是针线活！过去天气暖和，还偶尔到园子里转转，如今天冷了，这几位除了隔日出来给秦节请安，根本连门都不出。

    秦明现在每天跟着穆维出出进进，穆维有时间的时候便教他点东西，没时间的时候便让他跟着看自己办事儿。这一点让秦昭非常羡慕，她小时候，穆维也是这么带她的，可惜如今年纪大了，她不好再整日跟着穆维了，毕竟穆维总是出门，她跟着实在不像回事儿。

    秦昭很快便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学习的地方，那就是连瑜那里。

    连瑜并不介意秦昭过来学习，实际上，还是他建议秦昭来他这里学习的：“你要是真闷的受不了，就到我这里，我我的水平嘛，随便教教你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随便教教”这几个字说的欠抽无比，但是秦昭还是忍不住诱惑，带了书本跑到连瑜那里，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练字写字，有疑问的时候就问问连瑜。

    连瑜虽然手受伤了，但是并不肯耽误功课，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动时间，他都在书房里念书写字。秦昭的到来并没有耽误他什么事儿，反正这年月教书，教来教去主要教材都是那几本东西，他自己考试也要用，顺便教教秦昭，权当是复习了。

    对于秦昭来说，跟连瑜学习是个全新的体验，一样的东西，从连瑜嘴里讲出来，跟别人完全不一样。许先生固然是循规蹈矩，穆维倒是有些跟别人不一样的想法，但是他由于自身的经历，总有些愤世嫉俗的感觉。连瑜是另外一种人，他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正直的让人只能抬头仰望，这个家伙颇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其惊世骇俗的程度远比穆维更甚，只是这些东西，平日里都被他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所遮盖，一般人是意识不到他的那些离经叛道的。

    然而，连瑜在秦昭面前，是不掩饰什么的。

    这天秦昭心情不太好，去秦大奶奶那里，又被念了一通三从四德，这还不算，秦大奶奶忍不住说秦昭应该少去跟冯先生学那些琴棋书画。

    “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学什么弹琴？”秦昭怒气冲冲地说：“这是大伯母的原话！这叫什么话？什么时候弹琴成了不正经的了？这不是胡扯么？还说女子以贞静为要，要三从四德，我就纳闷了，三从四德哪一条我没做到，值得她巴巴地教训我。我爹还活着呢！”

    “狗屁三从四德！”连瑜嫌弃地撇嘴道：“这玩意跟三纲五常那些东西一样，都是糊弄人的玩意。”

    秦昭本来只是随口发牢骚，听连瑜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你跟我说说说，三从四德怎么是糊弄人的玩意儿了？”

    连瑜撇撇嘴：“说不清楚，你看书去！”

    秦昭拽他的袖子：“不带这样的，你要说就说完嘛！”

    连瑜四处瞅瞅，并没有旁人，觉得跟秦昭说说也无妨，对他来说，秦昭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冲他伸出手的孩子，说真的，他觉得自己心里头办秦昭是当做半个女儿的，咳咳这话跟他这个身体的岁数不太符合，但连瑜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不希望这个可爱的小少女，会逐渐被这个世界同化，变成像她的大伯母那样，面目可憎的妇人……最起码，能像冯先生那样也好，至少，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反正，反正秦昭有个爱她的父亲，只要她厉害点，会装一点，便是不那么遵从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应该也能过得不错吧……咳……大概能吧？

    连瑜本来就是个嘴巴极其刻薄的家伙，这会儿觉得可以跟秦昭说，便十分刻薄地评论开了：

    “我跟你说啊，阿昭，其实呢，咱们正常人呢，其实各个天生反骨，都是讨厌被人压着的！可是上头有皇帝，怎么办？被压制久了就想爆发啊！于是呢，上头的人就想了主意，除了君君臣臣以外呢，又弄出父父子子，抬出孝道来，让每个当爹的都在家里享受一下做皇帝的快感，这样子他出门冲着别人下跪的时候就容易心理平衡了……反正回到家他就是天王老子了啊！然后呢，当儿子的心里也不平衡啊，走到哪里都要下跪，这日子没法过了！想想啊，这些儿子都造反可咋办？于是这帮人又想出办法了，让这个儿子呢，当他自己房间里的皇帝，可以随便地当皇帝啊……当老婆的皇帝小老婆的皇帝自己儿子的皇帝……”

    “可是女人跟男人一样，同样有反骨，你这么欺负她，她能不反抗么？于是呢，这些人又想出主意了，就是三从四德这些玩意儿，你要是信了呢，那就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当奴隶，认为这就是道德的，这才是女人的本分。好吧，其实大部分女人都信了，她们自己信了，然后还要逼着别人都信，凡是不信这一套的就是异类，不管男人做得对做得不对，都一定要听男人的，凡是违逆男人的，那一定就是错的，她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瞧不起人家：比如你大伯母，她不就是瞧不起冯先生么？可是说真的，冯先生人家一无所有，但走到哪里都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可她呢？却只能靠着亲戚的情分混口饭，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认为自己有资格瞧不起冯先生。明明人家冯先生行的端坐得直，也完全没招惹她，可她就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瞧不起冯先生，你说可笑不可笑，可怕不可怕？”

    “所以你理她做什么？记得别再冯先生面前提这些才是！”

    连瑜稀里哗啦地说了一通，觉得一些地方说过了，便又欲盖弥彰地说：“哈哈，我就随便这么一说，你就随便这么一听……咳咳，当真啊，到外头还是要装着三从四德温良恭俭让啥的全做到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MIZUK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6 01:18:36

    13547206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5 20:09:01

    绯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5 14:40:43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5 11: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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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5 11:03:51

    感谢以上亲亲的霸王票哈哈哈哈，我发现我的老读者的维护相当之好，果然爱我的都是日久生情绵绵不绝（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写手么这什么破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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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五十一章

﻿    别当真？怎么可能不当真啊！

    秦昭知道连瑜说的东西简直就是歪理邪说--起码在当下环境里确实是这样,可是奇异的，她却觉得连瑜说的很有道理。*  *不止这句话有道理,许多许多话都有道理。

    连瑜在秦昭面前，是不怎么掩饰自己的。他喜欢这个孩子,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变成庸俗的,日后对丈夫唯命是从的女孩子……这或许是一种补偿心理,对于曾经不能做一个好父亲的补偿心理，尽管这个女孩子比他现在的年龄也小不了几岁，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连瑜的一些同学前来看望他,并对他连瑜从一开始不太想参加这次春闱，现在去考是够呛能取得好的名次的,他连瑜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进士出身。只是老师同学都说个不停,他才说要考虑一下。不过显然,他现在不用考虑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次的春闱想都不用想了，连瑜脸上露出遗憾来，心里却一点都不在乎，他还太年轻，他的是大把的时间，他必须要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得完美无瑕，就像他这个名字一样。上天给了他这样的恩赐，他又怎么能不好好珍惜？任何一点瑕疵都是不能容忍的，他只做那个最好的！

    吴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瑜没法参加春闱了，于是便又带了一大堆礼物过来探望他。这位王爷忽然一辈子风流荒唐，但是对人还是很真诚的，别的不说，听说连瑜跟着娘一起住，礼物里便带了不少给芳姐的衣料首饰，因为连瑜寄住在秦节家里，便又给秦节的一双儿女准备了一堆的礼物。他十分诚挚地向连瑜道歉，表示自己颇认识一些城中的名士，连瑜需要什么好老师可以跟他说，他会出面帮忙请来给连瑜作辅导。连瑜忙不迭地道谢并婉拒了吴王的好意，开什么玩笑，官学的举人专班里有两个进士一个翰林坐镇，绝壁比吴王认识的那些名士靠谱多了好不好？他现在对吴王不靠谱的印象越发的深了，老天啊，这么没谱的一个人，家里那么多小老婆，儿子闺女数都数不清，他家居然还没乱套--这绝对是吴王妃治家有方吧？

    反正也到了年根儿，自己又受伤，参加会试的事情彻底想都不用想了，交际什么的倒没又放下，他的新朋旧友们陆陆续续的过来看他，他毕竟在知府衙门，众人也不好太耽搁他的时间，所以并没有怎么打扰到连瑜养伤。连瑜蛮享受这种相对悠闲的生活，每日里读书练字做做复健，偶尔还能逗逗小萝莉。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有点儿惦记自己那几位红颜知己吧！美人们在外头再受追捧，也绝对没胆子跑到知府府邸上门探望他，于是便纷纷地写了信来。

    连瑜接到了几位美人的香笺，越发地思念，认真地看看，一一认真地写了回信，解释了自己的情况，又安慰美人们莫要为自己担心，年后他必定去看他们……细细地看了几遍，确定自己在写信的时候没有把那些香艳回忆写窜了人，这才封上信封，请人送出去。结果信头一天送出去，第二天他便又接到一堆回信……如此往复，连瑜索性也不专门练字了！光是每天写情书就要写大半个时辰，写这玩意要求态度认真字迹工整，说起来跟练字也差不多了。只是不小心被过来念书的秦昭看到他无比肉麻的情书，让这个一向没脸没皮的花花公子也狠狠地红了一把脸。

    秦昭倒是觉得挺好玩的，她头一次看到男人写情书，挺新鲜的。再加上居然难得地看到连瑜脸红，越发觉得有趣极了，死缠烂打地非要把放在一边已经写好的信都要拿来看，连瑜磨不过她，只好把旁边一沓儿写好的信都拿给秦昭看了。

    其实这年月的情书还是蛮含蓄的，尤其连瑜住在秦家，出来进去的，信要经过好几个人的手，他并不敢写太过肉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讲一下自己今天的情况，说说自己看了什么书，再表达一下自己对惜惜的琴艺/音音的舞姿/丽娘的点茶技术/玉奴的歌声的思念；有两封信当中还分别就每个人最美丽的地方，比如眼睛比如皮肤什么的，作几句酸诗句……

    四封信，大体的内容类似，可是行文截然不同，有婉约的有体贴的有随意的还有一封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看的秦昭叹为观止，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倒是因材施教……不对，因地制宜，还是不对，哎呀我是没法形容你了！每封信的口气都不一样，想来对方是就喜欢这个样子的？哦，对了，这应该叫投其所好！”秦昭一脸佩服：“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可真是懂得讨好人！”

    连瑜纠结死了：这算什么？一个小丫头对我的泡妞技术表示佩服？我的妈呀，这要是被秦叔叔知道了，会不会揍我啊！想到此处，连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所以阿昭啊，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他很可能这边跟你说了，那边就用同一套话去讨好别的女孩子。我跟你说，像我这样知道把词儿换一换，认真对待每一个女孩子的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

    秦昭顿时风中凌乱，这哪儿跟哪儿啊！感情他这种娴熟地讨女孩子喜欢的技艺还是对女孩子尊重的表现？这不是扯淡么？可是连瑜说到这里，却忽然觉得来了精神，他认真地把秦昭拽到一边按到椅子上坐下：“你别给我这幅不当回事儿的样子啊！小丫头，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问题！这年头女孩子结婚都这么早，你定亲恐怕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儿了。要我说啊，婚姻这种事儿呢，应该是自己……嗨嗨嗨，这个不提，放一边去，我的意思是呢，你爹爹很疼你，婚姻上的事情恐怕还是会征求你的意见的，这种情况下，你要怎么判断男人呢？”

    秦昭嘴角抽了抽：“咳，我不太懂，你准备教我么？无瑕哥哥你不是认真的吧？”

    连瑜正色道：“看我这么认真的表情，哪里像是不认真的样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在这个离婚率低于百分之一的社会，女孩子结婚相当于第二次投胎了！你说这事儿能不认真么！”

    秦昭心说，谁说对结婚的事儿认真不认真了，我分明说的是你的态度啊大哥！心里这么想着，可为了防止连瑜犯抽，她还是认认真真地连连点头：“无瑕哥哥说的是，是得认真的！”

    连无暇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好，我就跟你说说择偶观的问题……”

    “首先呢，就像我刚才说的，千万别相信男人在你面前说什么。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东西最不可靠了！他便是嘴上说你是嫦娥，一扭头，又会对别的姑娘说她是九天玄女，所以呢，男人的甜言蜜语，你大可当做放屁的。”

    秦昭扑哧就乐出来了：“无瑕哥哥，你的屁好多！”

    连无暇怒道：“闭嘴！别打岔！我跟你说啊，这都是金玉良言，是我本来以为只可能跟我亲闺女说的话。这会儿跟你说了，那是把你当我闺女看了。咳咳咳，这句话胡说的，你别当真。反正呢，男人这东西啊，不能听他甜言蜜语，也不能看他长成啥样，我跟你说啊，人面兽心的玩意儿多了去了，越是长得好的人，坏起来那才是没边呢……”

    秦昭心说无瑕哥哥这脑子被烧坏的可真不是一点半点，不过说的话倒是蛮有道理的：看看无瑕哥哥本人吧，这长相没的说了吧？自己那帮朋友，凡是见过他的，如今一个个提起他，都很不能把他当做了未来夫君的参照物。是啊，这家伙长得好，还是大名鼎鼎的解元公，而且说起话来让人听着就舒服；可实际上呢？这家伙花心的要死，他在江宁呆了还不到一年，江宁城里的几个出名的青楼里全都有他的相好，据说他在街上还勾搭了一个卖豆腐的小寡妇。即使秦昭不出门，也听说曾连续有几个小姐，不肯收连瑜的钱，只说能得他相伴一日，便觉得半生都没白活，谈钱的话便亵渎了彼此这份情……当然妓院的妈妈们对此也没啥意见，连瑜这家伙眼光刁毒的很，不是才情容貌全都一等一的女子，他是绝对不会留宿的，这家伙文采又好，喜欢哪个姑娘就一定会为对方做首诗啊添个词儿啊，被他夸过的姑娘，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很受欢迎。

    秦昭想到这里，忽然恍然大悟，我勒个去，这不是柳三变的路线么？看着连瑜的目光便有些纠结。

    连瑜看她眼神奇怪，便问：“阿昭你想什么呢？”

    秦昭老实回答：“看着你，我就想起了柳永……”

    连瑜顿时喷了：“我可不想填一辈子的词啊，我的亲妹妹啊，你可别咒我！”

    秦昭瞪了他一眼：“谁咒你啊，你看你最近干的事儿像不像柳永？”

    连瑜笑嘻嘻地说：“放心吧，且不说皇帝有没有功夫管我这么个家伙……首先我跟柳永的性质就不一样啊！”

    秦昭点点头：“是啊，你没去开封闹腾。”

    连瑜扶额道：“不是这个啦！你以为前朝的皇帝是嫌弃柳永太风流了才不让他当官？”

    秦昭歪歪头：“不是么？这么不务正业！”

    连瑜笑道：“当皇帝的，谁有工夫管你私生活混乱不混乱，能当好官就行！问题是，柳永这家伙能当好官么？这货把违法当成家常便饭了，这种人咋当官啊，让他当官，皇帝得被气死！”

    秦昭奇道：“他怎么违法了？”

    连瑜笑道：“教坊是干嘛的？那是朝廷开的，我去的地方能跟教坊比么？皇帝三令五申，教坊是朝廷机构，表演专用，不许留宿。可柳永呢，不但整天流连教坊，他还经常不掏钱！不掏钱也就算了，他还经常留宿，留宿本来就违法，他还把特特地这事儿写出来供大家传唱……我说阿昭啊，你想想啊，随便是谁，自己掏钱种了一园子的果树，外头立个牌子：本果园的果子不卖！结果有个货，他倒是不来买，他直接翻墙进来摘了一大堆果子，还跑去外头处处宣扬：他家果子可好吃了，我天天偷吃，你说，你说这果园子的主人能忍不能忍！”

    秦昭的脸顿时僵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必须不能忍！”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给连瑜当妹妹是相当爽的，这货会把秦昭教的……咳咳

    秦昭在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连瑜的一种寄托吧！他再二百五，其实心里也明白上辈子欠家人太多太多……这辈子正经的血亲只有芳姐一个，除了芳姐他最在乎的怕就是秦家一家了，其中秦昭又是最重要的一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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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五十二章

﻿    连瑜听到秦昭赞同他说法,点头道：“对的，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不能忍！我呢,想吃果子就去正经卖果子的人家摘去，人家乐意免费送我是人家的事儿。()你说,我跟柳永,是一回事儿么？”

    秦昭结巴了：“好像,好像不是一回事儿！”

    连瑜道：“什么好像啊！他就是这么回事儿！柳永不是因为风流才被嫌弃的，他是违法乱纪了懂不懂？嗨，我怎么跟个小孩儿说这些啊,真是的。”

    秦昭怒道：“我不是小孩儿啊！柏四娘跟我同岁，她家都开始商议她的婚事了！”

    连瑜含混道：“知道知道,我就那么一说,我要真把你当小孩儿,也就不跟你谈这些问题了。嗨，我不是在跟你说你的择偶观么，怎么扯到这上头了？”

    秦昭大汗：“我怎么知道啊！”

    连瑜拍拍额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反正，柳三变这种男人呢，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秦昭泪了：“无瑕哥哥，我记得我们刚才不是拿柳三变打比方的，好像说的是你这样的……”

    连瑜摆手：“这方面都一样了，反正只要是花心的男人，绝对不能要！”

    秦昭看看连瑜：“那么多女孩子都想嫁风流才子呢……”

    连瑜嗤了一声：“眼瞎呗！”

    秦昭的嘴角抽了抽，看看桌上的情书又看看连瑜：“眼瞎的女孩子可真多……”

    连瑜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顿时十分郁闷，拍拍手：“喂喂，看哪里呢？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的听我说话啊！”

    秦昭瞅瞅连瑜，并不肯因为他郁闷而放过他：“无瑕哥哥，你日后也要娶个眼瞎的女孩子么？”

    连瑜顿了一顿：“其实我只是打个比方，对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女孩子来说，其实这不算是眼瞎，世道如此罢了！”

    秦昭叹道：“无瑕哥哥，你说的跟做的也太矛盾了！”

    连瑜点头道：“是啊，因为立场不同！记得前朝有本书里专门讲了这个问题：人们在娶媳妇的时候，一般都会想尽办法找个温良恭俭让的媳妇，而女儿出嫁的时候，却每每要嘱咐她如何独占丈夫的心，如何对付丈夫身边的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有半分妒忌；同时又希望自己的女儿做个真正有手段的妒妇……这其实并不矛盾，只是因为人们有私心罢了！”

    秦昭看看连瑜：“连大哥，那你也是这样么？”

    连瑜点点头：“对，我也是个俗人，我也有私心。我就是个风流的人，不过呢，我也不想让别人痛苦，所以我会尽量找个不在乎这些的大度妻子，唔，就是那种不管嫁给谁都会十分大度贤良的给丈夫纳妾的女人。不过阿昭，我告诉你啊，你绝对不能做这种女人啊！”

    “谢谢啊，我肯定不会嫁你这种男人的！”秦昭腹诽道，她看看连瑜，心里有些难过。虽然她早就知道连瑜的脑子被烧坏了，可是，她真没想到烧坏的程度这么严重……这，这都坏的快要裂开了吧？

    连瑜胡说八道了一通，正好芳姐送了点心进来，他便闭了嘴，招呼了秦昭，两个人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点心。说起来芳姐可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她针线上厉害，做的点心也格外好吃。秦昭一口气吃了一笼各色面点，又喝了几杯茶，忍不住叹道：“又吃了这么多，午饭看来又吃不成了！唉唉，这么吃下去，我可得长得多胖呢？”

    芳姐笑道：“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没关系的。”

    连瑜也笑：“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还担心胖呢！”

    秦昭经常被连瑜笑话，早就练就了一张厚脸皮，才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地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回到书桌前把书本收拾好了，告辞回去了。

    芳姐见秦昭走了，忍不住跟连瑜轻声说：“瑜儿，等你考上进士，不要娶公主好不好？”

    连瑜大汗：“怎么想起这个事儿了？”娶公主的话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他虽然自认为附带了某点男的模板，但是也不至于愚蠢到认为有哪个公主可以容忍驸马风流到一个月有一半儿时间混在青楼，他的择偶方向其实是门风严谨的大家闺秀……

    芳姐看连瑜表情纠结，小声解释道：“你要是特别相当驸马，就当我没说吧……其实我只是觉得，要再过三四年，大姑娘也就十五了，你那会儿若是考中了进士，是不是也就有底气跟秦大人提亲了？”

    连瑜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哎呦我的妈啊，您怎么还没放弃这个想法呢？你就这么喜欢阿昭啊？我的亲妈，她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芳姐道：“我自然知道大姑娘这会儿还小，可过几年她不就长大了么这些日子，大姑娘也没少带朋友到家里玩儿，还有家里那几位堂姑娘……说起来，各个都是大家闺秀，可我就是觉得，在没有比大姑娘更合适的了，脾气这般的好，还跟你谈得来。”

    连瑜心说，那是你不知道我们在谈什么！我勒个去，这丫头今天才说了只有眼瞎的姑娘才嫁我呢！心里纠结，嘴上却取笑道：“是跟你谈得来吧！”

    芳姐脸一红：“倒也不是谈得来谈不来什么的，大姑娘人好，没架子……我看着她就舒坦。”

    连瑜心里明白，叹了口气道：“芳姐，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放心吧，我日后娶妻，定会找一个跟阿昭一样尊重你的好姑娘。”

    芳姐见他死活不肯接自己的话头，知道确实是自己一头热，便轻轻摇头道：“你娶妻，自然首要的是你喜欢。尊重不尊重的，正经大家闺秀，能按照规矩待我就行了。”

    连瑜听芳姐这话头，明显是失望了，但这个问题上他实在没法妥协，只得装聋作哑，笑嘻嘻地把话题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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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转眼便到了腊月，连瑜的胳膊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夹板夹着，但是医生看了，说骨头基本已经长上了，那个山里的接骨大夫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么下去，到年初的时候就成拆板子了，只要前头两年主意不要过于疲惫，注意不要受凉，不要去潮湿地方久住，应该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芳姐听大夫这么说，高兴地跑去烧了几柱香。连瑜本人也松了口气，虽然说是左手，但是万一骨头没接好，影响到日后的活动，那也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儿。

    腊月里大家都在筹备过年，秦昭今年第一次接过了筹备过年各项准备工作的重任，因为到了年底，冯先生也放假了，她每天不用上课，可是每日里光是安排采买东西，大扫除什么的，就觉得够忙的了。实在是秦家地方大，仆人的数量却不多，光一个大扫除把大家折腾了好几天。

    眼见着就到了腊月初七，因为第二天就是腊八了，秦昭一大早起来便招呼着琥珀把几种腊八粥的单子送到厨房，让厨房准备料，大锅的腊八粥今晚就得开始熬了。安排好这件事儿，秦昭便去给秦节请安。

    让秦昭意外的是，秦节居然不在他的房间，而是去了花厅，秦昭问了丫鬟，是一位开封城里的江翰林家里来了人。秦昭听到江翰林几个字，依稀觉得有些耳熟，细细想了想，不禁乐了，哎呀，这不是贞娘的未婚夫家么？她并没有像平日里那样随便的跑去花厅找父亲，而是跑去父亲的卧室叫弟弟起床。这阵子不上课，天气又冷，秦明身体不好，秦节也就不勉强他每天早起了。

    秦昭一进门，便看到弟弟等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小家伙！明明醒了，偏偏不起床，等着我过来给你穿衣服么？”

    秦明瘪瘪嘴：“阿姊好久没有给我穿衣服了嘛！”冬天的衣服穿起来十分的麻烦，秦节也就不勉强秦明自己穿衣服了。其实这些事儿都该丫鬟做的，可是秦明喜欢撒娇，偶尔也会缠着秦节或者秦昭给他穿。秦昭看他的小脸蛋睡的红扑扑的十分可爱，便走到床跟前捏捏他的脸蛋：“长点肉了！不枉你每天跟小猪似的吃那么多！”

    秦明急道：“我吃的才不算多呢！我不是小猪！”

    秦昭哈哈一笑，拎起衣服给他穿了起来。

    这边秦明穿好了衣服，秦节也回到了房里。其实照理说到别人家做客是不该一大早来的，不过秦节要上班，所以除了休沐日，私事儿的话就只能等他下班了。显然，江翰林家的人是一大早进城的，几千里的路，赶过来已经好费了不少时间，所以赶紧趁着他没上班，赶紧过来拜访。

    秦节的一大早便要招待客人，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得赶紧穿官服去上班了，不过他的心情很不错，冲秦昭道：“你一会儿去你大伯母那里，告诉她，江翰林家来人了！”

    秦昭笑问：“爹爹，江翰林家来人，可是来谈贞姐姐的亲事？”

    秦节点头道：“是的。江翰林写了信过来，希望贞娘出孝后就嫁过去……说起来，他家大郎今年都十九岁了，也确实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江家派来的是个管事，并没有什么婆子过来，你去问问你大伯母要不要见见，她想见就见，不想见就只把梅翰林的信给她吧！”秦节说着，递给秦昭一个信封：“告诉你大伯母，具体婚事上的细节，她可以写了信让这个管事捎回去。再想起什么来，也可以通过驿站送信，贞娘还有一年才出孝，这些事儿大可以慢慢地商量。等过了年，梅家可能会再派人来具体谈。”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刚才少发了一章节，存稿箱设定时间忘了按确认！请看到这里的亲往回翻，前头还有一章！

    今天的加更，深水鱼雷的另一半儿也补上了，云山亲亲亲亲

    俺的霸王票的张数或许不算多，但是老读者

    唔，得先把堂姐们一个一个嫁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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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五十三章

﻿    秦大奶奶看到秦昭捎来的信，十分开心。( 起笔屋最快更新)当日两家定亲的时候,贞娘未婚夫的父亲江玉只不过是个举人,而秦家也算是地方豪门了,所以两家还称得上是门当户对。可是时过境迁,如今江玉早已经中了进士做了官。虽然只是翰林院李一个七品的小官，但却是正经的京官,与之相对的，是贞娘这边因为战火,父亲兄弟全死了,家产也一分不剩,母女几个只能依附小叔子生活……在这样的情况下，江家能够主动来人提婚事的问题，怎么能不让秦大奶奶大喜过望？

    她把信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口中说道：“老爷果然好眼光，给贞娘挑的好人家，果然是守信之人……”她说着，眼泪便下来了。江家与秦家说起来，也只是江玉与秦茂是少年时期的同学，两家的往来并不算多，在这样的情况下，人家家还是能信守承诺，要娶贞娘进门，跟秦大奶奶自己的娘家一比，高下立现。

    贞娘听母亲的口气，也依稀猜到了这信里的内容，脸不觉一红，低头不语。秦大奶奶抬头看看大女儿，把信递给她：“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也看看吧！江家的意思是明年年底出了孝，后年三月便把婚事办了，你觉得怎么样？”

    贞娘低声说：“全凭母亲做主！”

    秦大奶奶想了想，又对秦昭说：“江家来的是一位管事？”

    秦昭点头道：“听阿爹说，因为路途遥远，又是头一次过来，所以江家先派了管事过来把大体的事儿交代一下，具体的还要明年慢慢商量，大伯母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写信让那管事捎过去，平日里也能通过驿站通信。”

    其实本朝的官方通信还是蛮发达的，只是老百姓用不上罢了！说起来，江翰林就住在开封，秦节要是想联系对方，早就联系上了，只是他毕竟不是贞娘的爹，这种事儿总要秦大奶奶开口他才好说。而最重要的是，秦家遭此大难，谁知道对方家里什么想头呢？秦节是正四品的知府，又在江宁这种地方，他现在才三十五岁，明显前途正好，他若是开口提起这门婚事，对方就是有别的想法也不敢说的，如果是那样的话，贞娘嫁过去容易，过的怎么样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况且如今贞娘在孝中，贸然去提婚事的事儿也不太合适，毕竟与江玉有交情的秦茂已经去世了……

    而现在，江家分明是自己想办法打听到了秦家母女的消息，然后又千里迢迢的派人来谈婚事，别的不说，就这“主动”二字便能看得出对方的诚意。

    秦大奶奶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见一下对方的管家。她虽然平日里谨守男女大防，可是事关女儿的婚事，她哪里还有这些忌讳，便跟秦昭说了自己的意思。秦昭是小辈，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赶紧安排人把自家花厅收拾一下，然后秦大奶奶简单打扮了一下，到花厅见客人去了。

    江家派来的的是一位年纪颇大的老管家。江家一共就那么几口人，除了江玉夫妻俩，江玉的母亲，就是几个儿子女儿了，最大是跟贞娘定亲的大郎，也不过十九岁，这些人无论是谁都不适合直接过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派来家里的老管家并不算是轻慢。

    老管家见到秦大奶奶，便规规矩矩行礼，然后提起了这一年多的事儿。

    江家老家也在云中府，家里能出一个进士的人家，自然也不会是寒门小户，这样的人家，在西蛮入侵的时候自然也属于对方首选的掠夺目标。单笔幸运一点的是，江玉是家里的长子，父亲早逝，当日考中进士，作为长子的江玉便把母亲接到了开封居住，家里的几个孩子自然也都去了开封。所以出事儿的时候，江玉的小家庭只是失去了家里的老宅。当然，江玉的兄弟姐妹肯定是要遭殃的，死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几个小辈儿……

    也正因为如此，云中府刚出事儿的时候，江玉首先肯定要打听自家的消息，弟弟妹妹出事儿的消息他很快便打听到了，后来还打听到了秦大奶奶带着几个女儿逃去了朔州的事儿……

    老管家说到这里，也跟着秦大奶奶哭了起来：“并非我家老爷慢待了亲家，只是那会儿家里二爷，还有嫁出去的大姑娘都去了，我家老太太一听这个消息就晕了过去，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家里这摊子事儿便让老爷太太的累的够呛，等知道亲家太太在朔州已经是腊月间的事儿了，老爷太太一过了年便叫我去朔州接亲家太太跟几位姑娘，可等赶到的时候，几位早就去了太原。等去了太原，有得知几位已经过来江宁了……”

    “我回到太原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份了，我家老太太的病好不容易好了，太太却又给累病了，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太太上个月总算能起床了，忙不迭地就安排我过来了！晚来了这么久，还请亲家太太不要见怪”

    秦大奶奶听着这些事儿，感同身受：“这怪不得亲家老爷，亲家太太。这么大的祸事，放到谁家不得乱一阵子呢？亲家千里迢迢派人过来，我心里只有快活的，又怎么能怪亲家呢！”

    对于贞娘婚事的时间，秦大奶奶没有什么意见，贞娘已经十六岁了，明年出孝就十七了，后年办婚事，正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这个岁数确实不能再拖了。

    秦大奶奶对成亲的时间没有意见，这件事儿便这么定下来了，秦大奶奶回了自己的院子，细细思量了，斟酌着语气给江太太写了信，正式把时间敲定下来。第二天让人把信送给老管家。又因江家人不是空手来的，她又费心地准备了一些礼物带回去：当然，她是没什么钱的，准备的礼物也不过就是女儿做的一些针线活计。至于别的回礼，也就只能让秦节代为准备了。

    送走了江家的管事，秦大奶奶颇兴奋了几天，然而紧接着，她便又愁了起来。她愁的，自然是女儿的嫁妆。经过了这番家破人亡的祸事，他们全家就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几个人，日常的生活尚且要仰仗小叔子的鼻息，这嫁妆……想想便愁死了！

    当日秦节的妻子家境十分的好，亲事一定下来，秦家老太爷便做主给两个孙儿分了家。不为别的，只因为长孙秦茂本就不擅长读书，秦家是书香门第，不擅读书的子弟自然不吃香，长孙媳妇按照秦茂的水平来选，不过中等家庭的女儿；而秦节定亲的时候已经是解元了，定下的未婚妻是当地豪门林氏家的独生女。两相对比，秦茂夫妇处处比秦节家差，硬凑在一起过日子，秦茂夫妇处处弟弟弟媳妇压过一头，长弱幼强，不成亲还好，一旦成亲，牵扯到财产等等，时间久了怕是会伤感情。当日秦老太爷让自己儿子们相处和睦的办法就是早早分家，到了孙子这里，还是如法炮制，秦节前脚定亲，后脚便给他们分了家。等到秦节中了进士，回来成亲，虽然兄弟俩还住在一个大宅里，但是日常开销什么早就分开了。

    秦茂是长子，再加上秦节走的仕途路子，肯定是要离家生活的。所以当日家里的绝大部分固定资产都是属于秦茂的，秦节分到的以财务为主，按老人的算法来说大概只有秦茂的六成，而且那些首饰珠宝书籍并不容易出手，所以认真算起来，秦节得到的财产只算价格的话还不到秦茂的一半。这并非是老人家偏心，风俗如此，长子长孙，所要承担的责任要多的多，家族里的大小事情都是秦茂在操心，两位老人养老送终也是秦茂的责任……再比如像蓉娘那样的孤女，肯定也是需要秦茂夫妻来帮忙养育的。而秦节呢！因为科举上前途好，直接定了个有钱老婆，光嫁妆就比他家产还多了，凑到一起也不必秦茂差……等到秦节中了进士，那就更了不得了！别说现在是地方大员，就是当初守孝赋闲在家的时候，他随便给别人画幅画，提个匾，没有败十两银子的润笔，对方都不敢开口的！而秦茂守着家里的家业 ，虽然每年都有不菲的收入，但是人口多事情杂，这十几年来，家产并没有什么增长。

    此消彼长之下，秦节的财产早就是秦茂的许多倍了。秦大奶奶过去从未因为小叔子家有钱而眼红，对她来说，两家财产明晰，她自己当家做主，过的痛快着呢！可是现在，她心里却有些难过了，虽然知道这么想不对，却仍是忍不住对老人们有点怨言：若是当日没有分家的话，此时自己怕也用不着因为女儿的嫁妆为难了。

    秦大奶奶的为难并没有维持许多天，下一个休沐日的时候，秦节便把大嫂请到了自己的书房，谈起了贞娘的j嫁妆问题。

    “我记得前几年回家的时候，大哥曾经跟我说起过侄女们的嫁妆。那会儿贞娘刚定亲，当时大哥好像是想给贞娘婉娘每人一百亩地，二百两的现银，还有五百两置办衣服首饰家具？”

    秦大奶奶点头道：“是的，当日老爷是这么打算的。”她心中打鼓，不知道小叔子提这个是什么意思，心都有些抽紧了：她又想为女儿多争取点嫁妆，又怕要求过多惹小叔子心烦--毕竟她寄人篱下，还要靠小叔一家养老，况且她又不止贞娘一个女儿！

    秦节沉吟了一下：“开封周围田地有价无市，田地什么的自然是没法子了。按照云中府的价钱，三两银子一亩地，给贞娘折成现银吧！这样子的话就是五百两的压箱钱，再有五百两置办衣服首饰家具什么的，我总共要给她准备一千两银子的嫁妆钱。”

    秦大奶奶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二叔的意思是，准备照着老爷当时的计划来给孩子办嫁妆？”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难熬的周末…………

    感谢一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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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咦，一下子冒出了好多只小可爱给我投雷，嘿嘿，挨个亲亲啃啃摸摸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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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四章

﻿    秦节固然不太喜欢大嫂的驽钝迂腐，但看她这副全然为女儿欣喜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感慨：再怎么说,她总归是个爱惜孩子的母亲。( 起笔屋)

    想到这里秦节柔声劝道：“大嫂,您也少做点针线,莫要太操劳了。虽然大哥不在了，可我还在呢,总不会让侄女们受了委屈的……”

    秦大奶奶听到这话，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站起身来便要冲秦节行礼,秦节赶紧让一旁的丫鬟把秦大奶奶扶住,不让她行礼。秦大奶奶坐回到座位上还是忍不住哭泣……秦节便笑道：“大嫂快别哭，我们还得仔细说说贞娘的嫁妆怎么办的问题呢！”

    秦节站起来，在屋中踱了几步：“开封不比云中府，住在都城，居大不易，没有了田地便只能坐吃山空……而且贞娘毕竟是长女，江大郎也是长子，如今江亲家怎么说也是个翰林了，给她的嫁妆应该加一点才是。”

    秦大奶奶闻言更是欢喜，心都砰砰地跳起来，嘴上却推辞道：“这真的不必了！二叔，虽然亲家当了官，可也只是个七品翰林，一年的俸禄不过那么一百多两；贞娘有一千两的嫁妆，已经相当丰厚了。”

    秦节摇摇头：“一千两的嫁妆不算少，不过在开封，也就是中等罢了！好在江南虽然物价稍微高一点，但是家具样式好，布料便宜……而且开封房子小，不用像在云中府那样子陪嫁大套的家具，估摸着大件家具是可以少打两样的，这样子可以选更好的木材；另外要带太多衣服，谁知道开封流行什么样式呢？衣服做多了不能穿反倒浪费，我多给她买几匹时兴的料子，日后喜欢什么她自己慢慢做，这方面花费不用添多少。首饰上要再添点，多加二百两吧！怎么说也要弄个全套的金头面。这样子一共就七百两了”

    “另外现银再添三百两！这样子总共正好一千五百两，八百两的现银，七百两置办东西……回头我联系联系开封的朋友，可能的话在开封寻个小铺面或者小宅子什么的，不超过八百两的，让贞娘用嫁妆银子买下来，自己做点小生意也好，租出去也好。总不能坐吃山空。”

    秦大奶奶的张开的嘴都惊的合不拢，一张口就加了五百两！果然还是做官最赚钱了！她又想起自己死去的丈夫，若是丈夫还在，自己哪里用为女儿的嫁妆提心吊胆？她这么想着，眼泪便又流了下来……

    秦节对这种时不时就掉眼泪的物种实在没辙，不知道怎么劝才好，便打趣道：“大嫂可要跟侄女们说清楚了，给贞娘添这么多，是因为开封物价高，婉娘跟蓉娘可别嫌我这个做叔叔的偏心啊！”

    秦大奶奶擦着眼泪笑道：“她们哪里会说什么？长幼有序，贞娘嫁的好，江家的门第摆在那里，便是她们父亲还在，办嫁妆的时候也肯定要多给贞娘一些的……”、

    因为这件喜事儿，这个腊月便多了几份喜气。虽然因为贞娘姐妹守孝的缘故，还是不能太过大操大办，可是众人的脸上的笑容却是多了不少的。

    更可喜的是，许先生的身体经过这阵子的精心保养，竟慢慢好了起来。本以为起码要到春暖花开才能好起来，这会儿还正是最冷的时候，老人家居然能披着斗篷在外头散散步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老人家如果只有春秋身体好，冬夏便卧床，那日子其实也就不久了。前阵子大家都是担心这个，现在看来，老爷子确实只是季节性感冒，并没有大问题。

    许先生痊愈，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年根了，老人家的身体也还需要养养，自然不可能立刻再开课。秦昭就还是像原来那样子每天只是过来探望老先生一下，并不多打扰他，日常读书还是去连瑜那里。

    现在跑到连瑜那里读书的不止秦昭一个了，又加上了许继。

    许继前阵子因为许先生生病，便天天服侍老人床前。如今许先生病好了，头一件事儿便是吼着许继去读书，一开始许继在家里读书，可是闭门造车实在不是回事儿，他又不敢太打扰爷爷，怕把老人家累到。后来秦昭无意中知道这个情况，便跟连瑜唠叨了，连瑜就盛情邀请许继过来跟他一起读书--要知道，腊月里他的同学们都忙，很少有人来看他，红颜知己们也正忙着到处走穴演出，给他写的信也稀少了许多，他都快闷死了！

    许继到连瑜那里读书，许先生是举双手赞成的。别看许继跟连瑜同岁，可一个是秀才一个是举人，而且是全县倒数第一的秀才跟十几个州府里考了第一名的举人，这水平差的可太远了！叮嘱了孙子千万不要打扰连无暇读书，许先生跟赶瘟神似的把孙儿赶出了门，那嫌弃的表情让许继哀叫连连：“您可是我的亲爷爷啊！”，让过来叫许继去念书的秦昭笑的肚子都疼了。

    两个人一起跑到连瑜那里读书，连瑜对两人的到来表示欢迎。虽然他也要学习读书，不过秦昭跟许继还真打扰不到什么。首先两个人都只是上午来，再来就是，这两个家伙都是特别自觉的那种，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看书写字，把问题都集中在快临近午饭的一个小时里提。

    这个时段正好是大家都完成了每天必须的功课，无论是秦昭还是许继，提的问题对基础非常扎实的连瑜来说都不算什么难题，他回答问题也算是一种巩固了。一边提问回答，三个人还能随便聊一些别的问题。

    许继一开始是把连瑜当做普通朋友交往的，不过经过了这么几个月，虽然他嘴上还是把连瑜叫做无瑕，可态度上却已经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一方面连瑜已经是举人了，另一方面，连瑜为人处世确实要比他成熟许多，很多时候，许继自己觉得一团乱麻的东西，跟连瑜一说，简简单单便能得到答案--不管是书本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问题。

    当然，相处多了，许继不可避免地越发认识到了连瑜的脑残，不，独特之处……这位的脑回路跟正常人根本就不一样！整天教秦昭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完全不在乎对方只有十二岁，而且是个女孩子。

    这会儿，许继一脸痴呆地听着连瑜滔滔不绝地跟秦昭胡说八道：“所以啊！没本事的女人才在吃醋的时候去对付别的女人，有本事的女人直接冲男人去啊！除非情敌的手段十分下作，否则的话，明明是男人花心，那种跑去把丈夫花钱买回来的小老婆脸划花的行为绝对不值得提倡！这叫柿子捡软的捏，这叫没本事，这叫分不清主次……”

    许继想想那天自己不过是跟秦昭说了连瑜一点风流韵事便被他的祖父追着揍……再看看一脸认真地听连瑜扯淡的秦昭，许继觉得牙好疼，再听听他说的内容，那就更扯淡了。

    “首先呢，要选个好丈夫；当然对于大部分女人来说这一条她们无法控制，所以真遇到那种花心男人，首要的绝对不是打击情敌，而是对付这个男人……这东西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遇到那种讲道理跟自己有感情的，有文化有素质的男人呢，那方法比较多啊，培养跟对方共同的爱好啊，提高自己的审美情趣啊，都是办法；但如果对方是个四六不通的二百五呢？那就要看姑娘够厉害不够，要是自己厉害，娘家也给力，对方处处不在理的话，啥都别说，直接揍他！小事儿做得不对就关上门狠揍！犯了原则性错误比如养了外室啥的，甚至有宠妾灭妻的念头是哈德，那就把自己哥哥兄弟都叫来一起揍！这种二百五讲不清道理，那就得暴力镇压……只要妻子站在大道理上，大舅子小舅子就是把她丈夫揍出屎来，公公婆婆也还的陪着笑说：‘孩子不懂事儿，亲家打的解气了，就原谅他这次吧！’”

    许继抹了一把汗，看看秦昭，我的娘啊，这丫头本来就是能骑马会爬树的假小子，让连瑜这么教下去真的没问题么？于是便想起“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这句诗来，心里默默地给秦昭未来的丈夫点了个腊：这位兄台，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姓甚名谁，不过无论如何，你要是这辈子注定要娶阿昭的话，就赶紧过来提亲吧！她定亲了估计就能跟连兄离的远些了……要不然，再这么下去，你这辈子肯定完了。

    秦昭当然不知道许继在想什么，实际上，连瑜跟秦昭胡说八道这件事儿，秦节也是有耳闻的。他虽然没时间管女儿的学业，不过穆维有时间啊！偶尔过来，在门外听到连瑜胡说八道，他也不去打断，从来都是等连瑜扯完了才进去。过后跟秦节说了连瑜对秦昭进行人情世故上的教育的事儿，评价道：“虽然有些话说的过分了，但大道理是没错了，你不用担心阿昭被教坏。”

    秦节对穆维向来放心，穆维说没问题，他也就完全不在意了，全然不知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女儿已经快要被连瑜教成跨时代的悍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跟许继一起，给秦昭未来的丈夫点个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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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五十五章

﻿    这个年过的很热闹,尽管家里还有人守孝。*  *但是人口多了自然就热闹了起来。

    许先生跟许继，冯先生,还有连瑜母子都是住在秦昭家的，除夕晚上大家索性都凑到一起守岁，只是秦大奶奶还有贞娘婉娘需要守孝,并没有在一起热闹，而是回到了院子里。蓉娘的孝期已经过了，秦节便做主让她留下来跟大家一起热闹。

    秦大奶奶不在,秦昭小,冯先生又从来就是个脱俗的人,众人也就没那么多忌讳，索性在大厅里摆了碗碟,大家都凑到一起乐呵。

    蓉娘从小被秦大奶奶教养长大,虽然秦大奶奶为人和善，但毕竟是住在隔房的叔叔婶婶家里，她平日里循规蹈矩，哪里敢有半分不合规矩的行为？

    这会儿秦大奶奶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住在秦家的几家一波波地过来，她便有些紧张了。看到连瑜，许继这两个年龄相当的少年一起走进来的时候，她更是被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

    冯先生见她这样，忍不住提点了一句：“蓉娘，这里不比云中府，女孩子们经常要上街的，到别人家做客，有时候也会遇到主人家的男孩子，你总不能日后到了别人家，也这样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吧？”

    蓉娘也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便硬着头皮抬起头，跟着秦昭一起走到连瑜，许继跟前行礼，跟着秦昭一起叫对方“连大哥”“许三哥”。

    蓉娘虽然是个小美女，不过连瑜这个花心大萝卜也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并没有冲蓉娘乱放电，而是跟许继一样规规矩矩地回礼，倒是许继冷不丁看到这么个青春少女，有点放不开，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里小了不少。

    原本秦节想着大人们玩大人的，小孩儿玩小孩儿的，结果冯先生跟他们玩了一会儿投壶就暴躁了：“把壶放那么远，成心欺负我力气小啊！连无暇，你过来陪他们，我歇一会儿去！”

    许继一听这话立刻撵连瑜走：“快去快去，你一个解元公，也好意思在这里欺负我们！”原来许继自己出的馊主意，投飞镖，两人轮流捉对比赛，输了的喝酒……结果他们三个人都不是连瑜一个人的对手，秦昭跟蓉娘还好，可以以茶代酒，而且小姑娘在这种场合输给男孩子真没啥丢人的，可是许继就不一样了，本以为吟诗作赋肯定次次都要输给连瑜，便想出这么个估摸着大家水平能相对平衡的游戏，谁知道连瑜这家伙这么逆天，连投飞镖都这么厉害！他只要遇到连瑜一定输，输了也就罢了，他一个男的，不能逃罚，结果就这么两刻钟的工夫，他已经喝了有半壶黄酒了，这会儿脑袋都晕了，一听冯先生叫人，赶紧推了连瑜走。

    芳姐坐在秦昭旁边，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这种场合她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架不住儿子劝，便跟了过来，陪着秦明在一边看热闹，心情很是不错。冯先生不玩投壶了，就跑到她身边叫道：“走走，咱们外头看烟火去！”

    许继嚎叫道：“光看有什么意思，咱们在院子里放点啊！”

    秦昭一听也来了兴趣：“好，放烟火去！”

    蓉娘跟大家玩了一会儿，一开始的矜持早就放到了一边，她再怎么文静娴雅，也不过是个是十三四的女孩子，一听说要放烟火，赶紧跑了出去，要知道，过去在云中府的时候，秦大奶奶对她们管教的很严，而且她又是个节俭的人，别说让孩子自己放烟火了，买都是很少买的，她们那会儿过年也只是在院子里看看外头的烟火罢了。

    秦节家里买了不少烟火，正院地方不小，中间也没什么树木遮挡，正是放烟火的好地方。许继拿了几根香，跑回屋里在蜡烛上点着了，然后又跑回到院子里，把墩子状的烟花放在院子中间，点着了赶紧跑到一边儿。自前朝以来，除夕放烟火，初一上街关扑就成了年节期间的固定游戏。烟火的种类极多，比如许继现在放的这个烟花，射出的烟花并不是很高，但是颜色缤纷，十分密集，连在屋子里投壶的几个大人都忍不住跑了出来看。

    秦昭看许继放烟火，觉得十分手痒，也喊着要去放，芳姐不放心，扯着她的手不许她去，秦昭无法，只得喊连无暇过来帮忙：“你快过来陪陪芳姐吧！”连瑜跑过来，秦昭便笑嘻嘻地把芳姐的手递到连瑜手上：“你陪着芳姨，我去放个小的！”说着又冲芳姐信誓旦旦地表决心：“我去找个最小个的烟火放！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芳姐还要说点什么，却被连瑜拽住：“小孩子嘛，让她玩玩吧！这么多的人看着呢！”

    秦昭跑到房檐下面的那一小堆烟火旁，挑挑拣拣，找出一个不粗的短筒子来，觉得这个确实是这堆烟火里最小的了，便跑去院子中央把纸筒子放在地上，然后问许继要香，许继正忙着拆地上一个大烟火的捻子，随手把香递给了秦昭，口中说了一句：“放的时候离我这边远一点！”

    秦昭听了他的话，果然把那纸筒子拿的远了些。冯先生看她手里拿的东西，忍不住喊道：“阿昭，你拿的什么？我怎么看着像个二踢脚？你离远些啊！”

    秦昭哪里知道什么是二踢脚，她头次放烟花，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想着个子小的大概烟火也能小点，这才挑了这么个短筒子 。她心里紧张，蹲的远远地，把胳膊抻过去点着了炮捻儿，然后也顾不得看烟火啥样，冲着大厅的方向拔腿就跑。

    事实证明，她的动作实在是太正确了--如果把耳朵捂上那就更好了！她才跑到冯先生跟前，只听身后砰的一声响，震得她的耳朵直嗡嗡，她赶紧捂上了耳朵，然后更大的爆鸣声传过来，就好像炸雷一般。

    秦昭站的离秦节十分的近，吓的一个机灵便钻到秦节怀里了。秦节赶紧伸手搂住女儿，正想安慰她一声不要怕，结果秦昭已经又窜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来，一脸的兴奋：“这个厉害！太刺激了！我再去放一个！”

    秦节的手傻呵呵地伸着，还维持着搂着女儿的动作，再看他的宝贝闺女，已经窜到一旁的烟火堆里翻找二踢脚去了。秦节顿时觉得无限苦逼，僵着脖子扭过头，看儿子乖乖地被穆维抱着，两手还捂着耳朵，显然被吓了一跳，在扭头看看兴奋的女儿，秦节十分无语：这俩孩子是被生错了吧？秦昭才该是男孩子吧！

    秦昭高兴的要命，许继可被气死了，那只二踢脚在他身后被点着，在离他不到一丈多的地方爆炸，他的耳朵好半天还在嗡嗡响，一缓过神就跑来追秦昭：“你这家伙，放二踢脚也不打个招呼！我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秦昭赶紧道歉，可是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许继恨得牙根痒痒，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捏她的脸，结果手还没碰到秦昭，便被闻声赶来的许先生追着揍了两下，秦昭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子很不厚道，却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乐极生悲，被总算缓过神来的秦节敲了两下脑袋，只得老老实实去放普通的烟火，再不敢去碰那几个二踢脚。

    家里的烟花很多，一群人放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觉得院子里已经被熏得浓烟弥漫再呆不得了，这才跑回屋里，一个个浑身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不过心情也确实都非常的好。此时已经到了到了子时初刻，一晚上还长着呢，烟火不能放了，连瑜便提出大家先回去换身衣服，这一身的味道实在难闻，过半个时辰再到这里集合，大家可以开两桌麻将。

    这年月麻将还是比较普及的，不过很少有人在守岁的时候干这事儿，众人听到连瑜的建议都觉得挺好，于是连瑜便又笑眯眯地说玩的话就一定要带彩头，于是约好了一会儿每人带上一吊钱再过来。

    秦昭带着蓉娘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浑身都是烟味，头发上还落了碎屑，在外头放炮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顿时觉得身上烟熏火燎的，赶紧让丫鬟们准备洗澡水，她要洗个澡再过去。蓉娘刚才老老实实地呆在房檐底下，头上倒是没有碎屑，只是身上也带了一点烟味，洗澡换衣服是没必要了，洗个脸就行了。

    两个人重新打扮完毕，让丫鬟拿了钱带上，便又跑回到秦节的屋里。此时已经是快到丑时，外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了，秦节趁着刚才的功夫，把秦明送回卧室哄睡了，虽然说有守岁的说法，不过秦明从小身体不好，年纪又这么小，很没必要非要让他跟着熬。

    屋里摆上两个桌子，这回倒没有像刚才那样大人孩子分开。而是许先生，秦节，穆维，连瑜几个人一桌；冯先生，许继，蓉娘，芳姐一桌。原来许继死活不肯跟连瑜玩，说这家伙麻将打的极好，跟他玩一定会把一吊钱输光，而冯先生也不乐意跟那几个老男人玩：她虽然是个才女，可是麻将实在不在她的日常娱乐范围当中，过去也玩过那么一半次，据说随便一个不认字的家庭主妇就可以完爆她！这种情况下她死活都不肯跟那秦节，穆维这种头发丝儿都是空的的家伙玩，故而一听许继抗议，立刻表示要跟许继换位置。而秦昭在一开始就表示了自己不会打麻将，所以只看热闹。

    许继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拼命去回忆麻将的游戏规则，看看用着十分熟练的手法码牌的芳姐跟蓉娘，看看坐在对面一脸肃穆的冯先生，再看看早早就声称自己不会玩的秦昭，想忍不住哀嚎道：“我觉得我今天一定会把这些钱输光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同宝宝的地雷，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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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六章

﻿    许继的预感一点都没有错,四个人从半夜打麻将打到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许继的一贯钱输了个干干净净一分不剩,冯先生那一贯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二百文，蓉娘的一贯钱没有动，还赚了四五十百文。( 起笔屋最快更新)大赢家自然是芳姐,她脚边的罐子头堆满了钱，虽然一晚上没睡，她的精神头却极好,满面红光,大有再战一天一夜的架势！

    秦节那边早就收了摊子,徐先生年纪大了实在熬不了太久，玩了一个时辰便在旁边的小卧室睡下了。剩下几个人凑不成一桌,便在一边又重新玩起投壶,双陆，后来索性吟诗作赋，再后来便坐在一起谈起了开始谈人生谈理想谈政治谈孩子们的婚事……谈的连瑜只得灰溜溜地回到年轻人这桌上，可惜已经没了他的位置，只能坐在芳姐伸手看她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

    后来秦昭也觉得看的无聊了，便叫了连瑜在一边下五子棋。两个人也没啥东西可以赌的，便说好谁输了便往头上贴一个纸条。等许继那边输光了钱，再看秦昭跟连瑜，连瑜下巴下面贴了几个纸条，跟假胡子似的，秦昭就惨多了，满脸白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出下面还有一张脸了。

    许继看到两人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是什么新鲜玩法？贴纸条？”等听了两人说的退游戏规则，笑的越发厉害：“我说阿昭，你一晚上才赢了四局哈哈哈哈真是个臭棋篓子！”要说许继这个人，性格活泼讨人喜欢是没的说，但是嘴欠起来也真是没人能比，笑话了秦昭又去鄙视连瑜：“你说你可真是的，也不让让阿昭，哄小孩儿是这么哄的么？”

    一句话没说完，秦昭已经恼火地拿了几个纸条沾了糨糊，冲着他脸上抹去：“这人真是讨厌死了！”

    两个人在屋里你追我赶闹成一团，连瑜满脸的疲惫，萎靡不振地伸了跟懒腰，十分羡慕地看着两人道：“年轻人可真是精力旺盛啊……”

    蓉娘一脸古怪地看看他，心中暗道：“虽然这解元公生得好，看着也温和，可怎么一说话就让人觉得这么古古怪怪的呢！”再转脸看看许继，觉得还是这样子平易近人的少年郎比较正常。

    守岁完毕，众人相互告辞，这一晚上众人各种水果点心没少吃，这会儿也没兴趣吃早饭了，便纷纷相互告辞，各自回了自己的地方补觉去了。

    秦昭回到房间里便狠狠地睡了一觉，醒过来已经过了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跑去看父亲。她在秦节那儿遇到了同样过来请安的许继，许继便问她下午有什么计划没有，秦昭本想着下午带弟弟玩，听许继专门来问，想着他一定是有什么想法的，便笑嘻嘻地说没啥计划，许继便向秦节提出，想要带秦昭跟秦明出去玩。

    本朝过年的哦习俗跟前朝很像，初一到初三，到处都放假，人们都到街上玩关扑……这也是一年里街上最热闹的时候。许继知道这几个孩子在家里呆的闷得慌，便点头同意了，只是叮嘱他们多带几个人，秦昭还好，秦明那么小，可一定要看紧了。

    许继自然也是非常注意安全的，他一扭头就跑去叫了连瑜一起出去玩，谁知道跑去喊人的丫鬟没一会儿便跑了回来，说连郎君吃过午饭就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了，还带了搬了桌子椅子叫了车，看样子像是跑去街上摆关扑摊子去了。许继跟秦昭一听这话都乐了，好嘛，这位比他们更会玩！秦昭忍不住发牢骚：“哼，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带上咱们，无瑕哥哥真不够意思！”

    许继对她这话表示万分的赞同：“没错 ，太不够意思了！一会儿到街上要是看到他，咱么一定要让他请客！”

    两个人笑嘻嘻地聊着天，领着秦明出了门。几个人坐车到了最繁华的的街市上，下了车没一会儿，许继就苦逼地成了秦明的坐骑，他一时嘴欠让秦明骑到他脖子上，说这样子可以看得远一些，结果秦明骑上去就死活都不肯下来了，抱着许继的脑袋咯咯地笑个不停，秦昭说了几遍，秦明还是不肯下来，许继只得打肿脸充胖子，豪迈地表示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秦昭见他这么说，便也不非要秦明下来了，只是叮嘱了许继撑不住了一定不要硬扛着……

    许继心说我现在就是在硬扛着好不好？可是这年纪的少年最好胜不过，即使面前不是什么心仪的姑娘，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也是绝对不要丢脸的，便硬着头皮继续扛着，好不容易秦明终于良心发现，自己主动要下来，许继这才松了口气，哎呀脖子都要被勒断了！

    正月初一的街上不是一般的热闹，到处都是关扑的，有专门的关扑摊子，也有一些人在街上闲逛，见到别人头上身上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便主动上前提出扑一把，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拒绝：本来嘛！初一到初三是关扑节，这个时候上街就是为了扑，不想关扑干嘛带着一身讨人喜欢的饰品在这个日子跑到关扑集中地闲逛？好在许继身上没啥稀罕物，秦昭秦明年纪小，几个人身后又跟着仆人，走了半天，还真没什么人过来找他们扑。

    不过，这种日子不关扑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越来越挤，许继决定不再继续这么漫无边际地走下去了，便从现在扑起好了！他跟秦昭说了一声，便找了临近的摊子玩起了飞镖。许继对关扑日的规矩还是比较了解的，身边带了些碎银子跟几百文钱，还有几块不算值钱的玉佩。许继的关扑本领并没有多高超，不过他脑子好，再加上动手能力强，不管是飞镖，投壶还是五子棋，他都是赢多输少，颇赚了些小东西，只是在掷骰子处栽了跟头，输了整整二两银子，心疼的够呛。

    秦昭跟着许继玩了一会儿，便跑去玩自己的去了。她关扑的水平很一般，比许继远远不如，不过反正她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哪个路人会跑来要求跟一个小姑娘关扑，所以她就中规中矩地在摊子上玩，只拿仆人们背着的铜钱做赌注，并不因为输了就气急败坏地要回本，或者赢了就要再接再厉，每个地方也就只玩两三把，这么一路玩下去，再加上秦明在一边说些有趣的孩子话，秦昭觉得还是挺有趣的。

    她玩着玩着，忽然觉得身边气氛不对，过去的好一会儿里，身边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她忍不住四处张望，发现人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过去，嘴里都在议论着：“难不成今日要出一个关扑王不成？”

    关扑王并不是什么正式的称呼，只是人们对关扑日上赢的非常多的人的通称，当然，一个人要是赢得全都是铜钱，一次三五个，就算赢了一百次也没人会叫他关扑王的。主要还是要看东西价值的。

    秦昭东看西看，发现连瑜早就从视野里消失了，而许继正从别处跑过来。

    许继一溜烟跑到秦昭身边，先递给秦明一个九连环，又拿了个挺好看的银镯子递给秦昭：“都是刚才在摊子上赢得，我估摸着别人带不了，给你拿去玩吧！！”

    秦昭看看那镯子，是个细细的闭口镯子，只能从手上套，圈儿不大，看起来是小女孩儿带的，也就是一两上下的样子，好在做工还算精致，上头串了几个银铃，轻轻一晃，叮叮当当的十分可爱，拿起镯子往手上一套，稍微小了点，不过用了点力气，还是带上了。

    许继看了看秦昭的两个手腕儿，左手带的是水头极好的一只翠玉镯子，右手这只银镯子跟左手的那只翠玉镯子一比，显得太没档次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还是摘了吧，一看就是便宜货。”

    秦昭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看的。”说着便把袖子放了下来，然后拉起弟弟的手，冲许继笑道：“走吧，咱们看看那边的关扑王去！”

    ******************************

    此时的连瑜，正稳稳地坐在一个小桌子后头，他右手拿着折扇，轻轻地在左手背上敲了敲，然后冲着围观的人群微微一笑：“若是没人与我扑了，我可要回家了！”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做出要把桌子上的梳妆匣子扣起来的动作。

    连瑜的动作很慢，果然，没等他的手碰到梳妆匣子，一旁便传来了女孩子清脆的声音：“等一下，我跟你扑！”连瑜心下一喜，脸上又露出迷人的微笑来，冲着眼前衣着华丽的女孩子问道：“不知道这位姑娘想要拿什么跟我扑这梳妆匣？”

    作者有话要说：又见关扑，不过这个关扑没有李想那里的关扑重要，小过场而已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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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五十七章

﻿    如果可能的话,连瑜并不想采用这种太过招摇的办法,可是时间不等人,因为骨折的缘故，他不得不在秦家闷了两个多月,而他的胳膊显然还没有完全痊愈,接下来的日子依然需要老实静养。()对于连瑜来说，这可真是个太糟糕的消息了！

    连瑜心里有不少赚钱的主意，过去因为种种顾忌,并不敢随便用出来，只得小心谋划，前阵子好不容易找到了硅石矿，本想着赶紧筹钱想办法把那座小山买下来，谁知道还没等去实施呢,他便因为胳膊断了，只能在家里蹲着了！好在总算是因祸得福，幸运地搭上了吴王这条线。只是他与吴王府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全靠他对十二郎那份恩情维系这，但恩情这个东西呢，也是会变淡的，拖得太久了，再想利用这份恩情干什么，就没有现在容易了。

    连瑜骨子里毕竟不是没见过什么人间险恶的少年，只有利益才是维系关系最好的保障这个道理连瑜是非常清楚的。他想要跟吴王合作，而这种合作必须尽快！但合作不是上下嘴皮碰一碰就能做到的，他起码得有本钱啊！如果不是养伤以至于许多事情不能进行，他现在根本没必要采用这么出风头的方式，但是事已至此，要做，就干脆做的大大方方的！他日后是要做大事儿的，钱的来路也许要光明正大：就算这个光明正大或许听起来不是很好听！

    他睡醒了便带了胜男跟丽苏来到集市上支起了摊子。关扑节的时候大家可以随便摆摊，官府并不收税：这几天有许多并不是做生意的人都专门到街上摆关扑的摊子，大部分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图个乐子。

    连瑜本来就生的赛过潘安赢了宋玉，往那里一站便是个发光体，偏偏他还摆了个关扑摊子，桌子椅子一摆好，便有不少人围了上来问他扑什么。连瑜拿出来的彩头是一个首饰匣子，要说这首饰匣子没什么特殊的，雕工虽然上乘，但也只是上乘罢了，谁家女孩子还缺这么个玩意的，但是当他把匣子转了个个，冲着人群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匣子里头，是一块儿七八寸见方的镜子。

    连瑜直接明说了，谁要跟他扑呢，起码得拿出跟这个匣子相当的彩头，扑的方法也是最简单的，掷骰子比大小！

    玻璃镜子这东西的价格一直再涨，原因很简单，这玩意易碎，偏偏制造方法早就失传了，所以玻璃镜子的总量一定是在减少的，那价格越来越高也就没啥稀奇的了！这么一个想着大块玻璃精致的首饰匣子，保守估计，价格也不会五百两以下，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拿什么东西才扑的起？

    一时间，场面便冷了下来，许多人站在那里只为了看美男，连瑜稳稳当当地坐着，并不觉得有什么，胜男也是经常出门的，对这种场合没啥不适应的，反倒是平日里干起活来能赶得上几个大男人的丽苏，被人看的头皮发麻，小声问连瑜：“郎君，真的有人愿意那出这么贵的彩头来扑么？”

    连瑜微微一笑：“这世上的赌徒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贪心。虽然要准备很贵的彩头，可是赌徒的眼里，却只有我这里的这只镶着玻璃镜子的梳妆匣呢！”

    连瑜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一开始的时候没人来扑，只是围观的大部分是普通平民，而他这摊子有玻璃镜子做彩头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不多时，一个个出得起昂贵彩头的关扑爱好者便出现了。

    连瑜的骰子最普通的筛子，没有做过任何手脚，他并不介意不放心的对手自己带了骰子过来，反正他的水平摆在那里，想摇几点摇几点，出老千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反倒是过来跟他扑的人，有人拿了灌了水银的骰子想要坑他一把，结果骰子被连瑜毫不留情地当场砸开，那老千吓得抱起自己的彩头金子就跑，结果被丽苏追上去，一脚踹在墙上，跟个纸片似的贴上去，然后慢慢滑下来，看的围观的人头皮都发麻，我的娘咧，一个丫头都如此生猛？到这个摊子上捣乱，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

    连瑜一连赢了玉带，六十两金子，还有一顶镶金嵌玉的三叉束发紫金冠，然后丽苏把那个老千踹成片儿之后，跑来与他关扑的人群发生了变化：男人们不乐意触霉头了，但是贵妇千金们跑来碰运气了！

    好吧，或许她们不是碰运气，只是来看美男的。

    连瑜平日里也是个风流之人，不过今天有任务在身，可没时间寻花问柳，再说了，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良家妇女眉目传情啊？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连瑜毫不留情地把跑来跟他关扑的几位美貌姑娘的彩头赢了个干净，包括一只珍珠冠，一对儿金臂钏，还有三只成套的点翠小簪子……

    然后，他悲催地发现，自己被认出来了，最后一个被他赢走了一个宝石项圈的姑娘泪涟涟地说：“奴奴便如此让连解元看不上眼，竟一丝都不肯相让？”

    你妹！连瑜心说喂喂不带这样的，输了就揭我老底儿，虽然我知道早晚都要被认出来，可是你这副遇到负心汉的样子让我压力很大啊！当然，这点小问题难不住连瑜，他却微微一笑：“赌场无父子，既然来扑了，那就该认真地去扑，这才是尊重对方。我尊重姑娘，自然不能故意相让--若是我因为姑娘貌美便让着你，那前头那几位姑娘又怎么说？那样的话，我的匣子早就该被最开始那位输了珍珠冠的姑娘赢走了……”

    连瑜此言一出，被他赢走了珍珠冠却还在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姑娘顿时红了脸，众人的目光也都挪到了一旁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身上，这姑娘此时哪里还有刚才关扑时候的豪爽，磨磨蹭蹭地问连瑜：“解元当真觉得我貌美？”连瑜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自然，方才我本想掷出个豹子，就是因为看姑娘看呆了，才弄出两个六点一个五点出来……”

    那姑娘的脸红的不像样，小声说了一句：“奴的名字是任娇娘，解元公若是日后还能记得奴奴，便到曼青楼找我……”说着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匆匆冲连瑜行了一礼，挤出了人群。那原本哭哭啼啼的姑娘也收了眼泪，十分上道地也报了自己的名号，然后带了丫鬟退了出去。

    有这么个小插曲，连瑜的摊子越发热闹。解元公摆摊，来扑的净是美人，还能看到解元公神乎其技的掷骰子的本事，这可真是太热闹了！

    当连瑜赢了又一个跑来跟他关扑的漂亮姑娘，从人家的手上接过来一对金光灿灿的大元宝之后，围观的人们一时间没人敢上前了：开什么玩笑？这解元公其实根本是个关扑神下凡吧！那骰子想掷几点就掷几点，除了爱俏的姐儿，谁上杆子给人家送钱来？还有些有兴趣与他扑的，手上却合适的彩头，毕竟玻璃梳妆匣子还是很贵的。

    连瑜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决定收摊，刚跟大家打了招呼，却听到女孩子清脆的叫声：“等一下，我跟你扑！”

    连瑜拿眼睛一扫，眼前的姑娘打扮的十分华丽，身穿缂丝的大袖，狐皮里子的斗篷，头上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看着金碧辉煌。连瑜也是有些见识的人，知道这一身行头，可不是有钱便能穿得的！

    连瑜的脑子转的极快，稍一思忖，心里便有了计较，可脸上却没显出什么异样来，笑道：“不知道这位姑娘想要拿什么跟我扑这梳妆匣？”

    那姑娘看了眼连瑜，见他脸上丝毫没有什么献媚的神色，心中暗道：“这书生长得倒不错，只是蠢不可及，看到我这身打扮竟猜不到我是谁！真是笨死。”她正是吴王的第十三女，吴王唯一的嫡女，福顺县主。

    福顺县主趁着新年带了丫鬟出来玩儿，听到周围议论纷纷，便跑来看热闹，谁知道竟正好碰到了连瑜摆摊子。连瑜的长相比那位王宝芝还要俊上三分，福顺一眼看去，眼睛便挪不开了，便决定也扑上一扑。她身边倒也带了不少用来关扑用的小彩头，这是这些东西用来扑连瑜的首饰匣子却是不够格了，略一思忖，便把头上的五凤朝阳挂珠钗给摘了下来：“我拿这个与你扑！”

    连瑜看看那钗子，摇头道：“这钗子不是凡品，只上头的几块宝石，怕就要价上千把贯，拿来扑我这个首饰匣子，却是姑娘亏了！”

    福顺县主哼了一声：“我还差这点钱不成？扑了！”

    一旁的丫鬟低声道：“姑娘，这钗子是王……是夫人送您的，全府只得这么一个，拿来做彩头确实可惜了！”

    福顺县主十分不快：“父亲送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少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再多嘴，明日便去跟红绸作伴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发完文发现今天要发的章节有重大BUG，偏偏是周末，陪孩子一整天没时间写文，晚上也是，只要一离开孩子她就醒，囧，一大早起来匆匆改文，总算在十点之前改完了！

    感谢云山的地雷摸摸哒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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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五十八章

﻿    她声音不大,可那丫鬟的脸色却瞬间大变,后退了一步再不多言。()连瑜察言观色,对这姑娘的印象越发不大好，只是看那钗子实在太招眼,便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关扑首要的一项便是公平,姑娘这钗子比我的首饰匣子贵，实在扑不得，要不然,姑娘用这斗篷来扑？”

    福顺县主一听这话，立刻刺道：“这又是什么穷酸毛病？有贵的不要偏要便宜的？算了算了，那就这个斗篷好了！”

    这要是换了随便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听到这么不知好歹的话恐怕早生气了，连瑜倒是不在意,心说这斗篷未必卖得出什么好价钱，可拿来给芳姐用倒是正好，秦节让人给她裁衣裳的时候，芳姐挑中的都是那些灰突突的颜色，老气的很。送上门的斗篷不要白不要，明摆着要赢人家的东西，干嘛还计较对方说话难听不难听？

    连瑜在这方面的自信那是没得说的！上辈子第一纨绔的说法不是白来的，掷骰子什么的是多么传统常见的玩法啊！他玩了快二十年，绝对是想掷几点掷几点！哗啦啦两把散出去，掷出去两把豹子，福顺县主当即变了脸色，怒道：“哪有这般的好运？两把都是豹子！你蒙我不成？”

    连瑜看看她：“这本来就不是运气，我掷骰子掷的准罢了！姑娘不想赌的话，便把斗篷拿回去，反正才两把，算不得数。”

    福顺县主大怒：“我难道会舍不得这点东西不成？”说着把斗篷往连瑜那边一推，随手把头上的钗子重新摘了下来：“再扑一回！这次扑飞镖！我拿这五凤钗换斗篷跟镜子！”

    连瑜皱皱眉：“姑娘何必如此？若舍不得这斗篷，我便还与你，只是莫要再纠缠了，我实在没兴趣玩什么飞镖！”

    福顺县主冷笑道：“谁稀罕这个破斗篷，我就是想要你的梳妆匣子罢了！上一局是按照你的规矩来，这次自然要按照我的来！还是说你赢了东西便耍赖，不肯玩下去了？”她这话说的明显就是强词夺理，连瑜虽然是玩的太最擅长的掷骰子，可他却是摆明了车马自己就是要掷骰子，谁想来玩就来找他玩，不擅长就别过来玩啊；而这福顺县主却是自顾自地立了新赌法，非逼着连瑜顺着她……这份霸道颇让一边围观的众人颇有些不忿，只是偶有一两个想开口的，却被一旁的人拽了袖子：这打扮，这脾气，但凡有点脑子的，就该猜到这是谁了。

    连瑜只是长了一张看着似乎好欺负的脸罢了，该提醒的提醒了，该争辩地争辩了，这会儿脾气上来，哼了一声：“你便是换个玩法，也不过是白白再输些东西罢了！”说着冲着一旁的飞镖摊主道：“这位哥哥，借你的摊子用用！”

    那摊主自无不可，连声答应，福顺县主又嫌那镖盘摆的地方太狭小，便让人把飞镖的镖盘挪到更宽敞的路中间来。

    连瑜看了看那镖盘的位置，对丽苏道：“丽苏，你把那遮挡的板子也挪挪，放到镖盘后头，别不小心扎到了人！”

    福顺县主十分不耐：“挪什么挪？你这般磨蹭，是怕输了不成？这么大的镖盘，还怕丢到外头去，你不如直接认输的好！”

    连瑜只淡淡地解释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是尖锐之物，万一伤到人可怎么办？大过年的，大家都是出来寻个乐子的，被扎到了可不是无妄之灾么？”他本就生的俊美无双，这样子一番话说出来，围观的人们纷纷点头：本来嘛！飞镖这东西危险，摆在路边，然后周围用板子遮着，安全性还是能保障的，现在挪到开阔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是人，不遮挡一下怎么行？

    连瑜说的是实在的好话，可福顺县主被他连着绊了几次，此时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伤到就伤到了！又不是赔不起，真是个书呆！”

    连瑜简直简直被这个愣头青给雷死！要说权贵之流，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儿也常见，这方面他虽然看不惯，但也说不得什么，可哪有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说话的？看看一旁围观的人都是什么表情了？这会儿他要还不能确认这姑娘是谁，那可真是脑子进水了！早知道这位县主的花痴与刁蛮之名遍天下，再加上早听说吴王对这位县主十分宠爱，这阵子忙着给她找婆家。连瑜一向自恋，生怕被这刁蛮县主看上，言语间越发地显出来迂腐。

    “姑娘此言差矣，生之可贵也,金银不可足.生之可贵也,无人可夺。人命岂能与金银等同？姑娘可知……”连瑜不文不白地啰嗦了一大通，只把福顺县主说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差点当场掀了桌子，这才稍稍收敛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开始与福顺县主比赛扔飞镖。

    福顺县主的飞镖水平相当不错，毕竟她有个爱玩的爹，整日把她带在身边，什么东西没学过？三把掷下来，一个正中红心，另外两个也扎到了离红心不远的位置。她投完飞镖，得意洋洋地站到一边，那飞镖摊主赶紧帮忙把飞镖摘下来，然后又递给连瑜。

    连瑜前头关扑，其实一直都是见好就收的，连着几个女孩子，都是只赢她们一样东西，且价值几乎都比不上他的首饰匣子。不管哪一个再想玩，都会被他拦下来，毕竟他只是筹钱，赢点对方不甚在意的东西也就罢了，太过火了也不好，不公平，也太欺负人。可眼前这位刁蛮县主实在把他的脾气全都勾出来了，上杆子找虐，他何必留情，当下毫不犹豫，嗖嗖嗖三支飞镖飞出去，紧紧地贴在一起，竟全都挤在了红心的位置上！周围先是一静，紧接着一片喝彩声：“解元公好手段！”“解元公厉害！”

    连瑜原本扔出个红心，心里蛮得意，紧接着听到这一片喝彩声，脚下顿时打了个踉跄：“苦也！本想着今日赚这一大票，明日且躲起来，这刁蛮县主脑子不好，未必想得到自己是谁，一个普通的迂腐书生，她还真未必能看得上，可若知道我是解元，这可就……”

    他的预料丝毫不差，果然那福顺县主听到别人叫他解元公，眼中溢彩涟涟，原本的那丝不满早就飞到了爪哇国去，只剩下一开始对美男的喜爱，粉面含春眼中带笑，把那凤钗摘下，冲连瑜道：“解元公掷得一手好裱，这凤钗是你的了！”说着把凤钗放下，又死死地盯了连瑜几眼，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连瑜心中无数只神兽飞过：“我了个大擦，早知如此，真该早早收摊，少赚一点也好啊！”心中郁闷无比，却还是维持了风度翩翩的模样，再次冲四周拱手，宣布今日就到这里，收摊！

    连瑜让丽苏帮忙收摊，心里正想着如何处理福顺县主这个瘟神，正想着呢，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居然背着我们出来玩！无瑕哥哥你真是太差劲了！”

    连瑜抬头一看，许继秦昭还有秦明，三个人在他面前站了一溜。连瑜看看天色，冲着四周围观的人微微一笑：“我朋友来了，今天不扑了！大家散散吧……”

    人群里顿时传来女孩子的叫声：“什么？不扑了？我排了半天的队呢！”类似的喊声还不止一个人，听得秦昭十分纠结：怎么有这么多人上赶子跑来输东西？这算什么事儿啊！

    连瑜倒并不意外有人这么说，他微微一笑：“大家可以明早过来，我明日还在此处关扑！”说着站起身来，对几人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陪你们玩去！”

    许继跟秦昭也只是那么一说，当然不会真的生他的气，见他收了摊子跟他们去玩，便高高兴兴地一起逛开了。

    秦昭很快便发现，跟着连瑜逛绝对是个大错误！

    这厮简直就是个发光体，明明穿着很普通的衣裳，可是走到哪里，都是一幅鹤立鸡群的模样，女孩子们远远地看到连瑜，便忍不住交头接耳，有大胆的，站在楼上便扔了香囊手帕下来：总算这些姑娘们知道今天人多，不可以随便扔水果，纷纷换了香囊手帕。要不然的话，就看这个密集度，秦昭的脑袋就是铁打的也能给轮番砸瘪了。

    这些不认识的也就罢了，最多扔个手帕，要是遇到了认识的姑娘，那就更乱套了！大家闺秀们便是过去见过连瑜，这会儿也只是远远地行个礼也就是了；可那些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女人们可不在乎这些。今天关扑节，女伎们也都上了街，短短的半里路，前前后后便有五六个美貌的姑娘凑上前来表示想陪连瑜一起走。

    好在连瑜虽然风流，可同时也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他说好了带秦昭出来玩，又怎么会只顾着跟美人玩耍？于是婉拒了几个姑娘的邀请，只看得许继各种羡慕嫉妒恨：“全都是好标致的小姐，人家要陪你，你还不肯去，真是不知好歹……”

    连瑜笑道：“你看看阿昭这张臭脸，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陪她出来好好玩玩，我要是真跟着美人去了，她还不得记恨我半年啊！”

    秦昭哼了一声：“你爱去就去，谁稀罕你陪啊，我只要三哥陪着就行了。”

    连瑜听秦昭这个说法这个语气，心里有些诧异，再看看许继那一脸懵懂，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心想，果然无论古今，女孩子总要比男孩子早熟些。

    作者有话要说：^_^怪不得大家都说我的文没悬念，唉，真是没悬念啊，大家都猜到谁出场了是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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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五十九章

﻿    由于连瑜实在太招人,走了没一会儿，秦昭跟许继便放弃了：“太晚了，咱们回去吃晚饭吧！跟着你出来逛实在是太遭罪了……”

    连瑜苦笑道：“所以我现在才不怎么带阿昭出去玩了……认识我的人实在是越来越多了，很麻烦。()”

    秦昭的嘴角抽了抽：“是你风流的名声越来越大了吧！”

    连瑜咳嗽了一声：“人艰不拆！”

    秦昭：“啊？”

    连瑜只得解释道：“就是把一句话缩成了几个字,整个的句子是：我的人生已经够艰难了,你就不要来拆穿了……”

    许继怒道：“这也叫人生艰难！你让我可怎么活！”

    秦昭忍不住哈哈大笑：“三哥别这样，我觉得你的人生比无瑕哥哥正常多了，真的……”说着问连无暇：“无瑕哥哥，你最近很缺钱么？”

    连瑜笑眯眯地说：“怎么这么说？难道就不能是我喜欢关扑？”

    秦昭摇摇头：“喜欢关扑,你大可以一路扑过去,比这么个玩法痛快多了！”

    连瑜微微一笑：“阿昭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确实需要钱，而且不少……对我来说，关扑对我来说,是目前最简单的筹钱方式了。”

    连瑜话说到这里就不再多说，许继有些诧异，心理想着若是连瑜又什么正事儿要做，张口问秦节借钱不是最简单的？但他虽然平日里跳脱惯了，这会儿见一向好奇心重的秦昭都没说话，便死死地闭了嘴，强把心中的好奇压了下去。

    秦昭心里自然也是好奇的，可她就是看起来再小，也不是真的小孩子，过了年已经十三岁的秦昭，虽然平日里一幅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像她这样被精心教大的孩子又怎么会真的会不知分寸？连瑜明显已经把话说完了，其他没说的，说明就是人家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说的。况且她的好奇心是在那些有趣的未知事物上，而不是他人的隐私，连瑜把话题简单带过，她也就不再提了，转而问起连瑜那一手掷骰子的好功夫，问他能不能教自己。

    连瑜一听秦昭这个要求，少有地做了难：“阿昭，这个不是我不教你，而是这玩意学起来太费力了，对听力，手的精细操作能力有很大要求，许多人就是练上一辈子也练不成的。就算是条件符合的，没有三五年的苦工，也不可能上手，你实在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东西上。”

    这下连许继都忍不住了：“要练好几年？那无瑕哥哥你怎么练成的 ？难道你用了那么多时间？别逗我了，虽然大家都说你风流贪玩，可我知道，你在学业上下的功夫比谁都不少的！那你是什么时候抽出来的几年时间学这个？别告诉我这纯粹是你天分超群的啊！”

    连瑜脚下一顿，看向许继，肃容道：“终于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是天分超群，拿到手上随便晃几下就学会了！所以凡人们就不要勉强自己跟我比了！”

    许继：……

    秦昭：……

    饶是两人早就知道连瑜这厮很多时候无比张狂，但他这样子……真的好欠扁啊！

    接下来的两天，连瑜一大早就带人出去出摊，秦昭也出去玩了，不过没往连瑜那里凑，那地方太挤了，一年就这么几天关扑的盛事，光看别人的热闹多没意思啊！

    秦昭初一是跟着许继带着秦明出去玩的，初二则是自己带了丫鬟们出去，初三的时候觉得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便跑去秦大奶奶那里问蓉娘要不要跟她一起出去玩。

    蓉娘自然是很想出去玩的，但是两个堂姐因为守孝不能出去，而且平日里秦大奶奶管的严，即使是在云中府的时候，没什么守孝的问题。她轻易也不会让姑娘们出门的。想来想去，只得按下心里的期待，说自己不想出去。

    秦昭见蓉娘不肯去，也不好勉强，只得告辞离开，她本来兴致勃勃，这么一来便觉得有些没劲了。街上的关扑其实也就是那几种，其实出去玩，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关扑的奖品，甚至不全是为了关扑过程中的有趣，有些娱乐总要呼朋唤友，要么一起来，要么比赛什么的，才见有趣……

    秦昭想了半天，忽然觉得出去也没什么好玩的，干脆便回房拿了书本跑去找冯先生。秦昭高高兴兴地跑到冯先生院子前，谁知道院门开着，正房的房间却是紧锁的，问了院子里扫地的仆妇，才知道冯先生一大早便带了丫鬟出去玩了。秦昭扭头又跑去许先生的院子，结果他这里也没人，原来冯先生叫了许先生一起出去关扑去了，这一对忘年交，还真不是一般的投契。

    秦昭抱着书本，发现自己居然没地方去了，弟弟一大早就被穆维带着会友去了，秦节加班，大伯母那边才去过，而且她也没兴趣过去做针线，想来想去干脆跑去连瑜的院子了。

    芳姐见秦昭过来，十分开心，赶紧想要去准备点心水果，秦昭哭笑不得：“芳姨，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孩子，您不用每次都给我准备这么多吃的。而且我是来看书的，您就别忙活了”

    芳姐见秦昭手上拿着书本，便夸她实在刻苦。秦昭见芳姐身上穿着大衣裳，便问她是不是要出门。芳姐脸一红，说是想出去买点绣花用的工具。说着又赶紧跟秦昭解释：“其实家里也有绣绷子绣架子的，可是做我想做几样精细东西，一般的针不行，也不是随便一个绣架就合用。”说着叹了口气：“其实这些东西，我家原本都有的，可惜那会儿瑜儿出事儿的时候被村里人偷拿了去……那些人不会用，竟当柴火烧了！”

    秦昭也听说过，正经做精细绣工的，对许多工具都有特殊要求，芳姐用不惯自家提供的标配工具太正常了，听芳姐这么说，立刻表示请芳姐自管上街买东西去，不用管她，说着便准备回自己那里。芳姐忙道：“大姑娘不如就在这里看书。你不是说这个书房比你屋子敞亮吗？而且瑜儿说今天只去一上午，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一边说着，一边给秦昭收拾书桌。秦昭确实觉得连瑜的书房比自己那个被数木遮了大半个窗户的书房要敞亮多了，索性就留下在这边读书。

    秦昭虽然坐下来看书，可是心里蛮烦躁的。她前日听秦节说，秦大奶奶年后也不想让贞娘去上课了，因为要出嫁，希望她乖乖地在家绣嫁妆，这个提议相当正当，秦节也没什么理由反对了：毕竟只剩下一年时间了，光是一件嫁衣就要绣上几个月，再加上别的东西，工作量称得上是巨大了，这种情况下还非要贞娘去上课，只怕她回了院子还得熬夜做绣活儿，那就得不偿失了。秦节不勉强了，但是秦昭心里却烦躁的很：不就是个嫁衣么？一辈子就穿那么一下子，就要浪费几个月的时间去绣，有这个必要么？当姑娘的自由日子本来就不多了，现在还要为这种事情浪费时光，对于秦昭来说，这是相当没道理的事儿。

    转念又想起婉娘蓉娘，她们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定亲，以大伯母的脾气，只要定了亲，这俩人怕是也没法跟自己一起玩了……再往深里想想，自己还能过几年自在日子呢？等嫁了人，又是个什么光景？不，不用说嫁人以后了，只怕一定亲，各种麻烦就出来了：至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便来找连瑜玩……

    秦昭捧着书，好半天都看不进去一句，她干脆站了起来，想着回自己的院子，谁知道正要走呢，便听到外面小院门有开门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连瑜的声音。秦昭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想去打个招呼，谁知道走到门边，却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童声：“连大哥就住在这里？地方未免狭窄了些，伺候的人也太少……连大哥，我家里隔壁有个空院子，就在我住处隔壁，也有七八间房子，我去与我父王商量一下，你不如就搬到我家去吧！”

    秦昭原本只是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这会儿一听到说话的内容，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一时间只觉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次见面被他用蛇丢，这次这家伙居然跑上门撬墙角来了，这还了得？秦昭伸手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我家地方虽然小，可好歹也算清净自在，连大哥住在这儿，有个新朋旧友的前来拜会还是很方便的！不知道十二郎府上是不是也能这样子，随便一个秀才递个帖子，连大哥就能请他进去？”

    秦昭一口气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对方可是吴王的儿子。不过话已出口，她觉得也没啥需要挽回的，便瞪大着眼睛看向对面的孩子。

    杨艳辉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昭，虽然他早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小姑娘是秦知府家的千金，可是，可是，她怎么偏偏这时候出现啊？哎呀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表白道：“你，你不想连大哥走的话，我就不提这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绯月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6-09 12:37:57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9 11:3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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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09 09:55:49

    喂喂你们两只土豪在玩什么？

    今天三更，绯月的浅水加更一章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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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六十章

﻿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秦昭看看杨艳辉那张白生生的小脸儿,想想自己弟弟，觉得自己跟个小孩子置气很不应该，便放缓了声音道：“我方才说话冲了些，你别生气啊！对了,前阵子听说你带了村民烧了人贩子的老巢,真厉害！”

    杨艳辉的脸腾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哪里是我带人去的，是连大哥把我救出来，他自己晕了,我这才跟村民们说了那些人贩子的事儿……我只是说说,那些人是自己过去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秦昭心中一乐，果然,小孩子随便夸夸，就把什么都忘了！阿弥陀佛，过关过关，要不然的话，就冲刚才那通吃了火药般的话，被父亲训上一顿也不冤枉。()

    秦昭走神儿，杨艳辉害羞，两个人一时间居然全都没话了，倒是陪着杨艳辉一起进来的连瑜有些惊讶：“哦？阿昭，十二郎，你们认识？”

    秦昭急忙摆出淑女仪态，大大方方地跟连瑜说：“我去年六月的时候有幸受福顺郡主所邀，到吴王府参加过一次宴会，跟十二郎见过一次。”

    杨艳辉也赶紧点头：“对，对，就是那时候！”说着装模作样地说：“姑娘是连大哥的亲戚么？”

    秦昭登时想起当时撒的谎，看杨艳辉一脸促狭，知道自己早就被人家看穿了，便大大方方地说：“并不是的。这里是我家，我今天读书有点问题，便想来问问连大哥。”

    杨艳辉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姑娘是秦知府的千金，幸会幸会！”

    秦昭：……

    她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这熊孩子干嘛呢？明明就是个小屁孩儿，文绉绉地装什么大人呢？

    连瑜心里乐开了花，他已经猜到了，杨艳辉当初说的那个被他惦记的小姑娘，十有八九就是秦昭！这事儿太巧了，也太可乐了……哎呦前天还想着这年月女孩子比较早熟呢，现在看来不尽然啊，看看这个小家伙？比秦昭还小几岁吧，这就知道惦记姑娘了。

    秦昭见连瑜这里有客人，便想要告辞回自己的院子，结果刚一提出来，就被杨艳辉拦下：“秦姑娘不是说有问题要问连大哥么？若是因为我过来，便耽搁了姑娘的功课，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秦昭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哪里真有什么问题啊？纯粹只是条件反射罢了，毕竟一个女孩子呆在一个没有血缘的男性家里并不是很妥当的行为，好在她书也不是白读的，进了屋子便拿起书本，现场拎出几个问题问了连瑜。连瑜便也十分配合地认真回答了一番。两人一问一答说得热闹，却让杨艳辉看了十分羡慕：“我觉得连大哥比我那几个老师讲的好呢！”

    杨艳辉身为王子，身边的老师不会差，但也不会特别好，毕竟，他只是个不能继承王位普通王子罢了！虽然本朝从上上人皇帝起，便开始鼓励宗室成员自力更生，参加科举：毕竟，随着开国时间越来越长，宗室成员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但是能提供给他们的封底与爵位却是没什么增长的。在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宗室都是靠着国家给的津贴度日：这数额算起来也不少，但凡上了牒谱的皇室宗亲，最底层的一年也能拿到二百贯，这数额便是放到开封，也够普通的一家人悠然度日了。但是可别忘了，皇室宗亲不是普通人，这种人会让自己动手洗衣服做饭迎来送往么？会随便租个打开大厅的们就能看到街道的没院子没夹墙的么？更别说这份津贴不是白领的，只要住在开封，就算再低等的宗室，起码每年的正月十五是必须到皇宫里聚会一下的……就这一天的穿戴打扮，花销就相当可观了！

    所以尽管跟本朝建立的时间还不算特别长，宗室数量也还没有多到吓人的地步，但是宗室跟宗室三六九等分的清楚着呢！底层的皇室宗亲，过的真不比普通老百姓强多少，这也就是为什么本朝从第二位皇帝起，便开始鼓励普通宗室像普通人一样参加科举，进入国家官僚机构：血缘再怎么远，也是亲戚，皇帝也不想自己的有一群只能靠打秋风过日子的亲戚，这太丢人了。

    说起来，宗室参加科举比普通人有利之处太多了，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可以直接进入国子监读书，可以得到相当多的学习资源，而且，一般情况下只要考到举人，稍微疏通一下就可以去做官了。可即便如此，愿意通过科举改变自己处境的宗室成员还是少之又少：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去求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直接给他们安排个工作……毕竟，对于宗室来说，捷径太多，以至于很少有人有毅力放下皇亲身段，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奋斗。

    作为吴王十六个儿子当中的一个，尽管身为嫡子，又是很讨父亲喜爱的一个，但杨艳辉的前途并不算光明：他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父亲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父母离世后跟其他兄弟一样，搬出吴王府，成为众多闲散宗亲中的一个，唯一比较振奋的消息，大概就是他身为嫡子，拿到的家产会多一点，但多出来的也有限。藩王的绝大部分资产其实是由国家划拨的，比如王府，比如封地，这些东西不可分割，都将作为吴王这个封号的附加品，传到他的兄长手中。杨艳辉所能拿到的主要财产，来源于他的母亲的嫁妆。而吴王固然爱他，但是他有十六个儿子，二十九个女儿……就是再喜欢这个儿子，能给他的东西也相当有限。

    当然，作为一个相当重感情的父亲，吴王对儿子的前途还是很操心的，至少对于儿子们的教育问题，吴王还是下了些功夫的，家塾里请了两位举人做先生：什么？怎么不请进士？不好意思啊，考中进士不去当官跑来给个小屁孩儿当老师？好吧，确实有不当官的进士，但是进士这种生物是很稀有的，就是不当官，人家头上顶个进士的头衔，干嘛不好，有的是官学书院邀请，干嘛非要去给个藩王的儿子当家庭教师？又不是登堂入室的正式拜师，一教教一群，烦心费力，教的又都是啥功名没有的毛孩子，：进士有几个缺钱的？随便给别人写个匾额抄个集子，润笔哗啦啦地赚。肯出来当老师的，要么是真的好为人师，要么是为了名声，无论出于哪一点，跑到一个藩王的家塾里当老师都是烂到不能再烂的破主意了了！想要过当老师的瘾或者在教育界扬名立万，人家去官学教举人多好！回头提起来，学生里出了几个进士啥的，多有面子！比如连瑜上的那所官学里头，就足足有三个退休的老进士在那里授课……

    杨艳辉的兄弟当中，也只有他的大哥，现在的吴王世子，当初学习的时候专门请了一位进士教。其他这些兄弟，都老老实实蹲在家塾里，跟那两个老举人学功课。这会儿，杨艳辉听连瑜给秦昭解答问题，只觉得深入浅出，十分的容易听懂，似乎比他的两个老师教的强多了！杨艳辉也不是那等别别扭扭不敢说话的孩子，觉得连瑜教的好，赞叹完了，当即提出自己若是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可不可以来问问连瑜。

    秦昭觉得这位十二郎实在是好笑，连瑜虽然是解元，可是偌大的吴王府，还请不起个好先生么？哪里就巴巴地要让他自己找老师了。她见吴王府排场那么大，完全没想到就算是个王爷，十六个儿子二十九个女儿的各项开销加上婚嫁问题也足以把王府的财政拖垮，吴王请的举人老师还真没连瑜水平高。

    杨十二这种小小的要求连瑜自然不会不答应，只是笑嘻嘻地说要问问秦昭这个主人同意不同意杨艳辉隔三差五地过来，秦昭简直想翻白眼儿，这关她什么事儿？人家一个王爷的儿子，自家还能不让他进门么！当然，表面上还要装出淑女装，代表她爹欢迎杨十二郎随时过来作客。

    几个人随便说会儿话，便到了中午，杨艳辉不敢在外头呆的太久，便赶紧跟连瑜秦昭告辞，匆匆离开了。

    杨艳辉一走，秦昭便好奇地问连瑜，怎么带了杨十二郎回来。仔细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连瑜前一天出摊子的时候遇到一个美人，赢了她好几样东西，然后今天那美人又跑来纠缠，幸好她弟弟也在街上，好说歹说把她劝走了，杨艳辉就是那个倒霉弟弟，这倒霉弟弟上街来，发现赢走他姐姐从他妈那里讹来的的挂珠钗的是他的救命恩人……

    秦昭无法置信地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五凤朝阳挂珠钗：“你竟然就真的这么拿回来了？那是县主！你把人家县主脑袋上东西赢光了也就罢了，知道人家是县主居然还不还回去?”

    连瑜懒洋洋地说：“赌场无父子，她就是天王老子，东西输给我，那就是我了的……再说我后来不是看在十二郎的份上，把那个首饰匣子送她了么？够意思了！”

    秦昭抓狂道：“够意思个屁啊，你那个匣子也就是五百两，她这个朱钗没有千贯下不来！”

    连瑜道：“这是你这么看，人家福顺县主可不这么认为，抱着匣子脸都笑成朵花了，要不是她还有玩伴，差点儿就跟着他弟弟到家里来了……”

    秦昭抓狂了：“你连县主都敢勾搭，嫌命长是不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小王子出现，可爱吧O(n_n)O

    留言翻页啊混蛋！每次三更留言都越发地少，吐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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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六十一章

﻿    勾搭县主这种说法纯粹只是秦昭吐槽,但不管怎么说，连瑜这个家伙在风流一途上实在是走得太远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秦家的门风称的上严谨了，就这样，秦昭还是经常能听到丫鬟们议论连瑜：大体的意思基本一样,都是说他长得好学问好,只是太过风流了……

    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好话，但这种事儿也不是秦昭能管得，她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随口吐槽那么一半句，她随便说说,连瑜也是随便听听罢了。

    此时连瑜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照理说,他应该去官学上课,但是他思来想去,有了新的想法。

    连瑜考上举人之后曾经去上过一阵子的课，而这阵子因为受伤，他不得不在秦家自学，有问题的话就去请教许先生，穆维，或者秦节。养伤养了三个月，连瑜觉得自己的效率反而比在官学高多了，仔细一想便知道原因了。官学固然有几位进士做老师，但李山长也算是名士，被请来当山长其实就是为了给官学壮个名头，他老人家几乎是不来讲课的，剩下的杜，王两位进士，前者五十三岁才考上进士，皇帝念他年老，给他在开封安排了个悠闲的差事，混了六七年之后告老还乡，如今年老体衰，一天也就只能讲那么个把时辰的课；王进士更苦逼，这家伙二十年前考中进士，然后祖父死祖母死爹死娘死----他是他家长子长孙，祖父母去世也是要守三年孝的，如此折腾了四次，他彻底放弃了当官的念头，当个屁啊，从三十五岁折腾到五十五，真的没精神了……索性回来当个老师。王进士倒是很喜欢当老师，但是僧多粥少，学校了几百个举人呢！挨个班上课，一天也就能轮到一个小时，别说问问题了，能挤到跟前说句话都困难！

    其实到了举人这一部，谁的基础又差了？考进士的时候除了实力，颇要看几分临场发挥以及运气，还有就是前人的经验……

    而这些，在秦家都不缺。秦节是进士，水平自然不用说。穆维这家伙实际水平不比秦节差；就连许先生，那也是参加过十次会试的猛人：可别小瞧人家这个万年落榜生，老先生对于近几十年的考题变化，录取趋势那是相当有研究的。

    有这么一群猛人摆在这里，在官学的学习效率不如在家就很正常了：这毕竟不是后世高考，N多个科目，就算是抓个名牌大学的博士生也很难全责辅导一个高考生的所有科目。这年头科举就是那么些东西，只有文科生，只靠那么个范围，当官的每个人都是学霸！

    当然，连瑜不想去官学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官学的管理很严格，随便缺课是绝对不行的，对他来说，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校，在官学耗上整整三年实在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

    种种因素结合到一起，连瑜便去拜访了秦节，讲明了自己想在家学习两年，等到最后一年的时候再去学校。对于连瑜的想法，秦节没什么反对的，学校那边的情况他也知道，在教育资源稀缺的情况下，对于中等人家走出来的举人来说，官学是最好的学习场所，但是对于连瑜来说，那里确实有诸多不便。

    秦节同意了连瑜的计划，而穆维虽然用了轻蔑的表情对连瑜的想法表示鄙视，但却没有对每天给连瑜讲课这个安排提出任何反对。连瑜早就对这位傲娇至极的美男子习惯了：他万分相信，这位穆叔叔对他的父亲绝对不是像他嘴上说的那么讨厌，嘴苦心甜说的就是穆维这样的人。

    对于连瑜要继续呆在家里学习，最开心的可能就是秦明了。别看家里现在人口不少，可要说会哄孩子玩，谁也比不上连瑜：这家伙的奇思妙想实在太多了，回到秦家这三个月，给秦明弄出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玩具又攒了一大堆。

    当然，连瑜也不是光会让孩子玩，他弄出来的许多东西都是寓教于乐的。而且他是真的对孩子很上心，别的不说，就为了让秦明对认字更有兴趣一些，他就找人给秦明做了一大叠的识字积木：用的是薄薄的木块，上头用油漆写字画画，正面是字，反面是图。精精致致的卡片，足足装了一大箱，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秦节，也惊得目瞪口呆：这要下多少工夫才能编出来这么一套积木？这可是上千个积木啊！秦明对这些木块十分的喜欢，经常拿了这些积木块玩猜字游戏，学认字的效率比过去提高了许多。这让秦节十分开怀，但还是提醒连瑜，自己的学业为主，不要把时间浪费到陪孩子玩上。

    话是这么说的，可连瑜对自己的儿子这么好，秦节心里又怎么会不开心？而连瑜造积木似乎是造上了瘾，没几日又给秦昭搬了一大盒子过去。这是一盒子木块，就是最简单的，边边角角打磨干净了的木块，只是每一块的正反两面被分别涂上了颜色。秦昭看看这一盒子花花绿绿的没有任何图案的木头块，哭笑不得：“无瑕哥哥也要教我搭积木么？”

    连无暇微微一笑：“这个不叫积木，它的名字叫做多米诺骨牌。阿昭，要不要试试？”

    *********************

    这套东西很快便被秦节发现了，他觉得哭笑不得：“阿昭都这么大了，你还专门给她做玩具？”

    连瑜的却没有笑：“这个东西并不是只是为了让阿昭玩的，我觉得阿昭性格上有点小问题，玩玩这个或许能改善一下。”

    秦节愣了一下：“你是说她不像个女孩子么？”

    连瑜摇摇头：“这根本不算问题，阿昭只是开朗些，这不算缺点。她的问题是遇到事情太冲动了，见到什么东西听到什么话，脑子还没转清楚呢，手口就先动了！平日里学习也好做事也好，也都缺了一点耐性。”

    连瑜这话不是无的放矢的，他早就觉得觉得这小姑娘性格有点急了，其实性子急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真不算什么大毛病，可是那天杨艳辉过来作客的时候，连瑜发现秦昭性子急带来的另一个毛病：实在心直口快的过分了，当然，对于对她有好感的杨艳辉来说，秦昭怎么样挤兑他，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在连瑜眼中，这问题就大了：如果秦昭是深思熟虑后表现出来的直爽言行，那没什么；但看秦昭前后矛盾的态度，她分明就是话一出口就后悔！这才是最要命的，她说的话办的事儿，往往自己都会觉得立刻觉得不妥，这种表现，实在是……大大的不妥！说白了，这就叫说话不经大脑！

    这个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秦昭这些年不怎么跟外界接触，身边都是至亲，她这样子在亲人眼里那是直爽可爱……可是对外人来说呢？这样子也能称得上可爱么？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连瑜才提了个话头，秦节便反应了过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女儿这个破毛病么？就说上次他打了秦昭，不就是因为这个毛病么？发现树上有人，想都不想就直接用石头砸，等砸到了人才意识到哎呀，扔石头会让砸伤人的，好后悔……她要是生性顽劣也就罢了，可明明是个知道好歹的姑娘，却总是这样子冲动做事。

    其实秦昭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也尽量克制了，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天性上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改的？尤其是在被放纵了十几年之后。身边的人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比如冯文，她不厌其烦地让秦昭学习最繁琐的礼仪规范，其实也是看穿了她的那个急性子，所以才想出各种办法来磨她，可惜磨来磨去，秦昭的动作上是看着不急不躁了，但是骨子里那个急躁劲儿却并没有改善多少。

    秦节虽然知道了连瑜的好意，但是却并不相信这个东西能让秦昭改了性格，这个叫做多米诺骨牌的游戏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先不提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就说这个规则吧：把积木按照一定间整齐摆好，可以摆成各种形状，而游戏的最终却是把积木推倒：此过程中只要稍稍失误一点就会前功尽弃，又或者全都搭好了，可推倒的时候有那么一块半块距离不对，就会卡主不能够顺利倒下……

    这是个什么狗屁玩意儿？一开始是一点都不能倒，倒了就完蛋；游戏的最后又是必须全都倒，倒不干净就算输……这，这玩意有啥意思啊？阿昭真的能玩得下去！这不扯淡么？

    然而事实让秦节大吃一惊，秦昭玩下去了，而且玩的很认真。

    “不过就是三百张牌，我就不信我摆不出来！！”她咬牙切齿地摆着牌。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连瑜知道摆这个牌实在很辛苦，怕她脊椎跟膝盖负担太大，所以一开始就说明了一天最多摆一个时辰。而在说明了规则之后，他跟秦昭打了一个小小的赌：在秦昭能够摆出三百张牌并且让这些牌能够一口气被推倒之前，她不能上街；为了激发她的积极性，还加了个小小的彩头：如果秦昭能够在三天内成功，那么连瑜就给她买一只她心仪已久的砚台。当然，秦昭如果想上街又实在没法完成这个任务，她就要亲手缝一一双鞋子给连瑜。

    秦昭一开始以为连瑜又在变着法子送她东西，并没有在意这个游戏，可真正摆起牌来，秦昭傻眼了。三百张牌，不能离得太近，不能离的太远，而屋子里的面积摆在那里，绝对不可能一条直线摆下去，这样子摆放过程中还需要拐弯，唔，拐弯的时候间距一定要注意，要不然推倒的时候一定很容易出问题：秦昭以为，她最需要注意的一定是拐弯，但是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多了！第一天的整整一个时辰里，她的牌压根就没有机会摆到需要拐弯的地方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答谢绯月的浅水，谢谢，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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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六十二章

﻿    秦昭万万没有想到,她被这么一个简单的游戏给折腾得焦头烂额,因为打赌的缘故，她整整十天都没出门。( 起笔屋)一开始没经验，摆了几十块就倒了，后来平心静气开始摆,从八十块，一百块，一直努力到了二百四十块--却还是功亏一篑。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把骨牌一口气摆好了三百块,兴高采烈地叫了连瑜过来来,结果拿手一推，牌刷刷地开始倒，倒了一半儿便卡住了：秦昭因为怕摆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不自觉地就把牌之间的距离越摆越远，结果中间有几张牌离的太远了，碰不到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游戏，几乎把秦昭折腾倒了焦头烂额的地步，她本就是急性子的人，被这堆小小的牌给磨的暴躁极了。如果换了别的一个性子急的人，说不准便要把东西一扔彻底不玩了，幸好秦昭虽然性子急，同时却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脾气犟，不认输。她虽然不是个有耐性的姑娘，可是既然已经打了这个赌，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再说输了就要去做鞋，这比摆牌强不了多少！

    秦昭从一开始的不当一回事儿，到中间的几天暴躁的要命，到后来慢慢又静下心来，前前后后用了十天，终于把这三百张牌摆好了，然后当着连瑜的面推倒：围成一圈儿的牌一个一个地倒下，越倒越快，几个呼吸地功夫到了头。

    秦昭长出了一口气：“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摆出来这么一溜牌，就这么一下子，就什么都没了……”

    连瑜微微一笑：“觉得不值得么？”

    秦昭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觉得心里一下就轻松了：说起来，这会儿我竟然不怎么惦记那只砚台了。”

    连瑜哈哈大笑：“所以你享受的是这个过程本身了！我这个主意真是棒透了！”

    秦昭这几天摆牌的心情从暴躁到平静，觉得这么一堆明明没什么稀罕的木头块儿，竟有些可爱了：“无瑕哥哥，这游戏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拗口的名字？有什么讲究的么？”

    连瑜咳了一声，心说提前盗版了人家的东西也就罢了，如果把名字也改了就太不厚道，至于讲究，这种典故还真没啥不能说的：“从前有个姑娘叫多米诺，她的未婚夫性子急躁，举止粗鲁……她为了磨炼未婚夫的性格，就让他摆骨牌，规定时间能竖起来一定的张数，完成不了就不能参加舞会。然后未婚夫因为十分爱她，就努力地天天摆牌，最后就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性格温和的贵公子了……”

    秦昭正正倒了茶水喝，闻言差点呛死：“摆牌摆出风度翩翩！无瑕哥哥……你又哄我！要说摆牌摆的他性格不那么急躁了我倒是信的。”

    连瑜摊手笑道：“反正你又不会被我哄到，从一堆信息里判断出正确的跟虚假的内容也是一种能力啊……”

    秦昭并不傻，游戏玩到这个份上，她隐隐知道了这个游戏所包含的意思，心里明白连瑜是为她好，想要说谢谢，却又觉得太矫情了些，此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明知道连瑜风流花心却还是那么喜欢他：这样子七窍玲珑心的男人，便是把心思稍稍用在某一个人的身上，便能让对方十分不舍了吧？

    当然，想归想，秦昭对连瑜可半点兴趣都没有，一方面她还小；另一方面，她的理想夫婿的类型里绝对没有连瑜这个类型，花花公子这个物种实在是太偏离她的喜好了。

    因为还没出正月，老师们还没开课，秦昭每天的日子就是读书，在院子活动，然后弄多米诺牌，等她完成了任务，终于可以上街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得知，连瑜已经变卖了一部分的关扑来的东西，在江宁城里买了一间相当大的铺面。

    秦昭实在没想到连瑜的办事速度居然这么快，再让琥珀仔细一打听，连瑜居然疏通关节，在城外买了一块地，还有两个小山包，开启了玻璃作坊！秦昭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赶紧跑去找连瑜。

    “无瑕哥哥，你不说说，造玻璃镜子这件事儿还要从长计议么？毕竟这东西获利太甚了……”秦昭有些着急，说完了却看到连瑜满脸是笑：“是啊，当日不敢开，是怕秦叔叔护不住我，可现在。你觉得还有什么人敢随便打我的主意么？”

    秦昭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啊，今日不同往时了……”如今连瑜是吴王嫡子的救命恩人，便是冲着吴王，谁又敢随便动他一动？况且他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身为江宁秋闱的解元公，连瑜考中进士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么一个有前途，有后台的人物，谁敢随便招惹他？玻璃坊才建起来，目前还没有人注意，便是日后赚了钱，觊觎这份产业的人也没能力撼动吴王府--而假若有一天这利润真的大到了让能与吴王角力的人觊觎的时候，那时候的连瑜，恐怕也不是现在的连瑜了。

    连瑜看秦昭脸上露出明了的神色，不禁哑然失笑，伸手拽了一把椅子出来，对秦昭道：“来得正好，我有东西给你呢！”

    秦昭坐下，却见连瑜拿了一只信封过来，她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张盖着各种印章的纸，像是什么契书之类的。她细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赶紧把东西塞回到连瑜手里：“这，这我不能要！”

    连瑜哈哈一笑：“你是怕收下了挨秦叔叔的骂么？很是不必，你可以晚上去问问秦叔叔，这东西能收不能收。我跟你说正经的，这也是我做生意的需要，你这边有两成的股，杨十二那边也有两成的股，就冲这四成的股，在江南地界上，就没人敢碰我的作坊半分，你这还不懂么？”

    秦昭讷讷道：“那也不行……那是玻璃啊，以后得赚多少钱？”

    连瑜微微一笑：“要是你当初没在街上跟我搭话，我现在还有命么？你觉得我的命还不值这两成股？”

    秦昭忍不住笑了一下：“自然比这个值钱，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就当帮我个忙啦！！”

    秦昭知道连瑜不会在这事儿上头骗她，既然说秦节答应了，那就一定是答应了，但她晚上的时候还是乖乖地去找了秦节报备这件事儿，秦节听了只是一笑：“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吧！”

    秦节不是什么贪官，平日里从来不会在哪个商人的生意里参股，可是连瑜不是商人，他跟秦家的关系哪里是别人能比的？不管是然秦昭参股还是让杨艳辉参股，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连瑜生意的稳定。秦节这边也不是白白让女儿收了这份股子，三百两金子抬过去抬到连瑜那里，正经地投了钱进去，算是给女儿准备了一份比较有保障的嫁妆。

    其实秦节一开始并不算太想参与进去，于他而言，连瑜是好友之子，就算不占了股份，难道他就能不护着连瑜了不成？看看连瑜拿出来的玻璃镜子，他便知道这两分的股绝对是一笔泼天的财富，这样的便宜，他不想赚。

    可连瑜还是用了两个理由便打动了他。

    “我虽然对吴王有恩，可是吴王的儿子不止这一个，财帛动人心，谁能保证没有什么意外？有秦叔叔参与到这里头，他总算有点顾忌。”连瑜这话说的很是到位，别看秦节只是个四品官，但他才三十五岁，要不是因为一些意外，他现在肯定在京中身居高位，这两年他接二连三地接到皇帝的褒奖，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一任结束肯定是要回京的。而且秦节在官场上亲朋故旧极多，人缘非常好，便是吴王府有人动了什么坏心思，面对秦节也要掂量掂量。

    这个理由，算是让秦节站到了帮忙的位置上，而连瑜提出的另一点理由，则是为秦昭考虑的：“阿昭已经十二岁了，大人家固然有些钱财，可大头要留给阿明，又有三位堂姑娘的嫁妆需要准备，留个阿昭的，还能有多少呢？金银财帛总会花光，没点能生钱的产业，难道要坐吃山空么？”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秦节家产不少，可是固定资产都在云中府，前年西蛮人进犯，一下子让宅子田产铺面还有家中的财帛收藏全都化成了灰，秦节身边固然也有不少，却都是生不得钱的财帛收藏，这些东西拿去做嫁妆，正如连瑜所说，日后也只能坐吃山空了。

    里里外外这么一算计，秦节便痛快地答应了入股，但这股子他不是白拿的，从自己的小金库里点了三百两金子给连瑜抬了过去，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把便宜占的太过分了，该投的钱一定要投够。

    同样行事的还有吴王，他偏疼小儿子，但能分给小儿子的财产实在不多，这会儿连瑜要开玻璃坊，虽然对他说这东西成本很高损耗严重，可吴王不是傻子，看看连瑜送来的玻璃镜子，便知道就算成本再高，这东西也绝对是能赚大钱的买卖！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把这个产业捏在自己手里，不过他心知肚明，自己儿子太多了，就算把玻璃坊全给了他，也不够这帮儿子啃的。要知道，人家连瑜可不欠他们吴王府什么，恰恰相反，他是十二郎的救命恩人。吴王再蠢也知道有些事情做不得，痛痛快快地应下了事情，也跟秦节一样，抬了钱过去算是给儿子正式入股，确定了就如连瑜说的办法只让自家的十二郎参股进来，不管怎么说，好歹让这个最喜欢的儿子多一份保障，也顺便让整日为他劳心费神的王妃高兴高兴。

    秦昭虽然年幼，但有些事情还是能想明白的，前因后果一考虑，便意识到连瑜这事儿做的实在漂亮。又让江宁地界上两大势力都成了他的靠山，偏偏还没有直接跟大BOSS们掺和到钱上头，而让两个孩子得到傍身的产业怕是比让大人们自己得了钱还能让他们开心……唔，秦昭这边且不说，就拿吴王府来说：要是直接分给吴王两成股份，就他那一家子，恐怕日后反而会为这点股份争起来，连瑜跟其他王子们可没交情，到时候别说当靠山了，搞不好就要琢磨着那整个玻璃坊都吞进去！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现在这样子牢牢地捏住一个十二郎，这是吴王的嫡亲儿子，便是日后吴王不在了，世子继位，就算为了个名声，他也得对这个异母弟弟好一点儿。不但不能觊觎这个玻璃坊，还得各种保护，要不然，谋夺异母弟弟财产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可不是玩的。

    秦昭越想越觉得连瑜厉害，然而不等她表达一下对连瑜的敬仰之情，一个天雷便劈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山河重见汉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10 20:40:37

    山河重见汉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10 20: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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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粥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10 10:57:03

    挨个摸摸亲亲啃啃啊！那啥，总觉得最近我的读者们有点丧心病狂（老蛇你活腻歪了不是，立刻把你系成蝴蝶结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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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六十三章

﻿    这阵子杨十二没少往秦府溜达,好几次磨磨唧唧地说想要到连瑜这里念书,他觉得连就算听许先生讲课也比在家好：那么一窝兄弟，一半儿的时间都在掐架，简直乱死了……

    对于吴王的宝贝儿子这种天马行空的古法，秦昭觉得很是不用当一回事儿,好歹也算个王子，哪有那么多的时间？便是因为连瑜是救命恩人想要亲近亲近，也不可能天天来吧！谁知道没过几天，消息传过来,吴王竟然再次登门拜访,正式提出让杨艳辉跟着连瑜一起学习。( 起笔屋)

    这事儿实在办的太奇葩了！秦昭听说的时候当即目瞪口呆，满心都是“卧槽”：就算连瑜是解元，可他过了年才十七！自己还上学呢，吴王这心得多宽才会让自己儿子这么个小少年学习？上门来学习，自然不是让连瑜当杨艳辉的家庭教师，而是正经的让杨艳辉做连瑜的学生：这不是扯淡么？连瑜自己还上学呢好吧！

    最纠结的不是秦昭，而是吴王妃。她只是到山上拜了两天的佛，丈夫就又干出了如此奇葩的事儿，这事儿不是早说了不提了么？怎么又想起来了！她从山上回家以后听说此事再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宝贝儿子已经兴高采烈地跟她丈夫一起跑去秦府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她虽然希望儿子能好好读书，希望儿子能有个好老师，而连瑜也确实比他们府上那个举人先生靠谱--问题是人家有时间教么？这不是给人家添乱么？

    然而连瑜却并没有十分坚决地拒绝这件事儿，他需要跟这位小王子的关系更进一步。所以当吴王上门提出让儿子跟着他上课的时候，他只是稍微推拒了一下，然后在吴王与杨艳辉那殷切的目光中，提出想要考虑一天。

    吴王跟杨艳辉前脚一走，连瑜后脚就跑去了秦节那里，秦节跟他商量了一会儿，便把穆维叫来了。几个人商量了半晌，最后决定按照连瑜的想法来。第二天连瑜登门拜访吴王，这一次吴王妃一听到消息便赶过来旁听：她是真怕了自己丈夫那天马行空的行动力了！

    连瑜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清楚，他三年后是一定要参加会试的，说实话，他没有很多的时间来管杨十二郎。但是他本人非常喜欢杨十二郎，也想跟他多亲近，所以他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让杨艳辉跟他一起读书，当然，不是闭门造车，而是跟着秦节的好友穆维学习：

    穆维这两个字的杀伤力颇大，吴王妃瞬间便改变了态度，直说这个安排极好。谁不知道穆维是秦节的左膀右臂？她的宝贝儿子，便能学得穆维一半儿的本事，也就不用担心他日后分家出去前途不好了！就是只论才学这一项，穆维也不在秦节之下了，这可是秦节亲口承认过的。跟这么个人学习，比跟着连瑜这个毛头小子学习让吴王妃放心多了，至于说穆维名声不好不孝顺？别扯了，那是读书人在外头装逼挂出的模样，正经掌权者，最恨把家法族规放在国法上头的！吴王这家伙虽然散漫没谱，但身为“性情中人”这一点就让他对穆维讨厌不起来。

    事情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变成了连瑜给杨艳辉当着挂名老师，可实际上就是跟连瑜坐在一起读书，正经讲课的是穆维，当然连瑜肯定不可能一点不管，再说穆维也不是一天到晚蹲在秦家的，实际上，这么个实际上的王子蹲在秦家，便是秦节，偶尔也是会跑去给讲讲课的。

    这个安排实在是皆大欢喜，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只有秦昭了。

    她怎么开心的起来啊！杨十二这么一来，一下子把穆维跟连瑜都霸占了，过了正月，好不容易开课了，可是贞娘要准备嫁妆，婉娘这阵子说是身体不舒服，便也告了假，只剩下蓉娘每日过来上课，闲暇时间原本可以去连瑜那里看看书凑凑热闹，结果被杨十二这么一掺和，别说连瑜那里了，连穆维的时间都被占的满满的，秦昭心里意见大了去了。

    许先生一口气歇了三四个月，薪水照发，家里光是给他看病花了就不下百十两银子，老爷子心里过意不去，见上课的只剩下秦昭跟蓉娘，便主动把秦明的课业接了回来：说实话，穆维虽然水平高，但真的不太适合给孩子做启蒙，别的不说，就是耐性这一条上他就比不上老先生。秦节本来想给秦明另外请一个先生呢，见许老先生主动把秦明的课业又接了过去，十分欣喜，老爷子的教课水平摆在那里，再请先生还真未必比老爷子的水平高。

    家里这一番变动，折腾了几日，总算安定了下来。秦昭便又恢复成了上午到许先生那里上课，下午到冯先生那里上课的规律生活。她上午下午的课加到一起也就三个时辰而已，其他时间自己练练字看看书，因为连瑜没时间陪她玩，许继又回到官学住校去了，她便如过去那样，经常到秦大奶奶那里走走。

    她不出门，并不知道连瑜最近在外头的名声不如从前了。原本他考中了解元，又救了吴王的儿子，顺便破获了一个拐子团伙，名声应该是往高里走才是。偏偏吴王天马行空地整出了个让儿子认连瑜做老师的事儿，要说吴王办事儿从来都是天马行空，众人也早就习惯了这样子四六不着，问题是，吴王可以天马行空，你连无暇怎么就敢跟着一起胡闹？十六岁的少年，自己还在念书呢，居然就敢收学生了！

    说起来，其实让举人当老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进士三年才出那么一二百个，大部分都在官场上混着，其实举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相当高的文化水平了。仕途无望转行当老师的举人大把大把的，要说这些人的水平大部分绝对比上连瑜，起码在江南这个地方，就从来没有过解元中不了进士这一说！可是连瑜太年轻了，而且一次春闱都没参加过，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就敢大刺刺地收下王爷的儿子做学生，也太过狂妄了。

    偏偏连瑜还不消停，又买了个店面，有些人听说他的本钱来自于关扑，便说他爱财如命，听闻了有吴王府的参股进来，更是说他攀附权贵；他那些风流事迹也被翻出来秋后算账……一时间议论声纷纷杂杂，都说他考中个解元，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而不管这话传成什么样子，连瑜这个当事人却毫不在意，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该开店开店，该逛青楼逛青楼。

    但很显然，连瑜并不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没过几日，秦昭便听说连瑜在一次举人聚会上，狠狠揍了一个同届举人一顿，原因是这人嘲讽连瑜的父亲，说他父亲定然是个伪君子，才教出这样的儿子。要说那人也是酒后失言，连瑜也根本不在乎别人说的什么，但是侮辱到连曾头上，而且是当着连瑜的面，让他继续装聋作哑怎么可能？

    连瑜下手不是一般的狠，别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脚把那家伙踹翻在地，冲上前去对着那张脸就是一顿老拳，这还不算，连瑜竟把这家伙外袍扒了，又将腰带给抽了下来，说要把这人全扒光了扔到外面去，那举人吓得也顾不得伸手保护脑袋了，两手拽了裤腰不敢松手。一旁的人总算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拽住连瑜，又是劝又是哄，事情闹到这份上，连瑜已经把人打了，再闹下去就过分了。被人拉住之后，却看着那别人搀扶起来，脸上开了杂酱铺子，却只顾着拽着裤腰的家伙，问了一句：“你可知什么叫君子，什么叫小人？”

    连瑜说到这里，瞅瞅那人的□，冷笑道：“君子坦蛋蛋，小人藏鸡鸡”，我本想给你一个做君子的机会，可看看你这誓死不从的样子，罢了罢了，你就好好做你的小人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风中凌乱，这年头谁不以君子自居，连瑜本人也经常被人夸做是君子如玉，可这话，这话是个君子该说的么？一时间，连瑜高岭之花的形象轰然倒塌，被他地图炮成了小人的众人实在是哭笑不得，但谁也不会自我代入觉得连瑜是骂自己：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被人骂了父亲，谁会痛快的了，谁要把这话当真那可是脑子进水了。不过别人可以不当真，可被连瑜揍了一顿剥了上衣，只剩下裤子“藏鸡鸡”的这位却不能不当真，其他人也记住了，从此这姓宋的举人多了个“藏鸡鸡”的难听外号，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而连瑜也不是骂完就算了，他被几个人拉住，也不挣扎，而是十分认真地说对拉架的人道：“我知道众位是想息事宁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大家尽管放手，我不会再对这厮动手。只是希望下次聚会的时候，不要再让我看到这厮！我父亲一辈子为人如何，大家都是知道，这种从没干过任何于国于民有利之事，却如长舌的婆娘一般随便污蔑他人的家伙，我不屑他坐在一起。”说着哼了一声：“这种小人，也配跟我谈什么君子不君子的话题，我呸！”

    很好，话题拉回来了。而连瑜这条毒舌头也出了名，后来“君子坦蛋蛋，小人藏鸡鸡”竟成了一句俚语，这就不是连瑜能够料想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是嫌弃我把该吐的槽吐过了所以才懒得留言，好吧今天我不吐槽，你们倒是吐槽啊，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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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六十四章

﻿    秦昭自然不知道连瑜干的这些事儿，而秦节却是知道的。*  *当穆维一脸诡异地把连瑜那句“君子坦蛋蛋,小人藏鸡鸡”说给他听的时候,秦节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简直要疯了,温润如玉的连兄,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玩意儿？他哪里有半点像连曾了？不对，很像，起码脸很像,可是这个性格，这这这也太要命了吧！这一句话地图炮了多少人？

    而穆维却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呢：“你做出这幅半死不活地表情干什么？难道无瑕有什么说错了么？君子本就要坦蛋蛋的,魏晋名士,常有裸身而奔的，谁敢说他们不是君子……”

    秦节忍不住吐槽道：“那是五石散吃多了！你就别添乱了，我都头疼死了！”

    穆维冷笑道：“你头疼做甚？难道连无瑕还是小孩子么？你当他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呢？你以为他说出了这话,别人就不当他君子了？哼，那个藏鸡鸡的才被人骂小人呢。连无暇这样子叫真名士自风流。”

    秦节一脸血：“这句话已经被无瑕用坏了……”

    穆维摆手道：“我是说正经的，这小子比他爹聪明多了！像连益之那样子，名声好是好了，可是你看他可敢走错行差一步路？那是如履薄冰，不敢有一点不慎……”

    秦节轻声道：“益之天性如此！”

    穆维怒道：“谁说他是装的了？他是天性如此，且甘之如饴。可是做他儿子呢？难道也学他？连无暇前阵子名声太好了，可是他上头有连益之那样的父亲，走错行差半步，别人便会拿出一些不好听的话来说他，甚至牵连到他的父亲。比如他去青楼楚馆，花的自己赚的钱，若是放在一般的举人身上，谁能挑出毛病？风流而已，有什么啊！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贬损他，无非是树大招风，因为他是连益之的儿子，人们对他的要求也就高了…那日他当面被人骂，这种情况下就是再息事宁人，或者认真解释，就真能说清楚么？连无暇本来就跟他父亲不一样，倒不如早点让人们明白这一点！”

    秦节点头道：“所以你说他是故意的？我看无瑕不是那等有心计的人。”

    穆维嗤道：“医生说他脑子给烧坏了，你还真当他脑子烧坏了？整天操那些没用的闲心，你当连无暇需要你这么操心啊！这小子心里明白着呢！他这么不顾脸面地大闹一番，对他没有半分坏处！从今往后，人们会觉得连无暇，就是个恃才傲物，举止狂放的狂生，跟他父亲一点都不一样！他便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人们也会觉得情有可原：这家伙就是个狂生！我说么，这阵子那么多人议论他，他却当做没听见，我就觉得这小子憋着坏呢，感情在这里等着呢……”

    且不提穆维跟秦节怎么吐槽连瑜，此时的连瑜，正陷入一个非常倒霉的境地。

    这阵子天气建暖，自诩风流的吴王又开始了他新一轮聚会活动。要说吴王府最费钱的是什么？绝对不是要养十六个儿子二十九个女儿这件事儿！而是支撑吴王自诩风流的各种举动：比如养伤几十个清客，再比如三五不时的办宴会，请文人聚会什么的……

    今天便是一场比较盛大的聚会，吴王不止是带上家里养的“名士”，还下帖子请了江宁城中不少的文人骚客，当然，他好歹也是个王爷，所以请的层次并不低，除了一些老牌在野名士（喂），还有一竿子新晋举人，这其中也包括去年的解元，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兼老师，连瑜。

    连瑜从来不是闭门造车的书呆子，当然也不是什么宴会都去的，要不然他就不用读书了--每天都要接到好几份请帖呢！实际上，自从痊愈一来，连瑜便一直是有选择的参加一些聚会，小聚是不去的，一般都去那些影响力比较大的大型聚会，尤其出了上次那种事儿之后，他对聚会的选择更是注意。显然，吴王送来的请帖表明，这次聚会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而且连瑜对吴王府这个江南第一豪宅也挺感兴趣的，便头痛痛快快地接了帖子，聚会那天打扮的俊逸非常的过去了。

    要知道，与吴王地位相对的，是他天马行空的行动力……好吧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多次强调呢？那就是即使最熟悉吴王的人，比如吴王妃，也绝对不能推测到他下一个荒唐的方向是什么！

    比如现在，吴王便又干出了让所有在场文人目瞪口呆地行径：

    吴王对文人还是是挺尊重的，但是尊重归尊重，这家伙呢，很多时候并不理解文人的G点，更不明白文人们最不能忍受的是啥，这会儿，他兴致勃勃地指着淤泥塘子里孤零零的一支不知名的花，跟大家伙儿介绍：“这个泥塘是早该填了的，你们看，跟湖都连不到一起去了……前几天我家王妃正想叫人把里头的泥挖出来，然后填上土，在这里建个亭子，结果我无意中发现泥塘中间长了这么一支草不草，藤不藤的东西来，还打了个花骨朵，就央了王妃先不要动这个泥塘，等它开了花看看是什么……”

    众人往臭烘烘的泥塘中间一看，里头果然孤零零地杵着一根植物，顶着一朵蓝汪汪的花，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大家认识这花么？”吴王充满期待地环视了一圈，众人纷纷摇头，谁会认识这么奇怪的东西啊！当然，也有人不甘承认自己见识少，当即表示离的实在太远，看不清，要是能把花拿到跟前，说不准就能看清了。

    吴王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着，昨天便跟我身边的小厮说了，结果他们都说太臭了，不要去摘……”众人差点笑出声来，吴王虽然没谱，但却是待人宽厚，换了随便别的一个王爷，身边的小厮又怎么敢拒绝主人的要求？然而吴王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大家都笑不出来了：“众位都是人中龙凤，不止可有人有胆量去把这朵花摘下来！”

    你妹啊！！

    所有人都在心里齐齐骂道，谁特码这么体现胆量啊？你家小厮都不肯去摘，你问我们这些读书人？谁脑子进水才去给你摘呢！弄得一身脏，还要被人说是阿谀奉承之辈，谁会这么想不开！

    然后，想不开的人出现了。

    只听噗通一声，泥塘里出现了一个人，众人大惊，仔细一看，竟是造型宛如谪仙的解元公连瑜。只见连瑜落在泥塘里，身体歪了一歪，险些跌倒，却还是牢牢站住了，淤泥淹到了他的大腿根，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看岸上众人，左看右看认真地看了半晌，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朝着泥塘伸出蹚了过去。

    吴王忍不住喊道：“无瑕，你能行么？”

    连无暇头都没回，只是伸出手来摆了摆：“绝对没有问题！”

    泥塘不深，但确实挺大的，尤其里头都是淤泥，走起来十分困难。连瑜慢吞吞地走到泥塘中间，一把拽住花茎，恶狠狠地拽断，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往回蹚。

    前前后后花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连瑜总算蹚回到了泥塘边，抬起头，伸手把花一举，吴王身边的小厮赶紧把花接过来，然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连瑜拽上来。

    连瑜原本一身白衣，十分的俊逸出尘，可这会儿除了脸，全身就没干净的地方，下半身全是乌漆麻黑的淤泥，上身也在拽花的时候溅了不少泥点子。吴王看着他那副被人欠了八百两金子的表情，艰难地吞吞口水，绞尽脑汁地想出来一句夸他的话：“无瑕这样子，可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连瑜看看吴王，面无表情地说：“王爷开心就好。”

    妈蛋，众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吴王看连瑜态度不对，清清嗓子，又赶紧补了一句：“无瑕可真是好胆量！”

    连瑜却依然是面无表情，他好像完全没听到吴王说的话，而是直接朝人群中走去，然后，猛地飞起一脚，把一个穿着绿衣的人直接踹倒，那人倒在泥塘边，惊慌失措地喊道：“无瑕兄，你这是做什么？”

    连无暇就像没听见似的，抬腿又是一脚，直踹的那瘦竹竿状的家伙在地上连滚带爬。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没人想起来去拉架，连瑜已经不再踹了，那瘦竹竿滚到了池塘边，费力地爬了起来，嘴唇颤抖，指着连瑜道：“你你你你……”

    这串你带着回音消失在池塘边，连瑜放下脚，这会儿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他勾勾嘴角，冲着在泥塘里翻滚的家伙冷笑道：“王八蛋，敢阴老子！你以为老子会猜不出来是谁把我推进去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颤抖吧，凡人们！跪倒在连解元的……的………的……长袍？中裤？到底是什么之下啊混蛋！

    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tinaangt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11 17:51:09

    绯月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6-11 13:3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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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子sa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11 10:12:32

    挨个亲亲啃啃摸摸抱抱——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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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六十五章

﻿    连瑜把阴他的人踹到泥塘里，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憋了足足一刻钟的气这会儿全散了,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来：“吴王殿下,不知道可否借府上洗浴的地方一用,我身上这一身的泥，实在是太臭了.”

    吴王一脸呆滞，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赶紧连连点头：“有，有,当然有,四喜啊，快带无瑕去沐浴更衣！去到世子那里借一身无瑕能穿的衣裳！”

    吴王身边的小厮赶紧领了连瑜去换衣服，而剩下的人嗡的一声纷纷议论了起来,我勒个去，这个连无暇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形容了！这会儿谁还记得泥塘里还有一个人呢！就是跟他要好的，这会子也不好意思说去捞他了，跟这种人攀扯，实在是太丢人了……还有，这连无暇实在是太太太酷了有木有！

    众人回到湖边的亭子里坐下，王府的仆人开始流水样的送上来酒菜，而连瑜也换上了衣服回到了现场，。()只见他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身穿素白绣金花的一身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一身的贵气逼人，只看得众人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连瑜平日里总带着抹额，这会儿抹额摘下，露出额间的一颗红痣，宛如观音座前的童子一般，他端起酒杯，施施然走到吴王跟前：“殿下，在下刚才一时冲动，失了仪态，请殿下原谅则个！”

    吴王连声说道：“无妨无妨，无瑕是性情中人，这么行事也是正常的，我刚才问了那孔四，确实是他把你退下去的，这人实在心思歹毒，我日后不会再让他上门了！”吴王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过分，那孔四所作所为确实称得上歹毒了，这么浅的泥塘自然摔不死人，可连瑜掉下去，十有八九落个阿谀奉承的名声来；便是他不肯去摘花当场挑明自己是被人推下来的，又能如何？他脑袋后头还长眼睛了不成？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儿，最好的结果怕也要让人笑话上几日的，文人这种生物，那是最要面子不过，遇到个想不开的，因为这个再不肯参加正常交际都有可能。也就是连瑜，记性极好，处事方式也实在奇葩，再加上察言观色的本领超强，硬是花也摘了，面子也保住了，还当场把推他的人给揪了出来。

    **************************

    这件事儿很快就传到了秦昭耳朵里，这一次，跟她八卦的是杨十二。

    “师傅那一脚，踹的实在是太漂亮了！往那里一站，杀气腾腾就跟玉面战神一般，实在是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秦昭一脸黑线：“打住打住！哪个战神会人见人爱啊，你刚才才说连大哥才从泥塘子里爬出来，浑身的泥巴，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的风流倜傥啊……”

    杨艳辉小声说：“我就那么一说嘛！”

    秦昭摇摇头：“这哪里是随便说的，你看看你一句话里多少个语病？还想考秀才呢……”

    杨艳辉的脸有些红：“我以后注意……”小少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只要到了秦昭面前，要么结巴，要么语无伦次，总要闹出点笑话来。

    秦昭把桌子上的盘子朝杨艳辉推了推：“你饿不饿？吃点点心吧 ！下回直接敲门进来就行了，别再跳墙了，万一摔坏了可不是玩的……”

    杨艳辉的脸越发红了，他趁着上课间歇的时候摸了出来，从秦昭的小院子外头跳了进去，正撞到秦昭树下头看书，两个人这才聊了起来。

    秦昭看杨艳辉乖巧地坐在一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挺可爱，漂亮的孩子谁都喜欢，秦昭也不例外。杨艳辉虚岁才十岁，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看着十分的可爱，秦昭看着他就想到秦明：要是秦明长大了也这么好看就好了。

    杨艳辉被她看得十分不好意思，脸都要垂到桌子下头了，秦昭越发觉得有趣：“看你不是爬树就是跳墙的，还以为你是个皮猴子呢，怎么就这么文静害羞？”

    杨艳辉小声说：“我才不是皮猴子，只是没人陪我玩罢了！”

    秦昭奇道：“你家兄弟姐妹那么多，怎么会没人陪你玩？”

    杨艳辉哼了一声：“他们那也叫陪我玩儿……”话没有说的很清楚，秦昭却顿时明白了，就像福顺县主不会把她那些庶出的姐妹当做正经姐妹一样。同样是正室所出的杨艳辉，跟他那些年龄相仿的兄弟们之间恐怕很难有平等可言，上头的三个嫡子哥哥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年龄差异也太大。她秦昭家院子虽然没有什么姨娘小妾，却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嫡庶分明的人家，听杨艳辉说到这里，她便不再追问，只笑嘻嘻地拿了果子过杨艳辉吃。杨艳辉见她这样，越发脸红：“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专门给我拿吃的！”

    秦昭越发觉得可爱，笑嘻嘻地说：“嗯，你不是小孩子！”话中的敷衍之意十分明显，让杨艳辉郁闷的要命。

    从这天起，杨艳辉总要找各种理由跑到秦昭这里来，有时候跟着秦昭一起看鸟逗兔子，有时候则玩起连瑜给秦昭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具，有两次因为玩的入神，还耽误了上课。穆维打听了情况，知道他是来找秦昭玩，也没有在意，小孩子总是喜欢同龄人的，秦昭跟杨艳辉个子差不多高，能玩到一起很正常。秦节也对这事儿完全不在意，只提醒了秦昭别看着杨艳辉别让他耽误了功课也就罢了。而秦节知道这事儿也没在意，他跟穆维想法差不多，杨艳辉才是几岁的孩子，很是不用忌讳那么多。只有连瑜心中爆出无数个“卧槽”来：这么小就知道追妹子了！这熊孩子要逆天啊！当然这话连瑜跟谁都没说，他更是不在意这些东西，两个小屁孩儿罢了，在一起玩玩怎么了？大人掺和进去反而把事情搞复杂了。秦昭那里一院子的丫鬟，能出什么事儿啊

    这么一来二去，在大人们默许的情况下，杨艳辉跟秦昭算是混熟了。既然混熟了，也就没那么多忌讳了，杨艳辉索性大大方方地带了小礼物来找秦昭玩儿，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无非就是水果零食小玩意儿，也曾带过一只小奶狗来，结果没几天就被秦昭送给了连瑜。杨艳辉这才明白原来秦昭就是那种叶公好龙的家伙，让她闲来无事逗逗小动物还好，真让她自己养的话，没两天便嫌那小狗在院子里饶来绕去看着心烦了。

    “这种小狗实在是太活泼，总喜欢叫，又总是围着我的脚转，真怕一脚给踩死了……”秦昭从来不是那种别扭人，直接就跟杨艳辉说清楚了：“真给踩死了，岂不是白瞎了你的好意？放在连大哥那里，有芳姨照顾，小家伙一定能长得胖胖的……唉，可惜了，这要是条威风凛凛的大狗该多好！我准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好吧，这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秦昭喜欢的事威风凛凛的大狗，这种软绵绵的小东西逗逗可以，她是真没兴趣自己养！

    杨艳辉是真的没见过秦昭这样的姑娘，他的姐姐妹妹，要么是福顺县主那样的刁型的，要么就是他大姐那种传统的淑女，当然也有才女型的，泼妇型的，冷美人型的……二十九个姐妹，分别是二十个女人生的，这其间的差异那不是一般的大！杨艳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姐妹性格类型果然涵盖面还是太窄了！起码他的姐妹里没有喜欢看家护院的大狗的，也绝对没有会爬树的！

    这会儿，杨艳辉抬头看着秦昭在树杈上灵巧地钻来钻去，忍不住喊道：“阿昭，你还是赶紧下来吧！我不吃了……”

    秦昭十分豪气地答道：“都说了给你做蒸槐花，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等等，我再撸两捧儿就下来！”她这么说着，果然又撸了两串槐花放到袋子里。

    底下的琥珀急的直跳脚：“姑娘，姑娘，你快下来吧！外头有的是卖这个的，你想吃我出去给你买啊！”

    杨艳辉本来是想显派一下自己的本事，跟秦昭说了树上的槐花可以吃，然后便自报奋勇要去爬树，秦昭一听槐花可以吃，果然很开心，但是接下来的发展跟杨艳辉想的一点都不一样！秦昭死活不许杨艳辉爬树，说他金枝玉叶万一摔坏了自己赔不起，然后蹭的一下子，自己爬到树上了！

    杨艳辉这个懊恼啊，小男孩儿，想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出风头那是天性！谁知道遇到秦昭这个奇葩，人家自己爬上树了！两个人位置对调，变成了杨艳辉一脸崇拜地看着秦昭：我勒个去，阿昭爬树的动作比我麻利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当我们小的时候，会崇拜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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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十六章

﻿    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婉娘的病好了些,便又回来上课,只是她跟喜欢读书的蓉娘不一样,对念书并不上心,很有些借机出来透气的意思。( 起笔屋最快更新)

    秦昭跟几个堂姐们关系还算不错，但也只是不错罢了，贞娘跟婉娘本就是亲姐妹,感情自然是最好了，变是蓉娘,也是从小跟另外两人一起长大,十分亲近的。相比之下，秦昭年纪本来就小，脾气又跳脱,跟几个人玩不到一起去是很正常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就算性格不是特别的合，秦昭跟堂姐们的感情还是不错的，这阵子她经常往秦大奶奶那里跑，不为别的，就想多陪陪贞娘：等过了年，贞娘嫁去开封，再想见面，那就难了。

    贞娘本就是个温文贤淑的姑娘，如今亲事正式定了下来，她越发的端庄，平日里除了隔日去给秦节请安，连小院子的门都不肯出了。又因为秦节说江家诗书传家，让她便是不去上课，好歹也看些书。秦大奶奶虽然更在乎女儿的贤良淑德，但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每日里便也让贞娘看看书，写写字，只是不去上课，免得耽搁太多的时间。又因为秦大奶奶认字不多，有时候便让女儿念一些故事给她听：像秦大奶奶这样的贤良妇人，听故事也听得十分正经严肃，每日里只让贞娘拿了列女传之类的东西给她念。她丈夫儿子都不在了，守着三个女孩子过日子，自认为要想先贤烈女们看齐，所以每每听起这样的故事都格外的有共鸣。

    这日秦昭又来看望秦大奶奶，正撞见贞娘拿了书，给秦大奶奶念列女传中的《京师节女》一文，秦大奶奶文化水平不算高，贞娘一边念，一边与她讲解。秦昭见这母女两个讲的热闹，便笑道：“姐姐莫要招呼我，自管与大伯母把这故事讲完！”

    秦大奶奶听这话，皱皱眉道：“先贤烈女的事迹，哪里能说是‘故事’？”

    秦昭垂头道：“大伯母说的是。”

    秦大奶奶见秦昭没有反驳，心里总算顺畅一点儿，她知道秦节给女儿侄女请老师是好意，可好好儿的女孩子，整天读那些男人的书，又不能考状元，有什么用呢？贞娘去上了几个月的课，只是把女诫匆匆讲了一遍，其他的时间都在跟四书五经较劲，连列女传都未曾讲过，这也太荒唐了。这会儿听秦昭把列女传说成是故事，这才忍不住讲了她一句，见秦昭没有反驳，便也没再多说，转过头来与女儿评论方才这京师节女的故事：“这女子真是仁孝忠义……”

    贞娘蓉娘齐齐说是，秦大奶奶便叹道：“你们日后嫁人，要以这些先贤烈女为榜样，才能与丈夫举案齐眉过，过的好日子……”

    秦昭忍不住道：“过得好不好，也不能全看女的吧？丈夫不也得有个丈夫的样子。”

    蓉娘笑道：“瞧这话说的，难道我们还能管了男人去？自己尽到了妻子的本分，丈夫也好，姑舅也罢，自然会尊重她。”

    秦昭摇摇头：“也不尽然啊！我倒觉得，一味地让女子恭顺，为丈夫着想，却对男人没有要求，那只能惯出白眼狼来！贞姐姐啊，我觉得你脾气有点太好了……”

    贞娘脾气柔和不喜争执，听秦昭这么说，只微微一小：“照着先贤的书来做总是没有错的。”

    秦昭纠结道：“可先贤说的女人都很倒霉，全都是牺牲了自己成全了男人啊！要是好男人也就罢了，可有些男人真的不值得啊。比如姐姐你刚才念的那个故事，真的太不值了！”

    婉娘听不下去了，把绣绷子往桌子上一扔：“京师节女杀身成仁，义冠天下，到了你这里就成了不值了？妹妹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要到处乱讲，不知道的，只怕说咱们家的女孩子不懂仁义廉耻呢！”

    婉娘一向嘴巴直脾气坏，秦昭知道她这个破毛病，听她说话刻薄也不生气，只是认认真真地说：“二姐姐先别急着给我说大道理，咱们就事论事，就说说这个京师节女的故事吧！这故事说的很清楚，是她丈夫招来的仇人，与妻子，还有妻子的父亲全无相干，可为什么故事的结局却是让妻子用性命来偿？要说夫妻感情深厚，愿意为对方死，那没什么可说的……可这个故事里头的丈夫值得她这么做么？我就不明白了，这位妻子已经把前因后果告诉了丈夫，她丈夫怎么就人能忍心看着妻子为了他而赴死，全无劝阻呢？她妻子对他情深意重，那他对妻子呢？眼见着妻子因为他的错误而备受煎熬，不说想办法解决也就罢了，竟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替他去死，碰上这样的丈夫，便是不死，平日里也快活不到哪里去吧！”

    秦昭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别说心直口快却一向缺乏逻辑的婉娘没话辩驳，蓉娘则小声说：“好像确实挺不值的……”

    反倒是一向不喜欢与人争执的贞娘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那依你看，这女子该怎么做？父亲的性命在别人手里握着，难道她要杀了丈夫救父亲么？”

    秦昭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位京师节女做得不够好，对她来说，可能这是唯一能让她两个最亲的人都保留姓名的办法了！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人们在夸赞这个女人的时候，似乎都忘了她丈夫的贪生怕死，无情无义……而如果这事情反过来，是妻子家里有了祸端的，他人以丈夫母亲的生命相威胁的话，那这事情的结尾一定是那女子主动去死，消解仇恨吧？又比如那个召申男女的故事，明明是夫家不守规矩在先，却让一个小女子为了那点虚名又是坐牢又是受审的，我就纳闷了，她那个夫家有诉讼的闲心，怎么就不肯老老实实地把婚礼的程序走完？到底哪个更麻烦？这根本不合情理啊！我不喜欢列女传，是因为这里头好多故事是不合情理，是非不分……始作俑者，往往得不到惩罚，让一群弱女子去剁手毁容上吊主动被人砍脑袋的……还要拿出来津津乐道，实在是岂有此理。”

    秦昭这一番话说的可算得上是有理有据了，不管是贞娘婉娘还是蓉娘，全都说不出话来，但要说这些人被她说服了，那也不可能，比如蓉娘想的就是：“牙尖嘴利，我说不过她……”

    秦大奶奶听得头大：“好了，好了，女孩子老老实实按照规矩行事，把圣人的话记在心里就是了，哪里有这么值不值的？阿昭，你也不小了，跟姐妹们随便聊聊，胡说一气也就是了，出去可一定要注意，莫要这么胡言乱语了！”

    秦昭道：“我出去自然不会说这些话啊，这不就是在家里，才跟姐姐们谈谈么？可我哪里有胡言乱语呢？列女传这种东西，知道也就行了，真把它当做金科玉律，那是要吃大亏……”

    秦大奶奶又气又笑：“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好孩子，你这样子，什么都要跟人家争一争，日后嫁人可怎么办？难道也要跟公婆讲道理不成？”

    秦昭郁闷地撅嘴道：“难道公婆丈夫就可以不讲理了不成？”

    秦大奶奶笑道：“正经人家，都是讲道理的，大事情上不出错儿，小事儿上忍忍也就是了。”

    秦昭很想说若是夫家的人在大事儿上做错了呢？总算憋了回去，笑道：“大伯母说的是。”

    秦昭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走了。

    婉娘等她一走，便哼了一声：“长了一张利嘴，什么事儿都要争一争，看她日后嫁了人，谁能忍得了她！”

    秦大奶奶怒道：“住口！你看看你现在住在哪里？说得出这等没良心的话！”

    婉娘委屈道：“我怎么没良心了？我就是看不惯她这个牙尖嘴利的样子！你看看她有一点把我们当姐姐的模样么？”

    秦大奶奶叹道：“她怎么不把你当姐姐了？你不过是说不过人家，所以才不舒服吧！”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秦大奶奶给婉娘留了情面，其实她清楚得很，自己的小女儿哪里是因为说不过对方才生气？不过是寄人篱下，看着秦昭过的无比肆意，心里不舒服罢了。

    贞娘也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气，婉娘长得好，嘴也甜，父亲跟兄弟们全都最喜欢她，千娇百宠的长大，现在却只能作为一个堂姑娘，仰仗叔叔的鼻息生活，再看看秦昭这样子惬意，心里能顺畅才怪！

    婉娘确实不喜欢秦昭，秦昭长得不如自己，读书也未必有蓉娘好，整日那个轻浮跳脱的样子，给贞娘提鞋也不配！可偏偏这么个女孩子，所有人都喜欢，身边一个解元公也就罢了，现在还与个小王子玩到了一处。她心中一边对秦昭的随便的行为而觉得不屑，一边又觉得深深的不公：她若不是二叔的女儿，谁还能这么稀罕她惯着他？老天真是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更，感谢绯月的浅水炸弹，摸摸哒摸摸哒

    啊啊啊住手，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喂！） ，我的存稿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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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六十七章

﻿    秦昭隐隐知道婉娘不喜欢她,原因她也能猜到一点儿，不过她并没有往心里去,谁不是爹妈宠大的？有个小脾气很正常,她本人何尝不是喜欢贞娘胜过婉娘？贺秋容平日里对她各种温柔和气，她还不是觉得对方虚伪的要死么？

    说起贺秋容,秦昭深以为这绝对是个大奇葩！

    别人说她是才女，但秦昭根本不信,才女这种生物日常的言谈举止那是能看出来的,平日里玩游戏啥的对句联词都很一般,可只要有出风头的正式场合那绝对是有佳作出炉--哄谁呢？灵感来的这么凑巧啊！

    明明长得腰粗臀肥，偏没事儿要做出病西施的样子,动不动就皱眉捂心说不舒服……不舒服你就别出门好不好？做那等样子给谁看啊！那一脑袋汗根本是太胖了惹出来的吧！

    秦昭对这种时时刻刻秀演技的主儿很不感冒,但显然才子们不这么看,如今贺秋容在江宁的名声如日中天，已经被捧上了江宁第一才女的宝座。()秦昭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很是牙疼，有时候也反省自己：自己是不是跟婉娘一样，没什么就妒忌什么啊？应该不是吧……自己虽然十分干瘪，但也确实从来没有长成贺秋容那样身材的雄心啊！

    关于贺秋容，连瑜的评价有点奇怪：“其实我也没想到咱们江宁的审美是这么复古的……”

    秦昭十分疑惑：“复古？”

    连瑜叹道：“是啊，复古，这不就是唐朝的审美么……”

    秦昭来了兴致：“你不喜欢这种的？你喜欢瘦的？”

    连瑜揉揉额头：“嗨，这不是胖瘦的问题，是审美差异的问题。男人女人，不管胖瘦都有可能是美人，但这审美不同，别人眼里的美人，在我眼里可能就不算美了。”

    他说着叹气道：“比如唐朝人肥瘦都欣赏，宋朝人喜欢纤瘦，本朝比较近似前朝……可三个朝代的大部分美人，我都不欣赏啊……”

    秦昭：“胖瘦都不稀罕？你可真挑剔。”

    这个话题在连瑜心里憋了很久了，这会儿对着秦昭，他忍不住吐槽道：“不是挑剔，还是那句话，问题的关键不是胖瘦，是身材的特点。啊啊啊啊我到现在才知道那些古画里的女人为毛全都没胸没臀小肚子，我还以为是画师不懂人体比例呢，闹半天这年头就流行这个！！！这年头的衣服衣服一定要柳肩塌背小肚子才能穿出古典美人的感觉！！！啊啊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秦昭一脑袋的问号：“柳肩不好么？你说的什么小肚子？难道你觉得要大肚子才好看”

    连瑜泪了，干嚎道：“美文啊你在哪里……”

    秦昭一头黑线：“又是美文，这到底是谁啊？你总是提她？”

    连瑜正色道：“那是我上辈子的孩子的妈……”

    秦昭十分无奈，知道连瑜是又犯病了，十分纠结地说：“无瑕哥哥，你发烧烧的想起上辈子了？”

    连瑜点点头：“是啊，啊啊，能撑得起衣服的宽肩膀啊，34D的上围啊，看起来足有一米长的大长腿啊……曾经有这样一个美人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珍惜。”

    秦昭听得云里雾里，唯一能听懂的就是宽肩膀大长腿，忍不住吐槽道：“宽肩膀大长腿，你说的是男人么！”

    连瑜泪了：“所以审美差异什么的真是太苦逼了！”

    秦昭实在懒得理这个人了，说这些美人都不合胃口还整天逛青楼，自虐不是？

    其实秦昭是很讨厌那些一天到晚纵情声色的男人的，要是许继这样子她准会讨厌死他的，要是她自己的亲爹在青楼过夜，她肯定也会不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到连瑜这里，她就觉得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为什么呢？秦昭百思不得其解，这会儿听连瑜发牢骚说美人们都不符合他的审美，秦昭忽然冒出个亲乖的念头：说起来，连瑜这张脸，绝大部分姑娘都喜欢吧？这么算起来，其实他去青楼楚馆，那些小姐们怕是比他这个掏钱的还快活吧！想到这里，秦昭不禁乐了，怪不得自己觉得连瑜沾花惹草不讨厌呢，原来原因都在这张脸上啊！他哪里是去享乐，明明是奉献自己让小姐们乐一乐吧？

    大概是秦昭的笑容实在没个好味道，连瑜忍不住问她：“笑的这么猥琐，你想什么呢？”

    秦昭捂住嘴，笑得更厉害了：“什么都没想！”

    连瑜伸手捏捏住她两边的脸颊往外拽：“快说实话，不然把你脸捏成小猪！”

    秦昭含含糊糊地说：“我是想着你又觉得那些小姐不够好看，还整天去……这到底是谁讨谁开心啊！”

    连瑜：“……”他不是傻子，秦昭的画外音不就是：“不是你嫖了姑娘，而是姑娘嫖了你么”连瑜哭笑不得，这多大点的丫头，这么损！而且这话题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哎呀秦叔叔，你当真是把这小姑娘生错了，他就该是个男孩子啊！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感情这种事儿，本就不是一个人讨另一个人开心，应该是两个人都努力让对方开心才对啊！嗨，我刚才也只是说说，我最欣赏的不是当下流行的，不代表当下流行的我完全不欣赏啊！”

    秦昭没有注意连瑜后头的话，她敏锐地抓住了前头的话头，笑道：“真难得，我上午在大伯母那里，听她们在说列女传，那书里写的全都是女子让如何为男人着想，为男人牺牲……难得无瑕哥哥是个男人，却想着应该相互付出。”

    连瑜皱眉道：“列女传那种东西，哼，一个个都以为娶媳妇的聘礼便是卖身钱了！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不用看。”

    秦昭笑道：“她们今日讲的是京师节女的故事，我因为这个，跟几个堂姐争执了几句呢！”

    连瑜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哦？争执什么了？”

    秦昭道：“我说京师节女的丈夫不是东西啊！自己惹了祸，然后眼睁睁地看妻子去给他抵命，呸，什么东西！”

    秦昭正说着，忽听到门外有人扑哧笑了出来，许继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我到阿昭院子里找人，见她不在，就知道一定是到无瑕这里了！唔，阿昭，刚才听你说京师节女？真难得，你也有看列女传的时候！”

    秦昭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再烦那东西，好歹也是看过几遍的……只是越看越烦罢了！”

    许继点点头：“是挺烦的！”

    秦昭看看许继说：“三哥啊，我刚才跟无瑕哥哥说，京师节女里头的那个丈夫很不是东西，你觉得是不是啊？”

    许继毫不犹豫地答道：“这还用问么？大丈夫当顶天立地，自己闯的祸自己去解决，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偿命去，这种情况下居然让妻子替自己死，人渣！”

    秦昭合掌而笑：“我就知道三哥哥会这样说！”

    连瑜轻轻摇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凡有一点可能，总要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随随便便就去死，留下老婆与岳父一辈子活在内疚里，这只能作为最糟糕的选项。哦，我说错了，还有更糟的，那就是这个故事里的让老婆替他去死的人渣。”

    秦昭笑道：“三哥也就那么一说罢了，肯定也会先考虑清楚的……其实三哥的脾气，哪里会招什么仇人啊？”

    连瑜翻了个白眼：“得，我就是那个能招来仇人的主儿了！”

    许继哈哈大笑：“这还真说不准，那个不肯坦荡荡的肯定恨你一辈子！”

    秦昭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坦荡荡？”

    许继跟连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瑜咳嗽了一声：“就是一个心胸狭窄，不坦荡的家伙。”

    秦昭狐疑地看看连瑜，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但看两人都是一脸不想说的样子，便按捺下好奇，不去问了。

    ****************

    三月换季的时候，秦昭惊讶地发现自己去年裁的春衫居然全都短了，她这一年，个子窜了足足有两寸半，可等做衣服量身材的时候，却发现不但没有胖，腰腹反倒比去年更细了，秦昭看看镜子里细长的自己，十分纠结，虽然本朝以纤细为美，但是纤细绝对不等于骨瘦如柴啊！这身高窜的，她都瘦成竹竿了！

    秦节对女儿这个干瘦的问题也十分在意，专门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的结论是：“长身体呢！多吃点好东西补补，哦，尤其多吃点肉……”于是各种炖鸡炖骨头乱七八糟的东西流水样地送到秦昭的院子里，吃的她见到肉就想吐。最后还是连瑜劝了秦节，好歹把秦昭的饮食恢复到合理搭配，只是适当地增加了肉蛋，又征得了医生的同意，给秦昭的食谱里加了不少奶制品……这样下来，食品结构总算合理了不少，不至于让秦昭看着就反胃了。

    此时的秦昭，虽然干瘦，但头发却黑了一些，也厚了不少，勉强能梳些正常的少女发型了，头上也总算能插的住一些有分量的首饰了。

    这天下午秦昭走到冯先生的院子里，见到冯先生正在院子里晾书，便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冯先生见她一身春衫，梳着简单的白合髻，头上带着两只镶宝石的蝴蝶钗，简简单单清清爽爽，让人看着就舒服，便点点头道：“可算有个大姑娘的样子了！”

    冯先生觉得秦昭的礼仪基本过关，便对她说这个月开始，便把礼仪课停了，准备秦昭一些别的东西。礼仪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耳濡目染，日常生活中处处要用到的，既然已经习惯了处处以标准的利益来要求自己，也就不需要专门上课培训了。

    秦昭对冯先生这个决定自然是万分赞成，她这一年下来，深感自己举手投足都有了正经大家闺秀的样子，知道这全靠礼仪课的严格要求。虽然如今她已经把礼仪刻到了骨子里，可是能少上个礼仪课，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东西实在太枯燥了。

    冯先生见秦昭听到自己的计划，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乖巧，眼睛里却露出笑意来，不禁也失笑道：“你啊你，恨不得一节礼仪课都不上！”

    秦昭绷不住笑了起来：“幸好老师教得好，我不用再跟这东西较劲了！”

    冯先生哼了一声：“只是暂时取消罢了！若是让我看到你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可要重新拿起来的！”

    秦昭笑道：“那是自然，自然……”

    礼仪课取消了，秦昭本以为腾出来的时间，冯先生会教她别的才艺什么的，谁知道冯先生竟从柜子里拿出来两只算盘：“从今天起，我们学习算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云山亲亲的霸王票：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12 11:02:48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12 11:00:03

    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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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六十八章

﻿    秦昭一直以为冯先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这会儿见她竟然拿出算盘来，不禁大张了嘴道：“先生居然会算账么？”

    冯先生拿戒尺敲了敲她的头：“算术不等于算账,便是朝廷里招人,都还有算术一途呢！再说，难道我就不该会算账么？当日一个人独居,若是连算账都不会，可怎么打理家务？”

    秦昭一想,可不是么？冯先生没有丈夫,当日一个人独住,日子本来就不甚宽裕，若是连算账都不懂,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顿时觉得自己少见多怪,嘿嘿地笑了起来。()

    冯先生见她傻笑,十分无奈：“你也是个姑娘，这笑的怎么就这么的傻？好了别笑了，我知道你跟许先生学过一点算数，不过他老人家教你的都是那些读书人的算法，我这里呢，教教你日常的用法。咱们先学学学学金银比率，嗯怎么认戥子，还有会钞跟足贯的钱如何换算……”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财务知识，要说秦昭也知道一点，比如现在的市价，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一百文铜钱，但是她并不清楚，这个比率其实经常浮动的，而且真正兑换起来，并不一定是按照这个比率换的，比如那银子去银庄换零钱，恐怕一两银子只能换一千零五十钱；反过来，拿了铜钱去换银子，怕是要花一钱二百文才能换到。碎银子折算成整银子要计火耗，铜钱用久了也有损耗……

    半个时辰的课程听下来，秦昭十分郁闷地对冯先生道：“所以先生，我平日里图方便，只要锭子不要银角子，偶尔急用的时候就把锭子给夹成一块一块的用，其实浪费了不少钱，是吧？”

    冯先生微微一笑：“你知道就好！”

    秦昭唉声叹气：“果然处处都是学问，下回领零花钱的时候，我可要记得也要一些银角子了。”

    冯先生点点头：“是啊，就这么里里外外走一圈，银子就少了许多……要再算上兑换价价浮动，那差价就更大了！”

    秦昭叹了口气：“果然事事洞明是学问！我过去竟完全不懂这些……”

    冯先生微微一笑：“现在学起来也不晚，你毕竟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孩子，日后也肯定是要嫁进大户人家的。这样的人家，管家的时候稍有不慎便让人钻了漏子去：你看，光是这个金银铜钱的兑换，整钱零钱的出入李，就能搞出多少花样来？大户人家进进出出的银子动辄成百上千，光是发月钱，这整钱零钱的出入就有多少？完全杜绝管事们从中牟利很难，可你心里起码要有个谱的。”

    秦昭原本对这些东西很没兴趣，现在满心的轻视早就放到了一边，认认真真地对冯先生道：“我明白了，以后我肯定认真学！”说着忍不住小声说：“这世上还有先生不会的事儿么？”

    冯先生摇摇头：“我不会的事儿多着呢！比如你会骑马，我就不会吧？即使是我会的东西，也未必是精通的，你看我什么时候正经教过你书法？因为秦大人，穆先生，许先生，他们每一个的字都比我强多了，谁指点你也比我指点的强，我也就不班门弄斧了……再比如这算账，你当我算的好么？我告诉你，你父亲，还有你穆叔叔，在这方面都厉害得很，我不过是能算一个家庭的用度，而他们却要算一县一州一府，你觉得那哪个更厉害？”

    冯先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身为女子，本来能做的事情比起男人就少之又少，若再不能把自己这点事儿做好了，摆弄清楚了，那还有什么用处呢？”

    秦昭忍不住嘀咕道：“我大伯母就觉得堂姐们会读列女传，会做针线就行了……”

    冯先生摇摇头：“你也知道她不是明白人，又何必纠结这些呢！退一步说，若不是心里喜欢，你那几个堂姐本来就不需要学太多的东西，贞娘能嫁到一个七品官家里就已经是高攀了，那种小家庭能有多少事情让她操心的？无非就是相夫教子侍奉舅姑，她学的那点东西，足够且合适--七品清水京官儿家的儿媳妇，只怕丈夫的鞋子都要自己缝，她不练好女工能行么？至于婉娘蓉娘，嫁的只会比贞娘更低些，日后能教儿子认几个字，怕是婆家人就十分欢喜了……”冯先生说到这里，冲着秦昭微微一笑：“她们学东西，本就不是为了自己开心的，而是为了用得着。可只从这个用得着来说吧，你觉得，你嫁的人家会是什么样儿？会是那种需要你亲手端盘子缝鞋子的家庭么？”

    秦昭吐吐舌头：“肯定不会……哎呀其实我根本不想嫁人！”

    冯先生嗤地一笑：“白日梦做多了，人会变傻的。好了，快去把琴摆好，我听听你那段曲子练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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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时候，江家又派了人来，与秦家商量具体婚事操办的细节，毕竟离的太远了，各项程序什么时候做，怎么做，都要事先商量好，免得到了时候出岔子。

    这些事情秦大奶奶也是一头雾水，大部分还是秦节帮忙商定。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两家又相互写了几封信，把大部分事情都敲定了。期间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江家大郎参加了春天的考试，成绩已经下来了，他考中了秀才，

    这消息比什么都能让秦大奶奶开心，她高兴的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贞娘更是高兴的眼泪都下来了。别看秀才只是科举考试中的第一步，可这第一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考中了秀才，就免除了徭役，见到低级官员也不用下跪，妻子更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绸缎……别看只是一个秀才资格，却足以让贞娘的社会阶层提高一大截！

    婉娘蓉娘也为贞娘开心，只是她们一面为贞娘开心，一面又想起自己的婚事，心里都有些百味陈杂。家里的情况如此，贞娘这门婚事如今算得上是高攀了！可不管高攀也好低就也罢，这门婚事都是板上钉钉了……可她们呢？秦节虽然是四品高官，可四品官的侄女，还是没有父兄的孤女，她们日后，是几乎没有可能嫁得跟贞娘一般好的。

    实际上，秦大奶奶也很为这两个女孩子的婚事忧虑，只是这会儿她们还没出孝，现在谈婚事很不是那么回事儿，也只能先按捺下心里的忧虑，全心筹备起女儿的婚事来。

    这些事情对秦昭没什么影响，她依然是该上课上课，该看书看书，如今又多了一个玩伴，那就是杨十二郎。秦昭本来就是个调皮的性格，跟堂姐们一起玩，总有些放不开的感觉，如今来了个活泼的男孩子，虽然比她小了几岁，却难得的投缘。杨十二郎现在天天泡在秦家，一有时间便来找秦昭玩，两个人经常一起读书，一起玩，颇有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觉。

    这期间吴王妃请了秦昭到她府上玩了两回，对秦昭比上一次见面要热络得多，还谢了秦昭照顾杨艳辉。秦昭心中纳罕，我哪里照顾你儿子了？根本就是在一起混玩呢！秦昭估摸着大概是因为杨艳辉现在在自己家读书的缘故，也没往心里去。不过这么一来，杨艳辉更是跟拿了圣旨似的，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往秦昭那里跑，后来索性吵着要跟秦昭一起上课。

    秦昭的课业没有他的紧，毕竟她每天就上那么三个时辰的课，还有一半儿时间是学琴棋书画的，所以尽管她比杨艳辉大了几岁，可真论起四书五经这些东西，两个人的水平其实是差不多的。在一起上课是不可能了，课程安排完全不一样，但是一起练字写作业倒是没问题的！于是每天下午，杨艳辉都会跑去秦昭那里做完了穆维留的功课再走。没过几日，秦昭便嫌他话太多，便干脆叫上杨艳辉一起去连瑜的书房看书。这样子杨艳辉有问题就直接问连瑜，省的一个劲儿的骚扰她。

    夏天最热的几天，官学放了假，许继回了家，跑到连瑜那里做客，一看这个情况就笑了：“好好的学不上，在这里做孩子王做的挺开心啊！”话没说完便笑着赶紧往后退：“好了好了，阿昭，我跟你开玩笑呢！好好好你是大姑娘了，不是小孩子！”

    秦昭收回了作势要往许继脸上画的毛笔，细细看了看他。许继的比前阵子胖了一些，前阵子先是抽条长个子，紧接着秋闱，然后许先生又病了，把许继折腾的够呛……这几个月虽然还是住在官学，可自好歹饮食规律，休息也正常，更不用提心吊胆劳心费神，所以虽然学业挺忙，但还是长胖了一点。

    许继被秦昭盯了片刻，忍不住笑道：“怎么，一阵子不见，不认识我了不成？”

    秦昭歪歪头：“三哥黑了！”虽然黑了一点点，但是因为不那么瘦了，还是比头年里好看的，当然这话秦昭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心里想想。

    杨艳辉见秦昭看着许继不肯移开眼，便笑嘻嘻地说：“这位是许三哥吧！我听阿昭说过你，她小时候你常带她玩呢！”

    许继转头看杨艳辉：“你便是十二郎？我也听阿昭说起过你。”说着忍不住又看看秦昭：“一转眼也是大姑娘了，再不能随便带你出去玩了……”

    秦昭翻了个白眼：“想出去就出去，管那么多呢！”

    杨艳辉噗嗤一笑：“你想出去玩的话，跟我说啊，我对江宁城可熟悉啦！”

    连瑜哼了一声：“很熟？熟到被拐子拐了的地步！”

    杨艳辉大感没有面子，十分郁闷地对连瑜说：“那是意外啊，就那么一次，师傅你就不要总揭我老底了！”

    连瑜拿起书敲敲他的头：“我就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到处乱跑！想出去可以，务必带够了人！”

    杨艳辉赶紧点头：“肯定带够人啊！阿昭，明天咱们一起去出去玩吧？”

    秦昭并没有直接回答杨艳辉的问题，而是转过脸问许继：“三哥，明天休沐日，你有安排么？”

    许继看看秦昭，小姑娘的个头窜了一大截，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已经不是那个馒头黄毛的小丫头了，他轻轻摇摇头：“我明天答应了同学要一起去踏青。”

    秦昭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就只有我们自己去了……”

    连瑜咳嗽了一声：“咳，你怎么不问我？”

    秦昭翻了个白眼：“你明天不是要去找那个豆腐西施么？”

    连瑜惊道：“你怎么知道豆腐西施！”

    杨艳辉嗤地笑了出来：“全江宁的人都知道你跟豆腐西施勾搭上了……”

    连瑜忍不住拿书又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什么勾搭不勾搭的！说得这么难听，你才几岁，操心这些也不怕未老先衰！”

    杨艳辉很不服气：“我不小了！我家十一哥比我大三个月，都定亲了……”

    连瑜哼了一声：“有的人在肚子里就被长辈们指腹为婚了呢！你能说他在肚子里就是大人？”

    秦昭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有十二郎在这里真好，终于有人比我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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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六十九章

﻿    连瑜的风流实在是让人吐槽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问题！

    这家伙在青楼楚馆混也就罢了，还勾搭上了街上买豆腐的一个小寡妇。( 起笔屋)豆腐西施只是个诨名,她娘家姓卫,嫁了个叫陈庆的卖豆腐的。夫妻俩感情还算不错，可是成亲才三年,那陈庆便得了一场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还有年迈的父母,那时候孩子才两岁,卫娘子也才十八。这卫娘子从那时候起,便便独自一人奉养公婆,抚养儿子,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全靠她一个女人支撑。平日里两个老人也能搭把手,帮着做豆腐，但是卖豆腐的活儿就只能卫娘子自己来做了：老人手脚实在不够麻利，算账也算不清。

    因她一个人在外头卖豆腐，长得又好看，人们便给她起了个诨号，叫做豆腐西施。这豆腐西施名声还算不错，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想沾她便宜的人实在不少，也就仗着卫娘子性格悍勇，曾拿了切豆腐的长刀追了一个地痞半条街，算是奠定了她悍妇的大名，此后等闲的泼皮也就不敢到她家骚扰了。不过卫娘子长相实在是好，年纪又不大，出身也算清白，虽然等闲地痞不敢去找她麻烦，但上门提亲，想让她做个续弦良妾的还真不少。只是她不想让孩子受气，也放不下两个老人，所以磨磨蹭蹭当了四五年的寡妇，还是没有另嫁。

    这么个女人，过去也有个烈女的名头，如今居然也被连瑜那张脸迷住了！连瑜这阵子对她正是兴致最高的时候，一个月在外头过夜七八次，倒有一半儿是在这豆腐西施那里住的。

    “来，把刚才学的那段多念几遍！”连瑜笑眯眯地对面前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说。

    小男孩儿清清嗓子：“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後厌然。 其不善，而著其善……”小孩子的声音十分清脆好听，让一旁打扇子的女人听着，觉得浑身都舒爽了。

    小孩子注意力差，又读了一会儿，连瑜便放他跑到后面磨坊找爷爷奶奶玩去了，等孩子跑出了连瑜这才皱眉道：“虎子的那个先生不行，给他换个地方念书吧！”

    卫娘子有些为难：“已经交了一年的学费了……”

    连瑜摆摆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浪费就浪费吧，回头我疏通一下，把虎子送到城东那座官学去。”

    卫娘子惊喜道：“你说那个官学？真的能去么？”

    连瑜点点头：“教小孩子的地方，虽然也是官学，却没那么多讲究，那里的山长是我的一个同窗的哥哥，没问题的。”

    卫娘子双手合十：“若能进去那里，我可要给菩萨多烧几柱香了！官学便宜，省下钱来，我能给虎子多买几支笔……”

    连瑜瞪了她一眼：“真佛在你面前呢，你要给谁烧香去？”

    卫娘子笑了笑，捏了个葡萄往连瑜口中送去：“才从藤上摘下来的，甜得很，”连瑜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哪有你甜？”

    “青天白日的……”

    “就是青天白日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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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节对连瑜的种种荒唐行径已经麻木了，一开始的时候还说说他，可是连瑜向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也不反驳但也不赞同，出了门该干啥干啥。

    秦节后来发现这家伙虽然爱玩，但总算还有点分寸，一个月在外头最多有七八天在外头过夜，从来不碰身边的丫鬟，也不去招惹良家女子，总算松了口气，想着谁没点爱好呢？风流本来就是大部分才子们的共性啊！只要他有分寸就行……

    秦节正这么想着，一个没提防的工夫，连瑜便勾搭上人家小寡妇了！！卧槽，勾搭寡妇是个什么概念？踹寡妇门向来是跟挖绝户坟并列的缺德事儿，一个文人就算夜夜睡在青楼，别人也只会说他风流，可跟个寡妇勾搭到一起，那可就是人品问题了啊！

    秦节火的要死，让人把连瑜叫来，劈头盖脸一顿骂，结果骂完了，连瑜脸上的表情没变半分：“一嫁从父母，再嫁就是自己做主了。她想嫁谁是她的自由……”

    秦节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好悬没喷出来：“你这叫什么话！你还能娶她不成？”

    连瑜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一个寡妇，她想嫁谁都可以自己做主了，想睡谁自然更是她自己做主啊！她喜欢我，乐意跟我，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秦叔叔真的不必为我担心，闲言碎语什么的，只要当事人自己不在意，那就伤不到谁。”

    秦节暴躁道：“你真喜欢她，哪怕纳了她做妾呢？她又不是楼里的姑娘，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儿？”

    提起这个，连瑜也有些无奈：“我说了啊！我前阵子在外头买了个宅子，想着让她搬过去呢，可是她说她要照顾公公婆婆。她公公婆婆也矫情的很，非说她要是走，那就得把孩子留下……我说他们可以一起搬过去，俩人又不肯。”

    秦节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谁纳个妾还顺便把妾的前公婆接进来住的？你当个便宜爹就够意思了，再说人家老头老太也要脸呢啊……他只顾着纠结连瑜想要把人家一家子都接到家里住的事儿，竟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想说连瑜不该跟寡妇勾搭了。

    连瑜的脑回路向来跟正常人不一样，说到这个话题，越发苦恼：“其实也不光是她公公婆婆的问题，阿卫自己也不乐意。她说我还没娶妻，家里若有了妾，只怕影响婚事，而且她也确实不想做妾；还有惜惜，爱爱她们几个倒是乐意跟我的，但也说我现在不适宜娶妾……哎呀，这年头的女人可真是贤良淑德，还替我想着我的婚事。”

    秦节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说的什么鬼话！你以为你过得不好，你那些相好的能落了好去？你能娶个好人家的闺秀，日后你这些莺莺燕燕进了门才能有好日子过，就算不进门，做外室做相好的，谁不怕刁横的大妇？你要是现在就把名声弄坏，日后能娶到什么样的？弄个河东狮进来，可容得下你这么胡闹？”

    连瑜哦了一声：“怪不得啊，一个这样，两个还是这样，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都很聪明啊！”

    秦节已经无力吐槽了，这种事儿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他无力地摆摆手：“不提这个，不提这个了……无瑕，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我去给你踅摸踅摸，你还是赶紧成亲吧，也省的整天在外面混。”秦节是真的没信心能改变这家伙了。赶紧给他娶个媳妇，正经过日子吧！有个人管着，兴许连瑜就能好点了。

    连瑜听秦节这么说，立刻迅速摇头：“这事儿先放放吧！我还小呢……秦叔叔，我还要三年才能中进士，到那个时候再谈婚事选择面不是更广些？”

    秦节怒道：“再等三年，你还不得弄出一打儿奸生子出来！闹到人家挺着肚子来找你的份上，别说婚事了，日后仕途也会受影响！”这是连曾的亲儿子啊，怎么这么混账？说他没脸没皮都是轻的，根本是毫无廉耻之心！

    连瑜见秦节生气，赶紧劝道：“秦叔叔别生气啊，我一定注意，你看我在外面完了这大半年，可曾闹出什么事儿来？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您看，我才十七，年纪还小着呢，这会儿谈婚论嫁，多分心啊！”

    秦节看看他：“说的好似你现在这般风流就不分心似的？”虽然这么说着，秦节也不再提连瑜的婚事。江宁差不多点的闺秀秦昭都认识，与连瑜年貌相当的女孩子大部分都订了亲，剩下的都是跟秦昭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便是定亲了也不可能现在成亲，照样管不到连瑜。既然这样子，那还不如等几年考中进士，娶个更好的。反正连瑜的条件，金榜题名是肯定的。哼，这混账东西，最好能被个厉害姑娘看上，再搭上个惹不起的老丈人，看他还风流的起来么！

    连瑜的这些荒唐事儿，连后宅里的秦昭都知道了，不过这些事儿对她来说更无所谓了，连瑜有多风流，关她什么事儿啊？只是心里也会感叹：这无瑕哥哥，跟连伯伯，除了那张脸，就没有像的地方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豆腐西施的儿子去了官学念书；许继在一次文人聚会里做出了一首不错的诗，也捞了个才子的名头；连瑜的玻璃坊第一批的玻璃制品摆到了他的铺子里，卖得十分火爆……而秦昭，也不知不觉地又长高了一些，秋天换季的时候，她脱下夏衫，发现春天做的夹衣又短了。

    九月份的时候，秦大奶奶与贞娘，婉娘几人的孝期也到头了，秦节在家里摆了一场小宴，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母女几个算是正式出了孝。

    秦昭的几个堂姐终于可以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穿上鲜艳的颜色，而秦大奶奶则换上了暗沉的，代表着寡妇身份的衣服，于秦大奶奶而言，女儿们的生活还有希望，她们有朝一日都会嫁人，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然后会身为人母，有朝一日会儿孙满堂。而她只是一个寡妇，秦家的寡妇，没有儿子可以倚靠的寡妇，不管是女儿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她都只能依附小叔子生活，尽管她现在也只有三十五岁，但她的人生，早已经凝固在了丈夫死去的那一天，再也不会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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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七十章

﻿    这日秦昭正在秦大奶奶那里学着打络子，小丫鬟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大奶奶,老爷请您过去,江家的大公子过来了！”

    贞娘正在绣花，闻言针一下子扎到了手上,一滴血珠瞬时把绣布给弄脏了,她手忙脚乱地想把绣布从绷子上拆下来,十分心疼地说：“哎呀,得赶紧洗洗,要不然这块料子就废了！”

    婉娘把绣绷子从她手上抢了下来,递给一边的丫鬟：“快别管这些了,一个帕子罢了,让她们洗去，你赶紧换衣服！”

    贞娘道：“二叔叫母亲过去,我换什么衣服？”她嘴上这么说着，可手却揉着衣襟，垂着头不肯看妹妹，显然说的不是心里话。( 起笔屋最快更新)

    秦大奶奶站了起来：“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先去前头看看。”

    秦昭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要不然，我到前头看看去，帮大姐姐看看姐夫长得俊不俊？”

    贞娘垂着头，耳朵都红透了，闻言快速地抬头看了秦昭一眼，还是不做声。婉娘翻了个白眼：“你害羞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小时候江家哥哥不是常到咱们家玩么？也就是后来订了亲，见面才少了。”

    蓉娘笑道：“算起来，大姐姐也有三四年没见到江家哥哥了。”

    秦昭说是要到前头看，但也只是说说，江大郎过来，自然不可能呆个一天半天就走，实际上，他是来送聘礼的，其实送聘礼是有一定的时间规定的，不过两家离的实在太远，反正江大郎要过来，那就直接把聘礼带上了。

    秦大奶奶离开后院，几个女孩子的精神都挺亢奋的，想要讨论一下江家的事儿，可看贞娘羞的厉害，开了几句玩笑便也作罢了，秦昭便催着她换了见客的衣服，她估摸着十有八九秦节是会让她们未婚夫妇见个面的。又过了一会儿，悠然又有丫鬟过来传话，请几位姑娘到前头说话。

    本朝跟前朝风俗相仿，虽然也说男女大防，但是有长辈在的情况下，青年男女见面并不算逾越。况且秦，江两家就是不论亲戚，也称得上是世交，让儿女们见面没什么失礼的--当然，也不是必要的，这会儿让大家一起过去，其实就是给贞娘和她的未婚夫一个见面的机会罢了！

    贞娘手忙脚乱地又要照镜子换衣服，被妹妹们拦下：“刚才不是才收拾好？不用看了，美得很。”然后簇拥着贞娘走出了她们住的小院子。

    几个女孩子走进花厅，便听到秦节笑道：“这是江家的大郎，你们要叫他江大哥。朋飞，这几个事贞娘，婉娘，蓉娘，还有阿昭，你叫她们妹妹便是！”

    秦昭抬眼一看，正看到个长得端端正正的青年有些羞涩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几个姑娘行礼，口称：“诸位秦家妹妹”，竟连单独叫人的胆子都没有。秦昭她身边的男人全都是嘴皮子甚溜的家伙，便是看起来最普通的许继，那说起话来也是能噎死人的，冷不丁见到这么个见人就脸红的，实在稀罕的很。她随着几个堂姐规规矩矩地与江大郎回礼，然后齐齐落座。

    江大郎名朋，字朋飞，今年二十岁，比贞娘大了三岁，他们小时候也是经常见面的，后来江玉考中了进士，在京中任职，两人也就没机会见面了，如今一别六年，江朋已经完全是个大人的模样了，而贞娘如今也出落成端庄秀美的一个大姑娘。两个人直到重新落座，才鼓起勇气重又看向对方，正对上对方的视线，然后齐齐脸红，又赶紧低下了头。

    秦大奶奶对这个未来的女婿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看着就一脸的老实相，事实证明人家也确实老实，她家落到这个地步，对方还是这么主动的提起亲事，这还不够老实么？秦大奶奶心里也知道，亲家对她们如此尊重，其实也有秦节的面子在里面。可那又怎么样呢？不管怎么说，大女儿的婚事彻底敲定，她去了一块心病，别的东西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江朋这次过来，是送聘礼来的。其实聘礼一般不会送这么早，而且按照程序是送了聘礼才定婚期，但是两家离得这么远，要是这么个走程序的法子那要乱死！所以私下里早就把时间定了，然后再走明面上的程序。

    聘礼无非是丝绸锦缎金银头面之类的，江玉本人是个清水衙门的官，但做官的哪有真的穷的？再清水衙门，连俸禄带冰敬炭敬加一起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再说江家在云中府大小也算个体面人家，虽没有秦家富裕，但也算殷实。江朋是长子，江家夫妇在聘礼上头还是挺讲究的，秦大奶奶粗粗一看，各样东西折下来，总值个三四百两的样子。

    这个数额摆在那里，又一次表现出江家的诚意，秦大奶奶心情极好，连带着对女儿们管的也松了些，竟松了口，允许贞娘在江朋回开封之前跟他上街转转。

    贞娘跟着江朋出去溜达了一圈儿，回来的时候拿了一盒子相生花送给几个妹妹，另有一盒子好阿胶是专门给秦大奶奶准备的。秦大奶奶见女婿懂事，越发的开心，脸上的细纹都是少了几道。

    既然对贞娘放宽了，别的两个女孩子便也得到了秦大奶奶的允许，不用每天都窝在院子里了。

    因婉娘蓉娘二人已经十四岁了，眨眼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秦节便吩咐了秦昭，再有什么闺秀们的聚会，时不时也要带了堂姐们一起去。秦昭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想着贸然带姐姐们到别人家做客有些冒昧，就专门下帖子，请了一众相熟的姑娘到家里玩儿，顺便把几个堂姐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

    贞娘温柔秀美，很少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婉娘本就活泼性格，也是很快就跟那些女孩子熟识了；唯有蓉娘颇有点才女的冷清，不过她并非那等目下无尘的女孩子，本身又确实有点墨水，倒也不招人讨厌。

    既然认识了，别的姑娘再跟秦昭下帖子的时候，时不时的也会想起来请上几位堂姑娘，一来二去，秦昭这三个堂姐也算是在江宁闺秀堆里站稳了脚跟。

    秦昭觉得堂姐们跟朋友们相处的不错，心里觉得自己做的挺好。可是娄素娥私下里跟秦昭吐槽：“下回再有贺秋容的场合，你客气千万别带你那个才女姐姐了！人家是江宁第一才女，对句子的时候竟然让你那堂姐给盖过了，偏你哪位才女姐姐还生的那么瘦，贺贵妃回去要砸几只碗啊？”

    秦昭一听这话，顿时笑喷：“就你促狭，让她听见你叫她这个外号，还不得跟你打起来！”

    娄素娥啧了一声：“你当我打不过她么？除非比相扑，不然我没道理输给她……”

    秦昭笑的肚子疼：“哎呦你别说了，人家不就是想当个才女么，也没啥大毛病不是？”除了太胖！当然贺秋容还是很漂亮的，只是体型不太符合时下审美，她大概要比同龄的蓉娘重了三十斤，咳，虽然杨贵妃很美啦！但是本朝还是更欣赏江梅妃那样的啊！

    秦昭这么一想，也有些理解贺秋容的心情，她在才女形象塑造上花了多大的功夫啊！除了体型有点问题，她要容貌有容貌要出身有出身要才气有才气，虽然可能请人捉刀了吧，但是至少人家真的是在努力啊，好不容易塑造了一等一的才女形象。可现在冒出个蓉娘来，才情一点都不比她差也就罢了，长得也不差，更可恶的是极为符合大众审美，柳背削肩水蛇腰……哎呀呀，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家伙？

    想到这里秦昭也觉得这事儿不能太不在意了，冲娄素娥道：“谢谢姐姐提醒，下回我贺姐姐在的时候，我就尽量不带我三姐过去了。”

    娄素娥摆手道：“我也就那么一说，不过是姑娘们之间的小心思，便是我不说，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不过你那个堂姐毕竟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这方面名声大了未必是好事儿。你是不知道，江宁城里颇有些浮浪子弟，专想跟这些有才名的女孩子传出点佳话出来！我呸，什么佳话？无非是想要一步登天罢了……他们不敢招惹像你我这般出身的姑娘，但像你堂姐那样的--还是注意点好。”

    秦昭点头应下，心里也烦乱了起来。她倒不是为蓉娘烦乱，而是为婉娘，前阵子他们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又遇到了连瑜，这个混蛋玩意嘴欠的要死，跟她几个姐姐嘘寒问暖的，闹得婉娘恍惚了好几天，私下里问过她好几次连瑜的人品。

    人品？这混蛋有人品么？连寡妇都勾搭上了啊！秦昭只觉得吐血三升，她跟连瑜感情很不错，对他在外面的风流行径虽然有些意见，但也并不是十分在意，总归连瑜在她面前是个好兄长的样子就行了啊！可要是自己的堂姐迷上连瑜，那她可绝对接受不了的，开什么玩笑，这种人能嫁呢？先不提婉娘的想法是不是不现实，就算她能跟连瑜皆为连理，能就婉娘那脾气，碰上连瑜那风流傲气，俩人真凑对儿了，还不得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秦昭自己也是个姑娘，勾搭寡妇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再说这背地里议论人也不是回事儿，她只能尽量隐晦地提醒婉娘，连瑜是个风流种子，在青楼以外还有相好，想着这样子就能让婉娘清醒点，好吧，她确实很庆幸，一幅冷傲状地说：“果然才子多风流，哼！”

    秦昭顿时斯巴达了：这种轻蔑的语气非常好非常棒！对待连瑜就要有这种蔑视的态度！！问题是，我的亲姐啊，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要配上那粉面含春的表情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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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七十一章

﻿    秦昭对婉娘的脾气也算有点了解,人家可没说自己喜欢连瑜，要是没完没了地提醒她,搞不好还弄出逆反心来了呢！想起父亲说的如今要开始慢慢给婉娘蓉娘找婆家,她心里无限苦逼，这可咋整？婉娘要是喜欢上连瑜，就连瑜那个花心好色的脾气……秦昭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行，不行,得想想法子，实在不行让爹也开个什么这个酒宴那个会的，多弄几个才子让婉娘看看，无论如何不能喜欢连无暇这家伙啊！

    秦昭不是觉得连瑜不好，配不上婉娘。*  *恰恰相反,打心眼里来说，不提秦昭的风流好色这个臭毛病，婉娘本身的条件也真是够呛能被连瑜看在眼里……说句难听的，她要是有贞娘的美貌蓉娘的才情，说不准还真能让连瑜另眼相看，那样子的话即使连瑜风流，可是勉强可以嫁的。但凡男人，谁不喜欢有容貌有内涵的女人？以为妻是妻妾是妾，只要占了正房的位置就可以高枕无忧？别做梦了！正头娘子要不被丈夫喜欢，又没有给力的娘家，那日子根本没法过

    秦昭脑子里一团乱，然后十分纠结地发现，自己想来想去，结论竟然是婉娘不够出色，配不上连瑜……呸呸呸，这是什么心态啊！连瑜就算长得再好再有学问，这货人品也不过关！明明就是他配不上婉娘！对，就是这样。可她这么想着，心里也隐隐地明白：事实就是这么残酷，连瑜再花心，他也有资格娶比婉娘条件好许多的女孩子，想要嫁他的女子车载斗量！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男子风流压根就不算什么大毛病。

    婉娘哪里知道，她这边春心荡漾了一下，却把深知连瑜在女人面前的杀伤力的秦昭惊的够呛。

    对秦昭来说，这事儿实在苦逼，秦昭自己也是从婉娘的表现力推断出来的，她总不能因为自己觉得婉娘可能喜欢连瑜就跟她爹打小报告去吧？事关女孩子的名誉，不能乱讲啊！搞不好婉娘只是稍微心动一下呢？虽然这种解释秦昭自己都不信……

    先放放吧！秦昭这么想着，马上就过年了，过了年，贞姐姐就要出嫁了，现在家里人都在忙着准备贞娘的婚事，忙得很，尤其秦节更是忙的较大后脑勺，自己还是不要为这种事儿麻烦他吧！等过了这阵子看情况再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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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她接到了吴王府的帖子，原来是王府园子里腊梅开了，福顺县主下帖子请秦昭来看梅花，帖子里也顺便提了她的堂姐们……当然，这种顺便的情况，要秦昭把三个堂姐都带去并不合适，便只带了婉娘--蓉娘很是乖觉，发觉那位知州千金不待见她，便主动避让，凡是贺秋容出场的地方她就尽量少去：相比碰面之后故意藏拙让对方盖过自己，蓉娘宁愿干脆不见她，她虽然寄人篱下多年，这点骄傲还是有的。

    蓉娘这般懂事知趣，让秦昭省了许多麻烦，像吴王府的聚会，那贺秋容是一定要去的，福顺郡主又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到时候联诗对句的活动肯定少不了，这种情况下蓉娘出现绝对不是一件让贺秋容愉快的事情，好吧，福顺县主也不会愉快，她虽然彪悍，但这种场合从来都是按照惯例请人捉刀，提前准备些应景的诗来。秦昭相信，这种情况下，两个伪才女是绝对不想见到蓉娘这个真才女的……

    秦昭觉得婉娘那点墨水还不如自己呢！带她过去总不会有麻烦吧？然后，秦昭便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了！她只是去方便了一下，怎么这宴席就闹成这样了？

    这会儿，她看着亭子里抓头发撕衣服打成一团的两个少女，头都大了！两个女孩子瞬间便被丫鬟们分开，但两个姑娘这会儿的形象已经全没了！婉娘的头发散了，眼角乌青；而她的对手贺秋容也没好到哪里去，腮边有着一道红痕，显然是指甲抓的，衣服上有大片的污渍，看起来像是菜汤……

    两个大家闺秀像使劲泼妇一般打成一团，这可真是西洋景儿！秦昭快要气死了，这忒玛什么事儿啊？却还是要压住火气，走过去扶住婉娘，如果可能她其实很想跟贺秋容道个歉。但是贺秋容现在已经气疯了，她跺着脚叫道：“好好好，你们秦家人多，我惹不起，走！”说着便叫了两个贴身的侍女，怒冲冲地离开了。

    “……”秦昭表示躺着也中枪！我才到啊！我就是去方便了一下，回来就看到你们俩厮打成一团，这关我屁事儿，关我屁事儿啊？

    一旁的福顺郡主笑道：“好了好了，不过是一点小事儿，阿昭赶紧带你堂姐去换身衣服，总不能这个样子见人啊？”

    秦昭一听福顺郡主这个话，就知道这事情不对，这家伙平日里最喜欢看热闹了，而且超级没耐心，这会儿怎么这么好心了？但婉娘此刻衣冠不整，秦昭也没工夫打听去，赶紧带了婉娘先去吴王府的客房换衣裳重新梳洗。

    等去了客房，丫鬟赶紧给婉娘梳头发整理衣服，秦昭这才抽出空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婉娘早就被气得七窍生烟了，一面让丫鬟往她乌青的眼角上抹粉，一面怒骂道：“贺秋容那个肥婢！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碰撒了菜弄脏了衣服，非要说我故意的！故意个屁啊！也不看看她那张脸，一张脸顶我一个半，我犯得着妒忌她穿的好看么？她根本就是因为连无暇赞了蓉娘的诗写得好却没夸她的迁怒故意找茬！”

    秦昭听这话觉得不对劲儿：“无瑕哥哥什么时候夸了蓉娘姐姐的诗写得好了？”

    婉娘道：“就你刚才出去的时候啊！福顺县主专门说了，可惜蓉娘没有来，她把前阵子大家诗会上的诗拿给举人们看，连瑜夸了蓉娘的诗写得好……县主还说可惜呢，蓉娘没有过来。谁不知道贺秋容喜欢连无瑕？一见到连无暇她甚至都酥半边儿，上次在街上碰到了连无暇就敢请人家去喝茶，把自己那些不知道请谁写的歪诗弄成本诗集巴巴地给连无暇送去，说什么请解元公鉴赏，我呸！她就差自荐枕席了！哼，满江宁的闺秀谁不知道她干的这些事儿！她就这么折腾，连无暇也没派人到她家提亲去不是？她早就快成了笑话了……这会儿听到连无暇夸了蓉娘，都要气疯了！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秦昭的眉毛扭成一团，这是怎么说的？贺秋容给连瑜送诗集的事儿她也知道，不就是前两天的事儿么？因为这事儿不算秘密，连瑜还专门叫了秦昭来，问秦昭贺秋容的性格，准备斟酌用词，想办法既夸了对方又不会让对方多情……连瑜一向有分寸，在外头从来不提秦家的几个姑娘，他又怎么会放着现成的贺秋容不夸，巴巴地拿了蓉娘出来说事儿？

    这事儿回去再问连瑜，先问正事儿：“那菜汤怎么回事儿？”

    婉娘一听这个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天地良心，我跟她又没仇，我坑她干嘛？我听见福顺郡主叫我，便一扭头，不提防正好丫鬟端了菜过来，便给撞翻了，正好泼到贺秋容身上。那肥婢就跟疯了似的跟我厮打起来了……”

    秦昭一听便知道里头有水分，忍不住问道：“这就直接打了？”

    婉娘恨恨地咬了下嘴唇，补充了一下：“我本来是正经跟她道歉来着，她却说她的裙子好几百贯，我赔不起……我呸，也不看看她那身肥肉，衣服穿到她身上都可惜了那料子了！”

    秦昭一听便知道情况了，这场景想都不要想了！贺秋容此人，那是集蓉娘的冷艳与婉娘的刁蛮以及所有土豪共有的炫富习性于一身的物种；而蓉娘呢，本就是个爆仗性格，又因为这几年的境遇，最恨别人说她穷。咳，这可真是个悲桑的故事。秦昭不用看，都能想象出场景了：十有□□就是贺秋容得理不让人，而婉娘道歉的态度恐怕也真诚不到哪里去，贺秋容便拿裙子的价钱刺她……

    咳咳，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想了！以婉娘这家伙骂人一定要揭短的性格，婉娘这套说贺秋容长得胖的词儿恐怕早就在贺秋容面前说过一遍了吧？我的个老天啊！说贺秋容胖就跟说婉娘穷一样，都是当事人最不能忍受的嘲讽了。这俩人要是不打起来那才出鬼了呢！

    秦昭觉得十分无语，让看侍女往婉娘眼角刷了几层的粉，总算勉强把她眼角的乌青遮住大半儿，正觉得烦闷不堪呢，却听婉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贺秋容那个肥婢！披头散发就那么出去了……哈哈哈，等她反应过来还不得气死！那副样子一路被人看去，丢死人吧！”

    秦昭听到这句话，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诸天神佛啊，我发誓我再也不带这个坑爹货出来了！贺秋容丢人，难道你就不丢人么？她一路走过去能给几个人看到？你刚才那个样子看到的人就少了不成？你们这场笑话，不出三天满江宁的人都要知道了好不好，我的姐姐啊，你居然还笑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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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七十二章

﻿    婉娘被打成熊猫眼,奇迹般的心情居然不差，往回走的路上恨恨地跟秦昭说：“她脖子里还被我挠了好几下呢！呵呵,我没吃亏……”

    秦昭腹诽：“你没吃亏,难道还沾了便宜不成？俩傻货，被人撺掇的打起来还美呢！福顺县主你个混蛋，重色轻友的东西，就为了连瑜这么个货你就坑了我俩姐姐,我再信你我就不姓秦！”

    是的，秦昭没一会儿就琢磨过味来了，这明显就是福顺县主在整人啊！她喜欢连瑜又不是什么新闻了，过年的时候不还曾经美滋滋地输给连瑜那家伙大把的东西么？我勒个去啊，连瑜你这个祸水！

    秦昭看看明显还没回过味的婉娘,再想想倒霉催的被拖到这场闹剧里的蓉娘，再想想那个花心大萝卜连瑜，觉得心疼肝疼胃疼加牙疼：这都什么事儿啊！

    秦昭第二天便从连瑜这里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夸蓉娘的事儿，纯属县主栽赃。( 起笔屋最快更新)

    好吧也不能算是栽赃，福顺这家伙坏得很，让她兄弟拿了一堆姑娘们的诗词让他品评，身为情圣的连瑜对女孩子们一向温柔，当然不会口出恶言，实际上每首诗他都很努力的夸了，还尽量夸的不重样。然后福顺这家伙就专门捡了夸蓉娘的词儿拿道贺秋容面前夸，果然让她失态了……

    连瑜听了这场事故目瞪口呆：“卧槽，哥的魅力都大成这样了？县主为了我这么用心机，贺姑娘委屈的找人打架，哎呀，你二姐可真是个女汉纸，给力啊！”

    秦昭气得暴跳如雷：“女汉子你个头！你害死她们了你知道不知道？婉娘因为这事儿弄了个泼妇的名声，蓉娘更惨，她--一--点--也--不--喜--欢--你！她跟你没关系你说你嘴怎么那么欠？”

    连瑜大惊：“你说蓉娘不喜欢我？这世界上居然有不喜欢我的姑娘！”

    秦昭怒道：“我也不喜欢你！你少给我打岔，我告诉你，你必须给我想办法，把蓉娘摘出来！”

    连瑜道：“那婉娘呢？”

    秦昭拍桌子：“闭嘴！她跟你没关系，她只是脾气大，所以跟贺秋容那个悍女打架了而已，你只要不掺和，这事儿就能慢慢淡下来……但是蓉娘那里，我告诉你啊，你要是不给我解决好了我就跟我爹说去，让你娶婉娘做老婆！”

    连瑜奇道：“怎么不是蓉娘？”

    秦昭骂道：“想得美！她又不喜欢你！”

    这件事儿真是闹得一塌糊涂，秦大奶奶听闻此事，差点被气的背过去，伸着手狠狠地拍了婉娘后背几巴掌，打完了便哭开了。她本就为这个女儿的婚事头疼得要命，这会儿闹出这样的事儿来，她的婚事怕是更难办了。还有蓉娘，造孽啊，到底哪里得罪的这位县主？青天白日的把姑娘的诗作拿去让男人说道，说完了还昭告天下……她就知道，女孩子读多了书没好事儿！

    婉娘这会儿其实也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被坑了，顿时傻眼了：我没得罪县主啊！

    秦昭心说，你没得罪他，可贺秋容得罪了啊！县主只是想让贺秋容出丑而已，所以让人故意泼脏了她的衣服，大概你位置坐的好吧，所以顺便也就把你给拖进来了，咳，当然，你是蓉娘的姐姐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不过想想，其实婉娘也不算冤，要是她喜欢连瑜的事儿被县主知道了，恐怕要比现在更倒霉啊！

    最无辜的是蓉娘，惹不起还不能躲么？蓉娘甚至都做到绕着贺秋容走了，谁知道还是被拖进来……好吧，看来县主不但对现任江宁第一才女有意见，对这个候补第一才女同样很有意见。蓉娘本就是个敏感的性子，此事一出，她门都不肯出了，私下里哭了好几场。

    不过蓉娘的烦恼很快就被解决了，连瑜给力！这货最大的优点就是没脸没皮，没过几日，便在一次文人聚会里提到品评闺秀们诗词的事儿，轻描淡写地指出自己压根没见过蓉娘姑娘，他虽然借住在秦家，也听说过几位堂姑娘十分出众，却连见到几位堂姑娘的机会都没有，这几位姑娘实在是太规矩了，平日里压根不出自己的小院子，他无数次想要在花园邂逅一下，可是一年来居然全无机会，实在是太遗憾了。

    众人听了齐齐暗骂：卧槽你要点脸行么？住在别人家还想看人家姑娘，最可恨的是还要说一声唯一能见到的是知府家的千金，可是那丫头跟个假小子似的，实在无趣，他只能当她是亲妹妹。

    好吧！蓉娘摘出去了……连带着婉娘的声誉也得到了一定拯救：谁说人家没教养来着？平日里门都不出好不好，小女孩子打架啥的，小问题（喂--）。

    连瑜的补救措施还算到位，关于秦家几位姑娘的一些不好的说法被冲散了大半，蓉娘婉娘松了一口气。秦大奶奶闻言更是十分感激：阿弥陀佛，虽然女儿依然留下了个悍勇的名声，但是好歹又加上了贞静受礼的砝码——话说悍勇与贞静放到一起可真奇怪啊。

    秦节实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知道的。听说了前因后果，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连瑜这小子作妖啊！风流啊？这次把石头砸到自己脚面上来了吧？瞧瞧这乱的！不过，你住在我家说我闺女是假小子真的合适么混蛋！

    秦昭也听说了连瑜这家伙编排自己的词儿，当即冲上门去，向他表示强烈不满。连瑜满不在意：“嗨，你才几岁啊！就算现在是假小子，过几年谁还会提这个茬？可要让人联想到我跟你有啥私情什么的，再过十年他们也忘不了啊！你看，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

    秦昭嘴角狂抽：“谢谢啊！我确实一点都不想被人说跟你有私情。无瑕哥哥啊，难道你就不觉得跟个姑娘说这些话不合适么？”

    连瑜嗤了一声：“什么叫不合适？啥啥啥的不知道，日后稀里糊涂地嫁人就合适了？你都十三了，过了年就十四了，按照风俗来将也快要谈婚论嫁了……我是把你当小孩儿看的，可是别人呢？我不说清楚，到时候影响你嫁人，我对得起谁啊？对了，今年的盈利出来了，一会儿给你看看账簿。回头让人把你的那份红利给你送去……”

    秦昭摆手道：“不用看了，我还能信不过你么？”

    连瑜一巴掌糊在她脑袋上：“冯先生教你算账，你准备学完了就算了是吧？这都懒得看，你以后可咋管家啊……哎呀这懒媳妇呀，你日后的夫君是造了什么孽啊，三年就能把家产败光啊……”

    秦昭满头黑线：“打住！把账本拿来，我看还不行么？”

    连瑜一听这话，立刻抱了一大叠册子放到秦昭面前：“来！看吧！”册子极多，嘭地一下子砸在秦昭面前，一眼看去，足有半尺厚。

    秦昭看着眼前的一大摞册子，嘴角直抽。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个册子，翻了两页，顿时大怒：“铺子里给活计买俩茶叶蛋的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账要让我看到哪年去？”

    连瑜咳嗽了一声：“茶叶蛋是很珍贵的东西。”见秦昭要发火，赶紧伸手把最下面的册子抽上来：“这个才是总账，刚才那个是他们日常记的流水账……”

    秦昭被连瑜弄得没脾气，懒得再理他，拿起册子看了起来，越翻眼睛睁的越大，最后索性把册子直接反扣过来，翻看最后一页，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半年，就赚了三万八千两银子？”

    连瑜点头：“是啊，刚开业，各项支出比较多，销路也没怎么打开……而且现在本地零售占大头，等明年外面批发的多了，赚钱的速度会快很多的！”

    秦昭算了算，有些心虚：“我什么都不干，就能领六千八百两银子？”

    连瑜冲她一呲牙：“想也别想！你爹跟我说了，全都折算成金子，给你打成一个金如意放到你床头辟邪！只留半成给你零花……”

    秦昭觉得眼冒金星：“六百三十金子的大如意么？好阔气……”

    连瑜无奈：“只有五百七十两！有三百多两银子要直接给你零花，而且金价最近又涨了。”

    秦昭点点头：“五百七十两也行，我不要如意，麻烦给我做成个招财树……”

    连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暴躁道：“啊啊啊啊啊真是受不了了！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不要这么俗气好不好！我的天啊，说你是假小子太高看你了好不好，你根本有抠脚大汉的潜质啊！”

    秦昭：“……”杀了你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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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年的时候，连瑜果然让丽苏抬了一棵金质的招财树到秦昭房里，足秤五百七十两。秦昭十分兴奋，很是开心了几天，每天都要摸摸那树，结果没过几日，她便发现招财树实在不是好主意！这玩意有棱有角有枝杈，落上灰很不容易弄干净，金子本来就软，这样子擦来擦去也影响光泽，只得忍痛让人收到盒子里。觉得还是她父亲的想法比较现实：如意可比招财树好擦多了……唉，明年还是做几个金元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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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七十三章

﻿    小年过了,很快便是除夕。()

    这一年的除夕是秦家近些年最喜庆的除夕了,家里终于没有人在守孝了——这是过去的许多年里都没有的喜庆。

    这一次过年,秦大奶奶终于可以在前厅跟大家一起热闹了。其实谁是天生喜欢冷清的？无非是规矩所限，不得不冷清罢了。

    因秦大奶奶为人严谨，这一次守岁，秦节便没有把男男女女都混在一起，秦大奶奶，冯先生,芳姐并几个女孩子在花厅打牌吃酒；男人们则无论老小,都去了大厅玩。虽然是男女分开的，不过放烟火的时候倒都在院子里。

    放烟火的时候，秦昭依然高高兴兴地跑去放烟火,婉娘活泼，不顾秦大奶奶的劝，也跑去放烟花，秦明也想凑热闹自己放，只是秦节不许，后来还是连瑜带了他玩了几个小烟花，小男孩儿十分兴奋，高兴地又蹦又跳。众人放了一小会儿烟火便不放了，因为街上的店铺开始放了用炮筒打到天上的巨型烟火，一时间满天的火树银花，好不绚丽。

    秦大奶奶她们住的小院子数目茂密，在院子里是看不清院外的烟火的，所以虽然这是她们在江宁过的第二个年，却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恢弘的烟火。惊讶地痴痴地看着天：“江宁真繁华，这样的烟火，居然有那么多的人家放……”

    贞娘轻声道：“我却更想看百鸟朝凤。”百鸟朝凤是北方流行的一种烟花，看起来其实并不像鸟，只是取个好兆头的名字罢了。秦昭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想家了，便笑嘻嘻地说：“等贞姐姐去了开封，保证年年都能看到百鸟朝凤。”开封是国都，什么样的烟花看不到？秦昭故意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贞娘走走神罢了！

    贞娘闻言果然有些羞涩，随即又有些惆怅：“去了开封，再想见到你们就难了。”

    蓉娘笑道：“前几日还听阿昭说，二叔这一任结束了很可能回去呢！贞姐姐只需要忍上一年就行了。”

    秦昭也笑了：“嗯，爹爹确实想要回去，便是这一任回不去，下一任也肯定要回去的。”

    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秦昭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意识到婉娘居然一直没开口，她侧过脸往婉娘那边看去，灯火的映衬下，她正呆呆地看着院子侧面廊下站着的连瑜，秦昭头皮发炸，赶紧往对面看去，怎奈烟火虽然亮，却不比白天，她实在看不清连瑜在往什么方向看：阿弥陀佛你看哪里都行，就是别往这边看啊，绝对绝对不可以打我姐姐的主意啊！

    秦昭心里烦得慌，干脆沿着回廊走了过去，她跑到了几个男人们站的廊下，正想开口叫许继，冷不防却见许继扭过头来，冲她说：“阿昭，站在对面的那几位，是你的姐姐们？？”

    秦昭往对面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不是她们还能是谁？你不是见过蓉娘么？个子最高的是贞娘姐姐，中间的是蓉娘，那边的是婉娘……这也用问。”

    许继“哦”了一声，没有再问，连瑜听到动静，冲秦昭道：“阿昭过来，站这里，看的更清楚！”

    秦昭乐颠颠地跑过去，见连瑜指着一边花坛上窄窄的边儿，不禁囧道：“这么窄，站得住么？”

    连瑜笑道：“你可以扶着我的肩膀啊！”

    秦昭一笑，果然站到了花坛边上，伸出一只手搭着连瑜的肩膀，站的挺稳当，往上头一看觉得比刚才视线好多了。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擦，婉娘姐姐正往这边看呢，嘤嘤嘤我真的对连无暇没兴趣，你千万别误会啊。”

    ******************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年节一过，贞娘的婚期也就到了。二月中旬，江朋带了仆人前来接亲，江大奶奶大哭了一场，把女儿送上了远嫁的船。秦家照理说应该派个长辈随行，可是这一家子满打满算成年的男人只有秦节一个，身为地方知府，自然不可能因为侄女出嫁就请上两个月的假，无奈只能让家里的老管事陪同，又求了穆维前去压阵：这种事儿，也只有麻烦穆维了。

    贞娘前脚走了，秦大奶奶奶奶后脚就病倒了，她就这么两个女儿，虽然平日里更娇惯婉娘，可那是因为她小，论贴心，那还得是贞娘，贞娘远嫁，一走就是两千里，秦大奶奶只觉得心头肉都被挖走了。幸好婉娘蓉娘等人陪在身边，每日里想尽办法哄她开心，秦大奶奶这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秦大奶奶病好之后，秦节请了她过去做，又叫了家里其他的人，然后说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贞娘出嫁了，日后也是做媳妇的了，说不得一二年里秦大奶奶就要做外祖母了，这样一算，再叫她秦大奶奶就不合适了。

    其实即使贞娘不出嫁，家里现在的一些称呼也不太对劲儿。比如下人们叫秦节老爷，当日秦节的妻子林氏在的时候，称呼是夫人……而回到老家呢，大家一般叫林氏二奶奶。分开来讲都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凑在一起，秦节是老爷，他的嫂子却是大奶奶……真要仔细算，这差着辈儿呢！过去没有专门提起来改，其实也是尊重秦大奶奶过去在家里的称呼，到这里什么什么都一下子改了，怕是她越发觉得不再是自己家了。这会儿贞娘出嫁，秦节趁机把家里的称呼改改。此后众人皆称秦大奶奶为大太太，婉娘为二姑娘，蓉娘为三姑娘。这么算来秦昭该是四姑娘，只是家里的仆人过去把她叫惯了大姑娘，每每改不过口来，除去秦大奶奶院子里的丫鬟，别处的下人索性只叫她姑娘。

    这么一理顺，家里的称呼听着顺畅多了。贞娘嫁出去了，秦大奶奶的病也好了，家里的忙乱总算告一段落，秦节稍微喘了口气，却忽然收到小道消息，今上要充实后宫，希望各地推荐德容兼备的女子进宫。

    秦节一看这个消息，头就大了！他虽然在外地为官，但是对京里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的，几个月前，今上忽然处置了一大批宫人，打的打杀的杀，甚至连正经理由都没拿出来什么，不等朝中大臣对他的行为提出什么意见，他又忽然宣布要放宫女出宫——放宫人出宫绝对是仁政，不管真实的理由是啥，起码表面上没人能说什么。秦节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今上是是个蛮开明的皇帝，作为一个皇帝不说仁厚吧，起码绝对不是什么暴君。这样一个轻易不杀人的皇帝，冷不丁在后宫大开杀戒，一下子伤了几十条人命，然后又放了大批宫人出去，原因一定不会简单。而现在，后招出现了……

    秦节不是个八婆，但身为大臣，皇家阴私什么的就算不能弄个清楚，起码得知道个大概，毕竟，皇室没有真正的家事，家事国事本就是掺和在一起的。

    今上没有儿子，现在的太子是先帝明皇帝的幼子。当日明皇帝的儿子在那场九王之乱中死绝了，不得已立了皇后一手抚养长大的幼弟为皇太弟，谁知道明皇帝年过五十的时候，却又意外得了个儿子。今上当日在明皇帝病危之际，跑去病床前表白，说自己只是帮侄儿代管这个皇位，他反正也没孩子，一定会把侄儿当做亲儿子看——他会立哥哥的儿子为太子，这是他登基的前提条件。

    今上登基之后便册立了先帝的幼子为太子，而他本人虽然也有过几个孩子，但无论男女没有一个活过三岁的，坊间传闻说今上在那场九王之乱虽然逃得了性命，却因在赴楚王的宴会的时候被下了毒酒，虽然逃了性命，却在子孙上有碍。其实，恐怕也就是因为今上没有儿子，所以才能跟太子这个侄儿相安无事。

    可现在看来，事情怕是有变了。秦节想起传闻中太子跟皇帝这几年越发恶劣的关系，再想想皇帝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举动，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当日明皇帝要是多活几年，皇位还不一定是谁的呢！今上虽然跟先帝的感情确实非常好，可是跟这个侄儿呢？这位太子幼时被先帝各种疼爱，千娇百宠，而今上登基之后，对他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太子的脾气越发糟糕，皇帝给选好的太子妃不肯要，执意要让自己选中的姑娘为太子妃也就罢了，后来还借故把原本皇帝给挑的太子妃，后来的太子婕妤王氏给打的丢了半条命。

    这种事儿，便是一般的做叔叔的也要被气个半死，何况做皇帝的？太子觉得他的叔叔没有孩子，不过是替他代管皇位罢了；可皇帝何尝不认为自己登基是天命所归？但凡天子，哪个不骄傲？尊严如此被践踏，便是过去因为没有儿子而不得不凑合，现在怕是也动了别的心思了。

    秦节叹了口气，心道这下子朝中恐怕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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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四章

﻿    秦节的预感果然没有错,没几日,他便听说有人写了荐书,向皇帝推荐了几个小官儿家里的女儿，皇帝没几日便下了旨，招了其中的两个入宫。()

    本朝的后宫成员构成还是蛮有规律的，宫女一般是让人下去采买的贫家女子。讲究你情我愿，掏钱带人，毕竟进宫了再想出来就难了,这玩意不会强迫,穷得很了活都活不下去，把女儿卖到宫里做宫女总算是条出路。而后妃成员则更杂乱些，皇后肯定是需要千挑万选的,一般都是家世容貌才德兼备是名门闺秀。而别的妃子则比较随心所欲，可以是皇亲权贵赠送，也可以是宫女提拔，当然皇帝自己出去散步遇到个美女带回来封个昭仪什么的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儿，当然，大部分是小官儿的女儿传出美名来，被召进宫做个妃嫔——只可能是小官！大官的女儿召进宫做妃子，这不是成心给后宫添乱么？

    这种事儿跟秦节没啥关系，他是正经走科举路子上去的，绝对不能干这种旁门左道。虽然心里有些烦，但这毕竟不是他能操心的事儿，烦了一下便不再琢磨了：就算皇帝打了别的什么主意，总不至于弄出个比现在这位太子更糟糕的选择吧？既然如此，还想个屁啊！

    秦节本来已经把这件事儿放到一边儿去了，谁知道没过一个月，秦节忽然接到一份公文，是皇帝又一批要招人后宫的名单，其中江宁同知贺涵的女儿贺秋容的名字赫然在列，要求地方政府做好这些女子进宫的沿途照顾工作。

    秦节收起公文便去贺涵办公的厢房，一进门，便看到贺涵铁青的脸色，显然，他也得到消息了。

    秦节简直不知道怎么安慰贺涵才好，又不是做王妃做皇后，谁忒玛乐意让女儿给皇帝当小老婆？今上四十几岁也没养下一个孩子，把女儿送进宫，快不快活放在一边儿，就这个日后的结果就好不了！而贺涵本人呢？四十岁的五品官，前途正好，弄出个外戚的身份来，除非女儿在后宫艳压群芳，否则对前程有半点好处么？

    秦节跟贺涵的关系还算不错，看贺涵的脸色不好，便出主意道：“事情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的，圣上并非贪花好色之人，而且一向通情达理，你赶紧给秋容找个可靠的人家，然后上个奏折，只需说令爱早就定亲了——”

    “行不通！”贺涵打断了秦节的话，冷笑道：“好好的圣上怎么会知道我女儿才名远播？到圣上这个年纪，哪里会喜欢什么才女？这是有人在坑我家呢！”他说到这里嘴唇都有些颤了：“我若敢现在给秋容找婆家，不出半个月欺君的帽子就扣到我头上来。况且这当口，谁有胆子接这个局！”说着又低声道：“明知道秋容天真烂漫，把她往那地方坑，是逼她死呢！”

    秦节顿时语塞，他心里隐隐猜到是谁干的这事儿，却不能说出口，他估么着贺涵也猜到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又过了几日，秦节得到消息，吴王那个二百五，带了人到贺涵家贺喜外加邀功，说他当初觉得贺涵的女儿有福，就帮他推荐了，看看，这下子可是大喜了，还笑着问贺涵要谢礼……

    秦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吐血，这吴王真的不是装傻，他是真傻！这忒玛要有多脑残才来邀功？贺涵家里有四个儿子，女儿只有贺秋容一个，全家稀罕这个女儿稀罕的要命，只因为贺秋容爱面子，她四个兄弟轮番给她当枪手，硬是供起个才女的形象，她在家里多招人疼！这么个宝贝疙瘩，你给弄成你堂弟的小老婆了，你这么坑人家，人家记恨你到死好么？

    这事儿的祸首不用猜了，除了福顺县主没别人！肯定是她撺掇她父亲这么干的的。而对于吴王来说，他姬妾成群，才不会考虑到自己小老婆们有谁是不想跟他的，所以将心比心，他压根懒得去想这世界上有不乐意去给皇帝当小老婆的女人：作为一个闲散王爷，他真的完全不了解清流这种生物，一个能鼓励一群有功名的士子下淤泥池给他摘花的祖宗，会懂风骨这俩字就出鬼了！

    但无论多么气愤，贺涵都不可能得罪吴王，被气个半死，还得陪着笑把吴王送出门：吴王的不靠谱全江宁的人都知道，他对亡妻留下的唯一女儿的娇惯同样尽人皆知，别说贺家一家人能猜到，就连在家里呆着的秦昭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秦昭不算喜欢贺秋容，她虚荣的厉害，又颇有些自以为是的毛病。可她不该落到这个地步的！她的出身不比秦昭差多少，父母双全，兄弟友爱，她原本可以有非常好的未来，可现在，一切都没了，她的后半生将被关在高墙之内，永远无法解脱。

    秦昭忍不住想要去看望贺秋容，她们毕竟认识了两三年，虽然不算合得来，可也是朋友，她问了秦节是否合适，秦节叹道：“去吧，去吧！现在不去看看，只怕你日后很难再有机会见到她了。”

    秦昭又问：“我可不可以给她送些东西？”

    秦节叹了口气：“想送就送吧！宫里日子不好过，你送些实在的东西。”

    秦昭想了半天，最后准备了一对儿可以随身携带的长柄小镜子，想了想，从书架上翻出来连瑜抄的一套诗三百，秦昭记得去年贺秋容来她这里做客的时候对这书爱不释手，连连说这字写得好，甚至提出要拿自己的几本书来交换，那会儿秦昭觉得连瑜送自己的，所以不愿转送别人，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舍得的？两样礼物放到匣子里，秦昭想了想，又拿了一堆小金锭铺在盒子最底下，上头用缎子盖了。

    贺府的气氛糟糕极了，即使是面对秦昭这个客人，贺夫人脸上都很难挤出正常的笑容来，勉强寒暄几句，便让丫鬟带秦昭去见贺秋容。

    贺秋容自从年前出了那个丑之后，便淡出了社交场合，前前后后算算，秦昭竟有小半年没见她了，这会儿见了贺秋容，秦昭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她认识的那个贺秋容：贺秋容原本长得就不错，但却是那种丰满型的姑娘。可现在的贺秋容，瘦了一大圈儿，虽然还是比秦昭胖点儿，但最多只能算是珠圆玉润，任谁也说不出那个胖子了：原本的圆脸变成鹅蛋脸，腰细了许多，大概是瘦了的缘故，个子显得比原来高了不少。只是脸色实在难看，看着憔悴极了。

    秦昭见了贺秋容，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贺秋容见了她，哼了一声：“怎么自己来了 ？你该把你的堂姐们带来看笑话才是呢！”

    秦昭被她噎了一句，当即叫道：“谁稀罕看你！我是怕现在不来看你，日后没机会见了罢了！”她说完了就后悔了，到这个时候，她有什么好跟贺秋容置气的？怎么嘴上就这么不饶人，可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却也不想忍了，看看贺秋容蜡黄的脸色，哼了一声：“你看看你现在这个丑样子！这还是江宁第一才女呢，这样子去开封，没的丢我们江宁的脸呢！”

    贺秋容咬牙道：“总好过你这个黄毛丫头！”

    秦昭伸手把打开礼物匣子，把那长柄的小镜子递到贺秋容跟前：“你看看你，你现在好意思说你比我好看？”

    贺秋容对着镜子一看，也吃了一惊，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眶乌青，哪里还有半分美貌，厌恶地把脸歪到一边儿不肯再看。

    秦昭忍不住骂道：“你不看难道就会变漂亮了？你就准备这样子去开封？那你不如直接吊死，让贺伯伯给你报个暴毙呢！也省的死在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到时候连魂儿都找不到家！”

    贺秋容愣了半晌，猛地把镜子夺过来摔在地上：“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要进宫的是我不是你，你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昭看都没去看那碎了的镜子一眼：“你刚才摔碎的镜子值一百五十两。”

    贺秋容抓狂道：“不就是一百五十两么？我赔你！”

    秦昭冷笑道：“贺姑娘好豪气！不知道等进了宫之后，摔了东西，是不是也能用钱补上就行了，摔一次一百五十两，敢问家里给带的银钱够你几次摔的！”

    贺秋容呆了一呆，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你是专门来气我的么？你是专门来欺负我给你姐姐出气的不成？”

    秦昭怒道：“我吃饱了撑的带上几百两银子的礼物只为了笑话你！咱们好歹也结识了一场，你说，除了你莫名其妙跟我二姐打那一架之外，我可曾得罪过你？你又何曾得罪过我？我们总归认识了两三年，难道我就不能专门来看看你？只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脑袋哭傻了不成？”说着赌气地把礼物盒子往她面前一推：“喏！一对儿镜子被你摔了一个，只剩单个了的，你摔的自己的东西，我才不心疼呢！里头还有你喜欢的那本诗集，你呢，要是想图痛快，就把另一个镜子也砸了，诗集烧了才好呢！我没工夫跟个哭包矫情！”

    秦昭说着，把盒子抱起来塞到贺秋容的怀里，然后扭头就要走，却不妨被贺秋容拽住手，紧接着被她一把搂住，贺秋容的哽咽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秦昭的眼眶也有些酸，同为女孩子，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样的命运落到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就能比贺秋容表现的更好，贺秋容才十五岁，却要去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做小老婆，不管那老头子的身份如何高贵，可老头儿就是老头儿，更不要说她还只是那个老头子许许多多女人当中的一个，这个老头子甚至很可能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就算是成为宠妃也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人生之绝望，莫过如是。

    贺秋容是在一个阴冷的雨天离开的，秦昭事先并不知道，后来从琉璃的口中得知，连瑜那天去送她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糟糕。

    “连公子连伞都没打，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就那么一路走回来。唉，公子虽然花心了点，却还是痴情的！”

    狗屁痴情！秦昭心中暗道：他又不喜欢贺秋容，哪里来的痴情？不过是看到个无辜的女孩子被送入深宫，心里难过吧？想到此处也不得不承认：怪不得姑娘们喜欢连瑜，他确实温柔，对待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是发自内心的关心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能娶的不过是那么一个，其他的女子，要么怀着对他的思恋各自嫁人，要么是为姬为妾，最后容颜老去再慢慢被遗忘……多情男人给予女人的所谓痴情，不过是几滴眼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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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七十五章

﻿    连瑜并不知道秦昭对他的腹诽，他还沉浸在灰暗中的情绪中,他确实不是很喜欢贺秋容,但也绝对不讨厌,谁又会讨厌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呢？贺秋容在世人眼中对他过于主动的态度，在连瑜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喜欢就去追，这不是对待爱情最正常的态度么？

    可这么一个热情而主动的女孩子,莫名其妙地就被选入宫了,连瑜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这该死的专*制制度,当权者随便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还有比这个更流氓的制度么？

    连瑜心情不好,便越发地屡屡出入于秦楼楚馆之中，他最近经常交往的是一位名唤任娇娘的小姐,虽然美貌比不得陈惜惜，才艺比不得穆巧巧，却难得的温柔体贴不粘人。()与这样的女子相处，让他情绪轻松许多，心中那点儿无以纾解的郁气也散了不少。当然，他并非耽于美色的人，虽然几乎夜夜宿在任娇娘处，但大部分时候只是为了去放松一下，随便聊几句之后，该读书读书，该练字练字，当然隔三差五也会滚滚床单，但比起与任娇娘相处的轻松，这种肉体上的愉悦反而是次要的了。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有任娇娘在一边善解人意地红袖添香，效率竟比在家里更高些。

    这会儿连瑜想起前世看的笑话：一个富二代大学生跑天上人间找小姐，点名要名牌大学数学系的，等小姐来了，他让这位学霸小姐帮忙辅导功课写作业……当时他还吐槽来着：别忒玛埋汰我们富二代跟学霸好么？这会儿轮到他自己身上，觉得很有意思，跑到青楼好好学习其实也蛮有道理的不是？效率高啊！

    任娇娘碰上连瑜这个金主，心情实在太好了！倒不是说连瑜给的钱就特别多，其实也就个标准出价，只是偶尔给她带些小玩意儿。可即便如此，任娇娘也觉得连瑜是她遇到的最棒的主顾了！潘驴邓小闲，人家每一项都符合要求，别说是楼子里的姐儿了，便是良家女子，被这么个长相好出手大方又会哄人的男人一勾搭，都很难把持的住！她平日里赚钱都是哄客人开心，偏在连瑜这里反过来，这位解元公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好，又知情知趣，陪这样的男人，便是不赚钱都开心啊！

    想到连瑜便是在自己这里呆着，也总是忙着读书练字写文章，任娇娘心里更是觉得欢喜：这样的男人，又有才华有刻苦，生得好又有钱，哎呀呀，只盼他莫要厌弃了我，他日赎我离了苦海，干干净净地做人，这辈子也就甘心了！

    任娇娘这么想着，对连瑜越发的殷勤体贴，连瑜学习的时候她绝对不捣乱，还打听了连瑜喜欢的吃食，跟人学了，亲自做好拿与连瑜尝。又拿连瑜给她的钱为连瑜做了几身衣裳，让连瑜在这儿洗换方便。连瑜见这小姐温柔体贴，并不影响他的学习，越发不怎么往别处走，每夜里只在任娇娘处呆着。

    要说连瑜未必就特别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放在前世，他绝对不要招惹这种良家性格的女人，HIGH不起来啊！可是像最近这样心里烦乱，任娇娘这样的解语花便是连瑜最需要的了。

    其实连瑜最喜欢的还是有个性的女人，不过遗憾的是，在这个年代，他就没碰到过什么真正有个性的：秦楼楚馆的小姐们的那点个性其实是很没意思的，大多不过是吸引客人的手段——起码的做人的尊严都没多少，哪有什么的真正的个性与骄傲可言？这种的装腔作势还不如像任娇娘这般本色演出呢！至于那些千金，更别提了，大部分人眼里的端庄在连瑜眼里根本就是古板，至于个性这东西：这帮人在个性上的加点全都局限在清高或者刁蛮之类压根就是缺点的东西上头了。

    而这其中，福顺县主绝对是翘楚！

    对连瑜来说，福顺县主绝对是他最不能忍受的物种了。作为一个曾经的横行无忌的超级纨绔，又怎么会喜欢另一个横行无忌的女纨绔？或许别人会福顺这样的女孩子只要捧着一点，容让一点，顺着一点就行了，这有什么呢？人家是县主啊。但对连瑜来说，这恰恰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他想对谁好那是他的自由！可让他上赶子跪舔一个他压根看不上的女人，想也别想！

    曾经的他，从来只有别人捧着他让着他顺着他，在他面前拿乔的女人绝对只有被他甩到一边的下场--喜欢我，那就拿出诚意来，搞清楚，不是我想泡你。所以连瑜对站在他面前还总是一副鼻孔朝天架势的县主十分不耐烦，更不要说这位县主用的那些手段实在让他厌恶的要命：嫉妒是人的天性，但因为嫉妒便随便伤害无辜，那就是本性太坏了！他虽然对蓉娘婉娘没兴趣，对那位贺千金也称不上喜欢，但这不代表他不介意福顺县主去坑害这几个姑娘，因为嫉妒而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实在太丑陋了。尤其是撺掇父亲把贺秋容推荐给皇帝当小老婆这件事，已经称得上是恶毒了。这样的女人，他敬谢不敏，

    福顺县主从小肆意妄为惯了，并不知道因为她种种张狂的举动，在她心心念的连瑜眼里，已经从一开始的“挺标致的美人”下降到“刁蛮任性的女人”最后一直跌到“气量狭小，心如蛇蝎”到他甚至把当初从县主这里赢来的东西都还了过去，只为了跟她彻底撇清，不过显然，这位县主并不想放过他。

    这日连瑜才放学，吴王府便来了位管事，请他去见吴王。连瑜忖度着怕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对方毕竟是王爷，第二天只得乖乖上门去了。

    吴王向来是个直肠子，一见面，便问他可愿娶福顺。连瑜自然不会松口，只说自己自在惯了，怕是不能匹配公主。

    吴王自然不肯罢休，他是很喜欢连瑜的，过去还动过认他做干儿子的念头呢！干儿子是认不成，能给他当女婿也行啊？便把自己女儿大夸特夸了一通，只说的连瑜都替他脸红，殿下啊，我可不是没见过你闺女，你说的贤良淑德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真的是你那个大白天堵着路不让我走，说起话来眉毛会立起来悍女？更别说她那肚子下作的坏水了……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连瑜只好将心比心了：“陛下，你也知道我是个风流的性格，我要是做了你的女婿，日后还是寻花问柳，县主可会快活？”

    吴王道：“她自然不会快活！所以你要改改啊！”

    连瑜摊手：“可不让我寻花问柳，我还不快活呢！殿下，您是想让县主找个如意郎君，可这个人一定不是我，若您让我改了，那我势必不快活，我不快活，又怎么会让我妻子快活？您还是改改主意吧！给县主找个一心一意的丈夫；我呢，就继续跟我的美人们玩耍。”

    吴王有些恼火：“那些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比不上我的女儿？”

    连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到一边去：“王爷，我听说先王妃当年是开封出名的才女，可惜天妒红颜，早早去世了……不知道县主可比的上王妃？”

    这话有些无理，但也骚到了吴王痒处，他又是怀念又是骄傲，当下自矜地摸摸胡子：“我这二十九个女儿，便是捆到一起也不如王妃的一半！”

    连瑜点点头，叹道：“可就是这样一位王妃，您可曾想过为他遣散姬妾，只守着她一个？”

    吴王有些尴尬：“这……男人养几个美人都是难免的啊，我向来都是很尊重王妃的。”

    连瑜笑道：“我难道就会不尊重我的未来的妻子么？可就像您说的，就算美好如王妃，依然栓不住您的心，将心比心，你又何必强人所难，非让我守着一个还不如王妃三十分之一的女人从一而终呢！”

    这话说的太过刁毒，即使是脾气好如吴王，也有些生气了：“连无暇，我欣赏您才要把女儿许配给你，你这样子轻贱她，不觉得过分么？”

    连瑜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是我过分么？殿下，敢问我可曾欠您什么？若我没记错，我好歹也救了令郎一命，如今您反倒非逼着我娶您的女儿，还要我改了我的乐趣，整日围着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转。我有些搞不清楚了，王爷，难道是我记错了，竟然是我连瑜欠了您家一条命不成么？”

    *************************

    吴王被连瑜噎的够呛，最后气冲冲地把连瑜赶了出去，赶完了，他回想起来，觉得这事儿自己办的确实挺不地道的。人家连瑜好歹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自己却逼着他娶个不喜欢的女人……

    等等，这个人是我的女儿啊！吴王想起连瑜提起福顺县主时那副嫌弃的表情，才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我的女儿怎么不好了？她是金枝玉叶的皇室血脉，你个小小的解元就敢嫌弃我女儿？我饶不了他！

    可一转念，他又想起儿子来，要没有连瑜，儿子还能回来么？再想想，若不是为了救十二郎，连瑜还真不会认识自己闺女呢……

    吴王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对连瑜恨的咬牙切齿，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对人家的态度太不好了，心中烦乱的厉害。

    要么说吴王这个为啥荒唐的要命，大部分人却不讨厌他呢？这人的心地真不算坏，虽然皇室成员共有的自以为是的毛病发作起来十分招人烦，可他还是比大部分他这样身处高位的人多了一个优点的：那就是肯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而且心不狠。

    优柔寡断或许不是个好词儿，但对于这么个身居高位没什么具体实权但又有着一定影响力的人来说，优柔寡断或许也算优点了，至少，它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心软与仁慈。等他翻来覆去睡了一晚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慢慢的都是对连瑜的歉疚了：他说的没错啊！他不欠自家什么，反倒因为救了儿子而被女儿缠上，够郁闷的了。

    吴王很快便把这件事儿想通，便招来女儿，直言说这事儿他不管了，连瑜的心不在你身上，他是你弟弟的救命恩人，我可不准备舍下脸皮去逼迫人家！

    福顺县主听完吴王的话，心中十分的恼恨，这连瑜宁就为了与那些婊*子相伴，便不肯与自己这个金枝玉叶的县主成亲，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她强忍了心头的愤恨，跟吴王行礼道了别，回到房里便砸了一堆的东西：这事情不算完！

    连瑜与吴王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便放下了心头的大石，他还是比较了解吴王的，这个人喜怒都摆在脸上，别看他大发脾气把自己赶出去，可等他想通了，也就不会计较什么了。

    只要吴王不再跟这件事儿较劲，剩下一位福顺县主根本不足为据，一个县主而已，又不是公主，能干什么？难道还能从强抢民男不成？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只要吴王不掺和这事儿，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连瑜这些日子虽然总是在外头过夜，但白天的课可是一点都没有丢下的，今天因为吴王请他，他上午才没回去秦府念书，这会儿事情处理了，他便回了秦府。

    一进穆维的小院子，杨艳辉便窜了过来：“连大哥连大哥，你真的要做我姐夫么？”

    连瑜咳了一声：“混叫什么？叫我师傅！”

    杨艳辉撇撇嘴：“师傅跟姐夫差着辈儿呢……你不会答应了吧？”

    连瑜有些奇怪：“你这口气……到底是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杨艳辉笑了笑：“我是阿姐的弟弟，自然希望她开心。不过，你是我师傅，我也希望你开心。”

    连瑜哼了一声：“你倒是两边都不得罪！不过我可是把你姐姐得罪了。”

    杨艳辉“啊”了一声：“你没同意吧？”

    连瑜瞅瞅他：“你觉得我会同意？”

    杨艳辉长出了一口气：“没同意就好！没同意就好，虽然她是我姐姐，可我真的觉得你们不相配。”他说到这里便转移开了话题：“穆先生刚才给我讲完了课，然后便出去办事儿了，让我自己温书。师傅师傅，这个点儿阿昭也下课了，咱们去找她好不好？”

    连瑜顿时囧了：“你也差不多点，整天往阿昭那里跑，先读书！”

    杨艳辉试图挣扎一下：“到阿昭那里读，不行么”

    连瑜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你一过去就只顾着跟阿昭说话，别说你自己的作业做不完了，连阿昭的课业都被你搅和乱了！”

    “哪有这事儿！”

    “闭嘴。把今天的字写完再说！”

    杨艳辉练字，连瑜便也拿出书来看。虽然才被吴王赶出来，但连瑜手上一拿到书，便立刻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纷扰，一心只在书上。许多人看起来每日都在学习学习学习，可实际上心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而连瑜从来不会这样，他向来不玩什么一心二用的花样，读书就是读书，写字就是写字，玩乐就是玩乐。这会儿他想要认真读书，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统统抛到一边去，之认真地看书。

    连瑜从不认为这世界上有不努力的天才，不努力，再好的天分也会被浪费，哪里会有机会被称为天才？许多人说什么天分不好老天不公，别开玩笑了！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其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还轮不到谈天赋呢！

    连瑜对向来自傲，他是真心觉得自己有自傲的本钱的，百万里挑一的天分，超过九成九的人的努力，他不成功，谁能成功？连瑜相信自己的前途远大而光明，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为一个小小的县主委屈自己。

    杨艳辉练完三页的字的时候，连瑜已经背了十一首诗了，他背诵的这些诗不是什么脍炙人口的名句，但也相当精妙。这年头做个合格的文人骚客，必须把自己的脑子变成存储器：要不然别人背首诗，或者说个典故，连出处都弄不清楚，不被小瞧才怪呢！

    两个人各自完成了任务，便把书本收拾好，朝秦昭的院子走去，才走到院子门口，便见琉璃笑嘻嘻地走出来：“连郎君，杨郎君，我们姑娘正要我过来请您二位呢，她亲手做了玫瑰膏，想让你们尝尝鲜呢……”

    连瑜：“……”

    杨艳辉：“……”

    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啊？救命，阿昭做的东西难吃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云山昨天新投的两个地雷，摸摸哒摸摸哒……

    另外感谢所有在我放雷之后依然坚持看下去的亲，谢谢你们相信我：

    理想的男人，完美的男人是什么样子，我过去的几篇文里似乎都写过了：

    如许阳那般的完美君子，如李想那样的有缺陷但却十分可爱的正派理工男，也有像赵航这样脑子里缺根筋的逗比————好吧逗比这一点几乎是我所有男主的共性。

    可不管是这三个人中的那一个，严格来说，其实都是某种意义上完美的男人，够得上小姑娘梦中情人级别的男人……

    我要是继续写这样的人，我的路只会越走越窄，所以我想试试别的，比如一个，一个典型的某点主站的种马男：一个某种意义上完美某种意义上有很渣的男人……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其实这是个成长的故事，我想写个有非常明显缺点的人，然后让他慢慢成长

    似乎有人觉得写渣男就是认为男人渣是可取的——其实我满委屈的，真的忘了我过去写的是什么男人？真的不明白我真正喜爱的是什么样的男人？真的不知道我欣赏且尊敬的女性是什么样子？这只是我笔下的人物而已。

    其实前几天，我有种感觉，我忽然理解了那些靠写种马文为生的男写手们的无奈，总有女孩子对那些男作者一张口就说“你们这些写种马文的人眼里……巴拉巴拉巴拉……”可实际上呢？写种马文的男作者就是人渣？就一定不是好丈夫？

    可我认识的几个种马文男作者不是这样的，有一个家伙，年纪不大，刚当爸爸，他白天睡觉晚上写文，一写就是通宵，我说你这样身体能行么？他的答案是：老婆白天带孩子很辛苦，我晚上写文，孩子醒了正好可以给他换尿布冲奶粉，老婆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还知道另一个男作者，他笔下的男人三妻四妾，可是他生活中对妻子绝对没得说，家里的房子车子都落在老婆的名下，他说，他说是如果，有个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的收入足以让他接下来的生活依然衣食无忧，可是妻子呢？跟着他这些年，老了，没有谋生能力了，她怎么办？何况本身就想过一辈子。当然法律条文什么的就不多说了，共有财产啥的这个没必要这时候扯。我其实很理解这位写手，他其实使用这样的方式给妻子安全感，让她安心，至于分手什么的，不过是他打一个比方罢了。

    这样的男人，你能说他是渣男？说他写了种马文就一定不是个好丈夫？

    对这些作者而言，写文，是他们养家糊口的工具：当然有些人是故意写种马文好吸引男读者掏钱，有些则是因为笔下人物性格如此必须这么安排：可无论哪种，我都觉得无可厚非，因为，这是个职业，前者为了收入后者为了尊重自己的作品，无论哪个，其实都是在坚持自己的职业素养而已。当然那种在文中无时无刻透漏出对女性的歧视的作者那是另一回事儿，那种人一眼就看的出的， 这一点只要有判断力就能分辨出区别。

    当然我的情况不能跟人家大拿比。说起来，我要是为了多赚钱的话，那绝对不会丧心病狂地在520写种马男，这要多想不开？所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另一个缘故：写出符合人物性格的情节发展。

    其实，我啊，是想讲个故事，成长的故事，一群好人，有缺点的好人甚至坏人的故事，写出符合他们性格发展的故事————而且我挺讲究因果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可惜我写到因就已经让许多人斯巴达了，我前几天是真的没心情解释，一些读者失望，可我同样失望。

    好了打住，这个我不多说什么了，总之感谢所有到这个时候还坚持看下来的亲，我想我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我所坚持的，我所崇尚的东西，在我这两年一系列历史题材的文里头，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好了，就是这样子，唠叨完了，其实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也懒得想的，只是觉得对陪着我的亲应该表示一下，来来来，挨个亲一口，萝莉御姐人*妻统统过来让我嘴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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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七十六章

﻿    秦昭做的东西不算好吃，但真不至于到了让人下不了口的地步,只是这两个人全都养尊处优惯了,秦昭做出来的各种极富创意的食品实在是突破了他们的想象,比如这种放了茴香的玫瑰酱，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弄出来这种奇葩搭配？

    连瑜闻了一下就坚定地回绝了秦昭热情的邀请，死活不肯尝一尝这个玩意儿。()秦昭把期待的目光看向杨艳辉,杨艳辉死命地摇头：开什么玩笑,虽然自己喜欢秦昭,但真没有豁上把早饭全吐出来的危险来讨姑娘一笑的勇气啊！

    秦昭见两人都不肯赏脸,十分泄气：“不肯尝就算了,回头我拿给许三哥,他从来不挑食……”话音未落，杨艳辉便拿了勺子挖了半勺放进了嘴里,然后脸色大变，捂着嘴跑了。

    秦昭：“……”

    连瑜拍着腿狂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阿昭你确定你真的想把这个给许三郎送过去？”

    秦昭脸色微红，拿起另一个勺子舀了小半勺，放到嘴里尝尝，有些不服气地小声说：“哪有那么恶心啊！”

    连瑜勉强止住笑，努力正色道：“有本事你把这勺儿玫瑰酱全吃了再说这句话啊！”

    秦昭气呼呼地放下勺子：“讨厌！”

    连瑜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气的秦昭直跺脚。一会儿杨艳辉一脸菜色地跑回来，连瑜继续撩他：“少年，你感觉如何？我要不要给你叫大夫？”

    秦昭吼道：“你闭嘴！”又赶紧扭头冲杨艳辉问：“十二郎，你怎么样了？我给你找块薄荷糖含着？”

    杨艳辉一脸憔悴地看着秦昭，嘴角抽了抽，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道：“我没事儿，今天吃的太饱了！”

    连瑜赶紧赞叹：“真汉子！”

    秦昭忍无可忍，一脚跺在他脚背上：“你赶紧给我滚到你那个什么娇娘那里去！！”

    连瑜哈哈大笑，说：“得了，那我先走了！”他说着，果然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尚早，连瑜想了想，先回到自己的院子，打开箱子取了两个小金锭出来，这才晃出门去。他估算着这阵子任娇娘这阵子又是给他做衣服，又是给他添笔墨的，怕是把自己给的缠头全都又全都花在他身上了，虽然人家是主动这么做的，可自己不能不领情。连瑜这阵子躲在任娇娘处，彻底让吴王把他当做同道之人--好吧这或许本来就是事实，不管怎么说，任娇娘算是帮了他的忙，事情也解决了，他学业没拉下，也是亏了这个知情知趣的女孩子体贴。唔，直接给钱似乎有点慢待了人家这份心……

    这么想着，连瑜便跑去首饰铺子，细细挑了一只嵌宝石的金镯子，花了八两金子，他前几日曾见隔壁的冯小小在任娇娘面前炫耀自己才得的一个金镯子，他看任娇娘的神色，应该是喜欢这个的。连瑜把镯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塞到袖子里，想着等过去了，给任娇娘一个惊喜。

    连瑜慢悠悠地朝曼青楼走去，心情不错。对了，应该问问任娇娘，要不要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他看得出，任娇娘对自己并非逢场作戏，她其实是竭力想要抓住一根能让她脱离泥潭的浮木吧！既然如此，反正自己又不是养不起，何必让她在这里受煎熬呢？

    说起来，连瑜认识陈惜惜跟穆巧巧更早，那俩人都比任娇娘更貌美，可他却更着急把任娇娘赎出来，无他，任娇娘对他更真心罢了！别说什么钱不能代表真心，对于一个□□来说，最靠得住的就是钱了；她肯拿出钱来给连瑜做衣裳，买笔墨，这本身就代表了她的心意。

    连瑜想到此处，早把前阵子答应秦节的娶妻之前不纳妾的事儿抛到脑后了：连一个爱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谈何前程？

    任娇娘看到连瑜给他买的手镯，果然很开心，赶紧把镯子带到手上，伸手往烛光下头一照，明光灿烂的宝石镯子陪着她雪白的手腕，十分的漂亮。

    她心中欢喜，急急忙忙打开柜子，那出来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双男鞋。鞋子用的料子很好，缎面绣花，翻过来一看，连底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松江布。连瑜拿过鞋子看了一会儿，一手把任娇娘搂进怀里，然后噗嗤地笑出来：“这是给我做的？难为你了，对了，你这绣的是鸭子还是鸬鹚？？”

    任娇娘的脸腾就红了，伸出拳头去捶连瑜：“那是鸳鸯！你成心笑话我！”

    连瑜哈哈大笑：“好了我逗你玩的，我知道你的心意，所以呢，你就别难为自己了，这东西又伤神又费眼的，以后莫要再做了。”

    任娇娘垂下头来，强笑道：“我知道我手艺不行，从被妈妈买进来，每日学的都是如何弹琴唱曲儿，这些正经女孩子该做的事儿很少有时间做。献丑了一回，让你见笑了。”

    连瑜听她话音不对，伸手去抬她的下巴，任娇娘把脸歪到一边，连瑜摸了一手的泪，不禁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你喜欢做针线，那就做；你不喜欢弹琴唱曲儿，以后就不要弹不要唱，我教你唱我们家那边儿的歌儿，男的女的都唱的那种！”他说完之后忍不住笑了：“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要是愿意的话，我明早就去找妈妈，谈好价钱我就回去抬银子。”

    任娇娘听到连瑜提出要接她出去，高兴的简直要疯了，她语无伦次地不停地说愿意，又哭又笑闹了好一阵儿，她此时脸都哭花了，实在看不出半点美貌来，连瑜也不嫌她不好看，也不嫌她啰嗦，安安静静地听她语无伦次地说心里话，后来便逗她：“莫要高兴得太早了啊，若是妈妈狮子大开口，说的价儿我掏不起，那你可要等阵子了！”这话当然只是逗任娇娘的，她虽然还算红，但却并非这里的魁首，认真算起来连三甲都够呛挤进去，那老鸨的开价不会太夸张的。再说他做的生意是暴利的买卖，实在不用担心掏不出这点钱。

    连瑜是开玩笑的，可任娇娘却当了真，她急慌慌地说：“不用，不用你掏钱，我有钱，我有钱……”她说着，从连瑜的怀里挣脱开来，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你看，你看，光是金子就有二三百两呢！我攒了好多年了，还有首饰，还有……”

    连瑜一把拽住她：“好了， 别翻了，我还不至于穷到要让你自己赎自己。这些钱你留着做私房，手头有钱心里才不慌啊！日后到了我家，零花钱可没多少。”

    “我不用零花钱，我不用，你肯带我出去就好！”任娇娘说着，声音低了下来：“我这一二年，也给妈妈赚了有上千两银子。公子，我估摸着，没有千把两，妈妈是不会放我的。这些钱，你便是想买容貌上等良家女子做妾，也能买他两个了。我知道您是好人，才想接我出去……”

    连瑜噗嗤就乐了：“傻姑娘，难道我相接你出去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这跟我是好人有什么关系？好了好了，别害怕，我回头与你办个良民的身份，不会捏着你身契不放的！”

    任娇娘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连瑜伸手捂住她的嘴：“你觉得我会不明白你么？还是说，你竟不明白我了？”

    *****************************

    次日一早，连瑜便跑去问吴妈妈任娇娘的身价。任娇娘十八岁，正是赚钱的年纪，不过她在曼青楼也不是最红的那个，且在这个行当呆久了，虚情假意的见得多了，连瑜这样的也算难得。吴妈妈虽然爱钱，可对任娇娘还是有些感情的，最后开价一千二百两五十两，连瑜便去讲价，应承了帮忙给她楼里新捧出来的一个十五岁的小姐写几首诗词抬抬身价，老鸨一咬牙，把零头抹了剩下一千两。任娇娘又哭又笑又撒娇搂着任妈妈的脖子直说她好，说的任妈妈脸上青筋直跳，便又降了一百两。

    谈妥了价钱，连瑜便约了第二日过来送钱带任娇娘走：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过去新宅子安排大家打扫,而且也要回去拿钱，所以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

    连瑜离开离开曼青楼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街上还没几个人呢！他看看天色，觉得好笑，怪不得刚才在门外喊吴妈妈起来的时候吴妈妈那么抓狂！这要是晚一点叫她，让她睡足了，是不是会更好说话？搞不好还能便宜几十两呢。不过无所谓了，娇娘开心就好。早点谈妥也就放心了，正好趁着还没开始上课，去新宅子那边安排人把跨院收拾好布置利索，这样子任娇娘搬进去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现收拾。

    连瑜这样想着，慢慢地踱出去，走出了几十步之后，扭头一看，却正见到牌楼上头，蒙蒙的雾气中，任娇娘痴痴地看着他，他冲着任娇娘笑笑，任娇娘也冲他笑笑。连瑜忍不住把指腹放在唇边一贴，然后冲着任娇娘摆了摆，任娇娘眼睛越发地弯了起来，学着他的动作也做出个飞吻的动作。

    连瑜忍不住笑出声来，忽然玩心大起，喊了一声：“娇娘，我喜欢你啊！”

    任娇娘顿时愣住，然后捂着脸钻了回去，连瑜哈哈大笑，脚步轻盈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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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七十七章

﻿    一整个白天,连瑜的心情都不错,上着课都是笑眯眯的，弄得杨艳辉莫明其妙。( 起笔屋最快更新)

    下午的课程结束，杨艳辉又想叫连瑜一起去找秦昭,连瑜哈哈一笑：“我就不当灯泡,啊，蜡烛了，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儿呢。”

    杨艳辉哼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儿？无非是寻花问柳。你跟我父王算是说痛快了，我们可惨了。我那十三姐,这两日脸快要拉到脚面子上了！跟点了火药似的沾火就着。对了,师傅，你也小心点,我只怕她不甘心，还要闹出事儿来！”

    连瑜满不在乎：“能闹出什么事儿来？你父王都不追究我了，她能怎么样啊？还是那句话，她还能强抢民男不成？”

    杨艳辉摇摇头：“你不知道我这个十三姐，她从小就霸道。她的东西，宁可撕碎了都不给别人！若是看上别人的东西，不择手段一定要弄到手，弄不到手里那就干脆让对方倒霉。我十一姐姐那年带了个玉镯子，她想要，十一姐姐说那是她生母给她的生辰礼物，所以不能给十三姐。结果十三姐扭头就在父王面前说了十一届亲妈的坏话，撺掇父王把她给卖了出去……然后对十一姐说‘幸好你妈还给你留了个镯子做念想！’”

    连瑜脸色难看：“这也未免太狠毒了！”

    杨艳辉叹了口气：“所以她你还是小心点，上次开封的那位王衙内的事儿就把她气得够呛，憋气憋了一年多了，只是那位的后台实在硬，她惹不起，这才灰溜溜地回了江宁；凡是再一不可再二，她现在又被你拒绝了，怕是会新仇旧恨凑一起，把气全都撒在你身上，师傅最近少出门的好！”

    连瑜心里有些不安，杨艳辉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要出点什么事儿，便强笑道：“让你说的我都提心吊胆的了……”

    杨艳辉叹道：“反正还是小心点。”

    连瑜点点头：“行，我最近少出门。我今天有点事儿，出去一下，明天起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应该就没事儿了吧？”

    杨艳辉嗯了一声，叹气道：“其实还是父王太纵容十三姐了，这么下去，别说师傅这样前途无量的才俊，只怕就是平头百姓也不会乐意娶她了……”

    这个话茬连瑜没法接，只是笑笑，他又跟杨艳辉随便说了几句，便准备赶紧回家拿钱去，正在这个时候，丽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公子，快，赶紧去曼青楼！任小姐的丫鬟过来了，她那边出事儿了！”连瑜大吃一惊，顾不得跟杨艳辉告别，一路小跑地跟着丽苏出去，刚了几步迎面看到一个身影冲过来：“连公子，快，救救我家小姐！”

    连瑜赶紧伸手把差点扑倒在地的小丫鬟拽了起来：“你家小姐怎么了？你慢慢说！”

    小丫鬟哇哇地哭了起来：“福顺县主……福顺县主带人跑到曼青楼，一进去就喊打喊杀，妈妈不敢拦，县主让人绑了小姐，说要把她打死呢！”

    连瑜脸色大变，拽起那丫鬟就跑，跑了几步发现实在太慢，便松开手：“双儿你慢慢走，我先过去！”说着提起衣服的下摆一路跑到马房，牵了一匹马出来，走到门口刚上可马，丽苏拎着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铁棍追了过来：“郎君，带上我，万一有事儿好歹能搭把手！”

    连瑜想到玛丽苏那身神力，估摸着对付抚顺公主身边的打手应该用的上，便点点头，把玛丽苏拽上马来。

    马儿虽然比双腿跑得快，可因为要躲避行人，也快不到哪里去。短短的一段路，连瑜急的冒出一身汗来。丽苏小声劝慰：“郎君别急，福顺县主怎么说也是个正经大家闺秀，哪能说打死人就真的打死人呢？”

    那杨玉贞算什么正经大家闺秀！婉娘蓉娘，哪里得罪她半分？就被她算计；像贺千金，也不过同样喜欢自己，外加有点名气，这杨玉贞就能撺掇父亲写推荐信把她送到宫里去；更别她能为了个镯子，就撺掇父亲把给她生了一个妹妹的庶母卖出去；这个女孩子，已经不是气量狭小为人刁蛮的问题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歹毒心肠的女子，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曼青楼里秦府不算太远，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就赶到了。远远地看到曼青楼前全是人，远处停着福顺县主的车驾，以曼青楼门前的空地为中心，围出来个人堆儿，

    连瑜下了马，试图挤到人群中去，里里外外全是人，他想挤进去十分的困难。耳边嘈杂的人声，他心乱如麻，忽然听到人丛里传出来尖利的声音：“我倒要看看，划花了你这张脸，你还能勾引的到什么男人！”

    连瑜的头嗡地响了一下，不敢拖延半分，大喊一声：“够了！杨玉贞！你给我住手！”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连瑜朝人群中走去，众人潮水退去一般朝两旁闪去，连瑜一步一步地朝着人丛中间走去。

    这里有许多人，福顺县主，福顺县主带来的丫鬟仆妇小厮，还有一大队护在周围的狗腿子，然而连瑜完全看不到这些人，他的眼里，只有路中央，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影。

    手拿了滴血匕首的面相刁恶的中年女人原本按着任娇娘的头蹲在一边，脸上本来还带着一丝扭曲的笑容，看到连瑜冒着火的眼神，吓了一跳，推开任娇娘向旁边闪，刚站起来，就被连瑜一脚踹在心窝上瘫倒在地晕了过去，连瑜随手捡起匕首，往那女人的脸上划了两下，鲜血汩汩而出，那女人被剧痛刺醒，惨叫着睁开眼睛，紧接着又被连瑜一脚踹了出去。

    福顺县主尖叫道：“连无暇！！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连瑜似乎压根没有听见福顺县主的尖叫，他呆呆地转过身，轻轻地把任娇娘的上半身抱了起来，小声地喊：“娇娘，娇娘？你再坚持一下啊，我带你回家……”

    任娇娘的脸上全是血，下半身的衣服也被血浸透了，连瑜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掌里，黏黏的，沾的全是血，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那只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用力，反握住了连瑜的手。

    任娇娘到底还是听到了连瑜的声音，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看他，小声说：“我等了你好久……”

    连瑜小声说：“嗯，我知道，我这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任娇娘的嘴角翘了翘：“好。”

    然后，连瑜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那只轻握这连瑜手的小手垂了下去。

    有那么一刻，连瑜似乎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他似乎回到了那一年，他被绑匪绑架，眼睁睁地看着想要把他从绑匪手里拽出来的保姆姐姐在他面前被一枪爆头，白白红红的浆液溅了他一脸，那时候，他是那么的惊慌，那样的恐惧，那样地憎恨自己的弱小，以至于一下子甚至没办法一下子把心情调整到悲恸上头。

    而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那时候，他曾以为他再也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样无能为力的境地，在许多年里，他站在巅峰之处，相信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然而现在，他仿若又回到那个时候，又看到了那个自己，那个为爱着自己的人带来灾难，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真是，愚蠢啊！”连瑜仿佛没有看到那些被贞静公主命令上前绑他的狗腿子被玛丽苏一棍子一棍子挑开的混乱场面，他兀自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了，结果我一点都没有长进……”他记得，当他被救回家里之后，许多天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又一次心脏病发作，习惯性地喊“小柔姐姐”，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的小柔姐姐，再也见不到了。

    他低下头，怀里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这样的血淋淋的躯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像那时候的小柔一样，像一堆垃圾一样被那群暴徒拖着腿拽走，扔在墙角。

    “郝白嘉，你是扫把星么？”连瑜小声说：“不对，不对，郝白嘉已经死了。我是连瑜啊……”

    “你是连瑜，那我是谁？”他恍惚看到了一个一脸严肃的漂亮少年，正抿着嘴看着他：“我的父亲是刚正不阿的连益之，我的母亲是严谨贤德的沈夫人。他们对我的谆谆教诲我从不敢忘，我从来都是温良礼让正直端方——这样的我，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风流而累及他人！让一个无辜女子白白丢了性命！”

    “不，我就是连瑜，你已经死了，你不是说过么你已经死了，所以让我替你活下去……”

    连瑜头疼欲死，他知道自己只是幻觉，那个孩子早就消散在天地间了，他肯安静离去，是因为郝白嘉答应照顾他的妈妈，给连家延续香火不要让父亲母亲失望……答应他，要走的比他更好。

    他以为他做得比那个少年好，他处世比那个少年圆滑，为人比那个少年，他高达190的智商以及三十五年的知识积累处世经验被他带了过来，还接收了这个小家伙十年寒窗苦读成果--他有什么理由做得比那个孩子差？

    如果是那个孩子，不可能在十六岁就当上解元；如果是那个孩子，不可能一边读书一边还有精力开作坊发横财；如果是那个少年，不可能游刃有余地把跟秦节，吴王各色人的关系处理的有条有理；如果是那个孩子，就算是顶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也做不到他这样让整个江宁的姑娘为他疯狂。

    如果是那个孩子，绝对不会因为风流多情，连累一个无辜的女人毫无尊严地在街头被虐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亲口亲口再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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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眼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17 11:01:38

    谢谢所有留言的亲，唔，我满血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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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七十八章

﻿    “你们都是死人么！一个丫头都打不过,给我一起上,把这个野丫头给我捆了，狠狠地打，打不死不许停！”

    福顺县主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传进了连瑜的耳朵,他皱了皱眉,终于从自己的妄想里跑了出来。( 起笔屋最快更新)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即使他不来，那个孩子也会死去，他并非鸠占鹊巢。他甚至还会帮助那个孩子完成他最后的愿望,是的,那孩子有那么多的梦想那么多的牵挂，都要靠他接下来去完成去维系。

    他扭头看看越战越勇,把一条大棍舞的呼呼作响的玛丽苏，这个女孩子，虽然父亲还活着，却差点被自己的继母卖进青楼；他扭过头来，与面目扭曲的福顺县主正好对视：这个女孩子，同样生母已经死去，却被父亲娇惯的无法无天，视人命为无物；而躺在地上的任娇娘，花一般的年纪，却从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对未来有了一点期待，却就这样凋零。

    连瑜轻轻地把任娇娘放在地上，把她的头发轻轻拢了拢，他从袖袋里抽出一块手帕，盖在任娇娘的脸上，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捡起手上的匕首，走到福顺县主跟前。

    福顺县主看到任娇娘断了气，也有些害怕，这会儿见连瑜提刀上前，喊道“你，你想干嘛？”一边的护卫蠢蠢欲动，只等福顺县主一声令下就要把连瑜抓起来。

    连瑜哼了一声，把匕首扔在地上，护卫们也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连瑜是吴王的座上宾，更是十二郎的救命恩人，他们并非直属福顺县主，是府里的护卫，又哪里想得罪连瑜？只要他别伤到县主就好。然而紧接着，连瑜的动作便把他们吓了个半死--他扔掉匕首，然后笑了笑，猛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个耳光扇在福顺郡主的脸上，没等福顺县主说什么，然后又是一脚，把她踹翻在地，紧接着，他拎着衣襟把福顺郡主拽了起来，举起胳膊肘对着她的脸就是一下子。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了几步，歪歪头，忽然笑了。

    “你觉得很疼吧？”

    福顺郡主被打的倒在地山，她勉强跪坐起来，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嘴，一颗牙齿喊在血水中被她吐了出来。身边的侍女吓疯了，赶紧过来搀她，被福顺郡主气急败坏地一个耳光扇过去，福顺县主抬起头，想要说话，但脸已经肿了起来，嗓子也被呛住了，艰难地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护卫惊得目瞪口呆，想要上前抓连瑜，可县主没下令，再加上被连瑜的冷冷的目光一扫，一时半刻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旁厮打着的玛丽苏跟那群狗腿子也不知不觉地停下动作，站在当场，只呆呆地看向这边。

    连瑜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他的头并没有低下，只用轻蔑的视线扫了一下地上坐着的女人：

    “你以为你是什么呢？一个县主，王爷的女儿，多么的了不起啊，金枝玉叶，你以为你比别人高贵，所以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生命么？”

    连瑜说的很慢，一字一顿，他的声音并不算高，可是周围太静了，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过是个粗俗，恶毒，丑陋的女人。”

    “你这副样子，给娇娘提鞋都不配。

    “我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福顺郡主的脸上本就淤青了一大片，此时整个脸都成了铁青色，她疯狂地喊了起来：“你们都是死的吗？把给我打，给我把这个家伙往死里打！”

    连瑜朗声说道：“我是江南二十州府秋闱乡试的解元！我倒要看看，谁敢打死我！”

    “一个小小的县主，当街行凶，先是打死一个无辜的女子，现在又放言要把把朝廷三年一度录出来的江南解元当街打死！你们倒是可以试试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试试在大庭广众下打死我之后，明日你们这位县主可护的住你们的性命！”

    众护卫顿时呆立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福顺郡主气的浑身颤抖，忽然大叫一声：“不打死你，我把你打个残废，难道谁还能让我偿命不成！”说着大喊道：“你们把他捆了！哼，你们害怕日后被追究是吧？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谁不动手，我今天就先让人打死谁！”

    县官不如现管，一听这话，原本呆立当场的护卫纷纷爬上去来冲着连瑜扑过来。而在刚才拄着棍子歇了一会儿的玛丽苏也缓过劲儿来，当即冲到连瑜跟前再次舞起大棍冲着扑上前来的护卫打了过去。一时间场地中间又乱作一团，恢复到刚才那副小丫鬟力敌王府众侍卫的荒谬场景。

    要说玛丽苏力气再大，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打一般的地痞流氓没问题，但对付这些专业的护卫人员怎么说也不可能以一当十的！能打的这般热闹，纯粹是护卫们有意放水：不放水怎么办？万一真把这个怪力丫鬟打倒了，下一步不就得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解元公抓起来了？开什么玩笑！那是十二郎的老师，那是正经解元公，今天打了他，明天他们丢饭碗都是轻的！

    县主也看出来众侍卫摸鱼，气的大叫道：“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狗！逮不住这个连瑜，你们谁都别想落下好！”

    她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清朗的少年声音：“十三姐莫要乱说，府里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勇士，大大小小都曾立过战功，十三姐怎么能骂这些勇士是狗呢？”

    福顺县主猛地扭头，正看到杨艳辉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搀住她，小小少年脸上带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他大声说：“姐姐，莫要再说这些气话，快跟我回家去吧！免得父王知道生气。”福顺县主被他轻蔑的眼神与明面上是劝实际上是煽风点火的话气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少多管闲事！”

    这巴掌打得狠，福顺县主的指甲又相当长，正好刮杨艳辉的腮帮子上，杨艳辉的脸上顿时挂了彩，他眼中怒火更甚，却还是牢牢地抓住了福顺县主的胳膊：“好了，姐姐不过说的气话，大家还当真么？快住手吧！”护卫们本就不乐意打，憋火憋了半天了，再加上又听见县主骂他们是狗，此时听了杨艳辉的话，哪里还有半点打下去的兴趣？顿时纷纷住手。

    杨艳辉微微一笑，低声对县主说：“看在今日过后你再也没法这么威风的份上，姐姐这巴掌，我就不往心里去了……杨玉贞，你这些年轻慢我母，到处找我的麻烦，呵呵，看你终于作死到这个地步，我也就放心了。”

    杨艳辉在家里地位相当高，父亲爱母亲宠，便是三个异母的哥哥也对他相当不错，唯有记恨他分了她父王宠爱的福顺县主相当厌恶他，处处找他麻烦。这些年来，吴王妃对福顺郡主处处避让，杨艳辉本人在福顺县主面前也乖顺无比。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在她面前老实的跟兔子似的弟弟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本就被怒火烧晕了的脑袋更是一片混沌，她伸手便抽出腰里的鞭子冲着杨艳辉抽了过去：“我抽死你这个小畜生！”

    她劈头盖脸地几鞭子抽在杨艳辉的身上，杨艳辉不躲不闪生生地挨了几鞭子，看着福顺郡主只是冷笑，福顺郡主越发恼火，大骂道：“小畜生！我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你那个贱妇母亲一样，都该死！都该死！”

    她正发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炸雷一般的奴吼声：“够了，孽畜，给我住手！！！”

    福顺郡主愣了一下，扭过头来，正看到吴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她有些惊慌，也有些委屈，想要跟父亲说点什么，可是吴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冲着杨艳辉走去。

    杨艳辉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扑倒吴王怀里：“父王，你快管管吧，十三姐要杀师傅，要杀师傅啊！”他提都不提福顺县主刚才说骂他跟吴王妃的事儿，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吴王一句没丢全都听到了

    吴王脸色铁青，伸手拍拍杨艳辉的后背：“好孩子，我都知道了，你快去把脸抹抹药。”

    福顺郡主是吴王的心头肉，可杨艳辉何尝不是？吴王过去疼惜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女一出生就没了娘，明知道她专横跋扈也并不多管，也隐隐知道她对后母不甚恭敬，对唯一的嫡出异母弟弟更是称不上友爱。可他总觉得自己很疼杨艳辉，这个儿子有爹有娘，便是在姐姐这里受点委屈又能怎么样呢？直到今天，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十二女对亲弟弟抡鞭子，叫他的嫡妻贱妇，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女儿究竟已经混账到了什么地步。

    福顺郡主这会儿知道麻烦大了，她扑过来抱住吴王的腿：“父王，父王，我刚才只是一时情急才对弟弟动手！您看看我，你看看我被那连瑜打成了什么样子？”

    吴王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福顺郡主满脸淤青，鼻子淌血，看着十分的凄惨，虽然知道她是自作自受，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正想开口，却听见连瑜轻声道。

    “吴王，您的女儿让人打死了我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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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七十九章

﻿    吴王脸色大变,他刚才正在书房画画,接到杨艳辉派人传信，听说女儿跑去妓院找连瑜的姘头闹事儿，惊得扔了比,斗篷都没披衣就赶紧往这边赶。()因为杨艳辉本人当时没还没有赶到现场,传话传的很简单，他并不知道女儿已经闹出了人命。刚才一过来，便听见福顺县主出言不逊，他只顾着生气女儿,心疼儿子,竟没有仔细看场上的情形。

    这会儿他定下神来往连瑜的方向看去，护卫们乖觉地闪到一边,他一眼看到地上躺着一具血迹斑斑的躯体，看衣裳是女人，脸上盖着个的帕子，帕子上浸的都是血。吴王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砰砰地跳，腿都有些软了。

    他虽然是个王爷，可是从小便不喜欢争斗，只喜欢吟风弄月，他的母亲是个娴雅的妇人，他的两任妻子也都是温良恭俭的女子。他后院虽然姬妾众多，却一直井井有条，从没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相互谋害的事情--他明白这主要是两任妻子的功劳，但也确实没有见识到女人可以狠毒到什么地步。

    吴王又惊又怒，他想往任娇娘尸体方向走，福顺县主心中惊慌，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吴王伸出手，把女儿的手掰开，然后快步走到任娇娘的尸身跟前，蹲下来，把帕子揭开。

    这是她的女儿杀死的人。

    吴王目不忍睹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女儿曾经让人打死过下人，但是他相信那是有理由的，比如偷窃，又比如别的什么罪名。而且这样的事情不算多，也就是那么两三次，他依稀听杨四郎，也就是他的嫡三子提过妹妹太过刁蛮，他当时还笑呢：“四郎，你阿娘就给你留下这么个妹妹，你便让让她嘛！”

    让让她，让让她，全家都在让着他这个女儿……不知不觉就是十八年。

    吴王重新睁开眼睛，心中苍凉无比，已故的王妃是那么善良宽和，而留下的这个女儿，竟没有半点像她。他轻轻地伸手把帕子重新盖回到任娇娘的脸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来人，把县主带回家去！”

    连瑜却站到了吴王的面前：“殿下，您要把县主带回去？在她指使人当街活活打死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之后！”

    吴王轻叹了一声：“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连瑜冷笑道：“如何交代？在屋里关上三天反省一下么？”

    吴王正要说话，却听见福顺县主尖叫道：“你还想怎么样，那不过是个婊*子罢了！你为了一个婊*子就敢打我，父王，我的牙齿，我的牙齿都被他打掉了啊！”

    吴王气得浑身颤抖，这个女儿真的是又狠毒又愚蠢，这就是他疼了十七年的女儿！

    连瑜却笑了起来：“一颗牙齿？一颗牙齿便可以换一条人命？县主，你的牙齿可真值钱！只因为自己看上的的男人不喜欢你，你就能杀人？呵呵……”

    他转过头来看向吴王，抬高了声音：“吴王殿下，我知道您这两年为县主的婚事操碎了心。我要恭喜您，从今天起，您再也不用担心县主的婚事了！”

    “没有任何一个有点良善之心的男人会愿意娶一个面如夜叉，心如蛇蝎的女人！如果有人愿意向您提亲想娶福顺县主，那这个人绝对是一样愚蠢歹毒不要脸的家伙，所以有人求娶县主的话，殿下您千万不要犹豫，一定要立刻同意，这个人绝对跟县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万万要成全！”

    连瑜脸上带着笑，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吴王殿下，提前恭喜您喜得佳婿，县主定会找个比我要与她相配一百倍的如意郎君！”

    吴王闻言，脸色大变，他看着连瑜，想发脾气，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连解元，这件事儿，是我家对不起你！”他再不想多说，今天他几辈子的脸都丢光了，扭过头来，他也不搭理自己的女儿了，目不斜视地走出人群上了马。

    福顺县主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就是再蠢，也知道连瑜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她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她恨死了连瑜，然后紧接着，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家人的问题代表着未来，而父亲的宠爱则代表着现在。她惊惶地抬起头，想寻找吴王的影子，可吴王已经上了马，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两个护卫走上前来：“县主，请回王府吧！”

    福顺县主很想说她不要，可是她抬起头来，正看到连瑜冷冷地看着她，她打了个冷战，勉强站了起来，一旁的丫鬟扶着她上了县主的车驾，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主子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境况，那丫鬟的手也在抖。

    杨艳辉见人散尽，走到连瑜跟前：“师傅，我去叫人把这位姑娘收殓了吧！”

    连瑜看看杨艳辉，摇摇头：“不用了，我先带她回我家，我答应她要接她回去的。”他说着，走回到任娇娘的尸体跟前，跪了下来，把她抱在怀里，然后慢慢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连瑜买的新宅子离这里不远，只有四里多不到五里的样子，骑马连一刻钟都要不了，可是抱着一具尸体，走上四五里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连瑜的身体本就不算好，走了不到一半儿，汗水就把头发都浸湿了。他雪白的衣服上现在全都是斑斑的血迹，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看着就觉得十分黏腻。可连瑜就像感觉不到这些不适一般，他的胳膊酸的厉害，可是他的脑袋似乎与身体的感觉脱节了一般，只是木呆呆地向前走着。

    连瑜他走走停停，有时候会在地上坐一下，但却死活不肯听丽苏的话，把任娇娘放到马背上：“她不会骑马啊……”连瑜轻声说。

    丽苏只觉得头皮发炸，她早知道自己的主人受过刺激，脑子有点问题，看这个样子，可别是又要犯病啊！她担心的要命，却也不敢再劝，只能牵着马默默地跟在后头。杨艳辉也不敢离开，便也跟在身后。

    四五里的路，连瑜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这件事儿闹得太大，没一会儿工夫就传遍了大半个江宁。就在他往家里走的路上，便又好几波有官学里的同窗，老乡，还有他认识的文人墨客闻讯而来，一开始来的人想跟他说个话，可他完全像没看见一样只顾着走，这些人只得跟在后头，再后来赶来的人直接就被人拦下来：连瑜浑身都被汗湿透了，脸色也已经变得苍白无比，还是莫要吵他了。

    连瑜一步一步终于挪到了家门口，他抱着任娇娘的身体过国门槛，轻轻地说了一句：“娇娘，我们到家了，”紧接着便直挺挺地往倒下来。幸好他身边人多，众人赶紧扶住他，丽苏则把任娇娘的遗体接到手中。

    连瑜醒过来发现院子里灯火通明，后窗微亮，一时间竟看不出时辰。丽苏从外面跑进来：“郎君，你醒了？你在不醒，我就得赶紧去找大夫了。家里实在太忙，抽不住时间请大夫，后来见你像只是睡着了，便由着你睡去了……”

    连瑜的头嗡嗡响，白天的记忆刹那间冲回脑海，他轻声问：“娇娘呢？啊，院子里怎么这么亮？”

    丽苏道：“别说院子里了，昨天夜里半条街都乱套了！门外头全都是车马……胜男姐姐估摸着你的意思，想你肯定不想让任姑娘葬的太草率，便安排人搭灵棚，不少人闻讯而来，见院子里搭灵棚，便纷纷回去找家人过来帮忙，还有送祭品的。折腾了大半夜才搭好灵棚，又要招待许多人……”

    连瑜的头还是有点蒙，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劲儿来：“啊？怎么会有许多人？”

    丽苏解释道：“昨天事情闹得那么大，您的朋友们都知道了，哪里能不来？而且……”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才子佳人的故事，又这般凄美，那些酸文人一个个就跟吃了五石散似的，兴奋的不得了，好多根本都不认识您也没见过任姑娘的酸文人也巴巴地跑过来哭灵，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吟诗作赋的，闹了大半夜，这会儿才散了没一个时辰！我估摸着天亮之后人会更多呢！只怕您也不得闲。”

    连瑜愣了一会儿，摇摇头：“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闹腾的……”他想了想，又道：“给我找一身麻衣吧！”

    丽苏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连瑜摇摇头：“这时候还管什么规矩呢？你拿了便是。”

    不多时丽苏果然拿了件粗麻布的衣裳过来，连瑜拿来，套在自己的白衣上头。丽苏又赶紧端上饭来劝他吃几口再去前头，连瑜勉强喝了大半碗汤饼，便觉得胸闷气短，恶心的厉害，实在吃不下了。丽苏劝不了，只得作罢。

    连瑜新买的宅子足有三进，灵堂被设在了书房所在的院子里，虽然是赶工出来的，但搭的挺像样，他慢慢地踱到这个院子，正看到胜男在指挥人往廊下挂白灯笼，他叹了口气，胜男扭头跑过来：“郎君醒了？我正弄让人挂灯笼呢，昨晚太忙了没来得及换。”

    连瑜就着灯光往胜男脸上一看，见她盯着个黑眼圈儿，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明显是一夜没睡的样子，心中有些愧疚：“胜男，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胜男摇摇头：“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我要是去睡了，一会儿吊唁的客人们到了还不得乱翻天了？再撑一会儿，我估摸着上午秦大姑娘就又该派人来帮忙了，昨儿桃实姐姐在这里忙了半夜，三更天才走，我等能搭上手的人来了我再睡。”

    连瑜木木地点点头，走到灵堂里。

    灵堂里一片雪白，正中央摆着棺材，他走到棺材跟前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来，昨天早上这个时候，天也是这么蒙蒙亮的，他对着任娇娘大喊着：“娇娘我喜欢你啊！”

    任娇娘娇羞地跑开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可现在，她已经变得冰冷僵硬，孤零零地躺在这硬邦邦的棺材里。

    连瑜靠着棺材，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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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个亲亲啃啃摸摸抱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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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八十章

﻿    胜男猜的一点没错,天一亮,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前来祭奠，一开始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后来便三五成群地过来,到最后简直是成群结队。( 起笔屋)

    胜男的头皮都要炸开了！这实在太乱了,她跑前跑后地招待客人，忙的脚打后脑勺。幸好秦家派了五六个个人过来帮忙，还有连瑜的一些老乡同学也自发地过来帮忙招待客人，要不然,他们一群下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迎来送往才算合适,毕竟，这个家唯一的主人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连瑜确实什么也干不了,他前一天受到的刺激太多，悲恸的心情也不可能这么快平复，他没有任何心情去招待客人--这些人百分之九十九都压根不认识娇娘，能有什么悲痛？无非是旁观者廉价的惋惜与眼泪，而这些东西也并非全是送给娇娘的，大部分，不过是为了祭奠他们心中演绎出来的故事罢了！

    连瑜呆呆地跪坐在棺材边，一动也不动。一开始还有人想跟他说说话，后来见他完全没反应，也就作罢了！后面再来人，便被其他人劝住，只说连解元悲伤过度，现在只想多陪任小姐一会儿，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这种情形下，自然是有人出言夸赞连瑜重情重义的，又有人说任娇娘好福气，能得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人爱重，更有酸文人放言说认任姑娘这下子可以名垂青史了……

    连瑜一开始实在发呆，后来周围太吵了，他无意中走了下神，便听到了一耳朵这类乱七八糟的评价。

    “滚出去！”连瑜说，

    灵棚里吵的厉害，一部分人听到他说话，另一部分人没听清，傻呵呵地问：“连解元有事儿？”

    连瑜跪坐在棺材跟前，没有回头，冷冷地又说了一句：“滚出去!”

    众人一时全呆了，连瑜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太吵了，不想祭奠的话，就滚出去！”

    连瑜的一个叫做裴平同窗正好也在灵棚里，他是过来帮忙的，一见连瑜这样，连忙打圆场：“无瑕，无瑕，大家是倾慕任姑娘的人品，这才来吊唁的，你怕吵到任姑娘，说一声便是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有气就发出来吧！”

    裴平这话说的巧妙，把连瑜发脾气的源头直接丢到了他心里难受上头去了，可连瑜却并不像这么混过去。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看着灵棚里乱糟糟地一群人，往外头一看，院子里也全是人，这会儿，因为他们的对话，人们逐渐都安静了下来，看向连瑜。

    “我以为，吊唁是因为悲哀，是为了思念……”连瑜缓缓地说：“如果都不是，那为什么要过来打扰逝者的安眠？”

    “什么叫做好福气？遇到一个肯把她带回家的男人，如果这男人真的把她带回家，好好的对她，那勉强可以算是福气！可认识一个男人，不但没有因此得到安宁，反而莫名其妙地被人活活打死，这叫什么福气？”

    “说什么重情重义？这东西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我没给过她什么，反而因为我让她丢了命，这叫哪国的重情重义？呸！你们不脸红，我还脸红呢！！”

    “还名垂青史……告诉你只要你现在死了，你就能名垂青史，你乐意么？你乐意么？”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要是觉得她在这样的花样年华这样屈死，所以过来祭拜一下，可以，没问题，我想她一定也是乐意的。可若是为了站在这里叽歪这些岂有此理的屁话，那就请出去！”

    连瑜劈头盖脸地一通骂，灵堂里的一群人顿时都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留着长须的书生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点了几根香，对着任娇娘的灵位拜了拜：：“任姑娘，刚才是我不对，不该乱讲话……我虽没见过姑娘，也能想得出，能让连解元这般爱重的定然是个好女子。你今生受苦，愿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当个大户人家的千金闺秀，顺遂一生。”

    有这么个人带头，其他的书生也纷纷上前正正经经地行礼祭拜，再没有胡言乱语的。

    连瑜见灵堂的气氛总算正常起来，便重又走到刚才的位置，重新跪坐下来，一声不吭。

    任娇娘的棺木需要停灵七天，看这个架势，恐怕这七天里来吊唁人都不会少了！连瑜的这个新宅子整天人头攒动，厉胜男作为管家，累的简直要疯了，幸好有秦府的人还有连瑜那些同窗来帮忙，才不至于把胜男直接累倒。众人都知道连瑜心情肯定很糟，所以对他不管不顾的态度能够体谅。

    许继在灵棚搭好的次日早上便过来看了连瑜，晚上的时候趁着人少，带着秦昭过来拜了拜。他是见连瑜的状态不对，想让秦昭劝劝她，可连瑜在秦昭面前看着又挺正常的，还记得让秦昭早点回去，不要休息太晚，她这样子秦昭也不知道从何劝起，只得简单地说了一些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这类的话 。

    停灵第三天的时候，灵堂里迎来了大批的妓*女。以罗五娘，孔艳芝，杜传蝶，燕惜惜这几个江宁城里最大的青楼的花魁为首，每个青楼都来了人，少则三五个，多则一二十，再加上各自的丫鬟仆人，弄得半条街都是脂粉味。这几大花魁都跟连瑜认识，只是并不是每一个都跟连瑜上过床，

    几个花魁里中燕惜惜是连瑜正经的相好，燕惜惜兔死狐悲，扑在棺木前很是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泪，正好连瑜扭头看她，她见连瑜几天的功夫瘦了一大圈儿，于是扑到他怀里又哭了一场，结果被才赶来的穆巧巧撞见。

    连瑜在场，穆巧巧不敢说话，等连瑜出去方便，她指着鼻子便骂燕惜惜哪里是来拜祭任娇娘，分明是勾搭连瑜来了！

    燕惜惜哪里是善茬儿？当即大骂穆巧巧贼喊捉贼，过来拜祭还打扮的这么妖娆，打量别人傻呢？

    穆巧巧奴叫自己穿的是素衣，燕惜惜便嗤笑她倒是很懂“要想俏一身孝”的道理。

    一个是弄玉楼里的花魁，另一个是挽香阁的二把手，这两个楼子正好对门，整日抢生意，本来就是对头，这会儿新仇旧恨全上来，弄玉楼的姑娘们纷纷冲上来帮自己的大姐头骂架，挽香阁的大姐头孔艳芝也立刻带着其他小妹上来对自己的副手表示支持，一时间灵堂里一片混乱，显示吵架，最后索性打了起来，一时间拽头发咬耳朵，撕衣服挠脸，没一会儿便各个衣冠不整，粉臀玉臂缠做一堆，只看得前来吊唁的书生们目瞪口呆：这比看春宫还过瘾！

    连瑜只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便看到这个场景，直气的七窍生烟，狠骂了燕惜惜跟穆巧巧一顿，然后把这些祖宗们请了出去。他本来心里就难过，结果守个灵各种奇葩事情没完没了，弄得他心烦欲死，本就对不起任娇娘，如今连她的丧事都因为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连瑜只觉得胸口憋闷的简直要炸了！

    好不容易七天熬过七天，不管连瑜怎样不舍，他都必须把任娇娘下葬了。

    连瑜在城外买了一块儿地，给任娇娘修了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墓，倒不是他小气，他只是想等过阵子把任娇娘的遗骨送回到家乡他自家的祖坟里：她心心念念地是进他的家门，她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做到，好歹让她死后能进自家的祖坟，也算是了了她一点心愿。只是这事情不是说办就能办的，现在天气是最热的时候，不适合长途跋涉，况且他这阵子折腾的瘦了一大圈儿，越发不适合出门。权衡之下，只能先给吴娇娘入土为安，日后再迁回去。

    吴娇娘下葬了，连瑜脑子里绷着的那根绳子也啪地一下子断了，葬礼结束他骑着马往回走，因为好多天没去秦家，便想过去看看，这阵子秦家没少帮忙，谁知道走到秦家侧门，他下马的时候便一头栽倒了。

    幸好一旁有过来迎接的男仆，赶紧扶住连瑜，哭爹叫娘地喊来人把连瑜抬进了府。

    秦节听说连瑜在门口栽倒，当即连班都不上了，匆匆赶回后宅，一边走一边问情况，得知女儿已经让人去请过去给连瑜看过病的那位胡大夫去了，便赶紧先过来来连瑜。

    连瑜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胡大夫过来一看，便气急败坏地喊道：“这是怎么搞的？我早说过他身体虚，怎么能这么糟蹋！”

    秦节细细一问，顿时也被气得够呛。

    原来连瑜身体底子本来还算不错，可后来一场大病险些要了命，身体亏损的厉害，后来不但没有养，反而颠沛流离折腾了大半年，情况越发地糟糕。再后来遇到秦节，狠狠地把身体调理了一番，可是虽然表面上看着养回来了，但是亏损的气血哪里是那么容易养回来的？这种情况下就该修身养性好好将养，起码要养个三年两年才行。

    可连瑜怎么干的？别说修身养性了！这货一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晚上在滚床单啊！

    秦节听得额头上青筋直蹦：“要禁房事你怎么不早说？”

    胡大夫委屈死了：“去年连小郎才十六，又没定亲，又没什么钱……咳，秦大人家家风严谨，我哪想到他会阔气到每月去十次楼子里的地步？？”

    秦节怒道：“他那么风流荒唐，满江宁的人都知道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胡大夫一脸苦逼：“我都大半年没来过府上了，您说平日里没病没灾的，我突然跑来跟您说您要管管连解元，不要让他逛青楼了要不然就会被掏空……您觉得合适么？再说我整天蹲在医馆，对这些事儿确实不太清楚。”

    秦节被噎的够呛，也知道胡大夫说的是实话，只得按下满心的恼火，请胡大夫细细给连瑜诊治。

    身体本就不好，又纵欲，接着又大喜大悲折腾一遭，又守了七天的灵，参加了场十分繁琐的葬礼，这会儿的连瑜，身体确实已经糟糕到一定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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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八十一章

﻿    连瑜在床上一躺就又是大半个月。*  *

    他没法对任娇娘的死释怀。

    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连瑜从来都觉得扯淡：你花的是钱买的是服务,凭啥要人家额外附赠真心？可他偏偏就在任娇娘身上看到真心了，其实任娇娘并不适合青楼这种地方，她不像别的小姐那般擅长甜言蜜语,而且各项才艺都只是中上,并没有什么拔尖的，所以在曼青楼也一直都是半红不红。可她对连瑜，却是极好的，相交几个月,她知道连瑜有钱,却从来没有主动问他要过曼青楼给她定下的价码之外的东西。而且每每把从连瑜这里得的钱又给连瑜买了东西……

    就像前面提到的，身为妓*女,原本就从事着被人轻贱的工作。一个妓*女，不管她有怎样的才情，不管她本性多么的善良，只要有过这个经历，便足以让她永远都被钉在耻辱架上。日后嫁人，不管是去给个地痞做填房，还是给个虐待狂做小妾，哪怕是自己赎身嫁个丑陋的穷鬼呢----统统叫做从良。是的，再美好也没用，不是良家出身这一条，就足以让她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下半辈子都别想抬着头做人。没有一个好出身，很少能堂堂正正做妻子，做妾的话，所依仗的只有男人的宠爱，而年老色衰之后这点宠爱还能剩下什么？这些女子，虽然有些是被拐卖来的，可大部分还不是被自己的亲人卖出来最后沦落到做□□的地步的？

    家人不可靠，男人靠不住；所以对□□来说，钱才是最可靠的依仗。这样的情况下，任娇娘愿意为连瑜花钱，为他花很多的钱--对于一个妓*女来说，如果这都不算爱，什么才算爱？

    然而，他却拖累了这样一个爱着自己的女人凄惨的死去。

    胡大夫的医术很不错，连瑜上次生病全靠他调理过来。可这次的情况却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明明人醒了，看着也没啥症状，可他就是没精神，整天都蔫搭搭的，一方面总是疲惫一方面睡眠质量又很糟糕。一闭眼，任娇娘血淋淋的尸体便出现在他眼前，扰的他夜夜不能安眠。他并非是害怕，而是愧疚。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个女人是爱他的，就是变成鬼了又怎么会伤害他？连瑜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就这样每日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也吃着药，却还是眼见着就消瘦了下去，而且精神很不好，白天也是是时睡时醒。睡的不安慰，醒着的时候又总是恍惚。芳姐急的要命，跑去找秦昭，秦昭没办法，又去问胡大夫。胡大夫也没办法：“我治个头疼脑热没问题，可解元公这是心病啊！”

    胡大夫随后便跑去跟秦节商量：“解元公这样子怕是不行，还是去请保和堂的陈先生吧！他最善治疗郁病。”

    秦节也头疼的要死：“他这是吓着了？还是怎么着？”

    胡大夫叹气：“说白了就是想不开！女人想不开的呢，大部分是觉得别人对不起自己；可解元公的想不开呢，是觉得对不起别人，又没法挽回……唉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去找陈大夫给他扎扎针，疏通一下子，先让他睡个好觉再说。”

    秦节无法，赶紧让人去请陈大夫。陈大夫年纪比胡大夫大一些，老头儿给迷迷糊糊的连瑜号脉，出来之后便跟连瑜说：“扎针也只能救一时，让他先睡好了，不过这心里的疙瘩还得身边的亲人想办法了。再有就是，女色上节制些！他这才几岁，幸好有这场病，要不然再这么胡闹几年，身体非彻底掏空了不可。”

    秦节十分尴尬，又问大夫：“我们跟他说话他只是嗯嗯啊啊，看样子根本进不到心里去，这可怎么开解他？”

    陈大夫道：“你一副要给开导他的样子，他心里不知不觉地便提防起来。这东西要慢慢来，对了，他喜欢小孩子么？”

    秦节想了想：“应该是喜欢的，我女儿跟儿子都挺爱跟他玩的。”

    陈大夫点点头：“那就行了，让令千金跟令公子常过来热闹热闹，看多了小孩子，他精神就不那么紧绷了。”

    秦节有些犹豫：“他本就病着，还让孩子去吵他，能行么？”

    陈大夫道：“只要睡好了，白天热闹一下也累不到他，每天有那么个把时辰，只要孩子不是那么调皮的就行。连解元这心病真不算什么大病，比他严重的多了……他只是钻了牛角尖罢了！让他分分心，不那么拗，慢慢的就好了。”

    秦节连连点头，先请了陈大夫给扎针，然后又开了些安神的药。等大夫走了，秦节便去把秦昭跟秦明叫来，让他们每日去找连瑜玩，只是不要太吵就好。

    秦明一听说能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找连瑜，高兴还来不及，连连称好；秦昭倒是有些疑惑，等弟弟走开的时候便问秦节：“爹爹，无瑕哥哥不是病着呢么？我带着弟弟过去会不会吵得他休息不好？”

    秦节对秦昭没什么可隐瞒的，便跟她说了实话，说完了解释道：“我想着你跟阿明本就与他要好，这不是正好么？幸好无瑕本就喜欢孩子。”

    秦昭听的满头黑线，自己还算小孩子啊？都十四了好不好！放别人家，这个年纪别说外男了，自家亲戚都要忌讳着了……心里吐槽，却又庆幸：父亲开明，让她的日子比别人自由多了！虽然父亲总把自己当小孩儿吧，不过不就是因为疼爱，才总她当成很小的孩子来疼爱么？

    秦节跟女儿解释完了这些事儿，便又跑去看连瑜。正好连瑜才睡醒，精神看着还可以，秦节见状便也顾不得不好意思，直接把两个医生关于他需要节制女色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十分严厉地警告连瑜，这一二年都不许在胡混了！

    连瑜静静地听着，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秦节很像骂他一顿，可看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重重地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连瑜靠坐在床上，有些自嘲地一笑：自己真是走火入魔，真以为没了心脏病，这个身体就可以随便折腾了？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啊。

    当日的郝白嘉，因为有心脏病，所以许多事情都不能做。无论是父母还是儿子，都觉得他过得快活就好。男人的享乐能有什么？至少对于郝白嘉来说，女色算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他不算好色，至少不像圈里的某些人那样见到个看得顺眼的女明星就想弄到床上去。但是他也从来不需要委屈自己，看着哪个小明星顺眼就去追追玩，别说小明星，就是大明星又有几个舍得拒绝郝公子？他虽然有心脏病，但是家里养着好几个保健医生，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是世界级顶尖的专家会诊，所以虽然有心脏病，可他身体其他地方的机能却被调整的相当好。他在□□上也没有什么追求刺激的想法，所以虽然有心脏病，可是他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被医生说过什么。

    这会儿，他才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过去的的那个世界了。他身边没有那么一群战战兢兢地保健医生，他这个身体，除了心脏比郝白嘉的健康以外，怎么说都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体，哦，不对，这年头用的是虚岁，这么算来他才十六，发育期的少年身体，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真以为自己是种*马文男主角么？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健康的心脏，如果因为纵*欲过度变成萎哥，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明明是挺郁闷的事情，可这么一打岔，倒让连瑜总算把钻了牛角尖的心思往外拽了拽，开始注意别的事儿了。

    陈大夫的针灸有点效果，连瑜晚上终于顺利地睡着了，只是睡到半夜，又开始做梦，不过好歹这次任娇娘是笑颜如花的，她笑着扑倒他的怀里：“公子，你明天一定要来接我回家啊！”

    连瑜泪流满面地惊醒过来，发了会儿呆，想再要睡着，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好容易挨到天色蒙蒙亮，连瑜赶紧起来洗漱，吃饭，然后开始看书。芳姐很担心他的身体，不想他太辛苦，连瑜便跟她解释道：“看书也不累，好歹让我能分分心，不然干巴巴地躺在床上总是胡思乱想。”

    他此言一出，芳姐又哭开了，连瑜只得手忙脚乱乱地去哄她，好容易哄好了，他心里自嘲道：“看看这个妈，哪里能离开自己半分？还是赶紧好了吧！要不然芳姐非把眼睛哭瞎了不可。”

    连瑜其实颇懂养生之道，久病成医嘛！他唯一的错误便是错估了少年身体与成年身体的差异，再说这年头的医疗水平真跟二十一世纪不能比--好吧，其实关键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郝家太有钱！硬是能让他那颗玻璃心坚持到三十五岁都没出啥大纰漏，最后还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折腾死的……

    这会儿他已经不那么钻牛角尖了，立刻就把自己的作息调整好了，到了中午按点吃饭，吃完饭到院子里稍微走了几步消食，回来又跟芳姐闲聊几句，然后便上了床开始睡午觉。

    连瑜的午觉依然睡的不算好，才闭上眼，满脸伤的任娇娘就又来找他了，他流着眼泪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秦昭正眼圈红红地看着他：“无瑕哥哥，你从此可都改了吧！”

    连无暇一口老血差点没给喷出来，嘴角抽搐地看了看秦昭，最后心一横，十分配合地接了一句：“昭妹妹，你便饶过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亲亲啃啃摸摸抱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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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八十二章

﻿    秦昭再次撞梗林妹妹的事儿实在让连瑜哭笑不得,他简直怀疑这姑娘是不是他的穿越老乡了！还认识简体字,还红楼腔，擦擦擦，熊孩子你该不会真的是穿越老乡逗我玩吧？

    这么想着,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天王盖地虎！”

    秦昭本来眼圈就红,一听这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无瑕哥哥，你等下，我这就叫人给你找大夫

    ！”

    卧槽卧槽卧槽！这绝对是亲父女俩！连瑜赶紧阻止：“阿昭阿昭，我逗你玩呢,那个是我前几天看的一个里的话,我真的没有又犯抽！”嘤嘤，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又”字？

    秦昭抹了把泪：“你说真的？”

    连瑜大汗：“我说真的。()你好好的哭什么,我又不是病的不行了！”

    秦昭道：“我哪里是为你哭，我是为那位姑娘哭，你刚才梦里喊她来着…我想起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所以有些难过。”

    连瑜愣了一下，看看秦昭，叹了口气：“阿昭，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难得？”

    秦昭：“啊？”

    连瑜躺在枕头上，看着帐子顶，慢慢地说：“这个世界上，人一出生下来，便被分成了三六九等。那些挣扎在底层的人，即使她一辈子没做过一点坏事儿，即使她比大部分都善良，却依然像蝼蚁一般，被随意践踏。而出身好些的人，很多时候甚至根本不把那些出身低贱的人当做人；他们会给自己养的猫猫狗狗船上漂亮的衣裳，给他们吃各种珍馐美味，却不肯对那些跟他们长得一样的人分上半分的怜悯……”

    “阿昭，我这段时间认识了好多出身不错的女孩子，杨玉贞那样的就不说了，可其他的女孩子呢？她们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把身边的丫鬟仆人当做牛马来看待，有几个肯对一个□□有一点同情？别说流泪了，只怕是觉得提一下，都会脏了她们的嘴巴。”

    连瑜说完了便紧紧闭了嘴，不肯再讲什么，秦昭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她而言，不管是县主还是任娇娘，前者固然身份高贵，可后者何尝不是有血有肉知道疼的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有人这么漫不经心地就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她想起在西蛮入侵中死去的亲人，那些西蛮人，何尝不是没有把他们大郑人当人看……呵，说起来，不爱惜民众的上位者，某种程度上比西蛮人还可怕：至少，老百姓可以离开边境到别处生活，躲开西蛮人。可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达官贵人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撞上。

    “你知道我过去为什么不喜欢贺秋容？她曾经因为一个丫鬟不小心说了一句‘这衣服去年正好，今年竟有些瘦了”便让人把那丫鬟赶了出去，结果被管事卖掉……你道我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因为那个丫鬟被卖到了挽香阁，被燕惜惜收了做贴身侍女，我见过她好几次，名叫小喜，她脸上有两个酒窝，笑起来甜甜的，她才十三岁，燕惜惜对她挺好的，还答应日后帮她掏钱，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挽香阁。结果后来，她被一个当军官的强买了去，没半个月便给折磨死了。那小喜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因为父亲生病才卖了她做丫鬟，想着把她卖到官宦人家总不至于太遭罪，谁知道……呵呵，当然，贺姑娘恐怕不是故意的，她大概以为丫鬟被卖出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工作吧！”

    “贺家门风还是不错的。本地的那个赵大户，你大概认识，他家名声好啊！姑娘各个贤良淑德，连带出来的丫鬟都各个知书达理，比得上小门小户小姐的做派。可你知道他家为什么这么养丫头？？他家专买七八岁的女孩子，养到十四五就转卖到出去……你知道她家把丫头卖到哪里去么？你肯定不知道，呵呵，当地人都猜不到的。他家啊，丫鬟全都卖到外地给有钱人家做小老婆。反正离得远，卖的时候又是分开地方的，对外便说这些丫头是没落的官宦人家小姐，这样能卖出好价钱！那些女孩子为了自己的日子不会更惨，也只能默认这个说法，不敢提自己是赵家的丫鬟……”

    “还有那，那个冯家，他家啊……”

    连瑜一桩一桩地把这些当地豪门的龌龊事儿说出来，秦昭听的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些人在外面看，也都是光鲜亮丽，想不到私下里竟然龌龊至此……

    她听得心潮起伏，连瑜那边却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没了动静。秦昭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秦昭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跟前，外面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她听得心烦，这样子怎么能睡好？便伸手把窗户关了。

    秦昭又走回床边，看连瑜头上微微有汗，顿时又觉得关了窗户不是好主意，便又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来来回回两次，她心里也烦了，索性把窗户关了，走回到床边拿起扇子给连瑜扇了起来。

    连瑜瘦了很多，眼圈发黑，看着十分的憔悴。秦昭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发酸，想起他阵子还高高兴兴地让人置办任娇娘用的的东西，结果一转眼便成了这个结果……连瑜虽然风流，可对任娇娘确实真心实意的。他也未曾骗过谁家的女孩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秦昭觉得挺可笑的，照理说自己的父亲也好，伯父也好，比较熟悉的穆叔叔也好，都是人品端正，连妾都不纳一个的人。她从来都觉得那种风流多情的才子听着就不靠谱，可放到连瑜身上，她竟不觉得有多糟糕。

    “也不知道日后谁家的千金有福气嫁你呢！”秦昭看着连瑜的那张俊脸，心中暗道：“不过到底是有福气还是倒霉，还真说不好，若是我的丈夫对自己温柔体贴，却偏偏风流多情，见一个爱一个，我绝对是一天都不能忍的。不过似乎许多女孩子都不在意这个，说起来，连瑜的母亲与芳姐感情还很好呢！这世间本就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人都有。”

    秦昭一边正在胡思乱想，门一开，芳姐跟丽苏走了进来，芳姐一见秦昭在打扇子，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把扇子抢过来：“哎呀，这哪里是大姑娘该做的事儿！”

    秦昭笑道：“外头蝉叫的太吵，我关了窗户又觉得屋里闷的慌。”

    丽苏笑道：“是我的不是，跑到外头便不知道回来了！我明天上树把那些蝉都摘了去！”

    秦昭大汗：“不用上树，外头有卖沾知了的网子。”

    因连瑜睡的香，几个人也不敢大声说话，秦昭见此情形，便说先回去，等傍晚的时候再带了弟弟过来跟连瑜玩。

    秦昭这边走了，芳姐盯着已经关上的门发呆，好半天才小声说：“再没有比大姑娘更好的了。”

    丽苏深知连瑜这位姨娘心里的念头，不想打击她，但忍不住小声说：“公子跟大姑娘蛮投缘，只是，我觉得大姑娘是把公子当哥哥。”

    芳姐愁道：“可不是，瑜儿也只把大姑娘当妹妹！唉，多好的姑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了这么多次，怎么就是死活都把她当妹妹呢？”

    丽苏心想，就是天天见才会当妹妹啊！更何况：嗨，他们俩要不是彼此当兄妹看的话，秦大人怎么会允许他们这么随随便便地见面？别的不说，就我家公子那名声。阿弥陀佛，公子我真的不是偷偷编排你……

    秦昭自然不会知道芳姐她们的对话，她看看时间，赶紧跑到冯先生的院子里上下午的课程。

    冯先生最近越发雅致了，在院子里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见她过来，便叹道：“这地方的花草真好养，随便种一把都鲜艳明媚！”

    秦昭一扫眼，花圃里种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花儿，便笑道：“若让那些酸文人看了，可要笑话先生种的东西俗气了……”

    冯先生嗤了一声：“他们也得看得见！再说了，什么俗气不俗气，不就是便宜么？这些人呢，装的清高无比，心里却最喜欢钱了……那些闲着没事儿在家里玩盆景修林子的，说白了不都是砸钱？”

    秦昭哈哈一笑：“人家说那是风雅嘛！”

    冯先生撇嘴道：“风雅屁！真的雅人，对着狗尾巴草都能看出已经来，就是那些俗人才什么东西都要贵的！”她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这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也是穷鬼一个！”

    秦昭也忍不住笑起来：“回头我跟父亲说，给先生加些束脩……”

    冯先生摆手道：“嗨，说着玩呢，你爹爹给我的束脩还少么？我过去那些嫁妆，一年的出产也才一二百两，听起来是比我当先生赚得多一些，可那会儿什么钱都要自己掏，一年也攒不下来几十两呢！现在一年这几十辆，吃穿用度全都不用花，连笔墨纸砚都是你给备齐的。我还能缺什么？这要是再伤春悲秋，可就真是无病□□了。”

    秦昭心情本来不太好，可跟冯先生说了几句话，便觉得神清气爽了：她这位先生，有傲骨却没傲气，有才华的同时却又非常懂得享受生活。跟她相处，时时刻刻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秦昭跟冯先生聊着，也帮忙给那些花浇了水些水，灿烂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照过来，秦昭看着冯先生的脸，心里想：这世界上好女子其实很多，只是这个好，并非与出身门第相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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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八十三章

﻿    吴娇娘的死亡如同一刻石子落入湖中,虽然一开始还溅起了一些水纹,但很快便没了痕迹。( 起笔屋)至于她冤不冤枉，害人者是不是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没有人会去追究……

    如果不是连瑜这个当事人做出当街暴打县主的举动,或许吴娇娘不但不会被同情,反而会让人在茶余饭后笑话一句：“敢跟县主抢男人，这不是作死么？”

    世情如此，虽然文人们会惺惺作态地写了诗句去悼念吴娇娘，却没人敢去提杀人者的问题,当然,就连连瑜，也从未想过告上衙门。

    那是毫无意义的,追究起来，吴娇娘不过是个贱民，下令杀人的是县主，就算真追究起来，到最后也不过是甩出来个狗腿子作为直接执行者受罚，而杨玉贞，从头到尾连面都不用露，赔几个钱也就罢了！虽然有御史参了一本，可是县主本人已经被吴王关到了庙里，皇帝也没有继续追究：毕竟这个惩罚对于皇室来说，已经足够了。

    婉娘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非常不满意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到最后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这算什么事儿？她私下里便跟蓉娘与秦昭吐槽。

    秦昭知道她对县主本就有旧恨，对她这样义愤填膺的态度并不奇怪，可看到她这个状态，还是觉得头疼死了：她还没放弃对连瑜的妄想么？连瑜就算看上蓉娘也不会看上婉娘啊！

    婉娘的脾气，说穿了其实是福顺县主的平民版，同样是被家人娇惯着长大，对他人缺乏体谅之心，为人也有些刻薄，这样的女孩子，又怎么会是连瑜的菜？连瑜对女人很挑的，容貌才情哪一个都起码达到上等，要么就是有一定特点，比如豆腐西施，据说她的皮肤宛如凝滞，春天的时候连瑜带她出去玩儿，连见惯了美人的吴王都夸赞说他家里美人如云，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豆腐西施的皮肤好。

    咳，吴王的脑子确实不是一般人，那会儿还夸连瑜的姘头生得好，一扭脸就又跟连瑜商量让他做自己女婿……秦昭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忍不住对婉娘道：“连大哥别的还好，就是这个风流实在是没办法，这样的男人，可远观却最好不要嫁！”

    婉娘笑道：“哪个男人不风流？当日在云中府，相熟的人家谁没有个妾呢？我们这样的人家，出去都是做正头奶奶，要真计较这个，那可就没法嫁了！不过是些打帘子布菜的玩意，怕什么！”

    秦昭翻了个白眼：“我爹没有妾，大伯也没有妾！若有妾没妾一个样，那为什么会有那吃醋的妇人把妾打了卖了，还不是因为不愿意才是天性！”

    婉娘哼了一声：“若能嫁个好夫婿，他便是好色又如何？总比嫁去那下等人家，从上到下两个粗使婆子伺候强。”

    蓉娘小声道：“有人伺候的就不算穷了，若能有这样子的家境，丈夫再体贴些，我觉得就挺好。”

    婉娘恨铁不成钢：“呸！街上开脚店的家里还有俩人伺候呢！那日子你过的了么？你当那样的人家不纳妾？不过是纳不起罢了！”

    秦昭听得头大如斗，忽然想起来连瑜前阵子给她解释的“三观不合怎么做朋友”这句话……好在婉娘虽然爱慕虚荣，但总算是个直性子有啥说啥，摸准了她的脉门，相处起来也不算困难。只是她这样子的要求，爹爹可怎么给她找人家？像她想的那等有钱有势的的人家，就她这性子，过去了能过好才怪！

    秦昭没有猜错，秦节这阵子确实开始考虑两个侄女的婚事了。婉娘跟蓉娘已经十五岁了，本朝规定女孩子十五岁就可以嫁人了，这两个姑娘某种程度上来说出身实在不算好，这种情况下就得趁年轻才好嫁。照理说，秦昭其实也只比她俩小一岁，这个时候也可以考虑婚事了，不过秦节一点都不着急，自己的事业正处于上升阶段，两年任期之后估计就要再升一升了，可能的话，他想在开封给秦昭找婆家，毕竟那里的选择余地更大，而且，他是打定主意要回开封的，又怎么舍得把女儿丢在别处？

    至于婉娘蓉娘的情况又有不同，父亲跟叔叔本来就是两个概念，其实按照秦节的想法，最好给这两人找个家境殷实的秀才举人之类的嫁了，有他做后盾，在江宁还是能找个不错的人家的！当然最好是举人，举人就已经有做官的资格了，即使考不中进士，他也可以帮忙某个□□品甚至七品的小官给做做。不过这年头考上举人的一般都在二十岁往上，大部分都结婚了。所以想法是美好的，但搞不好还是要降低标准找个秀才的。

    这件事情不能着急，但是也确实拖不得了，秦节每日工作很忙，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操心这些，到哪里去找适龄男青年啊！想来想去便请了穆维，问他怎么办才好。

    穆维这阵子心情不爽，闻言更是暴躁：“找官媒啊！随便一个官媒，手上便有几百个人任你挑……”

    秦节咳了一声：“我不就是信不过媒人的嘴么？当日在云中府，还有人给我介绍王家的十六娘呢呢，说她十分贞静，你说这都好意思说出口！谁不知道她当街把个调戏他的地痞揍的满脸花啊？”

    穆维听他这么说，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也消了下去，露出一丝微笑来：“可其实也没说错啊？能把调戏他的男人揍的屁滚尿流，这样的女人起码娶回去放心啊！”

    秦节叹了口气：“是啊，十六娘确实是个好女子。若不是我一心想娶阿宁，说不准还真就答应了。后来听闻她出嫁没几年丈夫就死了，心里觉得挺难受的……”

    穆维看看他，哼了一声：“半个云中府的闺秀都喜欢你呢!要是谁过得不好你都难过一番，日子也不用过了，你天天哭就行了！”

    秦节有些尴尬：“咳，我们还是先说说婉娘蓉娘的婚事吧！”

    穆维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说的？叫官媒来，直接带到你大嫂那里去，让她自己说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官媒自然会把符合条件都跟她说了。反正有你在，谁还敢骗婚不成？”

    秦节依然有些犹豫：“我记得那会儿家里几个侄儿的婚事，都是大哥细细打听了人家……”

    穆维不耐烦地打断：“人家那是亲爹！而且在云中府哪有秦大哥不熟悉的？他自己就能把门当户对的人家全捡出来。你在江宁才呆多久？认识几个少年？再说你有这个工夫么？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让他们自己选，选的剩下几个之后，你在细细调查这几个人的情况不就得了？不是我说了，你觉得好的，人家未必觉得好，你看自从你家那位大夫人过来，你认真去给安排的事情，她有几样满意的？你啊，就好吃好的的供着她就没问题了！别的别瞎掺和。”

    秦节听穆维说话没好气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听着，连连点头：“安国说得有理。”

    秦节这个人就是纯粹的刀子嘴，一样的话，从他嘴里出来硬是能刻薄上十倍，其实他住的主意是很正的。秦节次日果然让人请了官媒过来。

    那官媒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顾，人称顾大嫂。顾大嫂打扮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一身青布的衣裳十分合体，见了秦节便赶紧行礼，秦节一见她这样子就乐了：“我倒是见过你，前日你是不是给柏知县家的三娘说亲？我正好在他家做客，见过你。只是你今日打扮的好朴素我一眼净没认出来！”

    顾大嫂也笑了：“我当时就想呢，这么气派的一位老爷，定然不是一般人，只是不敢搭腔……我年纪虽大，可也爱打扮，只是到知府大人这里，又是要见大夫人的，还是素净点好。”

    秦节点点头，对着官媒越发满意：“嗯，就是柏知县跟我介绍的你。”

    顾大嫂见秦节态度和蔼，胆子也变大了，忍不住道：“其实我早想上门提亲，只是没这个胆子！”

    秦节吃了一惊：“早就有人想要娶我的两个侄女么？”

    顾大嫂笑道：“两位秦姑娘在江宁的闺秀里也算出类拔萃的，自然有人惦记。只是因为您没放出话来，等闲不敢上门。”这话一点没错，秦节是个知府，一个官媒哪里随便见得着？关键的问题还是秦家没有女主人。顾大嫂接着又道：“其实不止是两位秦姑娘，不少人都打听秦大人若是续弦的话，想要找什么样的。”

    秦节笑笑摆手：“我不准备续弦。”

    顾大嫂见他一点都不生气，越发的大胆，又忍不住道：“其实还有惦记家里另外几位的，连解元自然不必说，还有府上的穆先生，冯先生……哎呀呀，我们这些官媒啊，是不得门而入，要不然，早就把您家的门槛子给踩平了！”

    秦节顿时囧的够呛！可不是，他家一个有伴儿的都没有！除了许先生，大概所有人都会被官媒惦记惦记。听这顾大嫂歪楼的厉害，秦节赶紧打断：“咱们先不提这些，你只要把那些青年才俊的单子好好筛筛便是，嗯，让她与你说说想要什么样的女婿。”

    说着便让桃实去请大夫人。

    大夫人不多便过来了，顾大嫂见大夫人过来，赶紧站起来再次行礼。然后几个人坐定，秦节便笑道：“侄女们的婚事，自然是要大嫂做主，只是我毕竟也是他们的叔叔，不好什么都不管。大嫂你跟这位顾嫂子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婿，让她去给你捡人。挑的差不多了，我再给把把关。”说着又冲那顾大嫂道：“你可莫要拿那些破落户来哄人！”

    顾大嫂及忙又站了起来，连称不敢。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听到秦节就先出去了。谁知道才走了几步，便看到许继站在门口张望，见他过来，急忙行礼，叫了声秦大人之后便不吭声了。

    秦节心中纳闷，许继跟自己挺熟的，平日里向来都是一幅活泼样子，这会儿怎么这么忸怩？“三郎，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许继轻轻点点头，张张嘴，却又闭上了，犹犹豫豫地说不出话来，秦节见状越发纳罕，便道：“你跟我去书房吧！”

    秦节到书房坐定，见许继依然站着，便招呼她：“三郎坐吧！”

    许继到椅子上坐下，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子，冲着秦节道：“秦大人，我听说，您请了官媒？要给两位堂姑娘说亲？”

    秦节一愣，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对着许继端详了一番，脸色沉了下来：“不错，我确实正在为他们找人家！”

    许继听到这话，站了起来，走到屋子中间冲着秦节跪下：“大人，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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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八十四章

﻿    顾御史家里这阵子的气氛很糟糕,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样,这个不好的根源就是这一家子的大家长,顾惜之。*  *

    顾惜之此人，颇有些牛心左性,过去妻子在的时候还能哄哄他，让他的性格圆回来不少，可现在顾夫人都去世好几年了,给他留下大大小小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成亲了,可十八岁的二儿子却因为守孝到现在连亲事都没定呢！小儿子才十一岁,女儿十三，小的两个教育问题他要管,二儿子的亲事他也要操心,上班的时候忙，回到家里继续糟心。

    糟心着糟心着，他就犯了驴劲儿，脾气一点比一天大，处处挑毛病，把几个儿子逼的简直要疯掉！后来还是因为与少年时期的邻家妹子重逢，心情爽快，休沐日便跑去跟温柔的青梅妹子聊聊天，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回家，破让他的古怪劲儿下去不少！

    当然，青梅妹子能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温柔可亲善解人意让顾惜之觉得放松是一方面，一直以来顾惜之绷的太久太累又是另一方面，可以说，芳姐的出现恰逢其会，顾惜之那古古怪怪到处找茬的毛病因为有芳姐的存在，收敛了许多。

    前阵子，顾惜之的三个儿子真是觉得生活幸福极了！老爹的脸上居然又有笑容了，他老人家居然会开玩笑了，啊啊昨天考试倒数第一居然没被老爹揍！

    谁知道好景不长，因为方云清的插手，使得顾惜之再不能像过去那样每个休沐日都能找芳姐放松情绪，然后维持一个好心情，于是，顾惜之又暴躁了！

    芳姐被儿媳妇欺负让他不满，不能见到芳姐更是让他抓狂！顾惜之是御史，行为上本就需要十分严谨：你不能一边参别人这个不得体那个不对，自己却又胡乱行事吧？他原本觉得跟芳姐坦坦荡荡，那个一根筋的脑袋瓜子压根就没想别的；可是方云清把事情做到那个地步，他再一根筋也能想明白其中关窍了：自己坦荡有什么用？做出的事情让别人觉得不妥，还不是拖累香香的名声？她自己老实本分胆子小，偏儿子又总站在风口浪尖上……他要是不收敛点，今日之事被她儿媳妇刁难，明日就要在外面说闲话了！

    顾惜之颇有点迂腐气，觉得给芳姐添麻烦了，当下便再不肯去找她。可是不找芳姐，他心里头也不爽啊！中年鳏夫，本就有点内分泌失调的抓狂症状，本来没有寄托也就罢了！现在眼睁睁地有个能陪他说话的人摆在眼前，不能见！这是一种何等纠结的状态，这比从一开始就没遇到还让人抓狂啊！

    当爹的抓狂，遭殃的就是孩子了！那会儿他三个儿子，最大的顾敏才成亲，二儿子顾珍十八岁，小儿子顾敏十一岁，独女十三。这一家子全靠老头儿一个人养着，这世道本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儿子的在父亲面前是要做乌龟的！不可以反抗最多缩头……顾惜之又随时处于抓狂的状态，这可就苦了他这一家子儿女了！就跟坐在火山口似的，随时会被喷一喷！还不能躲……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年，顾敏的妻子张氏抓狂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整天辛辛苦苦操持家务，本来就够累的了，偏僻家里老爷子蛇精病，想起来就把老公抽一顿，老公整天神经紧张，弄得干啥都没心情；两个小叔子被训得无心读书，整天都想往外面溜；小姑子本来就胆小，现在更是跟鹌鹑似的：哎呦喂这不是要命呢？这样下去这家子男人全都要毁了，不读书没前程难道都吃老本么？开什么玩笑啊，开封买不到什么整块的地，全家满打满算才有那么一百多亩，一年的收成五十两都没有，全家其实都是靠老头儿一个人养着好好么？这要是自己丈夫跟俩小叔子都这么提心吊胆下去，成绩非受影响不可，我还想当举人娘子呢，我还想当进士夫人呢绝对不能这么姑息下去了！

    张氏出身不错，父亲也曾做到过六品官，可惜老头儿四十五岁才考中进士，才做到六品官就死了，钱没赚几个，家里的孩子也没得到什么蒙荫，更苦逼的是她亲妈早死了，家里坐住的是继母，她一个六品官的女儿出嫁，嫁妆加到一起也才二百两，说起来简直可怜至极！即便如此，张氏也觉得自己继母够厚道了，家里家产统共就那些，她能够力所能及地认真给她选个找丈夫，就算嫁妆少一点又如何？作为一个继母，这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她是真的明白她爹没来得及赚啥钱，看看继母生的儿子，才七八岁就没了爹，就爱产业没多少，说是官宦子弟，过的可真不比隔壁开酒馆的宽裕多少！

    张氏的父亲当初做了八年的京官，后来谋了个外放的机会，六品同知，老头儿想的是自己的岁数不小了，反正在官场上的前程也就这样了，不如在临死前给孩子攒点钱！老头儿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寿命，为了这个好缺把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谁知道才上任没三个月就死了，一家人光是扶灵还乡就花了几百两，回到开封，全家人只有那么一个小院子，外加一百多亩地，简直可怜至极！

    张氏吃过这样的亏，深知自己公公一家的情况跟自家十分相似，全家的收入来源集中在公公一个人身上，几个孩子全都在念书，这种情况下，只要公公出一点事儿，这个家会迅速地滑向下面的阶层：这话说起来残忍，却现实。读书是个烧钱的活计，家里条件不好，那就休想把学业进行下去！公公的俸禄，供三个儿子读书已经相当勉强了，家里几乎没有任何抗灾能力。这种情况下，当然最实际的办法就是她丈夫争气，赶紧考上举人，然后是进士……自己跨到官僚体系内，就不怕什么了！问题是这条路本来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偏偏公公现在又这么蛇精病，这简直是要断后路啊！

    张氏想来想去，还是跑回家里问继母，当然她不敢提自己公公是惦记人家寡母惦记的心烦意乱，只说自己公公如今性格古怪的很，整天逮谁骂谁，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虽然不会被公公骂，但是看到丈夫被骂成缩脖子乌龟也是很难受的。

    张氏的继母刘氏是个颇实际的女人，当然她如今连官太太也算不上了，并没有什么灵通的消息，不知道顾惜之跟连瑜寡母交往密切的消息。她凭着普通聪明妇人的朴素相反，听了这话立刻表示：“亲家公还不到四十岁吧？这个年纪，做了几年的鳏夫，也难怪憋得慌，让他纳个妾嘛！”

    张氏苦着脸道：“家里几个读书的就够花钱的了，还纳妾！”

    刘氏嗤道：“多一双筷子罢了，能花什么钱？养个丫鬟也是花钱，多个妾无所谓啊！”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行，亲家公年纪不大，这要是不小心再生个儿子出来，这可不是多一双筷子的问题了！这是要分你们的家产呢！”

    张氏心说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早几年就忽悠老头儿纳妾了！好歹有个事儿干，省的整天闲着，专找儿子们的麻烦啊！

    刘氏哑火，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劝继女多安慰安慰丈夫，能她说些不疼不痒的话题。

    在继母这里呆了半日，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但是张氏总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个念头，却一时半会儿抓不到。

    等回到家里，正好迎面看到自己的丈夫匆匆地从公公的房间里出来，一脸的苦逼，她迎上前，与丈夫携手回房，回屋问丈夫出了什么事儿，顾敏一脸无奈地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把昨天在学校里写的那篇文章拿回来给父亲看，父亲不满意，训了我一顿！”

    张氏奇道：“你不是说那篇文章写的很不错，先生们都夸奖你么？”

    顾敏苦笑道：“爹爹气儿不顺，你便是把王羲之的字拿给他看，只怕他还要说不工整呢！”

    张氏想到继母的话，也觉得公公纯粹就是憋的，可知道了缘故却没办法解决，于是愁道：“唉，母亲若是还在就好了！”

    顾敏叹道：“这话说了也没用，怪没意思的……唉，若不是那位肖姑妈的儿子是连瑜，我便是不要这张脸了，也要上门提亲去！”

    张氏只觉得脑中忽然一片清明，猛地站了起来：“是啊，为什么父亲不跟那位肖姑妈提亲呢？他们打小儿的情分，难道父亲还不好意思不成？”

    顾敏的脸都抽了：“我才说了，她的儿子是连瑜！连瑜才几岁，就四品官了！等他再升升，就可以给生母请封了，好好的诰命夫人的不做，给爹当续弦，人家乐意么？再说了，连瑜这个年纪就已经四品了，这样的人骄傲的很，爹要娶人家的寡母，他会乐意？”

    张氏闻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人家就一定不乐意？爹爹前阵子每个休沐日都去那位肖姑妈家里，连大人不也没管过？”

    顾敏道：“可现在不是不去么！只怕是连大人不高兴了吧！”

    张氏道：“你看看爹爹的模样，哪里是心甘情愿不去的？我听说连大人的爱妾死了，然后又跟他那位夫人和离了，爹爹从不说人是非，可是前日二弟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却说了一句：这等不孝的女子早该休了去！我估摸着爹爹不去那儿，肯定有方氏从中作梗！”

    顾敏愣了一下：“这也只是你的猜测啊！”

    张氏笑道：“猜测未必不可靠啊！连大人要是不满意父亲去看那位肖姨奶奶，早就会开口了。不会过了大半年才忽然想起来不许他们见面！爹爹的脸上什么时候藏的住过事儿？若是那位连大人不乐意，爹爹平日里一定会显出对连大人的不满来。可是你看，他什么时候说过？反倒没少拿他做例子来鞭策你呢！”

    顾敏苦笑道：“连瑜乃人中龙凤，我比不了！”

    张氏柔声道：“有什么比得了，比不了的？连瑜那样的奇才，一二百年都未必出一个呢，咱们干嘛跟那种人比，自寻烦恼啊！我早听说连大人孝顺，对庶母极好……咱们便去试试看，同意了自然好，就算不同意，连大人这个孝子，也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儿迁怒咱们不是？”

    顾敏道：“这……只怕人家说咱们趋炎附势！”

    张氏道：“那又怎样？能让你脱一层皮么？而且能说出这种话的，必然是嚼舌头的小人。正经人只会觉得你孝顺：有哪个儿子会为了父亲开心，主动去帮父亲联系婚事的？要真成了，还是美谈呢！我是见过那位肖姨奶奶两面的，看着就是个慈祥人，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好处的很。父亲如今越发的犟，可每次去连府，回来的时候心情都能好不少！上次训了二弟，到连府溜达了一圈儿回来，竟然能拐回头去跟二弟说是他这个做爹要求太严了！你看看那阵子爹多讲道理。可现在呢？前几天三弟不过就是是写字不专心罢了，小孩子谁能坐得住啊，被爹爹打成什么了？爹这么下去，早晚把全家都折腾的脱一层皮，比起来，被人家说趋炎附势有算什么？”

    顾敏仔细想了想，苦笑道：“罢罢罢，我去试试看！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做什么！便是被人笑话一场又怎样？”

    张氏见丈夫同意，暗暗松了口气：“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去问问二弟三弟跟小妹他们的态度……要是他们不想要继母，那就算了，别咱们兴冲冲去提亲，不小心还成了，回头弟弟妹妹又捣蛋，哎呀，连无暇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顾敏苦着脸道：“明白明白，我去问二弟三弟，小妹那里你去问吧！对了，你乐意么？要是爹爹续弦，你可就管不成家了！”

    张氏笑笑：“管不成家正好呢！我还想歇歇呢，那多舒坦啊！”她心中暗道，那位肖姑妈看着就是一脸好脾气的模样，带人也和气，在连家都不肯管家呢！阿弥陀佛，要不是这样，自己哪里敢去撺掇这个啊？

    顾敏自然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于他而言，只要能让父亲恢复正常，怎样都好！至于继母是不是好处，他是真不太担心的：两家也算走动过，那位肖姨奶奶什么脾气他妻子明白，他又哪里不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他是男孩子，又不需要跟继母打什么交道，就算继母刁钻又如何？至于分家产什么的，谁不知道连家是财主，难道他还需要担心继母会抢他家那点钱么？

    当然，他是不会贪图继母家的钱的。但是同时他也是明白如果父亲娶了连瑜的妻子，是不会对他们的生活水平造成什么妨害的，这才乐意去提！谁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啊！当然，就算连家没钱，条件只是一般，顾敏也会很愿意帮他父亲提亲的：他现在还没中举，基本上是需要父亲养活的，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看父亲的脸色，没有任何话语权。在这样的情况下，让父亲续弦，娶个能改善他脾气的妻子回来，对顾敏本人没有任何坏处。顾敏虽然是长子，平日里也算稳重，可毕竟不是什么经过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没有那种任凭老爹怎么折腾，他都不受影响的精神！每次被他爹K，他的信心都会产生一定动摇，其实他也知道父亲只是脾气怪，未必真的不在意他，也不是真的觉得他一无是处，可是天天被人K……情绪上受一影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拿定了主意，顾敏便去找两个弟弟，问他们对这件事儿的看法。

    顾顾珍听罢道：“只要父亲喜欢，我能有什么意见呢？那位肖姑妈脾气蛮好的，我挺喜欢。”

    顾敬才十一岁，被父亲训的灰头土脸的少年闻言哼了一声：“随便随便！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最后是小女儿顾涟涟，她小声说：“肖姑姑的针线很不错，我觉得我可以跟她学学吧，她上次过来还教描花样呢？嫂子都忙死了，我不好意思总是缠着她，爹又爱训人。”她说到这里眼泪在眼眶子里直打转。顾惜之对儿子严厉，对女儿倒还算不错，可那也是相对的，。这年头严父慈母不是白说的，当爹的在子女面前连笑容都懒得给一个的！小姑娘才十二三，正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娘死了，爹又古板的要死，三个哥哥要出去念书，就剩一个嫂子吧，又整天忙……小姑娘过的挺寂寞的。

    顾敏一听，擦，老爹这是把家里人都折腾的破罐子破摔了吧？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去提亲啊！

    想到此处他又愁了，尼玛儿子给父亲提亲，这玩意怎么操作啊？唉唉，从来就没听说过啊。

    顾敏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早晚要挨刀，那就痛快一点好了！

    想到此处，他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好料子的锦袍，正要叫人备车，却被张氏拦住：“你好歹也得有个由头啊！”说着让他等一等，赶紧掏了二两银子，让人到千里香的老店置办了四色的点心，一罐玫瑰酱一坛百合酱，等仆人回来，天已经擦黑了，她便让顾敏给肖姨奶奶送去：“只说是父亲好久没看望肖姑姑，让你过来探望探望！这个点儿连大人肯定在家，你正好能顺便见他一面！”

    顾敏道：“这可真假！”

    张氏道：“假又如何？起码是告诉连大人了，你是尊重肖姨奶奶的！要不然你忽巴拉地过去，直接就跟连大人说这些，人家不唾你一脸？连大人看看，你是把肖姨奶奶当正经长辈的，要不然人家怎么放心把亲妈嫁过来……”

    顾敏苦心道：“其实道理我都知道，就是面子上有点抹不开！”

    张氏道：“抹不开也得抹啊！爹这个样子，再折腾两年，你还好，弟弟妹妹们全都要废了！咱家真的需要个长辈管教她们了，唉，不说了，你赶紧走吧！”

    顾敏才走了几步，张氏又叫他：“你记得看看肖姨奶奶的脸色啊！要是估摸着她就不在乎爹，那就不提这事儿了！”

    顾敏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

    他出了门上了马车，看看手边的礼物盒子，叹了口气：这会儿他真是宁愿连瑜只是个普通青年，别这么有出息，起码他提亲的时候不会觉得压力这么大啊？人家妈虽然是妾，那也是四品官儿的生母……四品官啊，才二十岁，有生之年做到一品大员都不成问题，自家这个条件，唉唉唉。

    马车不多时来到连家，顾敏到了侧门请门房传话，他这是第一次来连家，连家的门房意外的态度好！听他说了名字就笑呵呵地请他到门房里坐着，又给他沏了茶，这才赶紧叫了一个门上伺候的丫鬟赶紧到后宅报信，不多时丫鬟回转过来，请顾敏到姨奶奶的院子坐坐。

    顾敏忙站起来，跟着那丫鬟过去。

    此时夕阳西下，院中景物十分清明，他缓缓一路行来，只见这宅子飞檐斗拱，雕梁画柱，院中奇花异草芬芳扑鼻，路上遇到几个丫头，皆穿绸裹缎，举止有度。

    顾敏心中纠结，一边是放心，一边是揪心：唉唉连家真是个规矩人家，人家家里什么都好好的，干嘛要嫁他爹啊？就他爹那个破脾气，他都不待见呢好吧！连府这位奶奶真要再嫁，嫁谁不好偏嫁他爹？

    他心里头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往前走，不多时走到一个小院子跟前，只听给他带路的丫头传话道：“姨奶奶，顾大郎过来了！”

    顾敏紧走进步进了屋，正看到芳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赶忙紧走几步推倒在地：“侄儿拜见姑姑！”

    芳姐忙道：“是大郎啊，快起来，快起来！你爹爹可好？”

    顾敏道：“父亲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工作繁忙，没时间过来探望姑姑，今日让我探望姑姑，给姑姑捎些点心过来！”

    芳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些失望来，却还是打起精神问顾敏最近功课如何，弟弟妹妹们可还听话。顾敏度其颜色，道：“父亲这阵子脾气不太好，对弟弟妹妹们动辄发火，把他们几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芳姐皱眉道：“怎么，他心情不好么？”

    顾敏道：“我也不清楚，嗯，不如姑姑有空的话去看看父亲问问他怎么回事儿？”

    芳姐犹豫了一下：“你父亲不是很忙么！”

    顾敏忙道：“不忙不忙，哪里就见姑姑一面的工夫都没了？”他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他爹可不就是有一年连看都不过来看芳姐一眼了。他见芳姐不说话，实在看不她在想什么，只能转换话题，跟芳姐提起来自己的几个弟弟妹妹：“昨天小妹还提起肖姑姑，说肖姑姑教她描的花样子很好看。”他一个大男人想跟女人聊天，还是他爹的心上人，擦，这难度太大了！

    这话题还真投了芳姐的心思，总算又搭话了：“涟涟手很巧，知书达理的，我很喜欢。”她说着忍不住叹气道：“这阵子家里确实太忙了，我也没去看你们。”

    顾敏一听这话，忙站了起来：“姑姑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涟涟带过来见您？今天本是想带着的，又怕你这边忙，带她过来太捣蛋！”

    芳姐笑笑：“我有什么忙的？不过就是平日里看看孩子罢了！”

    顾敏又说了几句话，等来等去等不到连瑜回来，只得留下礼物告辞。

    才回了家，便看到顾惜之脸似黑锅底地站在门前：“不好好地读书，四处乱窜什么？”

    顾敏见到父亲的脸就莫名地火大：我这到处跑是因为谁啊，不由得顶了一句：“父亲把肖姑妈忘了，我可没忘！眼瞅着入秋了，给她老人家送点秋天的玫瑰酱过去！”

    顾惜之一听到儿子提到芳姐，顿时耳朵竖了起来：“你肖姑妈？她身体怎么样？”

    顾敏道：“好像比前阵子瘦了不少，父亲要是担心，自己去看好了，干嘛光问我啊！”

    顾惜之正想发脾气，却又意识到因为这种事儿跟儿子发脾气没道理，横眉瞪眼地看了他半晌，到底没发出来脾气，只是一甩袖子走进屋了！

    顾敏见父亲这个态度，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戳中了父亲的心事，心中暗暗佩服老婆的睿智英明：他爹这阵子心情不好，哪里是看他们不顺眼，分明是想续弦了不好意思说！想到此处，他撩起袍子下摆，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院子，跟妻子商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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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八十五章

﻿    对于秦昭来说,对许继的那点感觉就像那个玻璃杯一样，看着闪闪发光，可打碎了对她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说穿了，不过是因为这份感情还没来得及扎根发言便被扼杀了……

    她流了几滴眼泪，等许继走了,她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的时候,她残留在脸上的眼泪已经全干了。

    许继不喜欢她,这并不是一件特别糟糕的事情；而许继喜欢的是婉娘，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秦昭叹了口气，只怕许继的这份暗恋,下场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秦昭的想法确实是有根据的,她跟婉娘相处这么久,对她的脾气清楚的很，这个女孩子性格勉强也可以用“开朗”形容，但实在不是什么洒脱大度的主儿，她喜欢享受，比较虚荣，绝对无法容忍贫穷--一按照她对未来夫婿的想法，许继完全不符合她对未来的期待。

    秦昭叹了口气：三哥怎么就偏偏喜欢上婉娘呢？哪怕是蓉娘也好啊！

    再想想，许继的想法也不算奇怪，不管私下里怎么样，至少走在外面的婉娘比起蓉娘来，确实表现的更加神采飞扬引人注目一些……而许继的性格开朗，喜欢这种开朗的明艳是很正常的。只是这份感情，恐怕注定是要落空的。

    秦昭没兴趣去掺和什么，别的事儿她或许会希望许继能够得偿所愿，但这件事儿上她只希望许继赶紧死心：倒并非妒忌，只是觉得他俩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秦昭并没有想错，实际上，婉娘也确实对许继这样的不感兴趣。

    婚姻大事，虽然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可是秦大夫人并不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况且她再古板，也希望女儿们能过得幸福--所以她才会默许贞娘在婚前跟未婚夫屡次见面，不就是为了小夫妻感情能更好一点么？这会儿，事关小女儿的终身幸福，她也不可能不问女儿一句。

    “你伯父的意思是，最好还是给你们姐妹俩在书院，官学里找女婿。读书人结婚的年纪比一般人晚些，书院里有不少秀才都没成亲呢，举人也有几个……便是对方穷一点也没关系，你们的嫁妆怎么说也有千把两，你们二叔也不会放着你们不管，日后总能提携一下。你们觉得怎么样？”

    蓉娘听罢点头：“二叔见多识广，我觉得听他的没有错。”

    婉娘皱眉道：“什么叫做‘穷一点也没关系’，难道我们这样的人家，还要找需要倒贴的女婿不成？”

    秦大夫人笑道：“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但凡念得起书的，能穷到哪里去？怎么说家里也得有点儿产业，养得起几个下人的。”

    婉娘哼了一声：“五十亩地也算产业，五百亩地依然是产业，全家十几口子只雇一个全灶一个粗使的人家多了去了！这种人便是书读得再好也不能嫁啊！二叔说得轻巧，感情不是让她女儿去过苦日子！”

    秦大夫人皱眉道：“你说的什么话！咱们一家吃的喝的用的难道不都是你二叔的？你出嫁，他光是嫁妆便要拿出来一千多两！”

    婉娘越发恼火：“一千多两算什么？阿昭在无瑕哥哥的铺子里白拿了两成股份，一年怕是就能赚好几个一千两呢！让自己的女儿整天跟王子皇孙的混在一起，却要把侄女许给穷秀才，这是什么道理？”

    “放肆！”秦大夫人抬手就打了婉娘一个巴掌：“我才知道，自己竟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婉娘没有想到一向娇宠自己的母亲竟然下手打自己，一时间又惊又怒又委屈，捂着脸发了会呆，然后大哭起来：“爹爹死了，哥哥死了，娘你光想着日后要靠叔叔养老，半点都不敢得罪他！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去呢！”说着便要去撞墙。

    蓉娘吓得赶紧去抱婉娘，秦大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捂着胸口道：“蓉娘，你不要管她，不要管她，让她去死好了！让她去死好了！我白活了了三十几年 ，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婉娘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不但不因为愧疚而过来哄她，反而说出这样的话，哇哇大哭起来：“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我就是不服气啊，凭什么啊，阿昭德言容功可有一样出挑的？我们三个谁不比她强了？凭什么她就能跟人家王爷的儿子玩在一起，我们就得蹲在院子里隔着墙听她笑；是，她是二叔的亲女儿，过得好是应该的，可好歹我也是她的姐姐，她何曾有一点把我当姐姐尊重？你看她说话，什么时候不是夹枪带棒的？出个门今天带我明天带蓉娘，她想带哪个带哪个，竟把我们当跟班看了一般，娘，娘，我是你的亲女儿，你真觉得我说的有哪里不对么？你看看二叔说的话，他给自己的闺女找女婿，也舍得这样随便么！”

    秦大夫人颓然做到椅子上，眼泪也落了下来，她何尝喜欢秦昭？若不是家里出事寄人篱下，她一个做长辈的怎么会处处对一个小辈容让？秦昭只比婉娘蓉娘小一岁，可是秦节完全没有一并给秦昭找女婿的意思，甚至连提都不提：说穿了，还不是因为给秦昭选夫婿，跟给侄女选夫婿的水平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

    秦大夫人这边的吵闹秦节当然不知道，他兀自考虑着许继的请求。他想了半天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便让人请了许先生过来：不管怎么说，自己都该先问问老人家情况，至少要确定许继的父母还没有安排他的婚事问题才行。

    许先生听到秦节问话，不禁愣了：“亲事？嗨，去年三郎考中秀才的时候，家里来了不少媒人，我觉得三郎还小，应该再等几年，便放出话来说他这几年要专心读书，不准备谈亲事。”许先生说着摇摇头：“其实只是我信不过我儿子的眼光，他啊，一听三郎考上秀才，恨不能把三郎分成块儿论斤卖了！”

    秦节默然，许先生家里的事儿他也知道一点。他那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养的，不是一般的刻薄小气，对许继不给家里帮忙而是去念书十分不满意，也就仗着许先生赚的钱还算多，供得起孙子，他又惦记父亲的这点财产，这才勉强容忍儿子烧钱读书。

    秦节想到许先生家里的情况，也觉得有点头疼，他跟侄女虽然相处的不多，可也看得出婉娘不是个能受气的主儿，嫁到许家，真的没问题么？许先生在还好，他要是不在了，那一家子极品，简直称得上是群魔乱舞了！

    许先生这会儿想起自己家里那团混乱，一时间也沉默了。

    许继的爹是个出名的刻薄鬼，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小气。秦节每每想起许先生，都觉得这就是娶个败家媳妇毁三代的典型：许先生的父亲当日趁他去考试，给他定了一门亲事，等许先生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跟一个著名的泼妇定亲了：这位小姐不认字也就罢了，偏偏又十分粗俗，张口就是生*殖*器，闭口就是别人家八代祖宗…

    可是泼妇归泼妇，她对许先生父母倒是挺不错的——好吧，前提是不要招惹她！许先生的爹妈一面儿觉得儿媳妇可怕，一面儿儿媳妇确实又把他们照顾的不错，同时也是在惹不起这个主儿：我擦，能拎着菜刀把拖欠他家房租的租户追出去三四里地的猛女，谁敢惹啊？

    可公婆的能受得了，许先生受不了啊！他是个读书人，也曾幻想过婚后红袖添香琴瑟和鸣的美妙生活，好吧，就算妻子不能红袖添香，好歹也该是端庄文雅吧？好好，都做不到，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泼辣妇人也凑活，好歹不会被人欺负--可罗氏这种出口成脏的，他实在受不了啊！

    许先生也曾想过离婚，可是才提了个话头便被罗氏拿了拿了菜刀闹了一场，惹不起躲得起，许先生干脆整天住在书房，不愿意去卧室，一开始。罗氏还因为这个发脾气，强把他抓回去，等她怀孕了，自己也就不在乎这件事儿了，等许先生的儿子出生，罗氏全心全意的都在孩子身上，丈夫爱咋样咋样！

    许先生十分痛苦，他每每看到妻子在牙牙学语的儿子面前满口粗话就痛苦的要死，可是老婆彪悍，他想插手儿子的教育根本不可能。

    可以说，许先生的婚姻是十分不幸的，他跟他的妻子可以说的上是相见两相厌的典型，他受不了她的粗俗，她受不了他的窝囊。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了几十年，直到罗氏去世的时候许先生才算解脱。他以为妻子死了自己或许能轻松一点，可是回头看看有她母亲的粗俗，却没有他母亲能干的儿子，许先生却忽然冒出生无可恋的感觉了。

    许先生跟唯一的儿子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他的儿子瞧不起父亲，觉得他几十年都没考中进士，实在没出息，读书是最没用的了！当然，这跟他母亲的灌输也有关系。当然，这么理所应当的说话的罗氏，不肯提自家的铺子从来没有人找麻烦是因为她的丈夫是个举人，自家的铺子不用交税同样是因为丈夫是个举人，她可以穿绸裹缎同样是因为丈夫是个举人。家里的铺子是她打点没错，可是许先生一个月赚的润笔钱其实比铺子里的收入更高……许先生或许不像妻子那样天天在家里转，但付出真的没有罗氏说的那么少。

    可这些话，许先生懒得跟儿子解释，而他的妻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儿子面前发丈夫的牢骚，这就造成了他唯一的儿子瞧不起自己的父亲的状况。

    直到罗氏死了很久，许先生的儿子才发现他爹其实挺厉害，后来父子关系稍微好了一些之后，许大就随了父亲的心愿，把自己唯一的一个有兴趣念书的三儿子打包给父亲养：反正不用他掏钱。

    许先生三个孙子，唯有许三郎对读书感兴趣，而且确实读得不错，许先生是真的不想让他变成跟儿子那样的人，这会儿提到孙儿的婚事，他想想自己的经历，心中感慨，忍不住说了心里话：

    “我就想着，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家，只要那姑娘知书达理就好，哪怕嫁妆少一些，哪怕家里条件差一些，都没关系！”许先生已经听说了秦节正在为两个侄女选女婿的事情，估摸秦节问他这些，恐怕是有下文的，想到自己那吝啬成性胡搅蛮缠的儿子，想到许继的未来，他心一横，做出了承诺：“三郎的婚事，我定不让他父亲乱掺和，趁着我还有一口气，我想回乡一趟，让三郎与他父兄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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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八十六章

﻿    秦节对许先生的人品很信任,对许继也非常喜欢，要不是因为他家的情况混乱，恐怕秦节早就会在安排侄女的婚事上考虑到许继了！这会儿听许先生这么说，心情顿时好极了，但也知道这个事情未必有准,没有提许继过来求亲的事儿,而是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先生也知道,我正在为两个侄女选夫婿，这种事儿我也只能提个意见，做不得主。*  *想着先问问许先生的意思,免得把事情弄岔了……三郎是个好孩子,便是做不得我的侄女婿,想娶个好人家的闺秀也不难。”

    许先生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大人这些年对三郎如何，我心知肚明。两位堂姑娘都是极好的，若是能看上三郎，是他的福气，看不上呢，也没什么！三郎如今在这里念书，怎么说都比在他父亲身边呆着强多了……等过几天天气凉一些，我就带三郎回老家去一趟。”

    秦节有些担心：“只怕令郎心里不痛快……”

    许先生冷笑：“有什么不痛快的？只要把这几年赚的钱给他分上一半儿，他乐不得着呢！”

    秦节顿时大汗，可不是，许继的爹是个财迷，只要给钱，就没有他不肯做的。哎呀呀，许先生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儿子来？幸好许继一点都不像他父亲。

    秦节送走了许先生，便让人请秦大夫人过来。不多时秦大夫人便过来，秦节一看，秦大夫人的眼圈红红的，有些诧异：“大嫂这是怎么了？”

    秦大夫人强笑道：“只是想着一转眼，婉娘蓉娘也到了嫁人的时候，心里头难受。”

    秦节一听这话便笑了：“孩子大了，总要成家的。大嫂若是舍不得婉娘，便找个能陪在身边的女婿如何？”

    秦大夫人心中一动，看看秦节：“二叔可是有什么人选？”

    秦节咳了一声：“这人说来你也见过的……”

    秦大夫人心中一喜，她登时想到了连瑜，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有点期待，脸上隐隐露出喜色来，然后她便听秦节道：“便是许先生的孙儿许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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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夫人慢慢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心中十分的憋屈，她没想到小叔子竟偏心到这个地步，竟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许继：这算什么？许继不过是个秀才，他的爷爷倒是个举人，可这种在别人家靠着教几个女孩子为生的举人，家境能好到哪里去？

    再想想婉娘说的，秦节让自己的女儿跟吴王的儿子出入相伴，更是气得心都在绞痛：我的女儿虽然不比你的女儿身娇肉贵，可也不至于落到给个家庭教师当孙媳妇吧！

    她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同样眼睛红肿的婉娘迎了过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然后欲言又止地看看她。秦大夫人勉强一笑：“进屋里再说。”

    秦大夫人进了屋，便把秦节提的事情说了，婉娘差点暴跳起来，勉强忍了下去：“娘不会答应了吧？”

    秦大夫人叹了口气：“我说要想想，你放心，我是你亲娘，总不会眼睁睁看你去受苦。”

    婉娘这才松了口气：“娘，你有没有跟那位顾婶子再提提这事儿？”

    秦大夫人摇摇头，又点点头：“肯定是要提的，不过今天不行，明天吧，她会拿了单子过来，我再跟她说说。”

    婉娘忍不住又问：“那二叔那边？”

    秦大夫人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听你二叔的意思，他也只是提个意见罢了！同意不同意是咱们的事儿，他总是你二叔，也是为你着想的。”

    婉娘忍不住冷笑：“真为我着想，就不该--”

    秦大夫人瞪了她一眼：“够了！你当你住在什么地方？快收敛些吧！”

    第二日一早，秦大夫人便找到了秦节，说明自己不太想让女儿嫁给许继的想法：“并非是许继那孩子有什么不好，只是婉娘被我惯坏了，不懂事，上头没个能教她做事的婆婆总不太好。而且婉娘也不太能吃得苦。”

    秦节一听便明白了，前日她嫂子还说上头有没有婆婆无所谓，现在却拿这个出来说分明是嫌弃许继家世不好。许继的母亲其实还在世，可是既然说许继要分家出来，自然婆婆是管不到的……可不分家呢，那更不要说了，秦节虽然没有把许家的八卦劝说出来，但也明白告诉了秦大夫人，许继父母不太靠谱，所以才要分家出来。

    秦节昨日说得清楚，许继家里虽然有点乱，但是定亲的前提就是分家出来，虽然这样一来他父亲怕是在家产上越发吝啬，但若是婉娘肯嫁许继，看在许先生份上，秦节除了备嫁妆之外，还会另外会花上几百两给许继买个小院子。许继的祖父当老师赚得不少，许继本人如今一个月润笔钱也能落个五六贯，日子过得不会很差的。可是显然，这种程度的生活并不是婉娘愿意接受的！

    秦节心里叹息，他猜到了自己大嫂跟侄女怕是会对许继不太满意，可是这拒绝的也太快了些！许继才十八岁，比连瑜是不能比，可是他的学问真不算差，学习环境又这么好……秦节估摸着，运气好的话，下一次秋闱就有可能中举了！便是再差，最多再忍三年一定能行。人无完人，又有谁家是没一点瑕疵的？许家远在杭州，便是他家人再不好，平日里又见不到，许继是三子，又不用给父母养老送终，只要一分家，那一家子对他的影响力也就不剩什么了。

    秦节其实是不想让婉娘嫁给本地人的，江宁那些豪门大户，谁家不是一堆麻烦事儿？婉娘性子直，自己在江宁呆不了几年，她一个人留在江宁，有点事儿连个撑腰的都没有！如果是许继就完全不一样了，秦节打定主意，若是许继娶了婉娘，就让他一直跟着自己，这样子婉娘也就不用跟母亲分开了。有自己在，难道还能让他们穷到哪里去么？在说许继有哪里是那种没出息，需要自己一直照顾的？他虽然比不上连瑜，可真的是个有担当的孩子，每日给人抄书做练字，府衙前阵子雇人整理文献抄资料，他也巴巴地跑过去……读书人大多清高，像许继这样子务实的孩子太难得了，况且他又是真心喜欢婉娘的，这就更难得了。

    可惜，大嫂跟侄女都不愿意。

    秦节送走秦大夫人，心里有点烦闷，但很快就抛开了：他本就只是提个意见罢了，许继自己都知道未必能成呢！至于许先生那里就更没问题了！那是个通情达理的老人，反正就算许继不能娶婉娘，他也会照顾许继，就冲这一点，老先生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经过这件事儿，秦节越发觉得穆维说得对，自己就是太多管闲事了，秦大夫人跟他的想法并不一样，在侄女们的婚事上，他认为的好，未必是大嫂认为的好，既然如此，何不让她们自己做主呢？自己只管掏钱就是了。

    接下来几天，那顾大嫂来了秦府好几次，都是直接去了秦大奶奶的院子里，秦节连管都不管，反正他就按照穆维说的，只管最后把关便是了！

    这日傍晚，秦节从官衙回来，因为还没到晚饭的时候，便去了书房看书，正看着，外面传来桃实的声音：“老爷，三姑娘过来了！”

    秦节不禁一愣，便开口让蓉娘进来。

    蓉娘见了秦节，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便垂手站在一边，秦节道：“你坐下吧！”

    蓉娘便虚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秦节见蓉娘一身淡绿色的夏装，与她清冷出尘的气质很是相配，秦节看看她，觉得她像极了自己那位堂兄，可惜堂兄去得早，要不然，以他的才华，怕是现在也会在朝为官了。想到这孩子命苦，秦节的语气越发柔和：“蓉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蓉娘一听这话，便又站了起来：“二叔，我过来，是有事相求。”

    秦节听蓉娘这么说，问道：“什么事儿？”

    蓉娘低下头，不敢看秦节，小声说：“我知道二叔准备让大伯母全权负责我的婚事，我想求二叔，能在我婚事上说句话… 二叔，我知道这种事儿轮不到自己说什么，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既然我父母都不在了，我想着，不管是大伯母还是二叔，都是可以管的。大伯母是为我好的，只是侄女跟大伯母想的怕是不太一样。”

    秦节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问道：“那你与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婿？”

    蓉娘道：“这几天那位顾婶婶来了好几次，我听大伯母的意思，是想给我找个好点的人家，不拘是排行不拘嫡庶，只要家境好。我知道大伯母是怕我吃苦，可我想着，我这个脾气，真要到那样的人家，怕也受不了。”她说着又低下了头：“我没有父母兄弟，日后二叔若是到外地为官，剩我一个人在那等人家，怕得慌。”

    “我不求对方家财万贯，只想找个读书人，正经些老实些的，最好是个秀才什么的？二叔，昔日我父亲在的时候，大小也是个举人，我不想嫁个没上进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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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八十七章

﻿    秦节越听,眉毛皱的越厉害,听到最后,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这样专门来说,心里头是已经有了人选吧？”

    蓉娘听秦节这么一问,顿时愣在当场,好半天才嗫嚅道：“我……我没有。( 起笔屋)”

    秦节哼了一声：“你若是这么说,那我就吩咐顾大嫂,照你说的要求在书院里找了！”

    蓉娘紧紧咬了嘴唇，终于横下心来对秦节说：“是,二叔，我是有了人选了！”话说出口,蓉娘也就不遮遮掩掩了，走了几步来到秦节面前，跪了下来：“我听说二叔想把许三哥跟二姐姐说到一起，被大伯母拒绝了。我知道许三哥未必看到中我，可我还是厚着脸皮自荐，我愿意嫁他！”

    秦节顿时愣了，她是从蓉娘说的条件上推算出来她怕是看上许继了，但也只是诈一诈，女孩子，有哪个会把这种事儿说出来？不过他想着，既然蓉娘能拉下脸求自己，便是不直说，这要求合理的情况下，自己也是可以帮个忙的！蓉娘平日里文文静静，秦节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勇气，敢直接告诉他自己想嫁谁。

    秦节并不是迂腐的人，倒也不会因为蓉娘对自己的婚姻提出要求便生气，可他还是虎着脸问道：“你莫不是与许继有私情？”

    蓉娘道：“许三哥是个守礼的人，平日里无意中遇到的时候，他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们一眼的，又怎么会与我有私情？”

    秦节暗道，他是没看你，婉娘可没少偷看！心里这么想着，只听蓉娘又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婚姻大事，这辈子就这一次，我不想糊里糊涂的嫁出去。我虽然只见过许三哥几面，却听说过他不少的事情，我觉得，他起码比媒人介绍来的那些人强。”

    秦节看看她：“你可知道他是准备向婉娘提亲的！”

    蓉娘愣了一下，却还是坚定地点头道：“我略有些怀疑，却不能确认。便是知道了，我也不会改主意：若婉娘也喜欢他，这些话便是烂死在我肚子里，我也不会说出来的。可是婉娘不想嫁他，那我说出来，就没什么了吧？”

    秦节摇摇头：“你觉得我若是同意了，你大伯母会怎么看你？”

    蓉娘顿了一下，轻声道：“大伯母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不过总归不会开心就是了。但我想着，大伯母养育我这么多年，毕竟是疼我，为我好的。我没有去抢婉娘的东西，我要的，不过是被她嫌弃的东西。所伤的，不过是婉娘的面子罢了！可这种事儿，除了自家这几个人，又还有谁知道呢？便是心里不痛快，也只是一时罢了……”

    蓉娘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二叔莫要怪我自私，我只是觉得，再怎么说，我的下半辈子，也该比婉娘一时的不痛快更重要吧！她便是生我的气，我也认了，可我不能为了让她不生我的气，就放着自己的下半辈子不顾。”

    秦节听蓉娘这么说，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忍不住又看向蓉娘，只见这少女虽然眼眶发红，却一脸坚定，他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打定了主意，我便与你去问问许继，看他愿不愿意娶你！你可要想清楚了，他心里惦记的可不是你，便是他同意了，只怕心里也会存了疙瘩。”

    蓉娘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想清楚了！我虽然没怎么见过他，却没少听下人提起他，阿昭也常把他挂在嘴边。我觉得，许三郎的人品很好，他若是不想娶我，自然会直说；他若是愿意娶我，那一定是他考虑清楚了！”

    蓉娘得到了秦节的应承，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秦节兀自感叹：他这个堂侄女，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婉娘但凡有她一般聪明，即便不肯嫁许继，在婚事上的想法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对蓉娘挺欣赏的，但是在许继的事儿上，秦节却帮不上太大的忙。他把许继叫来，说明婉娘不可能嫁他但又建议他娶蓉娘……好吧，秦节后来想起来不得不承认呢自己蠢透了，把这两件事儿放在一起提，但凡有点骨气的男人都不会同意吧？

    许继理所当然的拒绝了秦节，在他看来，婉娘不乐意嫁给他，那蓉娘又何尝会愿意？何必再多闹一次呢？这纯粹是秦节的表达问题，他偏心自己的侄女，不想直接告诉许继蓉娘喜欢她--事关女孩子的名节，这倒也没有错。他觉得自己说到这个地步，许继就该明白，蓉娘这边是没问题的。可是他忽视了一点，许继不是穆维，也不是连瑜，他只是个普通的刚刚失恋的十七岁少年，他的脑子一团糟，只觉得天都是黑色的了。哪里还顾得去想秦节提蓉娘的真正意图？他只觉得秦节是让他换个目标试试，开什么玩笑？再试一次，难道再被拒绝么！再说我喜欢的是婉娘啊……

    等许继走了，秦节的头更大了：穆维说的不错，我就不该掺和这些事儿！这可真是乱七八糟！他头疼归头疼，还是得跟蓉娘把事情说清楚，于是叫丫鬟把蓉娘叫过来，然后告诉她还是另作打算吧！

    ****************

    婉娘这几天心情很糟糕，官媒拿了不少资料过来，但是她跟她的母亲挑了好几天，也没挑到特别合适的。长得好的家里穷，家里富裕的岁数大，年龄合适的是个纨绔，认真读书的又长得丑……因为有秦节的存在，顾大嫂并不敢糊弄这娘俩，基本上都是有啥说啥。这样一来，本就挑剔的婉娘越发觉得找不到个合适的。

    其实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官媒并不敢随便谁的消息都往这里放的，比如男方要求对方家里必须父母双全，这样的人选直接就不用拿来了！纯粹是找不痛快；又比如吴王的好几个儿子现在都在找媳妇，这种的也绝对不用提：王爷的儿子，就算是庶子，也不能随便娶个没爹的甚至爹妈都没有的孤女；又比如一些豪门大户的长子长孙，人家娶妻一般也是盯着名门大户的长女长孙女。最关键的是，婉娘的名声实在不算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别的千金动起手来，这样的姑娘，但凡有点规矩的人家，谁乐意娶进门？说穿了，不是好男人少，是与婉娘自身条件相比，她要求太高。

    婉娘折腾了几天，弄得心烦意乱，越想越暴躁，扭头见蓉娘蔫搭搭地从外头回来，气不打一处来：“你又跑哪里去了？还不赶紧过来挑挑！我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意的……你挑吧，反正我跟你想要的不是一种人。”

    蓉娘低着头嗯了一声往里面走，却被婉娘一把拽住袖子：“你这是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有，干嘛去了？”

    蓉娘不敢抬头，胡乱答道：“没事儿，出去走走！”

    婉娘压根不信：“这个时辰你出去走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刚才我绣花的时候看到好像是二叔那边来人找你，什么事儿？对了对了，你前几天跟我说你觉得许继挺好来着，喂，你该不是跟二叔说去了吧？多傻啊，他家那么穷！”

    蓉娘嗯了一声，婉娘又道：“江宁城里没成亲的秀才有的是，你真犯不着找他的！二叔也是，便是跟许先生有交情，也犯不着拿咱们做人情……”

    蓉娘闷闷地又嗯了一声，这下婉娘真觉得不对劲儿了，扶着她的肩膀，歪下头往上看蓉娘的脸：“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儿了？”

    蓉娘连连摇头：“没事儿，只是迷了眼睛！”

    婉娘怒道：“放屁！你当我看不出你在哭？到底怎么了？二叔叫你过去有什么事儿？喂，不会是真想让你嫁许三吧！”

    蓉娘一听这话，哭的更厉害了，她把这事儿瞒着婉娘，可婉娘倒为她担心，她越想越委屈，又觉得很省自己的气，再也憋不住，抽噎着说：“我倒是想嫁他，可他又看不上我！”

    婉娘愣了一下，紧接着暴跳如雷：“你个大傻瓜，还真去说了啊？你脑袋被驴踢了么？许继这混账居然敢嫌你不好？他眼睛瞎了么？”

    蓉娘心里越发苦涩，她已经从秦节那里确认过了，跟婉娘提亲并不是秦节的意思，而是许继主动说，他分明是喜欢婉娘啊！可这话她不该说。婉娘跳完了，忽然脸色一变：“我说二叔怎么巴巴地想让我嫁许继，闹了半天是这样？”

    蓉娘一愣，只听婉娘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我定要去给你讨个公道！”

    蓉娘大惊失色：“你要去干嘛？”

    婉娘并不离她，直接就往外走，蓉娘追上来，却被已经走出房门的婉娘反手就把门给扣住了：“你少叫唤，惊动了我娘，咱们谁都落不到好！”

    ***********

    婉娘蓉娘婚事上的事情，秦昭知道的不多，她也没兴趣打听。她虽然一向大大咧咧，却也不是看不出善意恶意的人，婉娘本就不喜欢她，如今谈着婚事，更是跟炸毛的刺猬似的，动不动就发火，在秦昭面前更是总是一幅欠了她五百两银子的样子的样子。

    秦昭原本就是个有脾气的姑娘，不过因为婉娘是客人，再加上前两年人家一直在孝期，才失去亲人嘛，她懒得跟她计较。可现在自己父亲劳心费力地给她安排婚事，这家伙还整天做出这幅脸，秦昭的耐性也就清空了，如今没什么事儿的情况下，连秦大夫人的院子都懒得过去--好吧，她才不承认她是因为许继的事儿生气呢！

    这么一来，秦昭就越发没兴趣到秦大夫人的院子玩了。

    这日秦昭在花园里散步，忽然看到许继躺在草地上，忍不住走过去叫他：“三哥，你干嘛呢？”

    许继正瞪着眼睛看天，见秦昭过来，动作也没变，叹了口气道：“我在想玻璃杯子！”

    秦昭在他身边坐下：“玻璃杯子？”

    “嗯，对，就是玻璃杯子。”许继看着天，轻声说：“那天我劝你，不要去惦记已经碎了的杯子，因为会有更好的杯子……可是这会儿呢，我却在想，若是那个打碎的，不想你那样只看过一眼，而是看了好久好久一直很喜欢的呢？”

    秦昭略一思索，便笑道：“打碎了自然可惜，可若是因为那玻璃杯子被别人买去了，便耿耿于怀，该有多傻？买不到这个，就买其他的嘛！那杯子摆的远远的，你看这晶莹剔透的，说不准真拿到了手上，你就会嫌弃杯子太小，或者不够透明了。”

    许继一听这话头，便知道秦昭已经知道一些事儿了，看看正坐到草地上看他的秦昭，轻声道道：“一转眼的工夫，阿昭也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

    秦昭微微一笑：“我本来就不小了，只是从小跟三哥一起长大，三哥才总以为我还是那个黄毛丫头。”她顿了顿，轻声道：“其实我比婉娘跟蓉娘才小一岁呢！”

    许继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啊，你才比她们小一岁，我都忘了这个茬了！唉，谢谢你啊，你这么一说，好好受多了。”说着忍不住自嘲道：“一堆的杯子远远地看着，其实哪个都看不清，哪个最喜欢的，其实也不过是因为第一眼看到的，所以记得清楚。”

    秦昭扑哧就笑了：“可不是，无论哪个，没掏钱拿回家之前都是看不清的！”许继苦着脸道：“那我跟你打听一下啊，那啥，你那个蓉娘姐姐脾气怎么样？”

    秦昭的脸顿时僵住了：“怎么你又换人喜欢了？”

    许继笑道：“是秦叔叔的意思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娶蓉娘。”

    秦昭顿时愣了：“你答应了？”

    许继摇摇头：“我没答应，我跟她又不熟……”

    秦昭心说，你跟婉娘就熟了啊？这话纯粹扯淡。

    跟许继随便说了几句，秦昭便跑去问秦节情况，一打听前因后果，秦昭差点被气歪了鼻子：这许继眼睛瞎了么？蓉娘哪里不比婉娘好，这傻子忽然不要！还真是被婉娘拒绝了就准备当情圣了不成？婉娘婉娘，她有什么好啊，自己跟蓉娘居然都比不上么！

    秦昭心里十分不爽，离开父亲的院子便暴躁了起来，气冲冲地跑回了自己院子，喘了几口粗气，正有气没地方发么，便看见蓉娘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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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八十八章

﻿    秦昭见婉娘一脸怒色,不知道又发什么疯,心里腻烦的要死,却还是强忍了怒气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二姐姐生气了？快与我说说,我去与你讨个公道！”

    婉娘听她这么说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可不是,这是你阿昭姑娘的家,我们有什么事儿,自然是要请你主持公道的！只是不知道，若是做的不地道的是你,这公道该怎么讲？”

    秦昭站了起来：“二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我倒是听不懂了！”

    婉娘怒道：“少装蒜！许三是不是跟你提亲了？”

    秦昭登时愣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婉娘冷笑道：“你打量我们都是傻子呢？许继整天跟你混在一起,要说他对你没意思，打死我都不信！知府家的千金，若是能攀上，那是多大的福气？只可惜你看不上，就撺掇了二叔，一会儿想要把他踢给我，一会儿想要把他踢给蓉娘……你若有本事让他乖乖听你的话也行啊！这边骗的蓉娘答应了，那边许三又不同意！秦昭，你要脸不要脸！”

    秦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她，更别说这话里的内容句句都是往她头上泼脏水，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秦婉娘，你放屁！我是吃饱了撑的么撺掇我爹去？明明是许三哥喜欢你才去求我爹给说和，你不答应也就罢了，还这么编排人，你过分不过分！”

    婉娘听秦昭说许三喜欢她，顿时愣了，紧接着却又梗起了脖子：“谁信你的鬼话！前脚说要娶我，后脚又要娶蓉娘，蓉娘答应了，一扭脸又不要了，把人当猴耍么？”

    秦昭怒极反笑：“谁要娶蓉娘了！是蓉娘喜欢许三哥好不好！你不喜欢，还不兴蓉娘喜欢么？蓉娘喜欢许三哥，许三哥喜欢你，你不喜欢许三哥，就这么简单！许三哥不肯娶蓉娘是因为你，少往我身上推！”

    婉娘大叫道：“你胡说，蓉娘怎么会看上许三！”

    秦昭骂道：“你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但凡长点脑子，稍微猜猜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你到底跟没跟蓉娘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哼，我看你就没准备问，反正你是看我不顺眼，但凡出点事儿就往我身上推呗？你也不想想，我坑你们干嘛？你是比我长得漂亮啊还是比我有钱！”

    婉娘如今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穷，秦昭也是气急了，知道她烦什么就故意说什么，果然此言一出，婉娘顿时狂化，抡着拳头就上来了：“我跟你拼了！”

    “拼个屁啊！”秦昭一脚把婉娘踹翻：“你以为我是贺秋容啊，我出门能骑马回家能上树，你到底有多蠢才会先跟我打架！”

    婉娘被她踹翻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反正我就是又穷又笨又没家世，连个好人家都找不到！”

    秦昭爆跳如雷：“许三哥不是好人家么？人家喜欢你你又不肯嫁！你矫情不矫情啊！又泼妇又矫情，许三哥简直是个瞎子瞎子瞎子！”

    等秦节闻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婉娘拉着脸在一边恶狠狠地配合着婉娘的哭声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秦昭，那场景简直……没法说了！秦节头大如斗，家里这几个女孩子，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光自己女儿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侄女，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他气的胡子都飘起来了，最后叫人把秦大奶奶喊来，当着全家的面问到底为啥打架，

    秦昭跟婉娘都不傻，死都不能说是因为个男人干架啊！秦昭便伸手一指婉娘：“她跟我下棋输了，不肯认输把她那支凤头簪给我，就耍赖，然后就哭开了！”

    婉娘差点被她气死，她最喜欢那只簪子了，秦昭这是明着坑她呢：“谁耍赖，你血口喷人！”

    秦昭嘿嘿冷笑：“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哭啊，你说啊你说啊，编不出来了吧！”

    妈的！！纵是秦节脾气再好，也要被这俩混球气死了！这明摆着就是胡说八道啊，可看婉娘抽抽噎噎不敢接话的样子，便知道恐怕真正的缘故是婉娘说不出口的，这姑娘惹是生非的本事从来就不差；再看看女儿那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把他给气的，你稍微收敛一下会死啊？

    秦大夫人气死了，她这几天身子不大爽利，下午的觉便睡得多了一点，醒了便见蓉娘往外跑，后头还跟着俩丫头，她赶紧叫住，看蓉娘神色不对，发现婉娘又不在屋里，便抓了蓉娘问情况。*  *

    蓉娘不敢再瞒，简单的把前因后果说了，又道：“我怕婉娘跑去许三那里给我打抱不平，那可就麻烦了。”

    秦大夫人听完了头都大了：“你被反锁在屋里就不会喊人么？”

    蓉娘哭道：“我怕您知道了闹心……”

    秦大夫人气的倒仰：“你都敢跑去你二叔那里自荐嫁人了，这会儿倒害怕我生气？你要气死我么？”

    秦大夫人手忙脚乱地带着丫鬟们出了门，谁知道才走几步便遇到秦节送信请她过去阿昭的院子，等过去一看，自己的女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秦昭一脸不耐烦，一看这架势，秦大夫人再傻也知道，她的宝贝女儿不知道是咋想的，居然跑到秦昭这里找麻烦了！

    这会儿谁都知道秦昭是胡说八道，但傻子才戳穿呢！秦大夫人沉着脸把婉娘痛骂了一顿，逼着她把头上的凤钗摘了给秦昭：“赢得起也得输得起，赢不了就耍赖你这是什么样子！”

    这次秦节拦都没拦，他早知道自己这个侄女看女儿不顺眼，找麻烦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秦昭欺负婉娘也就是了，问题是这架势明明就是婉娘上门找麻烦，看秦昭的神色就知道她是真的理直气壮了。既然都默认是婉娘输了要耍赖，拿他拦个屁，总要栽个跟头才知道疼。女孩子动不动就想吵架打架算是什么事儿？上次跟贺秋容打架要没有连瑜帮忙抹平，她名声要坏到什么地步？就这样，贺同知还专门请了自己喝酒专门道歉——他难道愿意跟自己的二把手因为这种事儿有龃龉啊？这不就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婉娘上门闹了一场，丢了一根簪子，回去又被秦大夫人骂了一顿，转头听蓉娘解释说确实是她本人主动提出要嫁许三郎，更是气的够呛，连骂了她无数声没出息，净捡别人不要的，只说的蓉娘哭得一塌糊涂。

    家里这么一通闹腾，气氛就比较尴尬了，婉娘索性告了假，连许先生的课都不去上了。蓉娘倒是还过去，只是心情糟糕，上课也总是走神。婉娘跟蓉娘跑到秦节这里请安，不小心碰到了秦昭也没个笑脸。

    一天两天这个样儿也就罢了，若是时间长了像什么话？秦节便让秦昭去看望秦大夫人，秦昭照做，但是依然不搭理婉娘。秦节气得够呛，知道自己的女儿这是犯倔了，可又不好直接骂一顿：随便一个小姑娘，被别人打上门来编排她跟个年轻男人有私情，她都开心不起来吧？

    秦昭心里确实不爽极了，干我个屁事儿啊，被人打上门还想让我道歉，没门儿！这么僵持了几天，倒让连瑜看出了端倪。

    连瑜这些天在家养病，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太厉害的症状，只是有些虚。穆维见他情绪不好，就没催他过来上课，每日里只是带了杨艳辉念书。任娇娘的事情出了以后，秦家好几天都派了大部分人到连瑜这边帮忙，穆维也暂时停了课。当然，就算不停课，那个当口杨艳辉也不好意思过来过来。

    等任娇娘下葬了，连瑜有病倒了，杨艳辉这才打着给连瑜探病的旗号跑了来，带了一大堆他父母给准备的礼物，他一过来又是哭又是道歉：只说自家对不起连瑜。要说这事儿管他啥事儿啊，福顺县主在哪里都是横着走的，便是这个弟弟也没少受她欺负。连瑜又不傻，哪里会迁怒于杨艳辉，听说福顺县主已经被吴王送到庵里静养了，他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茬了：这年头官宦人家把不守规矩的女孩子送到尼姑庵，基本上就跟送去坐监狱没啥区别了。这年头就不要想什么杀人偿命了，吴王肯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有诚意了。

    连瑜不能上课，杨艳辉便经常来看他，有时候还去找了秦昭一起看，秦昭本来心情不好什么都不想干，可是杨艳辉说是来看连瑜啊，她哪好意思连个病人都不关心？只得跟了杨艳辉过来。

    连瑜那家伙多人精啊，一看秦昭蔫搭搭的样子便知道她有心事，等杨艳辉走了，他三句两句就套着秦昭说了实话，当然，秦昭不会提自己暗恋许三的事儿，不过这事儿在连瑜面前压根就不是秘密，连瑜早就看出来了。

    这会儿连瑜听秦昭把她家这些天发生的狗血事件说出来，只觉得好笑极了：十几岁的小女生，不就是为了争男朋友打架的年纪么？好吧好吧，就算不是十几岁，为了抢男人打架也是常事啊，无论前世今生，这种事儿连瑜都见得多了，实在不觉得有啥稀罕的。

    好笑归好笑，不过连瑜看到小姑娘因为这个不高兴，还是决定帮帮忙，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姑娘都是一家人，因为这点小事儿整天生气实在太不值了。

    于是第二天，连瑜便跟秦节提出休沐日要请他们一家到城外玩，他开的作坊附近，颇有一些不错的景色。他的理由很充分：秦节还没去过他的作坊呢！秦昭他们姐妹几个也没出城玩过，姐妹们正好凑一起亲近亲近。

    秦节一听这话头便猜到连瑜是想让女孩子们凑一起玩玩，缓和一下关系，便答应了，只是他那天有饭局，实在去不了，于是便决定让穆维跟着去，想了想，又提出来：“你把三郎也叫上吧！”倒不是秦节不明白许继现在的尴尬，只是连瑜现在的名声实在是，咳咳……在家也就罢了，外人看不到。要出门的话，让连瑜带着自家三个女孩子出去，听着实在奇怪了些。让穆维这个长辈护送着，再加上个许继，怎么看都是穆维领着住在秦家的所有少男少女出去玩，这就没啥可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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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八十九章

﻿    秦大奶奶其实是很不想女儿跟侄女出门的,不过既然是秦节提出来的,又有穆维带队,她也就不好反对什么了：她还是挺尊重穆维的,昔日她带着女儿在朔州知府哪里借住,穆维千里迢迢去接她,把他护送到了太原府。()想到太原府的那些亲戚,秦大奶奶又觉得自己前几天真钻了牛角尖,小叔子对她们母女已经相当不错了。

    蓉娘是很不想出门的，因为她知道许继也要去,觉得脸上实在过不去；婉娘却打定主意非去不可：“你躲什么躲？要说不好意思也该是他不好意思！他以为他是谁啊，比连无暇还情圣么？这边跟阿昭混一起,那边说喜欢我，然后又拒绝了你，我呸，一个穷秀才罢了！”

    蓉娘很想说许你拒绝人家咋就不许人家拒绝我，而且许继跟阿昭真的没什么，可是知道这话要说出来肯定要被婉娘骂没出息，所以硬是吞了回去不敢接口。

    婉娘打扮的漂漂亮亮，还带了两身替换的衣服--出去至少一整天，又是野外。万一把衣服弄脏了总要又换的，然后催着蓉娘也打扮好，然后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过来叫她们的小丫鬟出了门。

    婉娘跟蓉娘各带了一个丫头，跑到后门跟穆维行了礼，然后上了马车。婉娘见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另外一辆不甚精致，看着像是拉货的，自己乘的这辆相当宽敞，，三匹健马拉的大车，就是坐上坐七八个也是宽宽绰绰的。婉娘满心以为秦昭会跟她们上一辆车，坐的笔挺，生怕在她面前露了怯，结果等车被拉起来也没见到秦昭的影儿，只有琉璃在出发前匆匆赶过来，钻到了车上，婉娘便问她秦昭呢！琉璃指指车外，笑嘻嘻地说：“姑娘跟穆先生他们一起走呢！”

    婉娘闻言急忙撩开车帘子往外开，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只见秦昭骑了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走在车前头，左边是连瑜右边是许继，她穿了一身的男装，打扮的跟个小子似的，正扭过头来笑嘻嘻地跟连瑜聊天呢！

    婉娘气鼓鼓地把帘子放下，坐到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城内人多，车走的稍慢些，不过等出了城，速度一下就加快了，马车轻盈地跑起来，凉爽的夏风睡着帘子吹进去，蓉娘一直紧张的表情放松下来，婉娘那气鼓鼓的劲儿也消去了大半。她忍不住稍微掀开侧面的帘子往外头看，叹道：“这车跑的真快！”

    蓉娘也忍不住小声说：“是啊，还稳当，我本来一想起坐车，觉得怕死了，从太原府到这里，几千里地，坐车坐的都要把故都颠碎了。”

    婉娘哼了一声：“谁让咱们穷呢！买不起好车嘛……”

    琉璃笑眯眯地说：“是啊，连解元可是个大财主！”

    婉娘顿时收了声，蓉娘哭笑不得，心说阿昭身边的丫头也跟她一个脾气，这噎人噎的！

    秦昭的心情好极了！此时已经是夏末秋初，空气里的燥热已经下去了不少，风中带了凉意。她穿着男孩子的骑装，头上梳了个小髻，觉得又清爽有舒坦，忍不住跟吐槽道：“我觉得我们女孩子的打扮就是招罪受的！头上顶着那么一大坨，身上一层一层的，尤其是那些见客的大衣裳，再热的天的都要穿上好几层，麻烦死了！”

    许继满头黑线：“我说，男人的礼服也是一层一层的好吗？女孩子不就是喜欢满头珠翠么……”

    秦昭啧了一声：“头上顶个假髻，然后密密麻麻插的全是东西，只看着都觉得沉，脖子能给压弯了！。”

    连瑜看看秦昭，表示赞同：“对对，我就觉得这年头流行女孩子含胸缩脖子垂头绝对跟脑袋太重有关系！”

    许继顿时喷了：“有个屁的关系啊！女孩子本来就是要这样才优雅……”

    连瑜也学了秦昭的口气啧了一声：“优雅么？其实这种优雅来自于的卑谦跟恭顺吧？一个两个这样子看着挺雅致的，看多了很腻歪啊！我最喜欢的，还是那种昂首阔步，卸了妆随便随便把头发扎一把也看着很漂亮，能K歌会骑马爱游泳，遇到流氓一脚踹翻的女人啊……”

    许继大汗：“你说的那是女人么？骑马游泳踹男人，对了，什么是K歌？”

    连瑜目光幽远：“就是唱歌，唉，你不明白，那样的女人才是看一辈子都看不腻的，每一天都会给你新惊喜。你想去旅游她就陪着你，你胸口闷了走不动她拽起你甚至背着你；她让你陪着买衣服，绝对不会唧唧歪歪逛上一天，从来都是豪气地指着店里架子“除了这件这件，统统打包带走”，她会大大方方花你的钱，但不会依靠你活着……”

    这下别说许继了，连秦昭都听得嘴角抽了：“会花钱……”

    连瑜拿手帕擦了一些额头上的汗珠：“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掏钱也是本事，要是再加上自己会赚钱，啧，这种女人一辈子都不会贬值的！”说着抬起头看看天：“看着也不太热，怎么总是冒汗。”

    秦昭看看他的脸色：“是虚汗吧！你身体才好，怕是太累了，不然到车里坐会儿？”

    连瑜回头看看车：“算了吧，一个是姑娘坐的，一个是货车，我还是老实骑马吧！”连瑜说完也也发觉自己确实不是热的，胸闷气短明显是虚汗，心里不禁嘲讽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个好身体却不知道珍惜，这下子好了吧？要做一两年的魔法师，真是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捱到了地方，众人下了车。连瑜赶紧叫人卸车。原来后头那辆车上带着的是野游用的东西，仆人们把上头的东西卸下来，下了路，又抬着东西走了一段儿，这才撑起了几个凉棚，然后又在凉棚底下成了小桌子，上头摆了水饮吃食。没有带凳子，地上直接铺了大块儿的毯子，看起来舒服得很。

    这地方离官道不远，并不算僻静，周围是并不算茂密的一片小树林，既能遮点荫凉，又不至于太过茂密阴森能，一旁有条浅浅的小溪，估么这是从山上留下的泉水会汇集成的。树林后头是山，山上同样郁郁葱葱全是树，可是另一面却是光溜溜地一个小山包：说光溜溜也不尽然，上头全是野草跟不知名的小花儿，就跟一个漂亮的彩色大盖碗一样扣在那里，配着蓝天白云，看着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秦昭一见这儿的景色便爱上了，早忘了才从马上下来的疲惫，又笑又跳地奔上山去。穆维要招呼另外两个女孩子，连瑜早就做到棚子底下歇气去了，只剩下许继闲着，无奈地追了上去：“阿昭，你慢点跑，当心摔到！”

    秦昭哪里还顾得了摔到不摔到，直冲着小山坡跑去，走到坡上看到四周全是五颜六色的不知名小花，觉得这些花简直比任何一个花园子精心养出来的花都漂亮都好看！许继跟着她跑了一小会儿，见秦昭终于跑累了坐了下来，便笑着赶过来：“还说是一起出来玩，你看你，把大家都丢到一边，只顾自己跑！”

    秦坐在草地上，伸手拽着旁边的带着草叶子的小花，一边拽，一边怄气道：“反正人家又不想跟我一起玩，我何必热脸贴那个人家冷屁股！”

    许继笑道：“一家人，哪里那么记仇的？真是奇怪了，什么事儿能让你们闹的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还不是因为你么！秦昭心里默默吐槽，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她便不提这话茬，继续折磨手边的小花。许继看她拽了一大把，便笑着说：“还是这么喜欢糟蹋花花草草！”说着便拿那把花接了过来，手指灵巧地动起来，没一会儿就编出一个花环来，他编完了递给秦昭：“带带看，合适不适合？”

    秦昭看看花环，想起来在杭州的时候，许继经常带她出去玩，那时候西湖边上野花多得很，他常常摘了花花草草给她变成各种东西，有时候是花环，有时候是蚂蚱扁担之类的小玩意儿，那会儿，他对她多好啊！她转过脸想许继看去，却见他呆呆地看着远处，秦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远地看到婉娘站在连瑜身边，不知道再说什么。

    秦昭收回视线，见许继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情也坏了起来，站起身就往回走，许继急忙追上：“忙点走慢点走，下坡呢啊！”

    秦昭懒得理他，只顾低着头走，两个人不说话，不多时走到了凉棚底下，到了跟前才发现，只有两个男仆和琥珀守着棚子，几个主人都没影了。

    “穆先生拿了钓竿去那边钓鱼了！三姑娘跟着去学。”琥珀见两人回来，端了一小盘切好的西瓜过来：“二姑娘带了人到树林子看溜达，连小郎刚才说去后山转转，姑娘，你先坐下来歇歇？”

    秦昭往后面不算茂密的林子里看看：“我去找无瑕哥哥吧，他昨天说前几天下了雨，树林子说不定有蘑菇，我估计他一定是去找蘑菇了，我还没见过长在地里的蘑菇呢！去看看好了。”

    琥珀急忙说：“我跟了姑娘过去？”

    秦昭见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吃食还没整理好，两个男仆在一边拿了个铁皮炉子在烧水，便摇头道：“不用了，你收拾吃的吧，把点心什么的都摆上，等水开了把茶沏上。虽然天气热，但光吃凉东西也不是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狐狸眼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3 15:26:24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3 14:34:02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3 14:33:24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3 13:51:33

    挨个亲亲啃啃摸摸抱抱^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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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九十章

﻿    后面的树林不算稠密,走进去就觉得十分荫凉。()秦昭,许继两人在林子里溜达着,果然在树荫下头见了几个白白的蘑菇,秦昭想去摘,却被许继拦下：“听说有些蘑菇有毒呢,还是不要乱摘的好！”

    秦昭道：“不吃,拿回去给大家看个新鲜也好啊！”

    许继无奈,只得随她的便。

    这片林子并不算大，他们走了几步便听到前头有人说话,隐隐绰绰地像是婉娘的声音，秦昭听到便想转回去,可一扭头，正看到许继怅然若失的神色，顿时改了主意，想着干脆大大方方地跟婉娘打招呼，这么躲躲闪闪的干嘛？

    许继看她不说话往前走，只得跟上，谁知道又走了几步，却听到婉娘的哭声：“你看不上我就直说好了，何必说这些没用的？”紧接着他们听到连瑜哎呀一声，然后是丽苏的惊叫声。

    秦昭顿时一愣，与许继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全是震惊，紧接着窸窸窣窣地声音越来越近，婉娘捂着脸，哭着从他们面前跑过，冲着林子外头冲了出去。

    秦昭嘴角直抽，哈，这可真劲爆！她扭脸看看许继，果然许继的脸色十分糟糕。秦昭对他这个样子有些理解：哈，跟被心上人拒绝相比，亲耳听到心上人向另一个男人表白才是更打击人的吧？而且连瑜还是他朋友。

    又过了一小会儿，连瑜慢吞吞地从树林伸出走出来，他一瘸一拐地被丽苏扶着，走的十分的艰难，秦昭赶紧过来扶住他另一边：“这是怎么了？无瑕哥哥！”

    丽苏脸上全是怒色，张口便道：“还不是那个婉--”连瑜急忙打断：“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脚踝，没什么大碍。阿昭你玩你的，不用管我，我到棚子底下坐坐就好。”

    秦昭一看这个情形，哪还有不明白的，十有□□是跟婉娘有关系了！她忍不住哼了一声：“腿都成这样了，还装情圣！”说着果然不理连瑜，自顾自地朝前头走去。连瑜冲许继笑笑，继续朝树林子外头走去。

    被这么一搅和，许继跟秦昭的情绪都不好。许继这些天一直都是满不在意的样子，可被心爱的姑娘拒绝了，又怎么会真的不在意呢？这会儿亲眼见到婉娘在连瑜这里碰壁，心里反而更憋屈了，说起来，他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罢了！在秦昭面前表现的稳重一些那是因为秦昭小，他想做个哥哥的样子，可这会儿精神受到那种打击，哪里还注意到什么形象，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发了句牢骚：“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也不知道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别的男人看也不肯看一样，全都非连无暇不可，他到底有多好啊……”

    秦昭本来看到连瑜受伤还替婉娘遮遮掩掩就气不打一处来，听到许继这句话顿时炸了：“谁非要连无暇不可了？蓉娘看上你了啊，你不要人家啊！我也看上你了啊，你又把我当妹妹！，有多少人看上你有个什么用？你还不是死盯着个婉娘不放？王八绿豆一样的货！谁也别说谁。”

    秦昭痛痛快快地把话说完，再看许继，他已经完全呆了，傻愣愣地看了秦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说你喜欢我？”

    秦昭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已经出口收不回来，她一向爽快，事已至此便干干脆脆地说：“对，我喜欢你！可你喜欢婉娘，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蓉娘也喜欢你，算你运气好，我估计她现在还没改主意，你要是聪明点的话就赶紧去跟她提亲，错过了蓉娘，我不信你能找到比她更好的！”

    秦昭说完，再不肯搭理许继，扭头朝林子外头走去，一边走，一边想：“说了就说了，有什么了不起？蓉娘都敢说出心里话呢！哼……”

    她怄气地跑回到凉棚底下，正看到蓉娘兴致勃勃地在摆弄炉子烤番薯，见她过来，喜笑颜开地说：“阿昭你快看看，这个炉子做的可真有趣！居然可以在炉膛里烤东西啊！”

    秦昭看她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十分诧异：“哪里来的番薯？”

    蓉娘笑道：“是连解元带的，说这个烤着吃别有风味，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试试。”

    婉娘不耐烦地说：“这种天气摆弄炉子！你不嫌热啊！”秦昭朝婉娘看去，只见她坐在毯子上，眼睛有点红，但是脸色看起来蛮正常，想来心情已经平复了大半了。

    蓉娘笑道：“有一点热，不厉害。这个炉子很方便啊，要是日后家里地方小，没地方弄小厨房，随便房檐底下都可以放这么个炉子，烧个水热个饭的，多方便啊！连大哥，这炉子哪里买的？”

    没等连瑜回答，婉娘就没好气地抬头看她一眼：“看你这点出息，来不来的就想着嫁到个连厨房都没有的人家！！”

    蓉娘笑了笑：“我说的是小厨房嘛！比如晚上想吃个宵夜，难道再去烧大锅，多麻烦？有这么个小炉子多方便。我现在就想弄一个回去给大伯母用呢！她这阵子胃口不大好，饭点儿上经常吃不下东西，等饿了又要请厨房再准备，好不容易准备好了，饿劲儿又过去了。”

    连瑜闻言笑道：“秦伯母用得着，那我回头就然人做一个送过来。”

    婉娘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你就告诉我哪里有卖的就行！”

    连瑜哈哈一笑：“这是我让铁匠铺子帮忙打的，你到哪里买去？说起来我确实准备卖这个，只是店面还没弄好，你现在可没地方买去。”

    秦昭奇道：“无瑕哥哥要卖炉子？”

    连瑜笑道：“也不是，就是个杂货铺。炉子啊玩具啊什么都用，这东西就是一锤子买卖，也就卖一个冬天，明年的时候肯定满大街都是了。赚点零花钱呗，对了阿昭，回头我把玻璃店的红利扣下来点，给你在杂货铺里入个股子。”

    秦昭大汗：“不用了，一个杂货铺而已，我就不跟你抢了。”

    连瑜哈哈一笑：“入吧入吧，我跟你说，里头都是我设计的小东西，你入了股，就不用掏冤枉钱了啊！”

    秦昭看看婉娘那张锅底脸，实在不想再刺激她，便笑道：“回头再说吧！你先把给大伯母的炉子准备好啊！让三姐姐开一次口多不容易啊！”

    婉娘哼了一声：“是不容易，怪不得我娘说蓉娘比我懂事贴心，就是周到。”

    婉娘这阵子说话向来夹枪带棒，蓉娘秦昭都习惯了，只是连瑜忍不住看了婉娘一眼，心说许继这是什么审美？居然暗恋这样的姑娘，这不纯粹是个M么？

    蓉娘继续好奇地看炉子，秦昭也跑到跟前观察那个造型奇特的炉子。

    说话间，许继已经从树林子慢慢走出来，他脸色僵硬地朝众人打了招呼，然后蔫搭搭地坐到连瑜身边：“无瑕，你的脚怎么样了？”

    连瑜笑道：“刚才看了下，脚踝稍微有点肿，已经抹药了，没啥大问题。”

    许继忍不住小声问：“好好的怎么扭了脚？”

    连瑜笑笑：“不小心呗！后面的小路不太好走嘛！”

    许继哼了一声：“打量我们都是傻子啊？怪不得女孩子们喜欢你。”

    连瑜看看许继，似笑非笑：“有多少人喜欢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相互喜欢的。”

    许继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连瑜，却不妨正看到蓉娘兴致勃勃地拿着大夹子把番薯从炉子里往外掏，忍不住低声道：“平日里看三姑娘跟个仙女似的，想不到也会摆弄这些东西。”

    连瑜低低一笑：“什么平日里？你才见过她几次？要全凭一张脸来看人，那还麻烦了呢。你看我这张脸，像风流的么？”

    许继被连瑜这般无耻的话给惊到，但还是忍不住观察了一下他的脸，最后丧气地摇摇头：“只看这张脸，就跟画上走出来的仙人一般，打死我都想不到你是那么个风流种子……还会赚钱！”

    连瑜点点头：“是啊，你看阿昭，别看她满头黄毛儿，可她看起来再小，骨子里也是十四五岁的少女了；再看看这位三姑娘，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是个蛮热情的人，也很细心。”

    许继又把脸转过去，此时番薯已经被拿出来了，蓉娘阿昭高高兴兴地要切开看看熟透没有，婉娘这会儿坐不住了，也过去凑热闹，三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试图用刀切番薯，被丫鬟们好说歹说劝下来，死活没敢让她们动刀。

    许继忍不住小声说：“刚才还都气呼呼的，一转眼就这么开心了！”

    连瑜笑道：“这才对啊，小姑娘嘛，就是要这样记性不好才是……高兴的快，生气的也快，动不动发脾气，可一转眼又都忘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许继叹了口气：“嗯，是啊，她们喜欢上谁，怕是也会很快就改主意了。”

    连瑜戏谑地看看许继：“觉得心虚了？谁会对着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停的付出啊！得不到回应就赶紧改主意不是很正常的么。可要是得到回应了，这喜欢，不就你来我往，越攒越多了么？”

    许继脸有些红：“说的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连瑜嗤道：“切，就这么点儿事儿，瞎子都看得出！你折腾的也差不多了，趁着她们还没正式定亲，赶紧能捞一个就捞一个吧…”

    许继大汗：“这叫什么话？”

    连瑜笑道：“大实话，你爱听不听！”

    这一天大家都玩得很快活，即使是经历了一场很不愉快告别的告白的婉娘，回去的路上也变得兴高采烈。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外头的景色，表示这烤番薯居然比家里的厨子费力烹制出来的更好。一向文静的蓉娘，也少有的满脸是笑，秦昭出门的次数多一些，情绪到不至于那么激动，但也挺开心的。

    只是再怎么开心，这一天的经历对他们来说毕竟太过疲惫，回去的路走了还没三分之一，一群女孩子便东倒西歪地在车上睡着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后门。几个男人下了马，穆维走到车厢跟前叫几个女孩子下车，车厢里传来几个女孩子迷迷糊糊的声音，好一会儿秦昭才眯着眼睛走下来，然后是婉娘，最后是蓉娘。几个姑娘的贴身丫鬟分别扶了自己的主人往家里走。因蓉娘平日里稳重惯了，睡醒了整理头发的时间也比另外两个多许多，她走的时候，便落到了后面一大截。

    秦昭婉娘前后脚进了里面另一道隔门，许继上前几步，赶到了蓉娘跟前：“三姑娘！”

    蓉娘一见他，脸色便有些难看，勉强挤出来一点笑容道：“许三哥有事儿么？”

    许继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道：“蓉娘，你前阵子跟二叔说的那件事儿，现在还算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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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九十一章

﻿    郊游回来的第二天,许继便请自己的祖父出面，正式向秦节提出求娶蓉娘,

    秦节对这件事儿的发展实在哭笑不得，他是挺喜欢许继的，但这顿折腾真把他给弄得头大如斗，这会儿他把自己的祖父请出来了,看来是想清楚了,不过秦节还是不敢草率地应下,他先是仔仔细细询问了许继，确认他是真心想娶蓉娘。( 起笔屋最快更新)然后便跟许先生说要等几天再给答复,这才又去跟蓉娘通气,蓉娘从一开始就想嫁给许继，虽然中间有了一些波折的，但最终能够定下来还是足以让她相当开心，

    当事人都没有意见，秦节便跟秦大夫人透了气，秦大夫人心中虽然有些不痛快，但蓉娘毕竟不是她的女儿，在蓉娘的婚事上，她的发言权还比不上秦节，这件事儿便就这么定下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继跟蓉娘的婚事便敲定了，当然，现在只是口头约定，具体的，要等许继跑回老家分了家再说。分家的理由也挺容易找的，许先生越来越老了，总要有人养老吧？他常年在外地，索性让许继这个孙子分家出来，专门负责赡养这个老祖父。

    许继估摸着他那个财迷爹并不会太多阻挠，因为养一个老人是很花钱的，他乐得把这个包袱扔出来。当然，以他父亲的尿性一定会找很多理由来阻止，具体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痛快地掏钱。

    想起自己那个爹，许继真心觉得胃疼，他从小几乎是祖父一手带大的，跟自己的父亲实在不亲，更别说许老大那种种吝啬粗俗的行径完全没有许先生半点的雅致，若不是长得实在跟许先生很像，连许继都得怀疑这个爹是不是他祖母当年从外头捡来的了！

    许先生家里离这里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来来回回总要一两个月，许先生年纪渐老，这几天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无论是秦节还是许继都不敢让老人家在热天出门，便决定八月底天气凉下来再走，天气彻底冷之前回来。

    这期间许继跟蓉娘也见了几次面，蓉娘这边自然好说，她本来就挺喜欢许继的；许继的脑子转过弯来，越看蓉娘越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这可真不是假的，婉娘跟蓉娘都是中上之姿，类型不同很难分出高下；而蓉娘怎么说也是个才女，这年头女孩子能够读书认字就不错了，像蓉娘这样富有才名的，全江宁也找不到几个，若不是因为知府衙门的门槛太高，恐怕早就有人上门提亲了！这阵子秦家才略略放出一点风声，已经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了……许继跳过一群竞争者直接敲定了婚事，所仗着无非是近水楼台，要真去拼条件，前十名候选人里都未必有他的影子。性格什么的更不用说，许继又不是M，有几个男人不想娶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妻子啊？只是大部分没这个机会罢了！

    秦大夫人对这门婚事不是特别满意，但蓉娘喜欢，秦节高兴，她也就不想说什么了；只有婉娘气的够呛，只说蓉娘不识好人心，非要嫁给个穷鬼，日后有她后悔的。这是这样的话说了两次，她便被秦大夫人私下里骂了一顿：“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再说人家两个两厢情愿的，你多嘴多舌能落什么好？”

    婉娘倒是觉得自己的判断绝对没错：“前几天才跟我提亲，见我不同意，一扭脸就去找蓉娘，这人实在不要脸，蓉娘跟他能过好才怪！”

    秦大夫人道：“那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呢？这件事儿，谁都可以说得，唯有你说不得！你也说许继曾对你有意，既然如此你掺和什么？你还想不想嫁人？”

    这件事儿这么一闹，婉娘与蓉娘就有些生分，但这件事儿也在蓉娘意料之中，她从决定把想要许继的意思说出口的那时候起，便知道她跟蓉娘的关系一定会受到影响，不过她也算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对婉娘的冷言冷语虽然觉得不好受，但也不至于因此后悔。

    蓉娘的婚事定下来，秦大夫人便全心都用在了给婉娘找夫婿上头，官媒顾大嫂腿都要跑断了，只觉得这位秦二姑娘实在不是一般的难缠。转眼到了八月末，秋高气爽，许先生带着许继告别了秦节，回家乡处理分家的问题去。

    九月中旬，江宁所辖各个县城的主管过来汇报工作，其中高淳县令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秦节在给侄女选夫婿的消息，便找上门来，替自己的侄儿提亲。

    高淳县令姓甄，叫做甄诚，他的侄儿叫做甄友谦，今年二十五岁，是他哥哥的独生子。就像许多传统地方大户一样，这一家人分工明确，会念书的就去读书，会做生意的就做生意，然后官商勾结，哦，不，互相照应，当官的有阔佬兄弟帮忙打点，做生意的有当官兄弟帮忙撑腰，两厢照应都有好处。甄县令家里也是这个样子，他本人读书然后当官，他的哥哥则在家做生意：不过甄县令的哥哥已经在四年前去世了，因为先后给母亲，父亲守孝，他的侄儿才会二十二岁依然没成亲。

    甄友谦是个满脑子生意经的家伙，即使是守孝期间，生意也没拉下，不是读书人所以没那么多讲究，他的守孝也就是不成亲罢了！生意照做，见二叔被调到了江宁的附属县做县令，毫不犹豫地把生意的重心挪到了江宁：江宁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又个当官的叔叔在附近，许多事情会简单许多。

    不过甄友谦虽然能干，但毕竟只是个商户，他的叔叔虽然当官，却并没有蹲在江宁，而且只是个下属县的知县。甄友谦一听说江宁知府的侄女要找夫婿便动开了脑筋，只是他毕竟只是个商户，没有个合适的契机，想要娶到知府的侄女不太可能。正好甄城来到江宁述职，甄友谦赶紧找了叔叔，跟他说了自己的意思：我想给江宁知府当侄女婿，麻烦您帮帮忙……

    甄城一听，深感这是个好主意，他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还只是个县令，秦节比他小好几岁呢，都是知府了，不管是对他本人而言还是对侄儿来说，攀上秦节这颗大树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替侄儿向秦节提出求娶他的侄女的请求。

    秦节当然不可能立刻答应，只说自己做不了主，要跟嫂子商量一下，等甄县令走了，他便请了穆维过来，问他可知道江宁城了做绸缎生意的甄大爷。穆维连想都不想便达到：“怎么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真有钱嘛！”

    秦节刚才听甄城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会儿穆维直接把谐音念出来，他顿时绷不住笑了：“这名字起得，可真够呛！”

    穆维哼了一声：“有什么够呛的，贴切的很！他做的是绸缎生意，惯会挑货的，铺子里每每摆出来的都是全江南最时兴的花色，只卖最好的料子，这两年略时髦的姑娘都喜欢到他店里去。阿昭穿的衣裳料子，十匹中有八匹是从他那里进的！虽然眼下还不算太厉害，可我看他这样子，早晚有一天要超过那两家布料大户。这家伙会赚钱也会花钱，家里养了好几房姬妾，在花街柳巷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江宁城若论风流的名声，他跟连无暇不相上下。”

    秦节听穆维又把连瑜扯上，忍不住咳嗽一声，正色道：“这么说，他恐怕并非是婉娘的良配了！”

    穆维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哦，刚才甄知县是来给侄儿提亲的么？”

    秦节点头到：“是啊！不过你这么一说，看来是不合适了。”

    穆维摇摇头：“合不合适的，问了秦大夫人再说。我倒觉得说不准这件事儿能成。”

    秦节笑道：“怎么会呢？大嫂那么疼婉娘。”

    穆维笑道：“要不然咱们打个赌？”

    秦节连连摇头：“算了算了，我可不跟你赌，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我每次都处理的乱七八糟，既然你说能成，那我就去跟大嫂说……只是，我觉得这人真的不合适！”

    穆维哈哈一笑：“你是把婉娘跟阿昭比，自然觉得不合适；可你整天这么忙，有哪里真的了解婉娘？她要的跟你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要不然许继还能落到蓉娘手里去？还是那句话，你只要管好阿昭跟阿明就行了，别的，你就别操心了，没人能有这么大的精神头，家里家外全操心。”

    许多时候，家里这团麻秦节还没穆维这个外人理的清楚，这倒并非是他情商低，只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他每天日理万机，光是衙门的事情就够他操心了！哪里有功夫去详细了解家里的事儿？这本来就是女主人该操心的。尽管如此，秦节也还是从没想过续弦，概因与亡妻关系好，且不舍得让一双儿女受委屈罢了。

    将心比心，秦节觉得换了自己，一定不会愿意让女儿嫁个花花公子--比如连瑜那么有才华，会赚钱又有上进心，明摆着前途无量，可是他从没想过把秦昭许给连瑜。他虽然疼连瑜，但也绝对不会乐意让女儿嫁给这么一个糟心的花花公子。

    不过显然，秦大夫人母女确实跟他想的不太一样，秦节让人到外头把甄友谦的消息打听到更详细一些，然后把这些情况跟秦大夫人说了，秦大夫人说要考虑一天，次日便过来找他，说愿意应下这门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的霸王票

    绯月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6-24 11:39:39

    云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4 11:21:22

    摸摸两只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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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九十二章

﻿    婚事其实是婉娘自己拍板的,秦大夫人跟她说了情况，婉娘略一思索, 便答应了：“看了这么多人，还就数他的家境好，光是在江宁就有几处房产，嗯,父母双亡,又没兄弟又没姐妹,多安生！”

    秦大夫人很是担心：“可他家里那么多姬妾……”

    “有钱人家谁没几个姬妾？”婉娘满不在乎：“打帘子布菜的角色，便是有一百个又如何？谁不听话,直接捆了卖了去！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若还没进门就怯了，日后嫁到谁家能过好？”

    秦大夫人抿抿嘴唇，她自己的丈夫就没妾啊！婉娘嘴上说的容易，可真的那么简单么？她忍不住道：“商户人家，怕是没规矩。( 起笔屋最快更新)”

    婉娘觉得根本无所谓：“那正好，我被拘在家里十几年了，早憋得要疯了！”

    秦大夫人被她噎的够呛，却还是不肯让步：“不行，我觉得这个不合适，相比之下，我宁可你给那个冯举人当续弦！”

    婉娘根本不妥协：“谁要进门就当妈啊，管不管都是错！而且他家地方那么小，我想把他闺女打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都难！娘，你别光想着听着体面，你想没想过我日后的日子？真要我憋憋屈屈地窝在个小院子里伺候丈夫的一大家子人么？再说了，日后二叔要是到别处当官，难道走到哪里你就跟到那里么？我要是真嫁给那些穷鬼，想要给你捎封信都难，可是若嫁了这个甄有钱呢？别的不说，想要把您接过去照顾不成问题吧！”

    最后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秦大夫人心里的天平一下子就倾斜过去了。是啊，贫贱夫妻百事哀，有钱的日子不一定痛快，可没钱的日子一定不痛快！想到日后要与女儿分离，她的心像被刀割一般：对，就这个了！起码有钱，就是不方便住到女婿家，起码日后不至于连送个信探个亲的钱都要心疼。

    秦大夫人心中这么衡量，想到自己女儿并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心一横牙一咬，行了，就他家了！出身差有差的好处，起码女儿这边有小叔子撑腰，他不敢放肆了去！

    于是婉娘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定亲的一套程序走下来，把婚期订到了次年三月：婉娘是八月份的生日，上个月才及笄。如果可能的话，秦大夫人也想多留她几年，可是对方已经二十二岁了，是在等不了太久了。

    转眼许先生也跟许继从家乡回来了，两个人风尘仆仆，精神倒还不错。秦节一问情况，分家倒还顺利，许先生知道儿子有多贪财，直接把这几年赚的钱拿了一半而给他，再加上许继答应了替父亲给祖父养老，许老大相当满意，当即请人立了文书，把属于许继的那份财产分割出去：按照许继的要求没给固定资产，折合折合，一共五百两银子。

    其实许老大也很清楚，儿子要提前分家出去，那肯定是要甩开拖累攀高枝了！尽管如此，他也没想着因此给使绊子：他虽然贪财，倒并不是很蠢，把儿子的前途搅和黄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倒不如老实分家不给儿子拖后腿：儿子若真的发达了，难道还能因为分家了就不孝顺父亲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先生的分家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脸上路上的行程，前前后后只花了四十天。

    祖孙俩回到了江宁，蓉娘的婚事也就提上了日程。依然是规规矩矩走了定亲的仪式，蓉娘的婚事被安排到了次年四月，。

    两场定亲仪式下来，婉娘跟蓉娘的夫家对比已经相当明显了：甄家送来的是满满的几箱子彩礼绫罗绸缎金银头面，粗略地算起来足有三五千两的样子。而蓉娘那边，只是简单的几样金首饰跟六匹料子罢了！

    婉娘心中得意，话里话外便透出对蓉娘的同情来--她前阵子对蓉娘是有些嫉恨的，虽然不喜欢许继，但蓉娘主动接手也是让她很不满意的。这会儿她那点怨气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有什么好气的？我的夫婿比她的强一百倍啊！

    便是秦大夫人，见到未来女婿送来的纳彩礼，也高兴的念了几声佛：女婿如此阔绰，想来女儿日后是不会受苦了！

    相比之下蓉娘的心情便略略有点失落，不过这种失落在她心里一闪便过去了：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婉娘得到这些东西，也就必须要面的那个花心的丈夫，一屋子的姬妾……天上不会掉馅饼，喜欢许继的上进跟正直，然后又嫌弃他没钱，这样子的话多没意思：人家要是十全十美的话，直接就去求娶阿昭好不好？干嘛跟自己一个孤女歪缠啊！

    这么一想，蓉娘的心情也就放开了。

    两个侄女的亲事都定了下来，秦节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算是把几件大事儿都解决了！只等着许继回来，正式让他与蓉娘定亲就是。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初，秦节这日正在书房看书，却听丫鬟来报，吴王过来作客了。

    秦节挺纳闷的，当初连瑜救了杨艳辉的命，养伤期间，吴王颇来过几次，可后来出了福顺县主的事儿，吴王虽然让人上门道歉送礼，但是却再也没有过来过：出了这样的事儿，交往起来肯定很尴尬，而且吴王心里也确实有了点疙瘩。

    秦节一脑门子的疑惑，赶紧迎出仪门，吴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与他并肩朝院内走去：“仲德，我们好阵子没见了！”

    秦节看吴王脸上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心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笑得这么猥琐，看着就觉得心里没谱。

    吴王来到秦节的书房，便开始东拉西扯，从夏天的荷花扯到谁家的元宵做得最好，秦节越听越觉得毛得慌！吴王向来二百五，在本地又是没人管得了的存在，他用得着讨好谁啊？这会儿这么刻意地套近乎，这家伙打什么主意呢？

    秦节心里打鼓，非常想大喊一声：“住口，有话直说！”可对方毕竟是王爷，不管这聊天的本事怎么差，秦节总得要给点面子。抬眼看看吴王眼神飘忽，显然在打什么坏主意，偏偏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好，秦节索性发挥他的忽悠大法，说着吴王的话题开始神侃，从元宵节的元宵一路直奔到山东临淄那边闹山贼，最后吴王发觉他试图把话题扯回来都做不到了，只得苦着脸跟着秦节神侃，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终于不再绕圈圈，提起了今天的来意：“仲德，我听说你这阵子在给你的侄女挑夫婿？”

    秦节点头，赶紧把这个危险的话题截断：“不错，前阵子确实是在忙这件事儿，不过现在已经办完了，两个孩子都已经定亲了。”吴王家乱七八糟的亲戚太多了，天知道里面有多少未婚男青年，这个还是赶紧说清楚的好。

    谁知吴王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笑来：“这么说，现在该给令爱安排亲事了？”

    ！！！秦节万万没想到吴王居然是冲着秦昭来的，顿时头都大了，含糊道：“这个我倒是不急，阿昭还小呢，我想多留她几年。”

    吴王连连点头：“说的是，说的是，你就这么一个女儿，想要多留几年也是正常的！早早订了亲，只怕亲家会着急呢！”

    秦节点头：“正是这个理儿，一旦订了婚，拖的太久，亲家肯定着急。所以我想着晚点给阿昭定亲，省的聒噪。”

    吴王笑道：“仲德想的虽然好，可是有个问题不知道你可曾想到过！你拖上几年，那适龄的好少年还能剩下几个？要我说啊，还是早作打算。至于对方会不会催着早点儿完婚，这完全就要看你订的是什么人家嘛！比如要是给阿昭定个小他几岁的夫婿，人家自然不着急，便是多拖上几年也没关系，是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秦节哪里还有不懂得？他直直地看着吴王不说话，吴王虽然脸皮厚，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咳咳，我的意思仲德你明白了？”

    秦节抽了抽嘴角：“不，我不明白！”

    吴王急道：“你别装傻啊，你看，我家十二跟你家阿昭这么投缘，不如咱们做个亲家？”

    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秦节再没法装傻了，只能正经地答话：“我记得十二郎才十一岁！”

    吴王点头，然后铿锵有力地大声说：“阿昭不也才十四么？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这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秦节：“……”

    吴王见秦节一幅无语的样子，变胡搅蛮缠道：“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啊，我这就请媒人来！”

    秦节差点被这个无赖气死，忙喊道：“殿下等一下，你容我想想！”

    吴王笑道：“你想吧，快点想！我家王妃可是说了，若不能把这个婚事定下来，我就不用回去了。”

    秦昭被他这个无赖的说法弄得没辙，只能强笑道：“您容我考虑两天。”

    作者有话要说：注1：此处国子监的情况仿照唐宋，只有王孙贵族还有官宦子弟才有资格进入，满额二百人左右

    咳咳，千万别用明朝那近万人编制的国子监来与这个相比，吴王家不至于那么挫，上万人都挤不进去，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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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九十三章

﻿    第九十三章

    吴王前脚一走,后脚秦节立刻披上披风直奔穆维的院子去了。*  *

    才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院子里传来琴声,侧耳一听，却是《凤求凰》，秦节觉得这个时候听到这首曲子简直讽刺死了，推开虚掩的院门进来,只见穆维披着鹤氅,坐在树下弹琴,秦案上还摆着酒壶。

    穆维自顾自地弹琴，像是没有注意到秦节进来,秦节也不吵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一曲结束，穆维看向秦节：“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公务忙完了？”

    秦节摇摇头：“没完的，只是现在实在没法做不下去了，先过来把事情跟你说了。”

    他在穆维身边坐下，把吴王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说完了叹气：“其实我很想一口回绝的，可是……唉，总要给人留几分面子。”

    穆维皱眉道：“十二郎倒是个好孩子，可他实在太小了，而且吴王府乱七八糟的，实在不是好人家！”

    秦节点点头：“可不是么，也不知道吴王是怎么想的，阿昭比十二郎大那么多，两个人哪里相配了？”

    穆维叹了口气：“若真是吴王自己心血来潮倒好了！他的念头从来都是来的快去得也快，怕只怕这是吴王妃的主意，这样的话就是经过深思熟虑了。”

    秦节无奈：“我自己当然觉得阿昭千好万好，可我不信吴王妃就找不到更合适的儿媳妇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还真是这样！”穆维皱眉道：“世子妃的父亲也不过是个翰林罢了！说起来世子不方便娶实权官员的孩子，反倒是十二郎日后不过是个普通宗室，娶的妻子门第高点也没什么忌讳的”

    “她只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如今因为福顺县主的事儿，只怕那三位先王妃所出的嫡子心里头也会对十二郎存了疙瘩。已经做出来的事情，想回去就难了，过去王妃不会考虑阿昭，那是顾忌他三位嫡兄的亲事，越过去他们不太好看，现在，已经得罪了，索性给十二郎寻个好岳家撑腰。”

    秦节虽然处理嫂子侄女那些事儿不灵光，但那也是没闲心去了解的问题，能做到正四品的高位，他对这些朝政跟皇室这些事儿门儿清着呢，穆维稍微提个话头，他就接了下去：“无瑕的玻璃坊赚钱不少，阿昭跟杨十二各占了两成股子，再加上无瑕又是杨十二的师傅，无瑕的前途但凡有点眼光的都看得出差不了。若是能让杨十二娶了阿昭，日后便是吴王不在了，前头几十年由我照拂，有无瑕这财神赚钱，等我老了，无瑕恐怕早就独当一面了……”

    秦节说到这里，已经笃定这一定是吴王妃的手笔了，只有吴王妃，才会如此全然为杨艳辉着想：“吴王妃打的好主意！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怎么能嫁到吴王府那个烂泥潭？”

    穆维也叹了口气：“十二郎是个好孩子。”

    其他的不用再说了，事关秦昭，这两个人都是不觉得可以凑合。

    这件事儿没什么好谈的，不过就算是要拒绝，也得给对方个台阶下。第二天正好是休沐日，秦节换上便装，上门拜访吴王去了。

    吴王一见秦节来了，心情很好，高高兴兴把他迎进书房，开门见山地问：“仲德，咱们孩子的事儿，你考虑清楚了么？”

    谁跟你是咱们啊？秦节心中暗暗吐槽，然后尽量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极其诚恳的状态上：“殿下，此事我想来想去，怕是能辜负了您的美意了！”

    吴王皱眉道：“仲德，可是我家十二郎有什么不好？”

    秦节摇摇头：“殿下，您也知道，我只有一儿一女，平日里爱如珍宝，恨不得一步都不离开。可我是朝廷命官，陛下安排我到哪里为官，我就得到哪里为官，况且我们这些人，谁不想回京去？开封与江宁远隔千里，我实在不舍得。所以我才想过几年，等我安定下来在谈阿昭的婚事……”秦节说这，眼眶发红，伸手拭泪：“我夫人去得早，就只剩下这一双儿女，一想到要常年见不到她，便觉得生生被挖了心肝去。”

    秦节这一落泪，吴王顿时没脾气了，这话让他咋挑理：人家没说你儿子不好，人家就是舍不得女儿？要换做别人家，吴王还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哈哈一句：“女儿长大总要离开家的的……”可是秦节没老婆，人家一共就这么一儿一女，人家确实有能力弄个不离他很远的女婿。人家又不是平头百姓，他想勉强也勉强不了……

    吴王心中觉得很是苦逼，吴王妃真是个给他找了个麻烦的任务啊，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只听书房外面有人传话到：“王爷，王妃过来了。”

    说话间一身华服的吴王妃已经进来了，秦节急忙站起来向吴王妃行礼，吴王妃忙道：“秦大人免礼！快请坐”

    几人重新落座之后，吴王妃问道：“秦大人，恕我失礼，方才过来的时候走到门口，正听到您在说话，所以便没有打断……还望不要介意我偷听才是！”

    秦节忙道：“王妃哪里话，这本就是王爷的书房，您过来正好碰到也是凑巧。”

    吴王妃一笑，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扭过头对吴王说：“王爷，我听说今年的国子监招学生，咱们家分到了两个名额？”

    吴王不知道妻子为什么提到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啊，两个！我正愁让谁去呢！本来想着让九郎跟十郎过去，可是十郎病了这么一场，别说千里迢迢去开封了，连门都不敢随便出。上头的几个忙着筹备亲事，下头的几个年纪又太小……我正想跟王妃商量要不要把八郎的婚事推一推，让他去呢！”

    吴王妃摇摇头：“喜梅病的七死八活，就盼着看八郎成亲，我让太医尽量给她吊着，说是能拖个一年半载，争取能看到媳妇进门。你现在让八郎推迟了婚事去上学，这不是让她死都闭不上眼么？”

    吴王早忘了八郎的生母病重的事情，闻言尴尬地一笑：“还是王妃想得周到，唉，实在不行，就只让九郎一个过去吧！”

    秦节听这俩人拉起了家常，觉得很是不妙，这王妃，该不会是想要--

    吴王妃没有在意吴王脸上的尴尬，就是因为他从来对这些姬妾薄情寡义不放在心上，她才压根不在乎吴王有多少姬妾呢！这会儿她脸上带笑，冲吴王道：“国子监一年就那么几十个名额，咱们好不容易才弄来这么两个名额，这次不送人过去，人家该说咱们家的孩子不爱读书，下次再想争取那就难了。依我看，不如便让十二郎过去吧！”

    吴王顿时愣了：“王妃，十二到明年才十一岁，您舍得么？再说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便是不去国子监，我也会想办法给他安排好出路，何必非要糟这个罪呢！”

    吴王妃正色道：“九郎去得。十二郎怎么就去不得呢？玉不琢，不成器！不事先磨炼磨炼，便是王爷替他走动好关系，他能做的好么？在江宁这块儿，他有王爷疼着，我宠着，兄弟姐妹们都让着他，长此以往，待人接物上能有什么长进？”她说着便擦起眼泪来：“想想玉贞，小时候不也是个伶俐的孩子么？但凡我能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多管管她，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一说起这个话题，吴王也不好受：“这不关王妃的事儿，是我太惯着她了。”夫妻两个两两相望，恨不得立刻抱头哭一场。只把一边的秦节弄得坐立不安，心里别扭极了。

    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吴王妃接下来便问吴王：“那王爷是同意了？”

    吴王这时候也隐隐猜到了妻子的想法，便点点头：“只要王妃舍得，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吴王妃听他这么一说，满意地点点头，扭脸看向秦节：“秦大人，我方才听您说，您不舍得令爱远嫁，是吧？”

    秦节这个时候哪里还不知道吴王妃打的什么主意？心中又是懊恼又是佩服，只得硬着头皮道：“正是。”

    吴王妃微微一笑：“秦大人志存高远，回开封的日子指日可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离开开封了，这样的话，您一定也是希望女婿就常年住在开封的，对吧？”

    秦节一脸僵硬，点点头：“正是。”

    吴王妃好像没看到他那一脸的苦逼一般，笑吟吟地转头对吴王道：“王爷，当日出嫁的时候，我父亲送了我一座宅子当嫁妆，那宅子虽然不算大，却挨着皇宫，跟几位王爷在一条街上。我想着这次十二郎去国子监念书，索性把那宅子收拾出来，平日里就让他住那儿了！我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说，这宅子早晚都是他的，我想着这次就直接转到他名下吧！日后他从国子监出来，在开封弄个差事，有个像样的宅子，成家也方便。”

    吴王虽然不靠谱，脑子可不笨，一听这话十分配合地说：“我想起来了，那是个四进的大院子呢，是王妃的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了！那地方好得很，就让十二住过去吧！”

    吴王妃笑的越发开心，她转过头对秦节道：“秦大人，你也听见了，十二郎日后是一定会在开封定居的。我知道您疼爱女儿，想要给女儿找个最好的。可这世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家十二郎您也是经常见到的，虽然不算多聪慧，但也绝对不是朽木，上进心是有的，待人接物也不算差。他现在年纪小，等过几年，王爷是一定能给他活动个差事，不会委屈了令爱的。”

    “以令爱的条件，想给她找个门当户对夫婿容易得很，可想找个能跟她谈得来的却并不容易；想找个敬重她把她当佛爷供起来的夫婿容易，可想要给她找个她当如珠似宝地爱的夫婿却并不容易……秦大人，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是很喜欢令爱的。青梅竹马的情分，怎么说不比结婚后才开始处的感情深厚？”

    “我跟王爷是诚心想要替十二郎求娶令千金的，这里头固然有我们的私心，可对令千金来说，也未尝不是个好选择。这件事儿秦大人不用急着答复，您慢慢地考虑，过几日答复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更，谢谢绯月亲亲的浅水炸弹，摸摸哒摸摸哒，破费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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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九十四章

﻿    如果说一开始吴王的求亲只是让秦节头疼怎么拒绝比较好,而现在吴王妃的建议则让秦节不得不去认真考虑这门婚事的可行性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凭心而论,杨艳辉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虽然年纪小了一些，但确实跟秦昭非常合得来,而且他脑子挺聪明,读书也认真,待人接物挺是回事儿的,关键是人品也端正。

    俗话说,三岁看老。杨艳辉现在已经十一岁了，性格基本已经定型了,虽然是吴王的儿子，却并不像他父亲那么不靠谱，至于调皮，正常情况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不调皮的么？可以说，秦节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估计也未必比他稳重多少。

    而且吴王跟吴王妃确实已经释放出来了相当的诚意：就像吴王说的，杨艳辉怎么说都是他的嫡子，便是不去国子监，吴王也能想办法给他安排个出路，这样狠下心来把他远远地送去国子监，这个诚意是满满的了。

    秦节当然知道，即使不为了求娶自己的女儿，吴王妃恐怕也会相出儿子上国子监的主意，继母难为，吴王岁数又大了，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儿子寻出路。但秦节同时也相信，如果不是急着跟自家说亲，吴王妃一定不会舍得几个月后就把儿子送走——杨艳辉过了年才十一，大可以等到两三年后再说。

    秦节心中烦乱，他过去不肯答应这门婚事，对吴王说的原因是因为不想女儿嫁的远；可没说出口的，最大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吴王家实在太混乱了？更有一层隐忧：这杨十二郎，现在看着还好，可万一懂了人事之后也变成他爹那样的风流种子呢？

    秦节想来想去，依然是找了穆维商量，这下穆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他叫了杨艳辉这么久，说不喜欢这孩子那是假的！在他心里，杨艳辉比连瑜可爱多了……之所以上次提起来不同意这个，也是出于跟秦昭一样的担心：他虽然喜欢杨艳辉，但喜欢归喜欢，杨艳辉在他心里也是不能跟秦昭比的，当然是要先考虑秦昭的幸福啊！

    两个中年男人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这么拖了三天，秦节忍不住把自己的女儿叫来，问秦昭的意思。

    秦昭一听他父亲问这个话题就傻了：“爹啊，杨十二还是个小孩儿呢！你让我嫁他？”

    秦节也觉得尴尬极了，要按他的意思，再过几年再讨论这个问题，那时候秦昭也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现在……嗨，别说杨艳辉了，连秦昭都是个毛孩子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他总要给吴王还有王妃一个交代，想到此处他清清嗓子：“又不是现在就要你嫁他！只是吴王妃现在就提出这个事儿了，不管同意不同意，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秦昭平日里再爽快，也毕竟是个女孩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嫁人嘛，爹爹，我才十四啊，我还想再等几年，先推了好不好！”

    秦节叹气：“我是问你正经的，不要说等几年的问题，等几年就不是杨艳辉了，你得说清楚，你能看得上杨艳辉不能！”

    秦昭想到杨艳辉那个捣蛋相，嘴角抽了抽：“爹啊，他还是个小屁孩儿，你问我能不能看上他？跟他定亲的话，说起来多丢人啊，一个小屁孩儿，还没我高呢……”

    秦节听她话里话外只是嫌弃杨艳辉小，倒没什么反感，便解释道：“他总会长大的，唉，毕竟还是小了些，便是定亲，等成亲起码是五六年以后的事儿了。”

    秦昭很想把这事儿推出去，闻言却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嗳？我怎么忘了，夫婿比我年纪小的话，我就可以晚几年嫁人了，多在家里呆几年了啊……”

    秦节差点一头栽倒：我的宝贝女儿啊，你就算再不想离开爹，也不能以这种理由找夫婿啊？这简直是——听起来还不错。

    在秦昭这边得不到什么准信儿，秦节又跑去跟穆维商量，言语里不小心就把那个念头透了出来：“其实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阿昭可以在家多呆几年……”

    “好个屁啊！”穆维翻了个白眼：“等成亲的时候，一个是十六七的小屁孩儿，一个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你这是什么破理由啊！”

    秦节怒道：“既然这么不好你怎么不早说？”

    穆维道：“哎呀这其实年纪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的是专喜欢年长女子的人呢！我是听你说了你的傻念头才也说说这个年纪的问题的……”

    两个人乱七八糟地胡扯了一通，还是没讨论出来什么所以然。

    要说这俩人脑子都清明的很，别的事情上很清楚，可到了秦昭的事儿上，两个人就毛爪了。

    其实说穿了，还是关心则乱，太过在意秦昭的缘故。况且这年头，在婚姻市场上，男女的待遇差异实在太大了：一个男人要是不小心娶了个十分糟糕的老婆，但凡不是老婆娘家惹不起或者老婆本人彪悍过头，男人只要能下定决心，大部分还是有机会从头再来的；可女人一旦嫁错了人，想要离婚什么的就难了，法律上首先就偏向男性，更别说要命的社会舆论了。

    杨十二优点很多很多，可是一想到他那个风流多情的父亲，秦节就觉得头大——才十岁的孩子，他能看得出天赋，勤奋，还有本性是不是善良之类，却唯独不能确定，这孩子日后是不是会变成跟他爹一样的花心大萝卜。而这一条，恰恰是女儿幸福的关键。

    秦节心烦意乱了几天，最后还是没法下决心，可是吴王家来请他的人已经又上门了。事已至此，秦节心一横，想着干脆就告诉吴王妃自己暂时不想给女儿定亲。

    秦节骑了马，不多时来到吴王府，才走到吴王待客的小院子门口，便见吴王一脸笑容地迎了过来。秦节越发为难，吴王对这门亲事的态度，真的相当认真了，人家把能做的努力都做了，这让他觉得开口拒绝实在太难。

    吴王领了秦节走到花厅门口，只见吴王妃也笑吟吟地迎了上来，秦节顿时头大无比：这规格实在太高，他吃不消啊！

    几人寒暄几句，分别落座，还没等秦节开口，吴王妃变笑吟吟地提起了婚事的问题。

    “秦大人，我跟王爷这几天一直惦记这件事儿，想来想去啊，觉得现在定亲或许确实不太合适，所以又有了个念头，您听听看可以不可以。”

    秦节一愣，现在定亲不合适，这是什么意思？

    吴王妃笑道：“国子监读书是明年的事儿，四月份开课，还有小半年呢！这会儿若订了亲，两个孩子恐怕想在一处玩儿都不那么方便了！其实有什么呢？十二这么小，便是令千金，也才十四岁，她又天真活泼，跟个小孩儿似的呢！便在一起玩耍又能如何……只是大规矩摆在那里，总不好太逾越。”

    秦节咳嗽了一声：“殿下，我还没答应这门亲事呢！”

    吴王妃也乐了：“我可不是设了套让你钻，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想必您也会有这个顾虑，我之所以觉得我家十二郎最合适，还不是因为他能跟令嫒玩到一起去，若是定亲之后就不能见面了，这么拖上六七年，那跟那些聋婚哑嫁的有什么区别？咱们两家呢，就私下里把事情定下来，也不用请什么冰人，就这么口头上约定一下，再不然呢，交换个信物也成。等过个二三年，那会儿十二郎也大了，好坏也看得出了。说句难听的，要是那会儿你看十二不顺眼，把阿昭许了旁人，我也说不出什么来！再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您觉得十二好呢，偏您没去开封，实在不舍得的话，我们也不能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秦节是真的动容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不是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就算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又有谁会随便违约呢？可是人家摆出这个态度本身，就是相当大的体谅了。最关键的还是，多了几年的缓冲期，自己的女儿可以多与杨艳辉相处一阵子——秦节是有相当自信回到开封的，他虽然远在江宁，离开封很远，但是开封的事情他还是非常清楚的，如今以两位宰相为首，孔党与洪党掐的天昏地暗，看皇帝的意思，应该已经对这种情况忍无可忍了，只是前阵子一直忙着对西蛮用兵，实在不想大动干戈地处理大臣。而现在，长达三年的拉锯期结束，西蛮人节节败退，也就是因为现在入冬了，不好继续深入草原，要不然的话，那位骁勇善战的卢将军恐怕已经打到西蛮人的老巢去了！

    尽管被北地的风雪所阻，但形式大好，不出意外的话，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是卢元达荡尽西蛮人残军的时候！而卢元达班师回朝的时候，恐怕也就是皇帝抽出手来整顿的时候。

    两党掐了这么久，闹到这个地步，绝对不是倒台一个半个的问题，两个丞相全都当权多年，再加上门生故旧众多，认真查起来，谁都干净不了！这种情况下不管谁倒台，都一定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结果，朝中一定会空出许多位置来。

    秦节来到江宁已经快三年了。他当初过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任期，而是因为上一任江宁知府死在了任上，他过来接任的，当时那个任期只剩下一年。他到任第二年顺利成章地继续任江宁知府，一任是三年，如今已经过去快两年了，按正常来说，他到明年年底就会得到调令了，后年年初离职，依照现在这种情况，他回京的可能性极大，这的话，就又有可能让女儿与杨艳辉继续培养感情了，这样子再拖一二年，待杨艳辉十四五了，两家再正式定亲，这样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夫妻，是不是会比他回到开封，两眼一抹黑地去给女儿找女婿更安全更保险呢？

    这一次，秦节彻底动摇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山河重见汉唐的地雷，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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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九十五章

﻿    这种事儿,一旦有了突破口,剩下的就是自己给自己找同意的的理由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秦节的政治敏感度相当高，比如这次到江宁任职之前,他就有机会回京,但他觉得时机不算好,硬是忍了又忍,又跑到南京蹲着了。当时两个丞相虽然有矛盾,但并没有多严重，秦节只是直觉的认为不是时候,现在看来，他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秦节脑子里飞速地闪过开封传回的消息，又想到自己为自己定下的奋斗方向：人在朝堂，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摔跤？昔日逼的连曾无路可走的白相在无奈下野后被一个小小的御史气的吐血身亡；如今权倾朝野的左右二相不出半年就一定会有一个走上穷途末路……自己纵然信心满满，又怎么能保证接下来的几十年不宰跟头？走上仕途这条路，全家的生死荣辱都被他一个人牵动，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情，家里人没一个能落到好！

    仔细想想，让秦昭嫁给嫁个一个闲散宗室或许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虽然丈夫很难有太大出息，但是只要丈夫不是特别不靠谱，女儿的一生就会是相当有保障的。往最坏里想，自己的仕途遇到什么大灾大难，这种情况下，与女儿从小青梅竹马的杨十二会因此对女儿不好么？答案还是比较乐观的——在这个问题上，他看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至于花心不花心的，嫁给谁都很难保证对方不花心，起码这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夫妻，只要感情足够好，就不太用担心他们结婚之前，男方就已经弄出来相好的什么了，这一点上，安全性还是相当高的。

    吴王跟吴王妃都没有打扰秦节的沉思，秦节垂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承蒙王爷王妃错爱小女，两位已经为小女考虑的如此周到，我若再拒绝的话，那就太没道理了！”

    吴王与吴王妃虽然估摸着他应该能同意，但得到他亲口的承诺之前还是相当提心吊胆的，这会儿见秦节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大喜过望，吴王一向癫狂，当场便拉了秦节的手道：“日后我便要叫你亲家公了！”

    吴王妃在一边笑道：“你现在叫叫无妨，出了门去可以定管住自己的嘴！才说了过两三年再正式定亲，你现在就说破了，十二没办法天天见到阿昭，可要埋怨你这个父亲了！”

    吴王哈哈大笑：“王妃说的是，王妃说的是！我平日里一定管住这张嘴，不会乱说的！”说着拉着秦节便往外头走：“走走，让他们摆酒，我们喝两杯去！”

    秦节十分无奈地扭头看吴王妃，吴王妃急忙叫住吴王：“刚才才说了要拿个信物呢！”

    吴王哈哈大笑：“便把前阵子得的那对儿羊脂玉佩拿来？”

    吴王妃笑着从袖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头放着一对儿温润光泽的鱼形玉佩，吴王拿出来其中一只递给秦节：“这只便拿去给令嫒带着吧！另一只我回头让人打了络子给十二郎带上。”

    秦节心里囧死，这吴王妃对阿昭真是志在必得啊，连信物都随身带来了！他笑了笑，拿过玉佩放进绣带里：“我也会让阿昭好好收着的！”是的，只能收着绝对不会带出来的。

    其实这种信物是没啥法律效力的，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让两家的口头约定显得更加郑重些罢了！说句不好听的，假设过两年两家当中有谁改了主意不想定亲，难道还能拿这玉佩说事儿？正式订婚的还能悔婚呢，结婚了的还能离婚呢！这种口头约定，纯粹就是靠自觉了。

    *****************

    秦昭没想到父亲出去做了一次客，回来就丢给她这么一个大炸弹。

    “定，定下来了？”秦昭目瞪口地阿地看着父亲。

    秦节眼角微红，显然是有点醉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女儿：“没有定下来，只是约好了两年以后定亲嘛！”

    秦昭叫道：“两年以后定亲，这还不是定下来了么？”

    秦节摆手：“那怎么一样呢？有没有媒人有没有婚书什么的，就是说说嘛，到时候你要是不喜欢那小子，就把他踹了……”

    秦昭满头黑线，自己的爹果然是喝醉了，这么不着调的话他平时是不会说的。

    秦节伸手往袖带里掏去，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个玉佩：“这个拿去！跟十二郎的是一对儿，你把它收好别丢了，挺贵的。”

    秦昭越发哭笑不得，这玩意是贵不贵的问题么？从来没见过秦节喝醉，想不到喝醉了是这个样子。

    秦节看着秦昭眼睛都不眨，秦昭被他看得不知所措：“爹！”

    秦节被女儿的叫声惊醒，摇摇头：“一转眼，你居然都订婚了……”

    秦昭心道：还不是你给定的！哎呀我很想发脾气啊，前天不还说这事情先放放么？一转眼就改主意，太过分了吧！可看秦节醉成这样子，总觉得冲这样子的爹爹发脾气很没意思。

    秦节虽然醉了，但思维还是比较清楚地，他让女儿在一旁坐下，细细地把吴王跟吴王妃的想法跟打算说了，从让杨艳辉进国子监说起，还有在开封定居，以及为了让他们婚前多熟悉一下而先不正式定亲……

    这么林林总总地说下来，秦昭心里的气也一点点消了下去：她十分理解父亲为什么会答应这个婚事，这样子的人家，确实已经相当难得了。

    秦节说完吴王跟吴王妃的打算，然后又从自家的角度讲起，把自己考虑到的各种因素都说了，最后叹息了一声：“阿昭，你别怪爹爹没跟你商量就同意了这件事儿。我是觉得，即使我回来跟你商量了，这件事情的结果也不会变的，你也应该能感觉得到，这真的是一门不错的婚事。”

    秦昭轻轻点头：“爹爹说的没错，我确实没理由反对。”

    秦节叹道：“是啊，既然如此，我还拖拉什么呢？我已经拖了两次了，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人家给足了面子，咱们也得痛快些，既然决定要同意了，那就不要再拖，架子拿的太大了，不是回事儿。”

    秦昭理解地点头：“爹爹说的是，吴王跟王妃做到这个地步，咱家确实不好再推三阻四了。”

    秦节伸手摸摸秦昭的头：“我的小阿昭，总是这么懂事儿，爹爹真舍不得你嫁人！”

    此言一出，秦昭登时绷不住了，扑到秦节怀里哭道：“爹爹，我也不想嫁人，我想多陪您几年……”

    秦节搂着女儿也跟着哭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今天实在是醉了。妻子林氏已经走了四五年了，他每每想起来妻子的音容笑貌。依然是心如刀绞，一转眼的功夫，女儿都要定亲嫁人了……这让他怎么能不心酸。

    父女俩抱头痛哭，穆维闻讯前来才勉强止住。穆维看他俩哭的凄惨，被吓了一跳：“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等到问清楚了情况，穆维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这还没定亲你呢！过两三年才能定亲，成亲的话又至少再过两三年——阿昭出嫁起码是五六年以后的事儿了，你们现在哭个什么劲儿？”

    秦昭恍然大悟：是啊，我哭什么啊！这不是最理想的婚事了么？未婚夫年纪小，自己可以晚几年嫁人，多陪父亲几年，以后还在一个城市生活……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想到此处兴高采烈地说：“对对，还有好多年呢，我哭什么吗！爹爹，等你回京买房子，就买在杨十二家隔壁好不好！”

    秦节万没想到女儿的情绪居然调整的这么快，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隔壁买不到，左边是住着顾太师，右边住着王太傅……”

    秦昭：“……”

    穆维大笑：“吴王妃家还真是阔气，居然能把房子买在这里，这可真是哈哈哈……”

    秦节也忍不住笑道：“今天吃酒吴王还提起来呢，说王妃家这个房子买的好。位置实在没得说，当初是王妃的母亲带着做嫁妆的，当时两万两银子买的，后来王公贵族们都搬到那条街上，那座宅子的价格就飞快地涨了起来，现在看，没有个十万八万呢是买不到的！”

    穆维也忍不住笑了：“吴王娶了个好王妃，治家一流，还是个财主！可惜了，她随便嫁到那家，估计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糟心。”

    秦节笑道：“也未必，我看他们感情挺好的。”

    秦昭一脸黑线，怎么又扯到这上头去了？当着我的面说我未婚夫的公公婆婆合适么！爹爹是喝醉了，穆叔叔你可没喝酒啊！正纠结着，又听穆维打趣他：“明日可还好意思见十二郎？”

    秦昭的脸顿时黑了。

    秦节哈哈大笑，又跟两人随便说了几句，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睛都睁不开了。穆维跟秦昭便扶了他到床边坐下。穆维给秦节拆冠，秦昭弯下腰来给父亲脱鞋，然后秦昭听到秦节小声说：“阿林，我给女儿定了门好亲事呢……”抬起头来看秦节，却见他紧闭着双眼，已经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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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九十六章

﻿    杨艳辉听到门口丫鬟们在说话,不多时自己的贴身丫鬟走了进来，说王妃身边的彩云姐姐过来了,请他现在到王妃那里去。()

    杨艳辉心里头有些奇怪,这都什么时辰了，眼看着都该睡觉了，怎么母亲这个时间找他？虽然疑惑,他还是赶紧披上外衣,跟着彩云往吴王妃的院子走去，他一面走，一面问彩云:“彩云，你知道母亲叫我有什么事儿么？”

    彩云摇摇头：“奴婢也不太清楚,王妃才从前头回来,一回来就让我赶紧过来叫您。”

    杨艳辉便又问：“母亲去父亲那里了？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彩云依然只能摇摇头：“好像是是王爷那里来了什么客人，王妃也去作陪了。”

    杨艳辉越发纳闷了，父亲那边有什么客人居然还要自己的母亲过去陪？难道是外祖母那边的亲戚？

    杨艳辉住的地方离王妃住处并不算远，片刻就到了。他走进到母亲的卧室外，门口的丫鬟见他过来，急忙想要进去禀告，杨艳辉摆摆手，打了个手势，那丫鬟便退了到了一旁。

    杨艳辉直直地走进屋里，看到吴王妃斜倚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的样子。他紧走几步，到了吴王妃跟前，跪到她的床边，轻轻喊了一句：“母亲。”

    吴王妃睁开眼睛，冲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你过来了？今天的功课累不累？”

    杨艳辉笑道：“今天先生讲史，没有什么要背的东西，课程挺轻松的，只是回来以后要多背几页《中庸》。”

    吴王妃拿手拍拍他的后背：“背完了么？”

    杨艳辉笑道：“自然是背完了的！”说着站了起来做到吴王妃的床边：“我看母亲的样子很是疲惫，今天是不是很忙？”

    吴王妃摇了摇头：“能有什么忙的？每天还不都是那些事儿？”她说着，直起腰来冲着屋中的侍女摆摆手，侍女们鱼贯而出，屋子里只剩下这母子二人。

    杨艳辉见众人退下，便轻声问：“大哥今日过来请安了么？”

    吴王妃点点头:“过来了！还给我送了两支人参。”

    杨艳辉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因为我的缘故，让母亲难做了！”

    吴王妃笑道：“有什么难做好做的？做人后妈的，哪个不是这样的？只是过去大家都留着点面子，装的更像罢了！”

    杨艳辉轻轻说：“若不是因为我告了十三姐的状，大哥他们定不会给母亲脸色看。”

    吴王妃摇摇头：“说什么傻话，便是你不说，难道你父王就不知道么？幸好你父王及时赶过去了，要不然，那么大庭广众的，让玉真伤了连解元，那可就不是关她一阵子就能平了的事情了，只怕连你父王都要受连累，这件事儿你一点都没错。”

    杨艳辉依然觉得内疚：“可大哥他们不这么看！”

    吴王妃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不要再提这个！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覆水难收，你便是后悔也没有用？再说你会后悔么？既然不会，那就不要再婆婆妈妈。”她说着说着，语气严厉起来：“该做就做，少在那里瞻前顾后！便是被你大哥记恨又怎么样？我毕竟是他的后母，朝廷册封的吴王妃！便是你父亲不在了，他也得把我当佛爷供起来。反倒是你那个十三姐，宛如跗骨之蛆，这些年来就没断了给我找麻烦。现在她去了庙里，你知道我这儿比过去安生多少？”

    杨艳辉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母亲这话有真有假，不能全当真，不过吴王妃倒也没说错，自从杨玉贞去了庙里，后宅里安生多了，姬妾什么的，相互间争风吃醋是常有的，可谁又敢给王妃添堵？

    吴王妃说完了，忽然又笑了：“况且，你真当你那几个哥哥有多心疼妹妹？也就是世子是真心的，至于另外两位，不过是不拿出点生气的样子，对彼此没法交代而已。除了你父王，十三娘也就把世子看在眼里罢了！其他的兄弟姐妹，就连你两个嫡兄的妻儿她也没少欺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会喜欢欺负自己老婆孩子的妹妹？便是你世子大哥，怄了几天气之后，听说我不舒服，还不是得过来请安送药？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叫你来，是有事儿知会你。”

    杨艳辉问道：“是什么事儿？”

    吴王妃笑道：“我跟你父亲商量了，过了年，你就去国子监读书吧！”

    杨艳辉顿时惊了：“国子监？母亲，好端端的让我去那里干嘛？”

    吴王妃道：“自然是念书了。”

    杨艳辉急道：“我现在不也在念书么？干嘛巴巴地跑到国子监去？穆先生跟师傅教的都很好啊。”

    吴王妃叹了口气：“是啊，都很好，可你不能一辈子都窝在江宁啊！”

    杨艳辉奇道：“我不在江宁能去哪儿？您说的这话可真奇怪。”

    吴王妃无奈地看看他：“在我面前就不要装傻了！你真想在这里呆一辈子？现在是没问题，可日后你父亲不在了，你真准备仰仗你哥哥的鼻息？别忘了，你可才把他亲妹子坑到庵里去！”

    杨艳辉纳闷的不行：“您这话前后矛盾的厉害，刚才才说十三姐是自己把自己害了的，又说大哥不会记仇……这会儿怎么又让我躲得远远地？”

    吴王妃道：“不记仇跟对你很好是两回事儿，对我恭敬那是国法家规，可国法家规哪一条规定了他必须照顾你一辈子？日后他继承了王位，不用多的，只要他在外头稍微表现出一点对你不满的模样来，连话都不用说，便有一群人帮忙踩你，你信不信？你老老实实地去国子监，日后你父王帮你在在开封谋个差事做做，不比在这儿窝着强？我不信你不喜欢开封。”

    杨艳辉当然知道母亲说的有理，可是想到要离开母亲，他分外不舍：“那也用不着现在就去啊，过两年不行么？母亲，我不放心你。我若走了，你身边哪里还有个知冷知热的呢？父亲他那样子实在是……”

    吴王妃看看儿子懂事儿的样子，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人啊，快活不快活的要看他在意的是什么。我呢，最在意的就是你了，只要十二郎你过得顺顺当当的，母亲自然就觉得快活了。”

    杨艳辉听吴王妃这么一说，越发地难过，他扑倒母亲怀里哭道：“娘，娘，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可我怎么舍得。”

    “舍得也得舍得，舍不得也得舍得！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吴王妃斩钉截铁地说：“他都快六十岁了，他还能关照你几年？你早点去国子监早点从国子监里出来，你父亲也好赶紧给你安排差事！若是万一你父亲不在了，你再想出头，那可就难了！”

    杨艳辉听到母亲提起父亲来，越发难过。他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但却是个好父亲，对他一直十分的疼惜，想到父亲年岁不小，身体也不算好，杨艳辉越发地心酸，而且若是父王不在了，母亲就真的只能靠着他大哥过日子了。纵然规矩所限不会遭什么罪，可想过的痛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过去的话可能还有点可能，吴王妃跟先吴王妃所出的几个嫡子关系很不错。可出了十三娘这件事儿以后，怕是再想回到过去的关系，就难了，毕竟世子还是挺疼这个妹妹的。

    杨艳辉心中烦乱，越发地想哭，却听吴王妃笑了起来：“你也别光顾着难过，我这里还有一件好事儿呢，你要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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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一早醒来，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她年纪小，身体又不差，从来都没啥毛病，这会儿脑袋嗡嗡的，只有一个原因：她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

    居然这就算定亲了！

    虽然经过一夜的缓冲，秦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定亲的对象居然是那个小屁孩儿杨艳辉！这个世界太无理取闹了。

    琥珀给她端了水过来，秦昭双手向盆里伸去，却听见叮的一声撞击声，她低头一看，却是手上的镯子碰到了盆沿儿。秦昭看看手上的银镯子，叹了口气，把手从水里拿了出来，接过布巾擦干，然后伸手把那银镯子摘了下来。

    琥珀见她摘镯子，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姑娘准备带一辈子呢！居然摘了？”

    秦昭闷闷地说：“关扑的彩头，带着觉得兴头好，可现在手腕子粗了，带着觉得不合适了。”这银镯子从到了她的手上，隔三差五就要摘下来擦擦，镯子看着崭新崭新的。秦昭叹了口气，让琥珀把那镯子塞到首饰盒里了。然后她又看看另一只手上的镯子，觉得很头疼：这个镯子当初带上去的时候就有点儿费劲儿，现在她的手大了一圈儿，死活都摘不下来了！想要摘掉它，恐怕只有把镯子砸碎了。虽然这镯子称不上什么珍品，可好歹也是个正经物件，好好的，秦昭哪里舍得把它砸了？只得这么凑合带着，想着有朝一日自己阔气的不在乎这点钱了，又实在腻了这个镯子的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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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九十七章

﻿    莫名其妙地跟杨艳辉定下了口头婚约,再加上前一晚没有睡好，秦昭一整天都集中不起精神,上午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被许先生训了一顿；中午困极了，睡了个午觉，结果一下子又睡晕了,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忽然觉得山摇地动,梦里头竟然出现了地震，她正看眼睛正看到琉璃一脸焦急地晃她起床。( 起笔屋)

    原来琥珀今天上街买东西去，让琉璃陪着秦昭，半个时辰前她琉璃过来喊了秦昭起床,秦昭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她平日里醒了都会发一会儿呆的，琉璃就先打了水放在床边，自己跑到隔壁耳房继续绣她的床帘子去了，这丫头做起针线特别认真，不知不觉就忘了点儿，等发觉外头还是没动静，跑出来一看，好嘛，又睡着了！

    秦昭顾不得埋怨琉璃，琉璃向来这样，做起事情来什么都能忘了，要不怎么平日里怎么只让她负责针线跟陪秦昭玩？这家伙干别的事情太不靠谱。

    秦昭看看时间，我勒个额去申时末！她顿时斯巴达了，草草擦了把脸就朝外头冲去。琉璃在后头抱了琴紧赶慢赶地追。

    去了冯先生那里，果然挨了一顿k，这还不是最倒霉的，因为中午睡得时间有点长，秦昭的脑袋更沉了，琴弹的干干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听的冯先生头大如斗，最后喝令她不要弹了，今天重温礼仪课！

    好么，秦昭顿时就清醒了！这世界上绝对没有比练各种仪态更无聊的事儿了！天哪别人家姑娘怎么忍下来的？唉，别人家姑娘也不用上礼仪课，耳濡目染跟着自家女性长辈就有模有样学会了，秦昭纯粹是前头没人管才不得不专门学，虽然现在礼仪课告一段落，但是作为惩罚措施，威慑力还是相当惊人的。

    苦兮兮地练了整整半个时辰坐姿站姿行礼叩拜，秦昭在心里把杨艳辉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才跟你口头定亲就这么倒霉！日后正式定亲还不得日日霉运缠身啊！其实秦昭也知道自己这么想纯粹是迁怒，可就是忍不住，莫明其妙就这么定亲了，要不要这么突然啊？

    好不容易熬完了课程，秦昭在冯先生的训斥下脑袋差点垂到地上去，因为去的晚，课结束的也晚，太阳快落山了，她才苦逼兮兮从冯先生那里出来，往自己院子走。

    秦昭摸摸地走着，忽然听到琉璃道：“姑娘，那是十二郎么？他这是干嘛呢？”

    秦昭定睛一看，果然见到十二郎正站在她小院子的门口，伸头缩脑往里头看。秦昭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紧走几步走到十二郎身后：“你看什么呢？”

    十二郎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当然是——”他说半截反应过来，赶紧回头：“吓，你怎么跑到外头了！”

    秦昭没好气地说：“我本来就在外头，才上了课回来。”

    十二郎问：“怎么今天的课这么晚？”说完了又赶紧加上一句：“我随便问的……咳，你还好么？”

    秦昭莫名其妙：“我有什么不好的？”

    十二郎嗯了一声，抬头看看她，又低了头不吭声了，秦昭越发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她看看十二郎的样子，发现他的耳朵红红的，顿时吓了一跳：“你是不是不舒服？耳朵好红！”

    十二郎像被踩了脚叫道：“我才没有不舒服！”他抬起头看看秦昭：“那个事儿，你知道了吧？我，我明年去国子监，我会好好读书的，我一定会有出息的！你就放心吧！”他似乎是鼓了很大勇气说出的这些话，说完了便一溜烟地跑了，留下秦昭傻呆呆站在那儿，脑子里一团糟：这十二郎，他在干嘛？等一下，他刚才那是害羞了？

    秦昭实在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女孩子一般比较早熟，她这年龄的女孩子好多都定亲了，而杨艳辉的岁数还算个孩子呢！所以她才对与杨艳辉定亲这件事儿别扭的要命。这会儿，秦昭看着十二郎跑远的影子，却忍不住笑了：管他呢！现在还没正式定亲不是？那过去咋样现在就咋样呗！父亲他们不也是这样希望的，才只是口头约定么？

    这么一想，秦昭觉得豁然开朗，就算不跟杨艳辉定亲，早晚还是会跟别人定亲，看看小男孩儿这样子多可爱，可比随便定个自己不认识的靠谱多了！好吧，她自己也知道这纯粹是自娱自乐的搞笑想法，丈夫可爱有个屁用啊，比自己小……算算算不想这么多了，想了也是白想。

    跟杨艳辉的事儿不适合外传，但是秦节却并没有瞒着连瑜，说起来他还是杨艳辉的老师呢，秦节希望他多教杨艳辉一些东西。连瑜觉得特别好笑，两个小屁孩儿，居然就这么定亲，被捆到一起了！古人真是没人权啊……可看看杨艳辉那副害羞的样子，还有秦昭故作不在意的模样，他又觉得挺好的：青梅竹马说的就是他们俩吧？忍不住嘴欠，私下里逗了逗秦昭，结果把秦昭惹急了，伸手把他伸过来摸头的手拽到嘴跟前咬了一口，只把连瑜咬的鬼哭狼嚎，深为杨艳辉的未来担心。

    秦昭虽然不讨厌杨艳辉，可心里也不算舒坦：哪个少女不怀春？就算未来的夫婿比不上连瑜这般美如潘安又如宋玉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好歹也该有许三那样的温和有趣的大哥哥吧？再不济端端正正看着可靠行不行？啊啊，弄这么个只会嗜好爬树捉弄人的小弟弟算怎么回事儿啊！

    烦恼归烦恼，日子总要照常过。秦昭的情绪没几天就缓过来了，管它呢该吃吃该喝喝，这一点上，不得不说，秦昭的性格确实开朗，很容易想得开：当然，这也有她发育晚，四周的人当她小孩子，她本人不自觉地受到这种影响，也就是这最近才开始有少女的自觉，性别认知并不算强的缘故。

    秦节的任期还有一年多：其实他来到江宁已经快三年了，被本朝官员三年一任期，秦节的任期事件之所以不是整三年，是因为他当初被调到江宁是因为江宁知府突然急病去世，而当时那一任的任期还有一年结束。秦节便把剩下的那一年做完，然后顺利成章地又开始了一个新的的周期。

    朝堂风云变幻，孔相的儿子前几日被弹劾意图强占有夫之妇，闹出了人命，证据确凿，现在已经收了监。而洪相的叔叔在家乡侵占乡民田地，一群失去田地的乡民千里迢迢远赴开封，撞了闻登鼓……

    穆维看着邸报，呵呵冷笑：“好一场大戏，田地被抢了三年，居然这会儿想起来千里迢迢告御状，百几十个人，上千里路，别的不说，随便查查路引是谁办的就能拽出一大串来，！还有这女人也是有意思，被抢了当天不死，偏等到孔相做寿那天，还能摸到客人们休息的地方撞墙。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糊弄谁呢？”

    秦节微微一笑：“这要看陛下想被谁糊弄了，又或者，陛下烦了被人糊弄的日子，准备把这些糊弄他的人呢全都一勺烩了呢？”

    穆维看看他：“仲德，你最近是不是忙着联络回开封？”

    秦节笑道：“可不是，提早做好准备嘛！”

    穆维皱眉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说起来，其实等你任期结束之后再回去最稳妥。”

    秦节道：“也就是先打听好情况罢了，回去的事情倒并不是很急，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地冲回去吧？”

    穆维点头道：“这倒是真的。对了，你跟顾太师最近联系了么？他怎么说？”

    秦节叹道：“先生年纪大了，不愿意再掺和这些事儿，准备过了年就告老还乡了。”

    穆维皱眉道：“两位宰相杀的天昏地暗，这个时候陛下怕是不会放顾太师告老还乡吧？”

    秦节揉揉太阳穴：“确实不想……最近闹得有点不像话了，掐来掐去，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冒出来了，前阵子一干宗室跟勋贵撺掇陛下把卢元达从边境那边调回来呢！”

    穆维哼了一声：“这是看西蛮人强弩之末，有些人准备争功捡便宜了。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顾太师岁数大了么？也不想想，顾太师年纪虽然大了，可卢元达却是正在壮年，这会儿得罪他，日后有的受呢。两个宰相那么折腾，也没谁敢去麻烦顾太师：朝廷里再怎么掐，都不能影响到边疆安定……这些宗室勋贵，是要做死么？”

    秦节却毫不意外：“自从上次的清理之后，陛下新纳了不少美人，可是这么久了，后宫一点动静都没有。眼见着太子这些年越发嚣张，陛下似乎也有了别的想法，不少人都动了旁的主意，想要把这口肥肉吞下去呢！”

    穆维啧了一声：“也不怕噎死！”

    秦节正色道：“原本西北边境很快就能安定下来，不过这么一折腾，肯定会有变化。我估计太师的意思，是趁现在退下去，给卢元达腾位置！现在他还说的算，陛下又必须奖赏有功之臣，肯定要给他好处。他老人家马上就要下野，这时候无论提拔谁都不会被看做结党营私……”

    两人说到这里，对视了一眼，穆维轻声道：“你确实应该回京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打错了，太子没死啊，我原本要写的是皇后死后，不知道为毛打成了太子，算了，把那段整个改一下，，一脸的血……娘咧，幸亏群里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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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九十八章

﻿    秦节对回开封的事情有相当的把握,但在调令下来之前,说什么都是白扯。()对他来说，两个侄女的婚事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秦节并没有因为婉娘的未婚夫送来的聘礼丰厚想扣下点儿——甄友谦要娶婉娘,看上的就是婉娘的知府叔叔,为的是攀附权贵；而蓉娘肯嫁给个商人,为的是对方家境好,不缺钱……而对秦节来说,无非就是给侄女找个好人家罢了,别的还还能图什么？

    所以秦节还是按照贞娘的先例跟婉娘准备了嫁妆,然后又提出说把婉娘的聘礼也都当做嫁妆带回去,这样子谁也不能小瞧了婉娘。要说这个安排其实是相当厚道了,多少官宦人家把孩子嫁到商户都是为了贪那一丰厚聘礼？

    秦大奶奶觉得小叔子做的没问题,但婉娘颇嘟哝了一阵子：“人家送了五六千两的聘礼来,叔叔竟只给我准备一千多两的嫁妆，真不嫌寒碜。”

    秦大奶奶被她嘟囔来嘟囔去，心里也疙疙瘩瘩的。最后还是蓉娘忍无可忍回了一句：“便是有万两的聘礼，又关二叔什么事儿？他一文钱没收，白白地掏了一千几百两的嫁妆把二姐姐嫁出去，二姐姐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让二叔再添五千两凑个整数么？”

    蓉娘前阵子没少被婉娘挤兑，后来婉娘聘礼送来了，婉娘一幅同情的样子没少明劝实显派，弄的蓉娘一肚子气。其实婉娘过去只是任性一点，自从家里遭难，性格就一点一点越发的往牛角尖里钻进去，一面自傲，一面又自卑，再用任性做催化剂，硬是让原本也称得上活泼开朗的姑娘一点点变得仄气满满，其实这方面也有秦大奶奶的责任：身为母亲，本就该教会自己的孩子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要怎么想怎么过才能让日子便好。可惜的是，她本人都是个耳根子软没主意的主儿呢！往往被女儿一撺掇，她自己都动摇了，更别说去教好女儿。一来二去的，婉娘越发刻薄，秦大奶奶的宽和也打了折扣。

    蓉娘从小被秦大奶奶抚养，纵使她并非一无所有的，可毕竟在伯父家生活，总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平日里面对脾气不算好的婉娘也是能忍就忍。那会儿她想得很简单，伯父伯母抚养她是很尽心的，便是让让婉娘也无所谓。况且，说句不好听的，她有什么好跟婉娘置气的？她是她祖父唯一的孙女，万贯家产都是她的！就算那些浮财有部分怕是落不到她自己手里了，可是田地宅院摆在那里，谁也夺不去，她的伯父文人正直，伯母纵有点私心，做事也不会过火，秦家的名声摆在那里，蓉娘并不会为为未来太过担心，她的。而婉娘兄弟姐妹众多，等出嫁的时候，得到的也不过是那么钱把两银子罢了！别看当姑娘时婉娘备受宠爱，日后出嫁，底气却绝对没有蓉娘足的。

    蓉娘原本对未来是比较明确的，嫁妆丰厚，日后找个有前途的读书人嫁了，穷一点也无所谓——万贯家财摆在那里，她有什么好怕的！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西蛮人打上门，什么什么都没了，人生之悲催莫过于是。幸好堂叔靠谱，对她比当日大伯照顾她还要精心……

    蓉娘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的大伯母脑子有坑！婉娘说的那些明明就是歪理，可就是能把她说动了，然后原本雀跃的心情就便糟变差阴暗无比：讲点道理好不好！两家早就分家了，空着手前来投靠，人家给请先生教书，一季N套衣服做着，婚事上全依着她们自己做主，还要白套嫁妆——说句难听的，她当日去大伯父家，那可是带了家产的！可待遇也不过就是这样，确切的说比现在的日子还要差点呢。她实在搞不懂婉娘到底哪里来的这些不满，她这些话，但凡个明白点的母亲，就该直接骂回去才是！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应当，什么都不付出却什么都想要，日后可怎么能过好？

    然而婉娘并不能理解蓉娘的想法，正相反，她觉得蓉娘又窝囊又愚蠢还白眼狼，自家父母养她十几年，却抵不过二叔收留的两年多，什么事情都去找二叔做主，不把她的母亲放在眼里。这会儿，她听到蓉娘居然敢反驳她的话，不禁大怒：“难道不应该么？人家肯掏五千两娶我，我亲叔叔却不肯掏五千两嫁我。我说的哪里错了？”

    蓉娘早对婉娘忍无可忍了。谁好端端的整天被挤兑都舒坦不了，这会儿既然已经说出口，蓉娘干脆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说的不是哪里错了，而是就没有对的地方！甄大爷就算送十万贯又跟二叔有什么关系？他可拿了里头的一文钱？还不都是要给你的？甄大爷就该直接把他的田地宅子都给你送来，然后二叔就可以砸锅卖铁照价再准备一份让你一并带走了！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聘礼是你的，嫁妆还是你的！”

    婉娘脸色铁青：“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要把聘礼带走的？是二叔自己提出来的！他自己不要的！”

    蓉娘怒极反笑：“你也知道是二叔提出来把聘礼都给你带上的啊？二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市面上官商通婚的惯例？你要是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但凡商家求娶官家姑娘，都是为了依附女家的权势；而女家为什么肯把姑娘低嫁到商户？为的还不是个钱！所以商人们每每都会拿出来巨额的聘礼送到女家…这种情况下你以为女家怎么做？我告诉你，就是亲爹也不会再贴一份同样嫁妆的送过去！聘礼收下，然后随便带点嫁妆不至于太寒酸，说是嫁女儿，不过是卖女儿罢了！你掏钱我给让你借势，若不是为钱谁要把女儿嫁商人？你当多体面？若不是你坚持，你当二叔乐意把你嫁给甄家？吃不到鱼肉还惹一身腥，担了个贪钱的名声，一文钱聘礼都没扣下，就这样，你还嫌二叔对你不好！你春秋大梦做够了没有？随便换上一家，看你这么想做商人妇，直接聘礼扣下，把人抬出去，你当别人会说什么？官商通婚，二叔肯让他傍一下那是给他脸，还添嫁妆……若不是疼你，谁乐意做这个赔本的买卖！”

    婉娘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蓉娘道：“你，你，你这是妒忌！你嫁给个穷书生，现在后悔了吧？所以才这样子挤兑我！”

    蓉娘一向就是几个女孩子里书读的最好的，也是最有才气的，真要较真起来，婉娘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当下冷笑一声：“我干嘛要妒忌你？我日后最差也是个秀才娘子呢，不用见人就磕头。”

    这一下子果然触动了婉娘的自卑按键，她伸手拎起桌上的砚台便朝蓉娘砸去。蓉娘往旁边一闪，砚台险险地从她头边飞过，婉娘又要砸东西，早已经被气得脸色铁青的秦大奶奶终于开了口：“都给我住手！”

    她心情极坏，看着站在那里都不吭声的女儿跟侄女，好半天才说：“自家姐妹，这样子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等两个人都跪下请罪，又随便扯了几句，却半点不提两人吵架的是非以及婉娘动手的事情。

    蓉娘这阵子对自己这位大伯母已经相当失望了，见她并不准备好好教育女儿也不意外：以她老人家最近老糊涂的趋势，不在心里记恨她说话难听就不错了！只盼婉娘赶紧嫁出去，少在大伯母耳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混账话才好……以她耳朵软的程度，只要婉娘不在，身边厚道多一点，还是有希望回复正常的：过去贞娘在的时候，秦大奶奶哪里这么容易受婉娘的影响？无非是近墨者黑罢了。

    这件事儿并没有这样结束，又过了几日。秦节让人来叫蓉娘，让他出来看房子：原来当日秦节曾说过，许继娶自己侄女的话，他就在嫁妆之外额外给他买个小房子做成亲后的住处，他毕竟也是看着许继长大的，也把他看做自己的子侄。虽然当初说这事儿的时候，对象是婉娘，可这种事儿总不能因为换了个侄女就改条件吧？所以秦节便让中人在外头看了几个小院子，让许继去看。许继却并不肯去看，只说他一个男人，不懂这些东西，再说平日里还是妻子在家呆的时间久，既然如此，那就该让蓉娘去挑房子。他这么说了，秦节自然不会反对，是便让人去叫蓉娘。，

    婉娘一听这话，果然新仇旧恨全出来了：让我低嫁个商人，还只给我一千两嫁妆；让蓉娘价格秀才，还多贴一套房子，这偏心也太过了吧？于是便又找茬跟蓉娘干了一架。蓉娘简直被她的胡搅蛮缠气死：二叔跟许继的关系和跟甄友谦的关系能比么？就算许继娶的不是自己，只怕二叔也会给他买房子吧？许继平日里也是叫秦节叔叔的，与秦节的关系不比连瑜远多少。

    这一次吵架，秦大夫人总算开了口，直接把婉娘骂了一顿：“你闹腾够了没有？当日你二叔给你为许继提亲的时候，难道没说要给他买房子？你那时候不是不稀罕么！你是缺吃还是缺喝，怎么就整日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这点出息！”

    婉娘听的不敢吭声了，蓉娘也觉得面上无光，许继的事儿她做的不算地道，秦大夫人这话连她也说进去了。

    蓉娘早就知道自己选择许继一定会有很多后遗症，最重要的就是跟婉娘还有大伯母的关系会受影响。她早有心理准备，但也实在没想到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心中略有点后悔，前几日实在不该跟婉娘吵架，可随后又鼓起了精神：有什么后悔的？便是她不说那些话，婉娘就能对她好到哪里去么？说就说了，也免得她想刺就刺几句，能让她收敛些便好，谁也不是生来就习惯被人欺负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下亲亲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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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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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九十九章

﻿    秦节并没有亲自带蓉娘去看房子,而是让秦昭陪着蓉娘跟着中人去看房,所以蓉娘来到花厅，见到的是穿了出门衣裳等着她的秦昭。()秦昭一见蓉娘就说恭喜,把蓉娘弄了个大红脸。秦昭前阵子还有些因为许继的事儿心里别扭,可如今她自己也订了亲,早把对许继的那点情愫扔的找不到了,这会儿见蓉娘有开心又害羞,便又提了个意见：“要不然,咱们把三哥也叫上？毕竟那房子他也要住的,你跟他商量着来,他心里也开心啊！”

    蓉娘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听秦昭这么说,虽然依然有些害羞，但还是点点头：“也好，我正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呢！”秦昭见她统一，便让丫鬟去叫许继。

    不多时许继过来了，见到秦昭跟蓉娘，他比这两人还不好意思，几个人互相见礼，秦昭便大大方方地说：“三哥，你今天反正也没有课，干脆一起去看看房子！”

    许继因为秦昭前阵子提起喜欢过她，心里很是别扭了几天，这会儿见秦昭大大方方的样子，深感自己还不如个姑娘，便也大大方方地说：“我这个人好对付，有个地方住就行，你们去看看就行了！我随便。”

    蓉娘一听这话便有些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生怕说不好了显得轻浮。秦昭却没有这些忌讳，闻言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最怕的就是这个随便了！房子又不是小东小西，总要你们都合意才好，要不然买个北城城边儿的房子，你每天上学要绕个大圈儿，到时候再埋怨三姐姐房子挑得不好么？”

    许继忙道：“我不会埋怨蓉娘的！”说完了意识到自己搭话的太快，忙闭了嘴，忍不住去看蓉娘，却见她脸色微红，看都不肯看自己一眼。许继心里有些泄气，忍不住又看一样，却正好对上蓉娘偷偷看向他的目光，脸腾就红了。

    秦昭见这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儿眉目传情，还都一幅害羞的样子，十分头疼：“三姐姐你就说句话成不成？让他去还是不让他去！就只有我跟傻子似的在这里鼓动他……”

    蓉娘闻言忙道：“三哥，你也过去看看吧，我不太懂房子。”她的嗓音柔和，说起话来曼声细语，虽不比江南女子吴侬软语，却也另有一番风味。许继近距离听到这声音，顿时血槽清零，哪里还有拒绝的勇气，乖乖地点头：“好，我去……”

    秦昭深感自己很多余，可是父亲发话让她陪着，她也不敢不跟着：毕竟让未婚夫妻单独出门看房子不是什么很妥当的事情。

    几个人随便说了几句，约定的时间也就到了，丫鬟来报，中人已经过来了。

    许继跟中人骑马，秦昭跟蓉娘带着丫鬟坐车，开始一处一处地看房子：未免太过张扬，两个姑娘还带了锥帽，毕竟看房子是要到别人家里去的。这是秦昭第一次带锥帽，觉得挺有趣的，但走了没两家就烦得要死，伸手拽了下来：“憋闷死了，什么都看不清！”蓉娘知道她的脾气，也没说什么，进屋看房子还带着锥帽简直傻死了，只是她自己还是不肯摘下来的。

    秦节本就给蓉娘了嫁妆，买房子名义上是给许继的，秦节给许继买房子，自然不会买很贵的，虽然许继是他从小看到大，但跟连瑜还是不能比的，其间差异很是微妙，当事人倒是都能理解这种感觉：连瑜什么时候都叫秦节秦叔叔，而许继大部分时候都是叫他秦大人的，期间差异可见一斑，。

    中人给找的房子都不大，有独院儿，还有一进半的，江宁的房价虽然不至于像开封那般吓人，但也绝对不便宜：毕竟整个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也就数江宁跟杭州了。五百两的预算，基本上就是繁华的地段买个独院，普通的生活区买个一进半，当然若是放到西边城墙根儿的话，买个小三进都不成问题。

    这会儿便看出让许继一起过来的好处了，他毕竟常出门，对位置之类的比较清楚，这个房子去上学要绕路，那个房子离菜市场太远，又或者房子虽然好，可晚上后街是个夜市，吵的要命。这些问题他一一说来，房主的忽悠完全不顶事，到最后中人都笑了：我还跟来做什么呢？秀才什么都知道啊！

    一上午看了六套房子，离官学最远的和挨着夜市的首先淘汰，最大的那套也淘汰：家里一共才三口人，弄二三十间房子，光打扫就要多雇一个人，太浪费了！更别说之这房子所以又大又便宜，实在是因为这房子处在贫民区，周围的治安很成问题。

    几个人没有立刻定下来，而是跟众人说要商量一下，转头便回了家。

    坐在车上，秦昭便道：“我觉得那个小两进的院子挺不错，好歹多一道门，出来进去方便些，爹爹过去给无瑕哥哥典的就是这样的一个院子，只是离家里更近些，唉，可惜那套房子房主只肯典不肯卖。”

    蓉娘摇摇头：“好是好，可是贵了些！”这套房子是几套里头最好的，离知府衙门不到三里，离官学更近，可是开价要七百两，只怕就算讲讲价，也要六百两以上。其实若是依蓉娘的意思，哪怕让她把嫁妆钱贴进去一些，她也想要这套。可是这话不能说，要说出来的话，秦节一定会直接拍板给她买这套：钱什么的十有□□不会让她补。蓉娘在堂伯家生活了十几年，深知这“分寸”二字，并不想在这种事儿上得寸进尺。

    秦昭又想了想：“临街的那个不太好吧？虽然是二层楼，可上下一共才六间房，而且临街，太吵，连个正经院子都没有。

    蓉娘皱眉道：“若不考虑到三哥要念书，其实这个房子不差的。楼上住人，楼下可以租出去一间半间的补贴家用……院子虽然不大，却有一口井，而且放一辆马车是不成问题的。”

    秦昭翻了个白眼：“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房子只要租出去一间，那家就不像个家了，你能不让人家到院子里打水？再说了，你能受得了开门就是街道？你能受得了打开窗户就能被街上的人看个通透啊？”

    蓉娘脸一红：“我这不是想着能赚点就赚点么！”

    秦昭一呲牙：“你想的没错，只是您秦蓉这个大才女，要真是过到这个份上，得有多少酸文人骂三哥暴殄天物啊！”

    秦昭虽然是随口开玩笑，蓉娘却立刻由此想到了更多的东西：不管怎么说，她是本地知府的侄女，丈夫也是个在当地小有名气的才子。她可以过得清贫一点，却不能失了体面，不然，虽然是节俭持家却让家人脸上失了面子，反而不美，孰轻孰重一定要分个清楚，她想到此处，便认认真真对秦昭道：“谢谢阿昭提醒，我省得了！”

    秦昭笑笑：“这算什么提醒啊，不过是大实话吧了！”

    蓉娘笑笑，然后轻声问秦昭：“那你觉得那个小巷子里的那套房子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的，虽然稍微偏一点，可是很安静，听中人说，那地方因为离官学近，四周住的读书人比较多，我觉得那里挺好的。”

    秦昭皱眉：“是挺好的，地方也更大，可我还是喜欢那套七百两的……这套虽然大，周围也安静，可是哪路也太窄了！两个马车遇到了都错不过身去，只能退回去。”

    蓉娘笑笑：“若不是这样，这么大的房子又怎么只卖五百两？那边住的人家大部分家境也一般，有车的不算多……真堵住了就退回去呗！反正那巷子一共也没多长。”

    秦昭听她这话头，估摸着蓉娘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提意见了，马车很快到了家，两个姑娘下车，许继下马，往回走的路上，他跟蓉娘交谈了几句，两个人都对那个离官学近的院子比较满意，便暂定了这套。

    晚上秦节回来，问了蓉娘的决定，稍后又问了许继的意思，这件事情便拍了板。第二天便让家里的管家称了银子，带着许继，扯上中人去办手续，洪管家老当益壮，一顿神砍，硬是把五百二十两的宅子砍到了四百七十两，拿了二十两银子与中人做介绍费，统共花了四百九十两，没超支，还省了十两。秦节手一挥，让许继把那房契收好，多余的银子让他拿去，回头给蓉娘打个簪子戴戴。

    许继满脸通红地从秦节这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银锭子，想起秦节的话脸色发红，却还是跑到街上，细细地挑了个十二钱重的金簪儿，过了几日在蓉娘下课的时候给她送了去。

    蓉娘收了金簪，心下欢喜，只是不敢拿出来给人看，放到袖子里偷偷拿回房去。人逢喜事精神爽，房子有了，未婚夫又对自己用心，她的心情越发开朗，此时再见到婉娘拿了甄家送来的首饰显派，前几日那点糟心的感觉也就不剩什么了。

    蓉娘的房子问题解决了，秦节便吩咐了管家开始一式两份准备嫁妆，布料要买，衣服要做，只是家具这方面有了变动：甄友谦家里阔气的很，表示什么都是现成的，为了迎接新娘子进门新打了一套上好的水曲柳的家具，不用专门做了。要说这其实不合规矩，但是官商通婚向来如此，只拎着行礼入住的新娘子还有的是呢：只要娘家不倒台，便是聘礼再多嫁妆再少，谁也不敢把官家姑娘小瞧了去。而许继那边呢，买的房子剩了不少家具，虽然是半旧的，但是木料很好，买主表示愿意把大部分家具以一百两银子的价钱卖给许继，许继立刻跑去跟蓉娘商量，蓉娘是见过屋里陈设的，那套家具平时置办起来起码要三百两银子，一百两很是不错了，便也同意了。

    蓉娘回头就跟秦节说了情况，秦节便只让人打了床跟书架书桌，剩下的钱，征求了蓉娘的意见给她换成书，按照蓉娘开的书单，让人出去采购去了。

    婉娘这边听说夫家打了好家具，心中暗喜，结果一扭头听说蓉娘把家具钱省了大半买书，气个七窍生烟：蓉娘这么做了，她少不得也得照做，她最好面子不过，知道蓉娘这么做了一定会被人称赞风雅，便也要弄它百十本书来撑门面。秦节自无不可，反正就那么多钱，侄女们想要怎么安排，他是没意见的，只把秦大奶奶气了个倒仰：女儿又不喜欢看书，干嘛巴巴地浪费那二百两银子？收起来压箱底不好么！简直能把人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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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一百章

﻿    这一年的冬天,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  *

    秦节精神百倍地关注着开封的局势,然而就像他跟穆维最担心的那样,官家果然被皇亲国戚们说动，把卢元达从边境调了回来。当然,美其名曰是需要封赏有功之臣，顺便也让他喘口气。而实际上，就是给皇亲勋贵们一点出头的机会罢了！秦节明白,看来西边还要闹一阵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家乡才能彻底地安宁……

    当然此刻的秦节就算再操心也没有用,他现在是江宁知府,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还忙得一塌糊涂呢！更不要说还有两个侄女的亲事要操心。

    秦节跟几个侄女打交道的机会不多，毕竟侄女养在后宅，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操心这些事情。反正他把该尽的责任尽了就是了，该掏钱掏钱，该派人派人。虽然隐约知道侄女之间侄女跟女儿之间怕是有些小摩擦，他也并没有往心里去。这种事情本就不是需要他操心的。男主外，女主内，这话不是白说的，若是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他去操心，那可真要累死了！

    秦昭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虽然跟婉娘结结实实干了几仗，却从来没跟父亲告过状，就是那次被他父亲亲眼看到的冲突，实在瞒不住才透露了一些。婉娘的婚期日渐接近，情绪一阵子暴躁一阵子又多愁善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秦昭更是不愿意理她。这么一来二去被秦节发现端倪，把她叫去训了一顿：“你二姐姐马上就要出嫁了，你整天连话都不跟她说，算怎么回事儿？”

    秦昭狡辩：“哪里不说话了？前天她来给父亲请安，我不是还跟她打招呼了么？”

    秦节怒道：“你打量我的眼睛是瞎的么？你那招呼打的，连一眼都不肯多看，这也是个做妹妹的样子？”

    秦昭有些委屈：“爹，爹，你也看到了，她何尝不是看都懒得看我呢？好好的，三五不时便要踩我两脚！我是欠她的么？我住在自己家还要去讨好别人么？她想得美！”

    秦节道：“就因为你是住在自己家，才不能这个样子！她可以对你使脸色，你不能对她使脸色……前者别人最多说她不懂事，后者呢？还不得说你对亲戚不厚道！你看看哪个更难听。”

    秦昭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闻言虽然不开心，但还是闷闷地答了声：“嗯。”

    秦节看她的神色，终于忍不住问她：“你到底跟你二姐姐是怎么回事儿？我看你跟蓉娘挺好的啊！怎么就跟婉娘处不到一起去呢？”

    秦昭道：“谁能跟她处到一起去，这阵子因为婚事，明里暗里把蓉娘挤兑成什么了？”

    秦昭随便把婉娘的言行捡不那么紧要的拿了说出来，又道：“我过去不想说这些事儿给父亲添堵，可您都问我，我没道理再替她瞒着。她还比我大一岁呢！说的话办的事儿哪有个姐姐的样子？就会欺负人。”

    秦节听完，皱了皱眉：“我该早点问问你的！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他许到甄家去。这样子的脾气，合该找个规矩人家啊！”

    秦昭奇道：“这性子怎么去规矩人家？她哪里受得了约束啊，还不得委屈死！”

    秦节苦笑道：“受点委屈，也就长记性了。可嫁到甄家……商人家本来就没规矩，她又是这个性子，唉，这是我考虑不周了！”

    秦昭摇摇头：“您便是事先知道了又如何？难道官媒送来的那些名单里就没有规矩人家？有的是吧！可她看不上啊。您为她好，她只当您是害她……您遂了她的愿她还不是一肚子牢骚？哪里敢给她做主？”秦昭说完了立刻后悔，竟然不小心把婉娘对父亲有意见的事儿也抖落了出来，不禁心中惴惴不安。好在秦节并没有细问，只是叮嘱她日后对婉娘客气些，她毕竟是姐姐，这件事儿便也揭过了。

    转眼又是新年，这一年的新年不比前一年热闹，贞娘出嫁了，婉娘蓉娘过了年也要嫁人了。许继因为订了亲，年前跑回杭州跟父母报喜，要过了年才回来。而连瑜十一月的时候，趁着天气冷，把任娇娘的棺椁从土里起了出来，往家乡送去，本来预计年前回来，谁知道腊月的时候连下大雪，封都给封了，连瑜自然也就回不来了。

    许先生孙子不在身边，身体又不是很好，早早地便回房休息去了，并没有守岁。芳姐惦记连瑜，没心情玩乐，又因为自己不过是个妾，儿子在的时候也就罢了，不在的时候实在没胆量呆在大家聚会的地方，秦昭好说歹说，她还是吃了饭就回房休息去了。剩下的人里头，婉娘跟蓉娘谁都不想理谁，秦大奶奶跟冯先生话不投机；秦昭年纪也大了一些，往年十分喜欢的放烟火这类的活动也没了兴致，只是陪着弟弟玩了一会儿。

    连秦节跟穆维也因为朝中纷繁的事情忧虑，并没有什么心情。众人勉强撑了半夜，秦大奶奶跟冯先生先后告辞，最后只剩下秦节穆维并秦昭秦明姐弟。秦明早困的睁不开眼了，秦昭把他送回房去，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秦昭看弟弟睡着，又跑了出来，正看到侍女们收拾了桌子摆了酒，秦节跟穆维两人正喝酒聊天，她不禁一脸黑线：半夜又开始吃啊！跑到一边坐下，听父亲跟穆叔叔谈天说地，从边境的问题一直说到了今年的雪灾，又扯到邻省最近闹土匪的事儿。秦昭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听着，听着听着，眼睛就睁不开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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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出了正月，许继跟连瑜先后回来。前者一脸苦逼，因为他爹妈提出让他成亲后带蓉娘回家一趟：老天啊，四月成亲，要是回家的话来回一折腾就到六月了！八月份就又是秋闱了，六月份正是最热的时候，这么个折腾法，今年秋闱还有希望么？可是不回又不行，毕竟是新婚，父母没要求也就罢了，都提出来了还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许继跟父母商量等考试结束再回，结果他爹骂他攀了高枝就不认爹了，各种胡搅蛮缠，只把许继噎的吐血，只得答应婚后就回来。

    当然具体细节不能跟别人说，只是跟秦节略略提提，又跟蓉娘说了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大热天的跟我走一趟，辛苦了……”蓉娘笑道：“本就该去拜见二老的，这有什么麻烦的？再说反正坐车，能辛苦到哪里去。”这话当然是扯淡，当日她跟着大伯母母女几个千里迢迢坐车来投亲，到了秦家的感觉是想着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车了！更别提六月份赶路，那简直是能把人烤死！早知道许继的爹脑抽，谁知道能抽到这个地步：让他过来参加婚礼，不肯，因为怕耽误了赚钱；一扭头又非要儿子过来。要知道他过来的时候不过四月份，回去的时候也就是五月初，真热不到哪里去。可许继跟蓉娘婚礼之后再处理完各种事情，出发怎么也要到五月了，回去再呆几天，路程上正赶上三伏天……想想就觉得头大如斗。不过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用，索性通情达理到底吧！

    二月中旬的时候，连瑜总算回来了，他果然被大雪堵在池州了。后来雪化了，他索性又让人在那儿收了一圈儿干货，还带了两个木匠过来：池州周围群山环绕，盛产木匠，连瑜哪里肯在乡下窝着，大部分时间都在池州城里晃荡，正好碰到父亲去世，正在转卖作坊的两兄弟，见他们手艺极好，只是不善言辞，手一挥，一个人一个月二两银子就给拐来了……

    带货带木匠也就罢了，连瑜还带了个漂亮的姑娘回来。这姑娘姓殷，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父母双亡，家产被叔叔吞了还不算，还把她带到外地想要找地方卖了，这姑娘在叔叔跟中人谈卖家的时候，从逆旅里跳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被路过的许继给救下，问明了情况，二话不说叫人把她的叔叔扭到官府去。这种占了兄长的家产还要卖了人家女儿事儿肯定犯法，但是民不举官不究……真追究起来，当事人肯定讨不了好，更何况连瑜是个有功名的，而这姑娘更是做出了跳楼的贞烈举动。

    殷二叔很快被衙差扭送原籍——也不算远，就在庐州。因需要人证，这殷姑娘时一定要过去的。反正也不算远，连瑜索性跟了去，结果目睹了一场闹剧。因有湖州通判的公务信，又有身为解元的连瑜帮忙，案子审理的很顺利殷二叔被判了打板子，全部财产归还殷姑娘。殷姑娘总算回了自己家，连瑜松了口气回家刚要走，结果就传来消息，殷二婶带了一群亲戚骂上门去，逼的殷姑娘当天晚上了吊。幸好因为她腿断了，动作不灵便，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被丫鬟听到了动静。人虽然没死，但这么一摔，腿伤更厉害了，关键是不吃也不喝，竟是不想活了。更可恶的是她二婶还是不依不饶，继续带了人在门外骂，竟是不把她骂死不罢休了！

    连瑜气的要死，这种事儿咋办？告官也没用，官府管不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说句难听的，殷姑娘现在吊死了，她的家产按照律法还是归她二叔一家，她二婶是个正经的泼妇，跟她讲不清道理。更别说她们家是聚族而居，整个族上上下下几百人，周围两条街的人都姓殷。这种聚族而居的人最坏不过，殷姑娘这样的有点薄财的，就算他叔叔婶婶不去啃，族人也要想办法撕下口皮肉来！现在出了这种事儿，族里人只恨殷姑娘把家丑爆了出去，丢了他们族的脸。各种帮腔，把好端端一个姑娘说的跟□□□□一般，硬说她跟连瑜有私情。那殷姑娘过去跟着父母在外做点小生意，父母遇到意外去世，这才扶灵还乡，哪里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儿？她见都没见过啊！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了。

    连瑜也是个满肚子坏水儿的，听说此事，被气得够呛，想来想去，写了名叫“薄命女偏遇狠乡亲，禽兽叔正配恶婆娘”的八卦段子，把殷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遍，然后让人一口气在庐州找了十几个说书先生，讲一段儿给十文钱，在泸州城里连讲了三天。殷二夫妇的名声街头街尾一直臭到了全城，全族也被埋汰的不成样子。殷二叔已经定亲的小女儿被退了亲，嫁了人的大女儿哭哭啼啼地回了娘家。别说她家了，殷家的适龄青年男女这几年恐怕都别想找到好人家了！

    殷家人没办法，掏了钱请说书先生不要讲了；结果一扭头，连瑜又编成顺口溜教给小乞丐，喊上一天就给吃一天饱饭……

    这招太损了！殷家人没几天就彻底崩溃了。连瑜住在通判家里，谁也不敢去招惹，最后只得准备了礼物上门赔罪……

    总而言之，反正是一番折腾之后，连瑜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殷姑娘，那姑娘居然变卖了家产，带着几个仆人，跟着他来了江宁。

    听完前因后果的秦节顿时斯巴达了：“你疯了不成？良家女子也是能够随便带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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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一百章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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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一百零一章

﻿    面对秦节的质问,连瑜的回答十分干脆：“我没想跟她怎么样,这不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她家是没办法呆了,她那么犟，别人说几句闲话都要上吊了,我要是放着不管，前脚我走了，后脚那些人还是得把她逼死。( 起笔屋)而且她真的正派的很,走了一路除了上下马车，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的！秦叔叔,我喜欢的真不是这型的,你大可以放心。”这话是心里话，他对女人的要求不高，投脾气能让他高兴就好，

    可这位殷姑娘呢？别说高兴了，她不拐了你一起伤心就不错了。而且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正派，能直接跳楼的主儿，这脾气得有多烈？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有什么不贞静的举动。连瑜救她，那是因为心底的善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再说这姑娘确实有让人佩服的地方，帮个忙罢了，真没想那么多。

    秦节听连瑜说完情况，也不那么生气了，只是这姑娘如何安排也很成问题。

    好在这年月没什么网络，这位殷姑娘一路过来也是坐在车里的，更幸运的是有秦节这个父母官插手，这位殷姑娘很快便被安顿好了。

    殷姑娘家有点小钱，又正在守孝。秦节给她弄好户籍——这年头迁户籍是很麻烦的，不过对父母官来说只是交代一句的问题，办成女户是很有必要的，有效地避免了许多麻烦。另一面，连瑜自己并没有出面，而是托了中人，给这殷姑娘买了个小房子，让她带了几个忠心的仆人住下。当然，这钱是花的殷姑娘本人的，连瑜虽然大方，但也知道帮人的分寸，且这殷姑娘也是个乖觉的，早早就让人把银子抬了来，又再次谢了连瑜。等安顿好了，便关了大门，带着几个忠仆过日子，只留一个小门让一个仆妇每日出去采买日常的吃喝之物，

    这种小事儿也不至于太影响连瑜的心情，于他而言，这次救人就是随手的事儿，唯一的感慨就是：宗法害人！好好的姑娘，本来家庭美满生活富足，可是父亲一死，她便成了无根的草，昔日的亲戚，扭脸就成了谋财害命的仇人……明明家中又不是死绝了，只因她是个女孩子，一众亲戚全都把她家当做嘴中的肉一般，无不想要伸过头来咬两口！

    再一转念，何止是女孩子的问题？连瑜是男孩子，还是个秀才呢！可父亲一死，村里人还不是随便作践？在这个法律本就算不上公平，在许多地方执行力又很差的时代，家里一旦没了顶梁柱男人，被人欺凌是肯定的事儿！再扯上那堆宗法孝道，本人要是不够勇猛的话，就算是官府介入也往往只能在大面上维持公平正义，可是管不住人们的嘴，日子还是得靠自己过。

    他只能帮这位殷姑娘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就要靠她自己走了。

    秦节训了连瑜一顿，确认他确实跟这位殷姑娘没什么私情，总算松了个口气。他其实也纠结得要死，这要是换了许继，做了这样救人性命的好事儿，自己只有夸的，可放到连瑜这里，他是一点都不敢大意，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他弄出什么丑闻来！想想自己一儿一女，捆到一起都没有连瑜一半儿糟心！唉，连兄那般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儿子？除了长相才气通没像他的，偏你还不能说他不是好人，真是前世的冤孽！

    转眼便到了三月，婉娘的婚事如期而至。

    嫁妆自然是要提前送去，秦节准备的嫁妆，加上甄友谦送来的聘礼，浩浩荡荡地送去了甄家。事先曾有说秦节卖侄女的，可看了嫁妆的数量全都不吭气了，甄友谦那个暴发户，送聘礼的时候弄得尽人皆知，这会儿嫁妆晾出来，他之前的聘礼都被返了回来，那些事先嚼舌头的那还敢吭气？又有会拍马屁的，便赞秦节对侄女实在是好，聘礼竟一分没收，嫁妆也准备的体面。秦节知道人们在议论，心中却没啥感觉。过去是没注意，等女儿提了之后，他便主意观察了一下这个侄女的言行，越看越失望，无法想象自己那个宽厚正直的大哥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来！这会儿把婉娘嫁出去，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只希望她日后少回来。免得把自己本就糊里糊涂的大嫂拐带的更糊涂了。

    秦大夫人哭的一塌糊涂，她原本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三个儿子全死了，只剩下贞娘婉娘，贞娘出嫁的时候，她身边好歹还剩下个婉娘，可现在婉娘也嫁了，她身边还有谁？蓉娘本就只是侄女，过去关系还不错，现在明显没有原来亲近了……跟何况，侄女也要嫁人了啊！

    婉娘被接走后，秦大奶奶在家里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红了，蓉娘看她这样实在不是回事儿，便软磨硬缠地哄了秦大奶奶去花园转悠，又拿了书给她念故事，总算让秦大夫人稍微开心了一点。

    婚礼后第三天，婉娘归宁。

    秦大夫人一大早便收拾的整整齐齐等女儿回来，左等右等，直等到半上午的时候，前面才来了消息，二姑娘跟姑爷过来了。秦大夫人闻言，赶紧往前头花厅赶去：照理说两个小夫妻应该是先来拜见她，可是她的住处在后头，两人总不好绕过秦节往后跑吧？故而秦大夫人索性自己跑到前头去。

    这个点儿，秦昭跟婉娘都还在上课，所以并没有过来，秦大夫人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丫头过来秦大夫人才在花厅坐定，婉娘便进来了，婉娘这边一进来，秦大夫人便忍不住哭了

    婉娘一见她哭，便道：“娘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我这好好的，以后你想我了就送信让我过来看您，再不然您去看我也成，可别哭了。”

    秦大夫人泪涟涟地看她：“你这几日过得还好么？”

    婉娘道：“您看看我这打扮，有什么不好的么？”

    秦大夫人刚才只顾着看女儿的脸，这会儿才注意到她的打扮，只见她头上满满的珍珠宝石的首饰，大红洒金织锦缎的褙子，□白底撒桃花的裙子，端得是富丽堂皇。秦大夫人见女儿打扮的富贵，心下欢喜，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怎地就穿了褙子来？这可不合规矩！”

    婉娘闻言，原本还算兴致勃勃的情绪顿时收了大半儿，不耐烦地说：“我在家穿得，嫁了人反倒穿不得了不成？二叔刚才也见了我了，并没有说什么！”

    秦大夫人见她脸上仄气满满，不敢再提这个话题，赶紧问她：“女婿呢？”

    婉娘哼了一声：“在二叔那里拍马屁呗！我懒得在那里呆着，先过来看您。”

    秦大夫人张张嘴，总觉得女儿的话不妥当，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便问婉娘丈夫对她如何。提到这个，婉娘总算露出点笑容来：“对我倒是不错，嫁过去第二天便让人拿了家里的钥匙，账簿给我。昨儿还专门出去，又给我拿了套金头面回来，喏，就是头上这些！”

    秦大夫人再看到她那成套的金首饰了，这会儿忍不住道：“我记得女婿给你送来的聘礼里头就有好几套了，怎么又买？过日子总要节俭些！”

    婉娘哼了一声：“节俭什么？让他省下钱来给那堆贱*人么？”

    秦大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女婿屋里有人？”

    婉娘道：“您不是早就知道么？我这次可真是开了眼，商人家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莺莺燕燕养了一大群……一群没规矩的东西，逮了我也敢叫姐姐！被我让人拖下去打了一顿才算安生！”

    秦大夫人顿时大惊：“你才嫁过去，便打了女婿的妾？”

    婉娘不耐烦地说:“什么妾？一个平头百姓哪里来的妾？不过就是养的几个婊*子跟丫头罢了，那个最猖狂的是楼子里赎出来的婊*子，贱人一个，打了就打了。你女婿还怕我生气呢！赶忙给我买了这套金头面……”

    秦大夫人张口结舌：“你打了他的……”因为婉娘说这不是妾，秦大夫人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好，只得含混过去：“女婿居然还给你买头面”

    婉娘笑道：“可不是？他一个做生意的，娶到个官家娘子是他的福气！自然不想我被他那些小妾气到了……”她不许秦大夫人叫这些女人妾，可自己说起来也只得用这个词来形容。没办法，老百姓哪里有哪些讲究？就算官府不承认，在家里还不是乱叫一通！她想到那一屋子莺莺燕燕心里窝火，带要发牢骚，又觉得才结婚便提这些显得自己实在没用，反正也不指望自己这个娘帮什么忙。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婉娘的丈夫也过来了，见了秦大夫人就拜，秦大夫人忙喊他起来，一看，这甄大官人生的身材高大，白白净净，虽比不上连瑜那般俊美无双，也是另一种俊朗。秦大夫也曾见过他一两面，只是没有这般近，这么仔仔细细地一看，心中便生出几分的喜欢，忙叫他起来。一家三口纷纷坐定，聊些家常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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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一百零二章

﻿    这甄友谦本就有颗七窍玲珑心，要不然怎么能二十多岁就撑起偌大的生意？这会儿他如愿以偿地娶到了知府老爷的侄女,又怎么会不趁机好好地讨好下秦节？故而一到秦家便直奔秦节的外书房,甚至妻子去拜见岳母了,他还不舍得走，又继续与秦节谈了不少的事儿。()

    秦节对这位大名鼎鼎的甄大官人称不上讨厌：这厮虽然出了名的风流,却也没干过什么抢男霸女的事儿，人家在自家院里风流，关别人屁事儿？当然,这方面大概也有连瑜的影响,要换前几年,秦节肯定不会把侄女许配给这么个东西,他直接就不会告诉嫂子跟侄女有这么个人提亲！可自从被连瑜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下限，他已经麻木了：算了算了,小辈儿的事儿他管不了，爱咋咋，你们喜欢就行。风流就风流吧，连瑜也风流呢，可他人可一点都不坏。

    甄友谦揣摩人心的本事还是相当强的，他从聘礼的事儿里便看出秦节对钱财并不上心，所以并没有给秦节送什么普通的财货，打听了秦节的喜好，细细地寻了一套前朝的手抄本古书来。反正又不是行贿，自家亲戚送这个没什么忌讳，但凡进士出身的官员，少有不喜欢这些东西的，送这个最保险了！

    果然秦节一看到书就高兴了，这侄女婿好歹不是那等大俗人，还是有点共同语言的！于是兴致勃勃地跟他谈了几句书的内容，甄友谦当即露馅，这家伙确实会来事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自己从小学习就差，因为这个没少被他爹爹骂。可实在不是这块料，只得做点生意养家糊口了！

    秦节一听这话也乐了，可不是，这年月读书人最金贵了，他要是有那个品鉴古书的能力，还做个屁的生意？肯定要考个功名撑撑门面的！哈哈一笑，再不提那书，只拿了甄友谦明白的东西跟他说。

    甄友谦在秦节这里呆了半个时辰，打听了内廷采办上用的东西的程序，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江南这片的负责人的喜好。秦节闻弦歌而知雅意，猜到了他打上了贡品的主意 ，也不点破，只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与他说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徇私舞弊的事情，告诉他个规矩，至于能不能攀上去，那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甄友谦家里生意虽然不小，但也只能说是本地的财主而已，跟那些手眼通天的巨商是没法比的！要不然他怎么巴巴地想要攀上知府老爷？但凡想做大生意，在官场上没靠山怎么行？显然，他二叔这个靠山实在是不够靠的，这会儿跟秦节攀谈上，才发现哎呀呀，知府老爷的交际面跟知县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啊！

    虽然恨不能在秦节这里呆到吃午饭，但显然这样子不行，他还得去见岳母呢！故而又谈了几句，甄友谦便乖觉地告退了。走出了秦节的院子，他心道:这秦知府果然是人中龙凤，可惜，可惜，自己的根基还是太浅，要不然能给他做女婿那才好呢！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别说女儿了，连这个侄女，也是名声实在不算好，才落到自己手里的！早听说秦大人的侄女刁蛮，硬着头皮娶了来，不就是为了攀上秦知府这棵大树么？快不要太贪心了！把生意做大，日后便是开封城里最好的粉头，也能眼睛都不眨地砸出钱，赎回家里去，那才叫痛快呢！

    他正胡思乱想，忽听带路的丫鬟站住行礼，口称：“连小郎”，忙抬眼去看，只见前面走来一个面如潘安的美少年，甄友谦早把秦家的情况打听了个通透，一听称呼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忙紧走几步行礼道：“前面可是连解元？在下甄友谦，早闻连解元的大名，却一直不得见，这会儿可算得偿所愿了。”

    连瑜迎面看到个高高大大的陌生男子，早就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再看他一身织金锦袍，头上的冠儿镶着明晃晃的大宝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顿时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哈哈，遇到土豪了，这身打扮好经典啊，整个一薛蟠嘛！见对方有礼貌，自然也不会拿架子，便笑吟吟地回礼。

    甄友谦的心情爽爆了！攀上这门亲事实在太正确了！自己来到江宁做生意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不过两三年，家产便翻了几番，可他总有点不足的感觉：在家乡的时候，自己是全县最有钱的阔佬，又因为有个做官的叔叔，本地县令都要对他礼让几分。可是到了江宁，生意虽然大了不少，可跟本地那些多年经营的还是不能比；社会地位更不要说了：这鬼地方蹲着个王爷，然后整个江宁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一堆一堆的，县令的侄儿算个屁啊？在这些人眼里，他那点靠山可以无视，他就是个做生意的平头百姓罢了！

    可现在呢？他成了知府的侄女婿，这会儿解元公跟他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哎呀呀，这解元公果然长得好，一点架子都没有，最难得的是他们很有共同语言：做生意，嫖女人……两个花花公子站在院子门口开始谈天说地，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把江宁城里顶尖的小姐谈了个遍，当然，甄友谦也没有忘了恭维一下连瑜的痴情：他长途跋涉送任娇娘回乡安葬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闻了……这年头社会对男人的要求很低：管你是怎么样的一个花心大萝卜，只要你肯对某个女人付出点真心拿出点行动来，就可以扣上个痴情的帽子，至于扭头又去追别的妹子，那是另一回事：世情如此，风尘女子被做个妾就算好归宿了。

    甄友谦跟连瑜扯了半天，临分开前又约了过几日一起喝酒，这才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去了岳母跟妻子说话的花厅。

    秦大夫人显然是个很好说话的女人，这让甄友谦有些惊讶：无论如何，见识了婉娘的任性之后，他都对这位岳母的家教没啥好印象，可真见到了，才发现这位岳母大人实在是很和善，甚至还透了几分笨拙。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缘故：就是因为母亲和善没主意，才管不住女儿吧？

    身为一个合格的花花公子，哄女人开心那是他的天赋技能，甄友谦笑嘻嘻地坐下，只捡秦大夫人爱听的话来说，没一会儿便让秦大夫人喜笑颜开，一开始对女婿风流的意见早没了：管他风流不风流，对我女儿好就行了！婉娘见甄友谦着意讨好母亲，也觉得十分的有面子。自己的大姐夫当日对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这般热络呢！

    甄友谦最大的有点就是有钱，虽然他自己觉得在江宁来说他不算最有钱的，不过那纯粹是跟那几乎世代的巨商来比的，这会儿在岳母面前，他绝对是个真*土豪，一开口就是拿了八匹好料子给秦大夫人裁衣裳，一扭头又说等过阵子接了秦大夫人到家里住阵子，又说要掏钱给秦大爷还有几个大舅子小舅子在庙里点上几盏香油的长明灯，只喜的秦大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女婿实在太贴心了。

    几个人正在说话，丫鬟来报，两位姑娘过来了。

    **************

    秦昭跟蓉娘一下课便得到丫鬟通报，婉娘回来了。两个人赶紧过来见婉娘，谁知道来了花厅，才发现婉娘的丈夫也在这里，这可真有点尴尬，要说自家亲戚不可能一辈子连面都不照，可这场合不太好，起码应该是更正式点的地方。

    不过已经进来了，还能咋样？听婉娘介绍自己的丈夫，秦昭便大大方方地行了个万福，蓉娘的动作慢了半拍，但也还是迅速地跟上了。

    甄友谦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做生意的都喜欢娶官家小娘子，寻靠山是一回事儿，这官家的小娘子确实不一样。自己的妻子本就够出色了，别看满院子的莺莺燕燕，可她往那里一坐，都不用开口，生生地就把那些花红柳绿的压下去了！本以为自己的妻子就够出色了，这会儿一看，哎呀呀，原来秦家的几位姑娘都这般好……”

    甄友谦从到秦节，就一直十分克制自己的言行，可他本就是个好色之徒，虽见惯了女人，可年龄相当的官宦人家的姑娘却没怎么打过交道：这是自然的，官宦人家的姑娘规矩重，哪里是他随便见得的？这会儿看一个娴雅端庄，走路都带着仙气；一个年纪尚幼容貌中上，但肤如白雪，眸子如春水一般，顿时觉得身子都酥麻了半分，幸好他还有点克制力，只呆了一呆便缓过神来，笑嘻嘻地叫了妹子，然后又是大手一挥，一人四匹好料子……只把婉娘弄得又是得意又是生气：你要炫富，也不至于见人就撒礼吧？给她俩的加一起都赶上给我娘的了。幸好她还不知道，甄友谦给秦节的那一套书，就花了四五百两的银子！要不然不知道要怎么心疼呢。

    不管怎么说，婉娘这一趟回门，里子面子全有了，心情极好。回去的路上脸上都带了笑，甄友谦见她面如春花，忍不住想要扯了她温存，青天白日还在车上，婉娘哪里肯？推拒了一路也没让他得手。甄友谦越发觉得有趣，他身边那些个女人那个不是他勾勾手指就来，这会儿遇到个不急着往他怀里钻的，他倒觉得别有情趣，高高兴兴地逗了婉娘一路，虽干不成什么却依然很是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ia的地雷，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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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一百零三章

﻿    此时已经是三月中旬，春暖花开,正是运河上船只最多的时候。()而杨艳辉去开封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

    要说秦昭对这个未婚夫有什么感觉,那是扯淡,秦昭现在虚岁十五，发育的又比同龄人慢些,但这两年也开始发育，个子窜了一大截，虽然还是没胸没屁股,但个头摆在那里,勉强是个少女的样子了,可杨艳辉呢？满打满算虚岁才十二,两三年前还跟秦昭差不多高，现在被秦昭甩了半头出去,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儿。谁会对个小孩儿有情思啊？

    虽然秦昭对着杨艳辉没有什么少女怀春的感觉，但感情还是有的，毕竟相处了这么久，而且杨艳辉毕竟是她的未婚夫。这会儿他要去开封，秦昭也挺舍不得的。

    出发前一天，杨艳辉眼睛红红地来找秦昭，一伸手，袖子里钻出个小奶猫来：“我不在这里，就让它陪着你吧！”

    秦昭把那雪白的小猫抱在怀里，忍不住笑道：“这下阿明可要担心他的阿黄了！”阿黄就是当初那只小黄鸟，如今已经是个大黄鸟了，原本一直寄养在连瑜出，不过连瑜经常出门，他出门的时候阿黄就十分自觉地过来找秦明。家里人都知道这只不用关在笼子里的黄鸟，杨艳辉自然也认识：“才不会呢！阿黄那么厉害，连狗都敢啄！”

    秦昭笑嘻嘻地点头：“这倒也是！”

    杨艳辉发了会儿呆，冷不丁地说：“阿昭，秦叔叔进京，我就去求他，咱们赶紧正式定亲好不好？”

    秦昭一愣，顿时有点结巴：“你你你，好好的忽然提这个干嘛？”

    杨艳辉叹了口气：“我听母亲说，不直接给咱们定亲，是怕我不方便过来找你玩。可是去了开封，就算不定亲，我也不能随便找你玩了。开封的皇亲贵戚那么多，高官一大把一大把的，我怕不赶紧定亲，你就被别人抢跑了！”

    纵是从来不把杨艳辉当大人的秦昭，听到这话心里也颤了颤，秦昭抬头看看杨艳辉，小少年正看着他，脸红红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似乎生怕她拒绝，秦昭想了想，轻声说：“好，不过我不好意思跟爹爹说，你跟王爷他们商量着来嘛！”

    杨艳辉嗯了一声，又忍不住叹气：“为什么你的生日在下半年呢？要是早一点办及笄礼，我就可以去开封前就跟你定亲了！”

    秦昭抿着嘴笑了笑：“反正也没差多久嘛！我爹最迟明年肯定回开封了。”她说着也觉得自己挺没羞没臊的，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十二，你想没想过，从国子监里出来，做点什么？”

    杨十二笑笑：“大概是谋个差事做做吧！我对开封也不算熟悉……幸好母亲给我了一座大房子，再加上这几年师傅那边的分红。阿昭，你放心，就算我谋不到好差事，也不会让你吃苦的！”

    秦昭的脸顿时红了：“说这些干嘛！我又不缺钱！”说着忍不住提醒道：“就算不缺钱，也不能放松了去，这世界上权跟钱总是相关的，没有劝，再多的钱都没用。王爷，还有我爹，都不可能照顾咱们一辈子。”

    杨艳辉嗯了一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要是像师傅那么厉害就好了！哪怕有一半儿也行啊，考个进士什么的，多好……”

    秦昭忍不住笑了：“国子监也不差啊！出来就能做官，只是你要考的好一些，成绩太差，举荐的时候怕也让人小瞧。”

    杨艳辉嗯了一声：“好，我一定好好读书，不会让你被人小瞧的。”

    秦昭顿时囧了，可抬眼看看杨艳辉认真的表情，却不由自主点点头：“那你可要努力了！”

    杨艳辉脸上绽出笑容来，然后紧接着又收了回去，小声说：“我走了，母亲就孤零零的了，虽然有父王，可他又会天天陪着母亲。你要是有空，便去看看她。”

    秦昭其实并不喜欢去吴王府，尤其是跟杨艳辉有了口头婚约之后，偶尔过去看看，总觉得吴王妃看她的眼神跟过去不一样，她觉得别扭的紧，可这会儿杨艳辉专门说了，她想想吴王妃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要远远地送走，整日里要对着丈夫的一堆庶子庶女，这种日子想想就够糟心的，便点点头，应道：“好，我一有空就去！”

    杨艳辉笑眯了眼睛：“母亲攒了好多头面，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她没有女儿，这些都是给你攒的，你可要多去看看她！”

    秦昭顿时大囧，这什么话啊，感情自己是为了首饰才过去的啊，看看杨艳辉笑嘻嘻的样子，这才发觉他是故意逗自己，简直想揍他一顿，好歹强忍了下来，不接他的话茬，问了一句：“福顺县主现在怎么样了”

    杨艳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能怎么样？在庙里住着呗？我估摸着朱不了多久了，大哥没少在父王面前说好话，她被放出来是早晚的事儿。”

    秦昭小声说：“幸好你去开封。”

    杨艳辉点点头：“是啊，她恐怕恨死我了。只可怜我母亲，我不在身边，又要对着这么个罗刹，怕是越发难了，阿昭，你说话算数，可一定要多去看看她。”

    秦昭一脸黑线，说了半天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只得囧囧有神地答道：“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多去看王妃的。”

    杨艳辉又道：“多说点她爱听的……”

    秦昭点头：“好好好……”

    杨艳辉把下半句接上来了：“她一高兴就会送你很多很多衣裳首饰了……”

    秦昭忍无可忍，举起书敲在他头上：“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啊？难道我是为了这些东西才去看王妃的？”

    杨艳辉轻声道：“我只是怕你不喜欢那里，我看得出，你一点都不喜欢去我家的。”

    秦昭顿时愣住，她总是把杨艳辉当小孩子，想不到他竟然这么敏感。她有些不舒服，比起杨艳辉对她，她显然对他不够好，真的不够好，想到此处她曼声细语地解释道：“我不是不喜欢去你家，王爷跟王妃都是亲切的人，我挺喜欢她们的。只是你家人太多了，每次过去，我都觉得累的很。”

    杨艳辉并不意外秦昭会这么说，他轻轻点点头：“你果然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去的。别说你了，我其实也不太喜欢那里的！整天那么多的人，没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累得很。”

    秦昭有些吃惊：“有王妃在，谁还敢欺负你么？”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认识了杨艳辉这么久，却几乎没有问过他家里的事情。

    杨艳辉叹了口气：“别人提起来，我是父王的嫡子，是王妃唯一的亲生儿子，多尊贵啊！除了世子哥哥，兄弟们谁也比不上我。可这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父王年事已高，一旦有朝一日他不在了，我又算什么？嫡出有什么稀罕的。大哥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呢，我又算什么？母亲这些年小心翼翼，任凭十三姐踩在她的头上都不敢吭声，不就是怕得罪了大哥，日后我遭罪么……可我一时没忍住，让母亲这些年的忍让全都白费了。”

    其实杨艳辉这话不尽不实。福顺县主确实没少气王妃，可以吴王妃的脑袋，又怎么会真的吃了多大的亏去？最主要的还是憋屈。至于他一时没忍住，这话更是扯淡，他想要给他这个姐姐一个教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她姐姐当日因为婚事辱骂吴王妃的时候，他就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姐姐嚣张下去——若让她找个好人家，只怕就算出嫁了，也少不得回来给他的母亲找麻烦。如今福顺县主眼见着就要回来了，要说心烦是肯定的，但她要想像过去那么嚣张，别说吴王不能忍，就是处处为她说话的世子也不会同意的。只是当了秦昭的面，总要示弱一点，让她多为吴王妃担心一些没有坏处，有助于这未来的婆媳二人培养感情。

    秦昭哪里知道杨艳辉心里的小九九，她还当人家是小孩子呢！却不想生在那种四五十个兄弟姐妹的家庭，有几个是单纯的？别看杨艳辉才十二岁，论心眼，三个秦昭也够呛是他的对手。

    这会儿她听杨艳辉这么说，果然心软了：“你别担心啦！福顺县主那么过分，相比世子也是明白的，王妃这些年对世子他们一直很好，他们一定也都能记得王妃的好的。”

    杨艳辉蔫搭搭地说：“但愿如此，唉，一想到要离开母亲那么久，而且日后就算从国子监里出来，怕也要定居在开封，我心里头就难受。”

    秦昭赶紧许诺：“你放心，我但凡有时间，一定多多地去看王妃，讨她开心！”

    杨艳辉眼圈一红：“阿昭，你真好！”说着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长长的睫毛上还带了泪珠。

    秦昭顿时吃不消了，哎呀呀，这孩子可真会来事儿，过去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俊？没一个妹子心里都有一颗痴汉心（并不是！！），这会儿秦昭忽然发现杨艳辉实在是可爱到爆，顿时防线全线崩溃：好像，跟这么个可爱家伙结婚，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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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一百零四章

﻿    杨艳辉终于还是在三月底离开了江宁,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吴王妃心里万分不舍,可为了儿子的前程考虑,还是必须要放他走。

    杨艳辉一走，别说吴王妃一下子觉得受不了，连秦昭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谁也不是铁石心肠,就算不提婚事,她跟杨艳辉也是相处了好几年的青梅竹马呢！更别提还有亲事这一节。过去上完课回到院子里,杨艳辉就会找上门来，两个人一起做作业,一起玩儿，有时候还一起上街去，可现在呢？杨艳辉一走，她只能找弟弟玩了。毕竟现在不比过去,秦昭毕竟是大姑娘了，再不能那么随便了。无论是许三还是连瑜，都不能找来玩了。更别说连瑜如今大半的时间都住在外头，他明年就要参加春闱，如今已经回到官学里上课了；而许三马上就是她姐夫了，在筹备婚事，又要面对很快就要到来的秋闱；婉娘嫁人了，蓉娘准备出嫁，早就不上课了。过去有一群同龄人可以玩，现在却只剩下她形单影只的一个。

    秦昭无聊的要命，下课以后便赖在冯先生那里不肯走，连着两天在冯先生那里赖到吃晚饭，第三天，冯先生忍无可忍：“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儿做？干嘛非蹲在我这里？”

    秦昭十分委屈：“连阿明都去官学了，我没地方去嘛！”秦明已经六岁了，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一样，整日在家里闷着对他没什么好处，秦节便把秦明送到了外头的学校。一年三十两银子的学费算得上是相当昂贵了，顶的上普通人家全家一整年的花费。但物有所值，这学校学生少先生多，一个班不过十几个人，学生非富即贵，秦明只去了两三个月便交了一群小朋友，放学都不愿意回家，常要在学校里跟小朋友们一起写完了作业才回来——小男孩儿长大了一点，开始喜欢跟同龄人而不是大姐姐玩了。

    秦昭觉得自己挺郁闷的，连弟弟都不理他，冯先生却一点都不同情他：“连阿明那么小，都能找到朋友，却连个玩的朋友都找不到，不觉得失败么？”

    秦昭大呼冤枉：“哪有！我怎么没朋友啊，可是她们这不都嫁人了么？柏家的几个姐姐全都出嫁了，连四娘都定亲了，整天忙着在家里绣嫁妆，哪里有功夫理我？”

    冯先生一点都不同情她：“别人不理你，你就不会自己找乐子了？”她说完，见秦昭似乎不太懂自己的意思，便站了起来，拿起水壶给桌子上的一株兰花浇水：“我这辈子呢，虽然说大运气上实在不怎么样，但是毕竟遇到的好人比坏人多。我没准备让你学我这样子，我就是看你整天稀里糊涂的……我问你，你爹爹是不是给你订了杨艳辉？”

    秦昭吓得差点跳起来：“先先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冯先生抬眼瞪了她一眼：“这都不用猜，从过了年，吴王妃隔三差五就叫你过去她府上玩儿，你打量别人都是傻子？”

    秦昭想想，无奈地点点头：“也是，最近我去的是频繁了些。”

    冯先生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对了，你觉得吴王府怎么样？吴王妃的日子有趣么？”

    秦昭叹了口气：“有趣什么啊，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姬妾几十个，庶子庶女数不清……这种日子，我随便看两眼就头皮发麻！也不知道王妃是怎么忍下来的。”

    冯先生哼了一声：“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你这几天不是发牢骚说家里人少么？吴王府人多吧，有趣么？”

    秦昭缩了缩脖子：“不，一点都不有趣！”

    冯先生点头：“这就对了！有趣没趣的，跟人多人少没关系。有说得来的朋友呢，过的有趣是自然的；可若没有说得来的朋友呢，你就得学着自己找乐子，不能总指望粘着别人……”

    秦昭顿时泪了：“先生你是嫌弃我了么……”

    冯先生额头上青筋都快蹦出来了：“你少打岔！我是跟你说正经的，你看我可曾抱怨过日子没意思？”

    秦昭摇摇头：“先生似乎每天都过得很惬意。”

    冯先生点点头：“那是因为我有爱好啊！对我来说，每天在家里给你上上课，浇浇花松松土，闲来无事抚琴写字，又或者去找许先生，穆先生手谈两局，这日子便很有意思了。”

    秦昭叹道：“先生是雅人，我做不到！”

    冯先生摇摇头：“这跟雅人俗人没关系，我曾听说，吴王妃很喜欢打牌？

    秦昭点头：“是啊，喜欢极了，经常招了一群夫人们打牌，彩头很小，就是意思意思。”

    冯先生又问：“吴王妃的名声很好，听说她对吴王的姬妾十分宽厚，很少让她们在面前侍奉。”

    秦昭又点点头：“是啊，我这阵子过去玩，很少看到那些人，无论是打牌还是吃饭，王妃身边都只有她的婢女伺候。”

    冯先生点头道：“所以我才说吴王妃是难得的聪明人。换了一般人，便是面上做了贤良的样子，私下里也会忍不住折腾折腾这些姬妾，比如打牌也好，布菜也好，总要让这些人人伺候一下，把对方折腾一下，心里才舒爽。可是真的就舒爽了么？自己年华见老。看着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在眼前晃，难道不是折磨自己的么她是真心喜欢打牌，也只是喜欢打牌，所以不要很高的彩头，也不要姬妾伺候，只要自己开心。你别小瞧这小小的打牌，于一个人而言，有爱好，就比没有好，但凡有点喜好的东西，并且能有时间精力去弄这个，就比整日只想着别人过得舒坦不舒坦强。”

    秦昭大汗：“先生，我可没想别人过得不好！”

    冯先生恨铁不成钢：“你这颗榆木脑袋，怎么就一点都不灵光呢？我的意思是，你得学着给自己找点乐子，就像我刚才说的，跟雅人或者俗人没关系，像我这样子，喜欢养花种草下棋弹琴的算是乐子；像吴王妃那样子喜欢打牌，一天不打就手痒的也算乐子！人的学会给自己找乐子，日子才过的有趣……”

    秦昭连连点头：“对对，就要有爱好，可我的爱好是热闹！”

    冯先生顿时被噎住，心道感情我刚才那一通全白说了！无力地看看秦昭，摆手道：“你嫌弃家里不热闹，那就出去玩嘛！咱俩不要相互折磨了行么？你吵得我头疼。”

    秦昭泪了：“先生您说了半天其实就是嫌弃我整天呆在你这里太烦人啊！”

    冯先生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秦昭：“先生！你别这样啊，你都嫌弃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冯先生恨铁不成钢：“你嫌弃家里冷清，你不会出去么？我记得你在无瑕的铺子里还有股子呢，整天光顾着收钱，可曾帮过一点忙？”

    秦昭吃了一惊：“啊？我可以去店里帮忙么？我就想着那是无瑕哥哥的生意，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啊！”

    冯先生瞪了她一眼：“你分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掺和啊！”

    秦昭小声说：“可我也没见十二郎管铺子里的事儿。”

    冯先生冷笑道：“那是你不知道罢了！去年年底无瑕送任小姐的灵柩回乡的时候，有个军官在铺子里摔碎了镜子又不认账，吵闹起来扬言要砸了铺子，还是十二郎及时赶到，把事情压了下来，逼着那人赔了钱。”

    秦昭抽抽嘴角：“我一点都不知道。”

    冯先生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什么？就算不打听这些事儿，也该稍稍用心一点。你还真当连无暇是你亲哥哥了？现在你拿这份钱，说句不好听的，有报答你的意思，也有情分在里头，可何尝不是为了借你父亲的势？可日后你父亲不在此处做官了呢？便这些都不为，你觉得日子无趣，去找些乐子也好。别的不说，你往店后头的一坐，隔着帘子看他们买东西，不也挺好玩的？店里要遇到捣乱的，别的不说，你这个知府千金只要开口，江宁城里还有几个敢不老实闭嘴的？要不然去秦大人那里，帮他收拾下公文也成……你父亲那两个书童一个出去成亲，一个病了，丫鬟们毕竟不懂这些。反正你随便找点事儿干，别整天缠着我，烦死了……”

    被自己的老师直接说烦人，撵她走。秦昭只觉得哭笑不得，当然，她是不会生气的。冯先生本来就是这个喜欢清静的性子，要不然她干嘛非要守望门寡？这多好啊，理直气壮地不出门，这叫守节。虽然秦昭本人是很难对这种奇妙的爱好产生共鸣，但这不代表她不能尊重这种爱好，更何况，冯先生确实是一位相当好的老师，除了在亲近的人面前完全不顾仙女形象这一点之外，就没啥缺点了……

    其实冯先生的生存方式是绝大部分人不能理解的，过去也就罢了，她毕竟有家产，单身也没问题。可是家破人亡之后，她还是宁可选择当家庭教师也不肯嫁人，这实在是一般人不能理解的。守贞这种说法滚蛋去吧！秦昭太了解她这位先生了，她恐怕是这世上最不在意三从四德这些玩意的女人了，最起码的她就从来不做女工：“我抄书赚钱也比做针线赚得多，吃饱了撑的才自讨苦吃呢！”瞧，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概念里似乎只有人，而并非男人，女人。对冯先生来说，自在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而这会儿，她显然是对学生把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感到不满了 。

    秦昭被冯先生训了一顿，完全没法反驳，她的父亲对她的要求是多念书，多学才艺，知书达理，能管家，但是从没要求过她在家庭以外找点事儿干——确切的说，任何一个有点身份的家庭中的家长都不会对女儿提出这种要求，可可话从冯先生嘴里说出来，秦昭确实不想也没办法反驳：血淋淋例子摆在眼前，换了随便一个女人，全家人都死光了，怎么活下去？也就是冯先生这样的，走到哪里都能想办法自食其力地活下去，而不是身价暴跌后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比如那个缠着非要娶冯先生的学生的父亲。

    秦昭被冯先生念叨了一通，最终的结果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先生的小院，走出门去，她回头看看，之间冯先生正一脸正往手上带了手套，去给花圃中的花除草。

    有点爱好可真好！秦昭心中暗想：要不然，明天到无瑕哥哥的店里看看？正好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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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一百零五章

﻿    秦昭第二日放学后,果然去了连瑜的那家玻璃铺子里,其实叫做连瑜的铺子也不合适,秦昭本人也有两成股份呢！

    玻璃店的规模相当大，上下两层，下面摆着各种梳妆镜,梳妆匣子,玻璃屏风之类的大件,而楼上则是各种玻璃制的小东小西。*  *玻璃店的掌柜认识秦昭，一见她便笑呵呵地迎过来：“大姑娘过来了！”

    秦昭应了一声,走进店里，店里的人不算多，不过仅有的两拨客人打扮的都十分的阔绰：这并不奇怪，玻璃这东西本就是奢侈品,买得起的至少都是中等以上的人家又怎么会跟在街上卖菜一般，总是熙熙攘攘的？

    秦昭见楼下的客人都是男人，便跟着掌柜的上了楼。在楼上的会客室坐下之后，秦昭笑道：“可有什么稀罕物？我想给我姐姐送个礼物。”

    掌柜的一听便笑了：“早上才到了一件新鲜玩意儿！”说着便让人拿了个精致的木头六角盒子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各色玻璃珠——不是染色的玻璃，而是通明玻璃里头镶嵌了花儿进去，六种棋子儿六个颜色，看着晶莹剔透的。

    秦昭拿起一个玻璃球儿，细细一看，里头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小花，难得的是那花无论从什么方向看去都十分饱满，她不禁叹道：“好精致的玩意儿！这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

    掌柜的忙给秦昭解释了情况，原来这有彩色芯儿的玻璃跳棋是玻璃坊的新品，因为工艺还不算太成熟，十个玻璃球里面大概只有两三个的芯儿是规整的可以当商品能用的，玻璃坊大概在一个月前前弄出来第一只彩芯玻璃珠子，因为制作方法还没有摸索明确，磕磕绊绊的试着造，好多天来才攒够了两幅跳棋子，价格十分可观，一套就要八十两。

    秦昭笑道：“哦，正好，就给我拿上一幅吧，我三姐姐马上成亲了，正愁没有合适的礼物送她呢！”

    秦昭出门不可能带这么多的钱，便让掌柜的挂账，明日过来送钱——她虽然是东家之一，可东西既然已经进了店，就得按规矩来，要不然还不乱套了？秦昭拿了玻璃跳棋便回了家，第二天下午上完课，抱着盒子去找蓉娘。

    到了秦大夫人的院子，自然要先给秦大夫人请安。秦大夫人见到秦昭，脸上露出笑容来：“阿昭又长高了，可真是大姑娘了！”

    秦昭见秦大夫人脸上不那么苦兮兮的 ，觉得亲切不少，便也笑盈盈地跟秦大夫人说了几句话，秦大夫人知道她是来找蓉娘玩的，没有多啰嗦，说了几句，便招呼蓉娘：“好了，你们小姊妹去说体己话吧！”

    蓉娘跟秦昭便齐齐站起来给秦大奶奶行了个礼，携手去了蓉娘的房间。

    两个人让丫鬟们在外间带着，他们俩直接进了里间。一进门，秦昭便忍不住问蓉娘：“三姐姐是怎么哄的大伯母，我怎么觉得她比二姐姐在家的时候精神还好呢？”

    蓉娘摇摇头道：“唉，这哪里是我会哄的事儿呢？但凡当母亲的，谁不喜欢自己的女儿陪在身边。只是二姐姐的脾气实在是……整日都是牢骚满腹，带累的大伯母也总是胡思乱想。如今她不在身边，没人整天拿那些怪话引大伯母闹心，心情好，精神自然就好了。”

    婉娘现在嫁出去了，蓉娘跟秦昭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就多了，两个人本来关系就不错，如今说话更随便了些。婉娘的脾气，秦昭也是知道的，那姑娘是个负能量散发体，整天都是满腹怨气，她呆的地方，周围的人也很容易受到影响，秦大夫人又是个没主意的人，会被她影响真是太正常了！

    秦昭听蓉娘这么说，忍不住也叹了口气：“若是交换一下多好，让贞娘姐姐离大伯母近些就完满了。”

    蓉娘笑道：“日后二叔调职去开封，不就离大姐姐近了？”

    秦昭点头道：“也是！对了，我给蓉娘姐姐带了个礼物过来。”说着对着外间喊道：“琥珀姐姐，把东西拿过来吧！”琥珀笑吟吟地进来，把扁扁的跳棋盒子放在桌子上。

    蓉娘见那扁扁的木头六角盒子边上还扣了精致的银插销，不禁笑道：“这是什么宝贝，还拿插销扣着！”

    秦昭笑道：“不过就是个样子货，显得值钱点罢了！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蓉娘点头道：“这倒是，这么小的盒子，随便拎着就走了，六角形的，这是跳棋么？”她说着

    把盒子打开，然后便呆了：“这是，玻璃棋子？”

    秦昭笑嘻嘻地说：“是啊，玻璃棋子儿！这几天才造出来的新玩意，一共两副，被我扣下来一幅，给姐姐送来了。”

    蓉娘摇头道：“这太贵了，阿昭，你都给我准备添妆的头面了，别再破费了，快拿回去吧！”

    秦昭笑嘻嘻地说：“三哥的围棋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所以一向不喜欢围棋，倒是挺喜欢下跳棋的。蓉娘姐姐不要这个，难道日后要跟三哥下围棋么？只怕不出几次，他就不肯跟你玩了！谁乐意天天输啊……”

    蓉娘忍不住笑出声来，明知道秦昭是忽悠她收下礼物，也清楚真要下跳棋，哪里买不到一套便宜的呢？可话不能这么说，秦昭一片好意，她再推来推去的实在不成样子，想着日后给秦昭做身衣服，或者是抄几本她喜欢的书回礼吧！

    蓉娘的婚期很快到了，相比甄家夸张的土豪作风，婉娘的婚礼显然低调很多，不过低调不等于寒酸，她的婚礼还是蛮有格调的。

    许继毕竟是个读书人，陪他以来迎亲的都是书院里的年轻学生，更牛掰的是，这家伙的头号男傧相是三年前的解元公——或许有人会觉得婚礼上弄个比自己英俊比自己有为的傧相有些喧宾夺主，不过显然许继才不在乎这个，有连瑜当傧相，多有面子啊！别的不说，他往门前一站，那些堵门的侍女还有陪在蓉娘身边的女孩子全都红着脸让开了，迎亲不要太容易哦！

    蓉娘没想到自己的婚礼居然会这么热闹，秦昭一封封帖子出去，江宁城不少千金一大早就跑来陪她了。其实蓉娘过去也参与过不少闺秀们的聚会，一开始也觉得结婚的话应该会不少人过来热闹，可是婉娘的婚礼那天，相熟的官宦人家跟书香门第的千金只来了三四个个，其他都是商户人家的千金。蓉娘以为自己这回也够呛呢，谁知道居然来了一屋子的人。她有些意外，紧接着便又想明白了：婉娘嫁的是个商人，纵然有钱，但日后跟那些官宦千金肯定不在一个社会阶层了，便是日后丈夫混到家产百万能买个官当当，那也是以后的事……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可笑，颇有一些读书人，算穷的叮当响，也要觉得比商人要高上几头。所以尽管蓉娘嫁的只是个秀才，但毕竟还是属于读书人这个圈子，或者说，是官员预备役这个圈子，所以这些过去认识的官宦千金们，并不介意过来捧捧场。

    想到这里，蓉娘叹了口气：虽然也觉得这些人太过势利；可扭过头来想想，自己也是绝对不想嫁到商户人家的，不为别的，就为没规矩这一项，就让她想想都觉得日子没法过。想到前阵子大伯母带着自己去婉娘家做客，二姐夫院子里那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直往厅里钻的妾，但凡一个规矩人家，哪里有这样的？并不是婉娘管家不好，而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便是再要强，摊上个见到小姨子都能直冲冲地瞅上几眼的丈夫也没法子啊！

    蓉娘想到这里，有有些佩服婉娘，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用勇气嫁到这样的人家的，不管是为了钱也好，为了过的舒坦也罢，她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必然就会失去一些东西。自己不也是一样么？许继的出身不算好，家境更是一般般，他所有的财产加一起也就那么几百两银子——连住的宅子都是秦节送的。自己心知肚明，选择这样的一个丈夫并非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是因为清高，喜欢读书人。她其实考虑的是很实际的，许继虽然有比较麻烦的家人，可分家了算什么？虽然不算富裕，可是人口少啊，而且家里祖孙两个都能赚钱，日子根本坏不到哪里去。更不要说，她盼的是许继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就算不能考中进士，只要有二叔在，考到举人就能某个差事了。

    她还是更喜欢做一个官太太，而不是商人妇。尽管前者可能会很遥远，但毕竟有盼头。

    身边的女孩子嘻嘻哈哈哈与她说笑着，这是属于未嫁姑娘的地盘，婉娘并没有在这个屋里，应该是陪着秦大夫人与几位太太寒暄去了。外头的喧哗声忽然打了起来，丫鬟们跑进来：“迎亲的队伍到了，到大门口了！”

    喜娘忙冲丫鬟们道：“快看看小院门儿插好了么？三道门闩全都扣上，外头人多，一不小心给挤开了咱们可就白忙活了！”把拿过一柄团扇放到蓉娘手里，叮嘱道：“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一定要遮住脸啊，注意脚底下，可别摔到！”

    蓉娘赶紧站起来，却又被一旁的柏四娘按住坐下：“你急什么，总要让他们做上十首八首的催妆诗，唱上半个时辰的催妆曲儿才体面么！”

    喜娘忍不住笑道：“柏四姑娘真是渊博。”

    柏四娘顿时给逗了了：“这算哪门子渊博？我前头都嫁了三个姐姐了，自然知道这套规矩。蓉娘，我刚才也是逗你呢！哪能真拖那么久啊，还不得把人累瘫了……催妆诗三五首，唱上那么两三段儿催妆曲就是了！”

    喜娘笑道：“四姑娘说的是正理，随要拿架子，也的有个分寸！”

    一旁的姑娘们也纷纷笑起来：“曲子可以少，但一定要连解元跟新郎官唱！”

    又有一向爽快的娄素娥笑道：“居然有机会能听到连解元唱催妆曲，我们可要多谢蓉娘啊！帮了这么大的忙。阿昭我问你，解元公唱歌好听不好听？”

    秦昭努力回忆了一下连瑜的唱歌水平，然后垮了一张脸道：“好像隔着墙听他唱过什么，可是离得太远听不太清，只觉得荒腔走板，难听死了！”

    一群女孩子顿时哄堂大笑，纷纷指责秦昭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听到解元公唱歌还挑剔！秦昭十分无奈：“就算是多白牡丹，看久了也觉得未必有狗尾巴草别致呢，何况他唱的真的很难听。”

    这下蓉娘也忍不住笑场了，只强忍着不让自己笑的太过分，免得脸上掉粉渣：“你们就别逗阿昭了，连解元在家里住的那阵子，阿昭还没我胸口高呢，小孩子家家的，你们指望她能欣赏连解元的美貌？”她说着说着自己实在憋不住了：“你们这些人该不会是为了看连解元才过来与我作伴的吧！”

    柏四娘道：“哎呀呀，被你看出来了。”其他的姑娘也纷纷符合：“可以看，还可以听他唱歌，多好啊！”

    说话间，外面的喧哗声又大了，喜娘跑到门口看了看，忙叫众人：“快掺了新娘子到院子里来吧！看样子是快到了……”

    众人簇拥着蓉娘到了院子里，才堪堪站定，外面便传来了年轻男子念催妆诗的声音。催妆诗这东西，有自己做的，也有用前人诗句的，不过显然，作为文化人的许继跟他的同窗们，是没必要用别人的催妆诗的。姑娘们本以为三五首意思意思便成，谁知道外面那群呆货大概是听说院子里有好多妹子，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用里头的姑娘提要求，一个接着一个的又是现场作诗又是唱曲儿甚至还有人带了笛生箫儿现场演奏……

    秦昭都要囧死了，上次婉娘结婚也没这么奇葩啊？三哥带的都是什么朋友啊！院子里的姑娘一开始挺惊讶的，后来纷纷笑了起来，这群书生太逗乐了！

    不过显然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许继带了几十个同学呢，一人来一首的话吉时肯定要错过了。终于还是连瑜出手，他让人从自己院子里抬出个琴来，他弹琴，许继唱歌，弄了一首凤求凰出来。连瑜的琴技是冯先生都赞过的，许继的嗓子也相当好，两个人一弹一场，一曲终了。小院儿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秦昭跟一群姑娘簇拥着蓉娘上了轿子，眼见着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远，顿时觉得心下也萧瑟起来：这就是嫁人啊，远远地，一个人走开，离开所有的亲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能带去的，只有一堆不会说话的嫁妆，或者再增加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下人罢了。从此过去的家只能算作娘家，夫家才算自己的家……

    秦昭叹了口气，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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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一百零六章

﻿    连瑜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右眼皮在不停地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天莫不是有什么倒霉事儿？呸呸呸，我够倒霉的了,大魔法师当了快一年了，还要怎么倒霉？

    这么想着的连瑜,起身穿衣服洗脸。()

    他喊了一声“丽苏！”走进来的却是胜男,忍不住调笑道：“今天可真稀罕,厉掌柜怎么有空伺候小的了？”

    胜男拿了梳子帮炼狱梳头发“丽苏去厨房给你熬粥去了！前儿医生过来,说你没有大碍了,只是饮食上还要讲究些，那傻丫头便特特地打听了药膳方子，天没亮就跑去熬粥了。”

    连瑜笑道：“丽苏就是个傻丫头,白瞎了这个威武的名字。”

    胜男哼了一声：“本来就是个笨人，整日被你惯的，越发蠢得没边儿了。”

    连瑜哈哈一笑：“反正我宠她 ，你又疼她，总不会让她吃了亏去！”

    此时真是春末夏初，胜男已经换上了薄薄的夏衫，她本来就长得不错，这几年又保养得宜，再加上整日抛头露面在外忙生意，很会打扮，本是七八分的底子，如今却显现出十分的颜色来，配上她□□的身材，只看得连瑜鼻血都要流出来了：造孽，造孽，夏天太讨厌了！

    胜男似乎感觉到了连瑜的目光，扭头看了他的脸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朝下滑去，只看得连瑜菊花一紧，抽着嘴角道：“胜男，女孩子，管一下自己的眼神，别这么露骨！”

    胜男哼了一声：“青天白日在花厅里就调笑起来的那是谁？险险让我长了针眼！”

    连瑜囧道：“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你怎么还没忘！对了，春晓那丫头呢？”

    胜男面无表情地说：“嫁人了！”

    连瑜一愣：“嫁人了？好好的她怎么会嫁人？前阵子我还见她了呢。”

    胜男冷笑道：“你倒怪起我来了？全家谁不知道大夫让你修身养性，好好歇歇身体，偏那丫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你房里钻，安得什么心？这样的丫头不打发出去嫁了，留在家里谋害主人么？”

    连瑜被堵的够呛，这话但凡是个男人说的，他一定会发飙，可偏说话的是个娇滴滴的丫头，再怎么厉害，胜男也是个美女，他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这会儿被噎的够呛，却还是没舍得骂胜男什么，只是摇摇头：“把她嫁了什么人？”话里虽然还有点火气，却显然已经不准备追究这个事儿了。

    胜男一边给连瑜梳头发，一边缓和了语气说：“是个做小买卖的，有点小钱，想找个漂亮的媳妇，我给她放了良，又另外给她带了五十两银子做嫁妆，再加上她的头面衣裳，倒不会让人小瞧了。”只是过不过的好，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连瑜忍不住叹道：“可惜了，春晓平日里最娇气了，面霜都只用二两银子以上的，也不知道她现在的丈夫能不能给她买。”

    胜男皮笑肉不笑地说：“您要是不舍得，可以去给她送面霜啊，实在想念了，还可以上门拜访一下啊！”

    连瑜嘴角抽了抽：“算了，我可不想勾搭有夫之妇！”

    你只会勾搭寡妇！胜男腹诽道，手脚麻利地给连瑜的头上系好了小冠，又帮他披上了外袍，系好了腰带，问道：“中午送饭到学校，还是你就在旁边的茶楼吃饭？”

    连瑜皱皱眉：“送饭吧！昨儿在外头吃顿饭的功夫，便有两个姑娘为了抢我旁边的位置打了起来。”

    胜男哼了一声：“公子，你少冲她们抛几个媚眼，我保证没人敢跟狼见了肉似的往前扑！每次出门都这样，我真是不想跟你出门，劝架劝的累得慌！”

    连瑜哈哈大笑，扭头去拉胜男的手：“可要我与姑娘捶捶腿？”

    胜男把手拽了回来：“你省省力气吧！时候还早，你先出去打拳吧，我去丽苏那里看看！”

    连瑜新买的宅子有三进，因为主人少，所以也没有太多的仆人，山上下下也就十几个丫鬟，贴身服侍的一直都只有丽苏跟胜男。当然，胜男的工作比较多，其实主要陪在他身边的还是丽苏。

    胜男匆匆朝厨房走去，看丽苏正呼哈哈地拉风箱，不仅怒道：“都是死人么！这点活儿也要丽苏亲自干！不想干了拿了这月工钱给我滚！”

    一边摘菜的粗使婆子屁滚尿流地跑过来，走到跟前腿一软，便跪倒胜男面前了。丽苏扭过头，一边拉风箱一边笑嘻嘻地劝道：“胜男姐，不关冯嫂子的事儿啊，一开始就是她在拉风箱，我看她满头大汗拉的费劲儿，这才帮忙的。”

    胜男定睛一看，丽苏脸上蹭的黑一块儿灰一块儿的，夹着汗渍，看着狼狈极了，登时气个倒仰：“放屁，难道你就不出汗么？该谁的活儿就是谁的活儿，她让你帮忙，那就是躲懒！”

    丽苏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过来抢风箱的冯嫂子，走到剩男面前拽袖子撒娇：“我这不是力气大么。好姐姐，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胜男早被她气的七窍生烟了，拽着她的袖子指着她身上的灰，骂道：“才做的衣裳，这就又要下水洗了，你知道这一身多少钱？”

    “知道知道，我错了，下回会记得换了别的衣裳再过来做饭！哎呀这里太热了，咱们还是出去吧！”丽苏说着，笑嘻嘻地脸拉带拽把胜男从厨房里推出来，两个人拉拉扯扯走了一路，便跑到了僻静没人的院角，在院角站定，丽苏便问胜男：“胜男，早上是不是公子惹你生气了？我看你心情很不好。”

    胜男哼了一声：“他哪里会惹我生气？我惹他生气才是真的。刚才他忽然想起春晓的事儿来了，我就实话实说了。”

    丽苏吃了一惊：“哎呀，公子没生气吧？”

    胜男冷笑道：“他生什么气？不过是个想攀高枝的丫头罢了，睡都没睡过一次，有什么惦记的，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他都没发现……呵，不是我提起来，他怕是连春晓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呢！”

    丽苏哦了一声，轻声道：“姐姐日后还是少提她吧！”

    胜男点头道：“知道了！”说着便又往屋里走去。

    丽苏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胜男姐！”

    胜男站住：“怎么了？有话一口气说完。”

    丽苏往她跟前走了几步，小声说：“剩男姐，你这是何必呢？便是赶走了春晓，日后还不是有那些李姑娘赵姑娘张姑娘王姑娘？只怕一个个都要抬回来的，且公子早晚要娶妻……你能赶出去一个，还能赶出去两个三个么？白白地把情分磨没了。”

    胜男看看丽苏：“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这份情谊我记住了。”

    丽苏急道：“记住了顶什么用？你又不肯往心里去，平日里你那么能干，怎么偏在这事儿上想不开？要我说，公子乐意收多少个就收多少个，你只管替他看好了生意，那些女人自然有日后的夫人管教，你只要捏住了外头的生意，谁敢小瞧了你去？”

    胜男本不想多言，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叹气道：“你以为我捏了外头的生意，日后的奶奶便能尊重我？”

    丽苏道：“难道不是这个理儿？”

    胜男冷笑道：“我真是一面把公子在外面的生意弄好，一面又在家里乖乖做妾，新来的大奶奶第一个准时先把我弄死！”

    丽苏犹自没醒过神来：“这，真是从何说起的。”

    胜男道：“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昔日你继母宁可冒着被你爹打个半死的险也要把你卖出去，为的什么？难道是为那二三十两的身价银子？错了，她是知道你父亲觉得对不住你，日后在嫁妆上会想办法给你多弄点。她豁出去把你卖了，至多挨顿打，可她儿子却能多得一二百两银子呢！日后我若是在家呆着，新奶奶就是再仁慈，就冲我管着家里生意这一条，就没有容下我的道理。”

    胜男说到此处，冷笑道：“到时候，她把我打杀了，你觉得公子能怎么样？”

    丽苏咬咬嘴唇：“公子不会容下这种事儿的，便是福顺县主，害死了任姑娘，还不是被公子打了一顿？”

    胜男道：“可也只是打一顿，不是么？况且明媒正娶的妻子，跟自己本就讨厌的别人家的姑娘，能比么？所谓‘豁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继母当日卖了你，不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日后公子娶妻，对方但凡聪明一些，狠心一些，豁得出去一些，我就绝对讨不得好去！别说是明媒正娶的奶奶，便是我，把他的一个丫鬟打发出去卖了人，公子说什么了？日后那位奶奶，不用打杀了我，就像我这次做的一样趁公子不在，把我卖与别人做老婆，公子还能把我抢回来不成？春晓之于我，便是日后我之于家里的奶奶！我就算再蠢，也不会留在家里做妾的。”

    丽苏简直懵了：“你，你不想给公子做妾，你把春晓赶出去干嘛？白白地惹公子生气啊！”

    胜男翻了个白眼：“怎么是白白惹公子生气？我这不是试出来公子对这些事儿的态度了？你个实心眼的，谁说我非要在家做妾了？我这几年攒的钱又不少，公子又早给我放了良，日后在外头住着，岂不惬意？等公子做了官，可是正式纳妾了，我再正经谋个身份，凭她什么主母，也不敢随便处置在朝廷有备案的妾。”胜男说到此处，斜眼看丽苏：“你说你死都不做妾，不想做呢，就赶紧做打算，公子的身体养好了，就他那个脾气，但凡美人，哪有肯放过的？到时候一个把持不住……”

    丽苏道：“可我又不想做妾，再说公子也不是那等抢男霸女的人。”

    胜男怒道：“那你还不赶紧想出路！你傻啊，再这么拖下去，白担了名声，好人家都嫁不得了！”

    丽苏嗯了一声，忽然道：“我知道你这话不全是为了我，可我还还得谢谢你，我知道你待我是有真心的。”

    胜男气的直蹦：“你这个实心眼的，便是心里通透，这种话也不该说出来啊！你是傻还是呆？”

    丽苏摇摇头：“我知道我不聪明，所以干脆就笨一点，笨有笨的好处，胜男姐姐你不就是因为我没心眼，才会对我很好么？”

    在连瑜这么个主儿身边，又有谁是真傻的？就是在别的仆人眼里好哄好说话的丽苏，其实很多时候根本就是懒得计较罢了！也就是在胜男面前，才愿意把自己那点儿聪明显出来——她们是一起来到连瑜身边的，那会儿连瑜只是个普通的秀才，这两个才见识到人间险恶的姑娘也还没被磨成七窍玲珑心，彼此间倒是留下了一份真情意。这会儿，见丽苏又祭出来她的无敌犯傻大法，把胜男气的胃都疼了：“滚滚滚，看了你就生气！”

    丽苏笑了笑：“粥火候够了，我去给公子端去。”她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道：“胜男姐，我还是觉得，公子虽然是很好很好的，却不值得你为他做个外室。”

    丽苏也只能嘴上说说，其实她也明白，情这个字，岂是这值得不值得能衡量的？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难道胜男不想做公子的妻？只是太喜欢，却更值得不可能，唯有自己让上一步罢了。

    两个贴身侍女的话，连瑜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院子里大了一圈儿太极拳，回到房间里把丽苏忙了一早上熬出来的药膳喝了，然后便骑马上课去了。

    官学里的课程没什么有趣的，每天都是那些东西，一天的课上完，连瑜觉得心情依然不太好：他虽然没有追究胜男，心里还是不太舒服的，他相信胜男说的是实话，以胜男的脾气，确实不至于去害一个小丫鬟，可是一个整天在自己面前转的女孩子被卖了，他心情还是相当不舒服的：说是安排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又哪里会不知道？

    女人适当的吃醋，也是情趣……可是，像这样直接把人家给嫁出去了，这个程度是不是太过分？算了算了，不多想了，回头有机会让人给给春晓送点银子吧！反正本就不可能各个都留在身边，胜男毕竟不是那种狠毒的人，给她安排的人家应该不会差。忽然想起前世，那会儿那群小明星为了得到他的青睐，不也是想尽办法？可是最多是让对方倒点霉栽个跟头——跟这一点小醋就把人随便嫁人的行为相比，实在可爱太多了，那个捕风捉影听到一点风声就杀人的女人就更不要提了。

    这么一想，连瑜便有些郁郁：这年代的女人，与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些，差的太多了。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回了家，看了会儿书，又吃了晚饭，眼皮又跳了起来，不禁心中纳闷：“跳个屁的跳啊！春晓这件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跳了，很烦啊！”

    连瑜的眼皮跳个不停，他心里发虚，决定先去自己店里转转，于是便调转马头，冲着自己的玻璃店跑去，才到门口，便见自己店里的顾掌柜的苦哈哈地迎了出来，一见面就小声说：“大郎，您可算来了，快去劝劝秦大姑娘吧！她在这儿，咱们生意都做不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天没写有话说了，我估计有人会对这章的胜男很不满意，索性先把掐点挑出来，这样子便与理性讨论。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不想有老读者以为我的三观动摇了自甘堕落了然后愤而弃坑咳咳咳……

    其实我是故意这么写的，不是叫胜男就一定能够胜男，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成为欧温仪（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的请看《李想的北宋》我保证那里头没有种马，几乎所有的主要女性角色都独立自强自尊自爱。等一下，这个乱入的广告是怎么回事儿？）

    遇到连瑜，是胜男的幸运，也是不幸。遇到连瑜，让她保持了一定的尊严，但也让她受到了一些并不算好的影响。

    如果她遇到的是李想，未尝不会成为另一个欧温仪，可惜，她遇到的是连瑜这个花花公子。

    李想救了许多女孩子，他愿意给她们遮风避雨之处，却并不希望被依赖，他希望这些女孩子能够独立走路，于是欧温仪也好，李念也好，小桃也好，暖暖也好，都是向前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于是走出一片海阔天空——

    而连瑜则自认为是个情圣，以为自己能照顾许多人，可是他的羽翼有限，一群人站在那方寸之地一定会觉得挤，一定会掐架，连瑜没有把胜男关在院子里，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像一条锁链一样，把许多女孩子都栓住了

    当生活被局限在一个院子的时候，一个女人能想的，往往也就很容只剩下院子里这点事儿。这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一直以来都在父母庇护下享受着独一无二的十分宽广的温室生活（这是神马修辞）的连瑜想不到的。

    人品这东西，我得说这玩意得比较，现在的连瑜，他比大部分古代男人负责任，但在李想面前的话，确实是人渣：李想这个名字本就代表了理想，李想是妇女之友，是时空轴，时空大神（不是你么）选他做轴那是随便选的么？大家千万别拿连瑜这个意外穿越客跟人家时空轴比，连瑜要哭的：臣妾做不到啊。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李想从一开始就是个有健全人格的好人，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个圣人，所以李想走的是一条改变周围的人乃至改变社会的路；而连瑜是的人格其实是有残缺的，所以他现在的问题是要查缺补漏，目前走的是一条改变自己的路。这是圣人与普通人的差别。

    如果你改变不了世界，那就先从改变自己开始。

    所以我才说连瑜的故事是一个成长的故事。

    接下来他还会继续做傻事蠢事儿让人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的事儿，因为成长不是一蹴而就……

    当然成长的不是一个人，秦昭也好，杨十二也好，每个人都在变化。我想试试让自己笔下的人物更真实更生动：总不能让一个人八岁是什么样子，十八岁还是什么样子吧？唔，虽然这个文成绩不咋样，但是在人物刻画上面，我觉得我进步了（滚！快去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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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一百零七章

﻿    连瑜听掌柜的这么说,愣了一下，他扫视了屋里一圈儿，不禁嘴角都抽了。()店铺两边停了一大溜马车，好几辆他都认识,是江宁城里的几个体面人家的马车。他抬脚走到店里，放眼望去,发现屋里一大半的架子都空了,屋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里头招待贵客的套间门内传来女孩子们的笑声：

    “这个玻璃棋子儿最好看！晶莹剔透的。”

    “我倒觉得有花纹的才精致呢？”

    “真无趣,棋子有什么看头,你们看这个镜子，居然能把脸照的这么清楚，哎呀,我脸上怎么有这么多小洞洞，看着好吓人！”

    “叫你吃那么多的油腻东西，现在疙瘩退下去，可皮肤也完了吧！”

    连瑜斜眼看掌柜的，低声问：“怎么回事儿？”

    顾掌柜擦擦汗，小声说：“秦大姑娘半下午过来，说要看看咱们怎么做生意，结果，也是赶巧了，下午连着来了好几位体面人家的姑娘，一见秦大姑娘来这里，就迈不动步了，秦大姑娘就让人摆了茶点，在会客厅里说笑，还把店里的东西拿进去看……”

    连瑜这会儿倒不觉的有什么了，笑道：“把门板关上一半儿，今天不做生意了！再去街上买点吃食，老孟家的肉脯跟许大嫂家的干果，多买点，一会儿给大姑娘送去。”

    顾掌柜十分诧异：“啊？不做生意了？”

    连瑜指指柜台：“架子都空了大半儿了，多难看，再说怎么多女孩子在店里，出来进去的也不方便，给伙计们放假，让她们随便玩吧。对了，把那套新进来的彩珠跳棋也拿进去。”

    顾掌柜急道：“那副跳棋统共就做出来两套，万一丢上几颗到哪里补去？”

    连瑜斜眼看看他：“你当这群姑娘，会偷拿咱们的棋子儿？且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顾掌柜心有不甘，但老板发话不敢不从，只得分别叫了伙计去买吃食，又把玻璃跳棋送进去给姑娘们看。

    这边棋子儿送进去，紧接着会客厅的门一开，秦昭走了出来，看连瑜进来很不好意思：“无瑕哥哥……”

    连瑜笑嘻嘻地问她：“玩的开心么？”

    秦昭瘪瘪嘴：“我不是想玩啊！”她伸头看看门：“怎么把门关了？”

    连瑜笑道：“都是大家闺秀，我怕来了客人冲撞了你们！”

    秦昭歪歪头：“我要是天天带着一群朋友来，无瑕哥哥便天天关门不成？”

    连瑜哈哈大笑：“只要你不嫌烦，天天来玩也无所谓啊！”一边的掌柜闻言，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秦昭哼了一声：“我说了，我不是来玩的！”她看看连瑜，忍不住笑了：“不过即使以为我是来捣蛋的，无瑕哥哥还是这么惯着我 ，你可真好。”说着扭头又回了会客厅。

    连瑜尴尬地摸摸鼻子：这是第二张从秦昭手里拿到的好人卡了！

    天色渐晚，姑娘们在屋里又说笑了一阵，让连瑜跟顾掌柜都非常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几个姑娘把掌柜的叫来，每个人都要了几样东西，要知道，连瑜的店是真正的奢饰品店，虽然别处也有玻璃坊，可是连瑜的玻璃制品绝对是全大郑最好的，更别提他还有独一份的制作玻璃镜子的工艺。店里的东西，就是最便宜的单色玻璃围棋，也要十五两银子一幅。店里的物品虽然暴利，可真不是随便就能卖出去多少件的。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秦昭这些朋友，就拿了整整一千三百两银子的货。

    别说顾掌柜了，连连瑜都傻了，等送走了姑娘们，忍不住对秦昭说：“你这些朋友可真有钱！”

    秦昭没好气地说：“两个盐商的女儿，一个古董商的妹妹，还有个采办的女儿，你说有钱没有钱？ ”

    连瑜哈哈大笑：“阿昭面子就是大！”

    秦昭摇摇头：“一锤子买卖罢了！今天是看东西新鲜，外加卖我个面子，可不是没事儿就掏这么多钱买这些的。”

    连瑜奇怪地看看秦昭：“这又是怎么了？卖出去东西反而不高兴？”

    秦昭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自己能干点什么。冯先生能教书，可我呢？帮店里卖个东西靠的还不是我知府千金的身份么？除去这个，若日后我的生活有了什么变动，可能像冯先生那样养得活自己……”

    连瑜一脸古怪地看着她，秦昭十分别扭地别开脸：“怎么了，我说的好笑么？你盯着我干嘛？”

    连瑜啧了一声，哈哈一笑：“没啥，我只是在想啊，中二期这种东西果然不分年代不分男女，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适龄少男少女都会发病。”

    秦昭不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得出不是好话，哼了一声就朝会客室走回去，连瑜跟了过去：“你别生气，其实吧，你这个想法真是够超前的。至少在这个年代，绝大部分当子女的都是觉得自己因为出身得到的一切是天经地义的。在这一点上呢，你想法值得表扬。只是——”

    秦昭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一定有‘只是’！”

    连瑜哈哈大笑：“你明白就好，我跟你说啊，你觉得别人给你面子是因为你是秦叔叔的女儿，不乐意么？那让你换个爹你乐意么？”

    秦昭怒道：“胡说八道，这怎么能换！我爹对我那么好！”

    连瑜撇撇嘴：“可你嫌弃他啊！”

    秦昭抓狂了：“我什么时候嫌弃我爹了？无瑕哥哥你胡说啊！”

    连瑜摊手道：“你不是嫌弃他官做的太大了么？”

    秦昭急道：“我只是觉得别人给我面子是因为我爹嘛，哪里是嫌弃？”

    连瑜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看秦昭：“这就是嫌弃，本质上来说，跟那些叽歪自己爹妈没本事，让自己被人瞧不起的人其实区别并不大，都是遇到事情的时候把责任推倒自己父母身上——不管这事情是被人瞧不起，还是太被人瞧得起。”

    秦昭垂下头，脑子里乱嗡嗡的，却听连瑜又说：“你的父亲给你舒适的生活疼你照顾你，这是他身为父亲的责任；反过来，你承欢膝下，给你的父亲带来快乐，等他老了去照顾他，这是你身为女儿的责任。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这种父女关系的附带品。对附带品看得太认真，很蠢的。”

    秦昭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连瑜忽然笑了起来：“阿昭啊，你记得我说过我生病的时候想起上辈子的事儿么？我告诉你啊，我啊，上辈子爹妈可有钱呢，可我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死。然后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待父母，怎么过日子的么？”

    秦昭过去就听过连瑜提过上辈子的事儿，只当他脑抽，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估摸着他也是拿找个借口教育自己，虽然知道他是编故事，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每天都要好好孝顺父母吧，多陪伴父母，嗯，乖一点别让他们太操心。”

    连瑜摇摇头：“好好孝顺父母是一定的，可我一点都不乖啊！”

    秦昭有些吃惊：“不乖？”

    连瑜点头：“对，不乖。我花钱如流水，整天都在玩乐，然后惹出大大小小一堆麻烦让我爸妈擦屁股……哦，当然，我不是为了惹麻烦而惹麻烦，我只是尽量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不管那事情有多荒唐，只要不了留下遗憾就好了。而我觉得，这就是我对我爸妈的孝顺方式。”

    秦昭万万没想到连瑜竟然说出来这么岂有此理的一顿话，觉得十分的岂有此理：“哪里有这么个孝顺法？这不是要把父母气坏么？”

    连瑜哈哈一笑：“孝顺的方式啊 ，要因人而异！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生病的孩子乖乖地，不给父母人麻烦，给父母增加更多负担，这就是孝顺；而对于钱多到花不完的人家来说呢？孩子生病花钱也好，请人照顾也好，满足孩子的各种愿望也好，这一切的一切，能花钱解决的就根本不是问题！对这种爱孩子的父母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孩子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定活不了太久的情况下。”

    秦昭呆呆地看着连瑜，她有些明白了，心里却又有点难过，这会儿，她甚至觉得连瑜所说的前世，并非他杜撰出来的，而是确实存在过，经历过的，因为他的眼神儿是那么的怀念，态度是那么的认真。

    连瑜：“所以我要做的，从来不是做个乖孩子，呆在家里陪他们，我这么做的话，自己憋闷得慌，父母也会更难过，说实话，我越懂事儿他们只会越难过……我才不要这么傻呢！我就是要做所有我想做的事儿，反正我又不缺钱，干嘛委屈自己？我想玩车，我就买车；我想去旅游，就跟爸妈打个招呼，带上一群保镖立刻出发；我想捧哪个小明星，就几百万几千万地砸过去……我越是花钱，他们越是开心，他们掏得起钱，他们想要的是我过得快活，只要不伤害别人，花钱让我快活，他们满足得很。”连瑜的声音渐渐低了，嗓子里冒出一丝哽咽来：“当然了，他们最快活的事儿，应该是我不小心给他们弄出个孙子来。老头儿跟老太都要乐疯了，我有阵子简直都要妒忌了，对我儿子那么好。当然了，我那辈子最得意的也就是这件事儿了，别人都说我被惯的厉害，那么小就弄出私生子来，太不成样子，可我才不在乎呢，爱说啥说啥，要不是有儿子，我死了，我爸妈可怎么办？”

    秦昭一开始只当连瑜想教育自己，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她忽然有终奇异的感觉，或许连瑜并不是脑袋烧坏了，他所说的前世，或许是真的存在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抹茶猪的地雷，摸摸哒，这个名字萌死了，每次看到都想啃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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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一百零八章

﻿    秦昭晕乎乎地从连瑜的店里出来，她都不知道话题最后是怎么转到怎么开心怎么过上头的。()连瑜脑子里的想法跟正常人实在差太远了,比如他贪花好色的理由都能让人囧的一塌糊涂：“好不容易得到个好身体，这辈子一定要过的更痛快，这才对得起我爹妈啊！日后玩意做梦遇到他们，还可以说一声‘爸妈你们放心吧，我过的比原来还爽呢！’”

    爽你个头啊！哪个正常爹妈会因为儿子风流而骄傲啊,你爹妈是心疼你才会纵着你好么？你要是健健康康的，他们绝对不会喜欢你整天胡闹！

    当然,这话秦昭只是心里想想,还不至于说出来，毕竟,连瑜说的过的爽快不仅仅是他风流的这个绝对不正常的问题,还包括了很多很多，比如一定要富可敌国，一定要权倾朝野,一定要名垂青史——好吧，这些愿望没比他想要风流到死这一点正常多少。

    虽然心里头越发坚定连瑜是个神经病这个看法，可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这世界上，除了秦节，也只有连瑜会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她了，只看她稍微有那么一点想不开，就这么啰里啰嗦地念了足有一个时辰。

    秦昭走出铺子的时候，天都黑了。才上车走了几步，连瑜便追了上来，隔着车帘子道：“天太晚了，你等下，我去牵马，送你回去好了！”

    秦昭笑了，隔着纱窗对着外头说：“无瑕哥哥还是赶紧回家吧，我坐着车呢！这么多人陪着，能有什么事儿。”

    连瑜笑了笑：“顺路的，我也要回去啊，两三天没去看芳姐了。”

    秦昭一听这话，便又从车里跳了下来：“反正也没多远，干脆咱们走着回去吧？我想看看夜景？”

    连瑜点头道：“好，正好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秦昭便让车夫先把马车赶回去，顺便跟秦节说一声，她跟连瑜在外头吃饭，让父亲不用等她了。当然这是废话，天都黑了，早错过饭点了，连瑜早派人给秦节送过信了。

    打发走了下人，秦昭正要迈步，连瑜忽然喊了一声：“等等！”说着扭头跑到隔壁的成衣店，拎了顶锥帽出来：“外头人多嘴杂的，还是遮一下脸吧！”

    秦昭虽然讨厌锥帽，但这会儿却没提出任何异议，伸手就接了过来：她年纪渐长，父亲又给定了亲事，连瑜在某方面的风评也实在不太好，不管从什么方面考虑，她跟这连瑜在外散步，都还是遮掩一下比较好。

    两个人并肩而行，一边东张西望地看街上的摊子，一边闲聊。连瑜便问秦昭：“芳姐儿这几天干嘛呢？又窝在屋里绣花儿？”

    秦昭笑道：“可不是么？她最喜欢做针线了，只是这几天没窝在屋里，让人把绣架搬到冯先生院里了，每天白天过去一边绣花一边跟冯先生说话，她答应了冯先生要她做个外衫，这几天就在做这件呢，在软锦罗上头绣花，费功夫的很。我看着那分出的线就觉得眼晕，那么细，可怎么绣啊！亏得芳姨绣的十分开心，我过去上课，不管是弹琴还是吹笛儿她都不嫌吵，绣着花都能笑出来。我就纳闷了，芳姨跟冯先生脾气差那么远，喜欢的东西也天差地别，怎么就这么投缘呢？无瑕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么？”

    连瑜囧囧有神：“这我怎么知道，我还纳闷呢！我刚来你家的时候，本以为芳姐应该跟你那位贤良淑德的大伯母处得来一些，结果……结果反倒是看起来清高的很的冯先生对她特别好。”

    秦昭想了想，忽然笑了：“其实我也有些明白的，冯先生这个人啊，看着清高，但其实只是在交友上头挑一些。她讲究的很，谁能在什么东西上做到个出类拔萃，她就会觉得对方了不起，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她都愿意交往交往。比如那位与她一起从云中府逃出来的清方道长，因为有一手装裱画儿的好本事，冯先生就很愿意跟她来往；而芳姨呢，她在绣花方面手艺好，更难得的是总能想出写别致的绣法来，冯先生自然觉得她是个雅人，值得一交了！”

    连瑜点点头：“果然是位奇女子！跟那些俗人不一样。”

    秦昭抿嘴一笑，她知道连瑜尊重这个生母，最恨别人拿她是个妾来说事儿。她曾听说过，因为风流，经常有人说他的坏话，这种的他不怎么在乎，但是过火的他也一定会踹回去，其中就有一次是因为有人言语中对芳姐不敬，说以色事人的女人教的出什么好孩子来。结果被连瑜打的连他亲娘都不认不出来了，秦昭能感觉得到，连瑜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庶出这一点，但别人要因为妾的身份瞧不起芳姐，他绝对不答应。

    说起来，连瑜自己买了房子，却把芳姐放在秦家住着是非常不合适的行为，换了别人，肯定要把庶母接出来——他这么有钱，却让父亲的老友养他妈，这算什么事儿？好说不好听呢！可连瑜的孝顺绝对不是给别人看的孝顺，在他眼里芳姐过得快活比他那点虚名重要得多。他脑子转的也快，便在别人恭维衣裳做得超逸的时候笑着说都是他妈妈亲手绣的，又叹道：手艺太好了也不好，被秦知府的千金看上，扯了袖子不肯她搬出来，一定要跟芳姐学绣花。

    好了，芳姐现在对外的身份是秦昭的绣花老师了！关于这一点，秦昭十分无语：我最怕绣花了好不好？就我那手艺，说是跟芳姐学的，谁信啊！不过这也无所谓了，这个说法对大家都没坏处，芳姐过得开心，连瑜过的省心，秦昭还落个好学的名声，好吧最后一条真的没啥意义。不管怎么说，秦昭估摸着，在连瑜正式成亲之前，芳姐只怕都会在他家住着了。

    两个人闲谈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江宁城里最大的夜市街上，连瑜便问秦昭：“想吃点什么？”

    秦昭想了想：“平日里让人买回来的冰都半化了，好不容易可以到街上吃现做的，不如来份儿冰？”

    连瑜摇摇头：“回头白天的时候带你出来吃冰，晚上凉，吃这个容易坏肚子、”

    秦昭本就是一时兴起，想起下午吃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也觉得再吃又甜又凉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主意，便点点头：“好吧，那吃点别的。”

    连瑜实在觉得秦昭是个相当不错的小姑娘，他当初接触的圈子，跟他玩的那些官二代富二代哪个没有一堆毛病？咳，好吧，有正事儿做的才没时间跟他玩。反正他身边像秦昭这样又乖又懂事儿还听人劝的真少。连瑜想了想：“干脆去鼎丰楼正经吃顿饭好了，街上人来人往的，你带着锥帽吃饭也不方便。”

    秦昭有点不乐意：“我想吃点小东西嘛!”她虽然是北方人，可从小跟着父亲在南方长大，说起话来吴侬软语，娇娇嗲嗲的，听得连瑜肝儿都颤了：要命啊，果然来到这个世界太久，审美被同化了么？怎么会觉得这小萝莉撒娇的声音蛮迷人的？擦擦擦，回头赶紧问问大夫，禁欲期能结束了不能，再这么下去要变态了！

    连瑜心里乱糟糟，扭头再看秦昭，又忍不住乐了，变态毛啊，声音好听罢了，看本人完全不会有邪念的好么？从小看到大，怎么看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赶脚啊……

    秦昭哪里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连瑜这个神经病心里又YY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傻呵呵地问呢：“那可以吃雪瓜么？我想吃雪瓜。”

    连瑜点头道：“行，一会儿到了鼎丰楼，让他们给你切一盘儿。”

    两个人溜溜达达到了鼎丰楼，连瑜带着秦昭便跑到了雅间，跑堂的跑来问连瑜要什么吃的，连瑜问秦昭，秦昭哪里知道这些，便让连瑜做主。

    连瑜要了这里的招牌菜清蒸鲈鱼，酿黄雀酢，又随便叫了几个素菜，又另掏了两串钱出来，让酒楼帮闲的到水果摊拿一只雪瓜过来，这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秦昭有些惊讶：“呀，一只雪瓜就要两百钱？我记得小时候回云中府，穆叔叔带我上街去，五十文买了两个大雪瓜！”

    连瑜笑道：“雪瓜是北地特产，运到这里需要走几千里的路，未免坏了，还得用冰镇着，价钱翻了几番也不稀罕。”

    秦昭吐吐舌头，伸手把锥帽摘下来，长出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无瑕哥哥你说得对，还是得到正经酒楼吃饭，要不然真要憋死了！唉，我往年没少吃雪瓜，早知道这么贵，我就——”

    连瑜哈哈大笑：“你就什么啊 你就？秦叔叔还养不起你还是怎么着啊？又瞎想，比起你每天写字用的纸笔钱，这点儿雪瓜算什么啊？你知道我当初看到雪瓜是怎么想的？”

    秦昭看看他：“怎么想的？”

    连瑜嘿嘿一笑：“这个生意可以做！”

    秦昭一愣：“啊？你想卖水果？”

    连瑜哈哈大笑：“才不是，我当时想的是啊，弄个水果冷饮店也不错，外头卖的冰多是加糖加奶的，要是我去做，就做点水果刨冰什么的，绝对一本万利！”

    秦昭也跟着笑了起来：“无瑕哥哥总是想着赚钱啊。”

    连瑜道：“不想不行啊，这辈子我可没有家财万贯的老子娘养着，自己再不努力，日后难道还要儿子养不成？”

    说话间菜已经端上来了，秦昭伸筷子夹了一口鲈鱼尝了，赞叹道：“这鱼的味道真是鲜，在江宁住了这么久，还是头回吃到这种鱼呢！这是鲈鱼？怎么跟我过去吃的不太一样。”

    连瑜笑眯眯地说：“鲈鱼有很多种，这种生长在入海口附近的水域里，跟雪瓜一样，都属于只产于特定地方的特产。这鱼吃的就是个新鲜，所以捞上来之后必须快马加鞭地运过来，六百里的路，早上捞出来，必须在当天送到，酒楼需要在第二天卖光，再拖的话，就不好吃了。咱们运气好，现在吃的是刚才才送到准备明天卖的。”

    秦昭十分惊讶：“这路上花的钱得比雪瓜还贵啊！怪不得我在家吃不到。”

    连瑜点头道：“可不是，虽然路程不算远，但在时间上抓的要紧很多，更不要说路上还有损耗。秦叔叔不是那种贪图口腹之欲的人，更不是那等贪官污吏，三两银子一条的鱼，他老人家肯定是不会买的。”

    秦昭抿抿嘴：“我明天使人过来订一条鱼给爹爹吃。”

    连瑜赞同：“这就对了。不要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孝顺你爹就是了。今天你卖了那么多东西，按规矩要给你十三两银子的抽成，可以买四条鲈鱼外加一桌子小菜呢……”

    秦昭忍不住笑了起来：“无瑕哥哥你又逗我，自己的生意自己还去拿卖货的抽成，羞死人算了。”

    连瑜小声说：“这一票儿便是除去成本店租人工费，也还能落下一千两呢！你这一天便给自己赚了二百两红利外加十三两抽成，快赶上秦叔叔半年的俸禄了。就算是一锤子买卖，你一年来这么两锤子，我做梦都要笑醒呢！”

    秦昭喝了口果子露，忍不住笑了起来。正笑着，却听隔壁穿来一声怒喝：“兀那老汉，我花了一万贯来买他的书，他竟不肯！我呸，放在屋里都要糟烂了，好心帮他一把，真是不识抬举！”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阿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2 16:44:15

    云清扔了一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4-07-02 15:47:24

    绯月扔了一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4-07-02 14:12:57

    挨个亲亲啃啃摸摸抱抱^_^

    好吧，细心的亲可能已经发现了，今天的霸王票分量有点重，SOSO，从今天起，连续四天，每天加更一章，共计加更四章，用来答谢绯月，云清的深水鱼雷^_^

    唉唉妹子们，我真的都被你们弄得很不好意思了，唯有努力写出更好的故事来答谢你们的厚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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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一百零九章

﻿    秦昭皱了皱眉，看看连瑜,连瑜纹丝没动,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们两个人坐的的是普通的雅间，并不是那种独立的房间,之间隔着的木墙并没有到顶,这种情况下，嗓门大一些的人,很容易被隔壁听到。当然了,一般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高声说话，隔着墙，外人就算能听到声音,也是绝对听不清，这种隔断还是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的。

    隔壁似乎有人在劝那个骂人的，骂人的家伙犹自不肯停下，骂骂咧咧地说：“哼，老不死的东西，不把书卖我，我让他连教书先生都做不成！”

    然后便是一个女子的娇笑：“付大官人金尊玉贵，何必跟那么个老鬼计较？没得气坏了身子！他那儿不过是几本破书罢了，也只当您费这么大的功夫？你想要书，哪里买不到啊？非要买那些旧书，多傻！”

    接下来又是那粗鲁的男音，只是声音偏低不太清楚，然后接下来忽然爆发出大笑声：“小云儿说的是，说的是！好好，回头我到德胜书局去买！”

    那女人的位置大概比较靠门，声音很容易就能传过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大多数都能听的很清楚：“是啊，您千万别听那些酸人说的鬼话，什么旧书摆的才体面！我呸，还不是看人家书多妒忌了，撺掇了您去做坏人……反正那赵老汉儿日子也快撑不下去了，再晾他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准他就得求着您买他的书呢，何必现在去做坏人么？大官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读书人的嘴有多坏，那赵老汉开了这么多年的书楼，在江宁读书人里也是有点名声的。为个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白白地挨那些穷酸的骂，何必呢？？”

    声音又渐渐低下来，夹杂着男女的声音，然后是招呼结账的声音，声音建元，不多时彻底安静下来。

    秦昭看看连瑜：“无瑕哥哥……他们说的赵老汉，该不是那位开书楼的赵居士吧？”

    连瑜点点头：“应该就是他了！前阵子听说他的书楼塌了，幸好书已经提前搬出去，也没伤到人。”

    秦昭皱眉道：“刚才那人，听着十分的粗俗，竟也打那些藏书的主意？他要书做什么？”

    连瑜哼了一声：“撑面子，或者转卖！总归不会是自己想看书，谁不知道发死人财的付大官人大字不识几个？哼，这不知道又是他身边哪个狐朋狗友出的主意，今天幸好有这位小姐周旋，不然那老先生怕就要麻烦了。”

    秦昭忍不住道：“那赵老先生的书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连瑜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知道他盖了个书楼，把家里几辈子传下来的书都放进去让人白看，前阵子楼塌了……他本来就不富裕，这些年书楼的开销全靠他给人教书那点束脩撑着，如今楼塌了，别说再盖一个了，就存书之地都成问题了。前阵子我们官学的几位先生还商量着凑钱去买他的书呢，这几天又跟山长商量，想以学校的名义把书包圆下来。”

    秦昭皱眉道：“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连瑜笑笑：“倒也不好说，他们毕竟跟这个付大官人不一样，起码是真的喜欢书的。可惜我消息听说的太晚，要不然倒可以帮一把！现在学校的老师们想要买书了，我就不好掺和了。反正放到官学也能让许多人看到。”

    秦昭笑笑，摇摇头：“总不像过去那般能让上不起学的人也去看了……”

    连瑜点点头：“这倒是。”

    连瑜没把这件事儿当回事儿，秦昭心里头却总觉得有点放不下，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却有些想不清楚怎么办才合适，正发愣呢，互听连瑜哎呀了一声，忙问他怎么了。

    连瑜笑嘻嘻地说：“我竟忘了一件大事儿！”

    秦昭笑道：“什么事儿？”

    连瑜道：“去年十一月我便回乡了，回来以后便是七零八碎的各种事情，竟忘了把前一年的红利送给你。对了，还得把账目拿给你瞧瞧，好歹也是个大股东嘛！”

    秦昭听他这么说，又想起冯先生的话，心里就有些别扭，扭了脸道：“那个，不着急。”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毕竟这股份也不是光她领钱的问题，连瑜当日说得清楚，是要仗她这个知府千金的势的。前年年底的时候，她忽然拿了那六百多两金子的分红，绝对是又惊又喜的，可现在生意越发的好，她估摸着自己拿的钱只会更多，心里头便有些过不去了。此时便有些后悔：当日实在应该少占一点分子的。

    连瑜见她不吭声，笑道：“哎呀呀，你看你懒的，一提算账就把脸拉下来了！好姑娘，日后你嫁了人，难道还能不算计算计家里的收入么？去年的收入不错，而且往后只会越来越好。万一我贪心了 ，把该给你的股子扣下了可怎么办？”

    秦昭低下头轻轻说：“无瑕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况且我本就不该拿这么多钱的。

    连瑜又笑道：“对了，还是得按照秦叔叔的吩咐，只给你留半成零花，其他都要换成金子做个大件儿不许动——去年是发财树，今年弄个聚宝盆如何？”

    连瑜自然是开玩笑的，谁知秦昭想了想，认真地说：“聚宝盆不好看，给我打只貔貅吧！”

    连瑜顿时呛住：上次是发财树，这次是貔貅，妹子，你到底有多喜欢钱啊？于是便笑道：“好，今年貔貅，我看日后钱越赚越多，你明年要打一套十二生肖啊？”

    秦昭忍不住笑了：“钱那就那么好赚了？生意总要慢慢来的。”

    连瑜呵呵一笑：“我还嫌慢呢！现在是产能上不去，待我再招些工人，弄个流水线出来，一天造它几千块几万块玻璃，那才厉害呢！”

    秦昭皱眉道：“物以稀为贵，你镜子造的太多，还值什么钱？”

    连瑜微微一笑：“镜子是玻璃做的没错，可不是每一块玻璃都要做镜子啊！阿昭，你就不觉得玻璃比明瓦更透亮么？”

    秦昭顿时愣了：“难道您要大批造玻璃，用玻璃代替窗户纸跟明瓦？这个我听爹爹说过，她说昔日他还在开封的时候，宫里头有几个大殿还用的这个。听说过去更多，只是碎了太多，后来索性都拆了下来，只在御书房等几个大殿里装上。这东西实在太贵了，一般人用不起。无瑕哥哥，一尺高的圆镜子镶上边儿，便卖一百多两银子。一个窗户得得多大？这要镶多少玻璃？得多贵啊。”

    连瑜点头道：“确实贵，却也不至于像玻璃镜子那样子只有富绅巨贾用得起，毕竟玻璃要镀上那层银膜才成了镜子，单纯玻璃的话，工艺简单，尤其这年头人们的窗户并不需要喜欢透明的东西，那工艺要求更是比镜子需要的那种玻璃低多了！我想着，一尺见方的大块玻璃镜子只准备卖十两左右，若是镶嵌在小格子里的小块，我估摸着，一尺见方的料不会超过五两银子。”他说着指着身侧的窗户道：“阿昭你看，这店家的窗户上都是这种小格子，这种小块的玻璃不容易碎，好运输，估摸着这整个一面窗户，统共也就是四五十两罢了！”

    秦昭皱皱眉：“是不算太贵，可也真不便宜……只是咱们这里流行明瓦，你这玻璃，未必能多讨喜。”

    连瑜点点头：“我自然知道的，现在工人还没培养出来，产能摆在那里，想要出玻璃窗也出不起呢！我扩大规模前肯定要做好市场推广，总要让那些财主们觉得东西好呢！”

    连瑜说的话里头新鲜词颇多，秦昭听不懂就问，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说了好久，外头的客人几乎都散光了，秦昭猛地听外头的梆子响，发现已经戌时中了，赶紧提醒连瑜该走了。

    秦昭跟着连瑜出了酒楼，发现街上的人越发的多，不禁感叹道：“爹爹前几天说，若论繁华，江宁还不如开封的十一之数。可我这么看，已经觉得热闹至极了，真不知道开封会是什么样子的！”

    连瑜笑道：“开封从前朝起，城内定居的人口就超过了百万，本朝开国的时候似乎人口少了些，不过现在又涨上去了，江宁实打实住在城里的也就那么十几万，光这人口一项，就没法比的。想想前朝的清明上河图，多么的繁华，可认真想想，偌大的城市，能被画到画里的才占了多少？这么一个做了几百年国都的城市，一般的城市又怎么能比呢！”感谢老天，让我来到这个历史被扭成麻花的平行空间，若是我穿到的是历史上的这个时代，那可是蒙古人的天下啊……

    连瑜的思绪飞的很远，而秦昭却有些惊讶：“清明上河图？我听说过这画，但是没见过，听无瑕哥哥的语气，你见过？”

    连无暇纠结了一下，一个没注意又发挥过度了！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咨询发达，这年头文化的集中度太高了，像秦昭这样知道清明上河图的存在的小姑娘就算有文化的了，至于见到图上画的啥？别傻了，就算是仿作，也要画几个月呢好吧！真迹什么的，无不被私藏在权贵人家的屋子里不得见人。想到这里只得硬着头皮道：“咳，我哪里有机会见真迹？小时候跟父亲去同僚家里串门，看到过一幅仿作，因为实在是太大了，印象比较深。”

    秦昭点头道：“可不是，这种画，上等的仿作弄出来也要百十两银子呢，能亲眼看看这幅画，哪怕是仿作也不错，可以看看开封在前朝的样子……”

    连瑜心说：清明上河园的门票八十，里面到处都是清明上河图的复印版在卖，最便宜的那种五米长不装裱的五块钱一卷儿，贵的也就是百十块，几百块的都算是宰冤大头用的了……切，也不算冤大头了，灌汤包子还二十块钱一笼呢！

    两个人溜溜达达地回了家，快到家了，秦昭也开始紧张了：“我出来这么晚，爹不会训我吧！”

    连瑜道：“没事儿，有我呢！”

    秦昭隔着锥帽，忍不住抽抽嘴角，心说也就是我家，换了别人家，有你才是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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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一百一十章

﻿    两个人回到秦府，从后门进去便分开走了：就算在自己家,也还是注意点好。( 起笔屋最快更新)秦昭一溜烟跑到秦节的院子,果然书房里亮着，丫鬟见她进来慌忙通禀,秦昭赶紧进屋向秦节告罪：“爹,我回来晚了。”

    秦节放下手上的书，皱皱眉：“怎么想起在外头吃饭？”

    秦昭解释道：“今天在无瑕哥哥铺子里见了几个朋友,卖了不少东西出去,无瑕哥哥请我吃饭。”

    秦节嗯了一声，神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以后不要回来的那么晚，你无瑕哥哥明日还要上学呢！”

    秦昭慌忙答应,却听秦节又问：“你觉得无瑕这人怎么样？”

    秦昭笑道：“无瑕哥哥当然是很好的啦！只是有点风流，不过这个无所谓了，他当哥哥是极好的。”

    秦节长出了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无瑕实在是太招人，我真怕你犯傻。”

    秦昭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脸腾就红了：“爹爹您想到哪里去了啊！”

    秦节摇摇头：“不是我杞人忧天，你自己说，你见过比无瑕更俊美的少年么？就他那张脸，这几年惹下多少事儿来。江宁城里的姑娘为了他都要疯了，你现在也长大了，爹爹怕你在这上头栽跟头。”

    秦昭笑嘻嘻地说：“要栽早栽了，我都十五了，已经懂事儿了，知道轻重的。”

    秦节叹了口气：“因为无瑕而发癫的姑娘，有几个没到懂事儿的年纪？福顺县主快二十岁了，还不是糊涂的要命！懂不懂事儿，真跟年纪没关系。”

    秦昭看秦节脸色不好，觉得不太对头，便走到他身边轻轻给他捶肩膀：“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秦昭问罢，却见秦节默认不语，她越发确定有事儿：“爹爹，有什么事儿啊？只要公务上不能说的事情，其他的，我还是能给您分忧的啊！”

    秦节抬起手拍拍秦昭的手背：“好阿昭，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唉，这确实不是你能操心的事儿，不要说你，我也管不了，唉，云中府又被西蛮人占了。”

    秦昭顿时愣了：“怎么会呢？？不是说卢将军把西蛮人都打跑了么？好好的，怎么会又被西蛮人占了？”

    秦节心情十分糟糕，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的越发黯淡：“圣上老了，糊涂了，听了那些人的撺掇，给卢将军那里派了群酒囊饭袋过去鎏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我还想着找机会回去老家看看呢，谁知道情势急转直下，竟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秦昭想了想：“爹，我曾听您说过，卢元达已经把西蛮人打的元气大伤了，一大半儿的骑兵都给打没，这种情况下便是云中府暂时被攻占，也一定能抢回来吧？”

    秦节叹气道：“是的，能抢回来，只是卢元达受了伤，怕是要养一阵子才好。只可怜了云中府的百姓，以为安宁了，搬回去了，结果又被西蛮人一顿杀戮……这一次下来，只怕云中府里，真的没几个我认识的人了。”

    秦昭不知道劝什么好了，她对云中府最大牵挂就是几个舅舅以及大伯他们，这些人，在几年前都死得差不多了，仅剩的几个亲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可对于秦节来说不一样，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家乡，一草一木都是熟悉的亲切的。当初听闻朝廷把云中府夺回来的时候高兴的连觉都不肯睡了，跟穆维喝了一晚上的酒，连着几天脸上都带着笑容。后来朝廷跟西蛮人开始拉锯战，云中府几次被卷入战团里，秦节的心情一直都在跟着战局走……过去的一年多里，局势终于安定下来，西蛮人被打倒云中府以北五百里外，一年多都没再过来。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一定能彻底把西蛮的问题解决了，谁知道偏又出了这样的事儿。

    秦昭见父亲脸色不好，轻声道：“爹，您别太难过了……”她实在不知道从何劝起，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等安定下来，我陪爹爹回回云中府走一趟。”

    秦节叹了口气道：“这些事儿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在外头乱说，也别跟你大伯母讲，她本就心思重，这阵子身体也不好，知道这个，只会白白地多哭几场。”

    秦昭点头：“我省得的。”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闲话，秦节见秦昭一脸疲惫，便催着她回去休息。

    秦昭回到屋里，赶紧叫琥珀打水洗漱。琉璃十分郁闷：“您下午让我回来送信，说晚点儿回来，一晚就晚了这么多……”

    秦昭笑了起来：“对不住，我跟无瑕哥哥去酒楼吃饭去了。”

    琥珀端了盆进来，忍不住笑道：“姑娘这么一说，琉璃更要难过了，她最馋了!”

    琉璃叫屈：“好好的，怎么又开我的玩笑？我哪里就馋了！”

    秦昭笑嘻嘻地说：“哎呀呀，本想着过几天有空，带两位姐姐去鼎峰楼吃一顿呢，可是听琉璃姐姐的意思，好像对这些吃食没什么兴趣嘛……”

    琉璃被弄得哭笑不得：“姑娘，你也跟着琥珀逗我。”

    秦昭笑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不过我也不是逗你的。我想着过几天是父亲的生日，虽然不是什么整岁数，可自家人总要热闹一下。家里的饭早就吃腻了。回头到鼎峰楼订上几桌，虽不能给你们要跟爹爹吃的一样的席面儿，可好歹也能尝尝鲜。”

    此言一出，琉璃顿时喜笑颜开，琥珀也忍不住笑了：“那就提前谢谢姑娘了，让我们也沾沾老爷的光。”

    秦昭洗漱完毕，往床上一躺，顿时连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她下午在铺子里跟人应酬了一两个时辰，然后又跟连瑜走着上街，从下午下课到现在竟然一刻都没得闲，走着的时候还没注意，一躺下，混身跟散了架似的。

    秦昭毕竟年纪小，精神足，睡觉的时候觉得累的不行，可一晚上过去，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的疲惫早就一扫而空了，收拾洗漱完毕，照常去许先生那里上课。

    许继跟蓉娘的新房子自然是有许先生的房间的，前阵子许继成亲，许先生便搬过去住了一阵子。不过他年纪大了，每天过来上课跑来跑去实在折腾得受不了，没几日便又搬回来了。

    许先生的年纪实在老了，精神不好，上课的时候反应也比前些年慢了一些，好在学生只剩下秦昭，他倒还忙的开。老人家前前后后教了秦昭七八年，早把她当孙女一般看待。前些年他还有些迂，教课的时候小心翼翼，只讲那些圣人言，这么多年下来，那些基础的东西秦昭早就学了个通透——她又不考秀才，很不用学的太深入。这些年老先生早就没那么迂了，颇有些名士风流的态度，便经常拣些史书传记之类的“闲书”给秦昭讲，秦昭看了什么闲书，也会问问许先生。

    如今上课也不去花园的书房了，而是就在许先生的院里：反正就秦昭一个学生，很没必要让老爷子跑来跑去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秦昭便习惯性地跟许先生闲聊，却见许先生拿了书，凑到窗边坐下，口中叹道：“如今不挨着窗户坐，什么都看不清。”

    秦昭走到窗户前把窗户推开，却发现外面的风有点大，赶紧又关上了，屋里瞬间又暗了下来。她只得笑道：“无瑕哥哥说了，他正研究那个老花镜呢，若是能把前朝的老花镜给造出来，您就方便了！”

    许先生笑笑：“这是正经的好东西，只盼东西造出来之后，不要再失传了才是。唉，这东西并不是说能造玻璃就能弄出来的，前朝玻璃坊最盛的时候，七八个玻璃坊，可能造老花镜的，也只有一家罢了，我有生之年怕是没机会看到了！”

    秦昭心里一动，脑子里隐隐地想起了玻璃的事儿。老花镜还是没边儿的事儿，可是给许先生弄个玻璃窗户不成问题吧？也省的老人家读书这么吃力。总要靠着窗户才能看清……

    对了，比起那些挥金如土的豪富人家，其实读书人才是最需要玻璃窗子的吧？读书人其实也少有什么穷人的。转念又一想：这种事儿也用想，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无瑕哥哥肯定也想到了的。

    她心中乱七八糟，一面想着自己也能给连瑜店里帮更多忙就好了，一面又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比较好：就像她说的 ，昨天的事儿只能当个凑巧，她哪能真的女孩子们推销这些东西？身份摆在这里，不是这回事儿。总不能跟是个商贾人家似的到处卖货吧？

    算算算，这些先放到一边，回头给许先生弄个玻璃窗户才是真的！她想到这个事儿，不过嘴上倒是没提：做了再说总要好过说了再做。

    上完课回到屋里，秦昭十分苦逼地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大叠的账册，显然，是连瑜把前一年的账目拿来让她检查了。秦昭苦着脸翻出来夹在里头的总账，呼啦啦地翻到最后一页，然后一脸呆滞地放下账册，扭头去找了个算盘，稀里哗啦地打了一通，先是惊喜，又是纠结，最后神色渐渐坚定起来：有了钱，事情就好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答谢绯月亲亲的深水鱼雷^_^，摸摸哒

    明日依然三连更，深水鱼雷加更两章咧，

    云清的深水鱼雷的两章答谢章节顺延到后天，大后天，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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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    秦昭把账册看了一遍,倒不是为了查什么不对的东西,而是为了学着看账，连瑜送来的账册,出错的可能性太小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又过了两日,连瑜带着下人抬了两只箱子过来，等抬箱子的下人退出去,秦昭拆开一看,里头是两只金貔貅，连瑜笑道：“你说要貔貅，我算了算，打成一只的话实在太沉,日常怕是想挪都挪不动,干脆给你打成一对儿,两三个人好歹能抬动。”

    金子这东西沉的很，两只貔貅并不算大，丽苏帮忙把两个摆件放到床头床位的两个小墩上，把个拔步床弄得像大殿门口是的，这么一眼看去，看着倒也可爱。一般人恐怕也想不到小姑娘放在床边的摆件居然是纯金的，再说就算想到了，也偷不动。

    秦昭看那貔貅雕的可爱，十分欢喜，连瑜笑道：“明天把那半成零花的给你送来，全换成银子么？”

    秦昭想了想：“也给我弄上点铜钱，零花用。”

    连瑜笑道：“八十贯零花行不行？”

    秦昭点头答应：“麻烦无瑕哥哥了！”

    晚上秦节回来，秦昭便把连瑜把红利给她送来的事儿告诉了秦节：“打了一对儿金貔貅，摆在床头床尾，看着十分有趣。”

    秦节哭笑不得：“上次是发财树，这次是貔貅，亏你想得出！！”

    秦昭嘻嘻一笑：“我就喜欢招财嘛！”说到这里，秦昭叹了口气：“爹爹，剩下的半成银子过两日便要给我抬过来了，这钱我要花出去，特地来跟爹爹报备一下。”

    秦节忍不住又笑了：“你自己有钱，想花就花吧，早就说了这半成是跟你零花的，只要掂对着别乱花就行了，就不用跟我一一说了。”

    秦昭咳嗽了一声：“爹爹，这半成银子就两千两，而且要花出去还真要您帮个忙呢！”

    秦节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说什么？半成就两千两银子？我问你，你去年到底一共得了多少钱？”

    秦昭道：“算算就知道嘛，去掉给我零花的两千三百两银子跟八十多贯零钱，正好四万五千两银子，我托无瑕哥哥全都折成金子，然后拿了三千两打了一对儿貔貅放在我床头了哦，剩下的做了几只大元宝……”

    秦节觉得太阳穴都在砰砰跳：“你床头那对儿貔貅不是空心的？”他刚才听秦昭比划了大小，并没有往心里去。

    秦昭嘻嘻一笑：“我才不那么好面子呢！要做就是实心的真家伙，无瑕哥哥说我颇有土豪的气质……”

    秦节简直不知道怎么吐槽才是了，“土豪”这两个字用的实在贴切！自己的闺女果然干的是土豪行径，拿三千两金子打出来一对儿貔貅……这随便是谁都得以为是鎏金的东西吧？

    秦节对女儿有多少钱向来不在乎，反正他让秦昭入股就是为了给她补贴点嫁妆钱，这会儿听到钱这么多，有些坐不住了：“这么一算，你无瑕哥哥的点一年能赚二十多万两银子了……唉，早知道如此，我定不让你拿这么高的股子！本是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他的店，这么一来，反倒是我沾他的便宜了！”

    秦昭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前几日跑到店里，帮他卖了一千多两的货。”

    秦节顿时喷了：“你帮他卖货？”

    秦昭笑嘻嘻地说：“也不用我吆喝，只需往店后头的厅里一坐，过来的姑娘们听说我在，自然就要给我个面子了……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总要想个别的办法。爹爹，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吧？”

    “什么事儿？”

    秦昭思忖了一下，认真地说：“前日无瑕哥哥说想要弄出个新东西来，这东西与那些棋子啊，镜子啊都不一样，用量十分的大，若是能推广开来，能让无瑕哥哥的生意再上一截！我想着，若能帮他把这个推广开，也就不至于每每拿钱，总觉得心虚了。”

    秦节听女儿的口气认真，态度认真了起来：“说说看，是什么东西？”

    秦昭道：“我说的这东西前朝就有人用，只是因为造价高昂，只有王公贵族才舍得用，便是玻璃窗！”

    秦节不禁一呆：“玻璃窗？这东西是太贵了吧！想要大批量地卖怕是很难。”

    秦昭笑道：“我也这么说的，可是无瑕哥哥说说，小块玻璃镶嵌窗户格子的话，一扇窗户差不多四五十两就够了。”

    秦节一愣：“四五十两？这样子的话或许还真有人买！”

    秦昭笑道：“所以我想请爹爹帮个忙！”

    秦节皱眉道：“这种事儿我怎么帮的上忙？你要想撺掇别人换玻璃，那还不如去求吴王妃。”

    秦昭嘻嘻一笑：“这件事儿还真就爹爹做起来比较方便，我听闻那位大名鼎鼎的赵居士家里的书楼前阵子出了问题？”

    秦节点点头：“是有这回事儿！他家的书楼建在河边儿，地基坏了楼塌了，想要重新盖，又没钱，求了一圈儿的人，没求到肯给他盖楼的 ，倒有人趁火打劫想要买他家的书。”

    秦昭笑道：“是的，我觉得可以趁机把让人们知道知道玻璃窗的事儿，办的漂亮些，能让不少读书人都知道玻璃窗，爹爹，我觉得与其让这东西成了豪富人家比阔气的东西，不如先让读书人喜欢上，对无瑕哥哥的名声也好一些。”

    秦节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你想帮赵居士盖书楼？用玻璃窗子，是不是！”

    秦昭拍手道：“爹爹果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我前日跟无瑕哥哥吃饭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个付大官人发脾气，气得要命，说他要花一万两银子把那些书包圆了，赵居士竟然不答应，口口声声要找赵居士的麻烦，我当时心里就有些活动。本想着跟无瑕哥哥商量一下这个事儿，后来忽然想起人们说的这家伙迂腐的很，只怕让无瑕哥哥去做，太露行迹，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得出这是为什么，虽然也能趁机卖得玻璃，对无瑕哥哥的名声却不大好，花钱还不卖好儿，太傻了！这事儿还是我去干的好，我好歹是知府千金，就算拿赵居士明知道我是趁机卖玻璃窗子，难道还敢骂我不成？我一个小女孩儿，他要是拿了我的钱还说我坏话，那可就太不好听了。”

    秦节听到这里，是真的觉得有些惊讶了：“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到，我过去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多鬼主意！”

    秦昭嘻嘻一笑：“我总要长大的嘛！这事儿还得爹爹牵头，得麻烦您带我去赵居士家走走，只说我听说他家里有许多藏书，上门来看，然后再说别的。要辛苦爹爹了！”

    秦节点头道：“没什么辛苦的，不为别的，就冲着那上万册的书，我也得帮一把。你别笑，我不是仅仅是为了你，赵居士固然迂腐，但为人是没的说的。他这些年，开着那么个书楼，不收一文钱，让那些想读书的人随便看。一年下来，光是请人打扫，修补旧书，维持书楼经营，就要花多少钱？这些钱全靠他给人家当先生……阿昭，你知道，许多人家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无数的书，就算子孙不喜欢读书，放在那里给虫子咬，都不肯让别人看一眼呢！赵先生这样的，太难得了。”

    秦昭笑道：“我明白的，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大可以在家里弄出个全是玻璃的厅子来，然后请人过来玩，那不照样能卖玻璃？我也很尊重赵先生的为人，只是过去他开的书楼，去的都是男人，我便是再眼馋，也不好过去凑热闹。”

    秦节笑到：“不去是对的，那里蹲着一大堆寻思着自己能被谁家千金看重的酸秀才呢！”

    秦昭顿时爆笑：“爹爹您也太促狭了！哪有这么开自己女儿玩笑的？”

    秦节笑道：“你又不是那等一句话就脸红，开不起玩笑的姑娘，自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知道你过去其实是有些埋怨爹爹给你定了杨艳辉的，不过最近，我看你似乎看开了？他走的时候我见你还哭了一场呢。”

    秦昭的连顿时红了：“哪，哪里哭了？就是眼圈儿红了而已。”她想了想，忍不住对秦节说了心里话：“爹爹，其实去年您刚给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要说我心里没有埋怨，那是假的。我当时确实觉得蛮委屈的，您怎么就给我定了那么小个毛孩子！可是仔细想想，您给我定下他确实是真的为我考虑的非常周到了。”

    “吴王虽然风流荒唐，可是大事儿上却还是知道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的，我看满朝的王爷，只怕就数这位让今上放心了！如今国家没有储君，所有人都在攒着劲儿地想要压个宝，立储这种事儿，掺和不好了就是万劫不复。爹爹你又不可能随便给我找个平头百姓嫁了。又想让我能住到开封，又不想委屈我低嫁，您还想让我过得快活，跟夫婿相处得好。”

    “吴王跟吴王妃为人宽厚，杨艳辉又跟我青梅竹马，再加上前面说的那些，算来算去，哪里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夫婿呢？”秦昭说着说着，眼眶发红，转到秦节面前跪下：“爹爹，过去是我不懂事儿，没又仔细去想您的良苦用心，对不起。”

    秦节听女儿这么说，只觉得又欣慰又难过，忍不住伸手摸秦昭的头：“阿昭长大了，竟连这些道理都能想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几分钟，小黑屋系统刚才崩溃了，重启了两次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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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    秦昭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爹,您觉得我这个卖玻璃的主意怎么样？确实可以吧！”

    秦节笑道：“刚才不就说了么，可以可以！”说着把秦昭从地上拉起来：“好了,跟爹爹别这么跪来跪去的,仔细膝盖疼！对了，你得跟你无瑕哥哥通个气儿,总要问问他觉得合适不合适的”

    秦昭点头道：“这是自然,我现在就去问！”

    秦节哭笑不得：“你急什么，这个点儿，只怕你无瑕哥哥都睡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秦昭拽拽跪下去的时候弄皱了的裙角，笑道：“才不会呢！他路上还跟我念叨,说今天功课都没做完就去店里了,一折腾就是好几个时辰。无瑕哥哥那么刻苦,现在一定在温书。”

    秦节忍不住笑道：“你也知道他今天因为你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啊？老老实实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找他，你现在过去啰嗦，只怕他要挑灯夜读到半夜了！”

    秦昭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回去睡觉，爹也早点睡啊！”她说完了，高高兴兴走出门。桃实一见她出来，赶忙拿了个灯笼跟过来送她。

    昭喊道：“我去找无瑕哥哥，一会儿再回来吃早饭！”说着不等琥珀回答，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琥珀只得慌忙跟了过去，

    秦昭生怕去晚了连瑜已经去上课了，一路快步地跑到连瑜的院子门口，琥珀赶紧叫门——开什么玩笑，好歹里头住的也是年轻男人，哪能就直接闯进去？

    这边在门口报名，里头传来连瑜带着笑意的声音：“阿昭啊，快进来吧！”

    秦昭走到院子里，正看见连瑜穿了蛮别致的一身衣服在舞剑，那动作要多慢有多慢，不过倒是挺好看的：“连哥哥这练的是什么剑？”

    连瑜笑道：“二十四式太极剑！”

    秦昭囧了一下：“太极剑倒是挺好听的，可前头这是什么啊？二十四式，这也太直白了！”

    连瑜哈哈一笑：“要的就是直白嘛！这玩意很适合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在广场上站上一大片，慢悠悠地打起来，运动不会太激烈，但是能活动的地方都能活动开——当然了，也适合不喜欢剧烈运动的女孩子。阿昭要不要学学？”

    秦昭有些心动：“好像挺好学的样子……比穆叔叔练的那个看起来容易上手多了。”

    连瑜点点头：“都说了这东西适合女孩子还有老人嘛！”

    秦昭忍不住笑话他：“你又不是女孩子，又不是老人，怎么也练这个？”

    连瑜收住动作，把剑放到一边的石头桌子上，笑道：“我这话的意思是呢，女孩子跟老人如果想锻炼身体，太极是非常好的选择，毕竟不激烈，而且浑身都能活动开！不过练的最好的，当然大部分还是年轻的男人啦……身体素质不一样嘛。”

    说着问秦昭：“我看你着急忙忙慌地过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么？”

    秦昭笑道：“也说不好紧要不紧要，我昨天在铺子里的时候就琢磨这个事儿了，只是当时没有想得很清楚，昨晚回到家里，又问了问我爹爹，这才确定可行，怕来晚了你去上课，所以赶紧过来跟你商量一下。”

    接下来秦昭便把昨天跟父亲商量的事情跟连瑜说了，连瑜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主意，真是好主意！我原本想要通过给我读书的官学换玻璃的方法卖玻璃呢，可是就像你说的那样，这做的太露行迹。掏钱落不到好名声。你去做是最合适的！来来，回头算算多少钱，我与你把银子抬过来。”

    秦昭摇摇头：“既然是我出面做事儿，自然是我掏钱，我那儿还有一万多两没兑成金子的分红呢！修个玻璃窗子的书楼富富有余。再没有我得好名声却让你掏钱的道理。”

    连瑜笑道：“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是为了给铺子里赚钱？”

    秦昭也笑了：“是啊，自然是给铺子里赚钱的，赚的钱本就有我的分红么！我掏钱，又得分红又能得名声，已经很划算了。我白白拿了店里的红利那么久，无瑕哥哥就不要跟我抢了……”

    连瑜本还想说点什么，见秦昭态度坚决，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依然如此，便依你！”

    秦昭得到了连瑜的肯定，扭头便又去找秦节商量这个事儿，恨不能第二天早上便去那位赵居士家里拜访。秦节哭笑不得：“你总要等我休沐日啊！我从衙门回来，就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哪里这个时候去到别人家做客的道理？”

    被父亲这么一说，秦昭也觉得不好意思，她笑了笑：“是我太心急了，不该这么着急的。”说罢又忍不住问道：“那这个休沐日爹爹有空么”

    秦节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才说不该着急，还问的这么紧！好了好了，就这个休沐日！不过我得事先递个帖子，总要人家赵居士有时间搭理咱们才是啊！”

    秦昭点头说好，父女两个便说些家里的零碎事情，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心情挺轻松的。正说着话，穿戴的整整齐齐的秦明走了进来，见父亲跟姐姐在说话，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秦昭忍不住发牢骚：“这才上了多久的学？弄得跟小老头似的，一点都不好玩！”

    秦节招呼秦明到身边坐下，忍不住说秦昭：“弟弟使用来玩的儿么？阿明这样稳重一点，很好，你当都像你啊，跟毛猴子似的。”

    毛猴子这几个字一出，秦明忍不住笑了一声，秦昭伸手就把他的脸轻轻捏住：“还装！还装！就在爹爹面前扮乖！笑笑多可爱，装什么小老头儿。”

    秦明一边躲一边笑：“我才没装，我就是这么稳重。”

    这下秦节也忍不住笑了：“屁大的孩子，知道什么是稳重！？”

    秦明委屈死了：“阿爹，这是你刚才说的啊！”

    秦昭再忍不住，松开手哈哈哈大笑起来。

    秦节看看这一双儿女，哭笑不得：“一个一个的，真是……”

    秦明爬到秦节的膝盖上，他跟秦昭差不多，发育也有点慢，六岁的孩子不过四十斤上下，他伸手搂住秦节的脖子：“爹爹爹爹，我跟姐姐真是什么啊？”

    秦节笑道：“真是两个开心果！”

    秦昭心里是憋不住事情的，下午的时候便忍不住献宝似的把自己的计划跟冯先生说了，冯先生听罢点头：“这主意非常好！而且只有你做得，对你的名声好，对秦大人的名声也有好处。嗯，这比让秦大人亲自掏钱都好呢！他是朝廷命官，掏钱做好事儿还容易被人质疑钱的来路。你就不一样了，说起来，林夫人为你留下的嫁妆钱你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投钱到别处再赚多少钱都跟秦大人无关，这会儿你把钱用到这上头，只怕那些说你父亲借着你名义敛财的人都可以闭嘴了……”

    秦昭顿时一愣：“什么？有人说我爹借着我的名义敛财？”

    冯先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这有什么稀罕的？闲着没事儿放屁的人多了去了。除非像连益之那样子把日子过到穷的叮当响的官员，哪个官他们找不出毛病来？行的端走得正，且不用担心这个，你又不是没掏本钱！”

    虽然冯先生这么说，秦昭还是觉得不爽极了：“我连累爹爹了。”

    冯先生怒道：“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么？你少琢磨这些没用的！这种人呢，并不是看到世间有不平的事情才说话，而是觉得‘ 凡我不能为所欲为，那便是老天对我不公’，若真给他为所欲为的机会，他绝对是拼了命的为所欲为。仗着有功名，整天指手画脚，哼，真让这种人当了官，他们比谁捞的都厉害。不过是仗着出口的话就跟放屁似的，没法留下证据，随口就说了呗！谁也没工夫因为这点事儿就告他们去！能相信这种人的，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正经人谁信呢？一群在泥塘里蹦的泥鳅，你一条好水里鲤鱼搭理他们呢？”

    秦昭忍不住笑了：“先生意思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且“谣言止于智者”，对吧？”

    冯先生拿着团扇轻轻挥了两下：“这般浅显的话就不用拿来卖弄了……”

    秦昭：“……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大笑起来，自己身边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怎么都这么逗！冯先生气的够呛，差点把扇子摔了：“给我收声，你这也像个闺阁千金？”

    秦昭笑的受不住，捂着肚子道：“冯先生，你就让我笑笑吧，我好快活，我真的觉得好快活，我前阵子简直是傻透了，又没人拿绳子捆了我，我却自顾自地把自己关在家里，还嫌闷得慌，真是傻死了……”

    冯先生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板起脸来：“你知道就行！日后再让我看到你无病□□，直接拿板子打手！”

    秦昭笑道：“先生才不舍得！”

    冯先生哼了一声：“你看我舍得不舍得。”

    秦昭走到冯先生跟前，忍不住小声说：“前几天又有人给我爹提亲，又拿我的婚事说事儿，好像我不定亲就是因为没个继母杵在这里似的。后来又有一个想要谢媒钱想疯了的冰人，跑来跟我爹说，先生您贤良淑德，把我教的很好，不如让我爹爹娶了您，不久皆大欢喜了么？您别说，这人的想法比那些想弄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我爹做续弦的靠谱多了。”

    冯先生顿时喷了：“你今天失心疯了是吧？”

    秦昭咳嗽了一声：“我随便说的，您放心，我没跟我爹说这话，我才不舍得您给我当继母呢，那就没时间陪我了。”

    冯先生哼了一声：“你不舍得，我还不乐意呢！我现在多自在啊，每天就教你一两个时辰，其他时间爱干嘛干嘛，有人伺候着，束脩也丰厚的很，什么心都不用操……你说我要多想不开才去做这个知府夫人啊！”

    秦昭泪了：“我爹就那么差么？”

    冯先生哼了一声：“带着俩拖油瓶的老鳏夫，有啥好的。”

    被叫做拖油瓶的秦昭囧囧有神地看着冯先生：“先生……我，我是拖油瓶？”

    冯先生不耐烦地说：“你爹不续娶，你就永远不是拖油瓶！那些人真是闲的不行了，秦大人有儿有女有知己，干嘛要续娶啊？再说你这个年纪，继母什么的根本影响不到你的婚事了，他续娶对你弟弟更是半点好处都没有；更别说日后回了开封，教坊里大把的美人，闲来无事就可以去转转，再不济还可以养几个美妾，逍遥的很呢！傻子才这个时候续娶呢，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秦昭无力地看着冯先生，心里咆哮着：啊啊啊我爹真的不是因为这个才不续娶啊……三观都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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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    过了几日便是休沐日,休沐日的前一天,秦节给那赵居士写个帖子让人送过去，大概的意思是自己的女儿听闻赵居士家里又不少好书,他想明日带女儿上门看书,不知道赵居士可有时间。*  *傍晚的时候，秦节收到了赵居士的回信,大概的意思是他欢迎秦大人跟令爱上门做客,届时必然扫榻相迎。

    其实这种帖子就是走个形式，名士这种生物，除非是所谋甚大，一般情况下拿架子都是相当有分寸的,本地的最高行政长官要来他家做客,神经病才往外推呢！

    休沐日一早,吃罢早饭，秦节便带着秦昭，秦明朝赵居士家里走去。一家三口都打扮的比较朴素，毕竟是到个文化人家里看书，不是参加晚宴，所以三个人都穿了普通的绢布衣裳，不多时到了赵先生家门口。

    车才在门口停下，一家人下了车，门房老头儿便迎了过来：“可是秦大人，秦千金，秦衙内来了么？”

    此言一出，别说秦昭了，秦节都差点笑出来，这是什么鬼称呼？凑在一起怎么这么别扭，果然这家人不会来事儿是从上到下的。

    一家人当然不会跟个看门的计较，只是觉得挺好笑的，这还是头回有人当面叫秦明衙内呢！父女几个在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仆的指引下进了门，迎面正遇到赵居士赶出来。只见他五十岁上下，一部长须，容貌清癯，身穿着布制的长衫，看着颇有点儿名士的架势。

    不过这位名士显然并不像人们传闻的那么不近人情，他礼节周到地请几个人到会客厅里坐下，并没有跟秦节说太多的客套话，而是十分认真地问了秦昭想看什么书。秦昭忙说自己想看游记跟一些史书类的东西，地方志也喜欢。她一个姑娘，同时喜欢这么几种东西其实挺奇葩的。可赵先生听了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怪的，十分认真地又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游记，地方志看过哪里的本，史书读过什么……秦昭一一说了，老先生捋捋胡须，便一类一类地说出好多本适合秦昭看的书，一一介绍了大概的内容，然后又道：“贪多嚼不烂，姑娘说说想看那几本，我去给你找出来，等看完了再换别的。”

    秦昭连连点头：“我就拿上两三本就行了，等看完了再来找先生，只是日后要经常麻烦先生了。”

    赵居士又伸出手来捋捋胡子，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前些年的时候，每天来借书的读书人多的是……只是有些人实在不爱惜书，经常把书弄坏了，追究起来便赔钱了事。甚至有人故意拿了书不还，问他要便给我钱，可这哪里是钱的事儿呢？我把书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想看书的人都能看，被那些人弄坏了甚至私藏起来，旁人就再看不到了，尤其是有些书是孤本，丢了太可惜了。后来便改了规矩，只能在书楼里看书看书，再不许他们拿走……可惜现在书楼也塌了，家里这点地方，能把书摆下就不错了，也顾不得那些规矩了。唉，幸好看书楼的童子发现不对，及时让我把书都腾出来，才搬出来两三天，书楼就塌了……这要是都砸到里面，我可真活不了了。”

    秦昭过去听说这位先生迂腐，真见了本人，顿感传言未必可信，这位先生真不是那等迂腐人，起码秦昭知道，好多读书人，让他们娶有钱有势的人家的姑娘那是来者不拒，但让他们给人家姑娘当老师，他们就各种清高起来。可看看这位先生，可真是一幅有教无类的样子，全然不像有些人，整日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混账话挂在嘴边。秦昭相信这位先生并不是因为自己是知府的女儿才特殊对待的——若是有意攀关系拍马屁，才不会故意强调这些书必须还回来，不可以弄坏呢！

    秦昭对这位赵居士的感觉不错，赵居士也觉得知府一家人蛮和气的。别的不说，像这样对他要求少拿几本看完再换的做法就没啥意见，而且看得出，这位秦大姑娘是真的喜欢书，这一家子还真是为书而来的。

    两方都对对方的感觉不错，说起话来也就越发放松。

    “居士，我可不可以去你放书的地方看看？我做梦都想日后买它一屋子的书，天天都有书看……让我看看您的书，日后便可以朝着这么多的书努力了！”

    赵居士顿时乐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以这种理由要看书的呢！小姑娘长得跟玉雕的似的，精致的很，让人看了就喜欢，他又怎么会拒绝这么小小的要求，便笑道：“行啊，就在后院里，只是地方狭窄，只怕落不下脚去。”

    于是一家三口由赵居士带路，穿过狭窄的前院，来到后院儿，后院有几个小童正在院子里晒书，满满地铺了一地，赵居士叹息道：“过去书放到那个书楼里，总是潮，我还当是正常的，就经常拿出来晒晒，但晒好了没几天就又潮了……直到那楼塌了，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放在家里，就干爽多了，不用像过去那样每天都要晒一部分。只是有一些书里头攒了太多湿气，放在屋里怕不好晾干，正好今天天气又荫凉又有风，晾书最好了。”

    秦昭并不清楚过去那个书楼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塌了，便好奇地问赵居士是怎么回事儿。提起这个，赵居士连连摇头：“当初家里在河边买的地，又不懂土质什么的，傻呵呵地买了，结果潮的要命，整天都晒书。后来我家小童发现楼板墙裂了，催着我把书运出去，结果没几日，半个楼便陷到地里了，又过了一阵子，还竖着的半边楼旁硬是变成个大水坑！水还一直往外冒，后来，水坑越来越大，谁也逐渐变清了，好多人过去打水喝呢！水居然还挺甜，嗨，我这才知道我是买了个湖啊！”

    秦昭知道自己不该笑的，可是看着赵居士那一脸苦逼的表情，配上内容，她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被秦节瞪了一眼，然后扭头对赵居士道：“这若是在开封，房主准会把水灌到桶里卖！毕竟住在城里头，没水井的人家多了去了。”

    赵居士愣了一下，拍拍脑袋：“好办法！这样子多一份收入，我也好早点吧重新盖楼的钱攒出来，对，我赶紧让他们砌池子去！”

    秦节没想到这位先生这般接地气，他其实是半开玩笑这么说的，见赵居士找急忙慌地就要找人，也有些感叹：这是图什么呢？自己攒钱盖楼，辛辛苦苦教书维持书楼能开下去，就让那些读书人看点儿书。秦节忍不住赞了几句，谁知道张先生却道：“你当我是为了那些的读书人么？不是的，我是为了这些书。我想着，它们来到这世上，为的就是把书里面的内容告诉别人，若是把他们锁起来不让人看，那不就是白瞎了么？所以不少人见我书楼倒了，知道我没钱再盖，便问我买书。要说有几位出价真是不低，可我不乐意，那些人都是做收藏的，书到了他们手里，就真的只能寂寞地呆在书架上等着人一年半载翻那一次，甚至永远不被翻开了。”

    秦昭跟秦节万万没想到，赵居士居然是这么想的，不是为了让人有书看，而是为了让书有人看，这念头实在奇异，可是……可是听起来居然很不错：书若是有灵的话，相比一定觉得遇到这样的主人很幸运吧！

    秦昭听到这里，心里忽然觉得自己想要利用这么个人卖玻璃实在不厚道，做到一边便没勇气吭声了。秦节看看秦昭，见她的神色不对，知女莫如父，他当即笑道：“先生且慢，江宁毕竟不比开封，人口少，水也更多，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对了，你盖个书楼要多少钱？”

    赵居士想了想：“过去那个楼是十六年前盖的，上下两层，八间房子，除了地皮不算，光是人工跟材料便花了五百贯，书楼不比别的，不结实不行啊，万一进了老鼠可不是玩的，周遭的地面都要用石头抹了浆水弄得，墙也是用的大青石”赵居士说到这里也觉得哭笑不得：“结果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把楼盖的结结实实，谁能想到底下根本全是水呢？直接变出个大窟窿，再结实的房子也吃不住劲儿啊！”

    秦节点头道：“再盖楼可要选个好地方了！”他看向女儿，却见秦昭正呆呆地对着个门口，往里头看，那模样口水都要留出来了，一边的秦明也瞪大了眼睛：“好多书啊，爹爹，比你书房的书还多呢！”

    秦节笑道：“那是自然啊，赵居士家中是书香门第，攒了多少年的书啊！你爹爹我买的那几本能比的？”

    赵居士叹道：“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我怕是我家买书最少的人了，光给这些书弄个容身之处就耗尽了了我的精神，实在没本事再往里添多少东西了！唉，也是我没本事，整天只忙着弄这些书，连科举都耽误了。现在想想，当初若肯在考试是那个多下点功夫，好歹靠个进士，当个教书先生不也比现在赚钱么？也就不用为这些书没地方安神发愁。”他说了一通当日应该去科举的话，谁知道最后又绕回到为了书上头，秦节实再没法不佩服他。

    秦昭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她看看屋子里黑压压摆的满满的架子，忽然冒出一句话：“真是有幸。”

    赵居士问道：“什么有幸？”

    秦昭转过身来对赵居士说：“我是觉得这些书有幸，能遇到赵居士。”

    赵居士颇为自得地摸摸胡子，随即又垮下脸来：“可惜我是个穷鬼——”

    秦昭想了想，问道：“居士，要是有人帮忙给你修个书楼，你乐意不乐意？”

    赵居士眼睛一亮：“当然乐意了？不过……可说好了，书得还是我的！”

    秦昭忽然觉得似乎有点像中了什么圈套似的，她看看秦节，秦节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管它呢！说就说了！不就是掏钱么？哪有想送人钱还说不出口的道理！对赵居士到：“居士，我愿意掏钱给你修一个书楼，不光书还是您的，这地皮跟房子也都直接送您！”她说着心一横，直接把目的说出来了：“只是我也是有求的，我想给这个书楼整个儿装上玻璃窗子。实不相瞒，我在江宁城里那家著名的玻璃斋有股子，想要借您书楼的东风，卖玻璃呢！不知道您肯不肯——”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更！答谢绯月亲亲的深水鱼雷哈哈哈哈，亲口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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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    秦昭话还没说完,边听赵居士道：“好呀！”

    秦昭愣了一下,傻呆呆地说 ：“您……答应了？”

    赵居士奇道：“你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难道不是想让我答应么？”

    秦昭嘴角抽了抽：“我是想让您答应，可是，可是您不考虑下？”

    赵居士越发奇怪：“我考虑什么？百得一座书楼，还是玻璃窗子的,傻子才往外推呢。()我的书楼盖起来，全都是玻璃窗的话，那得多亮堂？日后人家提起来,我赵远樵开了个书楼,玻璃窗的,里面有十万册书,这是能上府志的功德啊！秦大人,我这书楼日后应该能上府志吧！当然了，肯定要写清楚书楼是令千金捐建的。”

    秦昭已经被囧的一塌糊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还是强压下囧囧有神的心情，认真地跟赵居士谈起了这个书楼的建法。

    “首先得另买块地，不能太小了，晒书需要院子，读书也需要地方……总要一两亩地的大小，这样的话怕是不能买太好的地段了，不过也不能太差，地皮便先算个五六百两吧！然后建个藏书楼，再建几间住人的房子，总得比原来的大些，嗯，就算一千两吧……最厉害的开销还是那个玻璃，哎呀这些我实在不太懂，再来一千两应该够吧？我先把银子准备出来。”

    赵居士原本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越听脸上越呆，然后猛地向前几步：“秦姑娘，你说你要掏两千五百两给我修书楼？两千五百两！”他的声音简直要划破天际了！然后猛地扭头看秦节：“秦大人，这，您同意么？”

    秦节差点撑不出乐出声来，这赵居士哪里是什么迂腐的老书生。这是个活宝啊！他笑吟吟地说：“这事儿我可管不着，掏钱的是阿昭！”

    赵居士扭头看秦昭，秦昭觉得他满眼都在闪星星，轻轻咳嗽一声道：“我当初拿了我娘给我钱给连解元的店投了股子，这一二年也攒下些钱，我算了算，还真够修你这个楼的。”去年的分红的半成正好是两千四百两现银，自己再另外拿出来一百两，恰好够，反正屋里还放着两只金貔貅一颗发财树好多个金元宝，每月爹爹也还给发零花，这些钱钱花了就花了吧！

    赵居士拼命点头：“多谢秦姑娘，多谢秦姑娘！这，这楼这么贵，你就不用送我了!您借我地方摆着书就成了。”

    秦昭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了：“不，说好了送您，那肯定就是送您的。我知道您每天打理这些书，比较忙，回头我让人画了图纸给您看，您觉得可以我再去建，对了，还得先选地方，这阵子杂事儿肯定比较多……您到时候可别嫌我麻烦啊！”

    赵居士顾不得再去提别的，赶紧接下最后一句话：“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房子不用那么大的，玻璃窗也不用那么多，这房子太贵，真的不用送我……”

    直到离开赵居士家很久，秦昭脸上还挂着笑。秦节笑道：“把钱花出去了，高兴了？”

    秦昭点点头：“是啊，高兴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最高兴的时候，什么时候把这书楼整个盖起来，把玻璃窗子都装上，书放到里头，我才真高兴呢！”

    秦节点点头：“楼盖好之前，不要太张扬这事儿，便是盖的时候，也不要提是干嘛的。”

    秦昭点头：“我明白的。无瑕哥哥那边，平板玻璃的产量也不太够，过去做的都是小东西，若日后做玻璃窗，一个房间便要多少块玻璃？可不是现在这几个师傅能忙得过来的，总要慢慢来。”

    秦昭回去便跑去了连瑜那里，把这事儿跟连瑜说了。连瑜听她描述了赵先生的脾气，不禁大笑了起来：“早知道这位先生是这么一个妙人，我早该去结识结识才好，这可比那些腐儒有趣多了！”

    秦昭也笑了：“可不是，我过去还怀疑他是沽名钓誉的人呢！可见这世上真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爱书成痴的人并不少，可爱到了把书当人看的，我还是头回见到。”

    连瑜笑道：“是啊，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回头一定要去拜会一下！”

    秦昭想了想，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先生说书是有灵的，我就想啊，这要是有灵的话，晚上这些书都化成人找他说话，他老人家还不得被呱噪死？好几万本书一起说话，可不是跟掉到了鸭子群里一般？”

    连瑜喷笑：“就你能促狭！人家是让精怪化成美人的模样红袖添香，你是想着老先生被几万只鸭子吵死。”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重又回到正题上，说起找地，连瑜却又别的意见：“官学附近哪里有大块儿的地皮卖啊？早被塞的满满的了，不如干脆找现成的房子，要么就是建的极好的，你把窗户改改就行，然后再把地面墙角加固下，再做做除虫；要么就买那破烂的不行的房子，便宜，到时候直接推倒了也不心疼。千万不要找那不上不下的，房子精致价高偏偏做不得书楼的那种。。”

    秦昭道：“是了，我去找中人帮忙给踅摸着。”

    连瑜又道：“其实赵居士的书院，日后想要一直开下去，全凭他去教书赚那点束脩是不够的，应该想点别的办法。”

    秦昭点点头：“可不是，我也觉得那不是个长事儿，老先生年纪也不小了，还能教几年书？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钱也确实太紧巴了。不然回头再捐点？”

    连瑜摇摇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捐钱能够用多久？难道你还能在江宁住一辈子不成？况且救急不救穷，在没有把事儿全包圆了的道理，这只会让人犯懒。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回头可以跟赵居士说说。”

    秦昭赶紧问：“什么主意？”

    连瑜道：“方才听你说的，过去许多人故意把书扣下不给送回去，虽然这做法实在不好，却可见许多书确实是人们想要的，光是在书楼看看怕是满足不了他们想要看书的欲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们抄书呢？书楼弄得宽敞点，有放书架的地方，有放书桌的地方，书楼里代卖纸笔，谁喜欢什么书，就坐在那里抄上一本回去。纸笔这些东西本就是奢侈品，利润极高，书楼里可以卖便宜，对外只说是为了让贫苦读书人能买到便宜纸笔，可以抄回自己喜欢的书…这东西店里卖家至少加一倍的价格，赵先生加三成，不，五成就足够让人说他厚道了！又赚了钱，还让那些看书的人能把书抄回去，而且这样子有利于一些珍惜版本的保护……”

    “等日后赵先生的书楼开的好了，若能在卖纸笔的钱上头赚一些，还可以回购一些读书人抄的书，或者雇人抄书也行——对那些穷书生来说，帮忙抄三本书就可以带回去一本，又能练字，又能不用掏纸笔钱就白得一本书，绝对会有很多人愿意做的！再进一步，这些抄书的多了，是不是也可以把他们店里一些珍稀的书籍抄出来摆在前头卖？想要看书却懒得抄书的人多了去了，毕竟读书人有钱的还是很多的，那些比较珍惜的书，让他们花上几两银子买回去个手抄本放在家里他么家绝对乐意的很。”

    连瑜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通，只听得秦昭忙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无瑕哥哥，你真厉害，连这种事儿你都能想出赚钱的办法！”

    连瑜笑道：“这世界上并非大公无私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得更好，人有点私心没坏处。比如赵先生，他这些年殚精竭虑，虽然爱极了书，也确实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大公无私。可是他心里哪里会一点遗憾都没有？谁乐意穷兮兮的若日子啊！凭什么要做好事儿的人就必须过的苦哈哈的不能赚钱？明明可以你好我好大家好嘛！嗨，我也是听你说的，这位先生不算迂腐，这才有心情出主意……要是那种又清高又没本事的傻货，我才懒得理呢！”

    秦昭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无瑕哥哥就是有本事又不清高的那种聪明人了。”

    连瑜哈哈一笑：“这马屁拍的我爱听。阿昭啊，我跟你说，人有傲骨没错，但不可以有傲气。这类的话你大概也听说过吧？能理解么？”

    秦昭点头道：“能理解的。比如冯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她其实骨子里傲的很，看不上的人，根本不屑打交道的。我知道江宁城里不少人说她坏话的，说她清高的要命，很少接受别人的邀请，媒人好心给她做媒也被赶出去。可要我说，这绝对都是胡说八道！不按照他们的想的做人就是傲啊？不肯嫁给阔佬做续弦就是想要攀别的高枝？哼，那些人也不照照镜子，我爹她都看不上呢！那些人算个屁啊。”

    连瑜凌乱了：“冯先生看不上你爹？等等啊，这话题转得太快，你让我缓缓……秦大人被冯先生踹了？”

    秦昭怒道：“你胡扯什么啊？我爹才没想续弦呢！是冰人，冰人啦！闲着没事儿跑来撺掇我爹，说什么冯先生这么住在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就不如正经抬进门吧！把我爹气的胡子都飘起来了！也就是冯先生这么洒脱，随便换了别的心眼小的人，怕就没心思在我家呆下去了，这些人真是无事生非。”

    连瑜点头道：“是的，这世上总有些人，明明不是你什么人，却偏偏打了为你好的旗号没事儿就指手画脚，净出一些让人往坑里栽的主意，你若是被她劝的上了当，栽了跟头他最多替你说两句可惜；可你若不听他的不肯做傻事儿，他说你不知好歹。对这些人，一定要自己心里有谱分个清楚。别说那些无事生非的人会出坏主意了，好多人好心还办坏事儿呢！你要分辨的清楚，不要被那些口头上的甜言蜜语所蒙蔽。”

    秦昭看看连瑜，心说你在说自己么？可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太伤人，不管连瑜在外面怎么风流花心，对她却是真的好，就是亲哥哥也不过如此了！自己有什么资格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连瑜见秦昭发呆，便又笑道：“阿昭实在是个幸运的女孩子，有秦大人这样的父亲，又有冯先生那样的老师，哦，对还有我这样的好哥哥！”

    秦昭忍不住笑场：“哪有你这么自吹自擂的！不过你说的很对，我确实运气好。有个好爹爹是生来的运气，又有冯先生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做榜样，我真心觉得，这辈子做不了她那样的女人，也一定要以她为榜样。无瑕哥哥你知道么，冯先生看着傲，其实待人好得很，她对家里的丫鬟都是十分和气的。不是那种表面上的知礼，而是真的把人家当人看。她身边的木蓝姐姐去年嫁出去了，当时冯先生特地跑到对方家里看情况，又让人打听了好一圈儿，甚至把那个后生请过来亲自问了话，确认对方可靠，木兰姐姐也乐意，这才把木兰姐姐嫁出去。若不是这样以真情待人，她身边的人凭什么那么尊重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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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    连瑜听秦昭说罢,奇道：“哎呀呀,不得了，阿昭这几日是开窍了么？又忙着做事，又努力学着为人，大道理也一套一套地讲出来。()”

    秦昭叹了口气：“唉，可不就是开窍了！好多道理早就懂,但就是隔了层窗户纸，总觉得不太清晰，如今总算彻底明白了,再不胡思乱想了！正经做个自己想做的那个人,做些该做的事儿,别的有的没的,统统放一边去！看看这位赵居士,一辈子为他的书而努力，他过的那么清贫，也没有什么怨言；看看冯先生，一辈子遭受了多少磨难，可她从来都是那个让人不能不尊重的冯先生，从来都只做她愿意做的事儿，谁都勉强不了她。我过去真是无病□□，自寻烦恼。”

    连瑜哈哈大笑：“你明白就好，恭喜你，中二病痊愈了！”

    秦昭看看连瑜：“我一直想知道什么是中二病……”

    这下子把连瑜给问住了：“让我想想啊，什么是中二病，咳咳，大概就是那种到了一定年纪，总觉得不被人了解，觉得自己各种不幸的毛病？大概就是犯二的意思？你让我仔细想想啊！”

    秦昭囧道：“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

    经过短暂中二病发作的秦昭目前心情很不错，她高高兴兴地让人叫来了中人，把自己要找的房子或者空地的要求说给了中人听，中人拍着胸口打包票，说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秦昭办完这件事儿，总算松了口。转眼听说婉娘又回家探亲了，顿时头大如斗。

    秦昭是越来越不喜欢跟婉娘相处了，当日她初来江宁的时候，充其量就是有点小心眼，说话有些不过脑子。可是随着相处的日子渐渐长了，婉娘的性子越来越隔路。她本就觉得自己不幸，偏偏秦大夫人怜惜女儿没了父亲没了靠山，平日里她胡说八道也很少管束，婉娘的脾气便越发的左性，没事儿也要找出事儿来。

    要说婉娘最近其实比原来好相处多了，大概是过得还算顺心，每每回到母亲这里，总是意得志满的模样，便没有原来那么浑身是刺，在蓉娘秦昭面前也像个姐姐的样子，不那么没事儿就刺几句了。

    可秦昭觉得这样的蓉娘比过去更糟了：在秦节这边的时候，她便是再作兴，也只能嘴上说说，且大部分时候只敢在自己院子里说说。如今嫁到甄家，上头没有公婆管束，她本人又是知府大人的侄女，家里的姬妾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再加上新婚燕尔丈夫宠着，婉娘简直恨不得再生出两条胳膊两条腿，横着走才痛快。她过去只是嘴坏，现在则加上了心狠，才进门一个月，便让人把丈夫的两个丫头打了个半死，说是不懂规矩要教教，可哪有这么教人的？也好意思得意洋洋地跟两个妹妹说，她这才嫁过去几天，便弄了一身无法无天的毛病出来，这么下去怎么了得？

    秦昭想想就觉得厌烦，便让人递了话过去，只说要去上课，就不打扰大伯母母女说体己话了。反正蓉娘前几天跟着许继回了老家，她不去打扰那娘俩说话怕是正和婉娘的心思，这么想着，便收拾了东西，晃晃悠悠地去许先生那里上课去了。

    没几日，中人便传了消息过来，他按照秦昭的要求，踅摸了四处地方，请秦昭过去看。秦昭忙给连瑜传信，请他有空的话一起去看。信送出去，晚上的时候便得到连瑜的回信，说明天放学之后，一起去看。

    第二天，秦昭放学便赶紧换了出门的衣服，这边收拾好，那边连瑜便过来叫他了。

    连瑜今日也坐在了车上，他这张脸目标性太大，白天出门很容易被人堵住，两个人坐在车上，中人骑马，出发前去看房子。

    秦昭的心情不算太好，她昨天没去见婉娘，但今天一大早便听说秦大夫人出门拜佛去了。原来被婉娘派人打了的那两个丫鬟，有一个死了，原来是那丫头一不小心又得罪了婉娘，结果又挨了一顿打，旧伤还没好呢，新伤又来了，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这般磋磨，发了几日的高烧，就那么去了。婉娘不想跟秦大夫人说这事儿，但她丈夫甄友谦笑嘻嘻地把这事儿跟秦大夫人说了，嘴上只道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死了就死了，给她家里多赔点钱就行了，却把秦大夫人吓得够呛：秦家是书香门第，别说打死丫鬟了，家里从来就没有打下人这一说啊！结果半夜都没睡好，早上起来便去庙里了。

    秦昭对这两口子简直腻歪透了：这都什么人，婉娘狠毒，这个甄友谦也够不是玩意的了！打死人的时候他不管，事后还说没关系，心里有疙瘩不直接说婉娘，故意装做不小心的样子捅到秦大夫人这里：打量别人都是傻子么？这戏做的也太不认真了。转念一想，或许他也确实用不着认真，婉娘那个蠢货，还真够呛能想明白！但凡个正常人，老婆打死人了，总该正经管管吧？好歹也曾是枕边人，怎么就能凉薄到这个份上？

    连瑜见秦昭兴头不高，便忍不住问她怎么了，秦昭一个没忍住，便把这事儿说了。连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好半天，才低低笑了一声：“说起来，我家胜男还真算个光明正大的了。”

    秦昭一愣：“胜男怎么了？”

    连瑜对秦昭并不太瞒这些事儿，苦笑道：“她把我一个丫头嫁到外头去了，事先也没跟我说。”

    秦昭呆了一呆：“哦。”

    连瑜哭笑不得：“你哦什么哦啊！我都郁闷死了好不好！过去看胜男也是个大大方方的姑娘，怎么也做得出这么小气的事儿来呢？”

    秦昭一幅见鬼的样子看着他：“小气？你说这是小气？她这做法我不赞成，可我真不觉得这是小气！你今天招惹这个明天招惹那个，除非是石头的心，才受得了你这样啊！”

    连瑜咳嗽了一声：“好多人家不都是三妻四妾相安无事么？你看芳姐跟我母亲，那感情多好！”

    秦昭嗤道：“天底下有几个芳姐？有几个连夫人？连夫人对芳姐有恩，在芳姐眼里，只怕连夫人比连大人都更重呢……你指望随便弄几个妾放在一起，她们能相安无事？做梦吧！平日里她们要抢你的宠爱，抢你的钱，抢着生儿子；日后你当了官，她们还要抢那一个两个的正经的妾的名分。”

    连瑜揉着太阳穴：“不抢不行么？我对每一个都用心啊啊！”

    秦昭哼了一声：“一颗心分成两半，再用心能用心到什么份上？像你这样劈成十瓣八瓣，同时有两个生了病你都只能看一个去呢！这叫用心？别逗我了。妻子要忍着你到处留情，妾更惨，若抢不上个正式的名分，那就是奴婢，说句难听的，万一你走在她们前头，你老婆要不秋后算账就出鬼了！”

    连瑜摇头：“别吓我，我看不吃醋的女子多得是！”

    秦昭冷笑道：“不吃醋？要么她不喜欢你，要么就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前者不过当你是个赚钱的，在乎个屁！后者……你看看那些跟丈夫感情极好偏又贤惠大度的，有一个长命的没有？长孙皇后活了几岁？苏东坡的两个老婆又活了几岁！”

    连瑜听的呆了：“你这是哪里学来的东西？”

    秦昭哼了一声:“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不行么？”

    连瑜摇摇头：“打死我都不信你有这么深刻，是冯先生跟你说的吧！”

    秦昭顿时泄了气：“被你看出来了啊。是啊，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跟冯先生说了，她说除非碰到了是那种不要脸的成心往上贴的□□，否则打杀女人的女人都是蠢货！心里长草的男人，不拔了这朵花他就去摘那朵，你撵了丫头他就养外室，你去砸了外室的房子他还能逛青楼————除非你能管住男人的钱袋子，问题是女人真有这个本事的话，男人压根不敢找小的啊！”

    连瑜听得目瞪口呆：“冯先生这是早生了八百年啊！”

    被这个话题一搅和，接下来的两人便有些尴尬。

    秦昭过去从来不在意连瑜有多风流的，可是看看婉娘家的情况，她真心觉得风流的男人其实都是人渣，只是人渣的程度不同罢了……

    连瑜心里也不痛快，他一向风流惯了，并不觉得风流有什么错。比如前世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多的数不清，但他自认为从没伤害过谁，他从来都把不会结婚的前提说在前头，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掏钱，交往的时候尽量让对方开心，分手的话也一定会付足了分手费。被他捧红的小明星掰手指都数不清，谁也不能说他是个坏男友……

    可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在这方便甚至是比过去收敛了很多的，他甚至压根不敢招惹良家女子——豆腐西施除外，她需要养活公婆儿子，老人年纪大了，病痛缠身；儿子要上学，更是花钱如流水，这个女人在遇到连瑜之前已经快要走投无路了。

    除了未来的妻子，连瑜努力地把自己交往的对象集中在那些风尘女子，还有没有人身自由前途本就不甚光明的女孩子身上，他想着自己得到快乐的同时，其实也是能帮她们一把的，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会妒忌，还是会争风吃醋以至于伤害彼此。

    这毕竟跟过去不一样了，对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怕，她们的生活，希望，完全维系在男人身上，离开了男人，她们甚至连起码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不想尽办法，把唯一可以依靠的那个人紧紧抓住？

    他还没结婚呢，如果结婚了，这些女人真的凑在一起的话，那又会是怎么一番景象？连瑜头疼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以后再说，过去是没在这方便用心，老子现在发现问题所在了，肯定会有办法解决的。老子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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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    中人找到的四个房子,连瑜跟秦昭都不太满意。*  *

    第一个是个小花园子,地方挺大的，足有两亩，问题是这玩意值钱就值钱在花花草草上头，到时候改书楼要拔掉一大半儿，剩下一半儿也得被木埋了,预算有限，疯了才花一千五百两买这么个玩意呢！

    第二个房子是座相当精致的民宅，砖石结构的二层小楼盖的十分结实,树木长得郁郁葱葱,两个人都挺喜欢,开价同样是一千五百两,估摸着杀杀夹减个一二百两不成问题。俩人说回去商量两天就定下来,结果快出门的时候隔壁穿来哭闹声，一打听，隔壁的夫妻两人十分彪悍，天天打架。怪不得这房东住的好好地要搬家，妈蛋，差点被哄过去了！

    第三个房子质量不错，离官学特别近，院子够大，但是房间显然不够多，总共才七间房子。

    第四个房子是个小院子，地方挺大，只是房子太旧，估计买下来要整个推倒重建。

    两个人看完四个房子，回去的路上商量起来，连瑜便让秦昭说说看法，秦昭十分苦恼：“麻烦死了，自从你说了买现成的房子修整了用，我就半点都不想现盖了！想想就麻烦，房子盖的时间长，盖好了还要等晾干了才能入住——我爹爹的任期到明年年初就结束了，总不能到走的时候房子还没盖吧？算了算了，那个小楼不行的话，就让中人再看看……”

    连瑜听她说完，笑道：“你这是看上第二个小楼了？那就买呗。那家人怕是已经被邻居折腾疯了，”

    秦昭叹气：“咱们买下来也会被折腾疯了啊！”

    连瑜笑笑：“让那两口子搬走不就得了。”

    秦昭顿时一愣：“啊”

    连瑜笑道：“刚才不是听他们说过了，住在隔壁的那两口子并不是房主，不过是租房子在那里住罢了，跟房主商量商量让他们搬走就是了。”

    秦昭皱眉道：“若这么简单，旁边的邻居早就去说了吧！”

    连瑜呵呵一笑：“房东又不住在附近，便是再吵，又关他什么事儿？租客给他钱，邻居又不给他钱。这种事儿其实最好做了，给房东跟那房客补贴点钱，准定老实搬走！隔壁那个院子破的要死，全年租金才二十两，掏上二十两，一面给一半儿，你看他们答应不答应！实在不行直接买下来，也就是三五百两的事儿……算了算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直接买下来吧！免得回头房主又把那房子租给什么奇怪的人，我买下来，回头也盖成个二层小楼，收拾的雅致点，专门租给读书人住……赶考的也好，到官学读书又嫌宿舍太挤的人也行，隔壁就是书楼，想租个好价钱不要太容易哦！”

    秦昭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连瑜哈哈大笑：“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小姑娘啊，好好学着点吧！你以为我开那么大个玻璃坊，只靠会造玻璃就能赚得钱？但凡我稍微憨一点，别说赚钱了，能不能保住这工坊不被人抢了都成问题！”

    这一点秦昭绝对没有疑义，当日连瑜没搭上吴王之前，只是偷偷地研究玻璃制造工艺，并没有去开店，不就是因为这东西赚钱太厉害，怕秦节护不住他么？运气来了真是谁都档不到，一扭脸的功夫，他便救了杨艳辉，搭上的吴王这条线儿……不过，换了别人，就算有这个机会，也未必能抓住吧？有几个人，能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要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秦昭连连点头，却听连瑜又道：“这件事儿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去，我先去跟隔壁把事情谈妥，然后你再去买那个小楼，这样子他们才不会抬价！而且消息万一走漏了，搞不好他们连卖都不肯卖了呢！谁住的好好的乐意搬家啊。”

    秦昭一脸黑线，囧囧有神地说：“知道了。”

    连瑜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做的有什么不妥？他们本就是要卖房子的，不为这个，我干嘛把隔壁买下来，有钱撑的么？”

    秦昭赶紧把脸上的呆相收了，正色道：“我只是觉得好佩服无瑕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连瑜道：“这是明摆的事儿，下次说的时候给我换个说法，注意下修辞，干巴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秦昭：“……”

    连瑜的办事效率不是吹的，两天之后便拿了房契过来找秦昭，笑道：“五百两银子搞定，已经付了定金，约好了他们不可以走漏风声，要不然就要扣五十两！好了。现在我去帮你砍价，呵呵，恶邻在侧的房子，还想卖的比市价还高？”

    秦昭跟着连瑜过去，眼见着连瑜嘁哩喀喳一顿乱砍，硬是把一千五百两的出价砍到了一千二百两，当场立了契约，次日就到官府办了手续。因这家房主已经在别处选好了房子，便说好十天之内搬出去，这事情就算定下了。

    秦昭见尘埃落定，出了门边文连瑜：“那是不是顺便把隔壁的房子手续也办一下？”

    连瑜摇摇头：“等这边的房主搬走再说吧！”

    秦昭道：“可是怕这个房主后悔？”

    连瑜又摇摇头：“后悔不至于，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他们平头百姓干嘛没事儿得罪你一个知府千金？只是做事留一线，本来人家是高高兴兴地甩出去个烫手山芋，要这会儿知道我把隔壁买了，那心情能好了么？又没什么仇，何必给人家添堵呢！等他们搬走了，我们过阵子再正式买下来房子，便是他知道了，也只当咱们是没办法才这么做，心里总会舒坦些。”

    秦昭歪歪头：“也就是心里舒坦一点呗，其实事情还是一样的。”

    连瑜点头：“但顺手的事儿，何必给人添堵，完全没必要。”

    秦昭笑笑：“就是要做到卖了人家人家还得帮你数钱才算成功，对吧？”

    连瑜忍不住想要捏她，看看她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脸，到底还是忍住了，呲牙道：“我可没卖了谁啊！”

    秦昭点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啊，无瑕哥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的。”

    连瑜脸都要抽抽了：擦！第三张好人卡！这丫头给我发好人卡发上瘾了么？

    这家人一搬走，秦昭便请了赵居士过来看房子，赵居士一看房子便爱上了：“这比我过去那个书楼看着还雅致些，只是院里树木太多，暗。”

    秦昭笑道：“换了玻璃窗户就不怕。”

    赵居士点头道：“是了，那东西通透的很。这院子实在是好，全是荫凉，这样子大太阳的天气也敢晒书了……”

    秦昭笑道：“我过去真不知道太大的太阳不可以晒书呢！”

    赵居士叹道：“新书的话，偶尔晒晒无所，。可我那里净是些老书，过去又放在那么潮的地方，隔三差五便要晒晒，这样哪里敢大晴天晒？晒上十次八次就脆了。现在好了，有这么个干爽的院子，怕是几个月都不用晒一次呢！”

    赵居士对这里十分满意，秦昭又问了他对书楼改造的一些意见，其他的事儿，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连瑜那边正试图大规模造玻璃，因为不像当初造镜子的玻璃的用料那么讲究，次品率挺高的。不过本来就是要造不太透明的玻璃，要求不算高，这阵子倒也攒了不少，改装个这么做小楼是不成问题的。

    联系了几个不错的木匠，小楼的改造也就开始了，秦昭每天放了学便要跑去看房子的改造进度，要么就是跑到铺子里，偶尔还去蓉娘那里做客，每日里忙的晕头转向，半点都不觉得寂寞了。

    六月初的时候蓉娘跟着许继回来了，一回来便过来拜见秦节，秦大夫人。小夫妻全都瘦了一圈儿，显然，大热天出门不是那么好受的！秦节问两人回去的情况，两人都说家里一切正常，在秦大夫人那里也是如此。

    当然私下蓉娘与秦昭提起来，还是忍不住吐槽许继的父亲果然如他形容的一般小气，在家吃了半个月的饭，嘴里简直淡出鸟来。她瘦这一圈儿，一半儿是热的，一半儿纯粹是饿的。秦昭本来是挺心疼的，结果听蓉娘这么说笑的直捶桌，连连骂道：“你把三哥的话原样照搬过来了吧？哈哈哈果然是近墨者黑，淡出鸟来，这是什么话啊！”

    蓉娘顿时红了脸，一个不慎便把丈夫私下里与自己发牢骚的口头禅说了出来，让秦昭看了乐子也就罢了，关键是实在是太毁形象了。可自己想想又觉得好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小气就小气吧，怎么说也是长辈，我们又已经分家出来了……便是小气点，也不碍着我们什么。”

    秦昭连连点头：“三姐姐说的是，反正也不在一起过日子，一年最多也就见这么一次半次的，很不用计较。只是下次回去，可要记得多带点儿肉脯什么的，免得馋肉。”

    蓉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促狭！”她的笑容明媚，雪白的脸色露出了一抹红晕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章，答谢云清亲亲的潜水鱼雷，摸摸哒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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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

﻿    秦昭这边过得十分的快活,连瑜就比较郁闷了。()

    连瑜咨询过大夫，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日后再女色上依然需要节制。这方面他当然没啥想不开的，他本来就不是那么不注意身体的人,上辈子身体不好，他虽然女朋友很多很多，却从来都是相当节制的，这辈子其实也差不多,他虽然经常住在青楼，但还真是有不少时候都在盖着棉被纯聊天——这也是小姐们爱他的缘故之一，男人能不为了上床而掏钱留宿，本身就代表了一部分真心。只是他虽然有一定节制，这个身体实在年轻，又经过几次折腾没有好好调养，比他想象的要差很多，这才出了问题。

    经过近一年的修养，他的身体基本没啥问题了。可是连瑜却提不起什么兴致来，他心里有些疙瘩，无论怎么说，他毕竟在起码法律层面上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生活了那么多年，对生命与自由的敬畏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他无法忍受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也没法去体谅因为吃醋就随便把一个女孩子嫁出去的轻率举动——这跟后世几个小姑娘为了争取他的关注相互说坏话使绊子完全是两回事儿，那最多只是让另一个人少得到点金钱或者事业上的援助罢了。而不是像这样，彻底毁灭或者改变一个生命的轨迹。

    心里有了疙瘩，性致便也受了影响。虽然大夫说没事儿了，连瑜还是继续安生了一阵子，后来情绪缓和了一点儿，便跟丽苏和胜男商量，要给她们放了良：“你们也跟了我好久了，这样一个奴籍的身份，连自己购置点房产都不方便，不如给你们弄个女户，反正还是在我这里工作，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丽苏有些犹豫：“我其实无所谓的，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

    胜男倒是挺开心，当场便笑道：“好，我正好看上一个小宅子，正愁不方便买呢！”

    连瑜便问房子的情况，胜男笑道：“一进半的小院子，统共七八间房子，作价四百两。”连瑜笑道：“好，回头我让人给你拿银子去。”

    胜男大大方方地行礼道：“那就谢过公子了。”

    连瑜其实知道胜男这么说就是为了问他要钱，但他不介意，如果花点钱，能让她心里快活点，安全感多一些，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这阵子考虑来考虑去，不得不承认秦昭那天说的话有理，这时候的女人之所以非要扒着男人互相踩，很大程度上就是缺乏安全感……那么，就给她们一点安全感吧！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这边安抚了胜男，连瑜想起了那位豆腐西施：他这一年出了很多事情，只在去年十月她的公公去世的时候去给她送了些银子，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想到此处便去牵了马溜溜达达直奔豆腐西施的摊子过去。

    豆腐摊子并不远，连瑜不多时便走到了地方。远远地看到卫氏正在码豆腐，他下了马，走到跟前，正想叫她，却见后面的屋子里钻出个汉子来，干瘦干瘦的，笨手笨脚地给拿了打扇子给卫氏扇风：“天气越来越热了，明日便少做几块豆腐吧，你也好早点收摊，我那边多打几个饼子出来也就够了。”

    卫氏笑吟吟地说：“不碍的，我只是在外头切切豆腐卖卖，又站在荫凉底下，能热到哪里去？倒是你，大热的天守着炉子去做打饼子的活计，才是真辛苦。”

    那男人憨憨一笑：“有啥辛苦的，回到家里有热饭吃，有干净的衣服换，我觉得我掉到福窝里去了呢！”他说着便叹气：“我实在是笨，只会打饼子……若能有我大哥一般的本事，也弄个饼铺开开，也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卫氏笑道：“等再攒攒钱，咱们就自己开个饼子铺嘛！你手艺那么好，光给别人做饼子太不划算了，反正算账卖货什么的有我呢！”

    “可你还要卖豆腐呢！”

    “一起卖呗！豆腐摊子也不是时时有人的嘛……”

    两个人说说笑笑，似乎完全忘了周边的环境，还是那男人先看到了连瑜，忙冲他打招呼：“这位小郎君要买豆腐么？”说着又懊恼地自言自语了一声：“哎呀，哪有骑着马过来买豆腐的……”

    卫氏原本脸上带了笑，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连瑜，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傻傻地看看连瑜，又扭头看看身边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瑜走到豆腐摊子前，看看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的豆腐块儿，问道：“多少钱一块儿！”这还是他出的主意呢，卫氏家里没别人帮忙，早上忙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切豆腐称豆腐收钱弄得手忙脚乱，连瑜就建议她人少的时候把一部分豆腐提前切成一斤的，半斤的，然后论块儿卖，豆腐西施卖货轻松，也让好多不会算数的人方便了许多……这会儿看看纱罩子下面的豆腐，连瑜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了。

    卫氏没有接话，反倒是那个男人先反应过来：“五文钱一块儿！”

    连瑜点点头：“把剩下的都给我包上吧！”

    那男人呆了一呆：“这么多，您怎么拿啊！要不然我吧篮子借您？您直接挂在马鞍上带回家去，回头再捎过来。”

    连瑜摇摇头，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银角子给那男人：“我没时间送回来，这篮子我买了吧！”说着冲豆腐西施笑笑：“卫嫂子什么时候招的亲？”

    卫氏小声说：“年初的事儿，我娘出去买烤饼，不小心摔了一跤，躺在街上动不了，幸好陈大哥帮忙送了回来。”她说着说着，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看连瑜：“娘年纪大了，家里总要有个男人才好，陈大哥人老实，对我很好，对虎子也很上心……”她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身边的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十分不安地看看连瑜，又看看卫氏，再低头看看自己骨节粗大的手，呐呐地搓搓手：“她对我也很好。”

    连瑜点点头：“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这就很好了。”他说着，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小锭金子来，轻声道：“嫂子成亲，我还没送送上礼金呢，现在补上。”

    卫氏呆了呆，然后赶紧往后退：“不不，不用了。”

    连瑜笑笑：“你不是要开饼铺么？拿了它开起来吧，虎子还要上学，你日后家里又肯定还要再添丁，老的老小的小，不再弄个营生，难道要让虎子从学堂里回来么？”

    那陈大哥冷不丁地抬起头，大声说：“我能赚钱，我不会让虎子从学堂回来的。”

    “那就收下钱，把铺子开起来吧！人总要向前看，觉得自己走对了路，就千万别回头。”连瑜说着把金锭子放在豆腐摊上，轻声道：“我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你们要遇到什么为难事儿，可以到东城柳树巷找我连府找我。”

    连瑜说罢，转身紧走几步，上了马，打马而去。

    这世界上，谁都不是谁的唯一。你想要独占许多许多人的爱，可那些人，何尝不想独占你的爱？只是相比之下，她们并不贪心，要的爱只是一份罢了，抢不到的，也会去寻找一份或许不算美妙动人却是完完整整的感情。

    连瑜骑在马上，忽然想起上初中的时候跟着同桌小女生一起看红楼梦，宝玉头一次发觉这世上还有不喜欢他的女孩子的时候那一段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即使是像我这样子男人，也有被人抛弃的时候嘛！

    *****************。

    这天一早，连瑜换了素服，上街买了香烛纸马，带着丽苏骑着马去了城外。

    他的心情十分不好，虽然任娇娘的事情已经过了一年，但是他心里始终无法释怀。骑着马，他慢慢地走着，出城一段后，从官道转向了小路，这条路他十分的熟悉，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来了不下十次。

    任娇娘的墓在一个小山丘边，四周是小片的树林，这块地景致不错，被连瑜买了下来二亩，专门用来安置任娇娘。如今任娇娘的尸骨虽然已经迁回了老家，可是墓地却还留着：连瑜把这里当做自己拜祭任娇娘的地方，他总觉得在这里拜祭，似乎比在家里更容易被娇娘知道一般。

    任娇娘刚去世的时候，连瑜来这里时，总会看到墓碑前放着拜祭的东西，应该是那些文人骚客或者曼青楼里的小姐过来拜祭留下的，有一次甚至直接碰到曼青楼的小姐。但随着日子的流逝，这些痕迹越来越少，任娇娘去世三四个月后，基本上已经没人过来了。等连瑜把任娇娘的尸骨迁走，自然更是没人过来了。

    然而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同，连瑜惊讶地发现路边停着一架青色棚顶的马车，这地方比较偏僻，周围也只有墓地，而车停在这个位置，显然里头的人应该是去拜祭任娇娘的。

    丽苏轻声说：“公子，我看这车有些眼熟，好像是弄玉楼的车子。”

    连瑜皱了皱眉毛，仔细看那车子，似乎确实眼熟，他虽然记性好，但却很少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反倒没有丽苏记得清，这会儿听丽苏说是弄玉楼的车子心中隐约有些猜测。急忙下了马，牵着马朝墓地的方向走去，正看到一个一身素衣的美人伏在坟前呜呜地哭。

    连瑜心中感动，轻声喊了声：“惜惜，是你么？”

    那女子扭过头来，看到连瑜，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愣了半晌才道：“连郎，哦，连公子你也过来了？”

    连瑜见她眼圈红肿，满脸泪痕，在任娇娘的坟前又特特地把对自己的称呼改成了公子，只觉得心越发地软了，轻声道：“连你都过来了，我又怎么能不过来？”

    燕惜惜忙道：“是我说错话了，今日是娇娘姐姐的忌辰，连公子对她一片深情，又怎么会不过来看她呢？”

    连瑜道：“娇娘因我而死，我过来是应该的，倒是你，平日里跟她也不算要好，却能惦记着她，这才难得。”

    燕惜惜拿了帕子轻轻拭泪：“唉，昔日我与她不合，一大半儿都是因为同行是冤家，何况公子又喜欢她。我也是小气了些，心里总妒忌她得了公子的爱。可等她真走了，我心里却难受的厉害的，兴许是兔死狐悲，又或者是因为我与她当日是存了同一个念头的，总觉得看见她，便如看到另一个自己一般……”

    她说着，自嘲地摇摇头：“唉，我也是好笑，此刻为她哭，却不知道来日我死了，谁能为我哭一场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米米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5 22:41:55

    亭亭玉立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5 21:54:31

    774103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5 1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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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4103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5 14:15:36

    苏打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7-05 10:56:27

    挨个啃啃，多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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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    连瑜是何等样人？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再不知道燕惜惜出现在此处的缘故，那就太笨了！

    昔日连瑜也是跟燕惜惜随口提过赎身的事儿的，只是那会儿燕惜惜表示要等连瑜成亲后再进门，但凡□□,哪里有不想从良的？但燕惜惜很聪明，看连瑜也只是随口一提，对这件事儿不算上心，便知道太心急了只会把事情弄糟,索性以退为进……谁知道凭空里杀出个任娇娘，连瑜这个喜新厌旧的家伙那阵子整日歇在任娇娘处，竟把过去的相好统统忘到脑后，只把燕惜惜跟穆巧巧等人气的恨不得把任娇娘堵在巷子里暴打一顿哩——只是不敢，被连瑜厌弃了可不是好玩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

    再后来任娇娘死了，连瑜修身养性不去妓院，等不及也耗不起的穆巧巧自赎自身找了个秀才嫁了。连瑜其他的相好也各有出路，总而言之，没有哪个小姐有勇气，或者说有自由来为一个男人等待一年的！

    燕惜惜同样不能一直等待，但她也从没想过放弃，与她而言，从良的机会自然不只这一个，但是显而易见，连瑜绝对是其中最好的选择。

    燕惜惜的方法也算讨喜，只是落在连瑜眼里，行迹却是相当明显的，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不管她为了什么，最起码，她为任娇娘流的眼泪是真的。任娇娘想要脱离苦海，燕惜惜何尝不想呢？自己一年多没去找她，她除了用这样的手段，还能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连瑜心里升腾出来的那丝不快瞬时间烟消云散，他看着燕惜惜，轻声道：“说什么死啊？青春正好的年纪，该想想怎么好好地活着。”他不想在任娇娘坟前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便招呼丽苏先从车上把那些祭品拿下来。

    丽苏不太喜欢燕惜惜，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没有任娇娘看起来那么顺眼，但她一个丫头看不看的顺眼有个屁用？公子喜欢就够了！她伸手便把那装了祭品的两个大竹篮从马鞍侧面卸下来，拎到任娇娘墓前，手脚麻利地将祭品取出来摆好，放上烧纸的火盆，最后又拿出个蒲团放在墓前。

    连瑜给任娇娘上了一炷香，低声说：“娇娘，我又来看你了。我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如或者，你跟我一样，也穿越了？嗨，我知道我是自欺欺人，也就是这么想，心里才会好受点儿。娇娘，我宁可相信这世上有来世，你能投得好胎，不，重要的是投个好年代。能自由地读书，上学，工作，能有尊严地活着……娇娘，对不起。”

    连瑜的声音很低，没人能听清，丽苏乖乖站在一旁，燕惜惜也十分知趣地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来现实存在感，直到连瑜唠叨够了，最后又给任娇娘到了一杯酒，起身离开，她才赶紧碎步跟上连瑜。

    连瑜并没有跟她多说，直到走出墓地的范围，到了燕惜惜的马车跟前，他才轻声问：“惜惜，你以后打算怎么过？”

    燕惜惜的眼泪原本已经擦光了，闻言却有扑簌簌地掉下来：“我能有什么打算？活一天是一天罢了！”她说着看向连瑜，轻轻张了张嘴，却又闭上，要了嘴唇低下头，不吭声。

    连瑜叹了口气：“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当日答应你的事儿，还算数。”他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且她想要的，原本就是他承诺过的东西！他没有任何理由推诿。

    连瑜说得轻描淡写，可燕惜惜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猛地捂住嘴巴：“连郎，你，你还肯要我？”

    连瑜摇摇头：“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燕惜惜得到连瑜的承诺，态度顿时不一样了，登时扑倒连瑜怀里，伸出拳头捶他：“你还说，你还说！你一年多没来看我，我的心都碎了！”

    连瑜心中有些焦躁，却还是强忍了下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回去问问你家妈妈的意思，要多少银子赎身，我回头让人送过去！”

    燕惜惜叫道：“不用问，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两的！楼里现在新来了一对双胞胎，生的闭月羞花，只得的十四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妈妈准备把她俩捧起来呢！而且我下头还有沈多娘，秦盼盼，嗨，弄玉楼的花魁眼见着换人做了！我可没过去值钱了。”她说着看着连瑜道：“我如今眼看着年老色衰，公子不会嫌弃我吧？”

    连瑜叹了口气，有些无趣地说：“二十岁，说什么年老色衰，纯粹是胡言乱语。”

    连瑜不是不喜欢燕惜惜，但要说喜爱的程度有多深倒也未必。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昔日枕边人，花钱罢了！只花一千多两银子，就能改变一个女人的生活的话，还是值得的——更不要说，他对燕惜惜还有感情。

    燕惜惜的赎身过程很顺利，她虽然是弄玉楼的花魁，但毕竟已经有些过气儿了，妈妈依然给她最高的待遇，无非是新捧的几个势均力敌还没掐出个头名来，在加上燕惜惜虽然有点过气，但毕竟还是没有真正过气，金主甚多档次也高！这会儿那几个小的还没培养出气场，若再把燕惜惜的待遇降下来，客人们闻风而动，那这棵摇钱树很快就完蛋了。

    妈妈正想着怎么能够平稳过度呢，结果连瑜出现了！这个结果太好了，前花魁光荣退役，新花魁横空出世，再加上赎人的又是连瑜，无形中便给他们楼做了个宣传……只是该要的钱还是必须不能便宜的，毕竟这可是连解元要赎的姑娘啊！

    一顿乱砍，到最后燕惜惜的身价确定在了一千三百两上头，连瑜如今做事干净利落。这边谈妥了价钱，那边立刻让燕惜惜去收拾行李，他也不走，只让丽苏回家与他拿银子！

    早上去的弄玉楼，中午的时候，连瑜已经带了燕惜惜，坐着马车回到了自己家里，安置了下来。

    丽苏心中有点不舒坦，便与胜男吐槽：“这位燕姑娘，心眼恁地多，我不喜欢她！”说着又自嘲道：“唉，我也是偏见，人家不过就是想从良罢了，那等地方谁想呆呢？”

    胜男道：“你若是能喜欢她那才出鬼了呢！弄玉楼那样的地方，能做的了花魁，你当她只凭着容貌才情？哼，那种地方，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哪里混得出！”

    丽苏叹道：“当日我若不是及时得到消息，划花了脸，等我后母把契约立了，我还不是跟她们一样。唉，想想也是，没有亲人可以倚靠，她也只能凭自己了。”

    胜男冷笑道：“有时候有亲人还不如没有呢！”

    丽苏问她：“你娘又来了？”

    胜男嗯了一声，烦躁地摆摆手：“休提他们，反正我是被卖过一遭的人，跟她们早就恩断义绝了，我给她钱那是我厚道，我不给最多也就是被人背后骂几句罢了，能值什么？嗯，说什么惦记我，惦记我的钱才是真的。所以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外室不做妾？燕惜惜这是没办法，她除了弹琴唱曲儿讨好男人什么都不会，也只能做妾，我干嘛去跟这种人裹乱！哼，深宅大院里的日子哪里那么好过，亲爹娘都能卖了我，可何况大妇！”

    丽苏轻声道：“你可以连外室都不做的，公子已经给咱们放了良，想要怎么过还不是由咱们自己？”

    胜男怒道：“蠢货！除了你，难道别的丫鬟就没有良家的？可谁还真把她当做普通良家姑娘看？还不是打骂由人！咱们这样的，都是没有亲戚的女户，真搬出去自己过日子，便是有点钱财也得看你能不能守得住！这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钱才是真的，亲爹娘尚且如此，何况别人”

    丽苏心道：只有钱是真的，你又何必非要凑到公子这里，若不是你自己巴巴地粘上来，公子可曾想过收了你？他这些年对你好，本就是没想过回报的，可在你心里,他的价值竟然只是与你做靠山么？做外室，你不还是公子的人？且连个名正言顺的说法都没有，生下孩子都是奸生子，没了大妇点头，族谱都上不得，难道以公子的为人，会绕开了妻子给孩子报户籍么？好处占了，却连起码的尊重都不给人家夫人，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呢？她与胜男一向要好，很多时候都是把她当亲姐妹的。可感情再深，却不可能凌驾在连瑜上头：没有连瑜，她现在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如今钱也有了，还重新做了良民，连瑜对她的好，恩同再造！她一直以为胜男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显然，她们想的不太一样。

    她心中正有些不满，却又听胜男轻声道：“除了公子跟你，我真没什么信得过的人，我宁可做个外室，也不愿意随随便便找个男人。”

    丽苏蓦地愣住，再看胜男，只见她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来，心下不觉一酸：不，是她想错了，或许胜男心中又太多的怨恨太多的不甘，可她对公子的心，却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各式各样的女子纷纷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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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    燕惜惜本就是个聪明人,深知做事情要有分寸的道理，这会儿连瑜与她赎身，她已经心满意足，其他的东西便并不执着,甚至主动提出不要摆酒：时下的风俗，纳妾什么的是要摆酒的，尤其是连瑜这样的文人，自有一圈儿风流朋友,此等风流故事，总要请大家一起乐乐的，办的热闹些，做妾的这个也有面子。( 起笔屋最快更新)然燕惜惜是什么人？哪里是一般死要面子的那等蠢笨妇人？她借了任娇娘的东风到了连瑜家里，哪里敢这般招摇？任娇娘的忌日才过，连瑜正惦记着她呢，这会儿让他摆酒，他心情能好么？

    想到此处燕惜惜便与连瑜商量：我能脱离了那苦海，便已经心满意足了，摆酒什么的便算了吧！公子如今还没娶妻，弄个妾放在家里算什么？没得让人笑话。我就先这么混着，待日后公子娶了妻，再让大家改口不成！况且娇娘姐姐的忌日刚过，这会儿大摆筵席，别说公子心里过不去，我心里头也不好受！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连瑜心里头剩下的最后那么一点儿不痛快也烟消云散了：罢了罢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惜惜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够难得了。他心里头确实不太想摆酒，倒并不是对燕惜惜有什么不满，纯粹是任娇娘的忌日才过，他心里觉得不舒坦，于是虽然顺水推舟免了摆酒这些事儿，但转头却给燕惜惜打了一套金头面，又给她屋里添置了不少摆设。燕惜惜心下欢喜：要那些虚名做什么？拢住了公子的心才是正经！

    后宅里多了个燕惜惜，虽没过了明路，但谁不知道她在这个家的定位？所以虽然众人皆称她“姑娘”，可是心里却是把她当作姨娘来看的。连瑜心里有些愧疚，还专门劝慰燕惜惜“你放心，也就是这一时半刻，日后定然是让人叫你姨奶奶的！”谁知燕惜惜一听这话，却笑了起来：“公子以为我委屈么？我才不委屈呢？活着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叫我姑娘了，我心里头欢喜着呢！”她笑着笑着哭了起来：“十年了，被人叫了十年的小姐，我终于做回了姑娘，公子你可知道，我欢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连瑜见她又哭又笑，心里也是又甜又涩：当日任娇娘，要的，不也是这一声“姑娘”么？想到此处心里越发的柔软，便问燕惜惜：“你要不要让我帮忙找找你家里人？”

    燕惜惜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从被他们卖了的那一天起 ，就不是他们家的了！当日我二叔腿断了，家里撑不下去，奶奶要卖了我，我不恨！我爹娘死了，家里只有叔叔那么一个男丁了，总要把他的腿养好才是！可她不该为了多卖几个钱，便把我卖到青楼里！做正经生意的中人出价三十五两，老鸨出嫁四十两，便为了那五两银子的差价，便把我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我叔叔并非得了什么绝症，只有慢慢养着，家里有些钱熬过那几个月就行了，三十五两是足够了的……”她说着自嘲的一笑：“算了，我这纯粹是自寻烦恼，便是没有二叔的事儿，我奶奶早晚也要卖了我的，我是丧门星嘛！从我出生起，家里就连番出事儿，我爹娘死了，爷爷也死了，难怪奶奶不待见我。”

    连瑜拍拍她的手：“你受苦了……”

    燕惜惜摇摇头：“没什么苦的，妈妈待我真算不错了，没有打过没有骂过，我乖巧是一回事儿，她心善也是真的！说起来，满江宁，就要数弄玉楼跟曼青楼的妈妈最好性了……其他地方的妈妈，想要赎身，哪里有这么轻巧？”

    连瑜想起当日他想给任娇娘赎身，任娇娘搂了曼青楼的妈妈的脖子撒娇的景象，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是啊，这两位妈妈确实是好脾气。”做老鸨的，几乎都是小姐出身，且大部分都曾红过：但凡有一丝可能，谁不愿意从良？这些做老鸨的十个有八个都是想从良而不能，最后索性升级做了妈妈，有的是给老板做事儿，有的是自己赎了自己自立门户开青楼：这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自己做小姐的时候受尽磋磨，等升级做了老鸨，调*教起小姐来恨不能把当年自己受过的罪全都让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也尝一尝：这种心态与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心态颇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像这两位妈妈这般好脾气的确实少见。

    两个人细细碎碎地聊着天，天色不觉晚了，连瑜便起身告辞：“你歇着吧，我去看会书！”他的身体毕竟没有全养回来，在女色上还是相当节制的，燕惜惜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笑吟吟地送了他出去，心中暗道：此时注意点最好，我现在身体也称不上好，总要调养个几年，等公子成了亲，我的身体彻底养好了，一举生个男孩儿才是正经！公子是个念旧情的，总不至于两三年便把我抛到脑后。

    燕惜惜想的很好，谁知没几日，便出了一档子事儿，气的她摔了几个茶碗，原来连瑜又领了一个小姐回来，却是当日她的死对头穆巧巧！

    原来穆巧巧跟了一个秀才出去，谁知道那厮花光了穆巧巧的体己钱，竟又把穆巧巧卖到妓院去了，穆巧巧在曼青楼的门前撞了柱子。

    穆巧巧是真的不想活了，她是挽香阁的第二号的红姐儿，虽比不得孔艳芝那般艳光四射有的是金主，却也从来不缺追求者。她不想嫁到深宅大户早晚被人抛到脑后，细细选了个家境一般的书生，自己赎了自己，想着用钱供着对方读书发达，他总是要念旧情的吧？谁知道这边才考中秀才，那边便又寻了亲事：竟说与她无媒无聘只是纳妾，又抢了她的体己去，最后更是要把她卖回到青楼里。

    哀莫过于心思，昔日在挽香阁，穆巧巧好歹还有将来，可再被卖到妓院算是什么？于是在曼青楼的门前撞了柱子，正好连瑜到曼青楼探望任娇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听到动静冲过来，险险地拽了穆巧巧一把，总算没撞个实撑，但却还是碰的鲜血直流，当场晕了过去。

    连瑜打听清楚了消息，顿时冷笑：“既然她不是你的妻子你有什么权利卖她？”

    那姓陈的秀才见了穆巧巧撞了墙也害怕，却兀自嘴硬：“她是我的妾！”

    连瑜冷笑道：“纳妾总要有纳妾的文书，文书拿来！没有？那就是你拐卖良家女子！走走走，与我见官去！”

    那陈秀才扭头就往人堆里钻，连瑜哪里会放过了他，喊了声丽苏，丽苏上前一脚把这家伙踹倒，拖了回来。连瑜的口舌一向锋利，当下对着四周做了一圈儿罗圈揖，把事情略略解释下，说话间挽香阁的红牌孔艳芝也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问明情况气的暴跳如雷，当下娇声细语地求大家若是有时间的话，一起陪着去趟官府做个见证，免得连解元好心救人，却被人害了去。

    江宁官面上的人物连瑜那个不认识？负责民事，刑事案件的是娄通判，平日里连瑜是叫他叔叔的，这会儿娄知县听了登闻鼓响，再一打听，是连瑜从妓院带了个秀才过来告状，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这，这又是咋了啊？这连无暇怎么就跟妓院耗上了？

    娄通判本来就不太爽，结果等上堂一问！卧槽还有这种败类？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要把人卖到妓院？逼良为娼是重罪好么！拐卖人口也是重罪：这陈秀才心黑的很，当日穆巧巧给自己赎身，恢复了良民身份，然后与他让媒人写了婚书，但他却并没有到官府报备，也没办婚礼，只说自己要专心读书。穆巧巧被新生活冲昏了头脑，再加上本就是□□出身，心里头总觉得矮人一头，也不敢计较这男人不肯办婚礼的事情：娶一个□□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再让他大摆筵席也太难为人了！谁知道却被这陈秀才钻了空子，偷偷把那婚书偷出来烧了，扭头死不承认她是妻子。

    这陈秀才也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人，直到连瑜说起来，他才意识到：是啊，婚书是烧了，可是纳妾的文书也伪造一个啊？这会儿心中懊恼，上了大堂便改了口，只说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竟要卖了发妻，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忘大人饶他一次，回去还要跟穆巧巧好好过日子哩！

    他想的清楚，卖老婆虽然也是罪，可比起逼良为娼，拐卖人口什么的罪名可小多了！可他想的容易，连瑜怎肯依，当下冲楼通判行了礼，把陈秀才刚才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又道：“有没有婚书，官府里也没备案，这充其量最多是个相好！谋了人家的色，还要谋人家的钱，最后还要害了人家的命，这与禽兽有什么区别？我方才说的话句句属实，有街坊四邻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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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第一百二十章

﻿    穆巧巧被这陈秀才拖去卖的时候,在曼青楼前颇有一番吵闹，看热闹的人极多，亲耳见到事发的情况，听明白前因后果的人太多了！这等人渣人人唾弃,方才就有忍不住想要揍这家伙了,所以连瑜存了心眼专门请大家过来作证，那来的人还能少么？再加上是妓院门口,一早上出门的客人颇是不少,其中颇有些自命风流的。*  *听到这个情况都觉得这厮太不要脸：我们花钱过来取乐，还要忍忍小姐有时候耍性儿呢！这么一个美人,带了钱财与你过苦日子,你竟能做出这等事来，我呸！不来做个证简直太对不起自己风流而不下流的形象了！这其中自然有怕老婆知道自己□□不敢直接出面作证的,但凑到人堆里跟着骂那是没问题的！连瑜让人拽着这厮过来告状的时候，一开始围观的就跟了百十人，走到街上，凑上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把衙门的过道都给挤满了。

    这边厢楼通判才问了一句，现场顿时炒作一团，一群人争先恐后当人证，只把楼通判吵的额头上青筋直跳，呼喝着肃静，挨个问了情况，又让人到陈家把穆巧巧带过去的丫头给叫了来。那丫头在青楼里也带了不少年，跟着穆巧巧这个曾经的准花魁的丫头哪里有善茬子，口齿伶俐脑袋聪明那是必须的，当下把前因后果说了，又把穆巧巧的财务单子呈上：其实也没多少，□□有钱但是开销也大，她赎了自己，又帮陈秀才置办了些田地，身边剩下的主要财产就是衣裳头面了，出来这阵子钱没少花，剩下的只有几百两，还被陈秀才抢走了。

    陈秀才这样子的人，在街坊四邻里名声也不好，衙役随便请了几个过来作证，几乎都提起他前阵子抢穆巧巧的银子，动静极大的事儿。

    人证俱在，娄通判二话不说，直接判了陈秀才抢劫钱财外加拐卖良家妇女——其实这两条定罪都是有些牵强的，但法律这东西很多时候都要看人的感受，这种情况下这么判没人会说什么，陈秀才直接剥了功名，打二十板子赶出门去。这边判决才念完，那边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穆巧巧在孔艳芝的搀扶下来到了大堂上，听到恶人已经伏法，跪下来大哭，口中称青天大老爷，叩头不止，哭了个梨花带雨，让围观众人心中皆骂那陈秀才，不对，现在不是秀才了，就是陈有德：真是瞎了一双狗眼，这样的美人不好好疼惜，居然如此作践，真是活该你挨板子！

    娄通判好歹也是个颇有好名声的官员，见穆巧巧哭的凄惨，心中也是不忍，问她日后可有打算，她连连摇头只是哭：千挑万选的夫婿是这般禽兽，她对未来还有什么指望？娄通判一看这架势，妈呀这可坏了，多问这一句，自己要是处理不好那多没脸，扭头正看到连瑜一脸疼惜地看着穆巧巧，哈，现成的法子自己刚才咋没想起来？

    当下便问连瑜，你救了穆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照理说我不该再勉强你多做什么，不过穆姑娘现在受伤，钱财也被那姓陈的耗的差不多了，虽然已经让衙役过去抄家把衣裳首饰跟银子夺回来，可是就算把田产加上，估计也不够她下半辈子生活了——毕竟她连个落脚处都没有。问连解元可愿意照顾穆巧巧。

    连瑜这个情圣遇到这种事儿哪有缩头的？立刻点头说愿意。楼通判便又问穆巧巧可愿意委屈一下，去连瑜家过日子，穆巧巧是真心觉得自己没脸要连瑜接她回家了，是她先跟别人走了啊！可她让他拒绝，她也没这个勇气，她已经无处可去了，思来想去竟不知道怎么答话才好，心下凄凉，便只是呜呜地哭。

    连瑜是不明白穆巧巧的心情的，于他而言，自己又不是穆巧巧唯一的男朋友，穆巧巧也不是他的唯一，而且职业限制，人家本来就没义务为他一个人守着，想要追求幸福是人之常情，只是眼光太差，看上个人渣。这会儿他见穆巧巧哭，并不知道她其实早对那姓陈的死了心，只当她是哀悼自己的爱情呢！于是便走到她跟前轻声道：“巧巧，我知道你未必愿意跟着我，只是你现在受伤，总要有个人照顾才是！燕惜惜已经被我接回去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去跟她做个伴儿；你若不愿意去我家，我便把你送到胜男那里可好？等你养好了伤在寻出路！”连瑜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巧巧，你不愿意跟我回去我也能理解，只是你总要为身体着想，先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穆巧巧昔日便对连瑜十分有情，只是连瑜后来恋上了任娇娘，对她冷淡了不少，后来在任娇娘的灵前与燕惜惜打了一架，被连瑜赶出门去，从那以后再没上过她的门。她并不像燕惜惜那般善于打听消息，不知道连瑜是病了养身体，只道自己是被连瑜彻底厌弃了，伤心了好阵子，后来重又打起精神，重新谋划出路，这才找了姓陈的书生。要说感情深厚，她对连瑜那才是正经的头次动心，这会儿见连瑜软与温言地跟她说话，全不计较她嫁了旁人，又想到若不是连瑜，只怕自己只有一头撞死了，听连瑜这么说，哪里还顾得许多，边哭便道：“我没有不愿意，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觉得没脸跟公子回去！”

    连瑜少一思忖，也猜到了她的心思，登时叹道：“傻姑娘，在我面前说什么有脸没脸？我还觉得让你到我那里委屈了你呢……”两个人两厢对望，似乎昔日的情谊刹那间都飞了回来。围观众人谁不认识连瑜，他当日与任娇娘的故事传遍大江南北，这会儿他又救了个美人，眼见着这是要百得一个美人的节奏了！虽有人心下妒忌，可大部分人都觉得看到了一场才子佳人的好戏，忍不住鼓起掌来：“好一个有情有义的连解元，这才是正经的风流才子呢！风流而不下流，这故事可不是要写一曲救风尘的曲儿来唱？”

    众人连连叫好，把穆巧巧羞得低下头来不敢看连瑜，连瑜皮厚，冲着大家作了个罗圈揖：“今日多谢大家帮忙作证，让那恶人自食恶果！一会儿我在董庆楼上摆酒，大家乐呵乐呵！”

    众人轰然叫好，却把楼通判的鼻子差点气歪：难怪秦知府对他这个世侄又爱又恨，本就是让他做个好事儿收留个姐儿，硬是让他现场演出了一场情意绵绵的才子佳人戏，这混账东西果然是天生的风流种子，没救了！亏得当日夫人还想要为女儿提亲呢，我勒个去，幸好我英明神武给拦下了：不然当岳父的整日眼见女婿这般折腾，还不得给气岔了气！当下黑了脸退了堂，想着回头一定要到秦知府面前告上一状：你这个侄儿再不管管，只怕没等成亲，院子里的姬妾十个指头就数不清了呢！

    这边娄通判下定决心立刻跟秦节汇报不提，连瑜带了穆巧巧回家，让丽苏给她安排地方住下，自己则去了燕惜惜处，与她说了接了穆巧巧回来的事情。燕惜惜心里忽悠一下：往日她与穆巧巧因为连瑜干过多少仗？最后一次更是在任娇娘的墓前打的里子面子都没了。本想着公子如今修身养性，自己颇能独占他一阵子，谁知道斜刺里竟杀出个穆巧巧：这实在太不公！想我四处打听消息，谋划了多久才进了门，这家伙可好！遇到个人渣，反倒大反转，比自己进来的都堂堂正正大摇大摆！哎呦呦这是什么事儿？

    燕惜惜心中郁闷，说出口的话分寸却掌握的极好：“这下我在家里可不闷了，只盼公子莫要有了巧巧便忘了惜惜才好！”

    连瑜本就喜欢燕惜惜知道分寸，见她这么说，当即也笑了：“怎么会呢？好了好了，随我去看看她吧！以后一家人了，你莫要吃醋，好歹先去打个招呼！”

    燕惜惜道：“我本就是要去看她呢！”哼，总要让她掂量清楚，她可不是当日琴艺冠绝江宁的穆巧巧了，再别想跟我争什么？

    燕惜惜心中打算的极好，可是真见了穆巧巧，满心的气却硬是给憋回去了：穆巧巧头上撞了个大口子，白天只是匆忙包扎了下，一天下来又哭又闹又折腾，这会儿躺在床上，受伤的后遗症全来了，脸上烧的烫人，更兼昏迷不醒，又是哭又是说胡话，只把她的丫鬟哭的一塌糊涂，见到连瑜便跪下求他救救姑娘。

    连瑜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叫人去请大夫。燕惜惜原以为穆巧巧受伤是噱头，这会儿见那伤口隔着布还慢慢渗出血来，哪里还会这般想？被连瑜拽了一把还装的这般重，想来她当时恐怕是真的不想活了！

    想到此处，燕惜惜心中也是凄然：做她们这一行的，有几个能得善终呢？自己处心积虑，冒着被连瑜厌恶的风险拼了一把，总算得偿所愿，可看看周围，前有任娇娘无辜枉死，后有穆巧巧所遇非人差点丢了命！稍微一想，便觉得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的命真算是不错了，只盼日后公子娶个大度的夫人来，她们下半辈子才算真正安稳了呢！这会儿她不由得用了“我们”二字，扭头看穆巧巧，心中也没一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那么膈应了：罢罢罢，公子这风流性子，家中的姬妾总是少不了的，比起那些不认识的，自己跟穆巧巧总算还有些交情咧！再不喜欢她，也不至于想她死啊……心里头胡思乱想着，便也走到跟前帮忙倒水递帕子，后来索性握了穆巧巧的手在她身边轻声劝慰，待医生到了才退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的霸王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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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个摸摸^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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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    医生的医术不错,给开了方子，让人用灌药器给穆巧巧把退烧安神的药灌下去，穆巧巧不多时便退了烧，虽然还昏睡着,可是头上总算见了汗,温度也降了下来。( 起笔屋)等第二天清早的时候，她已经清醒过来了。

    连瑜又让人请了大夫过来再看,大夫便把前次那些药的分量减了减,开了三天的药，讲明白是煎药的火候,以及一天两次的吃法,有约好了若病情稳定，他三天后再来,这才告辞。

    穆巧巧的情况稳定下来，包括燕惜惜在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好歹保住命了！

    然而穆巧巧的心情却烂透了，她终于意识到了她那一撞造成的后果：额头上一寸长的伤口，医生说伤口实在太深，便是上头的伽脱落了，只怕是也会留下伤疤。穆巧巧因为这个哭了几场：她这出身，虽然现在勉强算是个良民，可又没家人又没钱的，如今连引以为豪的容貌都没了，日子可怎么过？

    穆巧巧这段时间以来本来就过得不好，又撞了那么一下，失血不少，这会儿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心情十分的糟糕，想到从今以后便毁了容，觉得天都塌了，每每想起来便是一通哭，只把前来探望的穆巧巧给气的够呛，心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哭哭哭哭，装什么西施，哭给谁看啊！

    唯有她的丫鬟猜到了缘故，见穆巧巧每每看着镜子发呆，哪里还不明白？这小丫头十分聪明，扭头便学与了连瑜，连瑜这才知道穆巧巧整日伤心什么。赶紧过来相劝，正好穆巧巧头上的伽掉了，露出里头粉色的肉来，她见那肤色差异十分明显，越发难过，捂着脸呜呜地哭开了，最后被连瑜连哄带劝地扶到梳妆柜前坐下，把她的头发拆了，让人拿了剪子过来，细细地给她剪了一道密密的刘海遮在额头上，然后笑道：“看，这不就什么都瞧不见了？比你平日还显得小些呢？”穆巧巧对着镜子一看，果然看不到伤口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没嫁人的小姑娘才在前头留刘海呢呢！”说完了又觉得不对，自己这算什么呢？说穿了在这个家现在正经的妾都不算，别人也叫她姑娘的。

    连瑜倒是不以为意，笑道：“我早就觉得你们的发型丑了！但凡结婚就把头发梳上去，更恶劣的还有拔鬓角的！好好的一头青丝全都捆的结结实实也就罢了，有人还把前头的发际线拽的那么靠后，生怕自己不显老啊！管什么风俗呢，我觉得好看就行了！”

    最后一句话实在管用，穆巧巧的的灰暗心情当即得到了缓解，可心里还是打鼓：“不过是遮着，头发下头还不是一样的丑。”

    连瑜笑道：“这还没半个月呢，伽才掉下去，时间长了颜色就没这么明显了。我估计最多一两年，这伤口就会淡的不仔细看不出来，那时候刘海就可以梳的薄一些了，甚至随便扑点粉就看不出来了。你不要看你的伤口这会儿吓人，其实并不深的，要不然你早就没命了！”

    连瑜不是医生，按理说他的话应该是没什么说服力的，奈何在穆巧巧眼里，他的一句话比医生的十句话都管用，再不去胡思乱想，每日里只是安心养伤。

    相比之下燕惜惜则忙多了，连瑜给她的零花钱够多，她便让人给她请了大夫为她看身体：做她们这行的，谁没喝过些绝经的药？她的运气好在身体发育的晚，十七八岁才来月事 ，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只吃了一两年，况且中药这东西效用本就比较缓，这类药更是没有万能的，有时候喝了许久月事还会时不时地出现呢，要不然怎么打胎药在青楼卖的那般好？所以只要没有流产之类的经历，这些药停上几年，身体还是有很大几率的可能恢复的。只是燕惜惜不敢大意，还是请了妇科的大夫过来与她瞧：那大夫专看妇科，怎会不知道她们这些情况？看看燕惜惜，果然脉象不大好，便与她开了些调养的方子让她慢慢吃着，但也说明这事儿急不得。

    连瑜也知道燕惜惜请大夫，问她是不是病了，燕惜惜也不刻意隐瞒，只说觉得在那处地方呆的久了，身体怕是出问题，所以找大夫看看。连瑜听了也没多想，随口嘱咐她日后看病不要花自己的零花了，挂府里的账，这是正常开销。燕惜惜心中越发地感动：莫说是为了自己日后有依靠，便为了报答连瑜对她的好，日后她也得为他生他三两个个儿子才还的清呢！

    待穆巧巧的病好了，正赶上连瑜接芳姐回来住：芳姐如今大部分时间住在秦昭家，只偶尔到儿子这边住，前阵子穆巧巧生病，府中忙乱，连瑜便没接芳姐回来，这会儿见家里安宁了，便带人把芳姐接回来住一阵子。

    那燕惜惜跟穆巧巧是何等样人？别说燕惜惜这个前花魁了！就是穆巧巧，那也是当日她们楼里出类拔萃的小姐。这二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哪有白给的？看出连瑜对生母十分尊重，这二人在芳姐面前表现的无比乖顺外加处处讨好。芳姐本就是个老实人，轮心眼哪里比的上这两人？没几日便被这俩姑娘哄得差点忘了自己的亲儿子！高高兴兴给她们一人做了两只大荷包，只把这两个姑娘差点吓疯：我的亲娘咧，我们是来讨好您老人家的，不是来累您的！您这么干真的不是对我们好，是给我们惹麻烦咧！于是齐齐劝芳姐莫要如此，芳姐却压根不明白为什么，只把一向伶俐的燕惜惜都快气哭了：我的个苍天啊，这么个木鱼脑袋的娘，是怎么生出八面玲珑的连公子来的？正常的老太太不该是拿了盒首饰送小辈的么？哪有亲自做针线的啊，关系搞反了好不好？

    两位姑娘被雷了个半死，又见怎么劝芳姐她还是不放弃做针线送她们这个坑爹的爱好，心中无限苦逼，最后还是觉得跟连瑜说一下比较好：要是被他误会她们欺负他的娘亲可就麻烦了！连瑜听了也十分无语，他这亲娘姿态摆的可真不是一般的平易近人！闲下来问芳姐是不是很喜欢这俩人，芳姐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挺喜欢的，只是她们对我毕恭毕敬的，我别扭得很。”

    连瑜嘴角抽了又抽，彻底放弃让他老娘摆出老太君的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没几日便送了芳姐回秦府：原来芳姐急着见冯先生，说是要跟她研究如何把道德经绣到冯先生新裁的道袍上……这个构想实在奇葩且新潮，连瑜觉得自己实在不该阻碍芳姐的创作热情，虽然不舍，但还是让人把她送回了秦府。燕惜惜跟穆巧巧长出了一口气：呼，跟老姨娘相处真忒玛不容易，还是要徐徐图之，待熟悉了她的脾气再去套近乎比较好。

    *****************************

    连瑜这边鸡飞狗跳，且与穆巧巧的故事又为江宁城里增加了不少谈资，秦昭听说了，却并没有往心里去：她忙着呢，才没工夫操这个心！她这几天很开心，因为书楼已经基本改建好了。

    小楼的墙面地面都用糯米灰泥重新抹了一遍，弄的严严实实，老鼠便是长了钢牙铁爪也挖不出洞来，搅灰泥的时候，里头还加了驱虫的药。因为要用玻璃窗，所以原来的窗户全都被拆了下去，让木匠成了能嵌玻璃窗户按上去。

    书架倒是不用买，赵居士那里有现成的，搬进来之前只许再用药熏熏，除了虫便成，但是桌子椅子需要另做一大批。

    连买房子带装修，正好花了两千两——连瑜死活没收秦昭的玻璃钱，这事儿好歹也是为了他自家的生意，反正这阵子零碎生产的玻璃规格不太统一，是正经的试验品，本就不准备卖的，正好书楼的窗户也是要现做的 ，索性依照了这些玻璃的规格来做。

    这些试验品玻璃颜色不一，透明度不一，最后做到窗户上的效果忽然出奇的好：比如楼上光线相对比较好的几个房间，都用了带了彩色的玻璃，有浅蓝，有浅绿，有些薄里还带了纹路，看着十分别致 ；一楼的房间玻璃几乎都是没带颜色的，尤其是对这院子里的一排窗户，全用了全透明的玻璃。中国人在窗户上其实不算欣赏全透的，这一点秦昭清楚，所以建议全都用半透明的。但是连瑜认为书楼这种公众场合很没必要讲究这个——总要让人看到他们有透明的玻璃啊！比如家学，私塾，甚至官学里用上透明玻璃，老师家长都不用进屋仅能看到学生的学习状态，这是教室必备的神器啊！当然，他这个见鬼的理由听得秦昭囧囧有神，无瑕哥哥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七月中的一个休沐日，赵居士的书楼在关闭了将近一年之后，终于在新的地方重新开放了。之所以选择休沐日开始开放，是因为这一天学生们不上课，官员们也不上班——赵居士便请了秦节过来剪彩。

    其实老先生也搞不懂这什么剪彩是啥说法，反正秦大姑娘前几天跟他介绍什么剪彩仪式，取个好兆头。赵居士一听，这好啊！听着就听吉利似的，至于是不是古时候真的有这个做法，管它呢，投资人都说了，他有啥的意见？等秦昭前脚走了，后脚他就写了帖子请秦节过来剪彩……只把穆维拿着信乐的打跌：“这个老滑头！谁说他迂了？这到底哪里迂了？”

    穆维却毫不意外：“有的人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改一点，可大部分人还是会学着顺应些人情世故的，这赵居士学聪明了，如今书也保住了，书楼也开起来了，稍微活动一下，把名字写到府志里头是不成问题的，他一个老秀才，别的还能图什么？就这些就够他笑上后半辈子了。哼，像曾益之那种蠢货绝对是凤毛麟角！”

    在一旁的秦昭连话都不敢接，她十分确定穆维跟那位连伯伯的关系绝对不像他嘴里说得这么糟糕，唉，这种表达感情的方式虽然有点奇怪，但以穆叔叔的别扭劲儿，这样子真是一点都不稀罕。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成绩不咋样（自作自受），不过我觉得我的写作水平进步（你确定么？）了：主要是人物生动了许多，也更富多面性；更可喜的是思路顺畅，故事也比上一个丰满，写起来还是比较顺的（啰嗦大王负分！）^_^阿弥陀佛，我确定总算平安度过了写赵航的时候时时刻刻纠缠我的瓶颈了，上个文卡的几乎让我疯掉。

    所以收入再可怜，我也绝对不会虎头蛇尾，且绝对不会改写作思路，好吧大家都知道我向来如此，一意孤行是我的种族天赋（等一下种族天赋是什么毛球玩意儿？），容我任性下去吧^_^。

    好吧自吹自擂了一大通（你也知道啊）之后说正经的，那啥，其实我是要感谢大家的支持的，谢谢大家，我爱你们，这么个坑爹（= =+）的故事你们能坚持看到现在，多难得啊——这个作品跟520画风不和到如此地步（你的自黑水平节节攀高啊老蛇），还能剩下这么几百个（好可怜的数字）铁杆读者，很不容易了^_^。

    ————————“老蛇你下次说话敢不敢去掉弹屏！！！”

    我爱你们每一只啊，挨个亲口摸摸哒^_^

    = =随便跟我聊点对情节的看法啊潜水艇们，或者冒个泡也好，好歹让我认认脸，确定一下谁还没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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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    书楼开门那天,穆维看在女儿的份上，果然跑去帮忙剪彩,咳咳,不能叫剪彩了,这个奇葩的行为用在这么庄重的场合纯粹是胡来，赵居士当初想要这么做完全是看在是秦昭提出来的面子上。()可秦节却完全没必要给秦昭这个面子：“这奇奇怪怪的东西,等你自己开铺子什么的再这么弄，好好的一个书楼，又不是指望赚钱的，弄什么开门红,胡闹！”

    秦昭其实也只是听连瑜说了这种开业方式，觉得好玩儿才跟赵居士说的,这会儿爹爹一讲，她也觉得采这个兆头完全没必要，嗨，等隔壁的学生宿舍开始营业的时候让无瑕哥哥自己用吧！

    有知府大人出面，书楼重开的那天前来捧场的人层次就高多了。虽然秦节并没有大肆宣扬，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秦昭在街上来回跑了两三个月，忙里忙外的忙这个书楼，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家，稍稍一打听，便知道知府大人的闺女掏钱给张居士弄书楼，等书楼重开这一天，人多的小院子都挤不下来了。

    张居士好歹也活了五十多年，或许过去有点迂，但现在总归开窍了许多，再加上他毕竟是个文化人，文化人有几个不会说话的？当着许多人的面，大大地赞了秦大姑娘一番，他文采不错，讲起故事来十分生动，经过他这么一润色，整个故事听起来蛮感人的：

    江宁知府的女儿秦姑娘从小敏而好学，十分喜欢读书，听说本地有一位张居士家里有许多许多书，便央求父亲带她上门借书。她来到张居士家里，见到几万本书乱七八糟地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十分不忍，只说这书有灵，一定会很难过落到如此境地，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后来秦大人便对女儿说，你若是不舍得这些书蒙尘，便帮张居士给这些书找个落脚的地方吧！秦大姑娘便止住悲声，问张居士盖个书楼要多少钱……

    众人听得十分过瘾，啊啊啊啊这位秦大姑娘可真是个多愁善感又有品味有善心的姑娘啊……秦昭坐在书楼一间小耳房里，打开窗户，隔着纱帘子听外面的动静，脸都气歪了，我什么时候哭了啊混蛋？还“不禁掩面而泣”，泣你个头啊！觉得书有灵会难过的明明是张居士你自己吧？喂喂你过去一定没少因为书没地方呆偷偷抱着枕头哭对不对？不要栽赃到我头上啊！

    不过，尽管心中不停的吐槽，秦昭也明白，这张居士算是为他们父女撑足了面子了！这件事儿一出，谁不赞秦节教女有方？他的女儿吧嫁妆钱都拿出来捐建书楼了，读书人谁提起他家不得赞一赞？至于秦昭，更不用说了……未婚女孩子出名什么的很多时候其实不见得是好事儿，比如那位曾经是江宁第一才女的贺千金，不就是因为出名而招来了灾祸么若不是被盛名所累，又怎么会被人算计，好好的一个姑娘，被坑进了皇宫给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儿做小老婆。而当初蓉娘稍微出了点名，不也是赶紧就躲了去，再不敢出风头，生怕惹来麻烦。

    而秦昭出的这种名，只有好处，几乎没有任何坏处：这种爱书，有钱，还风雅，平日里又不怎么招摇，一出手就是这种大动作的姑娘，矮油，不要太受欢迎啊！当场便有几个酸书生忍不住做起诗赞颂起了秦昭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等等，你说的那个身材修长体态优美的美女是谁？喂喂我没见过你啊你不要乱说……

    书楼还没看门呢，秦昭就被雷了个半死，这都是什么人啊！怨不得连瑜说千万不要听男人的鬼话，我勒个去，都没见过我呢，就敢作诗歌颂我的容貌……可见男人给女人做的诗全都是鬼话！

    幸好这样的神经病不多，秦节也当即表示谢谢你们夸我闺女，可是她不咋出门，大家就不要随便夸她了。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前头作诗的那文人：我擦，当着人家的爹yy人家闺女的长相，那是知府家的千金，不是你家隔壁刘二丫，虽然大家都知道秦知府家的千金其实经常出门，不过人家出门从来都是坐着车，前呼后拥一群下人，你个酸货见得到么？YY个屁啊，找死么！那酸秀才也反应过来，赶紧道歉，说自己只是仰慕秦姑娘的人品，一时忘形，然后又画蛇添足地加上一句：我想着如此品性高洁的秦姑娘，一定生的如花似玉……

    你怎么不去死啊！秦昭心中抓狂，这哪里来的活宝？琉璃坐在秦昭身边，已经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姑娘这家伙是不是个傻子，哈哈哈这还是个秀才呢，蠢死了蠢死了……”

    各种开场白结束，张居士便领着众人过来参观宅子。

    这不是什么繁华的路段，一千二百贯买来的二层楼实在不算小，上下共有十二间，因为是梁柱结构，连瑜便出主意，索性把一楼中间的隔墙都拆了，除了边上管理人员留了两个小耳房做笔墨纸砚的仓库以及放资料什么的，上下两层全都一眼看的到头。

    赵居士领着众人进了一楼，一楼是抄书的地方，从东到西是一排一排的桌椅，粗粗一数足足能坐二三百人，本就是五六间房子打通的，整个楼层里除了几个大柱子，就看不到其他的遮挡物，十分的宽敞。当然，最让人惊叹的还要数屋里的采光了！没有遮挡物的房间采光本来就相对较好，偏偏这窗户又是玻璃的，越发显得无比的亮堂。

    早有人听说秦千金在这楼里用了玻璃窗户。玻璃在前朝比较常见，但能拿玻璃做窗户的人家还是凤毛麟角的，亲眼见到的并不多。许多人想象过玻璃窗是什么样子的，但亲眼看到，这种震撼力还是相当厉害的。

    这房子实在太亮堂了！北面是半透明的白玻璃，比最薄的窗户纸还要亮，当然，效果上也很像窗户纸，白白的半透明，只是比窗户纸可结实多了！比较让人震撼的是南边全透明的玻璃窗：院子里的绿树红花芳草茵茵，还有透过数缝能看到的蓝天白云……天啊，坐在这样的屋子里看书，这心里得有多敞亮？

    顿时便有雨秦节相熟的人问秦节，这玻璃什么价钱。秦节哪里肯说，只笑道：“这是连解元那家玻璃店里卖的东西，小女当日拿她母亲的嫁妆再店里入了点股，如今这个书楼，全是她花自己的分红弄出来的。房子的价钱我还知道点，可这玻璃是她直接从店里挂账拿来的，我实在不清楚到底多少啊……”

    秦节会这么说，别人也不觉得奇怪，谁不知道他就那么一双儿女，女儿在玻璃坊里入了股，据说他是分文不动全要给女儿做嫁妆的。当即便有酸书生心中暗道：“有权有势又有钱，若是能攀到这样的姑娘做媳妇，岂不美哉？”随后又忍不住想要顿足捶胸：“有钱是有钱，花钱却如此大手大脚，不好，不好，这个一定要改改才成。”

    秦昭当然不知道那些有妄想症的家伙又在心里YY她了，她只是无聊地呆在耳房里：“唉唉，还得等他们都散了，我才能偷偷溜出去，早知道就不过来了，好无聊。”

    满屋子大概也只有秦昭觉得无聊了，这会儿，人们已经簇拥着秦节，跟着赵居士，来到了二楼，

    二楼跟一楼又不一样了，一样是打通了的超大房间，南边是过道，北面是书架，从东到西一排一排的书架整整齐齐地摆过去，每个书架的边上还按着顺序贴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这样的标签。过道南边靠窗，沿着墙是一溜儿窄窄的桌子，固定在墙上，大概只有一尺多宽，下面是一只一只的小圆凳。

    张居士笑道：“楼上书多，地方小，只给大家留了个暂时看书的地方，挑挑拣拣的时候有地方放一下书，想要仔细看，或者抄书，就要下楼了，楼上是不能带笔墨上来的。下去的话一次最多带三本，要在这里登记一下……”说罢又指指楼梯口的地方，众人刚才就发现了，楼梯口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摆了厚厚的册子，后面坐着两个小童。。

    张先生拿起其中的一个册子道：“这几本是索引，大家可以到这里按照册子查书。这也是秦姑娘的主意，我这两个月在家，就忙着给这些书做索引了，也免的大家找书的时候那般费力。”这主意当然不是秦昭出的，只是连瑜不想直接掺和进来，所以都托了秦昭的名字。

    秦节一看就笑了：“这哪是小女的主意？但凡官府放档案的地方，都要这么编编个册子以便日后查找，这孩子，纯粹是跑到您这里卖弄呢！”

    二楼的玻璃更是让不少人啧啧称奇，他们并不知道楼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带颜色的玻璃有一些确实是特地造的彩色玻璃，可有一些纯粹是原材料或者工艺出了问题，所以才弄出一些奇葩的效果。要现代人看了，准要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可是放在这里……咳咳，蓝的绿的什么的本来就是不怎么伤眼睛的颜色又是半透明的，放到屋里的光线还真的蛮好看。

    只一个书楼，便给秦昭赚了好大把的美名；让秦节也颇得了个重视读书人，教女有方的名声。当然，最开心的还是连瑜，这边书楼才开门，当天下午便有人到他店里询问玻璃窗户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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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    书楼顺利的开放了,而秦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三年一度的秋闱又拉开了帷幕，因为一些类似于一个地方的考官不能重复的规定,当过一次同考官的秦节这次并没有再次成为考官之一。*  *但是身为江宁的地方长官,他还是需要忙帮处理许多考试相关的问题的,比如维持考场秩序的工作人员的协调，配合考官帮忙安排人员收拾考场什么的；再有就是书生云集,逆旅酒店的生意节节攀高，青楼楚馆的生意更是好到爆，这种情况下治安事件也刷地一下增加了好几成……

    上一次秦节是考官之一，主要管的是考场上的事儿,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统统丢给了别的官员来做；这次不做考官了，本以为能轻松一点,谁知道麻烦事儿更多，从七月底开始每天都是鸡飞狗跳，只把秦节累的两眼发花：娘咧，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到个头啊！

    许继再次参加了考试，他的功课不坏，老师说他只要正常发挥，有六成可能考上举人。而连瑜看过他平日的课业，评价是：“中规中矩，大部分考官都会喜欢。”中规中矩用在这里并不算什么贬义词，科举考试毕竟是为国家选拔人才，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时候都要独辟蹊径的的才子，而是日后能踏踏实实做官的人。

    秦昭听父亲这么说，觉得蛮有意思的，许继看起来那么活泼，可是写出来的东西比他的文章稳重多了。仔细想想也难怪，许继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谁小时候不调皮？秦昭对许继的印象几乎都停留在了儿时，而实际上，已经十九岁的许继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少年了。他已经成家立业。跟那些家境优渥，父母冲着长大的同龄男孩子相比，许继的生活阅历要丰富许多。更不要说，他的交际层面之高，在同学里头也算第一等的：经常能让解元公帮忙看作业，隔三差五就有机会向知府大人讨教时政——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不比同龄人成熟，那可真是太驽钝了。

    许继去参加考试，蓉娘紧张的要死，丈夫刚走的时候，她在屋里胡思乱想，急的团团转，觉得过了像一天那么长，在听外头的钟声，哎呀，那边才开始考试！她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抱着书过来想着干脆跟着秦昭上课好了！免得总是胡思乱想，结果过来一看，不禁哭笑不得：上什么课啊！许先生还不也是紧张兮兮地团团转？秦昭正在一边练字呢。

    许先生见孙子媳妇过来，忙问蓉娘许继考试准备的怎么样，精神怎么样，出门的时候看着有信心么……老头子前一天自称不想给孙子制造紧张情绪，死活不肯去看许继，只让人捎信过去，让他好好考试，结果等孙儿真正去了考场，老头压根儿坐都坐不住了。

    秦昭看这俩人一个紧张，觉得实在不是回事儿，便把笔墨收好，让人请冯先生过来作客：反正看这架势，今天是别想上课了。

    冯先生端了琴过来，叮叮咚咚弹了一通，果然让许先生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不再那么紧张兮兮的了。蓉娘也露出笑容来：“我过去一直羡慕阿昭能弹琴，可惜一直没机会学。”

    冯先生看看她：“现在学也不晚！”

    蓉娘一愣：“我，我能跟您学么？我怕我笨手笨脚的学不好。”

    冯先生指指秦昭：“就她那几根棒槌一样的手指头，学了几年不也能弹几首曲子了？你可比她聪明多了多了！”

    许先生也点头道：“你想学便跟着冯先生学学吧！平日里三郎去上课，你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白天便还过来上上课，反正三郎中午不回家吃饭，晚上也经常住在官学。你下午便来跟冯先生学学琴棋书画……”他说着叹道：“现在上学也就罢了，日后有朝一日真做个官什么的，你忙的事情就多了那会儿再想学什么，肯定没时间了。”许先生跟一个粗俗的泼妇过了半辈子，深受其苦，如今孙子媳妇想要学点什么，他是乐得的：总不至于让孙儿也跟他一样，整日里和妻子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吧！

    蓉娘听到顿时大喜，她过去就很喜欢琴棋书画这类东西，怎奈秦大夫人总觉得这些东西比不得针线活儿重要，所以下午不肯让她们上冯先生的课耽误时间。想不到如今嫁了人，反倒有机会学了，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众人都觉得不错，事情便这么定下来，许先生又嘱咐蓉娘：“你去你大伯母那里的时候，只说是三郎让你过来照顾我！不要因为这种事儿让她心里不舒坦。”

    蓉娘连忙称是，冯先生却不以为然：“其实怎么说都无所谓的，秦大夫人最贤良淑德不过，口口声声口都是三从四德，既如此，嫁出去的女儿每天干什么她论理都不该管的，何况你又是侄女。”

    冯先生这话说的十分不好听，偏偏还字字在理，许先生听得哭笑不得，只连连摇头道：“你呀你，你这张嘴真不饶人。”

    这种话蓉娘跟秦昭是不敢接口的，只得相互看看，都是一脸无奈：冯先生厉害是真的，可是她她对身边人是真不差的；秦大夫人一个寡妇，整日不出门还能把冯先生得罪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够不会做人的了。

    虽然说了日后让蓉娘过来跟冯先生学琴，但这几天显然不可能的，压根静不下心来，于是也只是串串门聊聊天罢了，秦节知道许继去考试了，索性开口让蓉娘回来住几天：“带他考完，直接回来这边住！你那里的全灶做的饭怕是没有这边可口吧？”

    这话可说到蓉娘心里去了，她出嫁的时候带了一个贴身的丫鬟，也就是从云中府带来的那个叫做的丫鬟，然后又买了一个十一二的粗使丫头还有一个全灶，丫头十两银子，全灶二十五两。二十五两银子买来的全灶能干啥？做的饭不过就是能入口罢了！这种全灶都是经过短时间培训就上岗的，这个价钱买到的全灶，做饭水平高不了，唯一的优点就是不止能做饭，还能当半个粗使下人使唤。

    这会儿秦节一说让蓉娘回来，她赶紧就答应了：秋闱九天下来，人都得脱一层皮，让许继去吃家里全灶做出来的饭，她心里不落忍，想到此处便暗暗下了决心，抽空要去厨房里跟吴嫂子学学做饭。别的不说，许继不舒坦的时候她总能做点可口的汤水出来啊！

    九天一眨眼就过了，瘦了一大圈儿的许继几乎是被人扶回来的：他六月份从老家回来以后一直就蹲在官学里学习，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再加上这一连九天的考试，彻底把他累倒了，到了屋子里倒头就睡，怎么也叫不醒。这下，别说蓉娘了跟许先生了，连秦昭都给吓到了：“上次考试，也没累的这么很啊？”

    赶紧叫来先生给看，还好，确实只是累的，大概是住宿条件太差，睡不好的缘故。也没开药，叮嘱了一些饮食上要注意的事儿，便走了。许先生听说孙子没事儿，松了口气，回了房间也去休息了：老头儿岁数大了，实在经不起吓唬。

    虽然大夫说许继没事儿，蓉娘还是不放心，陪在许继窗前，任丫鬟怎么叫都不想去休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正迷迷糊糊的，觉得趴着的被子被抽动了一下，她赶紧抬眼看，正对上许继的目光。

    “怎么在床边睡着了？快上来睡！”许继叫她。

    蓉娘压根顾不得他说什么，忙问：“你睡了好久了，我去给你倒水喝；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做去。三郎，你怎么样？身子可还舒坦？”

    许继却拽了她的袖子：“我不渴，贡院里有人给我们烧水喝的。我也不饿，没有不舒服……蓉娘，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蓉娘笑笑：“有什么好问的，你已经尽力去考了，考不考得上那就看考官了！你都累成这样了，这时候我跟你歪缠什么？”

    许继轻轻笑笑，伸手抓了蓉娘的手：“蓉娘，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披上凤冠霞帔的。”他顿了顿，轻声说：“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蓉娘被他抓住手，先是愣住，等他说完这些话，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反握了许继的手哭了起来。她一向隐忍惯了，此时便是哭，也是尽量控制着自己，并不敢哭的太大声。

    她这阵子过的并不容易，从她选择了许继，婉娘跟大伯母的态度便不太好。而她本人，订婚后心里也是不安的：毕竟，许继喜欢的，不是她啊！虽然婚前许继也跟她见了几次面，可大多是别人也在场的情况下，甚至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很少，到哪里去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即便许继买了簪子送她，她也还是不安：或许他这么做，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未婚妻，换了谁做这个未婚妻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的霸王票：

    zxjean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8 04:24:27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8 02:10:16

    无良废柴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 22:20:33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 16:22:43

    芑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 16:0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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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某到此一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 12:2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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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狗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7-07 11:32:21

    丹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 11:31:46

    亭亭玉立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 11:16:29

    FFFFFFEN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 10:54:18

    哈哈霸王票好密集O(n_n)O亲亲上面每一只，我爱你们啊^_^

    谢谢大家的留言支持，这么多人留言，我很开森。其实要说不挫败是假的，总体算下来平均订阅大概是李想的三四成，悲剧的是还在稳步下降，嗯，单更变双更，但是收入却反而……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其实蛮庆幸自己这次准备了一定的存稿的，嗯，这让我能坚持把这个文写的比任何一篇都更富整体性。要不然，很容易产生挫败感跟想要赶紧写完的欲望吧，那样子就算再想坚持不烂尾，也会不知不觉就会写的凌乱起来了，唔，幸好存稿多，哈哈……所以这个好习惯要维持下去！写出大量存稿再发文什么的^_^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在写作中得到了相当的愉悦，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坚持自己想要坚持的观念，当然更重要的是让我有了与大家相识，沟通的机会，这很快乐^_^

    我爱你们每一个啊！

    （这次没有加弹屏！哈哈哈哈哈我果然也还是没有忘掉一本正经这个技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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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    蓉娘会这么想并不奇怪，实在是她压根没多少时间跟许继交流感情。()

    他们结婚后的第三天,便匆匆回了杭州探亲。

    蓉娘虽然没有父母,但却从来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秦家是书香门第,而二叔这边更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生活条件摆在那里,交往的层次也摆在那里。当她看到许继家里那群粗俗的亲戚的时候，是真的惊呆了。做不到食不言寝不语也就罢了，这种菜一上桌筷子就满天飞的情形是怎么回事儿？稍一愣神的功夫,菜盘子全空，她又没有剩饭的习惯,只能干巴巴的地拿了茶跑了糙米,强把那顿饭吃完。

    她没有跟秦昭说实话,去许家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没有肉菜也少，而是她根本抢不上。幸好许继很快发现了她这边的窘境，后来出门的时候便给她买些零食回来，但也只能垫垫肚子：没办法，许家男女是分开吃饭的，他便是想给蓉娘抢菜也抢不到。

    比起饿肚子什么的，或许这种落差才是蓉娘最没法忍受的：一家子上上下下，除了许继，每一个都是张口就带把，且上上下下一个比一个抠门一个比一个小气：她跟许继花了五六十两银子给家里人备了礼品，可得到的回礼加到一起五两银子都不值。别的不说，自己戴着金镯子，收了蓉娘两匹绢布，却拿个铜镯子回礼给蓉娘的妯娌，够稀罕吧？一见面便缠着蓉娘把金簪子送给她的小姑子，够稀罕吧？这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几乎要把蓉娘给逼疯了。尽管她并不算怕这些人，但是这种憋屈是难以描述的。

    蓉娘在许家呆了半个月，她完全明白了祖父为什么宁可背井离乡，宁可花钱分家，都不愿意让许继跟这一帮子人掺和到一起的缘故了。

    在杭州隔墙有耳，小夫妻说个话也难，坐在马车上有丫鬟，也不方便说话。好不容易回到江宁，偏许继又开始备考，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官学。蓉娘才搬到陌生的地方，周围的邻居没几个人认识的，晚上许继又时候又住校，寂寞的厉害。许继偶尔回来，也是忙着读书看书……

    蓉娘一向能忍，她看得出丈夫还是关心她的，所以再委屈再寂寞都不曾说出来与许继添乱：秋闱三年才一次啊！

    这会儿，她听到许继说出这样的话，忍了好久的眼泪一旦流下来，便再也听不住了。许继见她哭了，也慌了，他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劝着：“你别哭啊蓉娘，我知道你这阵子不容易，以后我去上课，你就回来阿昭这边玩好不好？”

    蓉娘哭道：“我不是因为这个，不是……从老家回来以后，你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你是嫌弃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许继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哪里会嫌你不好，我是没脸跟你说话，我那一家子……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我简直觉得我是把你骗进家门的。你怕是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这样子的人，我对不住你。”

    蓉娘哭道：“你有什么对不住我？又不是你想他们那样的，可你不理我，躲着我，我才难过呢！”

    “我没想不理你，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着还是好好考试，考上个举人，好歹让你在你二姐面前扬眉吐气。”

    蓉娘本来在哭着，听到这里忍不住破涕为笑：“我跟她比什么，本来想要的东西就不一样啊！只要你好好对我，你上进读书，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便是今年考不上，过几年还可以再考，便是我二叔，当日考中举人的时候也比你现在大一岁呢啊！你当我是什么人，非逼着你一次就考中才成。”

    许继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我这不是已经是第二次了么！”

    许继对这次考试的重视程度显然比三年前高得多，三年前他才十六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那次考试对她来说更像一次实验性的摸底儿。而如今，许继已经十九岁了，而且已经成亲了，这个岁数在这个年代本就是需要开始顶门立户的年纪，更何况他现在身上还有了家庭的担子。

    上次考完试，他可以说说笑笑地混着，甚至成绩都是别人去看的，可这次就不一样了，考试之后的好几天，他都处于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看不进去书，也没心思出去玩儿。家里人虽然劝说了他，他也知道这样子紧张是没用的，可就是放不下心来。最后还是连瑜跑过来，拽着他要带他出去玩，他推辞不过只好出去，才出了院门便被迎面走来的秦昭给叫住：“无瑕哥哥，你要是敢把三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带，惹了三姐姐伤心，我可不要理你了！”

    连瑜顿时大笑：“好好好，知道了，保证不带他去不该去的地方！”

    连瑜虽然风流，不过从来都知道分寸，如今许继成亲了，娶的还是秦家的女孩子，他当然不会带许继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们去的是一个家境殷实的举人开的诗会，许继大小也算个才子，去这种场合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他到场一看，哎呀，好多都是今年的考生，一个一个全都一幅睡眠不足的样子，连瑜捅捅许继：“你看你看，你现在就是这样的形象！一点精神都没有，你整日胡思乱想，搞的跟痨病鬼似的，咳咳，夜里可还有精神与媳妇耍闹？”

    许继顿时红了脸：“我哪里没精神？”

    连瑜哼了一声：“是么？我看你整天唉声叹气，会有兴致？”

    许继被他气的够呛：“你也正经点！这种闺房之乐也好意思拿出来与别人说。”

    连瑜哼了一声：“我是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夫妻之间不就那点事儿？我不说，它就不存在了？你整天提心吊胆的，自己精神不好，搞得大家也都紧张兮兮的，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祖父，你老婆想想……”

    许继叹道：“我还不就是想着要是考上了，好让爷爷跟蓉娘开心么……”

    连瑜摇头：“错了，你对他们好，他们才最开心！”

    许继点点头：“是啊，我其实也知道的，前儿因为这个，蓉娘还跟我哭了一场……我都知道，就是忍不住担心。”

    连瑜想了想：“秦叔叔不是说你答的不错么？”

    许继叹气：“我是凭印象默写出来的，记得并不算清楚，默写的时候只怕一不小心就又润色了一下，只怕写的要比考试的时候好。”

    连瑜笑道：“好也是有限的，大体上还是你考试写的那些东西……”

    两个人正闲聊着，已经有认识的人喊了他们：“无瑕，三郎，你们两个不过来玩，躲在那儿嘀咕什么？来来来，许三郎，先敬你一杯酒，祝你这次能够金榜题名！”

    被连瑜拽出去玩了两次，许继那个紧张劲儿总算缓过来一些，也有心情读书，跟蓉娘开玩笑了。他跟蓉娘前几天认真地把话说开了，总算不像前阵子那样虽然相处的听和睦，却总想隔了一层纱一般。这会儿他心情不那么紧张了，那爱开玩笑的俏皮性子也跑回来了，闲着没事儿便要逗逗蓉娘开心。蓉娘见许继有心哄她开心，自然也是高兴地，反过来对许继越发的好。蓉娘文化水平相当高的，才女的名号不是白说的，她能做的绝对比红袖添香的层次高多了，不是每个上过学的女孩子都有本事跟秀才丈夫连句子不落下风的。水平相当，共同语言也就更多了，两个人成亲快半年了，这会儿才真正找到新婚夫妇蜜里调油的感觉。

    时间一眨眼便进入九月，放榜的那天，许继紧张兮兮地要亲自去看，被许先生扣下：“那么多人往榜底下挤，没得一身臭汗，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让张成去给你看成绩！”

    许继虽然十分想去，却架不住爷爷跟妻子都不许他去挤：开什么玩笑，各家都派去了五大三粗的下人往跟前凑，你一个白斩鸡凑什么热闹？让家里最壮的下人张成去挤就是最合适的办法了好么。

    张成果然战斗力超群，放榜的时间过了还没两刻钟便冲了回来：“中了，中了，第第第，第倒数第二十二名的举人！”

    蓉娘先是紧张，听到中了激动地站了起来，然后听到最后那句倒数地二十二名的举人，什么淑女形象都不顾了，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倒数第二十二名……”

    许继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十分淑女的妻子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哭笑不得地看看张成：“中了？”

    张成猛点头，许继又问：“正着数第几名？”

    张成叫道：“前头那么多张纸，我哪里数的过来啊，所以直接从后面开始数的！”

    这下许先生也绷不住了，笑骂道：“前头难道没写名次？”

    张成道：“写了，字太小看不清，就后头的名字个大，一眼就能看到。”

    蓉娘这会儿已经笑够了，拿了个一两重的小银锭子递给张成：“来，你也沾个喜气！”

    张成喜气洋洋地说：“谢三姑娘赏！那啥，我想先退下了，老爷那边还不知道呢，我得去报喜，若让官府的报喜的人抢了先，我就拿不到彩头了。”

    一家三口本就开心，闻言更是笑得东倒西歪，许先生摆手道：“快去快去，大人那边的赏肯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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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第一百二十五章

﻿    张成前脚跑去秦节那里拿到了五两彩头，后脚官府报喜的人就到了,府里一下子比便热闹了,许继也算是家里的女婿，考中了举人自然要好好庆贺,秦节给官府报喜的人拿了十两银子让他们自己分，转回头便让人去外头酒楼订了好几桌席面：今日大喜,大家一起庆贺，厨房的人也不要做饭了！都吃现成的。()

    连瑜不多时便跑了回来，他昨晚本就没回在别处的宅子,所以过来的挺快，一见面就送了许继一个大拥抱：“恭喜恭喜,礼金拿来！”,许继囧死：“你来得晚了，没有报喜钱！”

    早就闻讯赶来的秦昭更是十分鄙视：“你这么个大财主也好意思问三哥要礼金！”

    连瑜斜眼道：“你没钱么？别告诉我你没问你三姐姐要礼钱！”

    蓉娘也少有的开口了：“她自然是要了的,我刚才给了她五个大钱儿，不然也给连解元包五个？”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说话间秦大夫人也从后院过来，笑着向许先生贺喜，许先生拱手：“同喜同喜！”秦大夫人心中又是开心又是酸涩：自己看大的侄女儿嫁的侄女婿有出息是件大喜事儿，可一想到当日许继一开始是像婉娘提亲的，便又觉得懊恼的够呛：当日若劝了婉娘嫁许继，她现在不也是举人娘子了？转念一想，自己的女婿也算不错，除了风流没什么毛病了……唉，还得让婉娘多拢住女婿的心，好歹要先生出个儿子再说！

    众人纷纷坐定，秦节自然要勉励许继几句，内容当然无非就是要他不骄不躁继续好好读书之类的可是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笑了：“算了算了，大喜的日子便不说这些了！一会儿席面送过来，让他们打了好酒来，大家好好乐呵乐呵！”

    说话间甄友谦也带了婉娘回来，这两口子长得好，又穿的华丽，一进来，众人皆感觉屋里的光线都亮了不少。夫妻二人先向秦大夫人，秦节分别行礼，然后又跟许先生行礼，最后转向许继蓉娘夫妇，向他们道贺。

    甄友谦一向豪爽的很，一张口各种贺喜的话就乱七八糟地滔滔而至，声称当日一件许继便知道他定然前途无量，又说他人中赤兔马中吕布，了不起的很，直夸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唯有婉娘大感面上无光，原本明媚的脸色不由得阴了下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儿，谁又会因为甄友谦说话粗俗而给他难看，连瑜当即便凑过来笑道：“你前日还夸我是吕布呢，怎么一扭头便把这些词儿全送给三郎了？”

    甄友谦笑道：“从来只听新人笑，哪里闻得旧人哭……你这个老举人，哪里不得上人家的新举人？”他说的风趣，便是一向龟毛的穆维也忍不住笑了，脾气好的秦节更是连连摇头：“你这甄大，可真是能胡说八道！这词儿哪里是这么用的，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无瑕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哈哈哈！”

    甄友谦从小不爱读书，也知道自己没文化，只要对方没恶意，他才不在乎被人笑，笑嘻嘻地带了婉娘入座，发觉手上拽的玉手有些僵，扭脸看婉娘脸色发黑，冲她嘿嘿一笑，婉娘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心里气苦的要死：老天啊，连蓉娘都嫁了个举人，我怎么就跟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货！

    说话间酒楼的席面送到，因家中人口渐多，又不比过去几个女孩子年纪尚幼，吃饭的时候便按照规矩男女分席而坐。

    为了自在些，大家索性彻底分开，男人们在大厅喝酒，女人们则去了小花厅聚会，

    秦节订的酒席很是讲究，女人这边并不是跟男人那边一模一样的整桌席面，而是每个人一个食盒，各自分开小榻坐。打开食盒一看，里头是精精致致的拼牌摆碟，盒子的保温效果很不错，下层里的热菜还冒着热气呢！丫鬟们帮忙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到各自的小案子上，又去温了低度的黄酒，秦大夫人随便说了几句话，便正式开席了。

    秦昭是十分为蓉娘跟许继开心的，几个堂姐里头，蓉娘与她最要好；许继那边更不用说，青梅竹马的情分，除去曾经有段时间那莫名的情愫之后，剩下的也只有相当深厚的兄妹之情了。秦昭这阵子眼见他们两个感情逐渐好起来，如今许继又考上了举人，十分的开心，一开席便忍不住举起酒杯酒摇摇地冲着蓉娘敬酒。

    蓉娘心情十分愉快，痛痛快快地端了酒杯喝了，这才笑道：“哎呀，上当了，你早就恭喜过了，还骗了我五个大钱出去！”

    秦昭哈哈大笑：“这么大喜的事儿，便是再恭喜十次八次也不多啊！大钱拿来，多多益善！”

    婉娘忍不住嗤笑道：“昭妹妹是捐的起书楼的财主，却要这几个钱来做什么？”

    秦昭哈哈一笑：“我那点钱算什么？比不得二姐夫是专门做大买卖，那才是日进斗金呢！”

    婉娘本就不痛快，一听此言顿时脸色难看：“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昭莫明其妙，虽搞不懂到底哪里又让婉娘不痛快了，但蓉娘大喜的日子总不好吵架，便笑道：“二姐夫本就做得大生意嘛！要不是二姐夫这般能干，二姐姐怎么就选中他做夫婿呢？”

    花花轿子众人抬，婉娘原本不太高兴，被秦昭这么一说，原本那点儿怒气散了不少，便也笑吟吟地举起杯子像蓉娘贺喜。蓉娘心里也明白婉娘的不痛快从何而来，见她缓过来了，便只当不知道她闹脾气的事儿，笑吟吟地举了酒杯把酒喝下去。

    秦大夫人刚才心里真捏了一把汗，真怕玩婉娘忍不住闹起来，好歹总算恢复了正常，她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依旧闹心的厉害：婉娘出嫁以后，这脾气真的是一天大过一天，这么下去怎么了得啊？可是任她愁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婉娘的脾气早就成型了，她说那一句半句压根不顶用！

    考中举人，许三算是正式跨入了“士”这个阶层，过去秀才不过是是预备役罢了！成绩出来第二日，小夫妻便回了自己的小宅子，这边一进门，那边邻居们纷纷过来恭喜，又有人拿了田地铺子前来投挂，许三顿时囧了：我户口不在这里，亲戚不在这里，以后搬家了哪里可能再跑回来照管这里的事儿？举人一共才能免那么几亩地的税，自己正经一亩地还没买呢，就别折腾别的了。

    好言好语地送走前来投挂的人，家里还有一屋子的邻居要招待，许继焦头烂额地跑到客厅一看，客人们一个个喜笑颜开，与蓉娘说说笑笑，这个夸许继是青年俊才，那个又说过去竟不知道举人娘子是这般平易近人的，早知道如此，早该走动走动。一屋子的人热闹的厉害，便是一个人说一句话，也足够让人手忙脚乱乱了，偏蓉娘大大方方的，顾得了这个，也没冷落了那个。一波一波的客人来来往往，从早上一直折腾到天擦黑，许继只觉得头都炸了，看蓉娘额头上都冒了细细的汗来，便走到她跟前拉了她的手道：“辛苦良人了。”蓉娘确实蛮累的，可心情好极了，当下便道：“有什么辛苦的，难道比得上良人日日寒窗苦读？”

    夫妻两个相视而笑，无论有多辛苦，如今都觉得值了。

    秋闱的次年便有春闱，许继是准备参加次年的春闱的，虽然几乎没什么希望，但是去踩踩点适应一下情况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参加了鹿鸣宴后便重又闭门谢客，开始了新一轮学习时间。

    此时已经是秋天，离明年的春闱没多久了，别说许继这个新晋举人，便是连瑜这个前任解元也丝毫不敢懈怠，每天来回于自己的房子，秦府，还有官学这三点之间，连铺子都没空去了，家里放着两个美人也没时间哄，只让她们自己玩去。倒是秦昭腾出手来，一有时间便往铺子里去看情况：平板玻璃的产量稍微提高了一点，不过比起需求量来还是十分不够的。每每有客人因为抢货而恨不得大打出手，买得起玻璃做窗户的都不是一般人，掌柜被弄得焦头烂额。秦昭时常去店里转转，让这种情况得到了一定的缓解：最起码，有知府千金在这里，没人有胆子逼着掌柜的把库房里给别人发的货先送给他用。

    秦昭来回走了几次，胜男自立女户，搬出去买了宅子的事儿便传进了她的耳朵，原本她挺开心的，接过一扭头便听到风言风语，说这丫鬟一步登天，脱了奴籍，立了女户，然后成了连解元的外室！秦昭原本不大信，结果没几日在铺子里碰到了妇人打扮的胜男，心下了然，心里一面骂连瑜实在是风流的太过分，一面又很是觉得失望：连瑜给厉招娣起名胜男，就是希望她比男人做的还好，胜男确实很能干，整天在外头跑来跑去练习生意上的事情，比男人也不差，秦昭蛮佩服她的，谁知道兜兜转转，她却做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秦昭深知连瑜的脾气，他虽然风流，但却不做那勉强人的事儿。丽苏长得比胜男漂亮多了，可连瑜哪里与她有过半分暧昧，前阵子还跟冰人打听，想给丽苏找个好人家呢！他这个人很重感情不过，在女人上头也不是谁都要拖上床的：说句难听的，连瑜风流，但是他宁可去专门风流的地方风流啊！他才不会主动勾搭身边的丫鬟什么的呢？

    秦昭越想越不舒服，这么能干的胜男，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冯先生连知府夫人都不稀罕做呢，她怎么就能巴巴地去当个外室？明知道连瑜不可能娶她还搅和进来，这世上的男人死光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我爱你们的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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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七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8 18: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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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三更，后面还有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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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    秦昭心里憋闷，忍不住回了家就跟冯先生吐槽：“我过去是很佩服她的,一个女孩子,这般能干，那会儿我还开玩笑呢,说她这般能干，做个大户人家的大奶奶也不成问题！她怎么就,怎么就跑去给连瑜做外室去了？就算别人叫她一声奶奶又如何？又不是商户人家，无瑕哥哥是要当官的人，她这个两头大哪里这么容易做的？”

    冯先生摇摇扇子,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戏文上还有千金小姐见了男人一面,便跳墙跑出去跟人家私奔的呢,难道她们就不懂奔则为妾的道理？”

    秦昭嘟着嘴道：“可胜男又不是那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识的女人；她当初被卖的时候，有人想买她回去做妾，她不乐意，宁可让父母卖她做丫鬟……可现在又跑去做外室，怎么见识广了，反而没出息了呢？”

    冯先生笑了笑：“见的越多，心里便越想得清楚呗！毕竟是被卖过的，想要嫁个好人家怕是很难了，她见识广，哪里看得上一般人家？”

    秦昭兀自嘟囔：“那干脆不招个女婿啊！”

    冯先生摇摇头：“说得容易，哪有这么轻松的？肯去给人做上门女婿的，有几个正经人？她又见过了连无暇这般的人物，心气越发的高，会这么做并不稀罕。( 起笔屋)”

    秦昭心里对这个心气高的说法很不以为然，真的心气儿高，又怎么会甘于做个外室？这难道是什么光彩事儿么？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不得不承认冯先生心胸开阔，不随便说人不是。

    时间飞快，转眼便已经是十一月了，秦昭正在跟冯先生上课，却听外头有喧哗的声音，秦昭皱皱眉，把筷子放下，正要让人去问问怎么了，一个小丫鬟直冲冲地跑进来：“姑娘，方才前头来了一位钦差，要大人焚香摆案接圣旨呢！”

    秦昭顿时一愣：“圣旨？”她心中不禁有些慌乱，抬眼朝冯先生看去。冯先生微微一笑：“既然特地让焚香拜案，想来不是坏事儿。”

    秦昭一向，果然是这个理儿，自己是关心则乱了。便按下心头的念头，乖乖地继续弹琴等待。

    又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秦节身边的桃实跑了过来，一脸的喜笑颜开，秦昭不等她挨个行礼就急忙叫住：“别弄那些有的没的了，到底什么事儿？”

    桃实笑道：“是大好事儿！，圣上招老爷明年回京呢！”

    秦昭忙问：“任何职？”

    桃实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大了：“正四品户部侍郎！”

    秦昭大吃已经，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会？”回京的话应该是降职使用的啊！一回就直接进了户部这种地方，而且正四品的侍郎（注1）这不科学啊？

    秦家的女人们，也只有秦昭稍微懂一点官场上的事儿，其他的人，便是冯先生，对这些事情也是不清楚的：这年代咨询不发达，家里若没有个当官的，哪里懂这些事情去？冯先生别的东西厉害，官场上这些东西完全不通。秦大夫人等人就更不好说了，她得到消息之后，哪里会去想其中的关窍，先是开心小叔子升官了，那就要进京了，可以看到大女儿了！一转念却又想起小女儿，心情烦躁的厉害。

    晚上的时候，秦昭才有机会问秦节具体事情，这才知道朝中已经变天了，洪相被弹劾了八十多条罪状，其中光是他家族人吞没的良田便有上千亩，最糟糕的是，他在户部任职的时候有大量的开支没有到位，被人告了他侵吞国库财产……到这位置上，当了几十年的官，谁不是一身的窟窿？关键是看皇帝想不想管，而很显然，皇帝想管了，让人调查他，结果人还没等过去，洪相便拿了腰带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洪相一倒台，他那一脉都遭了秧，拔了萝卜带出泥，朝中一下倒了一大批人；这边掐倒了洪相，那边皇帝又批准了孔相的告老还乡的申请，人走茶凉，又是一茬换血。

    可是想要换血哪里那么容易？京里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虽然有不少散官虎视眈眈地盯着腾出来的位置，可是很显然，今上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会让一群没任过实际职务的家伙来掺和到朝堂大事里头。于是一道道圣旨下去，从地方上掉了大批官员回来填补空缺——这其中就包括秦节。

    秦节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即使没有这道圣旨，他这一任任期结束后十有八九也是会回开封的。不过户部侍郎这个位置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他原本确实也想活动活动，想要在回开封后尽量保持现在的品级——四品跟五品是分水岭，四品往上就属于高官的范畴了，这是职业生涯中相对不太容易迈过的一条坎，如果可能，秦节并不想再重来一遍。

    而现在，秦节完全不需要为这件事儿烦恼了。正四品的户部侍郎，就这么忽巴拉地落到了他的头上，这当然是一件大喜事儿了。

    只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这么容易吃的！为什么调秦节入京？还不是因为他一直都在经济发达的地区任职，在钱粮管理上相当有经验么？朝廷动荡，前任户部尚书中风，具体病有多严重谁也不知道，反正他是直接递了辞职信告老还乡。前任户部左侍郎做了尚书，空出来的位置便给了秦节。秦节多年没有回开封，对开封情况只能说知道个泛泛，想要坐稳甚至更进一步，并不是容易的事儿。

    当然，这些都不是秦昭该担心的，她担心也帮不上忙，这会儿，她要做的就是去看望吴王妃：这阵子比较忙，有一个多月没去看吴王妃了，如今圣旨到了，只要接替秦节的下一任知府一道，他们一家便要进京了。这时候再不来看望看望吴王妃，以后想见可就难了！

    秦昭不喜欢吴王府，但是对吴王妃还是挺喜欢的，两家自从私下谈妥了亲事，吴王妃对秦昭就越发的亲切，秦昭每每看到她，总有一种看到了自己亡母的错觉：她身边虽然也有几个女性长辈，可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比如冯先生那样的大龄未婚女青年，比如芳姐那样胆子比兔子还小随时需要秦昭哄着的老小孩儿，秦大夫人更不要说了：打死秦昭，也没法把这个古板伯母跟自己那个印象里十分端庄美丽的娘亲联系到一起。

    吴王妃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秦昭对某类年长女性的依赖上的空白，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出身，如今做的是当家主母，起码在经历上跟秦昭的妈很像——好吧，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比秦昭的妈倒霉多了，丈夫实在不靠谱。不过反过来呢，秦昭的母亲一辈子过的顺风顺水，却偏偏身体不好，年纪轻轻就怀着对丈夫孩子的无尽牵挂香消玉殒……这么一想，到底谁更幸运谁更不幸还真不好说。

    秦昭去吴王妃那里做客，自然是要事先递帖子的，接到吴王妃次日有空的回话，秦昭便让人去库房找了几匹好料子做礼物：若是别人家长辈，相送个值钱东西，去玻璃坊拿就行了，问题是杨艳辉也在玻璃坊有股子，吴王妃那里压根不缺玻璃制品，她只能另想办法，

    当然，玻璃物件还是得带几样的，吴王妃身边常有几个年幼的县主陪着，准备点小礼物给她们绝对没错儿。

    收拾好礼物，秦昭跑去跟许先生还有冯先生请假，第二天一大早，便出了门。

    马车不来到了吴王府，吴王府的下人认识秦家的车，赶紧指引着车夫把车从侧门拉进去。秦昭下了车，只见吴王妃的身边的侍女已经等在了仪门前。

    秦昭跟着侍女进了仪门，不多时来到吴王妃住的院子。那侍女一路把秦昭引到了侧面的起居室，秦昭进门一看，吴王妃独自靠在塌上，丫鬟正在给她捶腿，平日里经常跟在身边的几位年幼的县主都不在。

    吴王妃一见秦昭过来，脸上便露出笑来，不等秦昭行礼，便冲她喊道：“阿昭来了？快到我身边来。”

    秦昭紧走进步，走到吴王妃身边，吴王妃拉她在塌边坐下，笑吟吟地说：“阿昭又长高了。”

    秦昭见吴王妃两边额角上各贴了一个圆圆的膏药，便问她：“王妃身上不舒坦？可请过大夫看了？”

    吴王妃笑道：“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罢了！”

    秦昭见吴王妃果然眼眶微微发乌，明显是没睡好的样子，便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您昨晚没睡好，我就不过来吵您了，好让您补个觉。”

    吴王妃笑着摇摇头：“你过不过来，我都睡不着，习惯了午后睡那么一小觉儿，别的点儿，让我睡也睡不着的。”

    秦昭见吴王妃精神还不错，也就放下心，又寒暄了几句，便提起父亲要回开封的事儿，吴王妃听了笑道：“我昨天就得到消息了，这是好事儿，这么一来，我的心是彻底放到肚子里去了！”

    吴王妃说着，冲侍女摆摆手，侍女们鱼贯而出,她接着便笑道：“之前还真怕万一你父亲调到别处去，舍不得你嫁到开封去，要是他不肯认这门婚事，那可就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不同年代侍郎的品级不同，在唐宋这个位置品级偏低，而到了明朝，侍郎已经升到了正三品。唔，这里四品吧，毕竟这个大郑的六部影响力还是比不上明朝的。

    今天的第三更，感谢那位叫做“永远支持你”的读者，我不知道你是哪一位的马甲，我其实真的很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我今天早上用手机刷出你这篇长评的时候，看哭了，你把我憋在心里的好多好多话都说出来了…这也是我今天更新晚了一点点的缘故，我在看长评，无法抑制的，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小黑屋没有及时出来，不过加了一章，想必大家不会介意晚的这几分钟吧！

    谢谢你的理解，，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想了想，加更吧，加更聊表存心，我会更努力的写下去的！因为有你，有你们大家的支持，我才能坚定地写我想写的东西，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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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

﻿    秦昭一听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道：“爹爹不是那样的人。*  *”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儿悔婚吧？应该——不会吧？

    吴王妃哈哈笑道：“可不就是这样么？咱们两家都是守信用的人,不定亲，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小的方便见面。正好你要跟你父亲要去开封了，回头我给十二写封信,便让他借住到你家去吧！我虽然给了他一座宅子,不过那里常年就只有几个洒扫的仆人在，他也没有另外雇人，住的很不方便。等明年太后七十岁的千秋,我跟王爷都要进京的,那时候十二郎也十四了，便给你们把婚事正式定一下，如何？”

    秦昭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得说：“这事儿还要爹爹做主。”

    吴王妃点头道：“自然是要跟你爹爹说的。唉，我就喜欢你的脾气，大大方方的，不那么矫情。”

    秦昭笑道：“王妃偏心我，才觉得我好呢！一般的夫人们怕是会嫌弃我主意大，乱花钱呢！”她掏了两三千两银子盖书楼的事儿早传遍了江宁府，虽赢得了美名，却也免不了有人私下里嚼舌头，说秦节把女儿惯的够呛，花钱实在大手大脚。

    吴王妃说着又叹道：“有一等愚妇，给儿子选媳妇的时候，务必要选乖顺听话的，觉得不这样子自己便没法呈威风了一般。却不想想，弄个受气包似的媳妇，怎么管的家？怎么相夫教子？万一家里有点事儿，只会哭，这不是要了命了么？至于花钱，想花钱也得有的钱花，别听她们唧唧歪歪，真有机会能给儿子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她们挤破头也要抢呢！”

    吴王妃说着叹道：“我不怕跟你说，若没有玉真那件事儿，我怕是还法子下定决定替十二求娶你，毕竟你父亲疼你，想要说通他太难了。其实我本想着好好地提王爷管好他那些儿女，十二这边有我的嫁妆，府里还能分点儿，再加上连解元那边的股子，一辈子便是什么也不干也舒舒服服的，这种情况下我给他找个差不多点的能管家的大家闺秀也就成了。谁知道阴差阳错，玉真闯了这样的大祸，连带着十二郎的大哥对十二郎也有了龃龉，我不得不痛下决心送了他到开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跟他父亲又不在身边，没有个厉害的媳妇管着他，我怎么放得下心？”

    吴王妃说着，眼眶红了，拉了秦昭的手道：“阿昭，我把十二郎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

    秦昭觉得很囧，这，这个角色是不是有点弄反了？只听吴王妃又道：“你要管紧他，且莫让他学他父亲，整日鬼混，把正经事儿都耽搁了。若是在管不住，宁可你自己准备两个跟你贴心的，也万不能由着他胡闹！”

    秦昭心道：在家里养两个小的？想也别想啊！我吃饱了撑的弄几个碍眼的玩意放院里；敢在外头鬼混直接不让进门啊！不过这话不能给未来的婆婆说。她老人家能说出不让儿子胡闹的话就不错了，秦昭也不会钻牛角尖地认为这个婆婆说话不在意未来儿媳妇的感受，反正“养几个漂亮的”前头不是还有“宁可”两个字么？她老人家这么能干厉害，一辈子不照样没管住吴王，会这么想太正常了。

    吴王妃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秦昭知道她是想儿子了，心中也有些酸涩：好母亲就该是这样子的吧？宁可见不到儿子，也要让儿子有个好前程。这么想着，不禁有些妒忌杨十二：他有这么好的娘亲，可自己的娘亲却已经走了六七年了。忍不住抬起头看吴王妃，秦昭发现，不过是短短半年时间，吴王妃的鬓边就多了几根白发，她忍不住抬起头对吴王妃道：“等以后，等以后您要是想十二郎了，便也搬去开封住。”秦昭说的隐晦，但不管是她还是吴王妃，都知道这个“以后”，说的是日后吴王不在了的情况下。吴王妃比吴王小了二十多岁，吴王会走在她前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吴王妃听她这么说，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很开心了。我毕竟是吴王妃，到别处不是那回事儿。”

    若是皇帝的庶母，被亲生儿子接到封地上住那是没问题的。可是吴王妃这样的，丈夫死了，如果身为太妃的她搬出吴王府，一个王太妃搬到平民区跟没爵位的儿子住在一起？这不是骂名义上的大儿子不孝顺么！这事儿的可操作性实在不算强。

    秦昭也明白了吴王妃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这世间的许多规矩真的不公平，明明，明明杨艳辉才是吴王妃的亲生儿子啊！她心里不舒坦，却听吴王妃笑道：“你莫要替我白操心！我是正经的吴王妃，谁还能欺负了我不成？只要你们都过得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秦昭轻轻点点头，可心里却想：真的只要这样，就开心了么？如果有一天，丈夫不在了，唯一的亲生儿子在千里之外，自己只能孤零零地跟着一大群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称不上好的“儿女”生活，那是怎样的滋味？这世间的男人要求让妻子对他们身边的其他女人谦和友爱，对丈夫与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一视同仁，谁又曾想过妻子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

    我才不要过这种日子呢！秦昭暗想：杨十二，你若敢朝三暮四，我是一定要离了你的！

    秦昭在吴王妃这里呆了一上午，中午又跟着吃了一顿饭，饭罢忖度着吴王妃是要午休的，便告辞回家。吴王妃让侍女拿了个首饰匣子过来：“你带了礼物过来，我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把这个带回去吧！”

    长者赐不敢辞，秦昭站起来冲吴王妃行礼道谢，然后示意琥珀接下东西。琥珀伸手接过首饰盒，手竟然往下沉了沉，显然这首饰盒子比她想象的要重，秦昭心里纳罕，看看吴王妃，吴王妃道：“里头是我年轻时候用的几样首饰，如今岁数大了，带不得了，你拿去玩吧！”

    吴王妃说罢，便让秦昭带丫鬟回家去，自嘲道：“年纪大了，精神不比过去了，中午不睡一会儿便撑不住了。这还不到四十岁呢，身体就这样了，真不知道等我到了王爷那个年纪，还能不能起得来床！”

    秦昭忽然想起来吴王妃是去年才过了三十六岁的生日，说起来，她比冯先生才大了三岁，可是若站到一起，恐怕随便一个人，都会觉得她们起码差了十几岁。并不是说吴王妃很显老，她脸上没什么皱纹，皮肤也保养得很好，可怎么看，都是一个典型的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的模样，没人会觉得她本来就很年轻；而冯先生尽管眼角也有了浅浅的鱼尾纹，可看起来开朗活泼，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秦昭心里轻叹：在这样的环境里，谁又能不累了？虽然贵为王妃，可是她的生活里有太多太多的委屈与无奈，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儿，便是能得到个贤名又如何？她有的，不过是那么一个儿子罢了，可就这么唯一的一个儿子，还不得不远远地送到千里之外。这样的荣华富贵，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回到家里，秦昭便带了琥珀直接跑到秦节那儿，行礼完毕，让琥珀把首饰匣子放到桌子上，简单聊了几句在吴王府的事儿，然后便让丫鬟们都出去，秦节看看桌上的匣子：“这是吴王妃给你的，怎么想起拿到这里来了？”

    秦昭点头道：“我估摸着重量不对，所以路上也没让琥珀打开。”

    秦节笑笑：“你算是长进了点了！”

    秦昭嘻嘻一笑：“平日里王妃也不是没有给我过东西，我那里光是她老人家送我头面的时候装的首饰匣子便攒了半打儿。可还真没哪会是连匣子都不打开让我看看就给我的，既然她老人家不打开，想来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的。爹啊，你猜猜里头会是什么？”

    秦节笑笑：“无非就是些值钱的私房呗！应该是府里没有记到档上的东西，王妃在吴王妃主持中馈这些年 ，总能弄到点让别人不知道的好东西。”

    秦昭叹了口气：“唉，记得穆叔叔曾告诫我，在大家子主持中馈，切记不要惦记着捞油水，那是败家之相……可放到吴王府这样的地方，不存点私心怎么成啊？庶子庶女一大把，嫡出的儿子，到头来主要还是得靠自己的嫁妆养着！”

    秦节点头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任是再能干的女人，嫁到这样的家里也会被弄得心力交瘁。日后跟十二成了亲，别管被人说什么，你千万不要为了弄个贤惠的名声委屈了自己！他敢鬼混，直接打将出去！反正你还有爹爹做主呢！”

    秦节说这话，正好穆维走进来，闻言没好气地说：“亏你也是个四品高官，有这么教女儿的么？阿昭，别听你爹胡扯，除非你爹做到一品大员，否则把丈夫打出门去这种事儿不要随便做啊，总要给男人留点面子，拖回自己院子打！打不过就回家搬救兵，让你爹爹带着人过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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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第一百二十八章

﻿    秦昭一听穆维的话,顿时喷了：这都是什么长辈啊！这这这教的都是啥玩意儿啊？

    秦节头大如斗：“安国——”

    穆维开够玩笑,这才正色道：“好了随便说说的,男人想要风流的话，怎么都能想出办法来，你还是得自己心里有谱。()刚才我说的话,你笑笑就行了,别当真。哪有几个是真的能打乖的？根子还在这个人身上。你爹为什么愿意把你许给杨艳辉？还不是看了他好几年，知道这个孩子确实不错么？日后去了开封，他爹娘不在身边,你们的靠山是你爹爹,他爱读书，出身又好，前途不会差；你们也不算缺钱……只要他不变,你要把日子过好，还是并不难的。”

    穆维说罢，看看匣子：“你婆婆给你体己钱了啊！”

    秦昭嗯了一声，伸手把匣子打开，几个人一看，里头装的并不是像吴王妃说的是适合年轻女孩子带的首饰。而是一个一个的小小盒子小袋子，把整个首饰匣子塞的满满的。

    秦昭心里纳闷，随便拿起个小袋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块白玉，秦昭又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放了几颗光华灿烂的大珍珠，再拿起一个盒子，这次里头是首饰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碧玉大扳指。

    穆维一看就乐了：“哎呀，这是递投名状来了，眼见你爹爹官场得意马上就回开封了，生怕你这个媳妇跑了，赶紧给点好处啊！”

    秦节忍无可忍：“安国你别闹了！”说着扭头对秦昭道：“王妃一片心意，你自己收好。日后打首饰拿出来用。”

    穆维赶紧补充：“别的无所谓，珍珠什么的赶紧拿出来用了！那东西放的久了颜色就不好了。你要是一不小心压箱底放几十年，那就只能磨成粉入药了。”

    秦昭扑哧就乐了：“哪有那么夸张！”

    秦昭本来还想再多呆会儿，说说吴王府别的事儿，不过看父亲跟穆维的神色，似乎有事儿商量，便不多呆了，跟两人随便又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回到家里，秦昭睡了个午觉，睡醒了便去找冯先生聊天，冯先生跟她说了没几句，便问她：“你去吴王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看你似乎有心事。”

    一提起这个，秦昭便有满肚子的话要说，说起吴王妃身体不舒服，叹道：“听说县主已经从庙里出来了，这几天好像在外头一个别业里住着，等缓过神来肯定是要回府住的，唉，吴王妃可真可怜！”

    冯先生哼了一声：“你真是操心操到爪哇国去！你当王妃是这等随意让人欺负的主儿？她嫁到吴王府十几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谁不说她一个好？你当只是做个好人便能落个好名声？大错特错，会做人才会让所有人都说她好呢！这么点屁事儿，你还真以为吴王妃就能给难住了？过去忍着她，不过是不想弄得太难看，想着小姑娘几年就嫁出去了，忍忍就是了。现在撕破了脸，十二郎也给送走了，她没什么怕的。你看着吧，福顺县主以后要是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若是不老实，吴王妃有的是办法炮制她！！”

    秦昭一想，可不是，吴王妃哪里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哎呀吴王妃还说因为她聪明厉害才找她当儿媳妇，别开玩笑了，她压根就不是走这个路线的好么？吴王妃纯粹是需要她爹罩着自己儿子吧？这个真相真是太伤人了。

    冯先生见秦昭一脸纠结，笑道：“好了好了，我们阿昭不用太聪明的！聪明啊，很多时候都是逼出来的。有个好爹爹，嫁个好丈夫，真不用那么聪明，只需要循规蹈矩，把该做的做好就够了。吴王妃恐怕也很想像你一样不用想那么多呢！”

    秦昭问冯先生：“那您想不想像我这么过啊？”

    冯先生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了，我又不笨。”

    秦昭：“……”

    我身边都是些什么长辈啊，摔！

    去开封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这可不是十几年前秦节去考进士，那会儿他孤身一人，只带了两书童，得了个官儿之后便搬到了官府提供的廉租房，哦不，官舍里住着。那会儿他单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官舍里有粗使，花几个钱便帮忙把衣服洗了，房间收拾了。可现在不一样啊！他有两个孩子，还有一堆下人，别说官舍了，就算租房子也不能随便租个小院儿就住下来了：四品高官，那是能必要的排场还是不能省略的。

    等到交接了工作直接去开封，到开封再去找房子那就太被动了！秦节在开封颇有几个朋友，于是便写信给其中一位在工部工作的好友让他帮忙踅摸个好中人先把房子的情况摸摸，当然，也不能全丢给人家，信先让邮差送过去，随后穆维便去打个头站，好歹把房子挑挑，收拾好，免得众人到地方还要现收拾。

    由于这次是要在开封常住了，所以秦节决定直接买个宅子，不过宅子不是说想买就买的，便与穆维商量好，若有合适的，就直接买下来，若没有合适的，就或典或租先弄一套落脚。这种事儿实在也只有让穆维去了，租房子典房子也就罢了，万一有合适的房子需要买，管家什么的可不敢做主。

    提前到开封是一回事儿，身边其他人的安顿问题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婉娘倒是孝顺，主动提出要让秦大夫人住到自己家去，秦大夫人有些东西，但是秦节一句话就把她的心思给戳回去了：“大嫂也有几年没见贞娘了吧！不是说她有孕了么？去了开封就能经常去看看了。”

    开封江宁各有一个女儿，而小叔子一家也是要去开封的，另外蓉娘跟许继也做出了直接跟去开封的决定，秦大夫人心里的天平一下子便翻了过去。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去开封。

    许继考中了解元，虽然名次不大好，但也想试试明年的春闱——况且他本就不是江宁人，在江宁落脚也不过是跟着爷爷跟着秦节一家罢了！秦昭年纪不小了，秦节不准备给她换老师了，去开封的消息一出，便跟许先生商量了这事儿，别的不怕，主要还是担心千里迢迢，老人家身体受不了。

    许先生自然是乐意去开封的，孙孙跟在秦节身边，前途才有保障，至于自己的身体，嗨，又不是坐马车！坐船有什么累的呢？明年出发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正适合出游啊！

    比较麻烦的是连瑜，连瑜从来就没准备在江宁长住，对他来说，开封才是他下半辈子生活的地方，封侯拜相权倾天下什么的，不去国家的政治中心怎么可能做到？

    只是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不少，玻璃坊玻璃铺子这些都很麻烦……连瑜打定主意，让胜男留下帮忙照管生意。按照连瑜的想法，他的铺子是一定要转移到开封的，不过这种事儿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他身边的人手太少，胜男需要留守江宁，那样子的话开封选地皮开店的事儿都要他自己忙活了——春闱在即，他才不会分心做这种事儿呢！只有先当了官，才有资格去玩这些东西。要不然的话，这玻璃坊开到开封，那就是别人嘴里的肉啊！

    此时连瑜倒有些庆幸这一年多自己没去秦楼楚馆这些地方，日后只需要把家里这两个带上就行了，对了，还有胜男。连瑜想起胜男的事情，有些遗憾：这要放在二十一世纪，胜男怎么说也做个女强人吧？可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她想的不过是日后给他做个外室，手里有几个钱也就是了，甚至对连瑜想要把工坊开到开封都不那么能够理解：“在这里不是更好？有吴王撑腰，谁还敢找咱们麻烦？去开封能有现在赚钱这么简单么。”

    胜男，胜男，当日给她起这个名字，连瑜是充满期待的，她有商业头脑，很会做人……可是一天天相处下来，连瑜不得不承认，他的愿望是美好的，可胜男终究只是还是个女人——是个生活在这个以男人为天的时代的女人。他没有碰胜男，虽然她把头发梳了起来，但是连瑜依然在犹豫，他并非色中饿鬼，凡是漂亮点的女人都要收入房中，他对胜男的期待真的不是这样的：就算她的能力有限，撑不起太大的摊子，但连瑜始终希望她能够做个对得起这个名字的女人，独立自强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依附在他身边做个外室：毕竟，她跟燕惜惜穆巧巧不一样，她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

    连瑜想起迟美文来，那个他前生最喜欢的女人，从来都那么骄傲，那么美丽，他在这里交往了那么多的女人，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迟美文一半儿的独立与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挨个亲亲，我爱你们

    江边村妇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0 01:33:24

    芑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9 21:58:20

    tinaangt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9 19: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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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贝石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9 11:08:44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9 10:58:25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9 10:41:54

    绯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9 10:33:25

    唔，还有许阳那边：

    12305588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4-07-09 03:15:36

    12305588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7-08 01:21:43

    爱你们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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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    秦节的任期交接是在年后,所以可以处理各项事务，等二月份新任知府过来再交接就行了。()而连瑜,许继，却是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出发就行了：春闱的时间是二月初九，他们过了年节便要出发,而穆维出发的更早,因为要给众人打前站，他趁着没进腊月,运河还没上冻，赶紧带人赶去了开封。

    这个年节过的非常简单，家里的人口渐少,婉娘出嫁了,自然是要在夫家过年的。蓉娘倒是跟许继一起在这边过的年：确切地说他们小两口这阵子都是住在秦家的，因为许继要去开封参加会试，而不管能不能考中，他们两人都不准备回江宁了：本就不是江宁人，许继当日来到江宁不过是因为跟着祖父罢了！考中的话肯定就要在做官的地方呆着，考不中也不可能来回奔波，跟在秦节身边比孤零零地呆在江宁靠谱多了。小夫妻思来想去，便找了中人准备把房子转手出去，说也凑巧，正好赶上一个生意人想要购置个宅子，当即转手出去，倒比当日买进的时候高了几十两。

    房子在腊月初的时候卖了出去，小夫妻俩便搬回了秦家，只是如今蓉娘自然不会住到秦大夫人那里了，而是跟着许继住在许先生的院子里。

    唯有秦大夫人心里发酸：当日婉娘若是肯嫁了许继，如今不也能跟着回京了？小叔子眼见着步步高升，便是许继考不中进士，以举人的身份也不是当不成官的。商人家再有钱，有哪里有这份体面？更不要说那样子的话也就省的了母女分离了！只是这话跟谁都说不得，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纠结罢了！

    比秦大夫人更纠结的是甄友谦：好不容易搭上个知府大人，一扭脸知府大人就要走了！当然了，做户部侍郎可比当知府牛掰多了，可是县官不如现管啊！侍郎再牛掰可管不到江宁啊——等等，日后也进京不就得了？甄友谦的脑子反应极快，他的生意如今做的很是顺利，前阵子搭上了宫里的采办，如今秦节又去了户部，户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朝廷的钱袋子啊！他若能紧紧抱住这条大腿，说不得日后也能捞个皇商做做 ！不管进京不进京，关系一定要维持好！想及此处，忙备了丰厚的厚厚的一份礼物跑去拜见秦节，只把婉娘气了个倒仰：哪里给叔叔的礼物比她亲娘的还贵重的道理？这马屁精真是气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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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透过窗户看这外头的景色，忍不住叹道：“难怪要过了年才交接，这个时候出门，心情多好啊！”

    蓉娘忍不住笑道：“净胡说，这是为了让大家出门方便吧！若是年底交接，水路不通，北方处处都是冰雪……”

    秦昭笑道：“姐姐便让我留点念想吧！”

    两人正说着话，琥珀在外头敲门，敲罢端了一碟子乌梅进来：“撒姑娘，你可还恶心的慌？我刚才趁着停靠，跟船娘买了些乌梅过来。”

    蓉娘红着脸道：“我好些了，多谢琥珀姐姐。”一边蓉娘的丫鬟蛛枕红了脸，小声说：“这原该是我该想到的，还是琥珀姐姐想得周到。”

    琥珀笑道：“你又没坐过船，在船板上都站不稳呢，哪里还能顾得这些？”

    秦昭也跟着点头：“可不是，你们这主仆二人，一个比一个晕的厉害，这可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几人说着，冯先生一脸菜色地走了进来：“琥珀，你买的乌梅给我分几颗，恶心死了！”

    秦昭奇道：“先生，您不是不晕船么？”

    冯先生郁闷道：“不晕船，晕岸啊！在船上坐了七八天，刚才见停靠，便忍不住跑到岸边的引桥上溜达了一圈儿，结果一下去，就跟踩在云彩上一样，恶心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晕岸这症候实在是稀罕，只听得几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样子对长辈很失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冯先生捏了个乌梅含在嘴里，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几天没下船，走到岸上就像不会走路了一般！上回坐船来江宁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果然是上了年纪了么……”

    秦昭笑道：“先生看起来宛如青春少女，哪里就上了年纪了？只怕是因为河水才化冻，河里头的冰凌太多，船总是被碰的晃晃荡荡的缘故吧！”

    冯先生点点头：“大概是这样子！唉，这两天船确实晃得厉害。坐在船舱里，远远地看到冰块儿撞过来，船就砰砰地乱晃。”

    蓉娘道：“可不是，那些大冰凌子，飘在河面上，看着怪吓人的，幸好没有特别大块儿的，要不然还不得把船撞坏了？”

    秦昭笑道：“自然不会有大块儿的，运河上专门有人管破冰的事儿，这些冰块儿都是被破冰船弄碎的！要不然哪有这么巧，全都是小块儿。”

    她们是二月初离开江宁的，雇了一条大船，秦家里里外外凑凑，居然也有三十口人，这一条大船，货仓装行李客舱装人，竟也安排挺满的。这一船人，除了秦节，几乎都是老幼妇孺。许继跟连瑜已经提前去了开封，这会儿会试都已经结束了，等她们到开封的时候，只怕成绩都快出来了呢！

    蓉娘的晕船反应显然有点过分了，坐了十天的船居然都没缓过来，总算秦大夫人终于从与小女儿分离的悲伤中缓了过来，问起蓉娘的症状，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从三郎出门那会儿就没洗换过，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么？”蓉娘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又惊又喜，傻在当场。秦大夫人被这个意外状况一闹，剩下的那点离愁别绪也顿时散的差不多了，匆匆忙忙跑去找秦节，商量下一个停靠地给蓉娘找大夫。

    下一处靠岸的时候，秦节忙让男仆下去找了个大夫上船，一诊脉，已经两个多月了，情况还不错，挺稳定的。众人又惊又喜，纷纷向蓉娘恭喜。

    许先生高兴的胡子都要飘起来了：他虽然已经有了好几个重孙，但对他而言，恐怕只有许继的孩子才是最让他期待的后辈；秦大夫人也挺开心，想到大女儿五月份便要临盆，这边蓉娘也怀上了，真是双喜临门，同时又为婉娘那边的情况闹心：婉娘比蓉娘还早一个月成亲的，怎么还没动静呢？欢喜的感觉不由得降了几分。

    蓉娘是纯然的欢喜的，她平日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谁有懂什么孕产知识？这阵子又正逢丈夫去赶考，紧接着又上了船，她身体不适，也只当是晕船，谁知道竟是有了身孕，这可真是大喜了！

    怀孕的初期反应本就是两个月上下最明显，这会儿蓉娘的孕期已经两个半月了，本就吐的不厉害了，这会儿心情又转好，再加上吃了医生给开的两服药，等第三天的时候，她那点头晕恶心的症状竟一点不剩了，每天都是喜洋洋的，只看得秦昭忍不住吐槽：“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高兴地连船都不晕了……”

    从江宁到开封，行船不过二十天，三月初五，一行人到了开封。

    下了船，一行人便看到穆维，连瑜，许继三人带着仆从迎了上来，一个个笑意满满，秦节早知道穆维在开封帮他买好了房子，这会儿一问，连瑜居然也买了一座宅院：原来前阵子朝堂变动，颇有一大批官员下马。这些人仕途无望，自然不会在居大不易的开封继续耗下去，纷纷委托了中人将房子出售，这种情况下房子好找，且价格公道。

    穆维年前来开封的时候便几乎把秦节手边能带的现钱都带上了，秦节走在路上的时候得到消息，说穆维定下来价值八万五千两的一个宅子，钱不够，先付了一半儿，不过已经签好了协议，只等秦节过来付另一半儿的钱外加签正式的契约。

    秦节等人对穆维一向放心，可当初也被这个价格震了一下，穆维信里说是普通的四进院子，大大小小统共大概有五十多间房子，五十多间房子就花了□□万两，平均每间房子的造价高达一千五百——这显然是地价贵的缘故。

    虽然房子十分的贵，可市价如此，这已经急着抛售的价钱了，而穆维选的房子确实不错：这是前鸿胪寺卿的房子，虽然在巷子里，可出门拐两个弯就到御街上了，称得上是闹中取静，且房子实在是精致。虽然占地不算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个小花园儿，地方不算大，房子不算多，不过建的精致，除了主院以外，其他的院子分割的都很小，每个院子房间不多的格局最适合秦家这样子人口不多，但成分杂乱的家庭了，独立空间很重要啊！众人赶紧安顿下来，各自吩咐下人整理行李不提。

    歇了几日，秦节把房子的余款付了，把一应房契什么的彻底弄好，便跑去衙门报道，而其他人则继续规整东西。冯先生最悠闲，因为还没安定下来无法开课，她便换了道袍跑出去逛街，只把秦昭雷的够呛：我的亲娘唉，昨天还说岁数大了，累的只想躺上三天三夜不动弹，这一转眼便打扮的水灵灵地去逛街了，这得有多大的精神头啊！

    这边冯先生刚出门，那边下人来报，杨艳辉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换地图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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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一百三十章

﻿    秦昭一得了消息,赶紧收拾好了跑到父亲的书房，还没进门便听到里头有些熟悉的声音：“也不算寂寞,在这里交的朋友反倒更多些！”

    然后是秦节的声音：“不错，这边与你身份相当的少年多的是，想要交朋友自然不像在江宁那边难寻。()只是切莫只顾得玩耍,耽误了学业……”

    秦昭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走了进去。

    一年没见，杨艳辉的变化不小。原本前几年年秦昭窜个头,已经比杨艳辉高上半头了，可是不过一年没见，杨艳辉便又追了上来,这会儿带着紫金冠,显得比秦昭还要高一点儿。脸上的婴儿肥也早就褪去了，面颊跟下巴显出了少年的棱角。他一见到秦昭便笑了起来：“昭姐姐一向好啊！”

    杨艳辉的声音微微有些哑，不似过去那样清脆，让秦昭听起来觉得怪怪的，这会儿见他比自己高了，长相也是个少年的模样了，有心像过去那样大咧咧地说一句：“你这家伙长得倒是蛮快的！”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地，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老实实地垂首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昭不吭声，杨艳辉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时间两个人傻呵呵地站在那里，全都低了头，愣了一下又同时抬起头看对方，不止怎地竟齐齐红了脸。

    一旁的连瑜突然发出大笑声：“哈哈哈两个小屁孩儿这就知道害羞了啊！”

    煞风景莫过如此！连瑜这一句话不要紧，秦昭哪里还顾得害羞，扭头叫道：“谁是小屁孩儿！你才比我们大几岁！”

    屋里的几个大人见此情形，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秦昭跟杨艳辉定亲的事情在自家并不算秘密，连瑜拿来打趣也并不奇怪。只是被长辈们打趣，秦昭不敢吭声，被连瑜打趣，她却是要争辩几句的，谁知这次连瑜却是逗她斗上了瘾，笑道：“我是十二郎的师傅，这么一算，日后你也要叫我老师呢！这可跟年纪大小没关系！”

    秦昭闻言，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也把那羞窘之意去了大半儿，大大方方跟杨艳辉说起话来，杨艳辉离开父母来到开封虽然不过一年，但这种远离亲人的生活显然非常磨练人，眼见着便成熟了许多，这会儿秦昭跟他说起话来，便有了同龄人的感觉，再不觉得他是个小屁孩儿了。

    “家中的房舍虽然打扫出来了，可只有我一个人去住，也没什么意思，白白花钱罢了！所以这一年一直都是住在学校里。倒是师傅新买了房子，说了等收拾好了给我留个小院子，偶尔可以过去住住。”

    原来连瑜决定在开封定居，所以一考完试便跟着中人满开封地转悠找合适的房子。他虽然才做了两三年生意，家底儿却并不比秦节差：秦节那八万多两银子几乎把他家里能动用的现钱全都拿出来了，可对连瑜来说，八万两只需半年便赚的回来，所以挑起房子来格外的挑剔，挑来选去，挑中了离秦昭家不远的一个宅子。直接付了全款买下来了，不过他龟毛的很，嫌弃那房子住得不舒坦，捎了信回去

    说起这个来，秦节便提醒道：“若是无瑕这次能金榜题名，只怕婚事也该定下了。”

    连瑜笑道：“我才二十岁，很是不急。”

    杨艳辉如今年纪渐长，交际面也逛了许多，一听说这个问题便忍不住笑道：“师傅自然不急，可是开封城里凡有待嫁女儿的官宦人家，名商巨贾可全都眼巴巴地盯着呢！只怕过几日一放榜，便有人当场把师傅捉去做女婿呢！”

    榜下捉婿的风俗从前朝传过来，当然不可能是真的绑了女婿就走，但打听了未曾婚配的才名远播的举子，只待揭榜便上前提亲的比比皆是：两方媒人撞上，当场打起来的有之；明明已经有了妻室却佯称没有娶妻，骗了富商家的女儿赚了一大笔嫁妆，日后因骗婚把官司打到皇帝面前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再比如连瑜的父亲连曾，某种意义上不也是被人家榜下捉婿，不肯抛弃发妻结果落得一生落魄么？

    三年一度的揭榜时刻，是国家选人才的时候，是士子们鱼跃龙门的时候，也是各种狗血大戏轮番登场的时候，这会儿秦节提起这个，自然是担心连瑜一个不慎，也走了他父亲的老路：他早看出来了，连瑜虽然风流，可在脾气犟这方面深的他父亲的真传，只怕在婚事上谁也别想勉强了他去，可是天子脚下，遍地权贵，哪里是连瑜可以任性的地方？

    说到这问题，穆维倒是不算担心：“无瑕从正月里过来开封，这两个月没少参加文人骚客的聚会，只怕他风流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而且有他父亲为了发妻拒绝做白相女婿的事情在前，又有他当街打了福顺县主的事情在后，谁不知道他跟他父亲一样倔，且在这方面是宁死也要风流，死不悔改宁折不弯的？谁又会触这个霉头勉强他来着？ ”

    宁死也要风流，死不悔改，宁折不弯这一串儿的形容放在一起十分的诡异，只听得秦昭差点笑出来，虽觉得好笑，但大人们说起这些婚嫁之事她在场听着实在不妥，便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杨艳辉见状，便也跟了出去。秦节知道他们小儿女自有体积话要讲，也不多问，笑眯眯地由他们去了。

    两个人前后走出来，杨艳辉笑道：“穆先生生怕秦叔叔担心，其实这算什么大事儿呢？师傅的名气摆在那里，只要他顺利地金榜题名，等闲人是不敢勉强他的，开封这么多名门淑女，师傅就算再挑剔，也总能找个合适的娶进门。”

    秦昭听杨艳辉这么说，忍不住驳道：“无瑕哥哥那么风流，真爱惜女儿，怎么忍心把女儿许给这样的人？ ”

    杨艳辉破有些不以为然：“师傅今年才二十岁，若是考中了进士绝对是前途无量，更别说他年纪轻轻便赚得偌大的家业，虽然说父母都不在了，听着很不吉利，但谁不知道他父亲遭难与那白奸相有关？这须得怪不到他头上。我有好几个同学都跟我打听师傅的情况，只怕一揭榜，便有人找到秦叔叔这边提亲呢！前程面前，风流什么的真算不得什么毛病！”

    秦昭有些不满：“风流怎么就不算毛病了？洁身自好的人多了去了，我外祖母当日为我娘选中了爹爹，就是因为他为人正派啊！十二郎，你也觉得男人风流才正常？”

    杨艳辉看看秦昭，觉得她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蛮好玩的，忍不住笑道：“你放心，我定不会像师傅这般还没成亲便弄得红颜知己满天下的！再说我又没王位，哪里养得起那许多姬妾来？”

    秦昭心里不太痛快，要她想着，杨艳辉总要说一句：“我有你便够了”这样的话才见真心实意。又觉得杨艳辉这话里漏洞甚多：不会像连瑜这般成亲前如何如何，难道成亲以后便可以如何如何了？养不起就不养，那养得起就要养许多了？秦昭心中不爽，可要因为这个便去使性子闹气也不是回事儿，一年没见了，哪能见面就争执？便没接这个话茬，转而去谈论别的东西，只是到底心里存了疙瘩，再说起话来，兴致便不那么高了。

    杨艳辉也是千娇百宠的长大，向来只有别人讨好他，哪需去对别人察言观色？虽然出来这一年在人际方面也长进不少，但秦昭是他的未婚妻，也认识了几年了，关系一向亲密，他对她自然不像对那些出身比他还高贵的同学那般小心谨慎。这些事情本就是要看个用心，他把秦昭自己人，熟络惯了，也随便惯了，又哪里察觉得了秦昭这点小女儿的心思，毫无所觉地继续说说笑笑，只把秦昭憋得够呛：凭你怎么憋闷，人家根本不知道，便是想要发脾气都不知道如何发起，真是气煞人也！

    秦昭心里的这点小别扭，闷在心里竟不知道跟谁说起，直到杨艳辉离去，她心里还是不大舒坦。秦节跟穆维都有事情要忙，也没注意她态度上的那点抑郁，倒是第二天又上门做客的连瑜觉得她似乎不高兴，忍不住问道：“小阿昭这是怎么了？似乎是不大高兴？莫不是因为十二郎如今不跟你一处念书，舍不得了？”

    秦昭本就因为杨艳辉的话不爽快，而连瑜恰好是他们谈起那个不愉快的话题的罪魁祸首，闻言忍不住道：“有甚么舍不得的？过去一年多他不在，我还不是快快活活的？”

    连瑜一听这话，越发确定她是跟杨艳辉闹别扭了，笑嘻嘻地说：“果然是十二郎得罪了你！竟惹了我们小阿昭生气，真是该打！我这就去与你出气去！”说着便要往往外走。

    秦昭本就不痛快，被连瑜这般打趣，越发恼火，不禁怒道：“无瑕哥哥莫要添乱了，你能出得什么气？你便是那最风流的，难道还能替我劝他日后不要纳妾不成？”

    连瑜一听这话，扭过身来皱眉道：“怎么，十二郎身边有通房了不成？”连瑜提都没提妾这个字，杨十二郎的父亲固然糊里糊涂，可十二郎本人倒不是那等没成亲就敢大张旗鼓弄个妾出来的家伙，所以问的便是通房。

    秦昭对着连瑜向来都是十分随意的，刚才一时不慎冲他发了火儿，这会儿见连瑜完全不介意，反而认真问她情况，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可这话让她怎么回答呢？连瑜那么风流，她这点小心思说出来，只怕会被他笑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江边村妇扔的地雷，摸摸哒摸摸哒^_^

    唔，小姑娘长大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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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第一百三十一章

﻿    连瑜见秦昭不说话，忖度着她刚才的语气,心里便有些谱了,笑嘻嘻地走到跟前道：“你莫不是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觉得我风流,必然也是觉得十二郎风流一些也无所谓，肯定不会帮你说话么？”

    秦昭把头扭到一边，哼了一声：“难道不是么？”

    连瑜哈哈大笑：“连书上都写，世家大族，嫁女必然教之以妒；娶妇才希望那女子温良贤淑不妒忌呢！难道你不明白,在我眼中，你便如妹妹一般,又怎么会希望你温良贤淑，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呢？”

    秦昭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道：可不就是这样子？自己把连瑜当哥哥，他如此风流，自己虽然每每腹诽，可何尝往心里去过？可这边杨艳辉不过就是一句话说的捎有不妥了，自己便要憋闷几天，可见这世上没有真的待人一视同仁，亲疏不同立场不同，要求也就不一样了。*  *

    想到此处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是我有些自寻烦恼了……他不过是那么随口一说，我却胡思乱想了许多，让无瑕哥哥担心，我却还不领情，这是我的错。”说着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无瑕哥哥说的是正理，比如我虽然觉得你风流不对，可当你是哥哥，就不太在意！可见这世上最难做到的便是将心比心了。”

    连瑜听秦昭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挺惊讶的：“难得我不贵随便这么一说，你便悟出来这样的道理。来来来，莫要不好意思，把你觉得不痛快的事儿说来与我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昭便也不扭捏，便把杨十二那日的话复述了一遍，说了自己当时不痛快的理由，然后又自嘲道：“也是我太过苛责了！他才几岁？难道我还能逼着他现在就诅咒发誓日后不纳妾不成？再说了，这种话很没意思的，哄哄自己罢了。”

    连瑜皱眉道：“诅咒发誓没有这句话说对了，可你其他的想法却是不对的！十二郎是你未婚夫，我认识十二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并非那等没主意，需要妻子去撑着的软糯人，你若是打心眼里把他当孩子看，因为他小，时时做出姐姐的样子各种忍让体谅，这可不是聪明的做法。时间久了，怕是要出问题的。”

    秦昭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已婚女性教她这些男女相处只道，她哪里懂这些？闻言有些愣愣的：“我让着他是不对的么？”

    连瑜摇摇头：“两人相处，忍让是一定的，但却不能总是一个人在让，若是这样的话，时间久了，另一个便看不到对方的委屈与妥协，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做的理直气壮！总要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才不会把对方惯坏了。”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当然我说的是长期的情况，偶尔让一让无所谓了……不过这个纳妾绝对是原则性问题，他要有这个苗头你必须给掐掉！”

    秦昭这会儿早就不烦了，忍不住笑道：“别人要听见无瑕哥哥说这样的话，一定会惊得把眼珠子都掉下来！”

    连瑜笑道：“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人们不都这样子么！比如圣上他老人家，自己养了后宫三千，时不时还要给朝臣赐个美人什么的，可哪位驸马风流了，还不是要被他骂上一通？惹急眼了搞不好还会下令将驸马的小妾打杀了呢！”

    秦昭笑道：“作死，连圣上都敢打趣！”

    连瑜哈哈一笑：“反正又没别人听到嘛！我跟你讲，你很是不用在意十二郎随口说的话，他年纪小，还没定性呢！反正你们离成亲还有几年，慢慢地培养感情，让他觉得你以外的女孩子都没什么意思也就是了！偶尔吃吃醋撒个娇也无所谓，只需记得，一个是万不要拿出把他当小孩子的大姐做派来；另一个便是不要吃那没影的醋来，这种东西少了是情趣，多了就惹人烦了。”

    连瑜说到这里，又嘿嘿一笑：“还有啊，阿昭我给你说啊，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你知道你爹为什么这么老实？他那是被管习惯了你知道么。我听穆先生说啊，当初秦婶婶在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钱都是她管着。俸禄发下来直接锁到库房里，秦叔叔刚成亲那会儿才是个清水小官儿，也没啥额外收入，那时候连穆叔叔的工钱都是秦婶婶发的！哎呦你说这种情况下你爹敢惹你娘么？只怕想出去喝口小酒都要汇报‘ 夫人，我想与安国出去喝上几杯，请把与我一百枚铜钱，七十枚打酒，三十枚叫上两个小菜’——你说这种情况下，秦叔叔敢不老实么？没钱风流个屁啊！”

    秦昭被他这通胡说八道弄得哭笑不得：“我爹爹你也敢编排，找打不成？”

    连瑜哈哈大笑：“你说我说的有道理没！说穿了还得有钱！无论男女，谁有钱谁腰杆直，真要男人花心，便是闹离婚又怕什么？有美貌有家世又嫁妆，便是再嫁照样能找到好人家！”

    秦昭一脸黑线：“无瑕哥哥，我还没正式定亲，你已经想到我改嫁的问题了么……”

    连瑜也觉得自己在满嘴跑火车，急忙把话题拉回来：“咳咳，我的意思是呢，你的主要问题是提高自我修养，让丈夫对你死心塌地再看不上别的女人——”看秦昭瞪她，忙改口道：“当然，这个问题要双管齐下，财政大权一定要收在手中，咳咳，等你成亲以后，十二郎那份红利，我也直接交到你手上，这样子他钱少，就风流不起来了……”

    秦昭被连瑜这发散性思维弄得囧囧有神，十分无力地摆手道：“谢谢无瑕哥哥美意……我想我已经没问题了。”擦，什么柔情百转的念头也得被你操练成铁石心肠好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连瑜见秦昭情绪似乎好了不少，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你放心，我一定不带他去青楼玩！”

    秦昭气的直翻白眼：“你是他的老师好么？老师带着学生去喝花酒本来就不对吧！”

    连瑜哈哈一笑，伸出手来手心朝上托在嘴边吹了一吹：“好了好了，不开心飞掉了，飞掉了——我明天带你上街买东西好不好？”

    秦昭摇摇头：“不用了，我明天去看芳姐好不好！。”

    连瑜笑嘻嘻地说：“正要求你呢，过几天还让芳姐到你家来教你绣花如何？反正她是你的绣花老师嘛！我家只有丫鬟，她闷得很。”

    秦昭扑哧一笑：“所以你赶紧成亲啊！为我找个好嫂子，每日陪着芳姐谈天说地，她也就不闷了。”

    连瑜微微一笑，心里却并不乐观：芳姐那脾气，说好听了是温柔，说不好听了就是胆小懦弱。大户人家的千金，懂规矩自然会对她客气，但想有多体贴就难了！这方面恐怕还不如燕惜惜跟穆巧巧呢，这关系实在不对等，放到前世，不管他本人还是他的宝贝儿子，如果想结婚，绝对不会担心这种老妈被老婆欺负的诡异问题：白莉莉彪悍到什么地步了？各个公司的复杂的股权关系仔细理一理的话，她占的百分比郝白嘉的亲爹郝广达还高一点儿呢！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外面厉害的女人，回到家里地位必然高。而芳姐这样的脾气，能活到现在没糟什么罪，一方面是她善有善报，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她运气好。

    说起燕惜惜跟穆巧巧，别的不说，连瑜觉得对待芳姐这方便这两人还真不错。只是穆巧巧其实也算上是个才女，跟芳姐的共同语言不算多，燕惜惜倒是很会来事儿，哄得芳姐很是喜欢。但芳姐虽然老实，却也不是哄哄就能晕的，虽然对这两人蛮喜欢，但刻意的讨好跟正经的投缘有交情毕竟有差别，她还是更喜欢跟冯先生，秦昭她们相处：不是嫌弃她们，只是她不太习惯被人讨好。

    连瑜迟迟不愿意成亲，一方面是心高气大，要娶就娶最好的。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家里有芳姐这么个奇葩的亲娘存在让他十分为难呢：想要让她有吃有喝条件好很简单，可让她得到真正的尊重，这个妻子的选择就需要相当谨慎了。他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郑人，一般人眼里的孝顺跟他眼里的孝顺的概念完全是不一样的：并不说吃好穿好有个大宅院住就是孝顺，这年头中老年妇女连个跳广场舞的最低级的娱乐需求都无法满足，大体上都是串门聊天看个戏就算高级娱乐了，而芳姐这样的身份想要有正常交际非常难，这种情况下儿媳妇关系到她后半辈子的快乐，连瑜必须谨慎。

    这会儿秦昭提到这个话题，连瑜便笑道：“等你认识了京中的淑女，不妨帮我踅摸踅摸，谁家的姑娘脾气温和，善解人意……”

    秦昭有些惊讶：“你喜欢这样的？”

    连瑜笑笑：“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娶妻么，这样子过日子麻烦才少。再说芳姐的脾气你也知道，遇到个脾气差的，她哪里受得了！”

    秦昭觉得连瑜这个择偶方式不太对头，思来想去，不禁暗叹道：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比起连瑜这样的，十二郎真的算不错了！连瑜这是明摆着就准备娶个温良恭俭的女人替他照顾母亲外加当管家婆啊！想到此处忍不住为他未来的妻子糟心，随即又唾弃自己：“真是操得一幅闲心！难道他未来的妻子会是普通女人不成？求仁得仁，喜欢无瑕哥哥的姑娘多了去了，愿意过这样日子的怕也不少！”

    ******

    这边连瑜跟秦昭正闲聊呢，忽然有丫鬟跑来传信：“大姑娘，老爷让您收拾下，打扮的庄重些！宫里来了一位太监，说丽妃娘娘招您进宫呢！”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皇宫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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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一百三十二章

﻿    丽妃娘娘？这又是哪一位？秦昭颇觉得莫名其妙，扭头看了连瑜一样,却见连瑜脸上半分惊讶都没有,见她一脸疑惑便主动解释道：“你才来几天,我还没来的及跟你说,贺千金在半个月已经因生了位公主，被晋封为妃了，封号便是这个丽字。( 起笔屋最快更新)”

    秦昭大吃一惊：“你说贺姐姐生了位公主？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连瑜道：“今上自从继位，后宫也曾有妃嫔生过三四个孩子，可各个先天不足,早早就去了……久而久之，再有谁怀孕产子,便不再宣扬了。贺千金的孩子还是满了百天，据说太医们都说十分健康,陛下这才把消息放出来，然后便给她晋升了妃位。听闻陛下原本想要封她为贵妃的，只是太后说她听闻宫里头还有另外两个宫人怀孕，眼见着也要生了，那几个比丽妃娘娘资格还老，若都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日后晋位怎么算？陛下这才作罢了！”

    秦昭听到这些。也不由得为贺秋容高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太好了，贺姐姐算是熬出头了！”

    连瑜笑道：“看把你喜的！赶紧洗漱换衣裳吧，我就不在这里杵着了。”说着果然走了出去。

    秦昭见连瑜出去，赶紧梳妆打扮，收拾的整整齐齐跑到父亲这里，果然看到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在等着她，秦节冲秦昭道：“阿昭，这位是胡带班，你一会儿跟了胡带班进宫，要规规矩矩的，不懂得便问胡大人！胡带班，麻烦您了！”

    那太监摆摆拂尘道：“这些事儿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没什么麻烦的。”

    秦昭见这太监慈眉善目，心里的紧张情绪也下去不少，暗道：“不就是入个宫么？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好怕的？”想到此处便笑着冲那头发斑白的老太监点头道：“那就麻烦胡带班了！”

    别看民间百姓提起宦官很喜欢用“公公”来称呼，可实际上，对这些身体残缺的阉人来说，大多数还是更喜欢比较像普通人的称号，像秦节这样子直接叫他官位是比较尊重的叫法，而秦昭也这样乖乖喊一声带班，老太监心里越发舒坦：“这秦家父女实在知趣！路上少不得要多提点这位秦姑娘几句！”

    秦昭随着那胡带班出了门，上了自家的马车，胡带班则骑了一匹马，跟在马车旁边，隔着纱帘一秦昭说话：“丽妃娘娘昨日听说姑娘已经来了开封，当夜便求了陛下的恩典……想来姑娘与娘娘当日一定是交情甚好了。”

    秦昭跟贺秋容当日关系还真不算特别好，只是贺秋容被选入宫，她因感同身受才去看望了贺秋容，想不到贺秋容倒这么惦记她，口中答道：“娘娘带人宽和，昔日在闺中对我等很是照顾。”胡带班听她这么说，虽然觉得这姑娘说话蛮稳妥的，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毕竟今日不同往日，姑娘可别还把娘娘当成昔日的贺千金才是。”秦昭知道这是正经的好话，忙点头道：“我省得，多谢带班提醒。”

    马车不多时来到了宫墙边的一道门外头，胡带班上前交了牌子，便又两个小太监抬了个小软轿过来，胡带班招呼着秦昭做到轿子里，自己则跟在轿子边上往里头。

    秦昭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敢揭开帘子说话，到了宫里可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地坐在轿子里，虽然有帘子遮着，却还是坐得笔直，不敢斜视。不多时轿子停了下来，胡带班揭开轿帘请秦昭下来。秦昭下了轿子，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外头，抬头看上头写着“玉清宫”，心中暗道：这名字起的跟道观似的，实在奇怪奇怪！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赶紧跟着胡常侍走进院内。

    贺秋容的等级相当高，所以住的地方确实是一组宫室，秦昭跟着走进院子，看到一座挺高大的宫殿，但胡带班却并没有带她进去，而是从一旁绕了过去，走到后面的侧殿里。

    秦昭进了侧殿，便听到里头有孩子的哭声，还有贺秋容气急败坏的叫声：“好好的躺在这里半天都没事儿，我一抱她就尿，这是成心的吧？”

    秦昭过去一直觉得贺秋容刁蛮的厉害，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明明是发脾气的，可那声音里却又不像是真的生气的语气竟觉得有些亲切，里面的声音顿了一顿，似乎是有宫女汇报了什么，贺秋容的声音再次传出来：“秦昭，你在外头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秦昭听到贺秋容叫她，紧走几步，有宫女撩开珠帘，她便径自走了进去，抬眼见贺秋容一身金碧辉煌地坐在那里，忙要下拜，贺秋容不耐烦地说：“你别拜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

    秦昭不敢真的不拜，却也没有下跪，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叉手礼，便老老实实按照贺秋容的吩咐走到了她跟前，才走到她面前，便听贺秋容叫道：“怎么快两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瘦小！”

    秦昭郁闷死了，心道我两年长了三寸好不好？这人真是什么话不好听偏要说什么！心里默默吐槽，却听贺秋容又道：“你心里骂我！”秦昭被弄得哭笑不得，抬头看向贺秋容：“我干嘛要骂娘娘啊！”

    贺秋容十分笃定：“你最怕麻烦了！到宫里来一堆规矩，你肯定很烦！过去去吴王府的诗会，你都能躲就躲！现在招你到宫里，你肯定觉得麻烦死，心里骂我多事儿是不是？”

    秦昭万没想到贺秋容居然这么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她过去对自己也没这么亲热啊？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老老实实说不敢，贺秋容也不跟她啰嗦，把怀里的孩子放到一边儿，就招呼秦昭道：“你陪我到外头走走！”

    秦昭不敢多言，赶紧跟了过去。贺秋容带着秦昭径自走出了宫殿的院子，不多时便来到了姹紫嫣红的花园里，宫女们远远地落在外头，贺秋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可算能清净一会儿了！”

    秦昭这会儿才有心情观察贺秋容，只见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高腰襦裙，配着她重又丰盈起来的身材，还有奇峰堆叠的发型，颇有一番风致。贺秋容见秦昭看她，哼了一声：“看我越来越有大唐风韵了是不是？幸好没有给我封什么贵妃，不然一定会被那几个干柴棒子比成杨玉环，那可真是晦气死了。”

    秦昭差点笑出声来！过去她总觉得贺秋容装的厉害，故而并不太喜欢跟她打交道，想不到她竟这般有趣，没封上贵妃到她嘴里倒成了好事儿了，怪不得圣上喜欢她。想到这里便笑道：“我觉得杨贵妃没娘娘好看！你看前朝留下的画儿，比娘娘胖多了……”

    贺秋容骂道：“你这是作死呢？若在别的妃子面前这么说话，得把人得罪成什么？这话就不呢能这么接，这么接话就等于说我也是很胖的。哎呀呀，你怎么这么笨？”

    秦昭顿时无语，你的说话水平没比我好多少吧？正想着，却听贺秋容又道：“我爹娘可好？”

    这话题转的实在是快！秦昭道：“我正月里见了贺夫人一次，她身体不错，只是比过去清减了些，似乎是这一二年睡眠不大好。”

    贺秋容怒道：“我就知道那些人不说实话！每次都说老爷太太好的很好的很，好个屁！简直气死我了。”

    秦昭只觉得满头汗，贺秋容过去脾气就不大好，现在似乎越发暴躁，这宠妃果然有宠妃的脾气！皇帝口味真奇特。

    两个人说着走着，便到了一个亭子里，放眼望去四周很是开阔，宫女们远远地侍立着，贺秋容忽然问秦昭：“连瑜最近怎么样？”

    秦昭吓了一跳，抬眼看贺秋容，贺秋容脸上带着笑，表情十分自然，就跟在问你爹娘身体如何一般，心里虽然不安，却还是认真答道：“他生意挺不错的，前几天在开封买了个宅子，嗯，现在就等揭榜了！”

    贺秋容笑道：“嗯，他过得不错就好，你替我谢谢他啊，听闻他把杨玉贞那个贱人打了一顿，我开心极了，可算出了口恶气。唉，早想跟他说这句话了，只是苦于没人传话，总算你来了，记得一定要说啊！”

    秦昭顿时无语，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谢谢连瑜揍了杨玉贞一顿？这贺秋容怎么入宫两年，为人处世一点长进都没有？想到此处忍不住道：“娘娘，宫里不比外面，您万事小心，莫要……莫要让人觉得您带连解元不同才是。”

    贺秋容笑骂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让你捎个话嘛！不然总觉得差点什么。在宫里头闷了两年，一个故人都见不到，也就是见到你才敢随便点。昔日我被选入宫，那么多所谓的朋友，竟没有一个能像你一般真心劝慰我……这份情我记得呢！”

    这贺秋容可真是，几年如一日的直爽，似乎在宫里呆了两年，也没有让她在人情世故一途上长进多少，这么一想，秦昭忽然打了个冷战：怎么可能没有长进？昔日的贺秋容，稍微被挑唆一下就能跟婉娘打做一团，那是多么莽撞的一个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后宫摸爬滚打整两年，打败了无数的女人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她扭头看向贺秋容，忽然觉得，那明艳的笑容并非自己想的如过去一一样：昔日的贺秋容，是真的直爽莽撞；而今天的贺秋容，怕只是故意让别人觉得她直爽莽撞吧！或许她在自己面前，还确实是真的存了一份赤子之心，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对着她自己还是为着连瑜，总归对自己没有恶意也就是了。

    贺秋容又问了秦昭不少事情，比如那几个同龄的女孩子如今的情况，又比如江宁新任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提起坐船的时候运河两岸的景致……一开始秦昭还只是规规矩矩地答话，说到后来，也有些兴致勃勃的意思。

    两人在亭子里聊了半晌，贺秋容道：“日头快下去了，你得赶紧出宫了，要不然宫门就关了。”

    秦昭一看天色，果然夕阳西斜，忙站了起来跟这贺秋容朝亭子外走去，才走了几步，却听前头有人问：“丽妃，你身边这姑娘是谁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老蛇你停在这里不厚道！

    等等

    后面居然还有一章麽？对的，今天又是三更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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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第一百三十三章

﻿    秦昭听到有人问话，着声音比较年轻,且对丽妃没什么恭敬的意思,心里头便有些打鼓,抬头一看,面前站了个穿了龙袍的年轻男人。()

    秦昭虽然是头次进宫，可是关于冠服礼节这些知识她学的相当扎实，一面垂头站好，一面用余光扫了那衣裳一眼，四爪五龙,这分明是太子的服饰，心中不由有些打鼓。正紧张着,只听贺秋容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他父亲才从江宁调来,我召她入宫，问问我父母的情况。”

    太子听了这话哈哈一笑：“我还道是丽妃娘娘家的什么亲戚呢，正想讨来做个孺人。原来是秦大人家的千金，只好作罢了！可惜可惜！”说着也不说告辞，竟扭头扬长而去。

    这太子言语中对贺秋容全无半点尊重，这让秦昭十分诧异——要说她被人这么说，应该是生气的，但她听得出，太子这话里的意思未必是对她有什么兴趣，不过是为了折辱贺秋容罢了，相比之下，她这个被殃及的池鱼实在没什么好矫情的，看太子走远，赶忙扭头看贺秋容，却见她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再仔细看，身子也微微发颤，秦昭心里一惊，忙走了几步扶住她：“娘娘——”

    贺秋容长出了一口气，冲着秦昭勉强一笑：“太子同咱们开玩笑呢，你莫要当真！”她口中这么说着，脸上也带着笑，秦昭却能感觉得到她胳膊上的肉都是绷得紧紧地。贺秋容几个呼吸间放松了下来，扭过头见秦昭脸色不好，便又温言解释道：“你父亲是户部侍郎，这样的出身，便是太子想要你，陛下也不会同意的……东宫跟后宫一样，妃妾之类的只会从小门小户里选，再没有找个高门大户的女子弄得宫闱不安的道理。”说着晒然道：“就我这出身，在后宫里都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了……若不是陛下心血来潮，便是我也不该入宫的！何况你这样的出身？陛下哪里会把你弄去给太子妃添乱，你万不要胡思乱想。”

    秦昭见贺秋容对她也算掏心掏肺，心里微微有些感动，想到太子刚才拿嚣张的态度，忍不住问道：“娘娘，我看太子似乎对您有些不善？”

    贺秋容摆手道：“无妨，不过是看我给她生了妹子出来，心里不痛快罢了.反正我只要不给他生出个弟弟，他就不至于真对我怎么样，无非是挤兑两句。他脾气就这样，若人人都因为他一句话便担心几天，那大家可真是日子都别过了，天天担心去吧！”

    贺秋容说的轻描淡写，可透露出来的讯息量却太大了，秦昭的心里登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秦节在来开封的路上颇跟秦昭讲了不少宫里的事情：皇帝没有继位的时候，王府的侍妾曾给他生过两个女儿，可自从继位以来，后宫有孕的情况非常稀少，一共才降生了三个孩子，且全都没有满月便死了，这事情本身并不算奇怪，毕竟皇帝曾在九王之乱的时候中过毒，影响了生育能力也并不算奇怪。可是去年的时候皇帝忽然清理后宫，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宫里的妃嫔便接二连三的有孕，贺秋容更是已经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公主……想起太后其实是皇帝的大嫂，如今的太子才是太后的亲儿子，又有皇后一直身体不好，前几年便已经故去，后宫事务一直由太后代管的种种……

    再看看太子这幅嚣张跋扈的样子，还有贺秋容言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分明是这太子平素都不给她好脸色……她还是皇帝的宠妃呢！太子都敢这般对待，平日里的跋扈怕是更甚！

    这林林总总各种事情综合到一起考量，便是秦昭这样从没经历过什么阴谋诡计的少女，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扭头看贺秋容，只见她面色依然不好，便轻叹道：“你辛苦了！”

    贺秋容冷笑道：“这有什么辛苦？有陛下在，我就不会真受什么委屈……真正的辛苦，在后头呢！”她说着，不自觉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寝宫，轻声道：“我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便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怕什么辛苦。”

    秦昭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似乎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来，再不敢接茬，只是默默地跟着贺秋容走回了她的院子，然后由内侍抬着轿子，把她送出了宫。

    秦昭直到回了家，仍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匆匆跑去秦节的书房，稀里哗啦把今天的事儿说了，然后忍不住问秦节：“爹爹，我觉得太子的脾气似乎比传闻的更糟糕 ！贺姐姐不过是生了个女儿，他便这般看不惯，这也太小气了吧！这要是生个儿子，还不得被他生吞了去？”

    “收声！”秦节斥道：“这等事情，你心里明白就好，嚷嚷什么？你当太子是容不得一个妹妹么？他怕的是丽妃受宠，又能生，一个不小心，再被她弄出个皇子出来！！”

    这道理秦昭哪里不懂，越听越觉得心惊胆寒，忍不住扑倒秦节怀里道：“爹爹，我害怕。太子今天说，若我不是你的女儿，便要让我进东宫呢！”

    秦节哭笑不得：“你怕个什么劲儿？我上头那位今年都六十岁了，还能干几年，我往上头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陛下如今跟太子只剩下一层面子情了，才不会把我推到太子那里呢！我只要老老实实只听陛下的话，自然不会有事儿。”

    秦昭心里很是不安：“可是爹爹，太子早晚要继承皇位的不是？您只听陛下的话，会不会得罪太子！”

    秦节轻轻摇头：“这有什么得罪的？太子现在有没什么实权！等闲的事情他都插不进手来。陛下被太子气到了……也难怪，太子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但凡他差不多点，陛下又没孩子，何至于现在这么处处防着他？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陛下好歹也是他亲叔叔。便是老百姓家里，叔叔的妻妾也是长辈，哪里这般无礼的？”

    秦昭轻声道：“大概太子是觉得这天下本就该是他的，陛下只是代管？”

    秦节叹道：“不错，他怕还真是这么想的。却不想想，陛下做了十几年的皇帝，过去忍他，那是为了他继承皇位，名正言顺，是因为有点骨肉亲情。可太子这般有恃无恐地折腾，非要把陛下那点情分耗光了，结果可就不好说了！做皇帝的，谁不把自己当做天命所归，现在陛□身体才有点问题，太子便对陛下的妃子……若陛下不在了，那他这些妃妾女儿又是什么下场？这种事儿咱们都想得到，陛下又如何想不到……这些下去，早晚要出事儿的。罢了罢了，咱们不用管这么多，反正就算太子继位，那会儿你也早出嫁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秦昭噗嗤一笑：“我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太子今天明摆着是拿我挤兑娘娘呢，我有什么可怕的嘛！”

    秦节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平日里用不着想这么多，总归不关咱们的事儿。太子也不是笨人，只怕最近是被陛下宫里频频有人怀孕给惊到了，这才举止失措。嗨，只盼这两位赶紧想通了，安生下来才是。”

    今上今年四十岁，他并非先帝明皇帝的儿子，而是弟弟。明皇帝是今上的长兄，比今上大了将近三十岁，与今上不同，明皇帝的脾气极为软和，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三十好几岁才继位，性子早被他那位天纵英才的文皇帝给磨得没啥棱角了。明皇帝五十岁上下的时候，他长子兼太子突然病故，而太子的独生子也忽然离奇的坠井身亡，眼见着储君的位置腾了出来，明皇帝的儿子各个野心勃勃，兄弟们也为了皇位掐作一团。明皇帝兄弟众多，文皇帝也一直对他的软糯性格十分不满，可当日所以能让明皇帝并不算出类拔萃的天资稳坐太子之位，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嫡长子，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文皇帝深知这个儿子仁厚，唯有他继位，才能保证不会对别的儿子下杀手？

    谁知道明皇帝仁厚是仁厚了，只是仁厚过头了，一个不小心，太子死了，嫡长孙也丢了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没法下定决心对几个上蹿下跳的兄弟投下杀手，结果一个拖延，他的四弟鲁王在京中发动政变，将最有希望争夺太子之位的皇二子王，皇三子楚王堵死在各自王府里，满门屠光。紧接着明皇帝的二弟秦王闻风而动，带着支持者西北大军跑来清君侧……

    一场厮杀过后，明皇帝的兄弟们和儿子们死的死伤的伤，造反的被砍头，牵扯进来的被统统被圈禁。而他唯一还活着的儿子偏偏又摊上个勾结鲁王造反的妈，这样的儿子怎么能继承皇位？明皇帝环视一圈儿，发现自己竟成了孤家寡人。思来想去，把由自己的元皇后从小养大的幼弟给封做皇太弟，总算让国家有了储君，朝中这才安定下来。

    说起来也是糟心，今上二十岁被立为皇太弟，本以为就此可以太太平平过日子，只等哥哥一走便能当皇帝，谁知道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明皇帝五十三岁的时候，他新立的皇后居然怀孕了！更要命的是，那皇后居然生出个儿子来！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今上是继位了，但却立了先帝的幼子为太子，等百年之后再把皇位交还到侄儿手中。这其中牵扯了不少的宫廷秘闻，秦昭并不太清楚，却也知道并非外面传闻的：今上宅心仁厚，不忍占了兄长的江山，所以才又立了兄长的儿子为太子。朝堂大事，哪有这么简单的？

    要说陛下宅心仁厚这一点倒还真没错，一开始的登基那阵子，他与太子颇有点亲如父子的意思，走到哪里都把太子带着……可是太子慢慢长大，又有太后在一旁笼着太子生怕他与皇帝走得太近，久而久之，两个人渐行渐远，到现在，竟如仇敌一般！真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秦昭心知这种事儿正如她父亲所言，他们是操不得这份心的！只得对贺秋容的担心暂且压下，老老实实地开始了在开封的新生活。

    此时已经是三月末，把屋子整理的差不多的当口，这边也就到了会试揭榜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唔，本章感谢哎呦喂的长评^_^美食长评甚治愈，233

    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挨个摸摸之

    春天来了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1 22:5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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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th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1 16:10:31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1 16:06:17

    书荒的看右边，推荐了几个正在连载的文，当然像P大的文不用我推荐，只是觉得太好就摆上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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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

﻿    虽然说会试之后还有殿试,可一般情况下,过了会试成为贡士的学子都是能成为进士的，差别无非就是重新定下名次,顺便为考生们定下“天子门生”的头衔。( 起笔屋)

    所以,当男仆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大喊着连小郎中了第三名的时候，满屋子的人全是一片欢腾！这样的成绩，中进士是一定的,区别只在于是一甲还是二甲了！

    连瑜那座宅子还在休整中,所以如今依然还住在秦家，得到消息,全家人顿时欢腾起来！秦节赶紧又问仆人许继可在榜上，得到否定的消息，众人不禁为许继惋惜。许继本人倒不怎么在意，笑道：“我当初考举人都是倒着数的，秋闱过后才几个月，实在没道理能够突飞猛进地渊博起来！落榜是正常的，我本就只是摸摸底，本就没指望考上！”说着便笑盈盈地恭喜连瑜。

    众人见他不在意，便也都放开了跑来跟连瑜道喜，连瑜心情十分爽快，大手一挥，宣布家里所有的仆人都可以拿到五两银子的红包，只把秦昭弄得哭笑不得：“你这么大方，日后我们家可怎么赏他们？”

    秦节哈哈哈大笑：“这等喜事儿，多少人一辈子也赶不上一次呢！他开心就由他发，反正便宜的都是咱家的下人！不过这么三四十口人，你无瑕哥哥掏得起！”

    说话间报喜的公人也到了，秦节出面，给那几个公人一人包了十两银子的，公人得了高额的赏钱，冲着连瑜那些好听话更是不要钱一般洒出来！只把众人笑的前仰后合：这般舌灿莲花，别说做个报喜的，便是去当媒婆也是一把好手！

    待公人走后，连瑜这才规规矩矩地走到秦节面前跪下，不顾秦节的阻拦，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秦叔叔，小侄有今日，全靠叔叔栽培！这些年叔叔待我比亲儿子也不差，虽然说大恩不言谢，可我还是得跟您说，您对我的好，我……”

    秦节眼眶微红，打断了他的话：“你父亲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是把你当做自家人看的！既然是自家人，这些事情又有什么好谢的？快快起来吧？”

    连瑜红着眼眶站起来，扭头却又冲穆维跪了下去：“穆叔叔，我有今日也亏得您，这几年你教我学问，叫我人情世故，便如同我的老师一般……”

    穆维不耐烦道：“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我不过是自己考不成进士，教一个学生出来过瘾罢了！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赶紧滚去读书，当心殿试被踹下榜，那才是丢死人呢！”

    穆维向来傲娇，众人听他这么说话半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好笑：他明明很喜欢连瑜，对连瑜不比秦节待连瑜差，却每每做出这副嫌弃的模样，实在有意思的很！

    不过穆维说的也是正理，虽然说贡士基本上都能中进士，但基本上毕竟不等于全部，再加上名次不同，待遇也也大大不同。所以连瑜虽然已经考中了贡士，却并不敢太过放松，万一殿试上掉了链子，不要说考不中的问题，便是在如今的名次上往后落上几位，那前程的差别可就大了！

    这般一想，连瑜立刻提出自己要回房读书，然后又去磨穆维：“穆叔叔，您这几日可有空？有空的话帮我补补功课？”穆维唾道：“你这是临时抱佛脚！”连瑜嬉皮笑脸：“那也是我一向心诚，佛爷才肯让我抱他的脚。”

    秦节十分无奈，连瑜也就罢了，他本就是个孩子，耍宝也无所谓！这安国可真是越活越小了，整天跟个孩子较真，也真是天真烂漫的可以了。

    连瑜住在秦家，如今又闭关读书，倒是省了许多麻烦！这会儿不少高官显贵已经闻风而动，开始了满开封抓女婿的集体行动！许多住在逆旅里的贡士被堵了门，整日光是接待媒婆便接待的口干舌燥，别说读书了，连顿安生饭都吃不好！在开封有房子的贡士也没强多少，门槛子都被磨平了。相比之下，寄住在秦家的连瑜可真是幸福多了：秦节本人要上班，白天不在，而且他毕竟是个四品高官，一般的媒婆是不敢随意招来的。至于家里，秦节家里没有女主人，秦昭又是才来开封，正常的交际都还没展开呢，便是展开了也没用！难道要对秦昭：“秦姑娘啊，麻烦您给安排一下，让我们家姑娘跟连解元相看一下？”再奔放的人家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啊！

    除去媒婆，别的交际也十分麻烦，大部分贡生在将揭榜后都屡屡被人邀请聚会。连瑜不能免俗，也参加了一次比较重要的聚会，然后便堂而皇之地声称自己记住在亡父老友家中，秦叔叔对他期许甚高，不希望他到处参加宴会耽误了学业，同时也建议大家也少出来喝酒，毕竟进士的名次才是最重要的。连瑜本就十分会说话，一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并不会感到他是恃才傲物多管闲事。众人一面赞他好命，有这般如自己父亲般关心他的长辈，一面又夸他不骄不躁，到这个当口还不肯放松！当然，后面这一点其实没什么好夸的，走到这一步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又有几个会真的这时候便飘飘然，忘了后头还有个殿试？不过宣泄一下，顺便联络联络同年感情罢了！

    贡士出炉之后，没几天便是殿试，这时候其实读书什么的也不过就是找个状态。连瑜这家伙是从前世的题山题海，无数场考试里杀出来的，对调节状态什么的实在是太擅长了！规律饮食，规律休息，适当学习以保持状态。

    人忙起来时间过得格外的快！眨眼间便是殿试。

    殿试这天，连瑜找了一身很普通的松江布蓝色长袍船上，头上没带冠，而是戴了网巾，打扮的就如一个普通的平民学子一般朴素，出门前像秦节道别。秦节见他这幅打扮，微微点头：“这样子很好！考试就要有个考试的样子！别太紧张了，就按照平时的样子来便好。”说着又忍不住啰嗦道：“一会儿等着的时候莫要多喝水……反正一共就那么两个时辰，渴了饿了忍忍便过去了！可若是考试的时候想去方便，那可实在不方便了……”林林总总说了一大通，只把穆维听得不耐放，打断道：“再啰嗦误了时间，哭都来不及！”秦节这才作罢！

    秦节这幅紧张的家长状态让连瑜十分受用，半点不嫌他啰嗦，一一应下，这才笑着与众人道别。

    傍晚的时候连瑜回来，脸上依然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秦节想问他考得如何，又怕增加他心理压力。还是穆维看他那副紧张样子不耐烦，直接问了连瑜：“考的如何？”

    连瑜脸上绽出笑容来：“两个题目前阵子我都做过，一个是在船上路过杭州那天，穆叔叔给我出的题……有关田税的那个。另一题是前几天才写的，商贾方面的问题。”

    穆维啧了一声：“老天都在帮你呢！”

    连瑜拱手笑道：“我不谢老天，谢穆叔叔！”

    秦节闻言大喜：“可还记得写了什么，与我默写下来！我与你看看你答的如何！”连瑜笑着应下，走到书桌边默写了起来。他记性极好，不多时便把今天考试写的文章一个字不差地默写下来，写完了叹道：“家里的纸笔更好，写出来的字比考试的时候写得漂亮！”

    穆维骂道：“哪里来的这些破毛病？你要是名次不好，莫不是要跟我们说，是因为那天的纸笔不好所以字写的难看不成？”说着已经拿起了其中一篇，从头到尾看下来，越看，脸上的表情越轻松，嘴上却没什么好话：“写的倒还凑活！”

    他这边说着凑活，那边拿到了连瑜另一篇文章的秦节已经击掌叫好：“这个好！三税合一，免了朝廷多少麻烦！只是——”他说着看向连瑜：“无瑕，你实在不该在考试的时候写这种东西，这东西实在冒险，陛下赞同还好，若是不赞同，只怕你的名次会落的非常厉害！”

    连瑜笑道：“这个我省的的！只是富贵险中求，于我而言，二甲第十与二甲最后一名又有多大差异？要搏便搏个大的！这些年地方上的税务混乱，许多人借着这些漏洞中饱私囊，陛下怕是早就看不下去了吧？近一二年朝堂上风云变幻，虽然都说前阵子朝中大清洗是因为两位宰相互相倾轧的缘故！可要我看，何尝不是陛下腻烦了这些老家伙，想要换新血呢？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新血？这必然是有改革的意思，若非如此，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些老家伙一勺烩？新晋提拔的官员几乎都是在地方上有过新举措的，我看，陛下是真的有改革的意思了。”

    秦节看看连瑜：“你才来开封多久？竟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你可知道若是你猜错了，这次的名词肯定惨了！若是给你个同进士，那还真不如落榜的好呢！”

    穆维哼了一声：“你很是不用吓唬这个小滑头，他比你还精呢！”说着冲连瑜道：“别得意的太早，你年纪小，陛下就算赞赏你的文章，只怕也会在名次上压你一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的霸王票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2 13:31:00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2 12: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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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余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2 10:14:51

    谢谢大家的支持，唔，我发现我的读者许多都很喜欢连发地雷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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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

﻿    穆维一向铁口直断,不过这次他却没猜对,过了几日进士的榜单揭晓，连瑜赫然中了状元,消息传来,只把秦家一家人惊的够呛，一时间面面相觑，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

    状元，二十岁的状元！别说本朝了,就把前头两朝的状元全都拎出来比大小,这也是最小的年纪了！穆维对连瑜最好的估计是中个探花之类的，毕竟探花这个头衔听起来便是一幅□□盎然的样子,所以历代皇帝总喜欢把前几名当中最青春年少的一个放在探花的位置上：一方面应景，另一方面也是前几名往往水平相当，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权衡之下，掌权者往往会把最稳妥的放在第一名，而把相对少年得志的往后放一放。

    如今陛下竟把前几位里最年少的连瑜放在了头名，结合他考试的时候所填的内容，其锐意进取之意便十分明显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连瑜并不在家，他跟所有贡士一样，要去觐见皇帝，谢恩。正主儿不在，却并没有妨碍到众人的兴奋，芳姐当场便哭了起来，其他人也十分激动，天啊，状元，活的，二十岁，就在这个院儿里住！一时间别说秦昭秦明这些主人了，连丫鬟婆子看大门的都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

    连瑜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这一天被人道贺的几乎已经麻木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彬彬有礼地向每一个冲他贺喜的仆人们回话，，然后来到了秦节的书房秦节。

    秦节也才下班儿，他们在白天皇帝召见新科进士的时候便见过了，这会儿，秦节跟连瑜也就不需要再次道贺了，而是认真地提起他日后的工作：“按照惯例，你可能去翰林院，或者中书省之类的地方，你是状元，留在开封是肯定的，具体职位就要看陛下怎么想了。取中你做状元，只怕陛下是存了改革旧制的心思了！你的文章看过的人就那么几个，都是陛下的心腹，今年有陛下有没有把文章公布出来，想来是为你着想的……你还年轻，万万不要做那出头鸟！白费了陛下回护你的心思。”

    连瑜对朝中的局势并不是特别的清晰，毕竟秦节等人过去没怎么跟他讲过，这会儿，他忍不住问道：“秦叔叔，陛下登基已经十五年了，如今早已过了不惑之年……而朝中积弊，何止三年五年？许多问题几十年前便存在了。一般情况下，不都是刚刚登基的时候锐意进取么？怎么陛下却拖到了今日？”

    秦节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个，看来是真的对朝堂上的事情开始用心了！你可知道今上并非先帝的儿子，而是先帝的弟弟？如今的太子也并非今上的儿子，而是先帝的亲子？”

    连瑜点头道：“这件事并非秘密，我早就知道。当日九王之乱，先帝的六个儿子无一幸免，不得已立了今上为皇太弟。今上做了几年的皇太弟，谁知道先帝却又得了一个儿子。其实先帝对今上还有太子都是有感情的，只是非常怕他们互相残杀，毕竟他们哪一个做皇帝算起来都是名正言顺的，可位置只有那么一个——”

    秦节点头道：“不错！其实按照国法，如果不是已经立了皇太弟，怎么说都该如今的太子继位。可是今上做了那么多年皇太弟，从没有做错过什么。正正经经测立过的储君，凭什么要让他让位？更何况先帝对今上也是颇有感情的，他若真的把储君的位置夺了送给自己的儿子，只怕他前脚一走，后脚皇后便要想办法害了今上去。更何况太子当时年幼，谁知道他日后什么样子？若让一个幼子继位，外戚，重臣，只怕种种势力扭在一起，朝廷必然一片混乱，相比之下，让做了多年皇太弟的今上继位，无论从情理上还是为国家的考量上都更合适。”

    连瑜皱眉道：“我就是奇怪，先帝当日为何如此糊涂？他若真的担心太子的性命，当日便该直接给他封个王位，明说了他与皇位无缘！像这样子，让弟弟继位又弄出什么需要把皇位传回给自己儿子的办法，这不是摆明了给今上添堵么？今上没有孩子也就罢了，一旦有了自己的儿子，太子危矣！若真是死心塌地非想要自己的儿子继位，那就该雷厉风行地把皇太弟夺了位置，打发的远远地的！”

    秦节点头道：“你也发现这其中问题了？其实这事儿须怪不得先帝。先帝当日是突然中风，从发病到去世，其实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当时皇后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抱了太子，又纠集了一些朝廷重臣，在先帝的寝宫前与皇太弟对峙，分明存了夺储的意思！算起来太子当日是陛下的嫡子，继承大统其实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弟能得到储君之位，很大程度上先帝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且皇太弟当日在九王之乱的时候中毒，当了储君之后连一个孩子都未曾有过，所以太子出世以后，朝中颇有一些人想要‘拨乱反正’重新立储。那一二年历，陛下没少被人找麻烦，而先帝似乎也有点动摇的意思，后来突然发病，那些人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连瑜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他们就趁先帝病危的时候发难？做到这个地步竟不能一举把皇太弟推下去的话，那不就是作死么？”

    秦节叹道：“可不就是这样么？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陛下当时手中握着十万开封的禁军，那么几个裹挟了陛下的家伙又算什么？陛下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正式册封了的皇太弟，那些乱贼手里的几百宫廷侍卫一听皇太弟亲自赶到，立刻倒戈。可是当时皇后抱了幼子躲在先帝那里，拿了刀做出要自杀的模样。陛下不想落个逼死大嫂跟侄儿的名声，只得当着众臣的面，说会立先帝的亲生儿子为太子，又因皇后哭着说儿子当了太子只怕扭头就会被今上害死，今上没办法便发誓绝对不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连瑜惊得目瞪口呆：“皇后失心疯了不成？这是要作死呢！”

    秦节冷笑道：“万人之上的位置摆在那里，谁舍得松手？况且那时候皇太弟的宫中确实好几年没有动静，人们皆道皇太弟怕是子嗣艰难……这种情况下皇后怕是觉得，只要自己的儿子当了太子，皇帝又一直没有儿子，那皇位早晚还是会她儿子的！”

    连瑜听到此处，已经被这个女人愚蠢的程度彻底折服了：“那么这几年太子与今上不合，想来也有皇后的功劳？哦，现在应该叫太后了！”

    秦节点头道：“不错！今上当日与先帝感情颇好，再加上他子嗣上有碍，所以继位伊始，对太子也是相当照顾的……可如今太子渐渐大了，身边乱七八糟的人越来越多，与陛下便渐行渐远。时至今日，竟如同仇人一般！”

    连瑜长出了一口气：“我明白了！陛下才登基那几年束手束脚，怕也有这帮子□□的手脚？”

    秦节道：“也是也不是，当日站在太后那边的重臣，以白相为首，陛下一登基便秋后算账，白相直接就给一撸到底，跟着皇后折腾的那一干人几乎都被清理出了朝堂。陛下雷厉风行，哪里会给这些人机会？只是这样一来，朝中的高官十去其三，再加上之前九王之乱的余波扔在，许多地方乱糟糟的，光是稳定形势便用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国家安定一点，南边又闹倭寇，倭寇的问题处理了，西蛮人又打过来了……光是这些事儿，便弄得陛下应接不暇，哪有精神去考虑什么变法改制？”

    连瑜这会儿才知道当日害了他父亲，权倾朝野的白相是怎么倒台的了，他脑子转的极快，想到皇帝宫中接二连三有新的孩子降生，对皇帝的心理更是有些明了，心中暗叹当今这位皇嫂太后：一手好牌被打成现在这个模样，除了蠢，简直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形容了！只想着自己万不能跟未来的皇帝儿子生分了，想尽办法要把他儿子收拢在自己手中，不让儿子跟小叔子打好关系，却不想想，自己这位小叔如今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啊！太子到现在这个地步，想有活路除非有一个人死：要么他的母后死，要么他的皇帝叔叔立刻死……前者死了，少一个重量级的神经病在他耳边聒噪，能让他脑子清醒点不再胡闹，或许能与叔父重修旧好；后者全看运气，比如皇帝现在暴卒，他这个太子便可以立刻名正言顺的登基，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什么皇位问题了。

    想到此处，连瑜不禁有些感慨：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武则天那样的女子真是少之又少！大部分抬眼看到的就是带角的天空。便是尊贵如太后，其政治素养恐怕连个普通的七品芝麻官都比不上！这般的愚蠢短视行为，不就是整天被碧瓦红墙圈着，圈傻了才做得出的么！

    秦节向连瑜科普了朝中的部分情况之后，再三叮嘱他：“陛下如今虽然年近五十，但身体还算康健，你切莫跟太子或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走的太近。”

    连瑜点头道：“秦叔叔放心，我知道轻重的。老老实实做个皇帝的忠臣，才是最保险的！”

    秦节点头道：“你明白就好！”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皱眉：“你的婚事到底怎么想的？心里就没个筹谋么？”

    连瑜嬉皮笑脸道：“我才二十岁，其实按照我的想法，现在根本就不着急啊。”

    秦节道：“只怕事到临头由不得你！”

    连瑜长满不在乎：“走一步算一步！我若是不想娶亲，他们总不会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吧？要不然，我找个借口，嗯，让我想想啊，要不这样吧，我当初不是大病了一场么，就说那会儿我被迷了心窍，来了个高僧，说我十年之内不能娶亲什么——”

    连瑜话音未落，秦节已经拍案而起：“荒唐！你还想再拖五六年不成亲？这个念头想也不要想！整日秦楼楚馆里到处晃荡，你想怎么样？到时候媳妇还没娶进门，庶子庶女弄出一大堆！你这是要作死么？我本来还想着你还年轻，婚姻大事大可以慢慢来，仔细挑，现在看来，不能再惯着你了，我明日便去找官媒！立刻给你挑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来！”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不能太得意忘形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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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第一百三十六章

﻿    秦节说出立刻给连瑜找官媒寻老婆这样的话自然只是一时的气话,连瑜如今才中了状元,只怕想要他做女婿的高官都少不了呢，哪里用得着他自己去找媒人？这会儿连瑜中了状元的消息才传出去,秦节便被一大群官媒堵在了家里：这次不比上次中贡士,那会儿连瑜要复习功课，且未婚的贡士数量还真不算少……而经过殿试之前的疯狂抢贡士女婿的大潮之后，能稳到现在没定亲的未婚进士剩下的不多，而到现在还有兴趣抢女婿的,除了前阵子没抢上的,更有前阵子压根就没有忙着抢女婿，而是锁定目标等正式成绩下来之后再开口——后者往往都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十分疼爱女儿，挑女婿一定要确认进士的名次再说：毕竟，别说一甲了，就是二甲里头，第一名跟最后一名的仕途起点就不一样啊！

    而后面这类人家的女儿，才是秦节会为连瑜考虑的岳家：而这样的人家，谈婚论嫁极为讲究，少有随便拍个媒婆就上门的，往往都是亲眷之间打了招呼问明了对方的态度，这才会谴媒人上门：越是高门大户，行事越是稳妥，也越要面子，谁也不愿意弄出找了官媒上门却被拒绝的事情来，故而大都是双方家长将亲事议定，这才把官媒叫来走过场。*  *比如当年婉娘蓉娘探亲时，虽然叫了官媒，可也只是让官媒提供资料，正经定亲，那都是跟对方家里商量好了这才让媒人出面交换婚书什么的。

    如今连瑜风头正盛，秦节用膝盖都猜得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与他打听连瑜婚事的人一定不少！才不用他自己去找媒婆呢……

    其实连瑜本人对成亲什么的也不算排斥，他虽然贪玩，但毕竟不是真的二十岁的小青年，即使是在前世，他也清楚他的家人是希望他能结婚的，只是他的身体实在不好，所以才放纵他怎么开心怎么闹。而现在更不要说了，为连家传宗接代是他的责任，更不好说家里还有个心心念着盼着他成亲的芳姐。不想结婚这种话，也就是跟秦节念叨念叨罢了！连瑜看着随和，其实骨子里最骄傲无比，他并不认为成亲会对他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当然，对象的选择还是很重要的。

    这会儿他见秦节有些生气，哪里还敢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忙正正经经地跟秦节认错，托秦节为他寻门好亲事。

    “美貌是必须的，琴棋书画一定要精通，家里条件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要家教好，还得善解人意，芳姐脾气软糯，我不想她日后反倒要受媳妇的气！”想到这里又补充道：“万不可要那种妒忌的，我可不想日后家宅不宁！”

    秦节原本听他乖乖认错决定赶紧成亲，蛮开心的，等听完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条件，气的胡子都飘了起来：“你不说改改这风流的毛病，倒想娶个纵着你的老婆，真是岂有此理！”

    连瑜见秦节生气，也不紧张，笑嘻嘻地说：“秦叔叔也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个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娶个善妒的女人回来，我不让步，她也不让步，到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不如娶个大方的，我开心她也不在意，这样日子才过的长久。秦叔叔不必为难，但凡有跟你谈我亲事，你就告诉他我定要娶个贤惠不妒忌的女子，因为我现在就有一堆的相好，只等着一成亲就接进门呢！”

    秦节被连瑜气的头疼，恨不得登时赶了他出去，偏偏他又是好友的儿子，哪能真的不管他？虽然当场骂了连瑜一顿，可第二日上班的时候遇到同事打听连瑜的婚事问题，他还是十分配合地把连瑜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别看秦昭觉得谁嫁连瑜谁倒霉，不过按照时下的眼光，连瑜可是真正的金龟婿！高中状元前途无量，而且又英俊潇洒少年多金，这样的条件摆在那儿，风流算什么毛病呢？

    连瑜本人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婚姻问题：他相信自己的条件足够好，也相信秦节的眼光。反正这年头娶妻什么的没法子自由恋爱，那还不如把条件晾出来，让秦节帮他挑呢！这样的条件摆在那里，怎么说最后的结果都差不了。

    连瑜把事情推给了秦节，便告退回自己的院子。秦节在开封新买的房子远没有在江宁的知府衙门后宅大，连瑜跟芳姐在这里的住处只有三间房子，母子两个带了几个丫鬟住着很有些局促，不过无论是连瑜还是芳姐都不太在意：芳姐是吃惯了苦的，这里只是稍微挤一点，条件还是不错的。而连瑜早在外头买了房子，暂时的拥挤对他来说也是十分无所谓的事儿。

    报喜的人来的时候，连瑜在秦节那里，所以成绩公布后他还没见到芳姐，这个时候芳姐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想到这里，连瑜放慢了脚步，轻轻推开院门，蹑手蹑脚地穿过狭小的几乎只能成为过道的院子，走到了堂屋前，正好看到芳姐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面前摆了个火盆，她一边烧纸，一边念叨着什么，因为背对着连瑜，声音又低，连瑜听不太清楚，但却影绰绰听到“老爷”“夫人”“放心”之类的话，连瑜慢慢走到芳姐背后，这会儿听的清楚了：

    “老爷太太在天有灵，保佑瑜儿能找个好媳妇，早日为老爷太太生个小孙孙，传宗接代……”

    连瑜哭笑不得，那边秦节才提了婚事的事儿，这边芳姐便也开始惦记了：不过这也难怪，长辈们对他的期待，不就是前途跟婚姻跟这两样么？如今前途基本不成问题了，不惦记婚姻才怪呢！不过连瑜虽然能理解芳姐希望他过得好的心思，确实在不愿意她这样全无自我的活着：连希望儿子早点有孩子，都要说成是给老爷太太生个孙孙……她似乎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着。

    想到此处，连瑜慢慢蹲下来，轻轻把手放到芳姐的肩膀上，给她揉了起来：“芳姐，你来到开封以后，还没出过门呢吧？”

    芳姐听到连瑜的声音，十分惊喜，本想赶紧说说考中状元的事儿，可听儿子问了，便先回答了儿子的问题：“也出去过的，前几日跟着冯先生，去街上转了转，开封可真大啊！人那么多，我走在街上，想着这要是跟冯先生走散了，我一个人都找不到家呢！”

    连瑜笑道：“那以后出门就多带几个人……等咱们新家收拾好了，我给你多买几个丫鬟，你也做个阔太太，出门前呼后拥，才不用担心丢了呢！”

    芳姐噗嗤地笑出声来，又赶紧收了回去：“什么太太，你莫要乱说话！”

    连瑜心中暗叹，知道自己是没法把芳姐这方面习性改过来的，便把话题转开：“琼林宴在后天，我明天正好有空，不如陪你出去转转？”

    芳姐听说儿子要陪她出去转，心中十分欢喜，脸上露出笑容来，正要答应，却又憋了回去：“不成，你才中了状元，只怕来贺喜的人少不了……这个当口怎好陪我出去？”

    连瑜笑道：“别的人有什么打紧？芳姐你才是我最亲的人啊！我记得你不是在佛前许过愿么？如今我考中了，总要还愿吧！我明天陪你到大相国寺还愿如何？”

    芳姐讷讷道：“可我当初是在静安寺许愿的啊！”

    连瑜顿时笑出声来：“芳姐还准备坐上两千里的船回去还愿不成？菩萨就那么一个罢了，不管你在哪里还愿，他都知道的。”

    芳姐自然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心中欢喜的厉害，一时间竟像是脑子都不会转了一般，这会儿儿子为她解释了，她哪里还能继续迷糊下去，笑着跟儿子点头。

    连瑜把芳姐从地上搀起来，看她走路都有些趔趄了，显然是跪的太久血气不畅，心中恻然：捆在身上的枷锁看得见摸得着，可捆在人心上的枷锁可怎么才能去除？他希望芳姐能过得开心，这是连瑜的愿望里最最实际的一个：那些封妻荫子的种种，其实更多的都是为了自己而非连瑜——死去的人能知道什么呢？过的好坏说穿了真正感受到的只是活人罢了。

    他把芳姐扶到里屋的床边坐下，伸出手来轻轻给她揉膝盖。芳姐有些不安地往后缩了缩，笑道：“我没事儿，不过是跪的久了些罢了！”

    连瑜叹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这样了，地上那么凉，万一受寒怎么办？心意到了就是了，很不用这么跪着。”

    芳姐笑笑，没吭声，连瑜知道自己说多了也是白说，便只是继续给芳姐揉着膝盖，偶尔抬起头，见芳姐默默地看着他，满眼都是满足与慈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515599 ，哇哈哈手机两千字很辛苦吧^_^

    这几天很开心，大家的支持让我开心，摸摸哒摸摸哒摸摸哒——

    呜呜呜我恨周末……大热天的陪孩子在外头吹泡泡什么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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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第一百三十七章

﻿    第二日,连瑜一大早便招呼着芳姐赶紧梳妆打扮,他要带芳姐出大相国寺上香。()

    此时已经是四月，出暖花开，天色极好，连瑜洗漱完毕，扭头一看,芳姐穿了件鸦青色的半臂，下头是墨灰色的裙子,头上梳了个圆髻，打扮的竟比不出门的时候还朴素。连瑜连连摇头：“怎么又把这身衣服翻出来了？这还是才去江宁的时候我还在守孝的时候做衣裳呢！”

    芳姐道：“我平日里不怎么出门,这身衣服几乎没穿过呢！”

    连瑜才不信她的话：“那新做的呢？你准备把今年新做的衣裳也放旧了不成？那件青碧色的褙子不好么？”

    芳姐嗫嚅道：“又不是什么太太姑娘,穿褙子怕是不合适。”

    连瑜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又不是家里来客人！咱们是出去玩的，谁还在乎你穿什么衣裳？你看婉娘,她还是商人妇呢，还不是缂丝的大袖只管往身上套！我又不缺这几个钱，你自管穿去！我就不信还有御史能专门研究人家家里女眷穿什么！”连瑜这话说的是正经，虽然朝廷对服色有规定，但那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白丁不许穿绸缎这种规定谁会遵守啊？有钱还穿布衣裳那是神经病。又有女性服色，比如褙子只有官宦人家的妻女穿得，大袖的要求更高……可是只要不是穿去皇后面前招摇，谁管这点屁事儿？

    连瑜说到这里便又笑道：“我巴巴地请了开封的好裁缝给芳姐做衣裳，做好了你又不喜欢，我多难过？”

    这句话比说什么都管用，芳姐忙不迭地说：“喜欢，怎么不喜欢？瑜儿给我做的衣裳件件好看。”说着果然跑去换衣服。

    因衣服的颜色新鲜些，连瑜便喊了丫鬟把芳姐的头发也重新梳了，青碧色的短褙子，下面是月白色的裙儿，头上挽了个堕马髻，脸上打了浅浅地一点胭脂。只这么稍微一大半，便显得比刚才年轻了至少十岁。

    芳姐本就长得好，这么一打扮，越发显出几分风韵来，连瑜便说这身打扮好，芳姐对着镜子一看，也觉得好看，可脸上却有些抹不开：“这么大年纪了，这么打扮怪不好意思的。”

    连瑜笑道：“你有没有穿红着绿，不过是打扮的整齐一些罢了！女子四德里头还有妇容这一项呢，哪里有不打扮就出门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芳姐也才三十六七，这年纪放在二十一世纪，若是保养得宜，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呢！便是放在这个年代，也算不上老，比如冯先生，她只比芳姐小两三岁，因没有嫁人，所以一直都是姑娘打扮，出去逛街的时候还被中年书生搭讪，想要求亲呢！芳姐不过是自认为也算个寡妇，所以总想庄重些，却碰上这个恨不得亲妈青春永驻的儿子，少不得还是听了儿子的话去！

    其实前一天芳姐还特特地问连瑜去喊了冯先生，秦昭她们一起去，只是秦昭要上课，冯先生要教课，全都去不成，当然，其实要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俩人都不想打搅人家母子俩交流感情。

    连瑜扶了芳姐，母子俩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走，路上遇到正匆匆出去的许继，问他急着跑什么，许继笑道：“才听说外头有一家人要转房子，我赶紧问问去！这家房子不贵，跑慢了的话，只怕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连瑜笑道道：“三哥也别急，房子什么的，若真有喜欢的，钱不够可以从我这里拿，要住一辈子的地方，马虎不得。”

    许继笑道：“我们就这么几口子人，也用不着太大的房子。我估摸着手头的钱还是没问题的！当然了，若真有难处，放着你这么个财主在这里，我自然是不会客气的！”说着便冲芳姐，连瑜二人行礼，匆匆跑了出去。

    母子二人出了门，上了车，芳姐想起方才碰到许继的事儿，忍不住道：“三郎也真是个好孩子，听蓉娘说，他每日里忙着抄书卖钱，上个月一月便赚了二三十贯呢！”

    连瑜笑道：“马上要当爹的人了，不努力怎么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别看赚得多，可花销也多，平日里学习，笔墨纸砚哪个不花钱？开封物价高，所以润笔钱也可观了许多。这要是放在江宁，撑死了能赚十贯就不错了！”

    芳姐笑道：“十贯也不错了，比许先生跟冯先生赚的还多呢！”

    连瑜哭笑不得：“账不是这么算的，三郎那些钱就是干巴巴的钱罢了，他平日里学习，笔墨纸砚哪个不花钱？如今还要继续念书，过阵子上学，学校里又是一笔开销。而许先生跟冯先生在这里，每月那几两银子纯粹就是束脩了！可是衣食住行什么哪里需要掏钱？别的不说，冯先生一年的衣服钱就不止一二百两了！还有那些笔墨纸砚看的书……嗨，许继自己还要备考，只能用零碎时间赚个润笔钱！要不然随便去给人家坐个馆，算起来都比现在这样子划算的。”

    芳姐恍然大悟：“我就说么，好像哪里算的不对，我可真是笨。”

    连瑜笑着摇头：“你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罢了，我便是不说，你自己仔细想想也能想通的。”

    芳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那三郎搬出去以后，这日子过起来可没现在容易啊！”

    连瑜点点头：“是啊，当日在江宁的时候，他带着蓉娘主在外头，可不就是每天忙得团团转，又要念书又要赚钱。如今蓉娘有了身孕，他只会更辛苦。幸好开封赚钱容易些，他又有点家底，只要买好了房子，省去房租这一项，平日里的开销有限，总还算能过的差不多。”

    芳姐叹道：“这孩子也是有骨气，换了个懒点的，就这么住在你秦叔叔家里，能轻松不少。”

    连瑜也笑了：“他若是那样的人，秦叔叔才不会把蓉娘嫁与他呢！”说着冲芳姐笑道：“秦叔叔正在与我挑媳妇，回头你也帮我参详参详，等我娶了亲，你就不会不愿意搬回咱自己家了吧？”

    芳姐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连瑜话里笑话他的意思，忙不迭地道：“秦大人要与你说亲事么？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什么时候能成亲？”

    连瑜笑道：“只是个计划罢了，哪里就这么快了？后天便是琼林宴，琼林宴之后我便要授官了。我估摸着官位一定，来找秦叔叔提亲事的人一定不少！我今年之内一定会定亲的。”

    芳姐得到他这个承诺，登时喜出望外，简直恨不能立刻就点上一炷香年念一段佛，只恨坐在车里实在不方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双手合十连喊了几声阿弥陀佛。连瑜见她开心，心里也开心，也不打扰，只是笑吟吟地看她念佛。

    大相国寺就在开封城内，马车不多时便赶到了地方，连瑜便搀扶了芳姐下了车，丽苏跟月儿也赶紧跟着跳下车。

    大相国寺占地五百多亩，包括六十四个禅院，有上千个僧侣。从前朝起，就是皇帝们进行佛事活动的专属寺庙。前朝的时候，大相国寺每个月向民众开放五天，本朝几个皇帝参与的佛事活动比前朝稍微少一些，不过大相国寺的地位依然尊崇，每月对民众开放的时间又加了几天，达到了十天。

    这一天正好是三天一次的开放日，大相国寺门前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摆摊卖货的，路边更是听了车马无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开封百万人口，三天一次的开放日里动辄便有几千人过来拜佛，寺庙里哪有那么多地方停车马？所以除了那些达官显贵以外，大部分的车马都只能放在路边了。

    连瑜站在寺庙前头，往大相国寺的那里方向一看，只见金碧辉映，云霞失容，烟火蒸腾，竟如仙境一般，他明知道那是庙里香火旺盛之故，却依然被这样的景象所震撼，忍不住吟道“大相国寺天下雄，天梯缥缈凌虚空。三千歌吹灯火上，五百缨缦烟云中……”这首诗是元代出品，这个时空蒙古人早不知道被前朝那帮子悍将给赶到什么地方定居了，连瑜拿来自己念叨一下，倒也称不上剽窃。芳姐肚子里有点墨水，不过也只是一点罢了，能听懂连瑜念的诗句合辙押韵没问题罢了，至于意境什么的，她不算太懂，只觉得很好——于她而言，连瑜就算随便唱首打油诗，只怕他也是会觉得极好极好的。

    连瑜陪着芳姐朝山门走去，路边有人抬了轿子往山门里赶，连瑜便笑着对芳姐说：“那都是达官显贵家中的女眷，要么是皇亲，要么是的高官家眷，故而可以直接抬轿子进去。嗨，今日若带了阿昭一起过来，少不得也能让您坐轿进去，不用这么辛苦了。”

    芳姐忙笑道：“这有什么打紧的？统共也没几步，这么走进去，反而能见诚心呢！”

    连瑜微微一笑，轻声道：“芳姐，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定然也会让你能坐了轿子进去。”

    芳姐从来都认为自己的儿子想要做什么一定能做到，对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到并不在意，听到此处也只是笑笑：“能有瑜儿陪着过来上香，走着也好，坐轿也好，都开心。”

    母子二人说笑着走进山门里，一进山门，便又知客僧问询他们的来意，听说是来烧香还愿缅怀亲人，便叫了个小沙弥引这主仆几人去专门的禅院去。

    芳姐十分纳罕，对连瑜道：“这大相国寺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行事居然这么有规矩，连过来拜佛都有人专门引去菩萨那里呢！”

    那小沙弥闻言笑道：“施主有所不知，我们大相国寺每次开门的时候，总有几千人过来，若没人引路，只怕都挤在一处，乱的厉害也就罢了，一个不慎还会拜错了菩萨！”

    芳姐连连点头：“小师傅说的是！便是这样规规矩矩的，我们拜佛才方便呢！”

    那小沙弥见芳姐虽然行动间有些拘谨，但穿戴十分华丽，又见连瑜气度不凡，便刻意讨好道：“寺里的斋菜很是不错，夫人一会儿拜完了佛，可以去侧殿叫上一桌儿，只需五两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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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一百三十八章

﻿    芳姐正想说好,一听五两银子便闭了嘴,连瑜在一边听得好笑，知道这小沙弥是是兼职饭托赚提成，有心让芳姐玩的开心，自然不会点破，便笑着说：“如此甚好,过会儿小师傅帮忙给我们安排个净室，正好也能歇歇脚。( 起笔屋最快更新)”说这掏了个小银锭子出来递给那小沙弥、

    那小沙弥本就是撞运气地推销一下,见芳姐犹豫，正想说还有二两银子一桌的中等斋菜以及一两银子的便餐,,谁知道连瑜应的这么痛快，心中暗道：“今日竟发达了不成？本以为没轮到去给那些官太太做向导,赚不得什么钱呢！谁知道随便接待了这么两个走进来的母子俩，五两银子一桌的上等斋菜眼睛都不眨便要了，哎呀呀，早知道如此，刚才就该把那最贵的佛祖宴说与他们呢！”

    小沙弥眼中发亮，正想凭三寸不烂之舌再忽悠忽悠别的东西，不妨一扫眼，正看到连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竟是一幅看透他想干什么的模样，硬生生把想要忽悠芳姐买那一两银子一把的高香的念头掐了，暗道:“细水长流，细水长流，总不能一下子把人宰怕了！罢了罢了，先等这母子拜了佛再说！”

    芳姐哪里知道这其中关窍，待要想说这斋菜太贵还是不要了，又觉得在佛祖面前说这样的话实在不虔诚。可怜她活了三十多年，虽然没受过太多的苦，却也不从不是什么奢靡浪费的人，尽管知道儿子现在赚钱很多，却从不愿乱花一分。转念一想，儿子已经把钱花了，自己若再做出不情愿的模样，多伤儿子的心？想到此处便不再纠结，只管冲着那佛殿走过去。

    寺庙这种地方，便是规模差异再大，功能上也不会有什么太离奇的区别，比如芳姐走进来的这座大殿，除了屋舍更巍峨些，佛像更精致些，剩下的也无非就是跪坐的蒲团是缎面的，一旁的老和尚看着比其他的寺庙的更有佛爷像而已。

    连瑜对这种封建迷信活动实在没什么兴趣，跟着过来无非就是为了让芳姐散心，于他本人而言，欣赏一下这些雕梁画柱倒是比拜佛更重要。不过他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完全不信，但也还是随着芳姐冲着那佛像跪拜了一番，他在芳姐身边跪下，隐隐听她嘴里悼念着老爷太太还有自己的名字，一脸的肃穆，便也收拾起心中的杂念，老老实实地跟着跪拜了一番。

    到这种地方，不被忽悠着花钱基本是不可能的，连瑜见芳姐听那殿里的老和尚介绍了几种规格的长明灯之后眼中异彩涟涟便知道她动了心，果然芳姐扭过头来对连瑜道：“一年二十两银子，给老爷太太各点上一盏如何？”说着又赶紧补充道：“你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动呢，够点好几年的！”

    连瑜哭笑不得：“那钱是给你花的，你攒什么攒？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去嘛！”说着对那和尚道：“大师，给我们点上两盏吧，我回头名字写好递过来。”

    那和尚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连连说好，芳姐闻言也十分开心，给老爷夫人花多少钱，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心想这可比那斋菜花的五两银子有意思多了！

    连瑜见她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自己当日虽然奢侈，可是从来没在这方面掏过钱，郝氏小学倒是捐建了好几座。想不到来到古代，正经慈善事业没干过呢，倒干起了为封建迷信活动添砖加瓦的勾当，罢了罢了，穿越这种事儿都能发生呢？谁敢说连家二老就看不到呢？该做的做了，芳姐开心就好。

    拜佛之后，连瑜把长明灯的银子交了，陪着芳姐去了灯堂，眼见着两盏明灯点起，芳姐垂下泪来，连瑜的心情却放松了一点：他现在已经是状元了，仕途的第一步，他迈的无比的稳。他答应过那个孩子要做的事儿已经做了大半儿，日后娶妻生子，等到品级够了给连曾与连夫人讨个封号，就彻底圆满了。

    过来拜佛的行程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轻松的：大相国寺占地几百亩，他们在离大门还有半里地的地方就下了车，走进寺院里，几个院落见往返走上一趟，时间便耗去了不少，从灯堂里出来，便也到了午饭的时候，那个收了斋饭钱的小沙弥匆匆赶过来，引了主仆几个去吃饭。

    一边走，那沙弥一边解释：“前几天下雨来着，许多人向来却没来成，所以今日开寺，来的人格外的多，小僧好不容易才抢了一间静室出来！”

    连瑜笑道：“有劳小师傅了！”那沙弥心中得意，忍不住显派道：“为着这个房间，我还特地地与我一位小师兄争执了一番，我这边才定下来，他却跑来说有位御史大人的家眷也要房间，死活要与我抢。嗨，我险些就把那房间丢了呢，幸好那位御史大人很讲道理，听说我这边已经收了钱先定了房间，便主动退了一步，改要了隔壁的耳房去。”

    连瑜听到此处皱皱眉，他马上就是要为官的人，虽然说御史不过七品，他身为状元，起步价都不只七品呢，可同样在朝为官，自己一个新人表现的目中无人总是不大好：更别说从这沙弥言语之间，也听得出那位御史应该是个蛮讲道理的人。

    连瑜想到此处便笑道：“这可是要承那位大人的情了。只不知那位御史姓甚名谁？小师傅可否为我引见一下，我也好当面谢一声？”

    沙弥自然是乐意的，那顾大人官位虽不大，可大小也是个官啊，自己这位客人这般上道可真是太好了！于是笑道：“是位姓顾的御史，他每年这个时候都带家眷过来给家中的老人上香……前些年是带了夫人来。去年顾夫人去世了，如今却是带了儿子跟儿媳过来的。”说着看看连瑜，忍不住试探道：“听连公子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是来开封做事还是久住？”

    连瑜微微一笑：“我是为了春闱才来开封的，以后怕也是要在开封常住了！”

    那沙弥本就怀疑连瑜是上京考试的举子，这常住两个字一出，心中哪里还不明白，我勒个去，这是个新科进士！再想起他的姓氏，哪里还猜不到他是谁？十分惊喜地问道：“连公子难道便是今科的状元连无瑕？”

    连瑜微微一笑：“正是。”

    小沙弥差点蹦起来，我的娘咧，今天真是撞了大运了！怪不得这位连公子出手这般阔绰？谁不知道今科状元连瑜年少多金？还长了一张好面皮！阿弥陀佛，幸好方才没把那房间让出去，这位可比什么劳什子的御史面子大多了！

    一行人不多时来到了那件静室，沙弥们奉上茶点，请众人稍等。连瑜便对芳姐道：“正好斋饭还要过会儿才能好，我先去那位顾御史处道个谢。”芳姐儿自无不可，连瑜便叫那小沙弥带路，拐到偏殿另一侧的耳房门口去。

    到了那顾御史一家歇息的地方，这沙弥便让连瑜稍等，他先进去通报。大相国寺的和尚们都是见惯市面的，小沙弥进去，伶牙俐齿地把事情解释清楚，那顾御史便让人请连瑜进来。

    连瑜走到这房间一看，果然比自家休息的地方小一些。屋中没有桌椅，沿着窗户是一个大炕，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带了一个青年坐在炕边，见他进来便站了起来。那炕上隔了个屏风，显然女眷们坐在了屏风那边。

    连瑜紧走几步，冲那中年男人拱手施礼道：“在下连瑜，见过顾御史！”

    顾御史便也笑着与他打招呼，然后又指着一旁的年轻人道：“这是我儿子顾敏，比连状元同岁，如今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呢！”

    那顾敏倒也开朗：“三年才一个的状元公，爹爹拿来与我比，也太难为儿子了！”

    顾御史名叫顾珍，字惜之，今年四十岁，是十二年前的进士，前些年一直外放做县令，三年前刚调回开封做了御史，虽然御史跟县令一样是正七品，但京官显然比地方官金贵，这一家子在县令任上也算攒了点消遣，如今在开封买了个小宅院，有顾珍的俸禄，再加上一家都是文化人，赚钱相对容易，故而过得还算不错。

    这年头科举考试在相当程度上是看脸的，秦节穆维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这位顾御史长得也相当不错，一身宽大的鹤氅，配上几缕长须，犹如神仙中人，跟秦节的气质很有些相似。只是一张口，连瑜便发现其中不同了：这位顾御史显然连秦节三分的圆滑都没有，除了一开始勉强拿儿子开了个玩笑之外，谈起话来颇有些刻板无趣，颇有些直来直去的意思。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连瑜想起芳姐还在那边等着自己，便提出告辞。

    回了芳姐休息的静室，果然斋饭已经端了上来，连瑜见桌子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碟子，便叫丽苏跟月儿坐下一起吃，其实便是四个人吃饭，这饭菜的数量也是相当多的，这本就是八个人的席面，大户人家出来，像他们这样小猫三两只的很少见的。幸好丽苏力气大，饭量也大，一个人能顶三四个，有她在，这桌菜倒还真没怎么浪费。

    吃罢饭，连瑜便让丫鬟们服饰芳姐躺下休息片刻，说好了芳姐醒了再回家，他自己则慢慢踱了出去。在庙里转了一大圈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朝芳姐休息地方走了回来，走到侧殿门前，正看到芳姐带着月儿走出来，他正想叫芳姐一声，却听见一旁有人又是惊讶又是犹豫地喊了一声：“请问这位娘子，可是姓肖。”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了一条支线，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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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第一百三十九章

﻿    芳姐小睡了片刻起来,见连瑜不在,问起来得知他出去转了，便想着先出来走走，谁知道刚出门，便被人叫住。( 起笔屋)

    芳姐自从被连夫人收留，多少年来都没有人提起她本来的姓氏了,这会儿忽然被人叫起，心下竟然一阵恍惚,她呆呆地转过身，正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长须男人又惊又喜地看着她,芳姐觉得他眼熟,却死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拼命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然后听到那个男人上前一步，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姓肖！”

    芳姐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我不姓肖！”她原本也是天真烂漫的性格，可是几年前连瑜差点被害死，她自己也被发卖到深山老林的事情给她留下的阴影太严重了，故而凡是总存了几分小心，这会儿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个男人叫出来她原本的姓氏，她首先想的就是否认。

    然而那中年男人却并没有被她含混过去，反而越发激动：“你怎么会不姓肖，你的口音都没变呢！你，你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竟连原本的性命都记不得了？香香，你是肖香香啊，你都忘了么？”

    芳姐脸色大变，芳姐这个名字是连夫人给她起的，香香是她的本名，而连夫人从收留他的时候便给他起了芳姐这个名字，只因觉得香香太轻飘，香香这个名字，就是连曾都不知道。这人如何得知？芳姐这会儿也听出来了，这男人的口音十分熟悉，竟有些像她家乡的口音，再顾不得戒备，猛地抬起头来：“你是何人？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中年男人嘶声喊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你阿爹叫肖阿大，你阿娘叫做徐桂芝，你还有个弟弟叫小朱郎，你家养了两条狗，一条叫大黄一条叫老黑，你……”他说着说着便带了哭腔：“香香，我爹跟我娘呢？咱们两家离得那么近，发水的时候你可见了他们？

    芳姐听到这里如遭雷劈，浑身颤抖着看着那男人，不敢置信地说：“你，你是顾家大哥！”那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对，我是顾家大哥我是顾家大哥！我那会儿在临府念书，得到家里遭灾的消息，可等我回去的时候，整个县城都没了……咱们两家离的最近，那天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芳姐原本见到老乡，又惊又喜，可听到那男人问起父母，哪里还有什么见到老乡的欢喜，只剩下满心的悲恸，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死了，都死了！大水过来的时候顾叔叔跟顾婶婶正好带了小豆苗在我家做客，正遇到山洪冲过来，我们听到动静没处躲藏，便一起爬到家里的高台上，谁知道那台子被洪水一下子冲塌了半边，顾婶婶抱着小豆苗被一起冲走了，顾叔叔伸手拉她，结果被冲过来的大木头给打翻到水里，就不见了。我弟弟也落到了水里，我奶奶立刻就跟着跳了下去，后来水稍微缓了点而，我爹娘就带着我逃难，有吃的全都紧着我，最后爹爹活活饿死在路上，娘把我交给夫人，然后就也走了。死了，死了，全都死了！！”她说到这里嚎啕大哭，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中年男人正是于是顾惜之，他当日到外地求学，谁知道才去了几个月，却传来家乡遭了大水的消息，想要回去看消息，可是路早被冲垮了，回不去。等几个月后他回到家乡的时候，发现原本的家乡已经被夷为平地：他们那个县依山傍水，发大水的那几天，一面是河水漫过来，一面是山洪冲下来，山洪过去，哪还能剩下什么？今日无意中见到一个酷似邻家小妹的妇人，虽然时隔二十多年，可长相基本没什么变化，且那腮边的那点美人痣十分醒目，便赶紧上前相认，抱着万一的念头打听了父母的消息，谁知道得到的却是迟来了二十多年的噩耗。

    顾惜之早知道父母十有□□是死了，这些年清明鬼节这些日子也没端了给老人烧纸，可“十有□□死去”跟被别人告知“我亲眼看到你父母死了”这种感觉毕竟不同，想到父母昔日伉俪情深，再想想自己那当时年仅六岁的小妹妹，登时心如刀绞，不由得也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连瑜走到门前听到两人对话的时候便停住了，等两个人全都嚎啕大哭的时候，不敢再躲下去，赶紧走进来，却正好见到顾惜之的儿子也赶过来扶着父亲，另有顾家的女眷孩子也都赶上前来纷纷相劝，现场一时间乱作一团。

    众人扶了两个长辈重新回了房间，因为顾家休息的那耳房实在太小，索性都来了连瑜母子休息的静室，能不伤心么？这可不是说失去了一个两个亲人的痛苦，那是整个家乡都没了，所有的亲人，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顾惜之好歹还是个男人，当时已经懂事儿了，又在读书，最终靠着自己的努力总算过上了还算不错的生活。而原本也是小康之家娇养大的肖香香，却落得被买去当丫鬟，做妾，连自己的姓氏与名字都没了的地步……当然，她也是幸运的，遇到了善良的连氏夫妇，又有个又有出息又懂事的儿子。而那场大水过后，逃难的难民，真正得到善终能有几个？

    这两个人心中的悲苦都埋了几十年了，这会儿终于发泄出来，哪里还止得住？只哭得天昏地暗，顾惜之还好，哭够了总算冷静下来；可芳姐却根本停不住，她是亲眼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被洪水吞没，被活活饿死，她的抽泣声偶尔顿下来，却不敢说话，只要一说什么，便又忍不住想要哭起来，

    连瑜看这实在不是回事儿，便与顾珍商量着今天还是别谈啥了，各回各家，等大家情绪稳定下来再联络。

    顾家众人自无不可，只是心中十分纠结：顾御史在家里十分威严，他们几曾见过他哭的如此的惨？真是尴尬的紧！相比之下连瑜就习惯多了，女人本来就是眼泪做的嘛！更别说他家芳姐这小兔子一般的脾气，哭一哭太正常了！

    芳姐直到被扶上车，走了半路，情绪才稳定下来，十分内疚地对连瑜道：“瑜儿，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连瑜笑着摇摇头：“这算什么麻烦呢？你能遇到过去的老邻居，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哎呀，这有多巧呢？二三十年了，居然还能碰上。芳姐，你从没对我说过，你原来是姓肖的。”

    芳姐叹了口气：“我是觉得，老早的事情了，提它有什么用呢？我爹娘都不在了，谁还在乎我姓什么叫什么？”

    连瑜轻声道：“我听顾御史的话里的意思，外公外婆家过去似乎也过得不错？你们两家要好，他能念得起书，相比外公外婆家里也还不错吧！”

    芳姐摇摇头：“小户人家罢了，比不得顾家县里出名的书香门第。我们两家正好是邻居，顾老爷顾太太脾气好，那会儿我爹又想着让小朱郎跟着顾老爷念书，嗨，那会儿还存了让小朱郎把小豆苗娶进门的傻念头呢。”她说着脸上带了笑，可紧接着声音便又带了哭腔：“早知道会出事儿，那天真不该请顾老爷他们到家里做客，他们呆在自己家，说不定能逃过一劫呢！”

    连瑜叹道：“怎么可能呢？刚才顾大人不也说了，整个县城几乎都没了，躲在哪里没差的……”

    芳姐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憋闷，所以才忍不住做各种不切实际的设想。母子两个一时间静了下来，两两无言。

    次日一早，顾惜之果然上门拜访。秦节莫名其妙：这位顾御史跟自己没啥交情，又是他出了名的不会来事儿，被人说成是十有□□要在御史位置上呆到死的家伙，大家平日里没怎么打过交道啊，怎么忽然过来作客了？等与顾惜之见面，人家随便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声称要去见老乡，秦节才反应过来：哈，感情不是来看我的啊！可这究竟是咋回事儿么？等细细打听了情况，一时间也惊得目瞪口呆：这世界上居然就有这般凑巧的事情！要说芳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顾惜之跟秦节也没啥交情，照例说能到秦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就算终此一生没碰到面也并不奇怪！谁知道事情就这么巧，芳姐才来到开封，便跟这顾惜之无意中相逢了，这也算是缘分吧！

    顾惜之脾气不算讨人喜欢，可跟芳姐聊天的时候那不讨人喜欢的习性倒是一点都没带出来：他少年时期遭逢大变，父母双亡家业凋零，在外求学，因没了家中资助日子过的十分艰难，颇受了不少的闲气，后来虽然一路扶摇直上直至考中了进士，可毕竟受了十年的磋磨，脾气变得十分的硬。可这会儿面对的是儿时的邻家小妹，他哪里有没事儿找事儿的道理？柔声细气，恨不得把自己这二三十年的事情都细细讲来，又听说当日芳姐被连曾收留，气的直跺脚：“唉唉唉，当日我做官的地方就在连益之隔壁！早知道你被他夫人收留了，我就该去把你赎出来！”这话说完也觉得不妥，又摇头道：“罢了罢了，这话说的很没意思，连益之是个君子，想必对你应该还不错。”

    芳姐连连点头：“我过的确实不错，夫人很疼我，当日收留了我，因为家里没孩子差点认了我当养女……”

    顾惜之差点喷了，心道你这傻妞被人卖了还数钱！养女什么的，本就是妾的变种好么？以后再有谁谁忒玛再跟我说连益之是好人我跟谁急！能养出连无暇这种玩意的爹能是什么好人？他的脑子向来不拐弯，心中觉得芳姐是自己人，便是把连瑜这个花心大萝卜是芳姐生的这一点硬生生给无视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三更，感谢令欢的长评，摸摸哒摸摸哒——

    同时感谢麦片凉了的长评，这个也要加更的，顺延到明天摸摸哒

    哦，我的存稿下去的好快，周末终于过去了，赶紧写文，这刷刷地降存稿太可怕了哈哈哈。

    感谢春香公子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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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一百四十章

﻿    其实顾惜之是真的误会了连夫人,当日连夫人成亲十几年还没孩子，乍捡到个女孩子,洗干净了秀秀气气的，哪里会不爱？那会儿她是真的没想过其他的,就想把芳姐当女儿养的。( 起笔屋)至于后来事情的发展确实比较意外……好吧，连曾好歹也是个美男子，连夫人觉得让芳姐做妾她不算亏，当然芳姐也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顾惜之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只是觉得连家夫妇实在太损了,竟把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给哄去做妾,等连瑜问询过来与他说话的时候,他脸上也带出了不开心的神色来。

    连瑜实在对这位顾御史莫名其妙，这位的脑电波似乎跟正常人就不在一个回路上！刚才过来的时候还衣服慈祥长者模样呢,自己不过是出去散散步，给两位同乡一个安静说话的空间，怎么回来这态度就变了？这不科学啊，自己的亲娘总不至于跟老乡说自己的坏话吧！

    连瑜这人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前脚顾惜之一走，后脚他便旁敲侧击地跟芳姐打听她与这位御史大人都聊了些什么。芳姐有个特别牛掰的技能，那就是记性好！才说过的话别说让她说大概的意思了，让她复述一遍都错不了几个字！连瑜那脑袋瓜子多聪明啊，细细听芳姐说了他们的对话内容，心里便有了谱：我勒个去，早听说这位顾御史正义感爆棚，这货是把连曾夫妇当成了处心积虑冲萝莉下手的变态夫妻了吧？养女什么的，这么听起来确实太有误导性了！连瑜对连氏夫妻还是有相当的印象的，自然知道他们的人品，可是听芳姐的表述，还有顾惜之期间的问了的一些话，他十分确定：这位正义感爆棚的顾大人，这是误会他爹妈了！

    真是一脸血啊一脸血，想跟芳姐说最好跟顾大人解释下，可抬眼看看她那一脸纯真的表情，顿时觉得十分无力：他十分理解连夫人为什么把芳姐留在身边了，这样的脾气，放在谁家能立的起来？不被人坑死才怪！对芳姐来说，留在连家不用操心，能过的不错；而对连夫人来说，恐怕也没有比芳姐更省心的妾的人选了吧？

    打住，打住，这么一想，自己也忍不住阴谋论起来了呢！连瑜心里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连自己都忍不住猜测连夫人当日的用心呢，何况旁人？可其实就算有私心又如何？这世界上谁没有私心？有私心不怕，怕的是只有私心完全不为别人考虑。而连曾跟连夫人显然让芳姐过上了不错的生活，于芳姐而言，跟着连氏夫妇生活的那段日子，怕是她家破人亡后最最安稳幸福的一段时光了。尽管不愿意承认，可是连瑜其实清楚得很：他能给芳姐的，根本比不上昔日连氏夫妇给芳姐的……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多么奢华的生活，而是温馨的正常的家的生活，她需要的，其实是安全感。这一点，整天在外头鬼混到现在还没娶妻的连瑜显然做的不怎么样！

    想到此处，连瑜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找个正经的能持家，且尊重芳姐的大家闺秀回来。

    想归想，连瑜现在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晚上的琼林宴。

    琼林宴被叫做琼林宴，是因为 举行的地方是琼林苑，前朝后期一度换了地方举行，改回了原本闻喜宴的这个名字，但本朝的皇帝们似乎很喜欢“琼林”二字，虽然只有开国伊始的几次新科进士聚会开在了琼林苑，可是这个名字却被沿用下来，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开宴会，名字都依旧叫了琼林宴。

    今年的琼林宴依然不是在琼林苑举办，而是莫名其妙地被搬到了礼部的院子，皇帝匆匆地照了个面儿便走了，剩下一众进士们在吏部尚书的带领下喝酒行令，虽然热闹依旧，可要说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在皇帝面前一展诗才的机会飞走了啊！

    连瑜本就是状元了，倒不怎么在意什么出风头的问题，倒是几个主持宴会的大人没少找他说话，把他家中的情况打听个清清楚楚，连瑜知道这是有人想要做自己老泰山了，面上却不显，只把自己的情况该说的都说了，一遍想要让他做女婿的人拿主意——反正对方提亲是一回事儿，自己答应哪个又是另一回事儿，但首要的总得把自己的情况先晾出来，以便合适的人下手啊！

    琼林宴上，连瑜并没有太出风头，已经是状元了，皇帝又不在，何必太招摇了惹人厌呢？混过了琼林宴，连瑜回了家就直奔秦节的书房，向秦节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毕竟，琼林宴这种事情十分重要，若没有什么大事儿，皇帝是没道理缺席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起来，秦节脸色越发地糟糕：“宫里的吴婕妤今日生产，难产，生下个死了的男胎后也去了。”

    连瑜的脸色也黑了，作为朝臣，只要不是专门站队到太子那边的，恐怕就没几个希望太子登基的！这家伙双Q实在低的让人无法忍受，这样的人，日后做了皇帝，对大郑半点好处都没有！秦节跟连瑜两人虽然不曾直说，但心里都本想着如今圣上的身体渐渐好转，既然贺秋容能生下个健康的公主，那健康的皇子也指日可待了不是？随便重新培养个储君，总不会比现在这位更差了！

    可老天就是这么调戏人，这边让贺秋容生下个健康的女孩子，搞得大家都觉得有盼头了，那边生儿子的吴婕妤便娘俩儿统统完蛋……怪不得皇帝连琼林宴都没兴趣参与下去了，死小老婆死儿子的情况下，谁忒玛有兴趣去听一群春风得意的进士做赞美诗？

    还好，如今的皇帝还是相当的冷静的。小老婆跟儿子双双没了的消息虽然对他造成了一定打击，但是这打击还不算致命，第二天，他便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上朝办公，留给那位吴婕妤的，也无非就是葬礼的规格提升一级罢了！

    后宫的事情与连瑜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皇帝冷静下来，赶紧对本届的新进士进行工作安排，依然是老惯例，一甲直接做官，二甲选出来比较优秀的几十个进入京官培训班（喂不是这么叫的），然后二甲名次稍差的跟三甲同进士如果没什么特殊技能的话，基本上就都是外放了。

    连瑜身为状元，自然是直接授官的，皇帝很够意思，直接给了他一个正五品的通政司右参议，这个位置比秦节事先估计的位置更重要，官位也更好：状元什么的，基本上是授六品官的。像这样直接扣上顶正五品的绝对是破格了！更不要说通政司的工作十分重要，这是处理收受、检查内外奏章和申诉文书的重要机构，在这里做个正五品的通政司参议，等于拥有了跟四品以上官员一样的可以经常面见皇帝的资格。

    连瑜的这个官位显然是被破格任命的，不管秦节还是连瑜，都并不困难地猜到了这其中的含义。皇帝看来是真的被连瑜的试卷里提到的关于税法的意见所吸引了，安排这样一个职位，不就是为了方便与他见面么？

    对连瑜而言这是个大好消息，但秦节却有些紧张：“无瑕，自古以来，凡主导变法者，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陛下问你什么，你可以答，但万万不要把这个事情揽到自己头上，万不可在朝堂之上提出来你主张变法的意思！”

    连瑜点头道：“谢谢秦叔叔提醒，我省得的，我还没活够呢，才不要去做这个出头鸟！”

    秦节叹道：“你明白就好，陛下是个爱才的，他没有直接问你这些东西而是给你安排这么个位置，想来也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对税法有主意……陛下肯保护你，那是你运气好，可别把这点运气给耗光了才是！”

    连瑜坐火箭似的直接坐到了五品官，这让众人十分惊叹。

    杨艳辉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向连瑜道喜，家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赶过来贺喜，芳姐更是被惊得几乎合不拢嘴来：这就正五品了？这就正五品了？自家老爷熬了那么多年，到死也不过是七品官。可儿子头次授官，便直接做了五品！

    芳姐一面是欣慰，一面想起连曾那些年受过的的苦，不由得心酸起来，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搞不定是喜是悲。脸上带着笑，眼泪却已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老爷，太太，你们看到了么！瑜儿长大了，出息了……他比老爷你还厉害呢！夫人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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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

﻿    连瑜授官不久便搬了出去,他毕竟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非亲非故的一直住在秦节家里实在不是这回事儿——他又不准备给秦昭当女婿。()

    这一次,连瑜把芳姐也带了出去。今日不同往日，天子脚下,权贵云集，这可不是吴王跟秦节就是最大BOSS的江宁。他一个状元的娘，岁数不算大，生得又貌美,不管用什么理由,放在别的官员家里,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河蟹的东西。

    连瑜新买的房子跟秦家的面积差不多,但是相比之下花园大房间少，显得十分高档,更牛掰的是连瑜这厮装修的时候用了从南方自家玻璃坊弄来的各色玻璃，有带花纹的有不带的，有透明的有不透明的，色彩各异，花色各异……再加上各种水晶帘子，水晶玻璃杯盏，水晶镜子，各种名唤水晶玻璃制品，把个原本只是普通的宅子打造的如同水晶宫一般。加上连瑜一贯会享受，把房子收拾的十分舒适宜居，搬家那天他的不少同年以及新同事都过来了，江宁的老乡还好，早知道他家里做着玻璃生意的，可其他的人只是对他做的事情略有耳闻，这会儿亲眼看到才感到震撼：我的天，前朝玻璃业最兴盛的时候，那位穷奢极欲的光宗为宠妃建的水晶宫也就这样了吧？

    这种东西若放在别人家，少不得要被御史参一句奢侈，可人家连瑜自家做的玻璃生意，就算弄出做玻璃山来，谁又能说什么？倒是不少人听闻连瑜家里能造玻璃镜，且穿衣镜的制法重现人间，纷纷过来打听，问他家里的玻璃什么时候能卖到开封来：别的不说，自家嫁女儿，有块玻璃镜做陪嫁那是多体面的事儿啊！

    连瑜这边的事情暂且不提，我们先转回到秦昭这边。

    秦昭来到开封，又一次陷入到当日才到江宁的尴尬，家中没有能带着她参加交际活动的女性长辈，她很难融入到开封的闺秀圈里。

    当然，如今的秦昭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容易寂寞的小女孩儿了，她并不算太在意这些。于她而言，有意义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实在没必要非要跟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玩。

    这几天，秦昭正忙着玩马。

    起因是一位武官问连瑜讨了一面镜子，作为交换，把自己的某匹战马去年生的小马送给了连瑜。其实连瑜还没有开始卖镜子，可那武官女儿马上就要远嫁，做父亲的爱女心切，着急给女儿办个时髦的嫁妆，闻讯找到连瑜求他转让一面日常用的镜子，因手头不算宽绰，愿意拿家里的小马驹换一面镜子。连瑜见那小马不是一般的品种，原本说好的是给那武官一个带了穿衣镜的首饰匣子，这会儿见马好，有感念这位武官一片爱女之心，索性给了他一个镶着半身镜的梳妆台。

    武官对连瑜厚道的行为十分感谢暂且不停，只说连瑜见那小马一身雪白，唯有头上一缕黑色的鬃毛，长得十分俏皮，觉得跟自己的气质很是不合，便转手送给了秦昭。秦昭本就会骑马，见到这么一匹血统优良的小马，喜出望外，每日里亲自给这小马洗澡喂食忙个不停，要不是实在没地方，简直恨不得把那小马拉到自己的卧室里睡觉呢！不过半个月的功夫，那小马已经与秦昭混的十分的亲近了。

    说是小马驹，其实也快一岁了，完全可以骑了，秦昭新得了马，又见它脾气柔顺，每日里便经常穿了男装，骑了马儿出去逛街：她小时候没少穿男装，身上颇有一股子男孩子的英气，再加上她个子小，少年时期的漂亮男孩儿本就雌雄难辨，这样子出去转了几次，竟没人注意到她是女孩子，这样一来她越发惬意：过去在江宁，她爹就是最大的官，身为知府千金，行动间总要注意些，免得丢了父亲的脸面。可如今天子脚下，四品满地走，五品多如狗，户部侍郎虽然是高官，但在这里还真不算什么特别招眼的存在，再加上她初来江宁，本就没几个人认识，谁管你这喜欢穿男装的小子是谁的女儿呢？

    秦节是男人，本就对这些小事儿不甚在意；穆维对秦昭比秦节还惯的厉害呢，更不会管她；许先生岁数大了，又一贯不是个管闲事的；冯先生倒是有资格管秦昭，问题是她本人就不是个遵从世俗礼节的人，对秦昭这点小爱好根本没有任何意见！秦大奶奶倒是正经的淑女，还是秦昭又不傻，哪里会把这些事儿说与她找虐？故而秦昭每日里除了上课，便是如同男孩子一般出去闲逛玩耍，全家人竟没有一个拘束了她的。

    不过男装穿多了，后遗症也出来了，这日贺秋容让人传了话出来，带秦昭进宫见她，才见了面便皱起眉头：“你怎么越长越难看了？”

    秦昭吐血道：“娘娘，我没得罪你吧！哪有见面就说人丑的？”

    贺秋容原本坐在椅子上，闻言站了起来，走到秦昭身边，围着她转了几圈，然后十分纠结地摇摇头：“你怎么回事儿？不长肉专长骨头？肩膀这么宽！”

    贺秋容说着伸手捏捏秦昭的胳膊，越发地不满：“你最近是不是经常骑马？”

    秦昭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贺秋容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胳膊都硬成什么了！我都不用摸，腿肯定也很硬！阿昭，你是女孩子，哪能这个样子？你看你现在，站在这里昂首挺胸的，哪里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秦昭原本没太注意，一听这话赶紧垂首含胸做淑女状，小声解释道：“骑马什么的含胸缩背太难受了，习惯了直着脖子，一个不小心就这样了。”

    贺秋容愁死了：“你说你这样子可怎么成啊？本来长得就不咋样，过去好歹举止优雅，勉强还像个大家闺秀……现在这样子，跟男扮女装似的，可怎么了得！”

    秦昭这阵子玩的开心，压根没注意这点，闻言也有些吃惊：“真的，真的不像女孩子了？”

    “像个屁！头发都晒黄了！”

    秦昭顿时松了口气：“我头发本来就黄，不是说美人也有不同类型的么？”

    贺秋容怒道：“你给我闭嘴啊！我在这个鬼地方，什么类型的美人没见过？环肥燕瘦啥样的没有？就没见过哪个美人是宽肩膀，浑身硬肉还一头黄毛的！”

    秦昭差点被这个嘴炮气死：“我是不够漂亮，也没你说的这么惨啊，嫌我难看你别叫我过来陪你啊！”

    贺秋容道：“你当我稀罕叫你来陪我啊？这不是没别人可叫么？人家别的妃嫔叫个姐妹进宫，那都是白白嫩嫩漂漂亮亮跟一把子水葱似的……你可好，越整越难看，我估摸着这要是再遇到太子，他就是失心疯了也不会提出让你进他的东宫！阿昭，你也是马上就要谈婚论嫁的人了，也该注意点了！”她说道这里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顿了一下，仔细地看看秦昭的脸：“其实光看这张脸还是不错的，就是……怎么看着这么不正派！这瓜子脸配上这么大，这么大的眼睛，怎么这么勾人？！造孽啊，这张不正经的脸配上这个男人似的身材，阿昭你可真没救了。”

    秦昭差点被她给气死！什么叫不正派？是她愿意长成瓜子脸的么？我知道端庄闺秀们流行的是你这样的圆圆脸或者鹅蛋脸啊，可又不是我自己喜欢长成瓜子脸的？还有眼睛，眼睛大怎么了？眼睛大有错么？小时候都说什么眼睛大好可爱，这会儿又说她眼睛看着勾人，我的眼神又没有到处乱飘，哪里不正派了？

    秦昭直到回了家，还是十分郁闷。她从小便知道自己长得不算好看，可那会儿是因为她发育比较慢，所以看着比同龄人小。这几年逐渐长开了，她对着镜子看看，觉得自己瓜子脸大眼睛，其实挺好看啊，而且身边的人这几年也确实都不再说她不好看的话题了，怎么到了贺秋容嘴里，自己就这么不堪了？

    秦昭心情不爽，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去见冯先生，便问冯先生：“先生，我长得丑么？”

    冯先生瞅瞅她：“还好吧！虽然不算是什么绝世美人，但是也挺别致的。”

    别致这两个字实在是微妙，秦昭就是再自恋，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夸人的话，嘴角抽搐地低下头，决定不再问了，免得把自己给打击到。

    晚上吃饭的时候，秦昭又去问秦节：“爹爹，我是不是不太好看？？”

    秦节以为秦昭又在撒娇，便笑着道：“胡说，我的女儿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谁敢说你不好看，直接拖出去打！”

    秦昭再次败退：问一个爱女如命的爹爹女儿好看不好看，答案还用猜么？

    秦昭扭头又问穆维：“穆叔叔，我是不是不太好看？”

    穆维莫名其妙：“你跟十二郎吵架了？”

    秦昭：……

    长辈们不靠谱，秦昭决定去问自己的未婚夫：“十二郎，我生的好看不好看”

    杨艳辉脸一红：“好看！”

    秦昭抓狂道：“我让你说心里话！”

    杨艳辉实在不知道秦昭这话是什么意思，认真看了看她，轻声道：“你好看不好看的没关系，我都最喜欢你！”

    秦昭顿时吐血，这简直没法交流了！想听句实话怎么就这么难！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阿昭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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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第一百四十二章

﻿    秦昭的回复力一直都很强,这种程度的刺激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从小被人说的还少么？她对自己的容貌心知肚明，绝对不是不好看,只是不太符合一般人眼里四平八稳的要求罢了。()至于身材什么的，这年头流行溜肩水蛇腰，这个她实在没办法！再说她又不是壮，肩膀比较平而已。至于仪态,秦昭的仪态其实是很好的,这方面秦昭被冯先生操练了这么多年,怎么说也差不了！这次露馅,最大的原因就是这阵子骑马骑的太多，习惯了挺直背。

    秦昭想到此处,心中暗道，长相身材什么的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又改不了。只是仪态方面看来以后要注意一点了！正想着，忽然听到对面有人笑：“哎呀，差点没认出来，几天没见，阿昭又长高了？”

    秦昭抬头一看，迎面走来的是带着直脚幞头穿着官服的连瑜，便笑着答道：“才几天没见，能长什么个子呢？无瑕哥哥又逗我！”

    连瑜没接她的话茬，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遭，笑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你过去总是塌肩驼背的，所以显得矮，现在直起腰来，挺拔多了！”

    秦昭闻言苦笑道：“这是什么好事儿啊？也就是穿骑装还算好看，平日里这个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粗鲁。骑马骑久了，不知不觉就养成坏习惯了。”

    连瑜摇摇头：“这算什么坏习惯？不过是个人爱好不同罢了，这年头的女人站也好坐也罢，所谓的优雅其实最主要体现的就是一派恭顺的模样，抬起头直起腰了，就被人说成粗鲁。其实有什么呢？襦裙之类的固然是微微含胸才好看，可是像大袖之类的衣服，挺直了腰背抬起头，照样很好看！小姑娘家家的，含胸缩背时间长了脊椎会坏掉的。”连瑜一说话嘴里就跑火车，秦昭早就习惯了，甚至还是分配合地问了问脊椎具体指的是什么，听完差点被洗脑：哦，原来只有我这样的站姿坐姿才是最健康的啊！

    两人寒暄几句，连瑜便去找秦节，剩下秦昭缓过神来，在他身后暗叹：难怪姑娘们都喜欢连瑜，他从来都是能从人身上找出好处来，便是自己从不认为连瑜是个适合做丈夫的男人，却也不得不承认，跟他相处，确实十分的轻松。嗨，虽然明知道他说的有些话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挖出来的玩意呢，却还是每每信了他。

    此时已经是五月末，天气渐热，秦昭有些思念蓉娘，便往荷包里塞了点碎银子，叫人备了车，叫上琥珀一起去看蓉娘。

    蓉娘跟许继半个月前搬了出去，京师重地，房价昂贵，江宁那套房子卖出去，再加上婉娘嫁妆的压箱钱，花了整整八百两，也只是买到了巷子里的一个不大的房子，那是座二层小楼，楼上楼下统共八间房，后头带了窄窄的一个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只有七八步深，院子中间一口井。院子里又有三间平房。这房子很像在江宁的时候被蓉娘放弃的那套房子，当时蓉娘很想买了房子租出去一半儿，后来因为自忖身份，不想让被人看轻，所以才换了另一套。如今到了开封，达官显贵满地走，一个穷举人有什么自重身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秦昭坐着车来到小巷子里，把车停在蓉娘家门口，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斜对面的一户食铺里走出个妇人来，见秦昭下车，冲她笑道：“这位姑娘可要尝尝我家的吃食？馅大皮薄的肉馒头，松脆薄软的煎夹子，另有馄饨汤，斋肉菜面笋淘面，浮元子肉卤圆……”那妇人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拿了喷壶往地上洒水。秦昭看着有趣，便笑道：“这位嫂子的生意才开张？”那妇人笑道：“可不是，前几日才搬到这里，昨天才开张，姑娘要点什么？”

    秦昭想到蓉娘喜欢吃煎夹子，便笑道：“嫂子与我炸几个煎夹子，不用荷叶包，拿盘子装了，我一会儿吃罢给你送下来！”说着伸手指指蓉娘住的二楼。

    那妇人笑道：“原来是举人娘子家的亲戚，怪不得这般体面！”说着快手快脚地炸好了煎夹子，拿了个盘子装了递给琥珀。琥珀掏了一把铜钱给妇人，扭头又问秦昭：“这边还有笋淘面，姑娘也要一份么？”秦昭摆手道：“快算了吧，我才吃了早饭，一点都不饿呢！”

    她扭头看到蓉娘家楼下开的是水果铺子，便让那店家称了几样瓜果李桃用篮子装了，又要了一只大寒瓜，这才跑到蓉娘家门口叫门。

    开门的是蓉娘家的全灶，一看秦昭过来便笑眯了眼睛，口中叫了四姑娘，引了秦昭往院里走去。自从蓉娘搬家，秦昭这才只是第二次来看她，平日里要上课，下了课时辰便不早了，出去休沐日实在不适合来回走。上次来的时候其实是送蓉娘，只到了门前并没有进来。这会儿进了院子，才发现里头的院子不是一般的只有七八步深，好在收拾得挺干净，地方虽然小，却一点都不杂乱。

    许继跟蓉娘都是很会过日子的人，合计着买了这房子，便让人把房子改动了一下，临街的一楼门朝外，这几间房子租出去，旁边另开了一道门进到院子里去，去二楼的楼梯入口也在院子里。许继与蓉娘住在二楼，平日里出入并不经过一楼那几家，从临街的小门直接进到院子里，然后登楼梯上来，便是小夫妻的住处。许继夫妻带了丫鬟住在楼上，院里的三间平房打扫出来待客以及做书房：二楼的房子毕竟临街，院子里的房子基本上就没什么吵得了。最妙的是，一楼的几间房子冲着院子那一面并没有窗户，所以可以说，虽然房间租出去，可是并不会让蓉娘的日常生活的私密性受到什么影响。

    秦昭进了院子，看看院子里墙边种了一溜儿不知名的花草，便笑道：“这定然是三姐姐的手笔！”

    那全灶笑道：“可不是，我们家娘子是个雅致人，小小的房子，被她归置的人见人夸呢！”秦昭笑笑，顺着楼梯走上去，正看到蓉娘扶着腰想要往外迎，忙不迭地喊道：“三姐姐快别往下走了，楼梯陡，小心些！”

    蓉娘笑道：“哪里就这么金贵了！”嘴上这么说着，果然站住了不再往下走。

    二楼四间房子，蓉娘领着秦昭去了她休息的房间，秦昭进了屋，听到窗户外面传来叫卖的声音，笑道：“房子倒还算精致，就是略有些吵，三姐姐晚上能睡好么？睡不好的话，不然先搬回去住一阵子，你现在金贵着呢，可不敢有什么闪失。”

    蓉娘抿嘴一乐：“哪里就有这些事儿了？也就是白天热闹点，晚上的时候就安静下来了。并不会打扰到休息。”

    秦昭歪头道：“可是开封的夜市不几乎都是通宵开店的么？”

    蓉娘笑道：“你也说了那是夜市。普通做生意的，谁有精神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啊？这边又不是什么大街，这几个店，平日里做的都是周围邻居们的生意，若闹到半夜不让人睡觉，还不得被邻居们骂死？”

    秦昭这才松了口气：“我说么，刚才在楼下，见那卖煎夹子的大嫂好大的嗓门！”

    蓉娘笑道：“开封的生活实在是方便，衣食住行什么都有现成的。有时候不想吃家里的饭了，门口便能买到不少种东西。”她说着小声道：“刚搬来的时候，郑嫂子很怕我把她卖出去呢！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小户人家便是不想做饭也能买到，很是不用养个全灶。其实我本来也想着，要不然请了中人，与郑嫂子找个好下家，可是你三哥不许，说不差这几个钱，我怀孕呢，时不时就会饿，再加上家里没有长辈，有个上年纪的人帮忙总是好的。”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也就是看这些天花钱如流水，心疼罢了……郑嫂子在我家也呆了一年多了，跟我处的也挺不错，我就是那么一想，并不是真心想要卖了她的。”

    秦昭笑嘻嘻地说：“三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么？”她说着环视四周，只见这卧房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齐，墙上用白纸糊了，干净的如同雪洞一般。屋里的家具是半旧的，秦昭知道，这是许继在旧货市场上买来的，虽然半旧，但是擦得十分干净。架子床上的幔帐上绣了花，那花色一眼看去，便能认得出是蓉娘的手艺。屋里的绣墩，门帘也都是绣着画儿，柜子上摆了个精致的插瓶，插瓶很眼熟，应该是秦节当日送给蓉娘撑门面的古董瓶子，那瓶子里头错落有致地插了几朵花，秦昭认出这正是院子里中的不知名的花草。整个屋子最显眼的要数一个靠着墙放着的大书架，书架外头装了框架的门，门上也同样绷着带着绣花的布料。

    若不是那架子的形状实在特出，只怕秦昭也不会猜到那是个书架，她忍不住笑道：“三姐姐，你那个是书架吧？怎么外头还加了个门罩子？”

    蓉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边不比南方，灰大的很，不拿个东西罩着，书上面几天便落了一层灰，总是擦来擦去的太毁书了，我就让人做个罩子装放上去。”

    秦昭见那罩子上画着的居然也是书，忍不住笑道：“这是三哥描的花样子吧？书架的罩子绣书本，亏他想得出！”

    蓉娘道：“可不是，他最促狭不过了！上次我要绣床帐子，让他帮忙描绣样，他给我描了一大堆枕头被子出来……真是胡闹死了!”

    蓉娘嘴上说着许继胡闹，可脸上却带着笑，秦昭看她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开心起来：这世间的姻缘果然是注定的！想当初，她心里头暗暗喜欢许继，可许继喜欢的却是婉娘，颠来倒去一番折腾，自己那点念想落空，许继也同样没遂了心意，可是现再看看，并非老天不遂他们的心，而是那压根就不是他们的缘分吧？

    秦昭扪心自问，换了自己，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生活？答案是否定的。如果是被逼无奈让她落到这个地步也就罢了，可让她自己选择的话，她恐怕是很难有勇气从官宦府邸走出来，走进市井民居。可是看看蓉娘呢？她过去尽管没有自己过的这般惬意，可过的何尝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嫁个许继，便立刻让自己进入到普通的举人娘子的状态里，认真地打理生活，且能让这种并不算富裕的日子变得雅致而有情调。秦昭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上，她比不上蓉娘。

    而反过来说，蓉娘能嫁个许继，何尝不是她的福气？这世间男人有许多种，以时下的观念，能与妻子举案齐眉安生过日子的就算是好男人了，有几个能像许继这般，愿意给妻子描画样？会愿意放下读书人的矜持，把业余时间全都拿来赚家用？又负责，又有情趣，又不花心，这样的男人，便是连瑜也没法比啊！

    秦昭摇摇头，忍不住笑了，月老果然有眼力，这一对璧人，他配的可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摸摸哒^_^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4 14:31:30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4 14:31:16

    mi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4 10:21:00

    麦片凉了给俺写了个长评，又是暖心评，嘿嘿嘿，再加更一章好了！

    我爱你们每一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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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

﻿    秦昭从蓉娘的住处出来好一会儿,心情还是非常好的。()她忽然想起贞娘,忍不住对琥珀道：“这是什么破规矩啊,月子里还不许我去看……”

    琥珀笑道：“反正很快就出月子了，到时候姑娘再去看大姑娘嘛！”

    去年年底的时候,秦昭便知道贞娘怀孕的消息了,今年到了江宁,秦大夫人一安定下来就赶紧跑去看女儿：按理说应该是贞娘这个做女儿的过来看母亲，只是贞娘当时的月份已经挺大了,两家有一个住在城东，一个住在城西,单程坐马车就要半个时辰，秦大夫人哪里舍得女儿遭这个罪？早早就说了不要贞娘跑,她自己去看女儿。

    也正是因为住的实在太远,所以秦昭来到开封以后，也只是跟着秦大夫人过去看望了两次罢了。贞娘的夫家条件一般般，做官的人家，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只是也确实过的不算宽裕：在云中府的祖产没了，损失颇大，好在当日他们举家进京的时候，倒也带了部分家产入京，拿了一部分钱买了两个铺面收租，再加上江翰林的俸禄，日子倒也过得去。江家是书香门第，虽然规矩多一些，但相对的家教也确实相当好，贞娘本就是个贤淑的性格，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相比之下，秦昭的这三个堂姐里头，要数婉娘过的日子最自由了，上面没有公婆约束，身边也没啥小姑小叔，丈夫有钱到爆……只除了一样：家里小妾成群，闹心至极！你要是不想丈夫风流，你管住他啊？前脚把甄大官人喜欢的爱妾卖出去两个，后脚又巴巴地把自己的身边的侍女开了脸送个甄大官人暖床。秦昭真心觉得婉娘这重点找的不对，但那会儿看着婉娘每每打扮的富丽堂皇地过来炫富，想想大概她确实乐在其中吧！

    看看蓉娘，想想贞娘，在回忆一下婉娘，秦昭忍不住想：难怪平民百姓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所谓的门当户对这说法，在两家说亲的那一刻便已经自动打成了平衡吧！

    婚姻之事，本就没有什么高攀低就只说，你选了对方，就证明你们就是相配的。知府的侄女嫁翰林的儿子很相配，家世人品都合适，两人青梅竹马很有感情；知府的侄女嫁了商人也并不委屈，前者求钱得钱后者也顺利地攀上了官家亲戚；知府的侄女嫁给个穷举人依然没什么不配的，前者贤惠温柔后者前程远大且对妻子十分爱惜……

    这世间的事情本就有得就有失，聪明一点的得了好处忍了坏处；笨一点的则总是忘了自己得到什么，抓着失去的东西聒噪个不停。

    秦昭一路坐着车，心里头胡思乱想，不觉想到自己的亲事：与杨艳辉的姻缘里，她想要的是什么，会失去的又是什么呢？

    当然，这种突如其来的并没有太多现实意义的念头只是在秦昭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便消失不见了：杨艳辉还小着呢！现在才十三岁，他们便是想要定亲，总要等吴王妃过来开封的时候才合适去做，吴王妃去年的时候才回了开封一趟，今年是不太可能再过来了。其实按照秦昭的想法，她恨不得自己的婚事越晚越好呢！嫁的再好，有哪里能比得上在家自在？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最多就是跟秦节撒娇的时候开玩笑似的说一说，明摆着不可能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上头纠结。

    秦昭坐了车回到家里，车直接进了侧门，秦昭下了马车，正好看到杨艳辉身边的男仆正坐在后门的门房处与自家的男仆聊天打屁，便知道杨艳辉肯定是过来了。果然过了仪门，便有家里的下人过来通报，说杨艳辉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了，正在秦昭的院子里等她。

    秦昭的心情不错，笑嘻嘻地跑去自己的院子。进了院子，问了丫鬟，知道杨艳辉再书房里带着，也没让人通禀，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杨艳辉正拿了苏东坡的一本集子在看，边看便念，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笑道：“阿昭回来了？你三姐姐身体还好么？”

    秦昭笑着点头道：“挺好的，一口气吃了半盘子煎夹子！”

    杨艳辉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三姐姐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编排她！”

    秦昭白了他一眼：“这怎么算编排啊，孕妇本来胃口就好啊，她要是吃不下东西那才糟糕了呢！再说了，半盘子煎夹子很多么？我的话一盘子也没问题啊。”

    杨艳辉笑笑：“别人家的姑娘可都是恨不得把自己说成一顿饭连半碗米饭都吃不完的，你可倒好，一盘子煎夹子也说得出口。”杨艳辉如今已经是个少年，说起话来不像过去一团孩气，且对秦昭的态度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子动辄脸红了，说起话来随意了许多。

    秦昭虽然颇有些粗神经，但对这种变化还是能感受的出来的，心中对那个可爱的围着自己转的小弟弟的消失这一点颇有怨念，总觉得杨艳辉长大了，离自己比过去远了许多。且杨艳辉如今在开封，视野比过去开阔，认识了不少新的朋友，秦昭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没有原先那么重要了。

    当然，这种重要并非是指以未婚夫妻关系来衡量的，而是作为朋友来讲：过去的杨艳辉，尽管兄弟姐妹众多，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对他来说，秦昭可能是唯一能以平常心待他的同龄伙伴了！那会儿的杨艳辉，可以说是围着秦昭转的。但现在呢，他去了国子监念书，那里头与他身份相当，可以平等相待的人不说车载斗量，但是找出几个还是没问题的！而秦昭毕竟是个女孩子，很多时候，他们不可能做到无话不谈，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人的相处也没法像孩童时候那么随便。此消彼长之下，虽然作为未婚夫妻两个人感情也算不错，但杨艳辉对秦昭不像过去那般紧张也是事实。

    对于这种现状，说不上惆怅吧，但失落还是有一点的。但她从来不是个自寻烦恼的人，稍微想想，便觉得杨艳辉这样子才是正常的：他不是深宅里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让生活只围着一个人转？就是秦昭本人，也从来没有围着杨艳辉转过啊。其实过去那样子才是不太正常的吧！杨艳辉对她，显然比她对杨艳辉紧张多了。

    杨艳辉并不知道秦昭在想什么，他放下词集，叹道：“苏和仲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秦昭凑到跟前一看，那书正摊在《江城子》那页，便笑道：“文人的至情至性，不过尔尔。”

    杨艳辉笑道：“阿昭你可真是奇怪，一般的姑娘唱起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样的词句，不说双目垂泪吧，总要赞一声苏和仲痴情。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不过尔尔了？”

    秦昭哼了一声：“什么痴情？他家里姬妾成群，被贬的时候光是送人的姬妾便有多少个？……声色犬马享受够了，午夜梦回的时候再落几滴眼泪，思念一下亡妻，哄谁呢？”

    杨艳辉笑道：“阿昭这话说的可有些刻薄了，不过是几个姬妾罢了，文人风流嘛，他对妻子还是情深意重的。”

    秦昭道：“是是是，不过是几个姬妾罢了，照你这么说，就算家里养了再多姬妾，只要对妻子尊重，就算好丈夫？”

    杨艳辉皱了皱眉：“你这又是抬什么杠？我巴巴地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跟你吵架不成？”杨艳辉被秦昭连着噎了两次，心中便有些不快，言语里便也带出不耐烦来。

    杨艳辉心中不快，秦昭同样不开心，这真是莫名其妙，这好好的说话，不就是辩了几句么？怎么就成吵架了？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她自然不知道，杨艳辉这年纪的少年，正处于通常意义的叛逆期，稍有不慎，便会染上诸如中二之类的基本只能靠时间来治愈的诡异病症。秦昭这几年虽然性子不像过去那般的急了，可也依然不会变成那种习惯忍让的好脾气，觉得杨艳辉没事儿找事儿，顿时当下冷笑道：“谁要跟你吵，我说的难道那句错了不成？正正经经地说话，只是没顺着你说罢了，便算作想与你吵架了，这是什么道理？！”

    杨艳辉的脾气彻底被勾了上来：“你那只是不顺着我么？我说一句你噎一句，这还怎么聊天？！”

    秦昭登时大怒：“想要找个只听不说的，你与你家里的丫鬟女婢说话去！少在我这里逞威风！！”

    杨艳辉气的够呛，猛地站了起来，想要再说点什么，抬头看到秦昭气的变了颜色的脸，还是硬吞了回去，把那本书往桌子上一丢，扭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中二期的少男少女，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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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    莫名其妙地跟杨艳辉吵了一架,秦昭闹心的要命,晚上觉也没睡好,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一直无精打采的。( 起笔屋)许先生一向好脾气，倒是没怎么说她,等到了冯先生那里,没一炷香的功夫便被看出端倪,冯先生哪里是那等好脾气的人？劈头盖脸地训了秦昭一顿一顿，这才问她怎么回事儿。

    秦昭本就憋屈的要命,闻言立刻稀里哗啦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冯先生：“先生,我说错什么了么？”

    冯先生哼了一声：“你觉得自己说错了么？”

    秦昭摇头：“我觉得没错啊，苏轼的词做的不错,可深情什么的,我真不觉得有多少。”

    冯先生道：“你既然觉得自己没错，还问我干嘛？”

    秦昭有些烦躁：“没错是一回事儿，可心烦是另一回事儿啊！”

    冯先生叹道：“你根本不是想知道什么苏轼的问题，是不知道怎么跟十二郎相处吧？尤其是遇到这种两个人想的不一样的时候。”

    秦昭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问题。冯先生，你说怎么这事儿处理才好？”

    冯先生哼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去？你是忘了我为什么不成亲的么。不就是懒得琢磨这些事儿么？他要是乐意跟你讲道理呢，你当然可以舒舒服服地讲道理，可他要是不想讲理，只怕你为他死，人家还觉得理所当然呢！这世上男女之间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运气好了遇到个好男人，那就凑活着过；运气不好了遇到个混账东西，那你挠掉了头发也没用！要么忍要么分，叽说什么都没用……男人不想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就是伤心死也没用。”

    秦昭原本是好好地问话，结果莫名其妙被冯先生灌了这么一大通牢骚出来，只觉得脑袋越发的乱，嗨，冯先生平日里不是这般牢骚满腹的人啊？紧接着脑中猛地一闪念，哎呀，今天五月二十九，想起刚才进去的时候屋子里有香烛的气味，想起这不正好是冯先生的那个败家未婚夫的母亲的忌日么？我勒个去，这种日子过来提这种问题，这不是找捶么？冯先生对未婚夫没感情，对未婚夫的母亲还是挺好的。那位夫人养成个败家儿子，实在是不幸至极……

    想到这里秦昭心里越发灰暗：身为女子，这一辈子算什么啊？什么三从四德，什么七出五不娶，条条框框全都是为了让女人听话。不管男人怎么样不负责任，怎么样花心多情，只要大面儿上对妻子过得去，他就算个好丈夫，谁都挑不出理来……可妻子呢？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可能被扣上七出中‘ 妒忌’这一条里。秦昭心中越想越烦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连瑜说的话。

    “可是女人跟男人一样，同样有反骨，你这么欺负她，她能不反抗么？于是呢，这些人又想出主意了，就是三从四德这些玩意儿，你要是信了呢，那就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当奴隶，认为这就是道德的，这才是女人的本分……”

    连瑜的话言犹在耳，秦昭却越发地心烦，她知道连瑜说的是对的，这些东西就是男人编出来让女人听话的歪理，可是那又怎么样？便是知道这是歪理，她难道能反抗么？别说绝大部分男人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就连认为这是歪理的连瑜，还不是一面说这是歪理，一面享受着歪理带来的欢愉？

    秦昭知道自己是钻了牛角尖了，这样的想法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好处，这样的执拗下去，只会让她越想越烦，越想越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

    接连几天，秦昭的心情都不大好，偏秦节这几日又忙得厉害，连晚饭都没时间在家里吃，秦节忙，穆维自然也跟着忙，秦明小，说了也白说，秦昭心里烦闷的够呛，再加上天热，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此时正好是初夏，天气渐热，这个季节原本胃口就不好，秦昭心情再查了一些，越发地惫懒。一来二去，精神越来越差。不过家里大人们都不在，丫鬟们也都知道秦昭跟杨十二吵架了，都以为是小姑娘闹脾气，也没当回事儿，直到有一天晚饭的的时候一下子吐了个一塌糊涂，丫鬟们匆匆忙忙去找大夫，一诊断，哎呀呀呀，这是中暑了！

    要说天气也不算热，主要的问题还是秦昭心情不好，身上穿的厚了薄了不舒坦什么的也懒得在意，傍晚的时候又骑马出去遛弯，那时候暑热还没有退下去，她弄了一身的汗，下了马又去吃了井里灞了半日的凉西瓜，一冷一热这么一激，小姑娘脾胃本就弱，哪里经得起这个折腾？

    秦昭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她长到十二岁岁，光是守孝吃素的时间便占了五六年，小小的孩子，整日吃素，营养跟不上，身体哪里好的了？而且家庭气氛也确实有问题，不停地死人，守孝，守孝，死人……这样的氛围里，她的心情差营养差，身体发育滞后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这几年秦节的工作顺利，亲朋好友聚到一起，秦府里颇有些大家庭的架势，在这样的环境里，秦昭心情放松，再加上不用守孝可以吃荤腥，营养也跟了上来，双管齐下，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发育什么的也逐渐追上了同龄的女孩子。再加上她喜欢活动，身体锻炼的多，抵抗力越发的强，这三四年，就连最常见的受凉之类的小毛病都没得过。

    秦昭的身体好，周围的人也就不由自主地大意起来，这回她其实已经轻微中暑了好几天，但是身边的人都没意识到，最后傍晚骑马这一通折腾算是压死牛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下子便倒了。

    秦昭这次病来势汹汹，中暑，腹泻，然后是随即而来的风热感冒，天气本来就热的厉害，她又高烧不退，按照太医开的方子连吃了两天，可就是不见好，等烧了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秦节彻底毛了，差点揪了太医的衣服领子拼命。总算在穆维的劝阻之下放了那太医囫囵个地走了，赶紧又去太医署请了另外一位最擅长治暑热的太医过来，两服药吃下去，秦昭的烧总算慢慢退了。

    秦昭觉得睡了很久很久，乱七八糟地做了一堆的梦，一会儿梦到秦节对她说：“阿昭，我要给你娶个母亲回来。”一会儿又梦到杨艳辉变成跟吴王一样的风流种子，养了一院子的姬妾，每天排成队过来给她请安；梦境一转，又看到连瑜穿了龙袍坐在龙椅上，对她说了一声“爱妃平身！”只把她硬生生地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睁开了眼睛，却正看到胡子拉碴的秦节坐在她跟前，见她醒来，顿时老泪纵横：“阿昭，你可算醒过来了，吓死爹爹了！”

    秦昭的脑袋还是蒙蒙的，根本记不得自己生病的事，脑子一下子也转不过圈儿来，只看着秦节发呆：“爹爹，你的胡子怎么沾到一块儿了？我好渴……”

    秦节哪里顾得什么胡子，手忙脚乱地端了茶杯过来，把秦昭扶了起来：“来，喝口水润润嗓子！”丫鬟们早就问询过来，见秦节亲自给秦昭喂水，哪里敢捣乱，只得在一边看着。

    秦昭渴的厉害，连喝了几口水，觉得嘴里发苦，嗓子又痒痒一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喷嚏来得急，也没顾得转过头去或者遮掩一下，一口水全都喷到了秦节的长胡子上，本就打了结的胡子看着越发狼狈。秦昭忙喊琥珀：“琥珀，快，拿毛巾给爹爹擦擦！”说着又觉得不对，忙又冲秦节道：“爹，你去吧胡子洗洗吧，这都沾到一起了。”

    秦节结果琥珀递过来的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不着急，不着急！反正上头的药汁什么早就粘在一起了，早洗一会儿晚洗一会儿没差的。”

    秦昭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秦节的胡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心里不由的酸涩起来：“爹，我吃药的时候吐了？都吐到你的胡子上了？”

    秦节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没有，吐到我胡子上的就那么一口罢了！”

    秦昭简直要哭出来了：秦节是多注意形象的一个人？他那把胡子平日里天天都要洗，洗干净了然后细细地擦干，然后整整齐齐地梳好，每掉一根都要心疼半天……可这样爱胡子的爹爹，这会儿胡子沾了药汤，却不舍得离开秦昭半步，洗都不肯去洗洗。

    秦昭心里发涩，问秦节：“爹，我病了多久？”

    秦节想想：“三天吧，大前天的晚上你居然吐了，然后就发烧，烧的晕了过去。”

    秦昭道：“那爹爹这几天都没去衙门？”

    秦节笑笑：“前天还是去了的，昨天早上看你没退烧，这才请了假，没耽误多少事儿的。”

    秦昭想起前些天的委屈，再看看为她累的不成样子的父亲，心里越想越纠结，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爹，爹，爹你最好了。我不嫁人好不好，别给我定亲了，我一辈子陪着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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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

﻿    秦节哪里知道女儿为什么哭？只当女儿是撒娇,拍着她的后背又是哄又是劝,又有秦明听说姐姐醒了，也忙不迭地赶过来探望,一家人又哭又笑闹成一团，这幅架势让人看了,哪里能猜得到：这位秦千金不过就是中了个暑！还得当是什么重病痊愈呢！

    秦昭折腾了一遭,总算缓过来,虽然在床上躺了两三天，可是高烧昏睡毕竟不是正经的睡觉，她依然十分疲倦。( 起笔屋最快更新)秦节见她精神不好,请了大夫过来看看，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了，便带着儿子走了，好让秦昭好好休息。

    秦昭这一觉睡得挺沉的，毕竟不发烧了，屋子里又放了冰盆，室内温度适宜，她舒舒服服不知多久，耳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睡了这么久还不醒，真的没事儿了么？”

    “哦，不用叫她，我就这么看看就好了。”

    秦昭皱皱眉，睁开眼睛，正看到杨艳辉坐在她床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心中欢喜，刚想说话，却又想起杨艳辉前几天发脾气甩袖子走人的事情，便怄气地把头扭到一边儿不看他。

    杨艳辉见她醒了，十分开心，又见她把脸转到一边，哪里还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呢？当下伸手去拽了秦昭露在袖子外头的手：“好阿昭，我知道我错了，你莫要生我的气了！”

    秦昭被他握住手，又听到他道歉，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生气，不禁恼道：“你又做错什么了？我又哪敢生你的气。”

    杨艳辉听她搭话，便知道她是乐意搭理自己的，从绣墩子上站起来做到床边，把秦昭的手握的更紧：“我自然是错了的，只顾着跟你抬杠……明明你说的就没错嘛！苏东坡就是个风流坯子大坏蛋！”

    秦昭听他这不伦不类的形容，忍不住笑了一下，却还是不肯把头扭过来：“你冲我发脾气！还不让我跟你讲道理。”

    杨艳辉连连点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是我不讲理……”

    他满口子都是顺着秦昭的话，反倒让秦昭有些诧异：这又是怎么个意思？十二郎虽然是个懂事儿的，但这幅做派不像他啊？心下疑惑，便忍不住道：“这是哪里学来的腔调？听着油嘴滑舌的！好不正经！”

    杨艳辉顿时垮下脸来：“师傅害我！他说只要这么说了你一定开心来着……”

    一句话就把实话给诓出来了，秦昭真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开心好，忍不住转过脸来，正想说杨艳辉几句，却见他脸上笑盈盈地，哪有被坑的苦逼模样？分明是故意逗她的。不禁恼道：“你把无瑕哥哥这一套全学来了，真是讨厌！”

    杨艳辉看着秦昭，也不接话，只是笑道：“你把头转过来了，是不生我的气了么？”

    要说真是完全不生气了，那是不可能的，秦昭总觉得杨艳辉过来道歉并不是因为觉得她说的对，而只是见她病了想哄哄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矫情。心中虽然还是隐隐地有些不安，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该继续拿乔，咬咬嘴唇，轻声道：“咱们以后都不要吵架了好么？有话就好好说。”

    杨艳辉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嗨，我父王就从来不跟我母亲吵架，基本上什么都听她的！”这例子举得实在是烂透了，吴王是尊重吴王妃，可他的尊重其实也还真只是尊重罢了，其它的还剩什么？姬妾成群，儿女成堆，就为着他的风流，吴王妃做了多少给他擦屁股的活儿？夫妻过到这个份上，便是再被尊重，又有什么滋味？

    秦昭想到这里，心里就蔫蔫地越发没兴致。杨艳辉只当她是身体还不舒服，便温言细语地问她头还疼不疼，想吃点什么，需不需要他给念一段书。

    秦昭看看杨艳辉那稚嫩的脸上满是对自己的关心，虽然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可心中却不禁一暖：罢了罢了，杨艳辉才几岁呢？自己十二三的时候，还不如他呢，那会儿拿了石头把杨艳辉头上打出个大包的，可不就是她本人么？吴王府乱成那个样子，杨艳辉能保持如今这样的赤子之心就不错了！自己觉得吴王是个人渣，可那却是杨艳辉的亲爹啊，怎么就不许人家觉得亲爹好了？

    秦昭迅速地把思路理了个清楚，抬头冲着杨艳辉笑道：“怪闷的，你给我念一段书吧！”

    杨艳辉点点头，轻轻松开秦昭的手，跑到书架前找了起来，拿眼睛一扫，扭头对秦昭笑道：“我与你念《聊城志怪》如何，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小故事。”

    秦昭点点头：“好啊，就念这个吧。”说着忍不住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倒愿意给我念这个了！”

    杨艳辉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只当故事看还是很有趣的。”他说着拿了书坐回到秦昭的床边，念起书來。少年的声音略略沙哑，因为过去没看过这本书，念的时候偶尔会念错一两个字，一边念，觉得有趣之处还与秦昭点评几句……就这么念了两三个小故事，秦昭哪里还记得与杨艳辉闹别捏的事儿？满心只剩下欢畅了。

    两个人正在一个念一个听，不妨门口传来笑声：“果然好了！十二郎啊，我说的没错吧，照我教的来，阿昭准定立刻消气！”

    挺好的气氛顿时被冲的乱七八糟，杨艳辉十分哀怨地扭头冲着正走进来的连瑜道：“师傅！哪有您这样拆台的？”

    秦昭也恼道：“无瑕哥哥真是讨厌！我还没怪你把十二郎教的油嘴滑舌呢！”

    连瑜啧了一声，叹道：“怪不得人家说小两口吵架，狗都懒得理！看看看看，我这个嘴欠的，理了一下反倒理错了！下回你们俩就是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我也不管了！”

    杨艳辉一脸黑线：“师傅用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地俚语？全是狗。”

    秦昭哼了一声：“什么俚语。肯定又是无瑕哥哥自己杜撰出来逗我们玩的！”

    连瑜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一个叫我师傅，一个叫我哥哥，你们俩这辈分有点意思啊，来来，十二郎，快管阿昭叫一声小师叔！”

    杨艳辉拜连瑜为老师本来就是个挺奇葩的事件，由此带来的称呼上的混乱早就存在，比如杨艳辉叫连瑜师傅，连瑜叫秦节叔叔，而杨艳辉叫秦节也是叔叔……这其实也不算矛盾，认个先生而已，这要是也计入到辈分里头早就乱套了。平时秦昭跟杨艳辉各叫各的，叫的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今天猛地被连瑜那出来打趣，都觉得十分郁闷，一时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考虑到称呼，这“师傅”/“哥哥”的称呼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连瑜见两个小家伙卡住了，顿时十分得意，哈哈一笑：“小屁孩儿还敢跟我顶嘴，这回记住了，以后还敢犯不敢犯。”

    这对少男少女被他雷个半死，十分默契地决定继续念书，不要理这个流氓了！

    连瑜见两人居然拿了书继续念，不理他，便伸手把杨艳辉手上的书抽走：“好了，不逗你们了，我有正经话要说！”

    秦昭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正经话啊。”

    连瑜咳嗽了一声：“阿昭的身体可大好了？丢下了几天的功课，要赶紧补起来啊！”

    秦昭嘴角抽了抽，好吧，这还真是正经话，只得规规矩矩地答道：“已经大好了，我明日便去上课。”

    连瑜点点头：“孺子可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哪有这么来看病人的？秦昭简直想一脚把他踹出去，正想发作，却听连瑜轻声道：“病好了，日后也要注意身体。秦叔叔只有你跟阿明这一双儿女，你病了，让他多担心？”

    秦昭闷闷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连瑜便又冲杨艳辉道：“阿昭才来开封，你要是有空，便多带她出去玩玩。”说着对秦昭道：“你自己骑马出去有什么意思？十二郎比你早来一年，也算半个地主了，让让他带你转去！”说着又哈哈一笑：“要带足了银子啊，陪女孩子逛街可是很花钱的。”

    秦昭脸一红：“我才不缺钱呢！”

    杨艳辉看看秦昭，见她虽然嘴上说不缺钱，却少有地红了脸，心中也痒痒地，便小声说：“回头我带你去樊楼吃鱼脍……”

    秦昭低声答道：“好！”

    连瑜捂着额头道：“喂，我还在这里呢，你们秀什么恩爱？真是闪瞎了我的狗眼！”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道：“怎么又是狗？”紧接着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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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

﻿    秦昭这几天身体不错,这场病对她来说还真是小病,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是神清气爽了，于是高高兴兴地拿了书去许先生那里上课,谁知道走到门前，却听说许先生也中暑了。()忙不迭地跑进去一看,正看到给自己看病那位太医正坐在堂屋里开药方。

    她走上前去,轻声问那太医：“董伯伯,许先生的病症可要紧么？”

    董太医抬头看看秦昭，低声道：“但是暑热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老人家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秦昭冰雪聪明,一听这话脸色当即便不好了，小声问：“你的意思是，许先生的身体有别的毛病？不好治么？需要吃很多药么？”

    说话间许继从里屋走了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越发地糟糕，他走到董太医跟前问：“太医，我爷爷的情况究竟怎么样，您便直说吧！”

    董太医叹了口气：“老先生岁数大了，年纪大了，人老了，不是吃点药就能好的。”

    董太医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许继如遭雷击，呆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秦昭的眼圈也顿时红了，差点哭出来。董太医不善言辞，说完这些话便继续写药方，却听许继轻声问：“我爷爷，还有多少日子？”他心里十分期待医生说出个长长的日子来，但董太医接下来的话还是打消了他的侥幸念头：“先要看能不能把这场病熬过去……若能熬过去，日后慢慢将养，运气好的话，还能撑个一年半载。”

    此言一出，许继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他顾忌着爷爷就在隔壁，怕他醒了听到不敢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秦昭也难过的要命，想去劝许继，可自己的眼泪都止不住呢，哪里还顾得别人。董太医写完了药方递给一旁的丫鬟，轻声道：“先吃药吧！总要先把这场病熬过去。”

    许先生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算是真正的老人了，他这几年病过几场，都撑了过来，所以有那么两天，秦昭觉得或许这次老人家依然能撑下去，可是这一次，她猜错了。

    许先生确实熬过了这场暑热，但是身体却彻底垮了下去，平日里走上几步便累的直喘气，他想要给秦昭上课，可是念上一会儿书便疲惫的要命，一个简单的问题往往需要想上好半天才能说出答案来。

    许先生是真的老了，这一次生病跟过去全然不同，很显然，这一次，想要恢复到生病之前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他一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老人，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当一个合格的家庭教师，当即向秦节提出请辞，想要搬回到孙儿那里住。秦节哪里肯答应？蓉娘那边的条件实在算不上好，再加上老人家身体不好，一个月药费就不少花，这种情况下让老人家搬出去，那不是催命呢么？

    可许先生是个倔老头，不管秦节怎么说，他下定决心非要搬出去，到最后还是秦昭跟秦明齐齐跑过来哭了一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们把您是当做祖父看的，您生病了，却要搬出去，您是不是不疼我们了？

    这两个小家伙的杀伤力实在不小，许先生亲孙儿许多个，正经在他身边的只有许继，相比之下，秦昭跟秦明同样在他身边长大，一个比不上许继，两个加一起还真不比许继差什么，再加上蓉娘那边眼见着就快到产期了，那么点儿的地方，就一个丫鬟一个粗使婆子，本就够忙乱的，他要是再回去，这不是添乱呢么？老头子实在为难的要死，这会儿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跟来开封：这不是给大家添乱呢么？

    许继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让爷爷在秦家养病，那简直是把他这个当孙子的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可要接回去，家里那个条件确实比这边差太多：若是从一开始，老爷子就是跟他一起生活的，那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是这几年老爷子在秦家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这会儿为了他一个孝顺的名声，把老人接到他那个小破院儿里，他心里头真的觉得不忍。

    这种僵持在休沐日被带着芳姐过来串门的连瑜给打破了。

    秦昭一见连瑜便跟见了救星一般，跑去把情况说了：“我跟阿明都求过了许先生，他老人家虽然勉强住下，可总是一副很不安心的样子，还有三哥也是的，每天两头跑，总是一副自己对不起大家的不自在模样，唉唉唉，这样子怎么成？心情不宽松，便是养病也养不好啊！”

    连瑜一听这话便冷笑道：“这会子他又想不开了，你等着，我去修理他一顿，他就老实了！”说着又对芳姐道：“芳姐，你先在这里呆着，想去冯先生那里就自己去，我去找许三郎那个蠢货！”说着便走了出去。

    连瑜跑去见许先生，正看到许继在院门口儿煎药，大热的天，顶了满脑袋的汗。他走到跟前，正好见许继放下扇子，把药罐子从小炉子上拎下来放到一边儿，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出一脸的疲惫来。

    “你这副样子，是来伺候许先生呢，还是专门过来给他添堵呢？”连瑜刻薄起来，一般人都消受不起，果然许继被他噎的半死，心里堵得慌，可又觉得心虚，又怕惊到老人，故而并不敢争辩什么。

    连瑜看他的表情，便冷笑道：“觉得委屈不是？这么孝顺这么辛苦还被我冷嘲热讽！”

    许继本就不是什么有脾气的人，听到这话，涩声道：“我没觉得辛苦，只觉得自己没用罢了。”

    连瑜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没用啊？那好歹把你能做的做好啊。既然不能把许先生接到身边照料，好歹也整个彩衣娱亲什么的，让先生看了你就开心啊！你愁眉苦脸的，先生心里能好受了？”

    许继小声说：“我没在祖父面前愁眉苦脸！”

    连瑜道：“相由心生，你心里不快活，便是强忍着不愁眉苦脸，难道先生就看不出你不高兴？”

    许继道：“相由心生不是这么讲的！”

    连瑜摆手道：“重点抓的不对啊少年，你别跟我抬杠！知道我想说什么就行，斤斤计较这个没啥意思。我算是发现了，你们这些少年犯起二来那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继苦笑道：“我怎么又成了这些了？”

    连瑜道：“前几天十二郎不就是么？把阿昭气成什么样子自己还不觉得，要不是我骂了他一顿，他还觉得自己没错呢？你啊，跟他正好翻了个个，他是只顾着自己痛快，你呢，是专门给自己找不痛快！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没用，可那又怎么样了？你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举人，够优秀的了，你还想苛责自己什么呢？能做到的尽量去做，做不到的就不要纠结！纠结也没用你纠结个屁？觉得欠秦叔叔太多的话，你就好好读书啊，早晚有报答的机会……这么黏黏糊糊的有个屁用！”

    许继本就不是个笨人，不需要连瑜多说，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无瑕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了！谢谢你。”

    连瑜摇摇头：“你不用谢我，其实道理你都懂，只是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他说着叹了口气：“谁不想好好孝顺长辈呢？你有孝顺的机会本来就很幸运了，不要浪费了。我倒是想要做个孝子贤孙呢，可身边只剩下个压根不想在我身边过日子的芳姐。”

    许继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你还说，赶紧娶个媳妇，芳姐就乐意在你那里呆着了！长辈们都喜欢热闹，那么大个房子，你平时去衙门，剩下芳姐一个，她不寂寞才怪！”

    许继心里放松下来，便开起了连瑜的玩笑，端了药，领着连瑜走到房里探望许先生去了。

    ********************

    许继固然是拿连瑜的婚事开玩笑，可连瑜本人却不能把这件事儿当了玩笑。他如今已经是五品官了，娶妻的事情迫在眉睫：不为别的，就冲整天被人家问来问去这一点就烦死人了！赶紧定下来，也省的自己块过街的肥肉一般总被一群人盯着。

    这方面的问题，连瑜必须要靠秦节给他把关。六月中旬的时候，秦节经过长时间多方面考量，正式向连瑜提出了对他婚事的建议。

    “我看来看去，这三家是不能随便对待的，先与你说说。”

    “一个是王太傅的小女儿，跟你同届的王宝芝是双胞胎，比你大了五岁，你别笑！这个我也觉得跟你不是很配，但好歹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我总要让你知道有这回事儿，免得你得罪人了都不知道缘由。她本来是许人了的，许的是汉江冯家的嫡长子，结果那冯大郎因为母亲，祖母相继去世连着守孝，拖来拖去，把王姑娘拖到二十二岁，好不容易定了婚期，结果他自己却得了急病死了。王姑娘跟他青梅竹马，感情挺不错的，所以十分伤心，说一直半会儿没心思嫁人，就耽搁了下来……”

    连瑜大汗：“感情这么好，我真不想插一杠子。”

    秦节点头道：“我也这么说的，王太傅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这是长公主的主意，因为王姑娘喜欢美男，昔日冯大郎便是个绝世美男，王姑娘不肯另嫁他人，也是因为实在找不到比冯大郎长得更好的。”

    连瑜苦着脸道：“秦叔叔求求您，帮我拒了吧！我实在不想以色事人。”

    秦节点头道：“我省的，王太傅也觉得不相配的，只是碍着长公主的脸面才过来跟我提了提，你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咱们看下一个，这个是顾丞相的孙女——”

    秦节话音未落便被连瑜打断了：“秦叔叔，您说的不能随意对待的其实并不是最适合我的吧！”

    秦节看看他：“对，这些都是要想清楚拒绝办法的人家，当然，不管哪一个，你娶进门都对你的仕途很有帮助。”

    连瑜点头道：“我明白秦叔叔的意思，这三个放到一边，您还是跟我说说你认为的最合适的姑娘吧！”他经历过福顺县主那样的女子，对这些高门大户的女孩子十分不感冒，甚至在他的心里，豪门女子已经跟刁蛮任性画了等号，便是不为自己那些红颜知己，单为了芳姐，他也是绝对不愿意娶这样的女子回家的。

    秦节微微一笑，果然不去提那第三个高门大户家的姑娘，而是认真地讲起了自己的建议：“这三家虽然门第高，但家中的女孩子未必是最好的，毕竟出身太高，骄纵些是难免的，确实不适合你。我本来来担心你如今春风得意，定要娶个高门的呢！”

    秦节说这，便又列出三个人选来来：“吏部左侍郎范德之次女”“文渊阁大学士方舟之长女。”“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冯孝先之长女”

    这三个人连瑜也都认识，心中稍微忖度了一下，问道：“我听闻文渊阁大学士家中家教甚好，方氏在淮北聚族而居，族中女子温良恭俭，是官宦人家十分乐意结亲的对象？”

    秦节点头道：“不错，冯家家教很好，这位方大姑娘，更是她这一辈儿里出了名的贤淑女孩子。”

    连瑜问道：“长得不丑吧？”

    秦节知道他在这方面格外在意，也不生气，认真地答到：“她也是经常参加京中聚会的，倒没传出来面貌丑陋的名声。”

    连瑜点头道：“既如此，麻烦秦叔叔帮我安排相看。”

    作者有话要说：注1：许多时候，古代人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古板，谈婚论嫁的时候让男女双方见面看看这种事儿没啥稀罕的！当然，那会儿人们都觉得这种情况下女孩子被人看比较吃亏（- -） ，所以男方要是看不上的话要送点礼物压惊，囧= =我就想了要是男方忒喜欢女方，一见钟情，女方不喜欢男方……我擦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让妹子也送男方点啥东西做精神安慰啊？（泥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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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第一百四十七章

﻿    相亲这种事情其实是蛮苦逼的,尤其是在秦家没有女主人的情况下，好在现在不比在江宁,天子脚下,高级官员多了去了，很没必要非要秦节出面。()秦节按照时下地惯例，请了连瑜的上司通政司左通政帮忙，由他家夫人出面,同时请了连瑜与那位方大小姐到家里做客。

    连瑜去相看了一回，当场便留了簪子,事情便算定了下来。

    秦节对这个结果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在连瑜面前,没有提这女孩子的具体长相长相，而实际上,他又怎么会没见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实在生的难看，连瑜那家伙怎么肯依？所以前阵子便溜达到方家做过客，方学士闻弦歌而知雅意，把自己的儿女都叫出来与秦节行了礼。虽然只是短短一个照面，秦节也把那位方大姑娘看了个清楚：姿容秀美，举止大方，一眼看去，便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再联系到方家的家教，再加上私下里让人打听的这位姑娘的名声，秦节早就对这位方姑娘一百个满意了。

    这种情况下，家庭条件非常合适，本人的素质也够高，相看什么的其实就是看一张脸罢了，而方大姑娘长得不差，连瑜会同意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其他几家人选，秦节回绝起来也不算麻烦：本就不是正经提亲，像王太傅那样，虽然权倾朝野，但在这件事儿上也不过是随便提提：自家闺女啥样子他老人家心里也明白，本就不是很相配，无非是撞撞运气，二十六七的姑娘，想要找个三十上下的官员做续弦没问题，非要去啃连瑜这颗嫩草，王太傅本人还觉得过意不去呢！大家无非是嘴上开个玩笑，对方有意那就接茬，没这个意思便含混过去。，这中人家，并不是需要女婿撑门面的那个阶层，为女儿的婚事做打算的时候会更多的考虑到各种因素，连瑜虽然是状元，却也还不值得去抢——谁忒玛扯破脸地去抢个整天在秦楼楚馆混的风流种子啊！

    文渊阁大学士是正五品，品级一般般，不过是天子近臣，含金量比普通的正五品还是高很多的。当然，细究起来，这个正五品的含金量还真不如连瑜这个通政司右参议的正五品含金量高：毕竟通政司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这才是正经的机要岗位呢！

    在这种情况下，文渊阁大学时的方舟对这门亲事并没有抱了太多期待：在他看来，自己的妻子纯粹是异想天开，连瑜是解元，什么样的高门贵女娶不到？他少年得意，只怕在考虑婚事的时候会尽量找那些门第更高的吧？方夫人杜氏却不这么看，十分坚持让丈夫去试探试探秦节的意思：“连无暇少不经事，可秦节却是只老狐狸！咱们家名声好，女儿的教养也好，没定亲纯粹是咱们挑剔；上头那几家没嫁闺女的，一方面是挑剔，另一方面还不是他们家闺女有问题？但凡秦大人稍微打听打听，就该知道咱家大娘有多好。”

    方舟抱了万一的念头随便跟秦节提了提，秦节当时果然没有吭声，本以为这件事情怕就算是泡汤了，谁知道时隔一个月，秦节却忽然提出让两方小儿女相看一下，再后来事情居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下来，不禁也对妻子服气了：夫人果然是铁口直断！

    其实杜氏还真不是什么目光远大判断事情准确，她的心态，说穿了就一句话：孩子当然是自家的好！什么太傅的千金，什么宰相的孙女，哪能跟我女儿比啊？我女儿端庄大方，知礼懂事儿，不娶她那简直是眼睛瞎了！

    杜氏的正确并非来源于她的判断力，而是来源于她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没有折扣的自信，这一点，就连她的丈夫也没意识到。对于方大学士来说，妻子操劳家务，相夫教子，是个贤惠的妇人，但也仅此而已。了解什么的，对他来说全无必要。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妻子，只是时下风气如此，大部分情况下，妻子去变着法子去了解丈夫的，反过来丈夫去琢磨妻子的，少之又少。儿女这方面也是一样，他三个嫡子两个庶子，一个嫡女三个庶女，加到一起整整九个孩子，他哪里有精神挨个去关心？孩子的教养问题，安排婚事什么的统统丢给妻子便是了，他养家糊口赚俸禄，便算是尽到了父亲的责任了。在这唯一的嫡女的婚事，还是他头次参与到孩子的婚事上去，感觉十分新鲜。

    对于连瑜来说，婚事什么的真没什么好说的，他的新宅子很体面，具体婚事操办，开封有的是专业的婚嫁机构，这一点跟后世很像：他什么也不需要操心，只需要掏了钱，其他布置安排，自然有专业人员去做。至于聘礼之类，依旧是砸钱，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当然，连瑜毕竟是一个现代人，由此而展现出来的许多东西还是蛮不错的，在整个的婚事安排上，他都非常尊重对方的意见，甚至在布置新房的时候，还特地地写了信过去，询问未婚妻喜欢什么颜色的玻璃，院子里的花圃翻修，种什么花儿什么草儿都要先跟方姑娘说一说。

    方云清曾听说过连瑜的风流的名声，于她而言，这真不算什么问题：男人有几个不风流？她的父亲还有好几个姬妾呢，可那几个女人，还不是她的母亲想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过就是个物件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连瑜对她的尊重让她的心情相当不错：不管别的方面如何，自己的未婚夫总算还是很尊重她这个未婚妻的。

    方夫人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女儿拿了女婿送来的信，便笑道：“女婿倒是个知情知趣的人，事无巨细都要问问你！”

    方云清倒并不是很在意，闻言把信折起来塞回到信封里：“无关紧要的小事儿罢了，便是他现在不问我，日后成亲了，屋里摆放什么东西，院里种什么花草，还不是我说的算么？”

    方夫人笑道：“话虽如此，可你也得领情才是。想要举案齐眉地过日子，案子可在你的手上呢！”

    方云清笑道：“我省的。”

    方夫人又道：“你嫁过去，上头没有正经婆婆，自己做主，日子肯定是自在的，只是要记得，他家里那位姨娘，好歹也是女婿的生母，你行动间要尊重些，可别把她当做家里这几位。”

    方云清点点头：“庶母也是母，您教养我这么多年，这点道理我又怎么会不懂呢？自然会按照规矩来做的。”

    方夫人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我使人打听过，女婿的那位姨娘倒是个老实的，你照规矩行事便是。其实便是她刺头一些也无所谓，毕竟是个连诰命也挣不上的庶母罢了。”

    方云清笑道：“不是说庶母也能请诰命么？”

    方夫人哼了一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除非是面子极大的臣子，圣上额外施恩，否则哪个庶子都能给嫡母生母都请了封，那嫡子不是亏死？按规矩只能给一个请封，像女婿这样的，才五品，哪可能同时给嫡母庶母都请封？这样的官位想要给庶母争个体面，一般都是把妻子的这份封号让出去的，丈夫是一样的品级，你却没封号，出门都比人矮一头，你可不要干这种傻事儿！”

    方云清笑道：“我省得，不过他才刚刚为官，应该不会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很是不用担心。”说着又冲方夫人道：“我听说母亲请了中人，又要买人么？”

    方夫人点点头：“我让他们寻几个绝色的女子与你做陪嫁。”

    方云清皱眉道：“这未免太露行迹，说出去不好听。”

    方夫人伸出指头点点方云清的额头头：“好不好听的，你管别人怎么说呢？女婿的性子你又不是没听说过，那是最风流不过的！你不找几个美貌的收拢他的心，难道由得他整日在外面流连？那才糟糕呢。”

    方云清点头道：“母亲说的是。”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别光看长相，总要老实些才成，弄些轻狂的过来实在闹心，虽然说一个侍妾之流的不用放在心上，可是弄个讨厌的在我面前晃荡也实在闹心。”

    方夫人嗤道：“讨厌的？你以为侍妾什么的又不讨厌的不成？无非是十分讨厌跟有点讨厌之别罢了……留她一半个能作死的也好，跳来跳去的热闹，有这样不懂事儿的，才越发显得你不容易。”

    方云清皱眉道：“实在是麻烦！”

    方夫人叹道：“你当我舍得你这般辛苦么？这不也是没办法么？女婿若没这个毛病，也就轮不到咱们家了！咱们既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他的脾气，又怎么能不对症下药呢？他家里本就养了两个妓女出身的妾，这等女子最会讨男人欢心，又在女婿身边呆的久了，只怕早摸透了习性，这样出身的最没规矩。做太太的总不能跟这些人打擂台吧？没得丢了身份，总要带上几个带上几个替你做打手才体面。”

    作者有话要说：只一味老实贤惠怎么可能传出美名？那种的除非憋屈死了进了列女传才会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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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    连瑜并不知道他的妻子还没进门,就已经想着要给他选几个美妾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这会儿，他仰头看着房顶上的丽苏：“丽苏,你小心些啊,算了直接下来吧！我明天叫砖瓦师傅过来啊！”

    丽苏摆手道：“小问题，我过去在家的时候，房子漏了都是我上去修的！这不过是换个瓦片，太简单了。”说着手脚麻利地把碎洼拆了下来,把新瓦装了上去，然后沿着屋脊走到墙边,蹲下来,一个纵身跳下房子。

    连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的天啊,我可得跟管事说说，下回房子坏了什么的千万不能告诉你！你说你,怎么就怎么要强？”

    丽苏笑道：“也不是要强了，这种活儿我本来就会做，何必让人大老远地去请瓦匠师傅？大热的天，跑出去多晒啊！”

    连瑜连连摇头：“说的好像你大热天去修房顶就不晒一样！”说着掏了手帕出来给丽苏擦了擦汗：“你看你这一头汗，女孩子哪有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晒黑了当心嫁不出去！”

    丽苏嘻嘻一笑：“我这是不想嫁嘛，好几百两银子的嫁妆，我要是说我想嫁人，肯定一群人哭着喊着要娶我！”

    连瑜顿时被她逗乐了：“傻丫头，冲着钱才想娶你的男人能嫁么？嗨，你啊，就算一分嫁妆都没有，也肯定有人哭着喊着要娶你的。”

    丽苏点点头：“这倒是！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可自从公子你给我起了丽苏这个名字，说这名字是人见人爱的，我发现我现在还真是一点点变得人见人爱了！”

    连瑜顿时喷了：“人见人爱我没发现，我就发现你脸皮变厚了！”

    说话间，丽苏想起连瑜的婚事，忍不住问道：“公子，咱们家的大奶奶是不是特别漂亮啊？”

    连瑜笑道：“等成亲了你不就知道了么？”

    丽苏吐吐舌头：“我就是好奇嘛！我听说少奶奶的脾气出了名的好，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呢！”

    连瑜微微一笑：“那是，脾气不好的话，我哪里敢娶进门啊？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位方夫人就是个慈善人，养出的几个女儿教养都很好，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连瑜说这，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说你，又不准备跟着我一辈子，这么担心干嘛？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好几百两的嫁妆呢，一群人哭着喊着要娶你呢！”

    连瑜捏着嗓子把丽苏刚才开玩笑的话学了一遍，只把丽苏羞的够呛，恨不能追上前去打他两下才好，到底主仆有别，忍了回去，想起与她最要好的胜男，轻声问连瑜：“公子，我听说您准备把玻璃坊迁到开封来？那胜男是不是也要过来了？”

    连瑜点点头：“她自然是要过来的啊！总不能一直都在江宁呆着。”

    想到胜男，丽苏心里有些不舒服。曾几何时，胜男跟她一样，都只是连瑜的侍女，那时候多好啊！公子对她们，就像对亲妹妹一样……那会儿胜男比丽苏更能干，更要强。所以可以说，连瑜对她，是比丽苏更看重的。

    可是胜男偏偏选择了做公子的外室。这一点，丽苏真的不能理解，做外室有什么好的呢？从那时候起，丽苏就觉得连瑜对胜男就跟过去不一样了，按照时下的说法，大概有人会觉得这是得到了就不稀罕，可是丽苏知道，真的不是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在公子眼里，她跟胜男原本是于别人不同的，与那些丫鬟不同，与他喜欢的那些相好也不同，具体为什么她也搞不懂。可现在，公子提起胜男，就像提起别的莺莺燕燕一般：胜男以为她能提、替公子招呼生意，所以总是不同的，可是，可是丽苏觉得，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些乱糟糟的念头在丽苏心里只是闪了一下，便飘走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小声说：“公子，那位顾大人昨天又过来了……”

    连瑜笑笑：“过来就过来呗，有他跟芳姐说说话，芳姐不是挺开心的？”

    丽苏小声说：“我讨厌他！”

    连瑜哈哈大笑：“你还记恨他说我的事儿啊？他也是好心，觉得我整天眠花宿柳实在不像话，嗨，怎么说也算长辈，说几句就说几句呗，秦叔叔还总说我呢。”

    丽苏一听，也忍不住笑了：“嗯，他前阵子看到公子总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也不知道芳姐跟他说了什么，这几天态度又好了起来。哈哈，燕姑娘跟穆姑娘那天在姨娘那里坐着，一听说顾大人来了，跑的比兔子都快——我不信她们是避讳，绝对是被顾大人给吓怕了！哎呀呀，这位顾大人是怎么做官的，脾气好奇怪！”

    连瑜笑道：“他若是八面玲珑，就做不得御史了！当御史的，就是要这样爱憎分明……”说着他也觉得有些牵强，忍不住吐槽道：“好吧，爱憎分明这个特点太明显就是他到现在还只是七品官的缘故。”

    丽苏点点头：“是啊，这人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了，什么都写在脸上呢！说起来比秦老爷还大几岁呢，行事的老练的程度连秦大人三成都比不上。不过这倒也好，他要不是这样的人，只怕公子也不敢让他跟姨娘多交往了。公子，我觉得您回头也应该到顾家走动走动什么的，好歹也是姨娘的同乡。”

    连瑜笑着应下：“我省得，这阵子是太忙了，回头你给我准备些礼物，我去串串门。”

    朝廷规定，四品以上的官员不得经商，连瑜现在才五品，爬到四品还有的熬呢，更别提四品往上，故而也没什么忌讳，这边把婚礼的安排委托出去，那边便亲自出去踩点，准备在附近弄个玻璃厂。

    开封地贵，不过最贵的还是城内的地皮，庄稼地什么的出产有限，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其实在开封周边买地，最大的问题压根不是地价，而是很难买到：农耕社会，但凡有点钱有点地位的人都以攒地皮为乐，开封最不缺的就是权贵了，这种情况下，但凡有点成片的好地要出售，转眼就会被人吞了去，想要找大片的土地，哪里这么容易？

    幸而连瑜卖地是为了建厂而不是耕种，故而对田地的要求非常低，只要是大块的的靠近官道的地皮，不拘是否平整，也不拘旱田水田，只要不是在半山腰，啥都好说。

    有了这样宽泛的条件，中人踅摸起来确实也就不难了。没多久找到了一大片沙土地，土质本就不好，再加上地势高，引水不便，一亩地种下去，折腾上一年种不出一百斤的粟米，绝对是实打实的劣地。

    中人把连瑜请去一看，连瑜立刻拍板：“就它了！”

    中人一听连瑜同意，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去请了地主商量此事，地主一听有人要买，更是喜出望外：原来这田地的主人是一个小官的妻子，她出嫁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因为去世前请人立了凭证，必须要给前妻的女儿若干田地若干家具若干现银做嫁妆，收留她的叔父婶婶不得不照做，可心里毕竟气的很，别的地方不好做手脚，便把良田换做了沙地……这位夫人成亲已经七八年，被这几百亩地虐的心烦意乱，种地还不够人工钱，不种的话就只能看着它长草，总想卖出去，却总是卖不出去。这会儿有人要买，怎么能不开心？

    两方一合计，大家都各让一步，二百八十亩的地，一千两现银交割。连瑜这边拿钱给了这位夫人，这位夫人当即请中人在京里寻个小铺面：“一千两银子，捡好地段，临街的房子买上他三四间，租出去一年也能赚个百十两。阿弥陀佛，可算不用看着这地长草了！”

    三百多亩地，一千两银子就搞定了。卖地的人十分满意，买地的人也觉得幸运极了，真真是皆大欢喜。

    连瑜买了地，便找了附近的村民帮忙做平整，又让中人帮忙去寻一队靠谱的建筑工，这边写信让丽苏准备迁厂子，跟工人们商量，能过来的一定请过来，不怕工钱高！连瑜虽然不算太在意玻璃泄密什么的，但是能多吃几年独食还是更好的。

    于连瑜而言，他并没有准备把玻璃工艺捂在手里太久，在他看来这个东西的市场非常大，市场做大了，就算他个人产出的比率降低，那总量还是高的。当然了，绝对不是现在，他现在还在积累财富，自己的地位也不是很高，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干这种事儿：好歹要等他本人站稳脚跟，别人都动摇不了他之后，这时候他已经把名声打响了，就算有人仿造，只要他这边应对得当，保证自己的利益还是没问题的：撇脂策略什么的，当年郝家一家子玩腻了的，太熟练了！而且他真不希望百十年后，这种工艺又像前朝一样出现断层：要让它成为一项普及的工艺才不会在历史中被冲散消失，这样子失传的技艺还少么？那太可惜了。至少，在玻璃这方面，连瑜不希望出现这种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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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第一百四十九章

﻿    此时已经是八月,连瑜的亲事被定在了次年三月，正好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芳姐每日里忙忙碌碌地为儿子准备成亲的东西,时不时回秦府看看冯文跟秦昭,偶尔还能跟着冯文出去逛逛街，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当然，芳姐心情好，除了儿子终于定亲以外，能在二十几年后与青梅竹马的邻居大哥重逢也是重要的缘故之一。

    顾惜之此人，颇有些文人的牛心左性,小时候还算是个谦谦君子,可连遭变故之后,他过的艰难，脾气不但没给抹平,反倒越发地犯起犟来。说起来，他这个破脾气简直跟连曾有一拼，当然区别也是有的：连曾的犟是埋在他温和的表情下头的，他当日被点了探花，那绝对不可能只靠一张脸，他脾气温和，带给有礼，举止也十分得益，只是骨子里太过耿直才落了那么一个下场；相比之下顾惜之的倔是从里到外的，骨子里犟得很也就罢了，偏偏外头也有棱角，动辄一句话能噎死人，跟人交谈起来也颇有点干巴巴没滋味的意思。

    如果说连曾当年是不愿意圆滑处世，顾惜之就是压根就不懂怎么圆滑处世，也就是仗着确实有几分有才华，再加上御史这个位置本就是得罪人的，他这个脾气反而是官家喜欢的，要是换个位置，他这样的脾气呆在天子脚下，那早就得罪一大帮人然后自己把自己埋了去了！

    顾惜之这个破脾气，除了他自家人不得不忍以外，估计芳姐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不觉得他气人的人了。

    这会儿，顾惜之正皱着眉毛念叨：“我昨天的奏本被压下来了，中丞不许发上去。”

    芳姐笑道：“你不是说刘中丞为人正直，对你也十分照顾么？想必是觉得你那奏本有不妥之处吧！”

    顾惜之点点头：“嗯，说这时候发这个奏章不合适。”

    芳姐笑笑：“若确实不是时候，那不发上去倒是好事儿。”

    顾惜之叹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为御史，本就该凡不合适的事情便应该说出来……唉，这官做得久了，反倒没有昔日的胆子了，想想真是惭愧。”

    芳姐抿嘴笑道：“为人处世，哪里光能直着往前冲？况且若是正经的大事，自然要坚持己见；可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什么都要提一提扭一扭，时间久了，被官家厌恶了丢了官，那才是想做事儿都做不成了！”她看顾惜之的脸色不好，便又笑道：“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轻重缓急本就该分的清楚的。昔日我家老爷为了能让上头能够顺利的播下钱粮来修堤坝，还不是把昔日秦大人送他的古砚台送了人！这说起来还算行贿呢，可他你能说他就是错的呢？”

    顾惜之叹了口气：“他自然没做错什么……”说着自嘲道“连益之确实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为了百姓愿意去送礼，这样的人，难怪昔日会为了发妻拒绝白相提亲。说起来，这两件事，看起来是一弯一直，其实却是殊途同归。”顾惜之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冲着芳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听你一席话，茅塞顿开！是我太过执拗了！”

    顾惜之虽然迂，却还不到迂腐的地步，更不是蠢人，考上进士的哪有几个蠢的？不过是经历的影响，让他容易钻牛角尖罢了！过去妻子在的时候还能哄哄他，让他的性格圆回来不少，可现在顾夫人都去世好几年了，给他留下大大小小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成亲了，可十七岁的二儿子却因为守孝到现在连亲事都没定呢！小儿子才十岁，女儿十二，小的两个教育问题他要管，二儿子的亲事他也要操心，上班的时候忙，回到家里继续糟心。

    这年头父父子子那一套摆在那里，有哪家的父子能正经谈心？顾惜之本来就不善交流，这种情况下，他的寂寞可想而知，时间久了，脾气便越发暴躁起来。许多事情并不是他没本事想清楚，不过是一个不小心，钻了牛角尖罢了！这会儿芳姐软语温言地几句话，竟让他觉得毛孔都熨贴起来：心中只道果然香香还是这么温和体贴，到她这里总是能放松下来。却不知道，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他绷的太久太累，芳姐温柔是一方面，她的出现恰逢其会又是另一方面。

    这会儿他看着芳姐，想起同僚曾提出想要给他介绍一位大龄未婚的老姑娘做续弦，心中不禁想：那位姑娘如今不知道嫁人了没有？想来她便是再怎么贤惠懂事，想来也比不上香香的一半儿吧？想到这里又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顾惜之啊顾惜之！你妄读了这么多年圣人书！人家待你如亲兄，你心里却想这些有的没的！呸呸呸，你也算个读书人！心里这般想着，便有些坐不住，面色仓皇地跟芳姐告辞，匆匆地离开了连府，只让芳姐心中纳罕：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么？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道顾惜之一向古怪，心里想了一下也就放下了，然后让人递了帖子，给冯先生回信，应下明日一起去扑绣线：那家绣铺子货品齐全也就罢了，偏还提供了关扑赢绣线绣布的游戏，彩头不贵，难得的是扑法安排得十分有趣，开封城里的许多闺阁女子都去玩。芳姐如今不缺钱，连瑜每月给她的零花钱十分充足，偶尔也会让自己放松一下。

    这边连家一派祥和，那边秦家的状态也不错。

    如今秦明进了开封著名的之远大学堂，这是开封城里著名的蒙馆，也是蒙学里民办公助的样板，四十年前由当时已经致仕的冯太傅开办，当时在位的还是先帝的父亲文皇帝，文皇帝听闻自己的授业恩师要开学校，大手一挥，便把前朝一位王爷的王府划给了老师开办学校，后来又把隔壁的房子也征收了统统塞给冯太傅……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座之远大学堂已经是全国闻名的蒙学馆了,招收从七岁到十三岁之间的孩子，教育费由国家负担一部分，私人赞助一部分，学费免费，纸笔钱免一半儿，学生们只需要负担另一半的纸笔钱就行了————当然，成绩还的话这一半儿的纸笔钱也可能免了。

    这蒙学一般不招转学生，不过秦节好歹也是个侍郎，让孩子在个蒙学里插个班还是没问题的，而现任的山长冯博士听说秦节送孩子过来，立刻拍板免了秦明的笔墨钱：原来他听说了秦昭在江宁捐书楼的事儿，对秦家的印象十分的好，觉得这样人家的孩子肯定差不了，随便考了几句，果然知识扎实，直接把秦明丢到了毕业班了，然后又向秦节提出，自己的夫人过几日请客，秦昭有时间的话就过来坐坐：这样爱书且的姑娘必然是好姑娘，他们家最喜欢了！

    秦昭初到开封的时候也认识了几个闺秀，不过大多都是秦节同事的姑娘，结果冯山长一句话，她的名声刷刷刷地就上去了：我勒个去，拿自己的嫁妆钱捐书楼！这姑娘真是爱书啊，真是土豪啊，真会花钱啊……

    说起来，一座书楼几千两银子，放在江宁挺土豪的，放在开封，当然也土豪，但也就是土豪罢了，不至于让人惊掉下巴，但是名声好那是一定的。在冯夫人邀请了秦昭参加了一次聚会之后，秦昭很快认识了不少夫人跟千金，因她也算个好相处的，所以大家再有什么交际，便也经常想起秦昭来：这样一来，秦昭也就顺利成章地融入到开封的闺秀圈儿。当然，她很快被这些人容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秦昭是如今风头正盛的丽妃娘娘的好朋友，三五不时便要入宫去，那是见皇帝都不算费力的姑娘，谁敢无视她？

    当然，在开封这个地方，秦昭依然不算起眼。虽说有个捐书楼的好名声，父亲前途正好，本人又跟丽妃娘娘很要好，不过她的长相只能算是中上，又长成了北方人的宽肩细腰长腿的大骨架，嘴碎点的太太私下提起她，便会做出惋惜的表情故意提一句：秦侍郎家的千金也算是个美人，可惜那身材却像个男人似的。

    对于这些说法，秦昭完全不在意，贺秋容当面说她像男人她都不在乎呢，这种背地里的说道，便是不小心传到她耳朵里她也只是笑笑：长相差点还能擦擦粉，个子高肩膀宽这方面，难道能把她的肩膀削下去一块么？或者把腿锯一截子下去既然明摆着做不到，那干嘛自寻烦恼！

    当然，对于某些人想象她很容易就能见到皇帝这一点，秦昭觉得实在是搞笑：贺秋容又不准备推荐她当妃嫔，让她见个屁啊！又不是普通人家通家之好……再说贺秋容又嫌她丑，说带她见人丢人，别说皇帝了，只要秦昭在宫里的时候，别的妃嫔请贺秋容做客，贺秋容都要想办法推出去。

    秦昭虽然直爽，却不傻，她知道贺秋容是在以自己的方法保护她，不想让她牵扯到后宫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贺秋容在深宫是寂寞的，秦昭甚至可以说是她与过去唯一的一点瓜葛，也是她能感受到的不多的温暖，那一匣子的金锭子，加上她父母给她带的私房，是她撑过前头那一年，得以用种种办法走进皇帝眼睛里的物质保障，或许在闺中的时候，她跟秦昭只能算是普通的点头之交，可从秦昭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冲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们的关系就已经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7 15:21:59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7 15:21:22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7 11:49:15

    丶二公主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7 10:16:11

    丶二公主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7 10:14:53

    春香公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7 00:05:14

    = =某个少年（没错就是少年！）发了一篇长评，对我的剧情进行了各种猜测，孩子你很有当作家的天赋，剧情猜到了不少，如果我按照最初的大纲写那一定会中枪不少，幸而我当初为了避免跟别人撞梗，同时也是为了远离狗血（你确定？）所以大纲大修了哈哈哈哈！还有就是，有一些剧情你猜到了，但是众人的反应后续的处理方式你没猜到，哇咔咔，这一点我觉得我处理的很好，哼哼哼

    好了加更一章吧，鼓励少年继续开动大脑，沿着女性思维一去不回头（喂喂你这个真的不是诅咒么？）

    PS：我觉得这章的顾惜之芳姐贺秋容都挺可爱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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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第一百五十张

﻿    可即便如此在意秦昭，贺秋容还是克制了自己,并没有太过频繁地叫秦昭入宫,也没有让她与后宫牵扯太多,她隐隐知道秦昭的亲事已经有了着落,那么既然秦昭不需要这方面的帮助，其他地方,她也就更不需要添乱了。()

    对于贺秋容这种种做法，秦昭是领情的。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感慨：有的人,看着活泼开朗，可其实最难处不过,因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记得多少,可你要是有一点点对她不周到的地方,一定会被记得死死的,比如，婉娘；而贺秋容不一样，她看起来骄傲多事，一幅不好相处的样子，可是真的相处了，才发现这个人其实最重感情不过,你对她一份好，她定然回报十分。

    年少时期的贺秋容，曾经骄傲任性，曾经做起事情来顾头不顾尾，曾经不顾别人的感受……可显然，经过了一次次的打击，被算计，被坑害，在后宫里度过了难熬的一段蛰伏期。她骨子里的聪慧与执着完全被勾了出来，她再不是那个要靠兄弟们捉刀才树立起才女形象的贺秋容，而是八面玲珑，宠冠后宫的丽妃娘娘。

    这会儿，贺秋容恨铁不成钢地念叨秦昭：“杨十二明年就考秀才，你就不能体贴点，没事儿去国子监看看他去？”

    秦昭摇头：“才不去呢！全都是王公大臣的子弟，一个比一个后台硬，没事儿还是不去那个地方转比较好！”

    贺秋容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国子监本来是为了让这些公子们念书的地方，念好书，日后参加各科的考试，可毕竟都是王公贵臣的子弟，凑到一起总是容易无事生非。怪不得陛下生气，想要把现在国子监里头的推荐制度改成考试呢！ ”说着自觉失言，吐吐舌头 ：“喂，就这么一说，你不许往外传啊！”

    秦昭点头道：“这种事儿我自然不敢乱说的，不过真要改的话，确实是对的。十二郎常与我说，国子监的先生是极好的，可有些学生太不争气！要说国子监的老师绝对是全国最好的了吧？可是看看这些学生科举的成绩，实在对不起这么多好老师。”

    贺秋容点头道：“一年只收二百人，僧多粥少，又加上只收贵族子弟，各家还不是抢破头地去争？争来抢去，就变了味，比的不是谁的功课好，而是谁家的脸大，脸大的那家哪个孩子讨人喜欢……”

    秦昭一听脸大这两个字，扑哧地笑出声来：“娘娘好歹给他们留点面子！”

    贺秋容哼了一声：“又没当面这么说，有什么留面子的！便是当面这么说了，他们能怎么着？陛下在，我就妥妥的没事儿……”说到这里她沉下声音，冲着东宫地方向努努嘴：“若真有个万一，我便是夹着尾巴做人，日后就能讨得好了？得罪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是无所谓的，这辈子，我便是死，也是要死在宫里的，若不能寿终正寝，也一定是死在这些人手上的，关外头什么事儿呢？”

    秦昭听这话不吉利，忙道：“呸呸打嘴！什么死呀活呀的！陛下春秋正盛，再说你还有公主呢，哪能随便提这个‘死’字！便是为了小公主，你也得好好地活呢！”

    贺秋容眼中有泪，轻声道：“是啊，便是为了小真真，我也得好好的活呢！”

    说话间，旁边的房间里传来小公主的哭声，贺秋容及忙站了起来，匆匆走了进去，秦昭忙跟了过去，正听到乳娘在解释：“公主才睡醒，尿湿了裤子！”

    贺秋容便走上前去帮女儿换衣服，此时其实已经立秋，屋里并不算热，可一番扑腾下来，她头上还是起了一层的汗。秦昭看她这幅样子，心里不禁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昔日的贺秋容何等的讲究？落到地上的簪花都嫌弃脏了不肯用手捡呢！而如今贵为皇妃，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做的，她却是自己伸手去给孩子换尿湿了的衣服。

    贺秋容的孩子是腊月里生的，此时已经会爬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孩子兴奋得很，满床爬来爬去，冲着贺秋容喊“papa”，贺秋容笑的眼睛都弯了，兴高采烈地冲秦昭道：“真真叫我妈妈呢，你听见了么？她才九个月就会叫人了！”

    其实这发音哪里就算会说话了？不过就是下意识的模仿罢了，可秦昭看贺秋容那开心的样子，却一句别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希望皇帝能得享高寿！只要他多活一天，贺秋容就能多快乐一天。

    贺秋容的心情极好，索性让人把小公主抱出来：“太阳正好，让孩子也晒晒太阳！”说着便领了秦昭一起走了出去。

    晒太阳自然不可能在小院子里干巴巴地晒，一行人冲着御花园便走了过去。当然，皇宫里的花园是不只一个，众人去的是挨着玉清宫的西福苑。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桂花香气正浓，菊花开的正盛，秦昭一开始还能按捺住性子跟在贺秋容身边慢吞吞地走路，一会儿便忍不住了，一会儿跑这边看这株青玉，一会往那头去瞧那株雪里红，贺秋容一开始还喊她几句，没一会儿自己也笑了：“十几岁的女孩子，可不就该这般活泼？”说着心下怅然：曾几何时，她何尝不是这么自由自在？如今却如笼中鸟一般，之能看这花园里的几株花花草草散心罢了：御花园的花草再多，又怎么比得上江宁城内的秦淮河畔热闹，又怎么比得上江宁城外的山水生动？

    秦昭跑了一会儿，也觉得失态，跑回到贺秋容身边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菊花，一时失态，娘娘可别见怪啊！”

    贺秋容笑道：“你从过去就是个毛猴子，我还不知道么？只是那会儿身量还小，不过是个小猴子；现在这么高了，再上蹿下跳的话，可不是要成了人猿大王？”

    秦昭原本因为自己乱跑很不好意思，结果被贺秋容这么一说，她好不容攒起来的一点矜持全都跑没了，忍不住恼道：“你才是人猿大王，你全家都是人猿大王 ！”

    贺秋容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我全家都是人猿大王哈哈哈！阿昭你等着，我回头便告诉陛下，你骂他人猿大王！看他不会不会把你爹爹贬到穷乡僻壤去！”

    秦昭自知失言，却也没有太害怕。笑道：“不过是闺阁玩笑罢了，陛下是明君圣主，又怎么会因为小姑娘的一句玩笑话而迁怒到自己的臣□上？”秦昭声音清亮，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慌不忙，谁知道话音才落，便听到身后有人笑道：“这是秦节的宝贝女儿吧？可比她父亲会说话呢！”

    秦昭一惊，抬眼看贺秋容，只见她意境盈盈下拜：“臣妾拜见陛下……”秦昭闻言赶紧转过身，不敢抬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第一句话先告罪：“臣女一时忘形，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笑道：“我只听到你夸我生命来着，这要恕什么罪？对了，刚才说什么迁怒，怎么，你还说什么了？”

    秦昭大汗，心说这可咋回答啊，难道实话实说，说我说你全家都是人猿大王？她不认为皇帝会因为这点事儿怪罪，但是，但是怎么表达也是个问题啊！正纠结着，贺秋容已经结果了话头，笑道：“刚才臣妾逗她，说她是人猿大王，把小丫头惹急眼了，大概是忘了我已经嫁人了，便把昔日在闺阁里的玩笑话拿出来回嘴了！”

    皇帝好奇道：“闺阁里的玩笑话？怎么说的？”

    贺秋容笑道：“那会儿她笑话我胖，说我胖的跟杨贵妃似的，我就对她说‘你才是贵妃，你全家都是贵妃！’反过来我说她像马猴，她也会说‘你才是马猴，你全家都是马猴’！”

    皇帝愣了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怪不得要求我恕罪，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我是人猿大王呢！”

    秦昭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心中对贺秋容十分感激，当然也得配合一下，便跟着小声道：“那会儿我们两家都是认识的，所以才敢开这种玩笑，我真不是有意骂陛下的。”

    要说皇帝脾气再好，被人骂成猿猴那一般都是要追究的——不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皇帝的尊严哪里是能随便冒犯的？可爱屋及乌，贺秋容又故意把秦昭往小孩子天真烂漫里形容，不管十六岁是不是真的还合适被当做小孩子，反正她这么看，皇帝也就乐意配合了。便笑眯眯地说：“快起来吧！丁点大的小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刚才可真夸错了，还说你比你爹会说话，感情是闯祸了才这般拍马屁呢！”

    秦昭囧囧有神地站起来，矮油膝盖真疼，这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随时随地都得下跪，穿单衣好硌得慌啊！贺秋容见她脸上的表情，便知道她的脑子不知道又转到什么地方去了，恨不得抓了她衣领喊一声：“姐姐我给你圆回来容易么？拜托你稍微专心一点！”

    皇帝看秦昭一脸苦色地站起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猜到她是膝盖疼，忍不住摇头道：“一看就是宠大的孩子，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这就跪的受不了了！”

    贺秋容笑道：“大户人家的女儿，谁不是身娇肉贵的，别说她了，我当日刚入宫的时候，在清宁殿外头跪了半个时辰，都觉得膝盖疼的都不想活了呢！”

    皇帝扭过头来，笑道：“好了好了，是朕的错，朕当日没能好好护着你，明日让人把吐蕃进贡的珍珠给你捡一盘子玩，就别再生气了。”

    贺秋容笑道：“哪里是陛下的错，您又不知道那事儿，再说也是我当日不懂事儿嘛!被罚了也是活该……珍珠就不必了，真真太小，这些东西不小心进了嘴里可了不得。”

    两个人说说笑笑，把秦昭忘到一边，秦昭忍不住偷眼看皇帝，只见他穿着件缂丝的鹤氅，头上带着个软脚幞头，留着几缕长胡子，看着跟一般的官员没啥区别，心里暗道：“皇帝看着也没啥特别的嘛！长得还不如我爹好看呢，不过，嗯，还是比我爹威风点的，嗯，就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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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第一百五十一章

﻿    秦昭看向皇帝，不提防皇帝正好也看向她,看她瞪了双圆溜溜的眼睛瞅自己,忍不住笑道：“个子挺高,脾气可真是个小孩子！”说罢又有些纳闷：“你这是长得像谁呢？个子这般高,肩膀这般的宽，跟你父亲一点都不像,莫非是像你母亲？”

    秦昭十分郁闷，却还是坚定地维护了自己母亲的形象：“我母亲个子不高,肩膀也不宽，我爹说我长得像我舅舅！”

    皇帝见她这样,越发觉得好笑，便拿出逗小孩子的态度问：“你舅舅啊,那一定是个英挺高大的伟男儿啊！他叫什么啊？现在在做什么？”

    秦昭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低下头轻轻说：“舅舅们都不在了，五年前西蛮进犯，我外祖一家全都不在了，我外婆，舅舅舅妈们，还有十几个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全都被西蛮人——”

    皇帝愣了一下，叹息道：“对了，秦仲德是云中府人，唉，他也是苦命，老家在云中府，只怕亲朋故旧都在那里吧！你家如今还有什么人？”

    秦昭轻声道：“只有大伯母那日带了三位堂姐出城礼佛，逃过一劫。()”

    皇帝又问：“她们一家如今在何地？”

    秦昭道：“大伯母在我家住。”

    皇帝今天似乎对秦家的事情挺感兴趣，居然继续追问了下去：“哦？嫁人，都嫁了什么人家”

    秦昭只得一一说明：“大姐姐嫁给了江翰林家的大郎，他们本就定亲了，江翰林一家守信，当日云中府出了事儿，得到大姐姐的消息便让人送信到我家，定下了孝期一过便成亲，我大姐姐前年成亲，前阵子生了个儿子；二姐姐嫁给了江宁附属的一位县令的侄儿，他家做了点生意，如今离得远，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三姐姐嫁给我老师的孙子，去年在江宁中了举人，今年跟着我们一起进京，考进士落榜，如今买了房子在开封常住，准备三年后再试——对了我三姐姐也快生了，我前日去看她来着她胖了好多。”

    皇帝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倒是实诚！我才问了一句，就稀里哗啦说了这么一大通！”

    贺秋容头大道：“她从过去就这样子，说话都不经脑子的！愁死人。”

    皇帝笑笑：“我的大臣们若是都这样问什么就答什么，那我可真是开心死了。”说着又冲秦昭道：“你父亲很不错，正经人家，正该如此行事！奉养寡嫂，给侄女安排合适的婚事，做得很好。”说着便让人赐给秦昭两匹颜色鲜亮的缂丝让她回去裁衣服，另外还赏了她一套赤金镶宝石的首饰，还打趣道：“好歹打扮打扮，别再让丽妃说你人猿大王了！”

    秦昭莫名其妙地收了一堆礼，心里还在后怕：“娘咧，一紧张，这脱口而出的毛病就又冒出来了！幸好说的都是皇帝爱听的话——等等，人猿大王可不算什么好话。苍天大地啊，这回去跟爹爹说，会不会挨手板啊？”

    虽然纠结的要死，但秦昭回到家里，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件事儿完完整整跟秦节汇报了，本以为会挨骂，谁知道秦节却满不在乎：“小事儿罢了，前几天有人弹劾我，陛下让我停职几天避讳一下，也好让大理寺方便调查，这会儿赐给你东西，估计是事情查的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上班了。”

    秦昭顿时愣了：“爹爹你被人弹劾了？怎么没跟我说？”

    秦节笑道：“这算什么大事儿？做京官的，谁不被弹几次，一般都要避讳一下停职几天，陛下现在专门赏你，这是摆明车马为我撑腰了，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好运气的。乖女儿，你是我的福星呢！”

    秦昭这才松了口气，也知道父亲说的是事情，御史这种坑爹的职业，一年到头的责任就是到处弹劾，御史台光是普通七品御史就一百多个，这些人每个月总要弹上几个人，加到一起总量得多惊人除去到外地的找茬的，平日里常驻开封的就有大几十个御史，这么多个御史，可蹲在开封的官员数量有限，可不是每一个都有被轮的机会？想来皇帝对御史这种生物的态度也很矛盾吧！一方面需要他们监督百官，另一方便又对这些人到处乱咬十分心烦：毕竟有些事情弹纯属没事儿找事儿，花了经历去处理其实是很耽误时间的。但是不查又不行，万一是真的呢？比如这次这个是弹劾秦节的财产超过正常所得，怀疑他贪污受贿……好吧，这事儿说起来还跟秦昭有关：你家闺女居然捐建个书楼，几千两就跟花点零花钱似的随便，你家到底多有钱啊？

    秦昭听秦节提起这个的时候觉得这简直是无事生非了！说实话，当官的有几个没点灰色收入，可你好歹有点真凭实据啊？啊，他闺女花了多少多少钱，这个数额太大了，有可能是非法所得，那我就弹劾一下————擦，好歹弄点真凭实据啊！

    虽然觉得御史神经病，但秦昭还是觉得自己给父亲添了麻烦，凑到秦节面前撒娇道：“爹爹，我给你惹麻烦了！”

    秦节笑道：“不管你的事儿！要说起来这也挺好，总要让他们找点麻烦的！从书楼的事儿下手，反而很容易就能把事情说清楚，我女儿入股赚点嫁妆钱，不小心撞了大运发财了，这事儿解释起来多简单啊！总比被他们纠缠我买房子花了多少强——云中府这么乱，难道我还能拿出当日的分家凭证与他们分说？那才麻烦呢！如今你无瑕哥哥已经上了奏本替我解释了，事情基本没问题了，现在谁都知道他是个财主，你在他铺子里没少分钱。嗯，向来不会有人在在钱这上头跟我纠缠了；撞个铁板，过后起码半年不会有御史找我麻烦。”

    秦昭一听这话，忍不住乐了：“这都什么事儿啊，搞这么多御史，弄得弹劾人像完成任务似的！怪不得当御史的一个个都是方脑袋：整天撞墙，能不撞方么？”

    秦节忍不住喷笑：“你这孩子，真是胡说八道，回头你见了你刘伯伯，可莫要拿方脑袋来打趣他！”

    秦昭歪头一笑：“我才不用方脑袋来打趣刘伯伯呢！他的脑袋很圆的；倒是那位顾伯伯，才是正经的方脑袋呢！无瑕哥哥到他家做客，带了几样礼物过去，结果被灌了一脑袋的勤俭节约的话回来——明明就是说无瑕哥哥太破费了，硬是能被他说出一嘴的教训味道来。无瑕哥哥回来跟我学，快把我笑死了！”

    秦节头大道：“无瑕也是胡闹！哪能背地里这么胡乱议论人？”

    秦昭笑道：“爹爹也不要做方脑袋状了，也不算议论了，开个玩笑罢了，无瑕哥哥是不把顾伯伯当外人才开玩笑的——他还说你长了诸葛亮的脸偏偏留了关公的胡子呢！”

    秦节哭笑不得：“你有空就去找十二郎！别整天跟你无瑕哥哥瞎混，都学成什么了？越发地不像女孩子！”

    秦昭瘪瘪嘴：“十二郎现在朋友多着呢，都不愿意理我的。”

    秦节叹了口气：“你啊你，还指望他能像无瑕这样哄你么？十二郎才几岁？他才长大，长大了，有正经上学了，自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围着你转——他不围着你转了，你就觉得他不愿意理你了！”

    秦昭依然提不起精神：“我没想让他围着我转，我就是觉得他没原来喜欢我了。”

    说话间穆维走了进来，一听此言，恨不得把秦昭的脑壳撬开看看里头是什么东西：“你头里是豆腐渣么？什么叫没原来喜欢你？整天不在一起，肯定没原来亲近！去去去，你莫要缠着你爹爹了，赶紧写封信，约了十二郎休沐日一起出去玩，骑马也好关扑也好，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秦昭大惊失色：“穆叔叔，哪有撺掇女孩子跟别人家男孩子出去玩的！”

    穆维怒道：“那是别人家的男孩子么？那是你的未婚夫！小时候看你俩挺对眼的啊，怎么越大了反倒越生分了……真搞不清你们这些小孩子，事儿真多。”

    秦昭忍不住吐槽道：“那是因为穆叔叔压根就没成亲吧！”话音未落见穆维黑了连开始掳袖子，吓得赶紧喊了声：“爹爹你们谈正事儿吧我先出去了！”接着便窜了出去。

    秦昭窜出门去，又走了几步，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真不觉得自己跟十二郎是见面少了的问题，她虽然直爽惯了，可好歹也是女孩子，女孩子固有的敏感摆在那里，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不是这么一句半句可以概括的。

    虽然脑子里有点乱，可秦昭还是按照穆维的叮嘱写了帖子让人给杨艳辉送去，问他休沐日可有空，有空的话一起去金明池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8 13:46:58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8 13:45:40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8 11:28:25

    丶二公主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8 10:22:27

    我讨厌周末……一个字都写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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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第一百五十二章

﻿    信送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送信的仆人便把杨艳辉的回信带到了,他答应了休沐日辰时过来找秦昭,一起去郊外踏青。( 起笔屋最快更新)

    休沐日一早,秦昭便打扮得整整齐齐等杨艳辉,谁知道左等不来，又等不来,辰时中了他才匆匆赶到，一进门就冲秦昭道歉：“阿昭,对不起啊，我昨天休息的晚了,早上睡过了！”

    秦昭见他果然是一付精神不大好的样子，急忙关心地问道：“是读书读的太晚了么？这可不行,总这么熬夜伤身的。算了算了,今日不要出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再说。”

    杨艳辉一听此言，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答应了陪你出去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秦昭扑哧一笑：“你才几岁，充什么大丈夫。”

    杨艳辉有点不满：“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啊！”

    秦昭笑嘻嘻地说：“好啊好啊，不说你是小孩子了，走吧，咱们出去吧！干脆坐马车？这样子你在路上还能补一觉！”

    杨艳辉点点头，轻声道：“阿昭想的可真周到。”

    秦昭的心情挺好的，这阵子总觉得杨艳辉对她没原来好，可这会儿见他疲倦的厉害却还是坚持要陪自己出去玩儿，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于是兴致勃勃地让人备车，又嘱咐在车上铺了厚垫子，好让杨艳辉能在上面休息。

    两人一起走到后门，秦昭便让人去牵她的马，杨艳辉道：“怎么我坐车，你反倒要骑马了？”

    秦昭笑嘻嘻地说：“车上就那么大点的地方，我让他们把座位铺平了好方便你休息，这样子我反倒没地方坐了，既然如此，倒不如骑马呢！”

    杨艳辉道：“你可以再让人备辆马车啊！”

    秦昭歪头：“那多麻烦，骑马多好啊，一个人坐车很闷的！”

    杨艳辉无奈地摇摇头：“谁家姑娘会嫌弃坐车闷啊，阿昭你可真是——”说着慢吞吞地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子对秦昭道：“你骑马慢点儿，莫要摔到了！”

    秦昭心情正好，闻言笑道：“放心吧！我骑术好着呢！十二郎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姑娘的心，海底针，前一天秦昭还恹恹地觉得杨艳辉没有过去喜欢她了 ，可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点儿想法早就被她甩到了爪哇国去，只觉得自己前阵子果然是吃饱喝喝足了没事儿干才会胡思乱想。

    金明池就挨着开封城，虽然马车走的稍微慢些，但从城里走过去也不过就是那么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到了地方，秦昭亲自爬到马车上叫人，可上车一看，见杨艳辉睡得正香，便不忍心叫他起来了。虽然已经是初秋，可快中午的阳光还是有点晒，车内的温度挺高的，秦昭见杨艳辉额头上已经起了薄薄的一层汗，便拿了手帕轻轻给他擦了去，伸手从车厢的壁板上把挂着的扇子拿了下来，轻轻地给他扇起风来。

    此时已经是午时初刻，太阳暖暖的，秦昭给杨艳辉扇了会儿风，自己也觉得眼睛涩的睁不开了，手上的扇子便坠坠地摇不好了，她打了个机灵，稍微清醒一点，便又开始给杨艳辉扇扇子，但没一会儿便又睡着，然后再醒，再继续……

    杨艳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秦昭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给他打扇子，忙坐了起来：“阿昭，到地方了么”

    秦昭一下子清醒过来，点点头：“到了！”

    杨艳辉问道：“什么时辰了？”说罢觉得自己问的多余，便伸了脖子文外面的随从，一问，已经未时初了，便扭头对秦昭道：“这都过午了，你怎么就不叫我一声呢？”

    秦昭把扇子挂回到壁板上，笑道：“你睡得那么香，叫你干嘛啊！正好现在睡醒了，我们去吃点东西，我看外头摆摊的不少。”

    杨艳辉看看秦昭，轻声道：“阿昭，你对我真好!”

    秦昭顿时觉得脸有些发烫，把头扭到一边去：“好端端地说这个干嘛，我们认识这些年了，好不好的，还用巴巴地说出来么？”

    杨艳辉点点头：“是啊，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是我不对，下回出来玩之前，一定不别人出去玩了！”

    秦昭忍不住笑了起来：“闹了半天你不是读书读到半夜啊！真是的，下回有别的安排，累的狠了就跟我说一声嘛！我也不是非要今天出来不可啊！”

    杨艳辉摇摇头：“我答应你了，不能失信，阿昭，我不是小孩子了。”

    秦昭看他一脸严肃，便也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拿年纪的事儿开你的玩笑。”

    秦昭与杨艳辉出去玩了一天，虽然累的够呛，心情倒是很好。回来的路上杨艳辉便对秦昭说：“下回你想去哪里玩儿，便写信给我，我休息了就带你去！十天一次的休沐日一年能陪你三十几次呢！”

    秦昭笑着点头，然后又摇头：“不行不行，你功课忙，好不容易休沐日可以休息休息，哪能总是陪我玩儿？你一两个月与我出来玩这么一趟我就很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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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回家的第一件事儿，当然是跑去秦节处报备，通知父亲自己已经回家了。秦节看她心情不错，便问她去金明池都玩了什么。秦昭闻言便一项项地说：“看了龙舟竞渡，还看了一场蹴鞠，对了！刚到地方的时候我们还去吊了半个时辰的鱼，钓上来的鱼五十文一斤买了，然后又花钱请人家先做了，哎呀呀，金明池的鱼也太好吃了！平日里吃的鱼比不上这儿的三分呢！这鱼真好，怪不得比市面上的贵呢。”

    秦节笑道：“并不是这儿的鱼有多好，其实就是仗了个新鲜，我当日才中了进士的时候，也曾去金明池钓鱼，因觉得鱼好。便把钓来的多余的都带了回去，结果请人做了之后，跟酒楼里的清蒸鱼并没有什么区别。后来想想，这儿的鱼好吃，其实就是仗了新鲜，再加上是客人自己钓的，格外觉得香甜罢了。”

    秦昭笑道：“管他什么缘故，好吃就行！”

    秦节顿时失笑：“你去玩了这么一天，想要跟我说的竟只有金明池的鱼好吃么？”

    秦昭闻言也觉得不好意思，笑了起来：“玩的不少，结果过后印象最深的却还真就是鱼好吃！爹爹你别笑话我了啊，”

    秦节嘴上道：“不笑话，不笑话！”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回去，好半天，才勉强让脸上的神色恢复了正常，然后对秦昭道：“你高兴了，爹爹心里也就放心了。前日才接到吴王的信，明年圣上的千秋，吴王妃会过来的，商量着要给你们俩正式定亲呢！唉，我那会儿心里都愁死了：你又说觉得十二郎不喜欢你了，又说他经常不来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信好！这会儿你俩好了，我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应下了！”

    秦昭本来心情挺好的了，闻言又有些不开心：“可是爹爹，人家还想多陪您几年！”

    秦节笑道：“定亲罢了！十二郎才十三四，哪能现在成亲呢？明年定亲，正经成亲起码等十二郎十六呢！”

    秦昭其实也知道她不可能嫁的太早，但闻言还是松了口气：“越晚越好啊，十二郎虽然也不错，可是再好的丈夫又哪里比得上爹爹对我好呢？”

    秦节忍不住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此时已经是九月初，这天秦昭正与父亲，弟弟一起吃早饭，忽然听到外头丫鬟来报，三姑娘家里来人了，说话间蓉娘家中的全灶嫂子进来，冲着秦节磕头行礼，规规矩矩地说：“二老爷，我家姑娘今天生了个千金！姑爷特来派我道喜。”

    秦节一听这话，笑道：“确实是喜事儿！”说这让丫鬟赏这嫂子二两银子，然后又问蓉娘的情况如何，那嫂子笑道：“三姑娘好得很，本来生的有些费力，就是折腾了大半夜才生下来，累的连话都不想说；姑爷实在是贴心，进了屋便跑去拉了三姑娘的手，连声说她辛苦了，以后千万别再生了，这太受罪了。三姑娘原本蔫搭搭的，被姑爷这一句话硬是给逗的大笑起来！”

    秦节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许继真是个老实孩子，唉，这门亲事，我总算是给蓉娘安排对了！”说着便对秦昭道：“一会儿让人备了礼去给你姐姐送去，你就不要过去了，没得添乱！等你姐姐出了月子在过去。”

    秦昭十分郁闷：“我很想念蓉娘姐姐啊！”

    秦节点头：“我知道啊，可你一个人就顶的上三个人聒噪，真过去了还不是耽误你姐姐休息！”

    秦昭听了，只得作罢，她心里也明白自己帮不上忙，过去了其实就是给容蓉娘添乱罢了，故而虽然有点遗憾，倒也没有太过纠缠，笑吟吟地说：“那我就先备礼物，等姐姐休息几天，缓过劲儿了我再去看她。”

    闲话完毕，秦节便对那全灶道：“你去后面跟大夫人报喜去吧！相比大夫人今日是肯定回去看望三姑娘的，你便搭她的车一起回去吧！”

    那全灶赶紧应下，匆匆去了后院儿给秦大夫人报喜。

    作者有话要说：唔，又加更一章，我可怜的存稿 T T……感谢螃蟹(喂！)，哦不，王谢的长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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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第一百五十三章

﻿    秦昭忍了三四天,再也坐不住了，死活都要去看望蓉娘,秦节也知道她在家里憋了这些天已经够难得的了,也随她去了。()

    上门看产妇当然不能空着手，秦昭从柜子里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个金锭子塞到荷包里，又让人找了几匹柔软的布料，想了想，叫上琉璃跟自己一起去：“你去帮忙看看，回头给小家伙做几件衣裳！”

    琉璃已经二十岁了，个子高挑容貌秀美，过去那毛糙的毛病早去了大半，闻言道：“那姑娘稍等我一下,我要带上尺子跟炭笔呢！”

    琥珀闻言忍不住笑道：“小孩子天天都在长,量了也没用，你记个大概，做的时候往大里放就行了！”

    琉璃听了也笑了：“是了，我真是无事忙。”

    两个丫鬟一起陪着秦昭出了门，后街铺面甚多，秦昭在一家去过的金店里下了车，拿那个小金锭子换了两只细细的婴儿带的金镯子。随后上车继续走，路过菜市，琥珀下车买了一篮子鸡蛋，一筐青菜，几条鲫鱼，还有四对老母鸡。鸡蛋跟蔬菜拎到车厢里，鲫鱼用木盆装了，母鸡装在笼子里放到车厢后头捆着，只把琉璃笑的够呛：“老天啊，知道的这是侍郎千金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厨子出来置办东西呢呢！琥珀你真不嫌麻烦。”

    琥珀摇摇头：“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儿，三姑娘在坐月子，家里人手又少，买些东西存着，能让她们省不少麻烦。姑娘每次去看大姑娘，三姑娘，总喜欢买些小物件，不贵，但是贴心。比干巴巴地送钱强多了，琉璃你日后出了门，可别跟现在似的，什么事儿便直接砸钱，你又不是财主，砸钱什么的搞不好了反而让人不高兴。”

    琉璃嘻嘻一笑：“好了我知道了，我才不着急呢，我的身契还有两年呢，等两年后再说不迟！倒是琥珀你，眼见着再有半年身契就到了，真不准备嫁人了？”

    秦昭闻言也看向琥珀：“是啊，琥珀姐姐，你真的不准备成亲？”

    琥珀摇摇头：“嫁了人，自己一面赚钱，一面还得伺候男人一家子，没得麻烦！说句不怕姑娘笑话的话，在哪里能比在姑娘这里过的舒坦？等姑娘出嫁了，我就把头发盘了做个管事姑姑，姑娘觉得这样可好？”

    秦昭身边就有一个冯文这样的女子，且琥珀过去也略微提过不想嫁人的事儿，闻言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笑道：“好，琥珀姐姐不想嫁人，那就不嫁，我还舍不得你呢！不过咱们也不用把话说死了，你若是看上谁，也别害羞，跟我说了，我让爹爹给你做主。反正你就算嫁人，也还是可以回到我身边做事的啊！”

    琥珀虽然是拿定了主意不准备嫁人的，但也不会特意不接受秦昭的好意，闻言笑道：“好！”

    琉璃叫道：“我也不嫁人，我也要继续呆在姑娘身边啊！”

    琥珀唾道：“你少在这里裹乱了，明理明年孝期就过了，人家等你这些年，你还想怎么样啊？”

    秦昭大笑：“可不是，你还想等两年，快省省吧！明年明理哥哥孝期一过，我就找爹爹做主让你们成亲，明理哥哥比你还大一岁呢，哪里还能再拖啊。”

    主仆几个说说笑笑，不多时来到蓉娘家住的小巷子，琉璃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笑道：“这地方真好，四周全是卖吃的地方，住在这里，家里根本不用请厨子！”

    秦昭笑笑：“一顿两顿可以，整天在外头吃，再好吃的也会腻烦的。还是自家的吃食，想要什么就能做出什么来。”

    琥珀笑道：“可不是么，姑娘在外头吃东西，也就是图个新鲜罢了。只是小户人家，有好多家里媳妇不会做饭，也不雇人的，就在外头买。实在是一般的人家的全灶，哪里有得咱家两位嫂子的好手艺？十个有八个还没外头做得好呢，开封雇人又贵，请个全灶，一个光是额外的开销就好几两银子，小户人家地方有限，搭灶台都嫌挤呢，哪里有地方给全灶住？倒不如在外头买呢。我听说全开封足有几千个饭铺，小摊子上万，便是一天换一个地方吃，十年都轮不过来呢！说来说去还是开封的饭食生意好，价钱公道，若放在江宁，整日在外头吃，吃也吃穷了！说起来，但凡家里差不多点的，还是得请个全灶，比如像三姑娘这样生孩子坐月子，家里没有个能做汤汤水水的全灶怎么行？”

    说话间到了地方，主仆几个下了车，琥珀叫门，蓉娘家的全灶杜嫂子过来开门。琥珀便招呼自家的车夫：“快帮忙把东西搬过来！”

    仆人们搬东西自不必提，秦昭带了两个丫鬟赶到楼上，进了屋，正看到蓉娘抱着孩子哄着，见秦昭过来，笑道：“瞧我这样子，也没办法迎你！”

    秦昭看看周围，屋里只有蓉娘一个人，不禁皱眉道：“你那丫头呢？”蓉娘笑道：“去买东西了！家里的皂角用完了。”

    秦昭这才点头：“不是躲懒就好。”说话间琥珀走上前来，把孩子接到手里帮忙哄着，三四天大的孩子还不认人，离开妈妈的怀抱也没哭。蓉娘总算腾出手来，也敢大一点声音说话了。

    秦昭凑到那孩子跟前看模样，只见她脸色微微发黄，倒是蛮胖的，忍不住问蓉娘：“这孩子脸色有点黄，没事儿吧？”

    蓉娘笑道：“刚生下来是红的，第二天开始发黄，我当时也吓得够呛，后来请来了大夫，大夫说小孩子生下来两三天都会发黄，过几日就淡了。果然今天看，就褪了不少，想来是没事儿的。”

    秦昭这才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吓了我一跳。哎呀，蓉姐姐，你可别怪我大惊小怪——”

    蓉娘笑道：“你是关心孩子，我怎么会怪你。”

    说话间，琉璃收拾了床头盆里尿布，又把搭在床头的衣服叠到一起，笑着对秦昭跟蓉娘说：“姑娘们先聊着，我去把这些东西洗洗。”

    蓉娘急忙道：“琉璃姐姐莫要忙了，等杜鹃回来让她洗就行了！”

    琉璃笑道：“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天色正好，洗好了晾起来，中午过了就能干了。”说着端了盆子走了出去。

    荣娘十分不好意思：“你来看我也就罢了，还得烦劳两位姐姐帮忙。”

    琥珀在一边笑着：“我逗孩子玩呢，可没干什么活儿！”

    秦昭倒是觉得蓉娘太不容易：“你这儿人手也太少了，我回头给你送俩丫头过来帮忙吧！”

    蓉娘摇摇头：“很是不用，家里地方就这么大一点儿，人多了反而挤的难受，小户人家自己带孩子不也带了？我这儿好歹有两个人帮忙呢。再说你三哥晚上也会帮着换尿布什么的，我并不很累。”

    秦昭闻言笑道：“三哥倒是疼人。”

    蓉娘抿嘴一笑：“我没生的时候，他便跟我说男孩子女孩子他都喜欢，我心里头并不全信，这会儿孩子生下了，我才明白，他确实是真的喜欢的。”

    秦昭微微一笑：“三哥才不是那等眼里只有儿子的人呢！三姐姐你真是想多了。这世间虽然多得是重男轻女的男人，可疼女儿的也有的是。你看我爹爹，对我就没有半点比阿明差的。”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丽妃娘娘当日在家的时候，不也是千娇百宠？”

    提到丽妃，蓉娘叹息道：“昔日觉得她任性，可是想一想，任性归任性，可她何曾害过别人？便是作诗偶尔输给我，也就是脸上过不去，从没真的找过我麻烦，连挤兑的话都没有过。那会儿她被送进宫，我心里真是颇难过了了一阵子，好在她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秦昭叹道：“出不出头的，能如何呢，总归一辈子都没法出来了。”

    蓉娘也叹了口气：“是啊，一辈子都出不来了。”她说这话，看看自己的女儿，轻轻一笑：“阿昭，不管你信不信，我真觉得，我过的挺好的，虽然现在吃的用的可能比不上过去，可是最起码，比起云中府的日子，我更喜欢现在。这话说的矫情点，可这世上的人，真不是有钱就一定快活的。二姐姐现在也怀孕了，可是前阵子二姐夫的一个妾已经生了，虽然只是一个女儿，可是，多闹心啊！”

    提起这个话题，秦昭的脸色也不好：“二姐姐那么要强的人，现在这日子够窝囊的！”

    蓉娘摇摇头：“窝囊不窝囊的，要看你怎么看，她好歹是大妇，受气不至于，只是闹心罢了！我其实担心的不是这个……唉，二姐姐脾气太犟，揉搓那些姬妾倒是什么问题，可现在有了庶女，就二姐夫那个脾气，日后庶子庶女肯定是少不了的，我是怕她钻起牛角尖，揉搓起那些孩子来，这可是要伤夫妻感情的。”

    秦昭也是郁闷：“是啊，肯定会伤夫妻感情。可这事儿放我身上我也闹心！丈夫正大光明地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做妻子的不但不能生气还得好好照顾那些孩子，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还把妒忌列到七出里头，切，妒忌因何而来？没有爱，哪里来的妒忌？这些人一面希望妻子全心全意对自己，自己却把心切成八瓣儿！扭过头又嫌弃妻子不够贤惠……真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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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第一百五十四章

﻿    从蓉娘家里出来,秦昭并没有直接直接回家的，而是拐过去去看望一下贞娘：贞娘生了孩子之后,她一共才去了两次,今天既然来看了蓉娘，就顺便也去看看贞娘好了，要不然又要等下个休沐日了，那实在太久了。()

    贞娘家住的离他们很远，几乎在城市的另一头，秦昭索性找了个饭铺，带着大家把午饭吃了，这才重新上车。这会儿刚过了正午，秦昭坐在车上硬是被晃荡的犯困,最后索性把头枕在琥珀的腿上呼呼大睡起来。途中秦昭被路上的的石头颠醒,心中十分无奈：怪不得贞姐姐很少过来看望大伯母，这来回光是路上就要一两个时辰，她又有孩子，带着孩子出门坐车麻烦，吃喝拉撒的不方便；不带孩子放到家里，一出来大半天又不安心——她婆婆虽然不算什么刁婆婆，却也是个古板的，跟婆婆住在一起，怎么都不方便啊！

    好不容易晃到了贞娘家，秦昭下车的时候，只觉得双腿都要打颤了：这破路！比坐了一个月的船下来之后都晕的慌！

    江翰林家买的房子实在说不上有多好，三进的小院子，据说当日花了整整五千两：国都的房价一向坑爹，这些钱放在江宁，在秦淮河畔买个五进带花园儿的大宅都不成问题，可放在这里，不过是买了个占地一亩半的小院子，且地段也只能算一般。

    秦昭走进正房的时候，贞娘正笔直地站在江夫人身边立着，见她进来微微点头笑笑，秦昭冲江夫人行礼，江夫人忙让她免礼，然后笑着问秦昭秦大夫人可好，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江夫人与秦大夫人颇有点姊妹像，都是那种端庄守礼的妇人。一定要区别一下的话，秦大夫人还温和些，当然也软弱些；江夫人是典型的当家太太，有些瘦，穿戴简单整齐，说起话来总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秦昭跟江夫人寒暄几句，送上礼节性的一些小礼物，然后又提出要看望一下老太太，江夫人便让贞娘带了秦昭过去。

    江老太太已经快七十岁了，身体倒还不错，只是前些年因为西蛮入侵，儿孙们死了一大半儿，她重病一场，整日以泪洗面，哭坏了眼睛，所以平日最多只是在自己住的小院子被人扶着走走，并不怎么到前头来。

    这个老太太与贞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老太太喜欢孩子，平日里听听孩子哭都是开心的：再失去那么多孩子之后，这个新降生的小生命宛如给她打了一针强心针，让老人的生活又多了一点色彩。

    秦昭跟贞娘走到后院的时候，正看到老太太坐在树下，手里晃着摇篮，旁边还有个小丫鬟帮忙看着。老太太听到动静，便扭过头来问：“是贞娘么？”

    贞娘笑道：“是我，我小妹妹过来看我，就是阿昭，您还记得她么？”

    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记得记得，前年她爹带她回云中府，我到你们家去做客，还看到这个小姑娘了呢，眼睛大大的，调皮得很。”

    秦昭走上前来跟老太太行礼，老太太笑着说：“贞娘，你带你妹妹去玩吧，我给你看着孩子，你不用管了。”

    贞娘答应下来，又嘱咐道：“您累了就回屋躺躺！”说着带着秦昭回了房间里。

    贞娘的住处房间不大，收拾的倒也利索，秦昭进了房间，便轻轻问：“大姐姐，你家老太太的似乎越发糊涂了？”

    贞娘叹了口气：“年纪大了，便有些犯糊涂，过去的事儿记得清楚，反倒是这几年的事儿容易忘。我们天天都在她眼前的还好，像你这样子一两个月才见一次的，她压根记不住，要想起来的话，想起来的的也是过去在云中府那会儿你小时候的事儿。”

    秦昭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生老病死，这是谁也没办法阻止的事情，她抬眼看贞娘，见她下意识地轻轻揉小腿，皱眉问道：“江夫人还是总让你站着伺候？”

    贞娘笑笑：“也就是家里来客人的时候站多点，平日倒也没多一会儿。”

    秦昭叹了口气：“大姐姐辛苦了！”

    贞娘摇摇头：“没什么辛苦的，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书香门第规矩多嘛！”

    秦昭张张嘴，很想说我们秦家不就没这个规矩？难道咱家不是书香门第么？祖父也是正经进士呢！真论起来，江家才哪儿跟哪儿？往上头数几代也就出了几个秀才，到江翰林这里才中了进士。可她见贞娘脸上没什么不满，便忍着没吭声。

    两姐妹正聊着，忽然门帘子一响，外头跑进来个十四五的姑娘，进门就冲贞娘道：“大嫂，我的鞋子绣好了么”

    贞娘笑道：“没绣完呢，还得两三天。”

    那小姑娘便扯了贞娘的袖子道：“好嫂子，你今天晚上便赶个工，帮我绣出来吧！我明日要去出去参加诗会，就等着这双鞋子呢！”

    贞娘脸上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答应，秦昭已经忍不住了：“江姑娘参加的是诗会还是针线会？就非等着这双鞋子！”

    这姑娘是贞娘的小姑子姜姗姗，她闻言不禁一愣，这才正眼看了秦昭，她脾气骄纵惯了，闻言顺口就驳道：“秦姑娘，我与我嫂嫂说话，嫂嫂愿意给我做鞋子，你又生什么气？莫不是嫂嫂如今不在你家了，没法让她给你做鞋子，你吃醋了不成？”

    姜姗姗的嘴刁钻的很，可秦昭哪里会被这点小阵仗唬住，闻言冷笑道：“我家有针线上的丫头，再不济还有外头的绣娘。针线什么的，不过是闲来无事做的玩意儿罢了，谁还指望绣成个大师？更没有让自家姐妹熬坏了眼睛帮忙做针线的道理！”

    贞娘见话头不对，忙劝秦昭：“阿昭，别说了，就是一双鞋子罢了”

    秦昭怒道：“什么就是一双鞋子！当日你在家的时候，虽然也经常绣东西，可是大伯母何曾让你熬过夜？白天伺候公婆也就罢了，晚上连觉都不是让睡，就为小姑子参加个诗会就得熬夜给绣鞋子！我长这么大，竟不知道女孩子脚上的鞋子是能让外人看到的，真是岂有此理！”

    这姜姗姗平日里在家被娇宠惯了，哪里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横的，顿时愣在当场，然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你们姐妹俩欺负我，我要告诉我母亲去！”

    秦昭冷笑道：“你去说啊，有本事你就去说！逼着我姐姐给你熬夜绣鞋子，我心疼我姐姐不想让她熬夜，你就恶言相向！你去说，咱们试试看，到底江夫人会向着谁！对，哭的再大声点，让江夫人直接听到赶过来才好呢！”

    姜姗姗的声音戛然而止，愤愤地跺了跺脚，跑了出去。秦昭扭头看向贞娘，恨铁不成钢：“她不过就是个小姑子，最正经的那位小姑子还没这么多事儿呢，你这么忍让是何必啊！”

    贞娘轻声道：“姨娘就这么一个女儿，疼得厉害，我也不好说她，平日里也就问我要个小东小西的，嗨，全当是自己亲妹妹，疼着点也就算了。”

    秦昭怒道：“你要是为她好就越发不能惯着她，这种熊孩子，打一顿骂一顿就知道错了！要不然这么惯下去，日后能嫁出去才怪！”

    贞娘苦笑道：“她毕竟是我的小姑子，又不是真的亲妹妹。别说我了，就是我婆婆，也不怎么太敢管教她，姨娘对她着紧的很，当日姗姗一落地求了老爷，死活都要自己养，我公公疼她，什么都紧着她，连妍妍都要靠后站，到现在已经这么大了，我婆婆越发没法管了！”

    秦昭叹气道：“所以就把她惯出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可就是再惯着又怎么样？日后嫁人总不会比妍妍嫁的更好，江伯伯再喜欢她，嫁妆上难道能让她超过妍妍去？出身差了一截，嫁妆也不占便宜，偏脾气又给养的这么坏。江伯伯跟这位姨娘这哪里是爱她，是害她呢！”

    贞娘听到“害她”这两个字，心下恍然，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婉娘来：自己对这姗姗如此忍让，不就是因为她有些像婉娘么？一样的直爽，一样的娇气……只是这虚荣自私，竟比婉娘更甚。她猛地打了个冷战：比婉娘更甚？原来她自己也觉得婉娘虚荣自私，可怎么就没想过教教她，说说她让她改改呢？不止是自己，母亲不也一样，只想着她可怜，过的日子不如从前，所以就惯着她，由着她的性子越来越糟——可这难道不是害她么？她的身家不如过去，反倒脾气大了几倍，人也逐渐变得不讨人喜欢。

    她前阵子接到信，自己的妹妹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给母亲的信里还算克制，但给自己的信里，却是没少发牢骚，比如甄友谦如何的风流放荡，如何带了婊*子进门，如何又在外头养了个小的，又说自己一不做二不休把家里的两个贱婢卖到了楼子里；又打上门去，把那外室剥光了扔在街上：甄友谦虽然跟她大吵了一架，却也嫌那外室被人看光了实在丢脸，转头就给发卖了出去。婉娘的口气事儿愤恨时而狠辣时而得意洋洋，可贞娘这个看信的却只觉得浑身发冷：自己的妹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般面目可憎的模样？

    贞娘闭上眼睛，心中有些难过：娘啊，我们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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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第一百五十五章

﻿    坐上了回家的马车,秦昭心里乱糟糟的；。()

    很多时候，秦昭真的觉得自己确实过的太幸福了。

    从小到大，她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艰难，她确实失去过许多个亲人,但是与此同时,她身边的人全都是无条件的对她好。

    她曾经把这种幸福看的理所当然，可是等她慢慢长大,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的幸福是如此的难得。三个堂姐的经历自然不用说，从千金闺秀沦落到寄人篱下,虽然秦昭觉得自己的父亲对她们确实很好，但也不得不承认：做叔叔的再好，毕竟是无法替代父亲的。

    而在婚姻上,这种差异越发明显：三个堂姐的生活，各自都有舒心的地方，各自也都有不太满意的地方，可是对秦昭来说，无论哪一个堂姐的生活，让她代入一下，那都是无法想象的憋屈：

    贞娘跟着公婆住在一个宅子里，上头婆婆身边小姑，逢人矮半截：这个坑爹的世道，为人媳妇的，婆婆家随便一个人都要她侍奉伺候，小姑子有权利上桌吃饭，她却要在一边儿侍奉：当然，江家也并不是那等迂腐的过头的人家，平日里并不需要她这样，可江夫人十分爱面子，但凡来个客人，她便希望媳妇能在一边做恭顺状，来体现他家的家教。秦大奶奶说这是正常的，可秦昭觉得，这是狗屁!当日祖母在世的时候，可曾让大伯母跟自己的母亲站着伺候？大户人家难道没有丫鬟仆妇？摆这个谱有意思么？可是这年头，孝道大如天，纵是大部分的豪门不屑于这种没意思的花样，可是某些所谓书香门第的太太们就是拿这个摆谱，一张口就是我家最规矩不过。

    规矩你妹啊！秦昭心道。她想起连瑜说的话：如果说三从四德是为了让在外头到处磕头的男人回到家里有个做皇帝的机会，好平复这种不平衡感。以此类推，这种婆婆的权威是不是就是给女人一个盼头呢：你从小要服从许多许多人，不过没关系，等你熬成了婆婆，你就可以让媳妇乖乖听话了。所以要乖啊，要听话啊，等你儿子娶了媳妇就好了！然后多年媳妇熬成婆，继续折磨自己的儿媳妇，一代复一代：许多家庭里，这些人这样在一起生活，竟不是为了和和□□的过日子，而是为了把痛苦传递下去。

    秦昭知道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的，可她就是停不下来自己的思维。让他去过贞娘那种日子，那她一定会憋屈死！

    贞娘的日子憋屈，婉娘呢？秦昭每每听到婉娘的消息，尽管知道不厚道，却会有一种隐隐的无法诉出口的想法：其实婉娘跟甄友谦，真的是天生一对吧？是的，就是天生一对儿。婉娘嫁给甄友谦，绝对要比嫁给她昔日心心念着的连瑜要幸福：因为连瑜是绝对不会容忍她把自己的姬妾当做小猫小狗一样任意处置的：与甄友谦来说，女人是真正的玩物，玩够了，妻子随便处置无所谓——当然，也要顾及他的面子，比如他正在意的女人，他还是要稍微回护一下的。在这种情况下，婉娘在后宅可以说是横冲直撞。有时候秦昭都替自己的父亲捏把汗：幸好，幸好搬离了江宁，要不然，家里养出这样的一个侄女，对秦节的官声很不好。

    婉娘过的肆意，可是让秦昭去代入一下她的生活，那是想都不敢想，这太样争男人的日子太恶心，若自己的丈夫婚前这样子，婚后还不改的话，她恐怕只有合理这一条路了！因为这日子实在太没意思。

    三个堂姐中，秦昭最佩服的是蓉娘的安贫乐道，不，也不能说是安贫乐道，应该说，她对生活是充满期待的，只要丈夫爱自己，丈夫上进争气，她就愿意忍受贫困与艰难，甚至从中找出乐趣来：看看她把那小小的屋子布置的多雅致，处处可见的她亲手绣出来的东西，花瓶里每天都要换的鲜花，小小的房间，被她收拾的窗明几净十分的别致。这样的女人，丈夫怎么能不爱？更何况她为自己选择的是那样一个好丈夫。

    虽然秦昭知道，蓉娘是一个真正聪明的女人，她的生活方式充满了智慧。但秦昭扪心自问，若让她选择这样的生活，她愿意么？答案是，不愿意。她过惯了张扬随意的日子，蓉娘这种情调她欣赏归欣赏，让她去坐着绣花布置房间那简直是要命的，她习惯的生活是一早上起来，对丫鬟说：“天热了，我看着摆设的颜色燥得慌，回头把那套石青色的帐子换上，窗纱也是——”觉得闷了，就去牵上马，骑着马到外头纵马扬鞭……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说起来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可能够做到由奢入俭而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人，能有几个？能有勇气主动选择这种落差的人，又有几个？所以秦昭真心佩服蓉娘，也真心觉得自己做不到。

    秦昭脑子里乱七八糟，一路上胡思乱想，琥珀跟琉璃只当她是因为在贞娘家碰到的那位姜姗姗而心烦，也没敢吭声，好半天见她一直沉着脸，琥珀才忍不住劝道：“姑娘不必太为大姑娘担心了！那位姗姗姑娘又不是江太太生的，就算是，也没什么可怕的，早晚要嫁人的。我看江太太对大姑娘还是很好的，家里那位正经的姑娘也很和气。”

    秦昭想的哪里是这件事儿？但琥珀劝她了，便也跟着点点头：“我明白的，江翰林家家教甚好，正经的小郎跟姑娘都是很懂事儿的，这位也不过是因为不是太太亲生的，偏江伯伯又偏疼，所以家里人不好管罢了。这都是小事儿……”

    琉璃笑道：“姑娘能想通便好，说起来，大姑娘其实比三姑娘过的舒心多了。你看她上头有婆婆管事，孩子也有人照管，每日只需做做针线就行了，也算惬意。”

    秦昭心道，半个月出不了一次门，整个家就那么丁点大，天天看的都是方框子的天空，全家随便一个人都比她脸大，惬意个屁啊！秦昭知道便是自己的丫鬟们，也未必就真的觉得那日子好了，只是拿这样的话劝她罢了！况且贞娘本人不觉得难过，她又何必提古人担忧？各有各的活法啊！

    秦昭胡思乱想地到了家，一路走回来，天都有些擦黑了，心中暗道：“这城市太大了也不好，串个门一不小心就一整天！”

    回到家里，自然是先到秦节那里报道，秦节正跟穆维下棋，闻言随口问了两个侄女的情况，秦昭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把大面上的情况略略说了，秦节听罢点头道：“你下次再过去的时候，从家里再拿些厚料子跟丝绵给你两个姐姐，这一晃儿就秋天了，转眼天气就凉了，小孩子总不能穿皮毛，拿些丝绵做袄子，孩子用着舒服。”

    秦昭闻言笑道“我记得了，嗨，其实这种事儿应该我想着的，又让爹爹操心了。”

    秦节笑道：“小姑娘家家的，哪里能想到这许多事儿？你冬天里穿惯了丝绵的衣裳，恐怕是觉得但凡过冬，谁家都会穿丝棉衣服吧？其实丝绵贵得很，一两便要百十文，一般人家舍不得用的！”

    秦昭点头道：“我确实没想到的，只想着冬天当然用棉花，爹爹这么一说，哎呀，一身小孩子的衣服光是丝绵钱就好一二两银子了，小孩子的衣服一套肯定不够，多做几身，加上布料，这花费可真是太大了！”说着又笑道：“今天出门的时候琥珀还说琉璃呢，虽是自家亲戚，可走动的时候，有些事儿也要注意些，总不能自家有钱就到处撒钱，很不是那么回事儿！像这样子准备些人家用得着的东西，才合适呢。”

    秦节点头道：“琥珀是个懂事儿的，我记得前阵子你说过，她不想嫁人？”

    秦昭点点头：“家里有位冯先生，弄的丫鬟们动辄就说‘不要嫁人’不过我看来看去，正经拿定主意的不是随便说说的，也只有琥珀了！”

    秦节笑道：“若不是主人十分仪仗的丫鬟，谁会冒这个险？琥珀在你身边待了快十年，你几乎把她当自家姐姐看的，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不会亏待了她，她也确实能做你的臂膀。这样子的情况下，不嫁人反倒过得更好。于你而言，有这么个忠心的丫鬟一直跟着，有她在，身边的琐事就不用你操心，身边的下人怎么换，总有她替你管教，这样的一个，比等闲十个八个都顶用呢，你可要好好待她！”

    秦昭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就是不冲她能干，只冲她陪了我这些年，我就不能对她不好啊！”

    秦节毕竟是个大男人，这些话他也就是能说个泛泛，见女儿这么回答了，便也不多啰嗦了。

    秦昭又想起一件事儿：“无瑕哥哥要成亲，我送什么好？他可不是旁人，我觉得我应该把礼物备的厚点的！”

    穆维下棋下的正开心，被秦昭搅和了，心中十分不爽，又见她啰嗦着不走，越发不耐烦，抬头便道：“还有半年呢！你现在急什么？真是无事忙！你要是真想送一份厚礼，那就直接把你那棵招财树抬过去，那最阔气，最显你的心意了！”

    秦昭像被割了肉一般地惨叫道：“这可不行，我就那么一棵招财树，单数多不吉利！”

    穆维哼了一声：“招财树只有一棵，貔貅却是有一对儿的，去年还有十二生肖呢！”

    秦昭哭丧着脸道：“穆叔叔，我错了，我是个小气鬼，这些东西到了我手上我实在不舍得送出去……”

    穆维看着她，嘲笑道：“就这样还敢说要大大地送一份厚礼？”

    秦昭崩溃道：“我记得我刚才说的是礼物厚一点儿……”

    穆维鄙视地看着她：“你跟你无瑕哥哥的交情不过如此嘛！”

    秦昭简直要哭了：“送一次其实也是送得起的，可是他，他就是结个婚，我就得送个招财树，那他要是生孩子，我不就得送个貔貅了？他那么多莺莺燕燕，忙起来一年搞不好就要有好几个孩子……这么个送法，我那些东西不够送啊！”

    秦节终于忍无可忍：“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莺莺燕燕，什么忙起来一年生好几个孩子！这也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快给我滚出去！”

    秦昭闻言抱头鼠窜，匆匆地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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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第一百五十六章

﻿    时间一晃儿便到了十一月,连瑜让人抬了一套十八罗汉过来。()原来胜男已经带了人进京，把钱也都带来了。今天的利润比去年反倒差了些，毕竟连瑜不在，秦节也调任了。偌大的生意只有一个胜男撑着,颇有些顾得这边顾不得那边的意思,再加上下半年就开始准备搬地方，所以许多生意都停滞了。算下来统共赚了二十五万两,分到秦昭手里是大概也就是五万两上下。

    五万两银子说起来也不算少了，但比前年还是差了不些。连瑜把账本给她看，一边解释道：“这十八罗汉每一个大概是一百多两金子,加到一起一共是两千两金子。你放到柜子上做摆设吧！我留下了两千五百两金子作为重新重新建作坊，开店的本金，剩下五千两银子拿着零花。十二郎那边也是,我也留了两千五百两金子作为本金，我那边扣了大概是七千五百两金子，统共一万二千五百两金子，作为这边开作坊买铺面的钱：当然这其中许多我已经提前垫出去了，作坊建的差不多了，城里的铺面也已经买下两个，剩下的留作再开新铺面用。

    秦昭闻言，忍不住道：“无瑕哥哥，在这天子脚下的，你也已经是朝廷命官了，我家其实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话音未落，便被连瑜打断了：“然后呢？”

    秦昭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是觉得，我不该还占着这股份。。”

    连瑜哼了一声：“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把你的股份减少点，甚至不要了？那你这么做了，十二郎那边呢？我是不是也要把本金全都还给他，然后自己吃独食？我如今当官了，翅膀硬了，就可以把你们都一脚踢开了？”

    秦昭忙道：“我，我不是这一个意思，我就是拿钱拿的有些心虚。”

    连瑜叹了口气：“傻姑娘，你整天在想什么呢？十二郎是我什么人，你又是我的什么人，？他是我的学生，这年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几乎算他半个爹了，当爹的给儿子一点儿钱，算什么呢？你呢，难道你觉得我心里头，你还不如十二郎么？我可是把你当亲妹妹看的！这世界上，除了芳姐，我就没别的亲人了，我把秦叔叔当做自家长辈，把你当做自己的小妹妹……我跟自己妹妹合伙做生意，分出去点红利要是还心疼，还计较着能从里头得到什么，那我算什么人？阿昭，在你心里，无瑕哥哥就是这样的人么？”

    连无暇长得十分的好，在人从来都是一幅风流倜傥的模样，只是在秦昭面前从来都不注意形象，甚至很多时候都自毁形象故意出洋相，这会儿，他拿出来自己平日的必杀技，一双美目默默地看着秦昭，只把秦昭看的觉得心都碎了：好似她做了什么无情无义亏欠了面前美人的事情一般。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就红了：“无瑕哥哥真讨厌，没事儿抛什么媚眼！”

    连瑜怒道：“熊孩子，你懂什么叫媚眼！”

    他这么一开口，刚才塑造出的忧郁美男形象顿时走了形，秦昭哇哇大叫：“你又叫我熊孩子，无瑕哥哥最讨厌了！”

    连瑜哈哈大笑：“熊孩子熊孩子熊孩子！”

    秦昭站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让他站起来：“你看看，你看看我都多高了，我，我都是大人了！”

    连瑜果然站了起来，然后十分惊讶地发现，秦昭居然已经长到了他的鼻子那么高，顿时吃了一惊：“阿昭，你这是吃了什么药啊？蹭地一下子就长这么高了？”他说着围着秦昭转了一圈儿，然后哈哈大笑：“还真是大姑娘了！怪不得这几年你不穿齐胸长襦了，那玩意就得没肩膀的穿了才好看，你这标准模特身材穿那个简直是灾难！”

    秦昭听到模特二字，忍不住问：“什么是模特身材？”

    连瑜笑道：“就是宽肩膀大长腿没有肉的搓衣板啊！”

    这年头已经有了搓衣板这个物件，秦昭想了想搓衣板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的身材，顿时大怒：“无瑕哥哥你真不是好人，我不要理你了，你快走快走快走！”说着伸手去推连瑜的胳膊。

    连无暇哈哈大笑了一通，然后拉了秦昭重新在座位上坐下，然后认真地跟他说：“阿昭啊，我其实是还有一件事儿想要跟你商量。”

    秦昭见他一脸认真，便也不混闹了，坐下来问他：“什么事儿呢？”

    连瑜叹道：“你也看到了，去年赚的实在少了些，这么下去怎么行？”

    秦昭道：“不是因为搬家的缘故么？毕竟十月份那边的作坊就拆了。咱们平日算账都是要算到年根的。”

    连瑜摇摇头：“作坊拆了，可铺子没拆，库房也没拆啊！生意是照做的，南京那边的铺子到现在还开着门呢！不过是少算了两个月，利润降低了四成，要知道这几年咱们的生意都是往上走的。这根本不是生意的问题，是做事儿的人本事不够大！”

    秦昭闻言愣住了：“无瑕哥哥，你是说，胜男做的不好？她不是挺能干的么。”

    连瑜点头道：“她很能干没错，但这能干也是有限度的。让她经营两个小铺子没问题，但让她主管一个作坊，还有所有的出货，联系各家店面这些事儿，她还是差了点儿。我在的时候还好说，她只需要管那些细枝末节就行，可离开了我，她就有些吃力了。等我们的店在开封开起来，天子脚下，里头的门道就更多了，这种情况下让剩男继续管的话，恐怕她更是要力不从心。我如今又有官职，哪里有时间整日忙铺子里的事儿？所以我想着，你能不能帮忙管管这些事儿？”

    秦昭吓了一条，连连摆手道：“无瑕哥哥开的什么玩笑？我哪里会做生意啊！我，我唯一懂得就是算账！”

    连瑜摇头道：“不学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我当然不会把这一摊子全都丢给你。我作坊那边还有城中的店铺，我都会请专人做的，这么大个开封，请个职业经理人，哦，不，我是说请个好掌柜的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掌柜的毕竟是掌柜的，咱们做的又是奢侈品，经常要跟那些达官显贵打交道，这种情况下，普通的掌柜的很多时候很容易被人仗势欺负了。你呢，也不用做什么，就给我店里做个救火队，比如店里有人找茬，掌柜的就回来叫你，你好歹也是侍郎千金，别人总要给你个面子吧？另外万一有什么侍郎府啊，御史中丞啊府准备采购一大批玻璃翻修房子，这种情况下小小的掌柜哪有胆量说高价？这时候你就可以出面了：哈，这是我的嫁妆产业，你们好意思让同事女儿家给你们补漏子么？我保证你出面，那些官家是甚至正主儿一定很郁闷，谁乐意跟你较真啊，脸皮薄的恐怕连还价都不好意思；当然，要是啥王府采购的话，你就别出面了，把十二郎甩出去，看他们好意思沾亲戚的便宜不！”

    秦昭听的有趣，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无瑕哥哥，你这主意出的实在是太棒了！！”

    连瑜笑道：“棒吧！所以你干不干！”

    秦昭笑道：“干！怎么不干呢？这阵子许先生身体不好，我每天只有半天课，闷的都要长毛了，能有事情做，而且是这么好玩的事儿，当然要做了！”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胜男：“那胜男呢？她干什么呢？”

    连瑜笑笑：“我当初还在江宁的时候，她是主要管一些杂事儿的，零碎事情她是没问题的，我想着，专门让她管一个店，她应该也是有这个能力的。开封这么大，不可能只开一两家铺子，我开上一家专门卖那些小玩意的店，教给她管着玩儿，有个铺面，她不至于施展不开，也不至于超出了她的能力让我少赚钱……嗨，她跟我这些年，我怎么说也不会亏待她的，你就放心吧！”

    秦昭心中叹道：你是没有亏待胜男，可是你在铺子里放这么个人，跟你又是这么个关系，眼见着就要成亲了，这不是给新嫂子添堵么？可她也明白，这方面，连瑜是很难改的。

    秦昭想到这里有些烦乱，可转念一想，那一家主动提出把女儿嫁给连瑜，想必是十分清楚他的风流的，也就是可以忍受他这个毛病的的，这种情况下，连瑜这个温柔的性格恐怕是意外之喜的：毕竟，他身边随便一个女人都如此温柔，对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怎么会差了？他这个人，最体贴不过，若是在接受了他风流秉性的前提下嫁给他，日子应该能过的不错吧！毕竟，他比这世上大部分的男人，都要更体贴，更在意身边人的感受。他对芳姐，对自己，对身边的每一个他在意的人，哪一个不是掏心掏肺的好？算了算了，自己还是不要瞎操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赶下一下亲亲的霸王票：

    静水流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0 13: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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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粥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0 10: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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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摸哒摸摸哒

    不好意思晚了一点，我才上来，赶紧匆匆设置的存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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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第一百五十七章

﻿    此时已经是冬天,胜男带着作坊里的工匠到了开封,她本人先住到了连府里,那些工匠则住在了连瑜在开封典的一个宅子里。( 起笔屋最快更新)

    这些工匠许多都拖家带口，连瑜让丽苏去帮忙看看，家里有合适到他家里工作的女眷索性召到家里工作：他家地盘虽然蛮大的,可是里头的下人少得可怜：盖因家里没有女主人,统共就他跟芳姐还有两个妾。也是因为没有女主人，所以从来不在家里举行什么社交活动,家里除了他跟芳姐,燕惜惜穆巧巧身边有几个丫鬟以外，满宅子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下人，出门的车夫以及两个厨子。这些工匠的家眷虽然没经过什么正规培训，但是请人教教总是能学的嘛：大老远地把人家招来，总得让人们有后顾之忧吧？工坊明年才能开工，这期间自己虽然也发钱，可总没有给人家老婆闺女提供个工作更让人安心。

    连瑜本以为这些家眷怕是只能做些打扫卫生的粗活，谁知道让丽苏一打听，我勒个去，这些女人的平均素质也太高了吧：绣娘厨娘点茶娘，还有专业的温酒娘子，我勒个去！这是职业女性大集合么？

    等他自己去询问了一下情况，再稍微想想，便也想通了：结婚什么的，从来都是门当户对。所谓的门当户对，在贵族阶层里可能是拼爹，在书香门第里拼前程，而在小民堆儿里呢？有点本事的男人娶的媳妇肯定比没本事的强，能干的女子又怎么甘心嫁个整天挺尸靠自己养活的男人？连瑜的玻璃坊开了好几年了，年纪大些的工匠是从别处挖来的，这些人在过去的琉璃作坊也属于技术工，收入高，娶妻的水准肯定也高些；而后来招来的年轻人更不要说了，待遇一年比一年好，娶媳妇的时候也挑剔：这世界上纵然有娶媳妇只看脸的蠢货，可大部分还不是希望娶个长得好又会赚钱的媳妇？又不是大户人家不需要老婆养家！没道理自己单身过得好好的，娶个媳妇反而生活质量下降啊！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收入不错的工匠的妻子往往也都是他们本阶层的翘楚，江宁是丝绸之乡，女人也爱打扮，所以绣娘这个行业是相当鼎盛的，这次跟来的家眷一半儿都是绣娘；而点茶，温酒，做饭，这三个行业也基本是女性的天下，做得好的收入不比丈夫差。当然，之所以能干的女人这么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若不是夫妻俩都有本事，又怎么会有勇气背井离乡离开开封？难道就不怕玻璃坊开不好么！拖家带口的过来，万一工作有问题咋办？说穿了，还是因为这些女人有一技傍身，才有勇气与丈夫一起离开家乡。

    过来的工匠有一百多个，而他们的家眷则足有三四百人，这其中除去小孩子，老人，可以工作的女一百出头，光是绣娘就有五六十个！连瑜兴奋的头皮发麻：我了个去！正想着开辟新的赢利点呢，这机会就出现在面前了！

    江宁的刺绣虽然不像苏绣那般出名，但也自成体系，格调十分的高雅。当然，此时在绣花工艺上，要数开封的汴绣最受推崇：毕竟是国都的东西嘛！前朝便有文绣院，几百个绣娘专门为皇宫提供绣品，民间更有一条“绣巷”，集中了整个开封的刺绣产业。而本朝，昔日繁华的绣巷早就不复存在，绣铺分散开来，遍布于开封的大街小巷。这其中占主流的依然是汴绣，也有外地的来的绣娘，但大多是单枪匹马，最多也就是三两个，无法形成规模的情况下，能做的活儿少，出名的也就不多了。

    连瑜上辈子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生意经，这会儿，五六十个绣娘掉到了连瑜面前，连瑜要不想办法干它一票那就是个蠢货了！他迅速地跑去这些人的住处，问她们是准备出去找活儿干，还是干脆就在他这里做活儿：他想要开一家宁绣坊，专门卖江宁的绣品。

    他的建议很轻易地就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初来乍到的，谁不怕出去做活被人欺负了去？连瑜是个十分宽厚的主家，在他的绣坊里做活儿，起码不用担心待遇的问题。

    这个事情一定下来，连瑜越发觉得要做的事儿太多了，尽管从别处挖了几个能干的主事来，可毕竟都是刚刚接触，他又得上班，交流起来十分的不方便，再加上三月份就要成亲，要筹备的事儿多了去了！想来想去索性又把秦昭给扯上，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只求秦昭过来帮忙镇个场子。

    秦昭这阵子帮忙参详玻璃坊的事儿，本就焦头烂额，这会儿连瑜又让她连绣坊也照看下，只觉得头大如斗：哥哥呀，我便是三头六臂，也做不了着许多事儿啊！玻璃坊那边，就够我受的了。怎奈连瑜磨起人来水平实在太高，那双美目随便闪闪，就晃花了秦昭的眼，稀里糊涂就应下来，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上当：死连瑜，竟敢对我也用美人计！

    上当归上当，可秦昭哪里是食言而肥的人？既然答应了连瑜要帮忙，那就必然要认真地帮忙：今天跟着中人四处给绣坊选址，明天又招呼着采买铺盖送去玻璃坊的宿舍里，后天又跑去跟太学的老主簿讨论明年校舍翻修玻璃供货的问题——江宁许多书院都用了玻璃，开封人早有耳闻，这会儿眼见着玻璃坊开到了开封，首先闻风而动的竟不是高官富商，而是学校，时下对教育的重视可见一斑。

    秦昭的脑子本来就聪明，知识面也相当宽，她的受教育程度在这个时代甚至是高于绝大部分男人的：别说她本来智商就不低，就算她是个普通人，身边有那么多个牛掰的老师，就算是填鸭也能把她填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地的活字典，更不要说她本就聪慧了。

    脑子这东西是越用越灵活的，她或许没有太多的经商知识，可她确实个习惯学习的人，不懂的就去学就去打听，玻璃的工艺也好，定价方式也好，销售渠道也好，反正她觉得用得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个明白，她甚至在正在试开工的玻璃坊里学会了吹玻璃！头几天吹的奇形怪状，可是到小年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拿了几只漂亮的玻璃灯罩过来送家里的长辈了：形状虽然不是很整，但是上头用特殊的抗热颜料描绘了十分精致的花纹，也显得有那么几分雅致。梅花的送了冯先生，兰花的送了穆先生，竹子的送了许先生，最后剩下一只菊花的送给了秦大夫人。

    几个收到礼物的人都十分开心，冯先生一高兴，居然罕见的做了首词还秦昭，直把秦昭雷的够呛：她这位先生固然是个才女，但是她的专长绝对不是填词！冯文多傲娇的一个人啊，不擅长的东西才不要在别人面前献丑呢，一定要保持自己高大上的形象啊，这会儿居然填词给她，想来心情是非常好吧！

    秦节表达开心的方式很特别，他把那玻璃罩子给带去了办公的地方：要说他是白天上班，办公的地方哪里用得上点灯？他巴巴地把那罩子摆着，守株待兔地等着别人来问，然后显派一声：我闺女亲口吹的灯罩子，矮油，亲口吹的灯罩子！这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穆维得知此事大大地嘲笑了一番：你闺女绣的荷包带出去，那破绣工让人想夸都不知道从何夸起，做的鞋子能穿就阿弥陀佛了，这会儿终于可以有个显派了的，你可真是不容易啊！他这边嘲讽秦节，那边却也把那罩子擦得锃亮摆去了书房。

    许先生的身体如今越发的不好，是十天里倒有五天是整日在床上躺着的。可即便如此，老人手到这个礼物还是很开心，让人把配套灯架里注满了油，然后笑着对秦昭说：“真是好东西，看书的时候就不用担心风把灯吹灭了！”秦昭听到这话差点哭出来：老人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视力退化的厉害，如今他根本就看不清书上的字，每天只能干坐着，干躺着，许继每每来看他，却经常被老人赶走：“好好地读你的书去！”原本前阵子蓉娘经常抱了孩子过来，老爷子见了重孙子，喜欢得不得了，可天气一冷，许先生也不许孙媳妇过来了，怕孩子在路上给冻坏了。这会儿秦昭想到老人的寂寞，心里发酸，扭头就去找秦节，请秦节叫许继跟蓉娘回来过年，陪陪老人。秦节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一扭头就叫人把许继叫来，让他带着老婆孩子过来过年。

    秦大夫人一个人在后宅寂寞的很，如今对秦昭也不像过去那么挑剔，脾气似乎也没那么拐了，当然，这其中也与没有婉娘整天散布负能量影响她的心情有关。收到了灯罩子十分的开心，直说秦昭懂事儿，让人把灯罩子放在桌上，说晚上绣花可以用。秦昭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像过去那般尖刻，见秦大奶奶慈眉善目地坐在那里，忍不住劝道：“虽然有灯，您也别晚上绣花，熬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因长辈们都挺喜欢这些小东西的，秦昭便又跑去玻璃坊吹了几只，请师傅往上头描了图：一只画着小羊的送给杨十二，一只画着猴子的送给了连瑜，又有玉兰花送了贞娘，莲花的送给了蓉娘。最后想了想，请了师傅给她吹了一对儿浑圆的罩子，让连瑜亲手画了石榴与葡萄，然后拿盒子装了，请了人帮忙送到贺秋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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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第一百五十八章

﻿    年前,许继跟蓉娘总算带着孩子搬回了秦家住：过年总要图个热闹,他们两个人住在外头挺冷清的,且那小房子的取暖实在不太好，小孩子住着蛮遭罪的，当然,搬回来的最重要原因还是为了陪许先生。()

    许先生见孙孙孙媳妇带了重孙女回来,心情特别好，原本起床都嫌累,这阵子竟有精神逗孩子了,许继跟蓉娘见老人高兴，心里头也十分开心。唯一不太方便的就是这边的院子地方有点小，晚上孩子哭起来，每每会吵醒隔壁的许先生。许先生年纪大了，睡眠本就不太好，稍微有一点响动半夜被吵醒了，往往接下来半夜都睡不着。

    这个问题很快便解决了，蓉娘在去秦大夫人那里的时候无意中说到这个问题，秦大夫人当即提出让蓉娘带着孩子住到自己的小院子里：“我是不怕吵的，你只管带着孩子住过来，这边房间比那边也宽敞些！”

    这实在是个好主意，蓉娘十分心动，可是又有些不好意思，秦大夫人便又叹道：“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跟亲女儿也没什么差别了，如今才嫁出去一年多，便跟我生分了不成？”

    蓉娘抬头看秦大夫人，见她鬓边竟然有了几根白发，这全都是在她们三个接连嫁出去之后长出来的，她本就是个纤细的性子，闻言差点哭出来：大伯母实在是命苦，身边就那么两个女儿，现在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另一个虽然就在一座城里，可是隔了大半个城市，相见一面也不算很方便，她的寂寞可想而知。可恨自己被大伯母抚养了这些年，这阵子只顾着围着孩子转，有多久没来看望伯母了？

    蓉娘带着孩子搬到了秦大夫人这边，秦大夫人见了孩子，十分的喜欢：她的大女儿虽然也生了个外孙，可是她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面：女儿出门不容易，她本人恪守规矩，也不愿意整天往嫁了人的女儿那里跑，况且毕竟住在小叔家，出门一趟难道不需要动用车夫仆役么？实在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别人。这会儿见了侄女的孩子，竟跟见了亲外孙一般，喜欢的厉害，每日里抱着不肯撒手，甚至晚上睡觉都想自己来带。说也邪门，这孩子挺闹人的，平日里除了蓉娘谁都不跟，偏偏就跟秦大夫人投缘。秦大夫人磨破嘴皮子总算让蓉娘同意她带上一晚上，竟安安静静地睡了一夜，也没要吃奶，只是中间尿了一次罢了。

    这个结果实在让秦大奶奶欣喜，于是隔三差五便撵了蓉娘回许先生那个院子跟许继住去：你们青年夫妻，哪里有整日不歇在一处的道理？快去快去！你白天再过来，抱了孩子去给你祖父看！

    事情如此解决真是皆大欢喜，无论是秦大夫人还是蓉娘夫妇，都觉得十分的开心。腊月里官学早就停课了，许继闲下来，能够整日侍奉在祖父身边，心里也好受了许多：许先生这些年的操劳，全都是为了他，老人家眼见时日无多，他若不能好好侍奉左右，心里怎么能过得去？如今自己跟妻子可以侍奉在老人身边，还有个孩子能让祖父开心，这可真好！他也十分感激秦大夫人，有秦大夫人帮忙给他们照管孩子，老人白天能看到曾孙女，晚上还不会被吵到，实在是太好了。

    蓉娘心里却想得更多，她看到秦大夫人喜欢孩子，心里头冒出了个十分荒唐的念头，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十分不合适，可是既然已经冒出来了，就怎么压也压不回去了：她想要给秦大夫人养老。是的，她是真的觉得秦大夫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才一两年的时间，她的伯母就老了十岁一般，秦节固然待寡嫂很好，秦昭秦明也经常过来陪她，可毕竟是不一样的。秦昭活泼懂事儿，可要说她能跟秦大夫人贴心，也确实不可能，在秦家，秦大夫人得到的就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但是人毕竟不是小猫小狗，有口饭吃就行，尤其秦大夫人又不是个能够寻找乐子的人，她在这深宅大院里住着，早晚会把自己给憋死！

    当然，蓉娘虽然有这个想法，却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她看得出，许先生的日子不多了，医生也说，恐怕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老人其实早就差不多油尽灯枯了，这阵子精神这么好，纯粹是见到孩子们都过来，心情好，一股精气神撑着罢了！她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老祖父。

    许先生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过他生性豁达，倒也没那么多愁善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法看到孙孙考中进士，但这个问题其实也不算特别遗憾：许继才二十出头，已经是举人了，这就很优秀了。而且孙孙过的很好，比他当年好多了，娶了个好媳妇，现在还有了个女儿，也算有点家产，小日子过的挺快活，他已经很欣慰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无论如何一定要撑过年节，绝对不能大过年的给孩子们添堵！

    蓉娘许继他们回来，而且带了个小孩子回来，家里一下子便多了不少生气，别说许先生，秦大夫人这两位开心了，便是秦节都觉得热闹，甚至一向跟秦大夫人不对付的冯先生都兴致勃勃地跑到秦大夫人哪里看孩子，被秦大夫人唠叨她：“喜欢孩子你为什么不嫁人？”然后她回了一句：“有空说我，你有本事先改嫁啊！”把秦大夫人给噎了个烧鸡大窝脖，可转念一想，嗨，各人有个人的活法，自己守寡难道就一定比守望门寡高贵还是怎么着啊？第二天冯先生再来看孩子，她便讪讪地亲自端了水果道歉。两个人五六年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虽然依然话不投机，却不像过去那般看了对方就讨厌了。或许是人上了年纪，脾气也就越发温和了吧？

    小年过后，秦昭彻底闲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工坊收拾的差不多了，那几笔生意也都拿到了订金；绣坊也找到了门面：她跟连瑜商量好了，绣娘们并不全都呆在绣坊工作：毕竟开封城内的房价太贵成本太高了。除了做高级定制的几位绣娘在绣坊里坐镇，其他的绣娘都住在城外玻璃坊的宿舍里：跟他们的丈夫在一起。玻璃坊旁边盖了一个大院子，专门让修娘们绣花用：高房子大窗户，只等过了年玻璃坊开工，这个院子就全都装上玻璃窗：绣娘们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也不用担心把眼睛熬坏了。

    这会儿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秦昭觉得自己总算能喘口气了，谁知道才想着歇歇，宫里便来了位太监，叫她进宫去。

    秦昭十分纠结，唉，我的丽妃娘娘啊，这马上就到年根儿了，宫里头不忙还是咋的啊？你不好好地去进行年前妃嫔间的大联谊，叫我进宫干嘛啊！心里腹诽着，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收拾整齐，进了宫。

    贺秋容的宫室里暖意融融，地龙这玩意实在厉害，穿着一身皮毛的秦昭一进门就出了一脑袋汗，赶紧解下了狐狸皮的斗篷，十分庆幸地说：“我就估计你这里热，里头死活没敢穿棉衣！”

    贺秋容的女儿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摆摆地走到秦昭跟前儿拽她的衣襟：“娘娘……”

    秦昭的脸顿时绿了：“我的公主娘娘，不要乱叫娘娘啊。”

    贺秋容一脸苦逼：“有什么办法？这宫里遍地都是娘娘，但凡需要她叫一声的，全都是娘娘，淑妃娘娘，芳妃娘娘，珍妃娘娘……还有太后是老娘娘，宫里孩子又少，谁见了她都要逗逗，折腾来折腾去，到现在她见到个打扮的华丽点的就叫娘娘！”

    秦昭笑道：“娘娘们倒是都挺慈祥的啊！”

    贺秋容闻言笑了笑，叫了乳母道：“郑姑姑，你带真真回去玩吧！”那郑姑姑走上前来，哄着小公主把她抱起来，领了几个宫女走了出去，其他的宫女也退了出去，屋中只留了随着贺秋容进贡的大宫女伺候。

    屋里人少了，贺秋容才苦笑了一声：“我们这宫里，如今恐怕是最一心的后宫了！她们私下里虽然互有争斗，可到了我这里，却都对我不错。”

    秦昭笑道：“陛下最爱你，自然没人惹你！”

    贺秋容叹道：“唉，哪里这么简单呢，陛下当日还喜欢王昭仪呢，可她还不是被坑的进了冷宫。如今大家伙其实都在盯着我的肚子呢，希望我能生个皇子出来，大家也就都有活路了。”

    秦昭一愣：“这，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贺秋容揉揉太阳穴：“太子的脾气你也见识到了，他对我都这个样子，你觉得对别的妃子能如何？说句不好听的，陛下要是有个万一，我们这帮人，没一个能讨得好了！”

    秦昭颤声道：“难道，难道他还能害了你们不成？总不会这么不要脸面！”

    贺秋容低声冷笑道：“他用得着害我们么？至于把我们圈在后宫，给点残羹冷饭，不出一年半载就得死个八成！真要害的话也简单，让人拿白绫勒死了，只说是因为思念先帝所以自尽了，谁能说个什么来？更何况，若这位做了皇帝，想要干净地去死恐怕也难呢！凡是做皇帝的，都要脸面的，可是如今这位太子，我可看不出他有半点要脸的意思！上个月调戏胡婕妤，逼的胡婕妤跳了湖，陛下气的摔了几个花瓶子，可到最后还不是报了个失足落水发了丧？如今宫里人人自危，全都盼着不管是哪一个，赶紧生出个皇子来吧！有了皇子，陛下或许就能下决心废了太子了！”

    秦昭抬眼看向贺秋容，只见她脸色铁青，身子竟有些发抖，伸手拽了她的手，才发现屋里这么暖和，她的手却是冰凉的，贺秋容哽咽着说：“阿昭，我很害怕，她们希望我生儿子，我呢，一面希望陛下有个儿子，一面又不想这孩子从我肚子里出来……我害怕，我害怕啊！”她说着流下泪来：“若有来生，我便是随便嫁个穷书生，我便是剪了头发做姑子，也不要到这个鬼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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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第一百五十九章

﻿    贺秋容跟秦昭说了几句体己话,便恢复了常态：她跟秦昭说这些,对她的处境并不会有什么帮助,不过是憋闷的太久，想要发泄一下，跟秦昭说完了,也就痛快了,洗了脸，重新化了妆,便又是堂堂正正一条好汉——哦不,又是宠冠后宫的丽妃娘娘了。( 起笔屋)

    这会儿她拿了那灯罩子，冲秦昭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下回再给我送东西，可别送这个图了，花花草草的多好看！”秦昭听过她刚才的话，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笑着应下，然后贺秋容又道：“对了，我记得你提过，你三姐也来开封了。她现在怎么样？”

    秦昭笑道：“挺好的，三姐夫在外头买了个小房子，三姐九月间生了个孩子。现在天冷，许先生身体不太好，我爹爹便叫他们搬回到家里住了：能陪着老人，孩子也舒服些。”

    贺秋容点点头：“可不是，小孩子最容易生病了，过去在南方的时候，一到冬天我就容易生病，屋里放多少个熏笼都觉得冷，那会儿我就想啊：北方人冬天可怎么过啊！来了开封才知道，哎呀，人家正经北方人冬天才好过呢，宫里有地龙，听说普通人家还有火墙火炕什么的。”

    秦昭点点头，笑道：“有人说火炕是从女真人那里传来的，也有人说是从西蛮，我家在云中府，身边的人倒是都说这是我们云中府的土产！”

    贺秋容扑哧就笑了：“可不是，我还听宫里一位老家是太原的姑姑信誓旦旦地说火炕是从太原传过来的！不过不管是哪里传过来的，这都是个好物件。老百姓有了火炕，冬天好熬多了”

    秦昭叹道：“哪里是每个百姓都用得起的？这东西是烧石炭的，一个冬天的石炭钱开销可不少呢！所以也只有那些日子好些的才舍得用呢。比如我三姐姐家倒是烧的起石炭，可买房子的时候没注意，那房子火墙火炕都没有，秋天还好，入了冬四处漏风，烧多少个火盆都不见暖和。这几日他们住在我家，穆叔叔让人帮忙去给他们重新休整房子了，真是没法住！”其实帮忙休整房子的不止穆维，连瑜还给出了几个新鲜的主意，还送了一堆玻璃供他们装修，但是这话就没必要跟贺秋容提了，秦昭不想又惹她不开心。

    两个人闲聊几句，贺秋容终于提到正事儿：“阿昭，我想请你帮个忙。”

    秦昭笑道：“娘娘请说！”

    贺秋容撇撇嘴：“真没意思，别人的话一般都会先答应下来的！”

    秦昭笑道：“所以那才是别人嘛！”

    贺秋容伸手指指那玻璃罩子：“看看这个，前几日淑妃娘娘跟芳妃娘娘过来作客，看了这个很喜欢，可我一共就这两个，单个的送人也不是回事儿。便应了他们回头再给淘换几个过来……”

    秦昭笑道：“这还不简单，我让人准备它几十个给娘娘送过来，您爱怎么送怎么送！”

    贺秋容道：“笨！谁都送了，这东西哪里还值钱了？你还想卖不卖了？你呢，去给我弄上精精致致的五对儿来，一对儿送陛下，一对儿送太后，另外三对儿送给三位皇妃，这就足够了。当然了，这个好人是由我来做的，没你的事儿，好处就是：接下来，你就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钱吧！”

    秦昭这才反应过来，贺秋容是要帮她赚钱，顿时十分不好意思：“娘娘，您不用这样的，我们那铺子其实生意挺好，赚得不少了，不值得让你专门去求陛下。”

    贺秋容笑道：“求什么求啊？到时候不是我求，宫里那些得宠的小嫔妾见我们都有这些东西，不好意思跟我要，一定会跟陛下撒娇的……对了你再给我弄几个玻璃杯盏玻璃棋子什么的，正好过年，大家走动的频繁，这些人最要面子不过，你有了她没有，便是不喜欢，也要争一争的。我好歹也是个妃，有脸问我要东西的就那么几个，可问我要，哪里有陛下赏有面子啊？看着吧，等过了年啊，陛下一定会派了内监跟你谈生意的！”

    秦昭心中又兴奋又感激，讷讷地称谢，又觉得这谢字太轻，贺秋容便摆手道：“别在我面前做出这幅样子，咱们两个之间，这还算什么事儿么？当初我得罪了福顺县主，昔日那些要好的朋友都不怎么跟我来往了，等我接了旨意，觉得天都塌了，那会儿除了我的亲人，你是头一个过来劝我的！我那会儿才知道，这世界上并不是整天冲着你笑的，就一定是对你好的。你知道偷偷藏在那匣子里的五十两金子帮了我多大的忙？那会儿爹娘给我带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可我连陛下的脸都才只见过一次……若没你那五十两金子，我怕是早在这宫里烂死了！”

    贺秋容说的隐晦，可秦昭如何不懂？偌大的后宫，美人无数，若没钱打点，一辈子见不到皇帝一面也是可能的：更何况皇帝之前清理后宫，清出去的人几乎有一小半儿，之后大肆招美人进宫，半年里进了三四十个美人，这种情况下，容貌才情都不算上等的贺秋容，想要被皇帝看到，不花钱打点宫人怎么可能？

    贺秋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昭也觉得感慨万千，忍不住轻声道：“这也是娘娘有福气，要不然别说五十两，就算五百两也没用。”

    贺秋容摇摇头：“这算不上是什么福气，豁出去了，再加上一点运气罢了！嗨，反正这是我欠你的！你便让我为你做点事儿，这才安心呢。”

    秦昭笑道：“我这买卖做得未免太划算了，这大半年，光是娘娘送我的东西只怕就不止值五百两金子了，如今又给我介绍生意，娘娘万福金安，臣女给你行礼了！”

    贺秋容唾道：“看你这猴子样，快滚！对了，我觉得连无暇那厮应该给你加两成股份才是！这生意要是做成了，成了宫里用的东西，那满城的权贵一定蜂拥而至的，不行，我是要帮你赚钱的，可不能到最后一大半儿的钱都落到连瑜那厮手里！”

    秦昭差点没笑出来，此时此刻，她是真的相信贺秋容已经把连瑜放下了，当然说这话不是跟连瑜有仇，只是单纯地把她放在连瑜前头，她正想打趣打趣，却听到背后有人说话：“爱妃，我们状元郎怎么得罪你了？”

    秦昭的脸顿时僵住了，心说我勒个去！陛下你到底有多喜欢听墙根，上次也是，我这边说话你那边突然冒出来；卧槽卧槽卧槽，幸好我没拿连瑜开秋容的玩笑，不然还不是要害了她！心里默默地吐槽，却还是老老实实扭头下跪，还好，地上是厚厚的摊子，跪着不硌。

    贺秋容也站起来盈盈下拜，她到是不用跪，行个叉手礼就行了。皇帝让二人起来，看看秦昭，忍不住笑道：“这次没把膝盖跪疼？看来下次你进宫，得让侍女随身给你带着个垫子！”秦昭心里无数个神兽狂奔而过：垫子你妹啊，真觉得我疼你那免礼就说的快一点好么？

    皇帝逗了秦昭，便看向贺秋容：“我刚才听你说连瑜，是说状元郎么？对了，他也是江宁人，你们应该都认识的。”

    秦昭心里有点紧张，贺秋容当日痴恋连瑜的事儿好多人都知道，这，这该不会穿到宫里把？这么远，应该不会吧！她这边紧张，贺秋容却纹丝不乱，笑吟吟地说：“可不就是连大人么？他家跟秦大人家是通家之好，老连大人去世后是秦大人收留了连大人，供他读书，后来才有这一路坦途。嗨，刚才说的是他们一起做的生意，连大人开了作坊，阿昭在里头有股子，这阵子连大人什么都不管，里里外外都是阿昭跑来跑去，生意几乎都是阿昭拉来的，我就说这连瑜太占便宜了，明明都是阿昭在忙，他却拿大头，很该把股子再给阿昭一些！”

    皇帝哈哈大笑：“这话一点没错，朝廷命官，哪里有时间忙活生意，想来确实都是辛苦阿昭了！阿昭，明日你便问他要股子去，他不给，你便把他叫来，我与你评理！”

    秦昭苦着脸道：“谢谢陛下，这就不用了。我那两成股子，纯粹是连大哥把我当妹妹，逼着我爹做主入了股，还给我赚嫁妆钱的……玻璃也好镜子也好，都是他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我不过就是跑个腿，就能拿两成的利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皇帝大笑：“你倒是不贪心！”说着扭头看向贺秋容：“说起来，我这位秦卿也真是奇怪，对连无暇这般好，怎么就没想着招他做女婿？我听说连无暇跟方家的闺女订了亲呢。”

    贺秋容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岁数差的多吧！”

    皇帝看看秦昭：“是这个缘故么？”

    秦昭道：“连哥哥把我当妹妹的，我也把连哥哥当哥哥。”

    皇帝摇摇头：“什么哥哥妹妹的，有没有血脉关系，哥哥妹妹也就是随便喊喊。我听说连无瑕风流的很，许多姑娘都喜欢他，你怎么就不喜欢啊！”

    秦昭心中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卧槽”了，却还是耐心地解释：“就是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喜欢的人也太多了，我才不会喜欢他啊！嫁给这样的男人，太闹心了！”

    皇帝奇道：“这有什么闹心的？风流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他长得好，前途也好，就为了风流一点，你就看不上他。”

    秦昭道：“我不是看不上他啊，连大哥很好的，要说看不上也应该他看不上我。只是我觉得不合适，我受不了这个气的，要我嫁个丈夫，整日看他姬妾成群，莺莺燕燕的一大堆，那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1 19:26:30

    丶二公主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1 14:2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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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1 10:55:29

    挨个摸摸之！

    今天起连续四天加更，每日三连更，感谢绯月土豪的四个浅水炸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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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第一百六十章

﻿    皇帝摇摇头：“你这气性也太大了，这脾气可不像秦节！”

    秦昭道：“我倒觉得我很像我爹啊,我爹一辈子只有我娘一个,我娘心里也只有我爹，他们都是眼里心里只有对方的,忠贞不二的这方面，我学的很地道。( 起笔屋最快更新)”

    贺秋容见秦昭又犯二,忙笑着打断：“陛下怎么又逗开她了？秦大人就这么一个闺女，疼的要命,恨不能招个上门女婿给她呢！您却跟她说这些，她可不是要急？阿弥陀佛，什么锅配什么盖,谁说她就找不到个老老实实心里只有她一个的呢？陛下就别操心了。”

    皇帝也就是随便逗逗秦昭，他身边的女人几乎都是低眉顺眼的乖乖女，偶尔有点个性的，其耍个性的程度也要看他的心情来发挥，像秦昭这样纯天然的直爽的很少见，挺新鲜的。不过也就是新鲜罢了，又不是什么美若天仙的可人儿，秦昭要不是贺秋容的好朋友，皇帝才没兴趣理她呢，也算是给他的爱妃个面子罢了。

    这会儿贺秋容出声了，皇帝也就不再多说了，贺秋容也不多留秦昭，随便让人给她拿了几匹缎子，就让太监送她回家了。

    秦昭回到家里，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表现不怎么着，没事儿跟皇帝较劲干嘛啊？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皇帝也就是随便逗她玩，她算是发现了，皇帝跟贺秋容合得来，绝对有他们俩骨子里都有些爱逗人的缘故在！

    话已经出口，她就不多想了。沉下心思想想那玻璃罩子的事儿，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想象力匮乏，干脆叫人备车，跑去找连瑜商量这个事儿。

    连瑜听说这件事儿也蛮兴奋，摩拳擦掌道：“带我亲手画它几个灯罩子！”说完便又皱眉：“不妥，这事儿你做得，我做不得！毕竟是朝廷命官，往宫里送礼不是这回事儿！还是你出面吧请位好画师吧，也不要去找秦叔叔画，我不合适，秦叔叔同样不合适。”

    秦昭多聪明啊，闻言立刻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确实不合适！你绝对不能画这个画的！一个大臣，亲自往后宫送礼，多难听啊！除非有人点名要你画，哎呀，我上次就不该让你画灯罩子送给丽妃娘娘的。”

    连瑜笑道：“那个无妨，我又没落款，再说正好又是仿了别人的工笔画，看不出什么的。”

    秦昭这才松口气，叹道：“以后真要跟宫里做起生意，那可要处处小心了！”

    连瑜笑道：“所以就要看昭妹妹的本事了！”

    秦昭想来想去，觉得与其请人画画，倒不如拿些名画来让工匠来描，这样子拿到宫廷里也容易被人欣赏，跟连瑜一商量，连瑜也觉得这样合适，两个人便精挑细选了几幅适合画在灯罩子上的画，让工匠拿去描了，因为这次不像前次，只是作为秦昭私人送给贺秋容的小玩意，所以灯台什么的也做得极为精致，描金彩绘十分典雅，当然，并没有按照贺秋容说的只做了五对儿，而是做了六对儿：总要给她留一对儿自己赏玩。

    折腾了四五天的功夫总算把灯罩子做好，秦昭又跑到玻璃坊里，从库房里头最近新做出来的新产品里精挑细选了一番，挑了一套造型简单样式奇特的高脚酒杯，还有一些花瓶摆件什么的，连同那些灯罩子装到一起。连瑜见她拿了一道玻璃杯子，所以从自家拿出两瓶没开封的葡萄酒，让秦昭一并送去：“高脚玻璃杯跟葡萄酒是天生一对儿，你一并拿去！”

    秦昭见那玻璃瓶子里液体是紫红色的，清亮透彻，看着十分漂亮，且还拿冰块镇着，便有些馋：“无瑕哥哥，这是哪里来的葡萄酒，看着真好看！”

    连瑜道：“自然是我自己酿的，要不然怎么会用玻璃瓶？你跟贵妃娘娘说一声，这酒最好冰镇着喝，打开口了就尽快喝完，要不然味道就不好了。”

    秦昭一听是连瑜自己酿的，便厚着脸皮道：“无瑕哥哥，你那里还有么？我记得前阵子看我爹喝这红色的酒，应该也是你送的吧？我当时想尝来着，他不许我喝，说后劲儿太大。你让我尝尝好不好，我保证不多喝！”

    秦昭平日里一向懂事儿，这会儿因为这么点东西跟连瑜撒娇，连瑜挺不好意思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她虚岁才十六岁，顿时虎着脸道：“秦叔叔不让你喝是为你好，难道我就不为你好了么？给我老老实实忍着，等你十八岁了再喝酒！”

    秦昭急道：“哪里有这个道理，平日里参加宴会，黄酒什么的也没少喝啊！”

    连瑜道：“黄酒是一回事儿，葡萄酒是另外一回事儿，这东西度数太大。其实按理说小孩子什么酒都不该喝！把脑袋都喝傻了！”

    秦昭嘀咕道：“我喝了好几年了，也没变傻啊！”

    连瑜嗤笑道：“你有我聪明么？”

    秦昭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没你聪明。”

    连瑜拍拍手：“所以了，你还说喝酒不会变傻，你看这就是惨痛的结果啊！”

    秦昭怒道：“有你这么比的么？你这么说的话世上的人岂不全都是大傻子了！三年才一个的状元公，谁能跟你比聪明啊，无瑕哥哥你这是诡辩！”

    连无暇摆手道：“你管我是诡辩还是什么呢，过去我没注意这个，现在注意了那就不能不管：阿昭，从今天起，不许喝酒！什么度数的都不能喝啊，小孩子喝个毛的酒！”

    秦昭简直被连无暇的无理取闹给弄得头都大了：“不给我酒就不给嘛，哪里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说法？我都十六了，哪里是小孩子了，按照大郑律，十六岁都能成亲了呢！”

    连瑜冷笑道：“十六岁算大人？你还真以为能成亲就真的算大人了！你看看你那些十五六岁的朋友，有几个发育好的？没胸没臀的，你再看看那些十□□二十出头的女人，是不是丰满多了？十五六岁其实根本就是发育期！这个年纪成亲生孩子，死亡率比年纪大一些的高多了。身体没有发育好，许多东西都没有定型。许多对成年人无所谓的东西对这个年纪的少年可能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你当我是跟你说着玩的？”

    秦昭见连瑜十分严肃，便服软道：“好了好了，无瑕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喝酒了还不行么？”

    连瑜哼了一声：“真的？说话算数，以后喝酒的话是小狗！”

    秦昭的嘴角抽了抽：“你又把我当小孩子！”

    连瑜拍了她脑袋一下：“本来就是小孩儿，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明白？个子再高也没用，小孩儿就是小孩儿！你别给我打岔，现在跟给我说一遍，你以后不喝酒了，满十八岁之前都不喝酒了！”

    秦昭简直要泪奔了：“我不要葡萄酒了行不行啊，马上过年了，酒都不让我喝这也太残酷了！”

    连瑜点点头：“对，我就是残酷无情无理取闹！所以给我乖乖地不要喝酒，我回去跟秦叔叔说一下这个问题的。”

    秦昭郁闷的要死，十分后悔跟连瑜要葡萄酒，但事已至此，郁闷也没用。她本就不是爱生气的人，知道连瑜是为她好，再加上她本就不是很爱喝酒，喝不喝对她来说无所谓，不过还是以戒酒求补偿的理由哭丧着脸问连瑜敲诈了一坛子山菇酱，然后又跑到芳姐那里告了连瑜一状，赢得安慰无数，精美刺绣手帕半打，荷包两只，鞋子一双，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剩下芳姐笑了好半天，然后人不知自言自语地叹道：唉，无瑕的媳妇若有大姑娘一半儿的好脾气，我便开心了。

    连瑜跑到家里，先把山菇酱送到厨房，然后就十分开心的跑去冯先生哪里显派芳姐送她的东西，把冯先生烦的够呛：“这都快过年了，你不好好在家准备过年的事儿，跑什么跑？你没看到你穆叔叔的脸都拉到肚皮上了么？”

    秦昭听冯先生编排穆维，登时大笑：“先生，穆叔叔又得罪您了？”

    冯先生怒道：“那混蛋简直烦死人，早知道我死都不要住这个院子！我好好的弹琴，这厮跑过来说我吵到他算账。我呸！大冷天的，隔着窗户隔着墙，他能听到个屁！分明就是年底了杂事儿多他心烦。”

    秦昭尴尬地笑笑，这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零碎事情向来都是由她负责的，这阵子她忙着外头的事情，家里的事情也就顾不上了。秦节年底也忙，穆维是他的幕僚，自然也忙得要命，工作本就忙，还要忙家里的过年各种安排，难怪暴躁。秦昭这会儿十分理解冯先生为什么不想成亲了：这要是做了别人的媳妇，过年什么的还不是忙成一团？可看看人家冯先生，大家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却如闲云野鹤一般，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唉，她现在十分理解穆维的暴躁：老子忙的脚打后脑勺，你还在我隔壁十分悠闲地弹卧龙吟，这不能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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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第一百六十一章

﻿    秦昭第二天一早亲自带了那些玻璃制品跟葡萄酒进了宫：此时已经是年根儿，其实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往宫里跑,但是这礼物里头毕竟有酒类这种入口的东西,让别人捎，她实在不放心。( 起笔屋)便还是决定亲自送去一趟。

    她在贺秋容这里也是相当有面子的,在宫门稍微等了一会儿,里头就传了消息让她进去,于是便又换了软轿子，直奔贺秋容的玉清宫。

    别的东西都装在大箱子里让人抬进来,唯独葡萄酒被她抱在怀里，到了贺秋容这里才放下。贺秋容见她抱着盒子，奇道：“什么东西还要自己抱着？”

    秦昭放下盒子打开,指着里头的葡萄酒道：“葡萄酒啦！入口的东西,不敢经了别人的手！”

    贺秋容摇摇头：“真是胡闹，既然知道这方面有忌讳，你巴巴地带过来干嘛？宫里又不是没有葡萄酒喝。”

    秦昭笑道：“无瑕哥哥亲手酿的，他说玻璃杯盛葡萄酒最好看了！要不然你在杯子里装了酒摆着看？”她心里暗暗吐槽连瑜，不让我喝酒是吧，那我让你的酒做摆设好了！

    贺秋容听罢哈哈大笑：“好主意，赶紧把玻璃杯拿出来，咱们乘上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

    杯子被拆出来，洗赶紧拿过来，秦昭把紫红色的酒液倒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慢慢的一杯几乎要溢出来，果然显得很漂亮，贺秋容忍不住道：“看着就觉得好喝！”说着端起酒杯便喝了一口，笑了笑：“甜的，好喝”，说着便一仰脖，把剩下全都喝了下去。秦昭呆了一呆，见贺秋容还要去倒，赶紧去拽了她的手：“可别再喝了！这酒后劲儿大，当心醉了！”

    贺秋容摆摆手：“我酒量大着呢！”说着又倒了满满一杯，再次喝光。这回总算不再喝了，开始跟秦昭聊天。

    连瑜说这酒后劲儿大可真不是随便说的，贺秋容一开始还好，说话挺正常的，过了一会儿就不对了，话变多了，语速乱了且情绪也不太稳定，跟秦昭说来说去说到爹娘，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想我爹，我想我娘，我想我大哥二哥还有弟弟们，我想回家，阿昭，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可我再也回不去了，阿昭，我再也回不去了，我这辈子连这道宫门都出不去啊阿昭，这儿不好，这儿不好……”

    秦昭被她吓得够呛，这可是在宫里，有些话说得，有些话说不得，幸好贺秋容的声音不大，说到最后根本就成了喃喃自语，然后她拽着秦昭的手，倚在床边，居然就那么睡着了！

    宫女上前把贺秋容扶着躺好，盖上被子。秦昭想了想，走到桌子跟前，把那半瓶酒倒进了洗手的盆子里，虽然贺秋容很喜欢这东西，可在宫里，若是不能控制自己喝醉了会说出什么话来，就最好还是永远不要醉。

    秦昭一开始知道贺秋容被封了妃子的时候，是为她高兴地：总算是熬出头了。可跟贺秋容处的越久，她越觉得，这种熬出头，对贺秋容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幸福，只是比起不受宠的嫔妃，生活质量提高了一些罢了！可这种高真的有意义么？便是每日都是金樽美酒绫罗绸缎，那又如何？从早到晚，看的永远是四角的天空，每天要跟一大群与她分享一个男人的女人假惺惺地招呼着，互称姐妹。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样的生活，便是从头到脚穿的衣裳值上一万贯，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给那一个男人赏玩罢了！

    秦昭的心情奇差无比，她如今是真的吧贺秋容当做朋友的。或许在一些人看来，她不过在逢迎一个皇帝的宠妃，但是她跟贺秋容都明白，不是这样的。

    贺秋容把秦昭当做朋友，她通过她，去看外面的世界，贺秋容希望秦昭能够过得好——因为他们曾经那么相似，看着她在外面的世界肆意的活着，就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那个曾经也能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上的自己，那个可以大胆地跑到心上人面前向他表达自己的好感的自己……她的生活永远回不去了，而秦昭却自由依旧，如果可能，她希望秦昭一直这么自由下去，就像秦昭希望她也能过得快乐一样。

    秦昭在贺秋容这里，接连两次见到她明确地表示不喜欢深宫的生活，心中也不好受：这该死的杨玉贞，这该死的世道啊！

    不管心中怎么烦乱，秦昭回到家里，还是很快把这种烦躁给压了下去：还有三四天就过年了，她真不能再偷懒下去了！穆叔叔大概已经要爆炸了！

    秦昭回到家里，正看到穆维臭着脸站在仪门指挥着下人换灯笼，看见她过来，却连理都不理，把头转到一边继续指挥仆人干活。秦昭腆着脸跑到跟前道：“穆叔叔辛苦了！”穆维哼了一声没理她，转身又去看另一面给墙上补漆的工人，秦昭赶紧也跟了上去，十分狗腿地说：“穆叔叔您这阵子这么累，我回头送你两个丫鬟给你捶腿？”

    穆维顿时被她气笑了，骂道：“你这是准备拿对付连瑜的办法对付我呢？捶腿丫头不用了，回头你给我捶腿吧！”

    秦昭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这个我在行，我经常给我爹捶腿……咦，我记得我小时候也给穆叔叔捶过腿啊，一晃好多年没捶过了，怪不得穆叔叔怪我。”

    穆维差点被她噎死，怒道：“你也是个姑娘！整天满口胡拆，我不用你捶腿，实在消受不起！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把家里的事情弄弄，我忙死了，实在没空管这些！”说着把手上的本子往秦昭怀里一塞，然后冲远处他的书童喊道：“春明，快与我牵马去！我要去樊楼喝上几杯！”

    秦昭十分无语地看着声称“忙死了”的穆维大模大样朝马棚走去，心里十分郁闷：“早知道我不如歇上半天呢！居然真以为穆叔叔到年根儿了还在忙公务。”郁闷归郁闷，不过她也知道今年确实把穆维给折腾惨了，过去家里的零碎事情是她抓大桃实管小。可是桃实嫁到了江宁本地，没有跟着来开封，而自己这一两个月在外头忙，完全不管家里的事儿。眼见着过年，好几年没管过家里零碎事情的穆维不得不临时把过年的各项事宜接到手里，颇是忙乱了好一阵子。

    秦昭毕竟管了几年的家，而且穆维也罢大部分的事情都干得差不多了，秦昭花了两天收尾，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的时候基本已经没啥事儿了。秦昭确定家里该收拾的收拾好，该采买的也已经采买好，过年的各项准备全都没问题了，秦昭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晚上让人烧了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唉，这大木桶烧水洗澡真不咋样，什么时候也让人照着无瑕哥哥家的浴室把家里改一改！省劲儿方便，免得洗一次澡能把几个丫鬟折腾死！光是倒水就得折腾多少趟啊！

    这个年，是他们来到开封过的第一个年。

    开封的除夕夜比江宁的热闹多了。江宁的除夕夜晚上当然也有人放烟火，但跟开封的完全不能比：整个晚上，秦昭自己一个烟火都没放，倒不是家里没买烟火，而是满天都是烟火，东边落了西边起，各种各样的烟火交织在天空中，把天都照亮了，这种情况下，光是看烟火都看不及呢！哪里还有心思自己放烟火。

    众人的兴致都相当高，连一向对这种热闹场面兴趣不大的秦大夫人都看烟火看得出了神，秦昭站在她身边，忽然恍惚地听见秦大夫人说了什么，一时没有听清，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秦大夫人说的是“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是云中府的一位老烟花匠人设计出来的烟花，因为十分地绚烂，所以在云中府很是流行，后来他教了不少徒弟，会做这烟火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北方许多地方过年的时候都能看到百鸟朝凤这个烟火，但都没有云中府多……云中府的除夕夜，但凡富贵人家，压轴要放的几乎都是这百鸟朝凤。朝天上看去，这边的凤凰刚落下，那边的凤凰又升起来……各家还要比赛，看谁家的凤凰飞得高，颜色好。

    秦昭在云中府过了两次年，儿时的印象已经有些淡了，所以并没有从这满天绚丽的烟花中认出那百鸟朝凤来。而秦大夫人十五岁嫁到秦家，来到云中府，前前后后在云中府呆了快二十年。这百鸟朝凤，她也看了快二十年……虽然满天的烟花几乎都叠在了一起，可她还是毫不费力地从中认出了家乡的百鸟朝凤来。

    秦昭看向蓉娘，果然她的脸上也露出思恋来，蓉娘似乎感觉到秦昭见她，便转过脸看向秦昭：“阿昭，怎么了？”

    秦昭也抬起头，看看天上，然后认真地说：“云中府已经收复了，等到边疆安定下来，到时候，大伯母可以回家去的，堂姐们也一定能有机会回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第三更…

    好吧其实我要说的是，我对三连更很纠结啊，存稿嗖嗖地下去，然后每章的留言还那么可怜嘤嘤嘤

    喂，留下留言再走，留言翻页啊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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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第一百六十二章

﻿    这个年过的十分热闹。( 起笔屋最快更新)大年初一的早上，秦昭第一次叫上蓉娘一起去关扑：蓉娘结婚前是典型的淑女,最多玩过闺阁中的关扑游戏,去江宁那几年净是在守孝了，哪能到处跑？去年许继又不在,她也是乖乖陪着秦大夫人的。今年则不同,许继一大早就催着她出门玩去：“来了开封你不去参加关扑节,多傻啊！去年清明你怀孕，今年好不容易闲下来了……阿昭啊,我老婆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带她玩个够啊！”

    秦昭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哼，少来这套,明明你就是要去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吃酒,大过年的不陪三姐，然后给三姐找点事情做，还一副关心的样子……哼，蓉娘你千万别上当！”

    蓉娘听这两个家伙耍宝，抿了嘴直笑，不过到底还是不放心，又扭头对冯先生道：“麻烦先生了陪祖父了，我就出去一上午，下午肯定回来！”

    冯文摆手道：“没什么麻烦的，我跟许先生本就是忘年交，过年你们都出去了，家里清净，我正好跟他下下棋，安逸着呢！”

    别的节日，杨艳辉一定会来看望秦昭，不过年节不行：在京的宗室都要去拜见陛下这个大家长，杨艳辉是正经的皇亲，王爷的儿子，自然也不例外，故而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秦昭。

    秦节，连瑜等人也是同理，大年初一大朝会，全都上朝去了！对于这一点秦昭十分腹诽：大过年的不放假也就罢了，还整出最麻烦的大朝会来，大冷天的去广场站着，这不是折腾人么？当然她只是心里头吐槽，这种话，跟亲爹也不敢说的，说了准挨K！

    开封大街上的繁华程度是江宁没法比的：江宁虽然繁华，但毕竟也只是个繁华的商业城市，开封是大郑的国都，从前朝到现在，前前后后做了六百年的国都，么一个做了六百年国都且继续做着国都的城市，其繁华程度绝对是人也一个城市都没法比的。别的不说，光说着关扑吧！江宁过年也是关扑节，但是关扑基本都集中在那条最繁华的街道上。可开封不同，这座城市繁华的街道也太多了，所以到处都是摆了摊子关扑的，随便一条街，随便一个铺子，到处都能扑。更有那胆大的人，走在街上忽然拦住路人，提出要拿身上的东西扑对方的某样东西。当然，这种的一般都比较谨慎，比如穿着布衣的书生，是绝对不会懒了锦衣华服的纨绔去堵的，就算拿出来的扑物价值相当，也很容易惹来麻烦。

    蓉娘长得美，打扮的也不算十分华丽，她要是走在街上肯定会被那登徒子跑来提出关扑的，可她并非一个人出来，身边走着的是一身锦衣华服的秦昭，带着两个穿戴讲究的丫鬟，后面还跟着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仆。所以虽然是在这富浪子最欢实的日子，这姐妹俩也没被什么不正经的人骚扰到……

    蓉娘一开始见人多，颇有些紧张，后来走多久了，看周围热闹，逐渐投入到关扑的情绪，逐渐也就放松了，她脑子本就聪明，除了掷骰子那等她只能撞运气的扑法，其他算数也好，双陆也好，她都是赢得多输的少，后来越玩越顺，专门找了这些要动脑子的扑法来玩，赢得比率越发地高。虽然她下的赌注一般都不多，可架不住赢得次数多，一上午下来，身后丫环的提篮里装了不少的小玩意，粗粗估计一下，竟也值个二三十两银子。

    蓉娘玩的十分开心，尤其是赢的钱多，让她这个日子过的颇有点紧巴的少妇很是开心，若不是想到说好了中午回去，简直想直接玩到下午去呢！

    秦昭过去是经常关扑的，小时候还觉得有趣，这几年手头钱多，什么都能买的起，虽然依旧挺喜欢关扑，可是却再没有过去关扑的时候那中兴奋的感觉的：实在是没了患得患失的心情，从紧张中而生的兴奋也就少了大半儿。

    兴奋感虽然减少了，不过关扑节还是比平日里有趣的，蓉娘下午要陪许先生，秦昭吃了午饭，便又出了门。

    秦昭带了几个仆从，在街上随意晃荡着，她如今不缺钱，一般人眼里昂贵的彩头对她来说也算不得刺激，而贵的超出她承受力的扑法她也没兴趣尝试——又不是赌棍。故而秦昭干脆就不去专门以彩头为目标来玩，而是看谁家的扑法新鲜，便过去扑几把。扑到的东西乱七八糟，乌木簪子，珍珠项链，男式腰带，还有一碗核桃，一把弓箭。

    这种扑法挺好玩的，秦昭觉得也蛮有趣，只管扑法好玩不好玩，不论彩头是什么，这种情况下反倒撞到了不少有趣的彩头，比如那把弓箭居然是前朝侍卫用的弓箭，名家制造，很有收藏意义。

    秦昭上午便逛了好久，下午晃了一两个时辰便累的厉害，想来想去决定休息一下，便带了人去了临近的一家酒楼里。开封酒楼正月才不休息呢！大家都放假，全都出来吃饭了，这会子有钱不赚关门歇业那简直是蠢死啊！

    这是一家高级酒楼，当然比不上那种动辄几百两开销的纯摆阔的地方，但水准还是相当高的。秦昭一进去，便有小二上前询问客人几个人，问明白是逛街途中带了仆人过来吃饭的单独的一位千金，便笑着向她建议道：“姑娘就一个人，很是没必要到后头包院子，不如就在楼上找个雅间，我们用屏风隔了，您跟您家的下人分别摆上两桌子？”

    秦昭本就没打算包院子，没有一二十人往上，包院子简直就是有钱没地方花。再说她本就是想歇歇脚，又不准备行酒令啊玩游戏啊请人唱两曲，也不是招待老友想要好好说说话什么的，所以很是没必要去那种完全私密的地方：有个雅间足够了！

    雅间里本就有屏风，店里的小二过来帮忙把屏风隔了一下，秦昭带着琥珀琉璃在里头小桌吃，几个男仆在外头吃。因只是想歇歇脚随便填填肚子，所以也没叫什么大菜，不过就是捡可口的特色小菜来了几样，也没分主仆，全都要的一样东西。

    二楼的雅间还是比较安静的，因为隔了走廊，又有墙壁挡着，一楼的喧哗并没有怎么传到楼上来，隔壁大概也没人，屋里头挺安静的。秦昭主仆几个吃了顿安静的饭，结了账，又歇了一小会儿，正准备走呢，隔壁忽然传来的喧哗声。

    这种在大厅上头的雅间之间的墙壁其实主要的作用是遮挡视线，隔音的效果并不算很好，酒楼也是要考虑装修成本的：正经想要独立空间的，都到后头包院子去了！在楼上雅间的要么吃吃便饭，要么就是喜欢大厅上头的气氛……这两种人对隔音都不太在意的，跑到楼上吃饭的也没人计较这个。

    秦昭本来没有在意这些，反正已经准备走了，谁知道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她不禁愣了：“我今天喝不得酒，晚上还得去别人家做客呢！”沙哑的少年嗓音十分的熟悉，就算隔了墙，声音听得不太真切，秦昭也能判断出这是谁的声音。

    琉璃也听出来杨艳辉的声音，脸上露出笑来，正想开口，却被琥珀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抬头一看，秦昭的脸色十分的糟糕。琉璃这才反应过来不对，仔细听隔壁，一片娇声笑语，显然女人很多，顿时脸色也变了。

    秦昭本来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走了，这会儿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大嗓门哈哈大笑：“十二郎，要去看你媳妇就直说嘛？还说什么要到别人家做客，那是别人家么？”屋里一片哄堂大笑。紧接着又有人喊道：“那你可要小心了，一会儿得回家洗个澡，若让你媳妇闻到你身上的脂粉气，小心打翻了醋坛子！”

    秦昭的手握成了拳头，纸甲把手心扎的生疼，这疼痛让她勉强清醒了一点，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声道：“走吧，咱们回家！”

    她抬脚要走，却听隔壁又传来了杨艳辉的声音：“你们莫要胡言乱语，她不是这等拈酸吃醋的人。”秦昭好不容易压下的暴躁又袭上心头，脚步不由自主又顿住了。

    隔壁的那些人当然不知道被他们讨论的正主儿就在身边，犹自胡乱开着玩笑：“女大三，抱金砖，虽然等你成亲的时候，她都变成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不过好在有钱，十二郎你这买卖不亏！”

    这话说的实在过分，别说秦昭了，屋子里的仆人们都气的摩拳擦掌了，好在杨艳辉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总算让秦家的几个仆人们不那么生气了：“阿正哥哥，你头次说这话，我当你是开玩笑，也就算了。我跟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过几年变成老姑娘难道不是为了我？你也知道她有钱，又有个好爹爹，想要嫁什么人找不到？我母亲费劲力气才给我说成了这门婚事，像方才这样的话，休要再提了！”

    秦昭的脸上总算好了一点儿，可接下来又一个声音再次让她的脸色再次沉下去。

    那是一个娇媚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软糯而清脆：“好哥哥，你那没过门的妻子可是个好性子的？若好的话，可否带了奴奴家去，也省的奴奴在此受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2 12:38:35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2 12:3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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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个摸摸哒摸摸哒

    今日第三更，感谢绯月亲亲亲的四连发浅水的第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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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第一百六十三章

﻿    隔壁传来了人们的起哄声,女孩子的娇笑声,可是秦昭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她觉得脑袋发蒙，身子晃了一晃，琥珀赶紧搀住了他，琉璃也面如锅底，简直想立刻踹了门进去大骂一通。()

    秦昭的勉强稳住心神,轻轻摆摆手，让琥珀松开她,然后小声道：“走吧，回家！”

    被这么一折腾,所有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一行人全都阴沉着脸走下楼去,只把掌柜的吓了一跳，忙走上前来与秦昭失礼，问她是不是店里有什么服务不周的。秦昭自然不会难为人家生意人，闻言勉强笑道：“隔壁吵了些，被闹得歇不下去，不关你们的事儿。”

    虽然秦昭说不关掌柜的事儿，那掌柜的还是连声道歉：“哎呀呀，真是对不住，我该让人把那些公子们安排的离您的雅间远一点儿的。”说这话让人提了个小罐子过来，笑道：“这是我们店里做的陈皮醋梨，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忙，喝上点这个能去火！姑娘拿回去尝尝，我知道姑娘不缺这东西，您给小老儿一个面子，拿回去便赏了下人喝也好。”

    这掌柜很会说话，态度也让人舒服，秦昭虽然心情烦乱，还是强撑着笑脸道：“好，谢谢您了，这几日正有些燥的慌，这东西很用得着！”说着示意琉璃接过罐子，一行人走了出去。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秦昭哪里还有心情继续玩关扑，只是默默地在街上走着，也不说话。琥珀见这个样子实在不是回事儿，秦昭的精神太差了，走在街上遇到熟人只怕会失态，赶紧让跟着的男仆到一边的车马行叫了辆马车，扶着秦昭上了车。

    坐在车里，总算有个私密空间了，琥珀轻声劝道：“姑娘，你别因为这个生气，刚才你也听到了，后来他们不是说了么，那个小姐一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的，是故意逗十二郎的啊！”

    琉璃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听得很清楚，十二郎压根就没接她的腔，那些坏胚子是故意合伙捉弄他咧！定是看他年纪小，所以故意合起伙来逗他玩！”琉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那些来国子监上学的，许多都是没法继承家里爵位的，所以才另辟他路，说起来，这里头十二郎真算是有钱的了，过去就听说平日里有人故意起哄让他请客，相比请小姐相陪也是别人起哄他不好意思不随着大家。”

    秦昭前头一直没有说话，可听到这里却轻轻摇摇头：“十二郎是个有主意的人，平日里肯请那些人，那是因为他不在乎那点钱。可要真是他不想干的事儿，别人就是再起哄，他也不会做！”她说罢便紧紧地闭了嘴，再不肯开口。

    秦昭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琥珀跟琉璃也不好劝什么了：这本就是大实话，说什么男人应酬要请小姐，盛情难却才喝多了，又或者因为朋友撺掇才去玩特大赌注的关扑——其实都不过是借口！真正不想做什么事儿，总有办法拒绝了去，尤其是像杨艳辉这样十分有主意的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琥珀才勉强道：“十二郎年纪小，可以改的。”

    秦昭盯着地面：“我从认识无瑕哥哥起，他就风流的很，虽然后来收敛了些，也不过是相好的数量减少了一点罢了！如今眼见着要成亲了，也没见他把谁打发了。他恐怕他从来没想过跟这些莺莺燕燕断了，而是琢磨着嫂子进门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那几个小姐回家了吧！”

    连瑜过去如何风流，秦昭都没说过他这方面的坏话，便是明知道他要成亲，也曾对他未来的妻子有些同情，但这种同情很快就会被她刻意地淡忘掉：毕竟，亲疏关系摆在这里，连瑜与她而言才是自己人，她没道理为了别的什么人去讨厌连瑜。可如今见了杨艳辉的情形，一时间竟对那位方大姑娘有些感同身受了。

    琉璃见秦昭的情绪实在太不对了，也没那么多忌讳了，十分直白地税：“姑娘这比方打的一点都不好！像连公子那般风流的，毕竟还是少数。出去喝花酒的男人多了去了，可并不是每一个都整日眠花宿柳啊！”

    秦昭见两个丫鬟都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也不像再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便轻轻地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一时气闷罢了，没什么的。对了，这事儿回去千万别跟别人说啊，尤其我爹跟穆叔叔，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在他们面前露了口风，这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两个丫鬟本就不是嘴碎的人，心里更是明白这事儿本来就是可大可小，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若非要弄大了，大过年的也实在不吉利。

    秦昭回了家，心情依然是郁郁的，这会儿还没到天黑的时候，她边想着找点事情做，可毕竟心情烦躁，书看不进去，弹琴竟把琴弦给拨断了，连着换了几样，始终没法集中精力，最后索性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睡起觉来。

    睡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虽然她今天没睡午觉，按理说应该比较疲倦，可毕竟心里有事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擦黑了，才进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态。

    秦昭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然后感觉到床边似乎坐了人，屋中的几盏琉璃灯也被点了起来。她睁开眼睛一看，正看到杨艳辉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下可玩痛快了？累成这样，这么早就睡了！”

    秦昭心里不痛快，想要问杨艳辉下午的事儿，可又怕问了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另一面又不愿意大过年的让大家都不开心，便想着不提这个事儿，但心里毕竟不高兴，便翻了个身没理杨艳辉。

    杨艳辉笑了起来：“好姐姐，是我的不是，不该到现在才来看你！上午去宫里，出宫的时候一群堂兄弟啊同学什么的，嚷着要出去乐乐……平日里这种都聚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这才去了。其实他们晚上还有节目呢，我死活推了去，赶着跑来看你，你却不理我，我的心可要碎了！”

    秦昭原本勉强压下去的火气，这会儿听杨艳辉这个调调说话，顿时那火气又窜了出来，猛地坐了起来，怒道：“哪里学来的油腔滑调，这算什么，竟把平日里喝花酒逗那些小姐的话，拿来与我说么！”

    杨艳辉本是笑吟吟地逗秦昭，闻言顿时愣住，不知道秦昭为什么忽然发脾气，可想想秦昭说的花酒这几个字，有些疑惑，有些心虚，也有些不以为然：“这是什么话，好好的提什么喝花酒？”

    秦昭本就不是转弯抹角的人，要么不提闷死在心里，既然已经说了，就索性光明正大说个清楚：“我下午上街关扑，去的玄武街，走累了便找了家酒楼吃饭，在二楼雅间坐着，原想吃点东西，歇歇脚就走，却被隔壁一大群叫了小姐的浮浪子吵得坐不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艳辉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顿感尴尬：虽然他不认为喝花酒有什么不对的，但被未婚妻撞到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再仔细想想，天底下哪有遇到这种事儿不吃醋的女孩子？阿昭生气确实是难免的。

    想到这里，便拽了阿昭的袖子撒娇道：“好阿昭，那不过是应酬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那些外头的花花草草有甚好的，不过是应酬的时候不好免俗罢了！”

    这话说的算不上不妥当，可秦昭依然气闷的很，总觉得杨艳辉说的完全不是她想听的，便坐在那里不搭话，继续生闷气。杨艳辉见她还是不吭声，想了想，便又道：“要不然明日我带你去珍宝楼，我与你打个宝石项圈？”他虽然从小跟秦昭一起长大，可是前面的许多年里，秦昭都是以大姐姐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会儿想要把秦昭当做普通女孩子哄，竟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想到自己的姐姐妹妹们经常为着衣裳首饰掐架，便如法炮制，想着破财消灾，这样子总能让秦昭高兴些吧！

    要说想要女孩子消气，给她买首饰绝对是不管古今都十分给力的法子，可杨艳辉却恰恰忘了，他未婚妻的家底儿并不比他差，还真不缺这个钱，更糟糕的是，秦昭白天的时候在酒楼里听了一耳朵，那些浮浪子弟逗相好儿的时候纷纷许诺：“我与你买对儿珍珠坠儿”“我明日给你打支金簪”“哎呀呀，这些人送的都是镯子金簪，小气得很，心肝，你把我伺候的开心了，我明儿给你打上个金项圈呢！好好眼气死她们！”

    这些话秦昭才听过没几个时辰，哪里就忘了，这会儿听杨艳辉提出也送她项圈儿，顿时怒从心头起：“你当我是什么人，惹我不开心，便随便打个首饰就哄住了！好的不学，这些东西学的可快，人家哄小姐打金簪打项圈，你到我这里也来这一套，现学现卖用的好利索！你到还有点良心啊，知道项圈儿比金簪贵！”秦昭说着说着，闷了大半天的难过劲儿全都袭上心头，忍不住扑簌簌地流下泪来。

    杨十二郎说那些话的时候还真没想起来白天那些狐朋狗友们的玩笑话，这会儿秦昭哭了，他也傻了，这顿骂挨的真不冤枉，她才听到那一耳朵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会儿他便有学有样地用在她身上，但凡要点面子的女孩子都会受不了的。想到这里杨艳辉也抓狂了，忙不迭地解释：“阿昭我真不是跟他们学的，你也知道我家姐姐妹妹的多，整天为这些衣裳首饰争翻天，我就想着你肯定也喜欢这些嘛！阿昭我错了，你别哭了，别哭了……你要是再哭，那我，我也跟你哭一场好了！”

    秦昭原本被他气得够呛，可再大的气，被他这么一缠哪里还发的出来，勉强收住眼泪，唾道：“你跟着哭什么，又没人欺负你！”

    杨艳辉忙道：“是我错了，不该欺负你！”

    秦昭道：“你哪里是欺负我，这事儿不是欺负的问题啊！”她对这件事儿的性质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莫要再跟那些小姐厮混，我伤心。”

    杨艳辉听她这么说，知道她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儿了，便笑道：“嗯嗯，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才几岁啊，才不会跟她们厮混呢……便是以后，我也不会在那些地方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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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第一百六十四章

﻿    如果是一般的姑娘,怕是得到这样的承诺,便可以放过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可秦昭不一样，她的脑子太好使，这句话立刻被她听出问题来，她这些年那脱口而出的毛病其实早就改了，但是面对杨艳辉这个于她而言要相伴一辈子的男孩子，她不愿去掩饰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想法。

    秦昭轻声问：“你不会在外头胡来,那么，在家呢？在家里是不是会收一堆通房侍妾啊？就像王爷一样。”

    杨艳辉并没有意识到秦昭真正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我家里兄弟姐妹如今加到一起都快五十个了！我觉得父王恐怕都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了，他自顾自地弄了那么多女人回家,又养了这么多的孩子，快活的是他,可每天操劳的，却是我母亲。阿昭，我从小便觉得我母亲过的不容易，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会学我父王，弄那么多女人让妻子劳心费力么？姬妾这东西，有那么三两个摆样子也就罢了，可把全部的精神都投在女色上，哪还能有出息！”

    秦昭顿时愣在当场，她呆呆地看了杨艳辉好半天，才轻声问：“你明知道王妃过的不容易，却还是觉得后宅应该养几个姬妾？不觉得自相矛盾么！”

    杨艳辉此时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并不太会看人脸色，尤其又觉得秦昭是自己人，说话越发地随便：若不是这样，又怎么会在知道秦昭有可能听到他那些朋友说起给相好买首饰的情况下还

    说给她打项圈儿？他不是不够聪明，不会揣摩人心，只是觉得很没必要对自己的未婚妻也这么费劲揣摩罢了：就如吴王不会去揣摩吴王妃会不会因为他风流花心而心声怨恨，不会去揣摩吴王妃会不会对他的姬妾不好虐待他的孩子们————于他而言，夫妻是一体的，他的就是她的，自己的妻子大度贤惠，持家有方，他信任她 ，相信她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姬妾跟儿女的。

    杨艳辉对秦昭，用心的同时又有点漫不经心，这种态度有些矛盾，却符合这个年代许多许多男性对妻子的态度：尊重，在意，同时又觉得许多事情理所应当所以不用去想，他听到秦昭的话，甚至也微微感觉到了她话里的不满，但是他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秦昭在为吴王妃打抱不平呢，便笑着说：“太多了确实麻烦，养这些人也吃不消，不过少少的有几个的话，我母亲倒有个牌友方便打牌呢！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固然闹心，可是有两位我母亲丫鬟的姨娘还是很贴心的，平日里有个什么事儿也能搭把手。”

    杨艳辉毕竟是个男孩子，吴王妃虽然只有他这一个孩子，却不能什么都跟他说。他身在皇室，认识的朋友全都是皇亲贵族，这样的家庭，有几个家里没有妾的？当然他也认识秦节这样的清流，但是他始终以为这是特例：在他的概念里，男人，就没有不纳妾的，所以这番话说的理所应当。

    秦昭万万没想到居然杨艳辉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竟然愣住了，好半天，才低低笑出声来：“我不喜欢打牌，至于搭把手，家里有的是管事丫鬟，干嘛非要个与我分男人的女人来做！她说着看了杨艳辉一眼：“少跟我说什么你家如何，我只知道，我爹这辈子只娶了我娘，我的大伯父这辈子也只娶了我大伯母，他们两个身边没有妾，也没什么通房。明明是自己贪花好色，居然说能让妻子不寂寞。你摸摸你的脸，烫不烫！”

    杨艳辉才十四岁，哪里碰过什么女人？至于贪花好色更是无从说起，他其实就是生活在这个环境里，耳濡目染觉得男人纳妾很正常罢了，结果一个说错把秦昭惹急了，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顿时也不高兴了。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又没招惹身边的哪个丫头，我又不是说我自己，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就是个姬妾罢了，多大点事儿，谁家不养那么几个。你家那是书香门第，有几家像你那样子啊！”

    秦昭也给气乐了：“有几家像我家这样子？大部分的人家都这样好吧！大郑律摆在那里，男子四十无子才能纳妾呢！而且人家说的是四十无子能纳妾，不是必须纳妾，人家没儿子的都还可以过继，可以招个上门女婿呢！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谁家不养几个？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杨艳辉正是要面子的年纪，被秦昭这样骂，脸上哪里还挂得住，登时怒了：“明明就是你妒忌容不得人，还说我的书白读了。”

    秦昭简直要被气死了，大喊道：“对，我就是妒忌，我就是容不得人，你给我出去，出去，滚得远远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杨艳辉腾地站了起来：“我还不想看到你呢！我把那么多朋友丢到一边来看你，你却让我滚，好好好，我滚给我滚！我再回来我就不姓叫杨艳辉！”说着怒冲冲地冲了出去。

    秦昭见他走远了，这才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艳辉跟秦昭的这顿闹，可不像上次那样没几个人知道，杨艳辉来的时候是先去拜见秦节的，走的时候却没有去道别，再加上屋子不隔音，他们吵的声音实在太大，消息没一会儿就传到了秦节耳朵里。

    秦节匆匆赶来，正看到女儿窝在被子里哭的一塌糊涂，急忙心疼地走到她身边，问女儿出了什么事儿。秦昭正哭的厉害，哪里说得清，秦节无法，便又走出来问琥珀跟琉璃。琥珀有些犹豫，琉璃可不管这套，稀里哗啦便把事情说了。她记性好，嘴又巧，白天听到的话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秦昭跟杨艳辉吵架的话没有全挺清楚，但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秦节听到这些话也有些恼火，心道：果然家风太重要！风流的男人固然常见，可要是换了正经人家，谁能把纳妾这种事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便是有纳妾的，往往也都打了为子嗣计较的招牌，哪有这么明晃晃地把纳妾当做必须做的事儿的！

    想到这些秦节心里也有些后悔：可恨当时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竟被吴王妃说动了,把好好的女儿许给吴王那风流种子的儿子，难道还指望癞蛤蟆卵里孵出青蛙来么？

    秦节这些纷繁的念头，写起来大段，可从他脑子里过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一闪就过去了，气了一回便很快又想通了，等重新回到秦昭身边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笑。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已经问过琉璃事情的前后了，是十二郎不对，回头我骂他去！”

    秦昭抽噎道：“您不用骂他，只需别把我许给他就行了！”

    秦节笑笑：“就这么点儿事儿，好好地婚约就不要了啊？谁没有个气头上来就胡言乱语的时候呢？十二郎家里的情况是那个样子，想的偏些也正常。可他不是还小呢么？你慢慢把他扳回来就是了。”

    秦昭哭道：“他说我不讲理！”

    秦节心里早把杨艳辉骂了二百遍，嘴上却还替他说话：“吵架的时候这种话没什么稀罕的，你心里不还觉得他不讲理么？好了好了，莫要哭了，回头爹爹与你教训他去。若是他死活都不改，那就不要他了！”

    秦昭道：“不用教训了，我现在就不要他了！”

    秦节哭笑不得：“哪能这么儿戏啊，这等话说出来，我要是真的跟吴王他们说这事儿不算了，你回头就不后悔么？除了十二郎，你还认识哪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这么好的男孩子！他便是有错，只要好好说，总能改的。他毕竟还是年纪小……唉，这年纪的孩子啊，正是最自以为是的岁数，闯祸个顶个的一溜！便是你爹爹我，十五六的时候还曾跟你穆叔叔一起，摸到了云中府烟柳阁去过呢！”

    烟柳阁是昔日云中府最大的青楼，秦昭闻言顿时被分了神：“什么，爹爹你也去过青楼？”

    秦节笑道：“可不是么？那会儿我年纪小不懂事儿，被你穆叔叔一撺掇，两个人拿了几个月的零花钱便过去了……”

    秦昭十分不信：“真是穆叔叔撺掇的？穆叔叔比爹爹还小两岁呢，你十五六，他那会儿才多大1啊”

    秦节栽赃不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反正大体就是我俩商量好了一起过去，然后也没干啥，就是听了首小曲儿，吃了点点心，无趣极了！”

    秦昭更不信了：“胡说，那么无趣为什么男人们都往那里跑？爹你骗我。”

    秦节此时已经十分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他刚才是多脑抽才会在女儿面前提起自己当年逛青楼的丰功伟绩啊！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只得破罐子破摔，把实情都抖落了出来：“我那会儿一个月零花钱才二两银子！家里虽然给买了笔墨纸砚，可是去上学的话，偶尔总要有个额外开销啊！那会儿我祖父祖母管的严，除了零花钱，轻易不给钱的。怕养成了奢侈的毛病……所以我们攒了几个月，手上也就那么几两散碎的银子。我俩才多大啊，人家烟柳阁的妈妈一眼就看得出是我们是偷溜过来的，又没多少钱可以赚，干嘛去招惹这是非？被家里大人打上门来可是很麻烦的。故而给我俩挑了个满脸白粉的胖婆娘过来唱曲儿……硬是把我俩给恶心跑了。”

    秦昭闻言愕然，紧接着大笑起来：“爹爹你真是丢脸死了！那妈妈可真是个好人！那后来呢。所以您被恶心到了，就再也不去了？”

    秦节摇摇头：“光这样子哪能长记性啊？这事儿后来被你太爷爷知道了，我跟你穆叔叔全都挨揍了，你穆叔叔还好，挨得轻些，我被实实诚诚地打了几十下，半个月都下不来床。这还不算，消息不知道怎么让你娘知道了，跑到我这里哭了一场，只哭的我内疚的恨不得去跳河，哪里还敢再动这个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唔，大家都曾年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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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第一百六十五章

﻿    秦昭听完,沉默了下来，好半天才轻轻说：“爹爹在乎娘,在乎她才会听她的话。()可若是不在乎,再怎么哭都没用！”

    秦节听女儿这么说,也默然了。

    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不会觉得杨十二郎一无是处,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选择出了问题：两年前谈亲事的时候，杨十二郎还是小孩子,小孩子真的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岁数小固然容易培养感情,但同时,小孩子的性格,却也太容易改变。虽然跟杨十二郎分开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一点，但是秦节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孩子变了许多许多——连秦昭都能感觉到，秦节又怎么能感觉不到？这种变化其实从杨十二本身的角度来看并不算坏事儿，他长大了，交际面更广了，有主意了，这是成长的必然过程。

    他不认为杨艳辉像秦昭说的那样不在乎她，但是具体问题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过去还算了解杨艳辉，可这一二年，这孩子与他们交往的少了，许多事情他也就不那么有把握了。

    秦节对着一双儿女是掏心掏肺的好，放在手心怕碰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会儿偏偏在女儿的婚事上闹出这么大的纰漏来，他心中的焦躁简直没法形容。心里虽然乱的要命，可秦节还是打起精神先哄了女儿。只说杨艳辉年纪小不懂事儿，又说这事儿爹爹一定搞定，接着又许诺了一堆的东西：大朝会后他半个月的年假，本想好好歇歇，这回也顾不得了，答应了陪女儿去琼林苑玩，去逛夜市，去大相国寺逛……恨不能把开封所有的景点全都报了一圈，总算把秦昭说的破涕为笑：“爹爹好不容放了假，天天陪我的话，那岂不是比挡拆的时候还累了？不许去这么多地方了，爹爹回头陪我到城外玻璃坊看看就行了，我忙了几个月，把那里收拾的可利索呢！爹爹一定要看看！”

    秦节听女儿这么说，越发难过了：我的女儿这么好，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干嘛吊死在这棵树上，罢罢罢，看情况，杨艳辉要是能改了也就罢了，若是改不了，这门婚事我定是不同意的！反正不过是嘴上说说，大不了豁出去自己上门道歉就是了！朝中门风严谨的人家多了去了，想给女儿找个品行端方，不贪花好色的女婿有什么难的！实在不行，等两年后，与她榜下捉个家境差些的进士做女婿，就住到我家来，我倒要看看这样的可还敢对我女儿不好么！

    秦节的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通，哄好了女儿回到了自己的书房，穆维正好也过来了：“我听说阿昭跟十二郎吵架了？闹得挺厉害的，全家都知道了。”

    秦节对穆维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把听到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跟穆维学了一遍，然后叹道：“这事儿是我安排的不妥，十二郎年纪太小了，还没定性，这才离开了多久，脾气就变成这样儿了。算了算了，大不了这门亲事就算了，反正还没走了明路，虽然对名声有些影响，影响也不会太大……”

    穆维皱皱眉：“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想起退婚来！便是人家犯了杀头的罪，你也得核实一下啊！小孩子吵架，气性上来说什么都有可能，当日你跟嫂子不也吵过架，哎呀，我记得有一次嫂子被你气的收拾了马车要回娘家呢！”

    这里头的道理秦节何尝不明白，只是关心则乱罢了，闻言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轻轻摇头：“唉，我也是一时急得……阿宁走得早，统共就给我留下这么一双儿女，我要是不能把他们照顾好了，日后哪里有脸面去见她？这事儿其实根子在我这里，明知道马上就要回开封了，急着给女儿谈什么亲事嘛！”

    穆维走到秦节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把他也拽坐下，道：“时候诸葛亮谁都会做的！放在两年前，人家吴王跟吴王妃都把事儿做得那么漂亮了，孩子也确实是好孩子，别说你，我当时也觉得再合适不过了！已经过去的事儿你不要纠结了，还是往前看，想想这事儿怎么处理吧！”

    秦节叹道：“怎么处理？小孩子吵架，难道我还去兴师问罪不成？还得麻烦无瑕过去看看情况。”

    穆维点点头：“让无瑕过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说完愣了一下，忍不住骂道：“最好个屁！这个混账东西最风流不过了，让他去打探消息，只怕会把杨十二教的越发地坏呢！”

    秦节知道他没事儿都要骂连瑜两句，也不在意，赶紧写了帖子让人立刻跟连瑜送去，约了连瑜明天到家里谈事情。谁知道信送出去没一会儿，丫鬟便来报，说连瑜过来了。

    连瑜进屋的时候带了一身的雪花，原来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秦节见他这样子，便说他：“这么晚了，还下着雪，万一摔倒可还了得？真是胡闹！”

    连瑜笑笑：“地上还没积雪呢，一点都不滑，大过年的，满街都是灯火，亮得很。要是等到明天雪厚了，恐怕出门反而更不方便了！”

    秦节嘴上说他，但是见他接到信就赶过来，显然十分把秦昭的事儿放在心上。自己真没白疼他这些年，他待秦昭跟秦明，可真比亲哥哥都好了！连瑜在秦节这里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提出要去看看秦昭：“我也不提这个事儿，就去看看她去！等回去了，我再去找十二郎谈。”

    秦节知道连瑜惯会哄秦昭开心，他也挺担心女儿的，自己刚才哄了半天，也只是让女儿转移了一下精力，只怕过会儿还会想这件事儿，让连瑜去红哄秦昭，好歹让她开心些，于是便点点头：“你去吧！”

    连瑜走了之后没一会儿，琉璃便跑了过来汇报，连瑜把秦昭带出去逛夜市去了！秦节跟穆维面面相觑，大雪天的去逛夜市，这连瑜怎么想的。琉璃也纠结的很：“我们也劝姑娘了，说外头下雪呢，结果姑娘说雪天正好，还没见过雪天的夜市什么样子呢！又说睡了半下午，不困，然后就换了男装出去了！琥珀姐姐跟着出去了，还带了几个男仆……”

    人已经出门了，秦节头疼也没办法，只得想让琉璃回去，然后十分无奈地看看穆维：“唉，无瑕是真会哄人……他若不是这个风流性子，我豁出这张老脸，抢也要把他抢给阿昭做女婿！”

    穆维哼了一声：“别做梦了！狗改不了吃屎，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扭头还要喊一声纳妾纳妾呢，更何况这个混账东西。”

    秦节苦笑道：“这不是关心则乱么？唉！”

    且不提这两个长辈如何纠结，这会儿的秦昭心情倒是不错。

    她穿了一身大红洒金的箭袖，头戴着双龙戏珠的绣花抹额，发束金冠，外头披了一件貂皮里子的红色斗篷，与素白衣裳素白斗篷的连瑜并肩走在街上，引得多少少女回眸观看：哎呀呀，这是谁家的两个少年郎，生的这般好看，哎呀呀，他看我了，羞煞奴了！

    秦昭穿女装的上街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英姿煞爽的感觉，虽有人看，但没人敢盯着看：她骑马的时候没人敢看：开神马玩笑啊，穿着骑装鲜衣怒马的姑娘，绝对是高门大户出来的！看多了会不会挨上一鞭子啊！而坐车呢？谁看到得到啊！有时候当然也会穿着便装走在街上，可大户人家的姑娘，走在街上丫鬟男仆加到一起起码五六个，而且凭良心说，秦昭的长相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些硬朗了！穿着骑装起码还算英姿勃勃，女装的话确实个子太高骨架太大，缺点女人味，故而看她的人真不多。

    可这会儿穿着男装走在街上，效果完全不一样了……她过去也穿过男装，但那一般都是骑马。像这样打扮的十分英俊笔挺走在街上还是头一回儿，跟着连瑜一起沐浴着女孩子们倾慕的目光，秦昭不禁笑道：“无瑕哥哥可真招姑娘们的喜欢，大家都在看你呢！”

    连瑜笑道：“你确定他们都在看我？你仔细瞧瞧，这里头有许多人都是在看你啊！”

    秦昭压根不信：“胡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连瑜摇摇头：“如此英俊的少年郎，若我是姑娘，也要多看几眼。不信你也看看她们，看看她们脸红不脸红，就知道她们看的是不是你了！”

    秦昭闻言，果然朝一个姑娘看去，那姑娘见她瞧自己，便低了头碎步走开，秦昭顿时目瞪口呆：“她她她，她真的是在看我啊！”

    连瑜哈哈大笑：“你以为呢！”

    连瑜来找秦昭的时候，提都没提杨艳辉的事儿，只说外头下雪，雪景好看得很，问她要不要出来！秦昭心里烦乱，一听这话立刻就答应了。她本来想的也就是到街上逛逛，心情畅快些，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居然愣了。

    连瑜哈哈大笑：“阿昭，好玩吧！没事儿装成男孩子出来逛逛，很自在的！”

    连瑜的本意是想要让秦昭开心的，可秦昭脸上却没有笑容，她看着远处飘飘荡荡的雪花，轻声道：“是啊，当男孩子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壁花大妈的火箭炮，这是你扔的第三个火箭炮了^_^摸摸哒摸摸哒，

    第三更，感谢绯月的浅水炸弹

    存稿箱飞速瘦下去，我要重新设置小黑屋开机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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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第一百六十六章

﻿    连瑜本来是想逗秦昭开心的,可是显然，秦昭的心情在这一刻似乎越发的糟糕了，连瑜心中叹息：在这个男女极不平等的世界里,许多后世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时候却成了离经叛道或者不符合当下道德的东西。( 起笔屋最快更新)

    他心中叹息，却并没有去劝什么,许多东西,不是劝动了秦昭就能解决的,她没有做错什么,只要她不改变自己，许多烦恼就永远不会消失，而连瑜也不希望她改变自己：于他而言,秦昭是特别的,不仅仅是因为把她当妹妹，不仅仅是因为她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手来，而是因为，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与他曾经的那个世界最合拍的人：她善良，自立，自信，独立，最关键的是：她拥有即使在后世也非常稀有的品质：公正。

    她不会像那些表面文雅，似乎提一下那些身份低贱的人都会脏了嘴巴一样的贵妇般冷漠，她会以一个人的品质来判断他/她是否值得交往，值得尊敬而不是看他/她的身份，她可以像提起邻家小伙伴一样提起高高在上的丽妃娘娘，真心把她当朋友看；同时也会为一个妓女的死去而惋惜落泪。

    连瑜是真的喜欢秦昭，他希望她永远幸福快乐，即便他自己是个风流种子，他却一直坚持认为：秦昭有资格，也有权利拥有一个只爱她一个的男人，如果那个男人做不到，就绝对配不上她。

    连瑜其实也挺喜欢自己的学生杨艳辉，但他绝对不希望杨艳辉跟他一样风流，不为别的，就为了阿昭，他也绝对不会允许杨艳辉变成那样的人，无关什么道德品质，只因他的立场：在任何时候，他都只可能站在秦昭这边。

    连瑜见秦昭兴致不高，便低下头，看脚下的雪，想要攥个雪团什么的与秦昭逗乐，怎奈雪下的实在不大，且只下了半个时辰，薄薄的一层，连鞋底子的一半儿都没没过，实在没办法做雪团，连瑜只得作罢，冲着秦昭道：“我带你去樊楼看百戏，好不好？”

    秦昭犹豫了一下：“会不会遇到你的同僚？”

    连瑜笑道：“大过年的，官员们都忙着与家人聚会呢！哪里有功夫出来玩儿？这会儿出来的大多都是各家没事儿干的闲人，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认识的不多。”

    秦昭一想，可不是，连瑜过去在江宁，认识的同龄人比较多，出去玩很容易撞到，可是在开封就不一样了，他一过来开封就直接进了官场，相交的都是官场中人，身边的同级同事最小的都比他大十几岁，平日里大多也是平辈相交，这种情况下哪里有功夫出去结交年轻子弟？便是进京的时候文人聚会稍微多一点，那其中大部分的人也都落榜回了家乡。剩下的也没几个喜欢玩乐的：天上哪里会掉馅饼？整日在娱乐场和流连的，又怎么有可能考得上进士？这些人谁会大过年的出来玩啊！便是连瑜，别人都说他是天纵奇才，可他背地里有多用功，秦昭比谁都清楚！

    这会儿秦昭心里也有点明白，这大年初一的晚上，连瑜不在家里陪芳姐跟两个爱妾，却特特地寻了她出来玩，恐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专门来哄自己开心的！想到此处，她心里感动，可连瑜没说什么，她也无从谢起，只是心里头暗暗地想：无瑕哥哥，这世界上，除了爹爹跟穆叔叔，就数你待我最好了！你若是我亲哥哥该多好，那样子我就不用避讳什么，但凡受了委屈，只要到你身边哭一场就好了！她从小便把连瑜看做亲哥哥，可是随着年龄渐长，她不得不注意避讳许多东西，比如像这样雪中漫步，她非得穿了男装才敢与连瑜并肩而行，要不然被人猜到她的身份，说都说不清楚。

    想到连瑜是专门哄她来的，秦昭便强打起精神：无瑕哥哥专门来陪自己，自己哪能再做一幅不开心的样子？这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么？想到此处便强打起笑容道：“可不是，无瑕哥哥跟过去不一样了，相交的都是带着乌纱顶子的，可不是过去那个跟风流才子们扎堆的连解元了！”

    连瑜见她笑起来，心里却并没有轻松些，他认识秦昭这么久了，秦昭是真正开心还是强颜欢笑他又怎么会分不清，心中越发不舒服：阿昭这般善解人意，但凡有点良心的哪里舍得让她伤心，十二郎那小子真是欠抽！待我陪阿昭玩够了，杀到他家好好教训他一顿！他此刻完全带入了好哥哥的模式，看自己的妹妹千好万好，阿昭若是与谁有矛盾，那必然是别人的不是！当然，他这也并非全然因为偏心：实在是太过了解秦昭，这小姑娘看起来十分个性，其实是相当有原则的，绝对不是那等无理取闹的姑娘。

    秦昭跟着连瑜又走了一段，来到了个车马行跟前，连瑜便叫了两辆车，带着丫鬟仆人们上了车，一行朝着樊楼赶去。

    樊楼是前朝最大的饭店，据说当年是个建筑群，大大小小许多座建筑，可以同时供几千人用餐。不过那座古老的樊楼早就在战火中消失了，如今这个樊楼是在原址上重建的，虽然人们都说没有前朝的雄伟，但是依然是开封城内最大的饭店。

    樊楼正门正对着御姐，这条街十分的宽阔，门前车来车往，路边停靠了无数车马。连瑜虽然嘴上说着很难碰到熟人，但心里还是存了小心：他本就是个风流名声，被人说什么无所谓，却不能牵累了秦昭，故而在马车上便问迎上来的小二可有看表演的雅间，就是那种能看到下面戏台表演的独立隔间，因为在楼上，所以楼下的人也看不到里头。

    那小二一听这语气便知道这是不愿意碰熟人的主儿，当下便引了两人绕道樊楼后门，从后头人少的路拐到大堂上头的雅间里，一路上连一个熟人都没碰上。

    秦昭原本心情确实不太好，可这么一番东拐八绕倒把她给逗乐了，一坐下便笑道：“这小二甚是乖觉，闻弦歌而知雅意呀！”

    连瑜哈哈大笑：“樊楼开了几十年了，里头的伙计甚有眼色的，据说有利害，你都不用张口，他就知道你是要毛巾了还是想去找厕所。”

    秦昭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小二正好端了热水毛巾进来，闻言也跟着笑起来：“哪里有那么厉害的啊，其实小的也是今儿才遇到这样的事儿，所以乖觉了些：上午有位客人正好碰到多年未见的老乡带了家里十几个孩子来吃饭，结果他没带零钱，只得拿了一把金角子分给孩子，那客人一顿饭才花了五两银子，那把金瓜子起码有二三两！哎呀我都替他肉疼，大过年的遇到这等孩子多的人家简直被坑死！”

    秦昭闻言也哈哈哈大笑起来：“这家子的亲戚也一定很头疼！”

    见秦昭笑起来，伸手便掏了两个金角子冲那小二说：“大年初一，你也得个好彩头！”说着拿手指一弹，两个金角子冲着小二飞了过去，小二动作麻利地一把接住，笑道：“谢公子的赏，我祝二位公子今年大吉大利，金榜题名，早日娶得美娇娘——”

    秦昭笑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贺词也往一起放！”

    小二缩缩脖子：“小的没读过书，不会说话，您可别见怪。”

    秦昭嘴角抽了抽，摆手让他出去，扭头看连瑜：“连哥哥出手越发阔绰了！”金角子一个二钱，看着小，两个金角子要值四两银子还要多一点呢！那小二很是发了一笔小财。

    连瑜笑道：“托阿昭的福，咱们的作坊还没正式开业，玻璃窗户的订单就已经排出去小半年了！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他说着沉吟了一下，轻声道：“阿昭，这次作坊重新迁过来以后，你跟十二郎都只在玻璃坊跟一家铺子里占了股份，可你平日里却是我所有的铺子都帮忙的，我想把绣坊分与你一半，如何？另外你帮我打理生意，以后每开一家新店，都再分与你二成股子！”

    秦昭猛地咳嗽了起来：“别开玩笑了！我的钱已经多得花不完了！”

    连瑜摇摇头：“钱永远不嫌多，一个家里，你赚钱比对方多，底气就比对方足！便是再男尊女卑的世道，男人没女人有本事，也就得老实蹲着！”说着他笑道道：“去年的利钱，我本来是是把你的跟十二郎的都扣了一部分做本钱的，谁知道吴王那边不知道打什么饥荒，着急用钱，想把十二郎的本金挪走一部分呢，我才接了信，正想跟十二郎问问怎么回事儿呢。”

    秦昭愣了一下：“啊？这是怎么说的”

    连瑜冲她一笑：“具体是恩么回事儿还不好说，我估摸着是他那对哥哥姐姐吹的风，怕是想要谋他手上这点产业，我估计着怎么说十二郎这回都要出一把血的，日后你怕是要比他有钱了。你看，比其他，你多幸福，你不该受委屈也不会受委屈，再不济，你还有哥哥撑腰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秦昭哪里还不明白，她眼泪差点流下来，连连摇头：“够了，已经足够了，反正他现在眼见着没我有钱了，哥哥真不必再给我什么了！”

    连瑜叹道：“你当我只是为了你么？朝廷规定，四品以上的官员就不能经商了，我万一不小心升到三品，这些东西都要转到别人名下呢！先送给你一部分，其他的我再慢慢分散，总好过日后手忙脚乱。”

    秦昭顿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无瑕哥哥牛皮吹破天了！二十一岁的五品官，在朝中你已经是独一份了，想再往上升，且得等等呢！而且你也说了，十二郎的股子已经减了一成，那我现在就比他有钱了！才不多要呢！”

    连瑜苦着脸道：“你不要股子，我怎好意思可这劲儿的使唤你？要不然你随便要点如何？”

    秦昭想了想：“我帮你打理绣坊，你分我二成股子吧！回头我让人抬金子到你那里去，亲兄妹明算账嘛！”

    连瑜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把你那棵招财树与我送来！”

    秦昭这会儿哪里还不明白，连瑜故意说出五成的价码，就是怕她推脱，高高的开价好讨价还价罢了，想到这里也觉得好笑：别人家为了钱，亲生的兄弟姊妹都打成乌眼鸡呢，他们这俩可好，一个非要多送，一个非要少拿！也真是够奇葩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锁了小黑屋，结果晚上临时决定出去吃饭，喝了两杯啤酒，结果……酒量太差回家就睡着了、

    唔，现在发的稿子是我前些天传到QQ云端的，大家凑活看吧，实在没办法，放着正式稿子的电脑还锁着快一万字呢……以我的手速要写到今天结束。

    对不起啊，更新晚了，网络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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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第一百六十七章

﻿    两个人谈妥了新的分红方式,又闲聊了几句，外头的节目开始，两人便兴致勃勃地看起了节目。()这时节的节目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杂耍百戏说书的,间或上来几个肥硕妇人玩几把相扑，秦昭听到下头有人大喊“脱脱脱！”十分疑惑地转头看连瑜,连瑜十分尴尬地说：“大概是平日里有女子裸戏吧！大过年的,御史们都放假了,谁也不敢脱了……”

    秦昭奇道：“御史还管人家演什么戏？”

    连瑜一脸苦逼地说：“御史不管酒楼演什么戏,但他管官员看什么戏啊！官员在公众场合看这些，总是不太好听的。”

    秦昭鄙视地说：“他们自己不过来，怎么知道别的官员过来看了？哼,说得好像不在外头看,回到府里就没人演了似的。”

    连瑜囧囧有神，照理说跟个小姑娘谈这些是很尴尬的，可是看秦昭比他表现的还大方呢，他还矫情个屁啊，于是也笑道：“可不是，御史这种生物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嘛！”所以他喜欢秦昭这个小姑娘啊，她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那样扭捏，官宦人家的女子普遍存在的虚伪与伪善也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踪迹，她大大方方地看下面女子相扑，然后十分奇怪地问：“长得这般壮，还有人喊着让她们脱，这口味可真够特别的。”

    这下别说连瑜了，连唯一跟着进来的琥珀都囧掉了，自家的姑娘实在是生错了，这压根就该是位公子吧？哎呀，自家姑娘脾气这般的豪爽，若要是个男子，只怕那受欢迎的程度不会比连状元差多少吧？

    其实樊楼的节目未见得就有多精彩，关键还是在于个气氛，比如这会儿上去个演石猴记的小班

    ，那演石猴的显然还是个孩子，唱念做打的功夫并不算多好，还真没平日里秦昭参加别的府邸里的宴会里的表演精妙，但是架不住大厅人多且不像后宅那么讲究啊，这边一个朝天蹬，下头叫好。一个鹞子翻身，下头又是一片叫好，演罢了也不像在后宅演出那般干巴巴地等这上头传话，说赏多少多少，这边小石猴行了礼，便有搭戏的捧了大篮子到下头讨赏钱，一般的客人随便往篮子里扔几个，上头雅间的则喊了价钱往下扔，大过年的都要给好口才，颇有些五两十两的直接丢的，看的秦昭只咋舌：“这么会儿功夫赚了百十两了！这戏班也太赚了吧？”

    连瑜笑道：“过年罢了，演石猴的又是个小孩子，大家讨个好彩头，权当是给小家伙压岁钱了！说着也让丽苏喊了十两银子，扔了下去。”

    秦昭本来觉得连瑜花钱真是大手大脚，可转念一想：“嗨，又不缺钱，大过年的，便是疯上一把又如何？”等下个抱了琵琶的美人上来弹唱罢了要赏钱的时候，她便亲自走到边上扔了十两银子下去。那抱了琵琶的美人抬眼朝秦昭看去，正看到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冲她微笑，不觉红了脸，抱了琵琶赶紧退了下去。

    连瑜看的哈哈大笑：“胡闹胡闹！这是街角冯家的姑娘，你把人家撩的春心萌动，日后万一姑娘害相思病，你可如何收场？”

    秦昭知道他是开玩笑，也不在意，只是奇道：“听你的意思，她不是女伎？”

    连瑜摇摇头：“这边表演的好多都是普通伎人，冯二娘也是其中之一，她生的一幅好嗓子，长得又好，她爹娘便请了人教她弹唱，从十几岁起便做起了在酒楼唱曲儿的生意。”

    秦昭皱皱眉：“这可不是个好生意，良家女子，被人缠上可是够麻烦的。”

    连瑜哼了一声：“你当她父母不明白？若真被什么公子哥看上，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他家好几个女儿，已经被他们卖了俩呢，如今留着着最好看的二娘待价而沽，就准备赚上一大笔呢！”

    秦昭早不是当年那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了，闻言并不吃惊，只是轻轻叹道：“天底下真是什么样的父母都有啊！只怕我方才丢的银子，也落不到她自己手里多少吧？”

    连瑜摇头道：“这倒不至于，她厉害得很，她爹妈只敢拿一半的钱，再多了她就不出来唱了！上回她爹偷了她五十两银子出去赌，输个精光，她便半个月没出来唱曲，把她妈愁得天天求她，最后当了自己的衣裳把钱还回来，她这才重又出来唱。”

    秦昭顿时风中凌乱：“这家人也太奇怪了吧！”说着十分怀疑地看向连瑜：“无瑕哥哥对这姑娘这般熟悉，可是看中了她？”

    连瑜连连摇头：“没看中，这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粗鲁，你别看她台上文文静静的，下了台谁招惹了她定是满口污言秽语，这等女子我消受不起！不过我倒是能理解，生在市井中，脸皮不厚一点不行，想要做出水芙蓉，那别人定是要想办法各种作践，不如索性做了泼妇，谁也不敢欺负她。可即便如此，生死还不是掌握在她爹妈手里？若立了契书把她卖了人，她照样半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我厌恶这些父父子子的一套，孝道什么的的，说穿了其实就是压根不把孩子当人看。”

    秦昭奇道：“孝道又怎么不对了？你对芳姐不是很孝顺！难道这不好不对？”

    连瑜摇头道：“血脉亲情这东西是处出来的，不是规矩限定出来的！阿昭你对秦叔叔十分尊敬，可是因为圣人要你对父亲好你才对父亲好？”

    秦昭笑笑：“这哪里需要人教，父亲疼我，我自然要对父亲好。”

    连瑜点点头：“对啊，这才是本性啊，你得到了，所以想回报，这才有了父女真情。可是你看看那些不负责任的爹娘呢？只因为他们是爹娘，所以就可以尽情地作践自己的子女，打也好，骂也好，乃至把孩子卖了，更有甚者把女儿卖到妓院去，孩子都不可以反抗。等日后要是运气好活下来了，甚至过好了，扭过头父母再沾上来，做孩子的居然还是要照顾：不然就是不孝，这不是扯淡么？你看看这冯二娘，他爹妈算什么东西！养出的女儿各个当做摇钱树，但凡有人出价可是就立刻卖出去，全然不管自家女儿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有穆先生，他做错什么了？明明就是他父亲犯罪，他替母亲伸冤，却要被剥夺功名赶出家门————这最起码的公平正义在哪里？”

    秦昭没想到连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开始觉得这实在是惊世骇俗，可是细细听了却觉得处处在理，她抬眼看向连瑜，却见连瑜的眼睛闪着光，他轻声道：“我过去跟你说过，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东西都是扯淡，孝道是扯淡，三从四德也是扯淡……真心只有真心换，感情这方面，人人都是平等的，在最基本的底线面前，你无须忍让，更不能退缩。你年轻漂亮又有钱，上头还有个好爹爹，一个未婚夫算什么，大不了重选一个！所以哭什么哭！男人若还有救你就挽救一下，若是对他彻底失望就一脚踹开。不管哪种选择，闷在家里哭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连瑜本来只是想带了秦昭出来散心，想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儿，可是明显的，秦昭已经察觉到他知道了，他也就不再装了，痛痛快快地说了这么一通，然后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当然，我觉得十二郎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

    秦昭听了这话，忍不住微微笑出声来：“说了半天还是师徒情深啊！”

    连瑜佯怒道：“小没良心的东西，我都撺掇你甩了他了，我到底对谁更好啊！”

    秦昭眼眶有些红，却还是强自把眼泪憋了回去，轻声道：“无瑕哥哥，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两人看节目看到亥时中，连瑜把秦昭送回了秦府，等秦昭收拾停当睡下去的时候，已经子时初刻了。秦昭累的够呛，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秦昭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大亮了，显然两个丫鬟知道她疲惫，索性让她多睡一会儿，反正过年不需要上课，没必要早起。

    外头亮的厉害，应该是雪的缘故，秦昭爬起床，穿上衣服，见琉璃笑吟吟地端了热水走进来，便忍不住问她：“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笑的这般傻？”

    琉璃抿抿嘴，却不回答，只是拧了帕子递给秦昭看她擦脸，秦昭见她不说，也没多问，想着应该是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人家不想说就不问了呗！

    琉璃伺候着秦昭梳好头发，秦昭披上斗篷，准备去看看秦节，谁知道才出了门，便愣住了。

    门口堆着个大雪人，胖胖的煞是可爱，只是动作十分的奇怪，左右各举了一个牌子，左边写着：“阿昭我错了！”，右边写着“任打认骂任鞭抽，只求姐姐原谅我！”

    秦昭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定字迹没错，咬牙切齿道：“杨十二，你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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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第一百六十八章

﻿    杨艳辉听到秦昭的话,从雪人后头走了出来。()他的脸红红的，大概是冻的，他一脸怯生生地看着秦昭：“阿昭,你还生我的气么？我知道错了，是我的不是,没有将心比心。阿昭,我那天的说的话,并不是我心里头就那么想的,只是话头别在那里，忍不住跟你抬杠罢了！那真不是我的真心话啊！”

    秦昭暴躁道：“闭嘴，有话进来说！”

    杨艳辉灰溜溜地跟着走了进来,一进屋便抓了秦昭的手道：“阿昭,阿昭，你莫生气了，真的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

    他话音未落便被秦昭打断道：“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能不能给我换句不是无瑕哥哥教的！”

    杨艳辉呆了一呆：“你，你怎么知道是师傅教的？”

    秦昭简直要被气死了：“你看你堆的那个破雪人？上头的词儿是不是无瑕哥哥教你什么你就照搬了？你都不会稍微改改么？一点都不用心！”

    杨艳辉十分郁闷：“可师傅说这么写你就能消气啊！”

    秦昭本来还想发火的，可是看到杨艳辉冻的通红的脸，一颗心不由得软了下来，他刚才那些话算不上动人，甚至没有涉及到那天的正经争议内容，但是秦昭却是相信他的：杨艳辉才几岁呢？女色什么的他哪里真的懂，不过就是看多了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子，便也觉得那样子正常罢了！把时间往回推上三四年，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跟刺猬似的，碰到就扎人，常与人别劲儿？那会儿自己还暴脾气地揍过婉娘呢！

    其实要说她不生气也是假的，可是连瑜昨天带她出去溜达一圈儿，她那点气早就散了，最关键的是，就如连瑜所说，无论是哭闹还是闷气都对糟糕的处境没什么帮助，她仔细想想，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跟杨十二好好交流想办法让他的脑神经让他回到正轨上来，要么就直接分手。其他的路，想都不用想！

    秦昭心中拿定了主意，自然不会去叽歪那些没用的，单刀直入地问杨艳辉：“你说你昨儿说的不是真心话，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休要编那甜言蜜语来哄我，我们认识这些年，你话里是真是假我清楚的很！”

    杨艳辉见秦昭乐意好好说话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做到秦昭身边轻声道：“昨日师傅训我来着，说我全然不懂将心比心，你一心待我，我却说出来可以把心分成几瓣与他人的话，实在是太没良心了！阿昭，我真不是有心惹你伤心，我是真不懂啊，我身边都是那样的，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昨天师傅说，朝里没有姬妾的大臣占了一半儿呢！我实在是见识短浅，徒惹人笑。”

    秦昭听他说来说去都说不到点子上，哭笑不得：这分明是有了大人的脾气，却还没大人的脑子吧？正胡思乱想又听杨艳辉道：“我觉得师傅有句话说的挺有道理的！”

    秦昭问道：“什么话？”

    杨艳辉道：“常有人提起高官不纳妾，总是会说他怕老婆！其实这纯粹扯淡。市井小民，或许有因为男人蠢笨女人能干，故而惧怕老婆不敢胡来的；可身居高位的重臣，他们的妻子固然可能厉害，但又有多大可能比丈夫更厉害？说白了，不过是那些文人不肯承认这些高官对妻子有爱罢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秦昭面前轻声道：“不娶妾的男人，十有八九并非惧内，并非妻子不贤惠，只因心里有她，才不肯惹她伤心。阿昭，这些话，过去从未有人教过我，如今我知道了，记住了，日后也会记在心里，所以你莫要再伤心了，便原谅我这回吧！好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秦昭心中便是还有委屈还有不满，又能说什么？她总不至于对个比自己小的孩子不依不饶吧！虽明知道这些话怕都是连瑜教的，可毕竟他肯先低头，想到此处，秦昭也轻声道：“我原谅你这回，可若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真的不要你了！”她说着看向杨艳辉，认真地说：“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你若是想要娶我，这辈子就不要像纳妾之类的事情，我是绝对容不得的，真要到那地步，我便是闹都不会与你闹的，定然是只有分开这一条路的。”

    杨艳辉猛地抓紧了秦昭的手：“阿昭，你能不能不要把分开挂在嘴边？”

    秦昭看看他，轻轻地摇摇头：“我所在意的不过就那么一两件事儿，只要你对我一心一意，我又怎么会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讲个不停？”

    两个人两两对望，有那么一刻，秦昭觉得两人虽然很近，可是却又像隔了很远，她心中暗叹：难怪曾听人说，要珍惜两人之间的感情，不要随便吵架。说什么不吵不闹不是日子，纯粹扯淡！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理解相互忍让，吵架什么的，便是过后和好，可吵架时候的伤害难道就不存在了么？吵一次，便是一道裂痕，吵两次便是两道……甜言蜜语说得再多，却也只是忙着给这些裂痕上刷漆罢了！

    虽然心里有这样的感慨，可此时的秦昭心里，却并没有那么多的悲哀与不忿：他能改，那么他们就在一起；他若学了连瑜，那便分手好了，这是多么简单的问题啊！

    而杨艳辉接下来却并没有让秦昭再次失望。

    似乎一夜之间，过去那个总是缠着秦昭，叫着阿昭阿昭的小男孩又回来了。因为是年节，国子监放假，所以杨艳辉几乎天天都要跑到秦昭这里来，有时候跟她一起读书，有时候扯了她出门去玩，而且这件他最近每次过来，都记得给秦昭捎些小玩意：可能是街上木匠做的木娃娃，也有可能是点心铺子里新出的茶点，小小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却看得出买的人是用心了的。

    秦昭一开始还对他的道歉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信任感受到了伤害啊！可是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下来，秦昭心里那点疙瘩也就被磨得差不多了：她不傻，看得出人家是真情还是假意。杨艳辉虽然有各种毛病，但此时此刻，他对秦昭的感情，是真的。

    见秦昭跟杨艳辉和好，秦节也松了一口气，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想换女婿的：换女婿容易，可重新培养感情可就难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一定的事情，就算他精挑细选再为女儿找个可靠的夫婿，日后会不会变也是不一定的事儿呢！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他相信自己的女儿只要肯用心，是有能力把杨艳辉的心牢牢抓住的。

    过了年没几天，贺秋容就再次把秦昭叫道宫里，然后引荐了一个中年宦官给他：“这是吴少监，专管宫里这些七零八碎的小东西的采买。吴少监，这是秦千金，你需要采办什么种类的玻璃器，与她商议便好！只是莫要欺负她年纪小啊！”

    那吴少监笑着连称不敢，然后便问起秦昭她们工坊里都可以做什么玻璃器。秦昭这些时日一直在打理玻璃工坊，对里头的门路清楚的很，吴少监提出的东西，能做不能做她一听知道，只是话不敢说得太满，大部分能做的东西她应下，剩下的只说试试，更有一些明显做不出来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她直接就回绝了去。

    这吴少监也是个聪明人，丽妃娘娘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不懂就是犯傻了！这是警告他不许压价啊！其实他本来就没准备压价，做这生意的，吃的是回扣好处，傻子才杀鸡取卵把人家商家逼到墙角呢——更何况玻璃坊可不是一般的商家开的，几个股东不是皇亲就是官宦，吃饱了撑的才找麻烦呢！

    秦昭与吴少监谈事情，贺秋容就在一边笑吟吟地听着，待吴少监问完了情况，说要回去列个采购单子，待上头同意了再与秦千金具体商议。

    待吴少监告辞走了，贺秋容这才冲秦昭笑道：“这老吴惯会装模作样，这事儿他自己就做的主!听他扯什么与上头商量。你日后怕是要经常与他打交道，这人不算贪，也不喜欢主动要好处，可你千万莫要看人家不讨好处就真的一点不给啊！”

    秦昭笑道：“谢娘娘提醒，我省得。”

    贺秋容又与秦昭闲聊了几句，便放她回去了：她本来就没什么事儿，让秦昭过来纯粹就是为了与她引荐吴少监。

    秦昭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走了好一段儿才笑出声来：哈哈，要发财了！

    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车夫把车怪到连瑜家，想要进去，却忽然想起连瑜如今也要上班，自己进去干嘛？只得勉强忍了兴奋的心情，告诉门房传话，让连瑜一回来便请他到自己家去，然后重新上了马车，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绯月亲亲的浅水四连发的最后一发————终于最后一个了，我的存稿，跪……

    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5 01:05:15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5 01:05:05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5 01:04:44

    熙月熙月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7-25 00:5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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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以早说了，许多剧情都被你们猜到了开头，但是猜不到结尾，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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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第一百六十九章

﻿    晚上的时候连瑜过来了,秦昭高高兴兴地告诉了他宫里准备采购作坊的东西的事情,最后又有些惋惜：“可惜定做的都是那些比较麻烦的小物件,虽然种类多,但是做起来也确实费工费时,唉,宫里怎么就不定做玻璃窗呢？”

    连瑜笑道：“才过了一个年，东西送进去前前后后半个月都没有，宫里就决定采购了,这已经相当神速了，至于玻璃窗,你放心吧，早早晚晚的事儿！现在是没有宫室需要修缮,妃子们也都没想起这个茬，你等太学里用上玻璃窗，她们听到风声一定会闹腾的。()

    秦昭听了也觉得有理：“也是，是我太心急了！宫里本就有几个宫殿用的前朝的比例窗，我去看了，时间久了都发乌了！早晚一定会换的。”

    连瑜点点头，然后冲她笑道：“我的财神爷，我是认真的，玻璃坊的股份必须多给你分点了，不然我真过意不去。”

    秦昭还要推辞，连瑜可怜巴巴地说：“好妹妹，你整日劳心费力帮我操持店里的事务，让我可以专心上班，生意也做大了不少，这会儿你不肯收了股份，让我怎么安心使唤你？”

    秦昭一听这话顿时喷笑：“使唤我？你想的美啊，我是在给我自己赚嫁妆钱咧！”

    两个人争执了一番，连瑜到底哄着秦昭统一重新签契约，重新算过以后，他占了作坊股份六成，秦昭占了三成，剩下一成依然是杨艳辉的，不需要动。绣坊的绣娘虽然多，但那玩意比不得玻璃坊暴利，连瑜开那玩意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让店里的那些玻璃工匠能够安心工作，还真没指望能赚多少钱，所以干脆说好今年直接扣下秦昭两万两银子的利润，直接占了绣坊六成的股份：招财树纯粹只是开玩笑，秦昭自带西方巨龙属性：金灿灿的东西到了她手里，让她吐出来实在太伤心了！一个绣坊罢了，其实花不了多少钱，最大的投资就是在御街上新看的那个大店面，店面花了整整三万两，加上其他的东西大概三万五千两，秦昭直接砸了两万两的投入，其实是多了的，但是考虑到她这个钱等于是连瑜垫付，然后从她玻璃坊的收入里扣，多余的全当利钱了，况且真没必要算得那么清楚：那些精通宁绣的绣娘还都是连瑜弄来的呢！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秦昭觉得这么下去，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开封数得上的女财主了！连瑜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道：“你现在就是开封数得上的女财主了！我在衙门里，几次三番有人跟我打听你定亲了没有，又旁敲侧击地问我你在我那里到底占了多少股份。”

    秦昭大汗：“通政司里好歹都是些天子近臣，怎地这般市侩？”

    连瑜笑道：“天子近臣就不需要钱了啊？你难道不喜欢钱？不喜欢的话把你那十二生肖十八罗汉啥的借与我摆一摆？”

    秦昭哼了一声：“想也别想！我要留着做传家宝咧！”

    连瑜哈哈大笑：“人家的传家宝是一件两件，你可好，全都是成套的，还好多套……你这一年一套的攒下来，日后可以开个金雕博览会了！当心人家说你俗气，好歹也弄个古董什么的啊！”

    秦昭不知道什么是博览会，不过听词儿的意思也略略能猜得出，对连瑜的玩笑话不以为意：“古董什么的日后有钱当然可以添置，不过金子有金子的好处，在什么情况下这东西都不会被贱卖，而且好运输好储藏，说句不好听的，没地方放的时候直接挖个大坑埋起来都不用担心坏了！”她说着叹了口气，对连瑜道：“无瑕哥哥你别笑，不过是居安思危罢了！我家在云中府离，府邸田产铺子有多少呢，西蛮人一来，全都没了。若不是这样，我爹爹哪里会那么痛快的让我在你作坊里入了股？还不是因为我家穷了……嗨，我说穷什么的颇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只是确实损失惨重。爹爹前阵子还说呢，他劝过大伯留些金银深埋地下以备不时之需，怎奈大伯脾气也犟，有钱便一定要买田地。如今眼见着云中府那边快要安定下来了，可是土地几乎都撂荒了，现在根本不值什么钱，便是回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种。我大伯母后悔的要命，说当日若听了劝，在宅子底下埋些钱，想要回去过日子也不成问题的。”

    连瑜摇摇头：“大夫人的脾气，要她自己过，怕是不容易！”

    秦昭点点头：“这倒是，其实大伯母也就是念叨念叨，堂姐们都在外地，她一个人哪里肯回去呢？不过是思念家乡罢了！”

    连瑜笑道：“你跟你大夫人最近倒是话多了”

    秦昭点点头：“许是上了年纪，大伯母的脾气越发的和气了，如今天天给蓉娘姐姐看孩子，旁的都放到脑后了。只是有时候念叨，说其实很想给贞娘带孩子，只是离的太远不方便。要我说这跟远近没关系，说穿了就是她老人家跟江太太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家的闺女，便是去住几天能怎么着啊？生怕让人家说没规矩，什么狗屁规矩啊，这世上又比骨肉亲情更重要的么？”说着忍不住笑了：“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江夫人那里确实有点挤！我真觉得贞姐姐过的压根还不如蓉娘姐姐舒坦呢！”

    连瑜看看秦昭：“我看你今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话这般多。”

    秦昭笑嘻嘻地说：“发财了当然心情好啊！”

    连瑜伸出大拇指：“我就喜欢昭妹妹这般直接，霸气侧漏啊！有时候我是真觉得你应该生成一位公子才对。”

    秦昭早习惯了连瑜口中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也不觉得稀罕，听说公子这两个字顿时哈哈大笑：“我今日发了一笔小财，这位美貌的公子可要与我出去喝一杯？”

    连瑜愣了一下，随即爆笑：“熊孩子你真没救了！我的天啊你到底怎么成长成这个可爱的样子的啊！”在这种大环境下，即便有周围人的宠爱，如此朝气蓬勃的性格也不是谁都能养成的！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秦昭忽然想起杨艳辉的事情，忍不住皱眉道：“十二郎这阵子其实心情一直不好，店里的股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吴王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把他的钱给拿走了？我不太好意思问的，那天他影绰绰地说了一句，然后我看他脸色不好不敢深问。”

    连瑜冷笑道：“杨玉贞回家了，不知道怎么又把吴王给哄住了，这阵子吴王府的各位王子县主纷纷婚嫁，吴王颇有些捉襟见肘的意思，他老人家大概是觉得十二郎这些年赚的也不少，他从中截留一点不算什么，就背着王妃让我把扣下来做本金的钱给他拿去！”

    秦昭吃了一惊：“这是怎么说的？哪有有这么办事儿的？当日不是说好了这份产业就是给十二郎的么？怎么说拿走就拿走？再说了，本金拿走了，日后十二郎怎么办？”

    连瑜哼了一声：“他说的很清楚，只拿一半儿，也就是一千多两金子，然后给十二郎剩下一半儿既然入股，当然这样子只能占一成的股份了，然后周转过着几个月，便再把钱送回来重新入股。”

    秦昭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我呸！好厚的脸皮，这哪里是周转几个月的问题，分明是想着夺了十二郎一半的产业去！”谁都不是傻子！现在十二郎占的股份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是他自己的，尤其后来连瑜收了他做学生，更是把这件事儿弄得天衣无缝，契约上写的明白，自己让杨艳辉入股那是师徒之情，股份只属于杨艳辉，跟吴王府无关。而现在吴王这么操作，抽了一半儿的本金走，再以吴王府的名义真金白银的入了股，这份产业可不就到了吴王府手里？到那时候，杨艳辉难道还能去跟亲爹叫板不成？

    连瑜点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呢！前几天十二郎也接到信了，气的够呛，到我这里哭了一场，后来发了狠，直嚷着让我把所有的本金全都拿出来给他爹送去好了！他不在我这里占股份了。”

    秦昭摇头道：“这不妥当，这种事儿就该告诉了吴王妃去啊！吴王妃在吴王面前说话向来是顶用的，有吴王妃说话，估计这钱是不用抽回去的。”

    连瑜摇摇头：“十二郎这样做还不是为了王妃？如今杨玉贞出来了，世子也对王妃存了疙瘩，吴王向来不着调，十二郎本人又没法陪在王妃身边……吴王妃过的怕是不容易，他这样想，一面是怄气，一面也是为了王妃好做人，另外也是想把吴王的心思堵了！不过我好歹也是他师傅，哪里能让事情做到这么绝？总要给十二郎留点份子，当然不能留原本那么多，就照吴王想的，把一半儿的本金抽回去，他只占剩下一半儿的股份就是了，反正生意越来越大，便是过去的一半儿，收入也不少！吴王得了儿子的钱，又让儿子日后的收入损失惨重，就冲这个内疚，估计以后也不敢再折腾了！：”

    秦昭道：“吴王不是说周转完了还想拿钱入股？你怎么回？”

    连瑜冷笑道：“他还当我是几年前的连解元呢？便是几年前，我让十二郎入股也是因为救了他的命才信得过他，又收了他做徒弟，总算都是自家人。要不然我会巴巴地把生钱的母鸡分给不相干的人去？没有吴王府，我自然会想出别的办法来！当日让一个孩子入股就是不想自己的铺子跟王府直接掺和，谁不知道皇家最不要脸？傻子才与虎谋皮呢！现在与我来这套，当我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这图谋的怕不止是十二郎手里的那点股子，这是把手伸到我的碗里了！”

    秦昭吃了一惊：“吴王怎会如此糊涂？他，他对你不是挺好的？”

    连瑜哼了一声：“他本就不是明白人，府里那位世子更是不着调，黄鼠狼抱窝一窝不如一窝，若只是图十二郎手里那点分红，根本没必要做得这么难看：十二郎是个孝顺孩子，原本就把一半的收入都交到府上的，所以对吴王来说，这一半儿的股份是十二郎拿着还是府里贪回去，根本就没什么差别！我估计着，是世子跟杨玉贞出的主意，说的话无非就是吴王老了，怕日后府里兄弟有难十二郎不肯帮忙，毕竟他现在给府里钱，那是孝顺父母，日后分家就没道理继续这么做了。借此撺掇吴王索性把那一分股份拿回来，这样子府里拿着名正言顺，世子是长兄，自然能给兄弟们分配停当！”

    秦昭听的目瞪口呆，但也不得不承认连瑜的推断是相当有道理的，她不认识世子，且因为十二郎，她对世子观感一直都不算好，这会儿知道他贪婪愚蠢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想到吴王，有些感慨，不觉叹息道：“昔日吴王专门掏钱给十二郎入股，不就是为了怕他日后过的不好？这会儿见他钱赚得多了，又想抢回来与他别的兄弟，这颗慈父心可真是随时都在摇摇摆摆！”

    连瑜哼了一声：“那些糊涂的父母，哪个不是打了公平的名义来偏心的？”

    秦昭有些担心：“那吴王想要过阵子重新入股的事儿你到底准备怎么处理？”

    连瑜哼了一声：“来作坊建铺子正用钱的时候把钱抽回去，再过几个月，作坊改好了铺子开始盈利的再把钱塞到我手里等着现收钱？做得美梦！便是告到陛下哪里也是我有理，且等我随着那些钱顺便送一封信过去，好好臊臊这位吴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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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第一百七十章

﻿    虽然连瑜说的轻描淡写,秦昭也相信他不会吃亏,但还是万分火大：“真闹心！摊上这样的一家子太让人恼火了,无耻！”

    连瑜点点头：“是无耻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当日最初的本金还是吴王给掏的呢,老子问儿子要点儿钱算什么？”

    秦昭咬牙道：“他过去不是很喜欢十二郎么？”

    、

    连瑜叹了口气：“喜欢归喜欢,可却是排在杨玉贞后头的，也不会把他看得比世子更重要……这会儿十二郎不在身边，那几位却在他膝下承欢,这天平会往哪边倒还用想么？！”

    秦昭冰雪聪明，哪里会不明白,叹了口气：“怪不得这几天他心情这么糟糕，这家伙真是的,跟你说，却不跟我说。()”

    连瑜笑笑：“你让他怎么好意思跟你说？那是他亲爹啊！说起来他这么倒霉怕也是有你的缘故，我看了吴王的信，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是说给他定了个有钱的好媳妇，所以他日后不差钱啥的……”

    秦昭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

    连瑜叹了口气：“所以对十二郎好点儿，他挺不容易的，虽然有爹有娘，可过的真是连你一半儿都不如呢！多哄哄他吧。”

    秦昭想想杨十二的处境，点点头：“我晓得的，其实我俩平时还真是我哄他比较多，我大一些，总要多让着他的。”

    连瑜摇摇头：“你的心态还是不对，不要总想着让着他，你可以哄他，却不可以因为他小而让着他，这不是情侣间正常的的相处模式，尤其你是女孩子，这样子的相处方式随着年龄增长很容易出问题的：你看你们为什么会吵架？不就是因为他习惯了在你面前做个自在的小弟弟了么？换了别的姑娘，或许问题也不大，可是你本人就是个有脾气的啊，忍让弟弟什么的是一时的，很容易接受，可是你要把这种心态带到与丈夫相处的生活里，麻烦就大了：难道你是个能忍的人么？让你一味让着他根本不可能吧？所以别说让着这种话，多交流多体贴，不放弃原则就对了。咳咳，一心一意是底限，他敢花心你立刻闹离婚，我相信他不会冒着失去七成财产的危险离婚的——所以你看，他减少一成股份，简直是皆大欢喜。”

    秦昭听他说的乱七八糟的，大概意思倒也听懂了，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好，却还是忍不住嘲笑道：“自己姬妾成群，却教我如何哄住丈夫教他一心一意！真是说一套做一套虚伪至极。”虽然内容挺不中听，可连瑜也不会误会她是在讽刺自己，看她笑得开心，忍不住举起手中的账册敲她的脑袋：“再说我坏话，我就带你的十二郎去青楼喝花酒！”

    秦昭才不怕他：“你去啊，然后回来被穆叔叔追着你揍！”

    连瑜奇道：“为什么不是秦叔叔揍我？”

    秦昭做出冷笑状：“我爹爹才不用这般没形象，他只需要跟几位御史打个招呼，随便报上你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没两天你就会被参的满头包了！”

    连瑜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长出了一口气，道：“所以找个官位不如自己大的老丈人是多么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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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瑜一向是个稳妥的人，果然重新立了一份契约，把杨艳辉那股份变成了干股，也就是只有分红权没有处置权，只属于杨艳辉本人，与旁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反正过去的契约也是跟杨艳辉签的，想改并不麻烦。

    改完了契约，连瑜把这东西又抄誊了两份，一份给吴王，一份给王妃。给吴王那份连瑜发了很大的脾气，大意是你要偏心是你的事儿，要把本利都拿回去也是你的事儿，但是日后莫要再打十二郎的主意！打也没用，我新契约写得清楚，这是干股，他只有分红权没有转让权，你不疼这个儿子，我还疼这个学生呢！也别再惦记拿了钱重新入股，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我真金白银投进去，时间精力人力全都耗过去，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给我釜底抽薪，最缺钱的时候问我要钱，过后等着这边送钱来我那边直接就给你分红？摘果子摘得不要这么难看！

    要说吴王好歹是个王爷，连瑜这般行事其实是过分了的，但是他并不害怕：本朝这几十年来，因为藩王屡屡作乱，所以朝廷对藩王的闲置越来越大，便是在他们的封地上，也只有一部分收税的权利，行政权军事权半点全无，就是花地方财政养上一群闲人罢了！没有实权的王爷，又远在千里之外，怕个屁！况且吴王也虽然容易犯糊涂，却真不是小心眼的人，连瑜已经写了信给吴王妃，他相信吴王妃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从中周旋，吴王坑了儿子一把，处理得好的话他只会内疚，连瑜的信会让他越发惭愧。

    至于吴王府的其他人，连瑜更不在乎了，他估计着杨十二的所有兄弟都想从他这里啃一口肉而不得，可是这些人有啥可怕的？朝一直鼓励的是让宗室成员像普通读书人一样走科举的路子，然后在他们有一定能力的基础上给予一定的照顾，而吴王那一家子，除了杨十二，压根没人正经走读书的路子，全都耗在王府里，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吴王多活几年他们可以不用出去受苦——当然，吴王想的跟他们兄弟们不会一致，且他与他的父亲相比，智商不高，人品更差，闲与皇帝的关系更远了，在朝中的影响力只会更差。这一群蠢货，待吴王死了之后，不过就是一对闲散宗室，除了世子会成为新的吴王，不过那时候他跟吴王府还有什么关系么？杨十二都分家出来了，他爪子再长也伸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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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知道了杨十二家里的事儿，秦昭对杨十二的状态也就有了些理解，他的生长环境真是太差了！说实话，就那个破环境，他能长成现在这样子已经相当不错了。吴王妃确实是个好母亲，把杨十二教的很好，人品什么的比他那个爹强多了。

    杨十二郎确实心中有怨气的，他父亲这么做，傻子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把他手上的股份抢一半儿回去分给他的兄弟姐妹。

    是，昔日他入股也是父亲掏的钱，可事情不是这么做的啊！当日给他入股，难道不是师傅说好的要他本人入股？虽然借的是父亲的势，可白纸黑字写的明白，这是他私人的产业，便是日后王府正式分家也不可能给旁人的——尤其在连瑜正式收他为学生之后，这件事情又被重申了一遍：连瑜自己的产业，让自己的学生入股那是情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产业与王府掺和到一起。

    杨十二郎的憋屈是难以描述的，他的父亲不单是在贪他的钱，更是把手伸到了他师傅的钱袋子里：再怎么说，连瑜现在也不过是个五品官，生意跟王府掺和在一起，能占便宜么？有一就有二，现在是惦记他手上那点份额，那日后父亲不在了，哥哥当了王爷，他手上一旦有了一部分股份，尝到了甜头，会不打其他的股份的主意？杨十二不用脑袋想都知道，这回的事儿绝对有他大哥跟十三姐在里头掺和，他们图谋的也绝对不止是自己手上那点儿分子。

    杨十二不能确定他的父亲是不是想了那么远，要有人跟他说他爹就是单纯缺钱了然后想着儿子钱挺多先调点用用，他也是信的——他父亲脑袋不好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父亲心中的天平越发往哥哥姐姐那边倒是肯定的了。杨艳辉不想跟父亲闹翻，也不想让师傅为难，更不想让母亲受气，便直接跟连瑜说，就按照父亲的要求把一半儿本金给他送过去，然后自己又去了这两年攒的两千两金子一并送回家里，只说知道家里艰难，于是把手上的钱全都给父亲送来了，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希望父亲体谅。

    杨艳辉相信，他的父亲毕竟是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就冲这么一下子，估计他的内疚就会让他有生之年再不去打儿子这点财产的主意了。

    他后来又得知连瑜写信臭骂了他父亲一顿，心中十分感激：救命之恩就不要说了，他师父对他的好何止是救命呢？若没有连瑜，他现在怕是只能指望自己母亲那点嫁妆了！而且没有连瑜，只怕他也没机会找到秦昭这样的未婚妻，也不会有机会好好读书。别看他是个王子，可他这个王子，在秦昭面前恐怕还真不稀罕。如今父亲这般待他，又是师傅替他从中斡旋，那些骂他父亲的话，也只有连瑜说得，别人是都不合适那么说的。他了解自己的父亲，相信被师傅这一通骂之后，父亲是不会再打他财产的主意了。

    虽然这个危机算是解除了，可是杨艳辉的心里一点都不轻松：这几日秦昭对他极是温柔，他哪里不知道她是知道那件事儿了，心里头简直如百爪挠心般的懊恼:还没正式定亲呢，自己的产业就少了一半儿，这让他可如何面对阿昭！再想到阿昭家里虽然人口少，可各个都是正人君子，再瞧瞧自己这乌七八糟的一家子！真是羞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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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第一百七十一章

﻿    杨艳辉被自家的情况刺激到,这会儿想起前阵子他对秦昭说的那些话,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那会儿实在混账的可以：瞧瞧他爹为什么这般想一出是一出,还不是小老婆太多儿子太多钱不够？所以才各种想馊点子！转头再想想如今自己的股子少了一半儿,日后反倒是阿昭的财产更多些,心里越发地别扭：瞧自己过去说的那些话,难道还准备花老婆钱养小妾不成！

    他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心里头倒把连瑜跟秦昭看的更重些：连瑜自不用说，对他真是好！而阿昭也让他十分的感动,从头到尾，阿昭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讲,也没有为那丢了的股份说什么惋惜的话，甚至他提起又拿了两万两银子捎回府去,秦昭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意思，只是劝他不要太为这件事儿伤心，王爷毕竟不止他一个孩子，也会为别的兄弟着想，事情办的不算地道，却并非就不爱他了，让他千万不要在心里存了疙瘩，影响了父子间的感情。()

    杨艳辉过去在家里，见多了兄弟姐妹因为钱财之事争执，那些姨娘们更是能为一盒胭脂几个月钱争成乌眼鸡。等到了开封，见了多少人家因为分家不公或者其他钱财上的牵扯而掐架，便是宗室子弟，分家的时候且都要三五不时闹出来些笑话来。

    这回见秦昭，秦昭听闻他丢了一半的股份，没有半分不舍，只顾着劝他放宽心；听他拿了两万两银子给父亲送去补贴家用，也不急不躁。心中不禁有些感动：还是我的阿昭好，只把我放在前头，全把钱财当做身外之物，真是豪气！

    他这会儿也是钻了牛角尖，脑子如豆腐渣一般，却不想想：若秦昭真把钱财当做身外之物全不在意的话，他可就真要哭了！娶个败家媳妇那是要倒霉三代的！当然十几岁的少年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虽然他现在知道钱很重要了，同时却又怕未婚妻因为在意钱的事儿对他不满，这会儿见秦昭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阿昭没有因为这件事儿生我的气。

    他却是不知，秦昭其实最爱钱不过，尤其对金银等闪亮之物十分执着，谁要从她手里夺了钱去，她一定会与之没完没了的！可她虽然喜欢钱，却也要看是谁的钱，她自己有钱得很，又被身边的的人灌输了满脑子的“女人有钱底气足”“女人有本事丈夫自然老实”这类思想，从来就没指望过被丈夫养着，她知道杨艳辉有钱，但也没多惦记，自己又不缺钱嘛！现在又没结婚，杨艳辉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是他的自由，自己现在连正经未婚妻都算不上呢，凭什么管人家给自己父亲兄弟多少钱？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杨艳辉是听不到秦昭的心声，若听到，肯定要郁闷一番，此时秦昭想的却是：我的钱又不是不够花，破财消灾，这一番折腾过后，想来日后吴王府也就不会再与他牵扯那么多了！并非秦昭还没成亲就讨厌丈夫与他家的亲人关系太好，实在是吴王府太过奇葩，秦昭非常不想让杨艳辉再跟这些奇葩都打交道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可不希望杨艳辉一个不小心也给拐带成奇葩！

    秦昭心里头毕竟有些为杨艳辉心疼，故而平日里对他也就格外的好脾气。杨艳辉觉得秦昭对他好，心里却越发恨自己无能：监生虽然毕业后就有当官的资格，却并不像进士那般一片坦途，升官的速度是比不得进士的，毕竟说白了就是皇帝照顾自家亲戚以及官员子弟，给那些读书不算好的孩子一个捷径，但捷径毕竟是捷径，省去了科举的艰难，但也就注定了不可能有正经进士般的成就，大部分的监生，可能一辈子都止步在一个小小的七品上头——甚至连七品的实缺都做不上，只是弄个散官的名头罢了。

    这会儿，杨艳辉有些后悔，自己若是肯按部就班地一路考上去，是不是会更好？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天真至极！他并非天纵奇才，虽然脑子好使，但这辈子最高成就怕也只是个举人罢了：这一点并非他夸张，而是他实实在在比较了自己与身边人的水平，那些考中进士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他在国子监读书，身边颇有几个屡试不第皇亲，这几个人在国子监里绝对是最拔尖的人物，可是在全国的大赛场上，却屡屡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转而选择了监生这条路。而他明显是比不上这几个人的，并非是因为年龄，而是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的程度，他都比不上，这种情况下他那里有自信走考进士这条荆棘路！

    杨艳辉渴望功成名就，但是他却也有自知之明，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到可能性微乎其微的考进士上头，那样，他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卡在举人这道坎上，而那样的话，他还不如以监生入仕。

    举人啊……

    一般的小老百姓或许觉得举人老爷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对于在王府众锦衣玉食地长大的杨艳辉来说，举人算什么呢？看看许先生，他二十岁就中举了，此后三十年屡考屡拜，到最后落得给人当家庭教师为生的地步；在看看许继，他也是举人，凭一个举人，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他拼死拼活赚得那么二十两银子，日子过得紧的不能再紧！

    那绝对不是杨艳辉想要的生活！

    这会儿，他看着秦昭正笑嘻嘻地写字，写好了拿给他看：“十二郎，你看我的字是不是有进步？”

    杨艳辉轻轻笑了笑：“是啊，进步很大啊！”

    秦昭笑笑，又问杨艳辉：“十二，我听说你找人修你的房子呢？”

    杨艳辉点点头：“嗯，太久没人住，许多地方都需要修缮。阿昭，等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吧!你不是想装玻璃窗么？而且也顺便看看种些什么花草……现在种进去，过几年，等我们，嗯，里头也就草木繁盛很漂亮了！”

    秦昭见杨艳辉想着她，心情也十分的好，便笑道：“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过去看看。”

    此时正月还没有过，国子监没有开学，秦昭也没上课，既然大家都闲着，杨艳辉便直接带了秦昭去自己的房子看情况。

    其实吴王在开封也有宅子，但是那个宅子显然日后是属于世子的，所以杨艳辉说的宅子，自然是他母亲的宅子。这套房子不算新，但是维护的还不错，听杨艳辉介绍说，这房子跟秦家的房子差不多大，只是稍微旧些。

    杨艳辉领着秦昭走到宅子里，只见庭院宽敞，树木十分的高大，秦昭一看就喜欢上了：“真好，这宅子一看就很多年了，树木生得这般高大！”

    杨艳辉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怕你嫌它旧呢！”

    秦昭抿嘴一笑：“旧怕什么？你不是还要翻修的么？能在这样好的地段儿有这样一座大宅，真是舒服极了呢！我记得隔壁就是王太傅家？王妃好像提过，另一边过去是顾太师家，现在住着什么人啊？”

    杨艳辉点点头：“阿昭记性真好，我家隔壁确实正好是王太傅跟顾太师，顾太师前年告老还乡，如今宅子空着，留了些家人洒扫。”

    秦昭笑道：“可不是，便是不做官了，这么个大宅子也不能随便卖了，毕竟开封的地价年年都在涨呢！”

    杨艳辉轻轻摇头：“这你可猜错了，顾太师这房子并非留给家人的！年前卢大将军进京述职，便借住到了这里，我估摸着，他是准备把这宅子送给卢大将军了！”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可不是，现在太师这个位置空缺，论资历，谁能比得上卢大将军？若是让旁的人做这个位置，有卢大将军在那里盯着，那是在火上烤呢！”想到此处她十分兴奋：“这宅子的规制原本就有规定，顾太师便是想留给孩子，日后住起来也要拆拆改改好符合了朝廷的规定，可若是卢大将军做了太师，那搬进来什么都不用改，现成的太师府！哎呀，卢大将军才三十九岁吧？他若真做了太师，那可是本朝最年轻的太师了！”

    杨艳辉笑笑：“我也只是猜猜，就像你所说的，卢大将军确实是太年轻了！可是不让他做太师，又该让谁做太师呢？论功绩，论军中的声望，谁能与与他相提并论，若给他人封了太师，那简直就是打卢大将军的脸呢！可若封他做太师，有太年轻，怕难以服众。”

    秦昭哼了一声：“狗屁的服众，本事摆在那里，功劳摆在那里，怎么就做不得太师？不过这个其实根本无所谓，说是三公之首，如今也不过就是个虚衔，听起来体面罢了！反正这个位置空在这里，有卢大将军在，别人都做不得，耗上几年，还不是卢大将军的囊中之物？”

    杨艳辉点头道：“阿昭说的一点不错！”

    秦昭想了想，又笑道：“等修缮好了。你也常来坐坐，好歹跟王太傅他们都走动走动；若是卢大将军正好过来了，你也去拜访下。”

    杨艳辉有些不好意思：“唉，你也知道当日我十三姐做的那件事儿，我哪有脸去王太傅那边套近乎！”

    秦昭笑道：“这话说的有趣，难道闯到人家家里胡言乱语的是你么？做错的事福顺县主，与你有什么干系，王太傅哪里会计较这个。再说了，英华长公主算起来还是你的堂姑姑呢，你是小辈，长辈有几个会跟小辈计较？又有谁会糊涂到把你十三姐办的糊涂事儿往你身上扯的？现在谁不知道你俩不合啊！”她说着忍不住劝道：“好歹是自家亲戚呢，我倒是想串门，可是你看我还剩几个亲戚？”

    杨艳辉一想秦昭家里的情况，可不是，秦家差一点就被灭族了！自己嫌弃亲戚多麻烦，却没见秦昭家里满打满算就剩下那些人，确切地说，全族就剩这几个人了，云中秦氏原本也算是西北大族，可现在说起来，满族的男丁竟然只剩下秦节，秦明父子两个，真不是一般的凄凉。

    想到此处便冲秦昭笑道：“是我太别扭了，回头一定去拜见拜见堂姑姑跟堂姑父。”王太傅是英华长公主的丈夫，他叫王太傅堂姑父倒也正常。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个十分敞亮的大院子里，秦昭想了想位置，笑道：“这个院子，过去怕是给家里老人住的吧？”

    杨艳辉表示赞同：“看位置应该是吧！”

    秦昭想了想：“把院子两边的花圃都种上牡丹怎么样？我记得王妃最喜欢牡丹了！”

    杨艳辉愣了一下，却又叹气道：“唉，便是种了又能怎么样？母亲几年才有机会进京一次呢。”

    秦昭轻声道：“现在不可以，不代表以后不可以啊，王妃毕竟年轻，日后……你混得出息点，在陛下面前有脸面，便可以写个奏本求一下嘛！亲生儿子要供养母亲，没什么不可以的啊！我记得几十年前，后宫里的太妃们还有被王爷接出去过日子的呢！要都非要跟着嫡子才算规矩，那太妃也不该出宫呢！”

    杨艳辉万万没有想到秦昭竟惦记着他的母亲，心中十分感动，定定地看了秦昭半晌，这才轻声道：“阿昭，你放心，我会有出息的，我会把母亲接回来的，我会好好待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ld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5 23:24:48

    云清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7-25 21:34:13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5 15:59:14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7-25 11:24:23

    第三章，感谢云清亲亲的浅水，摸摸哒摸摸哒

    发烧，腹泻，头晕……今天周末，女儿还在家,想躺一会儿都没法安静地躺，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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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第一百七十二章

﻿    秦昭跟杨艳辉二人,算起来认识也有四五年了,可是一开始两个人年纪小,虽然关系很亲密，到底没有情侣间的感觉。()等隔了一阵子没见，重新聚在一起，又因为一年的分别，产生了一些隔阂,故而连番争吵，闹出了许多矛盾。

    直到此时,两个人才真正像一对儿普通的恋人一般相处,相互理解，相互体贴，想要了解对方也希望对方了解自己,所谓“患难见真情”，杨十二经历的事情称不上多大的灾难，但对他而言却是是一个挺大的打击，而在他最难过的时候，秦昭陪在他身边，没有什么埋怨，未曾抱怨过他家里做的事情对他们日后的生活所产生的影响。

    于杨艳辉而言，此时的秦昭像极了那一年他们初见，寂寞的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树枝上，虽然是孩子的年纪，身边一大群的兄弟姐妹，却连一个可以说贴心话都找不到——那时候的秦昭，就像一道阳光一般照到他的身上，把他的心都照亮了！而这会儿的秦昭，同样是在他最灰暗最难过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来，抓住了她。就像五年前一样——不，还是有不同的，那时候，他只能抬头看着阳光，而现在，她却把她握在手中了。

    对于秦昭与杨艳辉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这一点，秦节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最开心的，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夫人保佑，我总算不用重新挑女婿了！

    眨眼间，正月便过了，国子监开学，杨艳辉重新开始了寄宿在国子监的日子，去学校前他跑来跟秦昭告别：“我几天就回来看你啊！”

    秦昭笑嘻嘻地说：“才开学边想着回来看我，休沐日还有十天呢，你老老实实上课去吧！只是读书不要读的太晚，伤眼睛。”

    杨艳辉嘻嘻一笑，抬脚要走，却又转回头来：“你也别太累了啊，我知道你在忙铺子里的事儿，可是赚钱虽好，总没你身体重要！”

    秦昭抿嘴一笑，看着杨艳辉上了马，消失在街角，转回头来进了后门，却被吓了一跳：

    “无瑕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吭一声！”

    连瑜啧了一声，笑嘻嘻地说：“我怎么赶吭声呢，打扰人家谈恋爱是要被马踢的呦！”

    秦昭瞪了他一眼：“哼，你就油嘴滑舌吧！等着嫂子进了门，好好治治你的毛病！”

    连瑜哈哈一笑：“若我夫人是个河东狮，我就只好跑到阿昭这里求你救命求情了。”

    秦昭道：“谁要管你们，小夫妻吵架，狗都懒得理呢！”

    连瑜嗯了一声，挤眉弄眼道：“哎呦呦，前几天是谁家小夫妻吵成乌眼鸡啊？”

    秦昭白了他一眼：“哼，那又是谁舍不得不理我们啊?”

    连瑜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终于把自己给绕了进去，不仅懊恼道：“不行不行，给你说话的时候警惕心太差，一不小心就掉沟里去了！日后一定要把你当做女人看，随时打起精神小心陷阱！”

    秦昭怒道：“什么叫日后把我当做女人看，你过去当我是什么啊！”

    连瑜哈哈大笑：“当然是熊孩子了！”话音未落便被秦昭拎着手中的马鞭追了上去：“你站住，我保证不抽死你！”

    连瑜笑着跑开：“傻子才站住呢，阿昭你速度不行啊，建议练练拳脚功夫，日后成亲了万一跟十二郎闹别扭，不用请人帮忙，你一个人就把他修理了！”连瑜这话阴险至极，纯粹是准备把自己的学生往死里坑呢。可那又怎么样呢？学生哪能跟妹妹比嘛！

    秦昭追了连瑜几十丈，越拉越远，听连瑜这么说，顿时觉得十分有理：“好主意！拳脚功夫什么的，至少能强身健体嘛！”而且下次无瑕哥哥再嘴欠的话，自己就可以武力压制了！

    连瑜哪里知道秦昭想的是坑他一把，心里犹自得意：“哈哈，徒弟，我帮你培养个健康彪悍的老婆，不要太感谢我哦！”

    秦昭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人，这阵子经常外出，总要前呼后拥又带丫鬟又带男仆又带侍卫的，一方面这是时下风俗，玲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安全？玻璃坊赚钱太多了，虽然她是正经官家千金，可也要小心些：为了钱，那些亡命徒什么干不出来？去年刚出了大理寺丞的幼子被人绑架撕票的事儿呢！虽然那件事儿疑点颇多，许多人认为根本不是求财，应该是精心安排的报复行动，但也给官员们敲了警钟：别以为天子脚下就绝对安全，自家亲戚子女出门一定要万万小心：开封实在太大了！真遇到什么事儿，全城搜索一遍都要好多天！

    因为去年才出了高官的子弟被绑票的事情，所以当秦昭提出自己要学拳脚功夫的时候，秦节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多学一门本事绝对不是坏处，尤其又与安全相关！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连瑜的那种想法：哼哼，男人在家里所以威风，无非就是两点，一则是他养家糊口的本事，二则是男人怎么说也比女人健壮，小门小户里打老婆的事儿多了去了！便是大户人家，这种事情也不少，说白了不过就是在外头威风不起来，回来在老婆身上撒气——当然秦节不认为杨艳辉是这种人，但是自己女儿武力值高一些总没坏处，真惹急了在卧室里揍上丈夫一顿，出门又是文静贤淑的好女子一个，这不比别的办法强？想想自己女儿有钱得很，武力值有超高，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被人欺负，多好啊！

    想到此处秦节十分兴奋：唉唉唉，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赶紧叫来穆维，让他去寻给会拳脚的女人过来教秦昭拳脚功夫。

    穆维向来比秦节还惯着秦昭呢，一听到这个计划立刻鼓掌叫好：“好主意！我直接去禁军寻两个退休教头来，一个教拳脚，一个教兵器！”

    秦节道：“兵器也要学？这，这用得着去禁军么？”

    穆维点头：“当然要学啊！你不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么？可要是手中有兵器，那就不一样了，起码在一般的后宅里是没敌手了！禁军里许多教头的家眷都会拳脚，去那里请比从外头的什么镖局请人靠谱多了！”

    秦节的嘴角抽了又抽，总觉得这事儿交给穆维似乎不太靠谱，但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死活没敢说出什么败兴的话来。

    穆维的行动力一向惊人，只隔了一日便带了一对儿夫妻过来：那丈夫姓王，是禁军里头的一位刀枪教头，他的妻子姓史，本是王教头师傅的女儿，所以自幼学得一身好拳脚，后来嫁给了她的大师兄。这王教头与史娘子都是汤阴人士，今年三十出头，原本可以再当几年教头的，谁知道去年十月不小心摔断了腿，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可是毕竟腿受过伤，不敢像原来那般随意使唤，医生说起码要在歇几个月才能像过去一般活动，否则再受伤的话，他的腿可就没救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教头去当教头就有些勉强，再要继续请假，上官却说要再这么下去，就只能把他的差使交给别人了：没办法，一个位置给他留了三四个月已经仁至义尽了！王教头正犹豫着，想着实在不行还是去上班吧！这工作丢了的话再想找可就难了！可他的妻子执意不许：差事重要，可若是把这条腿毁了，那要差事还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她给别人家小姐做女保镖也能赚点钱，养家是够了的，坚持让丈夫把身体养好再另寻他路。

    夫妻俩正争执着呢，王教头的上司郑大人亲自跑上门来，告诉他另外一条出路：去给户部侍郎家的做家庭教师。这个工作待遇不比在禁军里强多少，但是优点在于不需要太累，可以一边赚钱一边养伤，顺便看着禁军里的位置：每年禁军的教头都有退休的，骑驴找马，日后再补缺，总比硬着头皮非要现在去给那些壮小伙子当教头安全，也省的在家坐吃山空！更妙的是，这想要学武艺的是位小姐，所以人家的意思是最好能找个女老师，你媳妇不是正好拳脚功夫不错么？两口子一起去！史娘子你赶紧辞职吧！给侍郎千金做老师的待遇怎么说也比给人家姑娘当保镖体面啊！

    王教头对老上司的感激简直无以言表了，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他感动的够呛，连声道谢，问明白情况便应了下来，次日那郑督军便带了他们去见穆维，穆维早打听了清楚这夫妻二人的情况，听说王教头的功夫极好，人品也端正，史娘子的拳脚在甚至能打败不少正经的禁军教头，顿时觉得十分满意：这比前头介绍的那几个给力！太合适了，当下便带了二人去了秦府。

    穆维向来稳妥，他选出来的人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秦节见了一面就拍板了，然后让人请秦昭过来。

    秦昭听说自己的拳脚师傅已经请好了，十分开心，过来见了两位师傅，交流之后，双方都挺满意：王教头史娘子觉得这位小姐不是娇生惯养的，教起来应该不那么费力，心里松了口气；秦昭也觉得这夫妻两人说话十分大方得体，不愧是禁军里出来的，行动间对二人也很尊重。

    双方皆大欢喜，当下定了先在秦家做一年老师，各种待遇全都不错，王教头史娘子十分满意。一切尘埃落定，秦昭的学武生涯正式开始！

    朝中其实颇有些武官家里的姑娘会骑马懂武艺，可即便是武将家的女儿，来了开封都往往收敛起来，尽量不让人知道自己习武。像秦家这样跑到禁军里给女儿找家教学武艺的，真是够少见的，秦昭在开封也有点名气，许多人都知道秦节宠女儿宠的厉害，王教头与史娘子来之前也曾揣测过，估摸着是这位秦千金突发奇想想要学武，秦大人爱女如命，这才做出这般出格的决定来。

    当然，这夫妻二人其实也没猜错，秦昭学武确实是非常突然的决定，秦节也确实是个二十四小的爹爹，女儿要什么就给准备什么！无论是王教头还是史娘子，都没想过把秦昭教成什么高手之类的妄想：这般心血来潮的想法，到最后要么是学个样子走个过场；要么就会娇滴滴各种难伺候。虽然外头都说秦家的这位姑娘颇换抛头露面，可文官家的千金，又是个肯掏钱捐书楼的主儿，向来骨子里还是文静的，这样的姑娘再彪悍也有限吧？

    夫妻俩做好面对一个娇滴滴的千金的准备，谁知道正经学起来，夫妻俩面面相觑：有没有搞错！这真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不是兵部哪位将军的？

    史娘子想着先让秦昭扎个马步，要说这东西实在枯燥，可是学拳脚什么的，腰腿的力量是基础啊！她想着要是这位姑娘连一炷香的马步都扎不好，那自己就再退一步，随便教她点花拳绣腿好了。

    可等秦昭做出马步的动作，史娘子傻了：我勒个去，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这马步扎的也太标准了吧？她问秦昭是不是学过武，秦昭笑笑：“我哪里学过什么武？当日学骑马，我腿劲儿不够，每次下了马腿都打颤，便有人建议我每天围着花园子跑几圈，然后扎上一刻钟的马步……这么练了好几个月，果然腿劲儿大了不少。后来觉得这办法不错，就每天这么练下来了。”

    史娘子抽着嘴角看着秦昭那稳当当的动作，心中无数只神兽飞过：我居然才注意到到这一点啊！擦，真是大意了，要说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把人家往娇气里想，一见面就该猜到她有底子啊！想想初见面的时候这姑娘那几步路走的，看着似乎姿态挺美的，可跟普通姑娘压根不一样啊，下盘极稳，被她弟弟迎面扑到身上，身子都没歪一下，自己但凡用点心，稍微想想就该猜到她在腰腿上下过功夫的啊！

    史娘子让秦昭蹲马步，结果秦昭轻松地蹲了两刻钟下来，然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史娘子提出了一点建议：“史师傅，我其实每天早上都蹲一会儿马步的，我每日里学拳脚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这种东西便让我早上自己练了如何？”

    史娘子：……得了，教学计划全面更改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发错章节了。病晕头了…………

    重新发发现后面那章字数少，结果不得不又把后头那章挪到前头一点，，结果后面那章字数又少了，又从后头往前调动，前后调整了好几遍，卡的地方也不成样子。抱歉凑活看吧， 我实在没精神再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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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第一百七十三章

﻿    史娘子她不敢再大意,生怕再闹出笑话,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赶紧问秦昭到底还学过啥？她这种情况，只用简单的“没学过武艺”这句话来概括也太坑爹了吧！

    既然想要正经学拳，秦昭当然没必要藏着掖着，这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便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喜欢啥运动都说了个清清楚楚，只把史娘子囧了个半死：哪个王八蛋跟他说秦大姑娘是个普通的闺阁千金，只需要随便糊弄一下就行的？

    秦昭的身体本来就比一般的闺阁少女好得多,她常年骑马,骑术相当的好：别小瞧骑马，其实这个相当锻炼身体协调能力跟浑身的肌肉力量，且要想把骑术真正练好,那是必须要让身体的基本素质达到一个相当的标准的。( 起笔屋)而且秦昭是个相当爱玩的姑娘，除了骑马以外，蹴鞠，投壶，飞镖，射箭，这些运动类的游戏项目她无论是在江宁还是开封，都是打遍周边闺秀无敌手的——别说女孩子了，恐怕一大半儿的同龄少年也比不上她。

    又有当日连瑜住在秦家，闲来无事曾教了秦昭太极拳啊太极剑这类的玩意儿，虽然他没多久就搬走了，但是秦昭倒把这些东西学得差不多，她本就好动，学会这些东西以后，闲着没事儿就练练，别看太极拳比较慢，可是武艺这东西颇有点一通百通的意思，打上几年太极拳的人，再去学那些攻击性的拳脚，肯定要比没基础的人强太多了啊！

    况且秦昭原本就是运动细胞超强的人，想她小时候，虽然因为总是守孝而长年吃素，身材瘦小，可却一直是很结实的，也一直十分擅长运动，她五六岁就敢爬树，七八岁就敢翻墙，当日初见杨艳辉的时候，隔了那么远，随便扔块石头就能穿过树枝的缝隙正砸在杨艳辉的身上，那会儿她哪里学过什么投壶飞镖啊？这根本就是天分！

    天分，再加上这些年的努力（玩耍），让秦昭早就成为一个在运动方面的全才了！史娘子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气把七八个飞镖扔到两丈外的标靶中间挤作一团，又头手脚兼用，把那一个皮球颠的花样百出，一刻钟都没落地，最后又让人牵了一匹看着就很值钱的白马过来，在到处都是花木的小花园里玩起了障碍赛跑，在狭小的区域里闪转腾挪，竟没没碰到任何一株花木————第一天的一个时辰下来，竟成了秦昭的专场表演，史娘子晕乎乎地回了自己休息的地方，才恍然大悟：我去！这是被个小丫头使了下马威了！看来明日我也要显些真本事出来，这姑娘才肯服我呢！一扭头看见王教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伸手便把他推醒：“师兄，你快醒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怎么教这位秦姑娘啊！”

    王教头昨天跟妻子聊天聊到半夜，困得厉害，刚睡着就被老婆推醒，闻言哭笑不得：“还能怎么教啊！侍郎家的姑娘，咱们小心点，别让她受伤是正经！”

    史娘子郁闷死了：“你要是这般想的话，明天咱们就该被辞退了！这位秦大姑娘是正经想学武的，哎呀，我只学过拳脚，却从没教过谁啊，师兄你快起来，告诉我怎么教！”

    夫妻二人抱佛脚，赶紧凑到一起商量着便编教学计划！

    秦昭当然不是给史娘子下马威，但她也不想被人随便糊弄。她从小到大，但凡喜欢什么，那一定就要做好，不是说非要做到第一，而是做到自己所能做的极致：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学得不错，但并不是每一样都是非常出挑的，并非她不认真，而是天分所限，许多东西并非努力就一定能超过所有人的；又有兴趣所在，人生苦短，那有可能面面俱到？

    所以秦昭对于自己的功课，每样都认真学，但却只在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上专门下功夫：当然她喜欢东西未必是她有天分的东西：

    比如秦昭挺喜欢弹琴，但是音律真不是她的专长，再怎么练水平都很一般。

    而下棋方面，基本上她就是个臭棋篓子，属于那种既没有天分也没有兴趣的项目，可有属于必备技能，所以她只能捏着鼻子学了。

    诗词歌赋方面也是秦昭的大弱项，或许是她天生就没有诗人的纤细气质，所以每每同龄的女孩子们对着一棵桃花做出各种伤春悲秋的词句的时候，她往往却只能抓耳挠腮地想着：“哎呀，可惜了，若这花儿嫩些可以拿回去做桃花膏！”倒不是她不通格律，实在是大部分时候她根本酝酿不起感情来作诗。

    可别看秦昭在这些女孩子最容易显本领的领域做的糟糕，却没人怀疑她不是个才女：在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方面，秦昭绝对可以横扫闺秀届！别说跟女孩子们比了，便是让她跟同龄的男孩子比，她也是出类拔萃的。要不然秦节怎么总是遗憾她不是男孩子呢？以秦昭的水平，去考个秀才绰绰有余，若再下点功夫，考个举人也未必是难事儿，可惜，她却是个女孩子。

    秦昭从来不为自己做不好诗而觉得遗憾，于她而言，这世界上有趣的东西多着呢！有个不擅长的东西不是很正常么？对她来说，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学好，比逼着自己去学那些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东西强。

    而显然，武艺这方面绝对是她喜欢，且自认为一定会擅长的东西，所以她几乎是一一种精神抖擞的姿态准备全力以赴的，自然希望老师能够负责。

    两位老师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认真地面对了秦昭。

    当然，这种认真是态度上的认真，而不是要求上的：比如王教头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拿训练禁军的标准来训练秦昭。这夫妻二人只是更认真了些，仔仔细细地观察秦昭的特点，然后相互商量着学习计划，最后决定了教授的重点。

    拳脚方面比较简单，现成的套路，反正有先生做对手，不至于学成花拳绣腿，而兵器方面，那王教头虽然是个枪棒方面的教头，却首先教了秦昭剑法。

    对于这一点秦昭其实不太理解：“王师傅是觉得女孩子拿这个不那么粗鲁么？”

    王教头摇摇头：“并非如此，教你这个，只是因为宝剑是你平日最可能带在身上的兵器！”

    王教头一开口，秦昭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宝剑被人们当做兵器中的君子，许多文人出来进去经常会在腰间挂一口宝剑。只会不会耍两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秦昭经常穿男装出去，这种情况下在腰里挂个宝剑，只怕大部分都当那是装饰品呢！便是穿女装的时候也不打紧：开封的女孩子向来打扮新潮，甚至曾有姑娘把匕首插到发髻里做装饰，这弄个宝剑当饰品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至于很出格——总不能在腰上别一根齐眉棍出去吧？那成什么样子？

    秦昭想明白了便冲王教头道谢：“还是王师傅想得周全！”

    王教头的腿虽然没有完全长好，但是教一个小姑娘还是没问题的，又没啥剧烈活动！看秦昭听劝，心里也顺当：嗨，这可比想象中的刁蛮千金或者娇气包强多了啊！故而又认真地跟秦昭解释，先学了这最常用的宝剑，然后再教她棍法跟枪法，虽然平日里不可能拎着大棍上街，但你得承认，这两种武器是最容易找到替代品的：随便用个扫帚杆都可以当棍使唤了！

    秦昭的时间越发的紧了，家里家外一堆的事儿！她索性给王教头与史娘子商量，把两个人的课一个安排在早上，一个安排在傍晚，这样子就不会耽误她白天工作的时间了。这夫妻二人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这很好啊，白天的大块儿时间他们都可以自由支配了！一早一晚，各自一个时辰，虽然工钱一般，但是架不住工作清闲福利好啊！吃穿用度全由府里提供，赚多少钱都是攒下来的。夫妻两个皆觉得这活儿找的好极了，教起秦昭也越发地上心。

    因为许先生的身体不好，他的课早就停了，而那类只是秦昭已经学的相当不错，秦节也就没有再给她请老师，反正想要问这方面的知识的话还有好几个人可以问呢！许先生的课取消了，冯先生的课便挪到了上午，同样因为秦昭已经把该学的基础知识学得差不多了，所以教课时间只留了一个时辰。而剩下的时间可比上课的时候忙多了：玻璃坊开工了，绣坊开工了，那些年前定下的货要备□□付，而年后又来了新主顾：尽管秦昭只负责那些官面生意的接洽，数量不算多，可哪一次不是打足了精神去做？这些人可不比到店里随便买块玻璃镜子照照的姑娘那么好对付！

    秦昭每天早上卯时便起床，卯时初刻开始出去做些跑步之类的准备活动，卯时中任娘子过来教她练拳，到辰时中结束。接下来的时间洗漱换衣服吃早饭跟秦节请安，然后赶紧冲到冯先生那里，巳时初到午时初刻是上课时间。午时初到午时中是她自修的时间，练字或者看书随她的便，然后吃顿午饭稍微谁一觉，未时中就要冲出家门开始工作了！因为如今只有下午有时间到处跑，秦昭出来进去全都是直接骑马，就为了速度快些，安排事情也好，谈生意也罢，她恨不能肋生双翅！这么跑到天擦黑，回到家里跟父亲弟弟吃个晚饭，戌时初便又要跑去练兵器……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多了这两个时辰学武的时间，秦昭简直被累的差点疯掉：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四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她每天竟有八个时辰都被安排得满满的！有好几天她早上几乎起不来床，全靠着一股精气神撑着。好歹熬过了最初的半个月，她算是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也不觉得无法忍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章节发错了，现在弄好了，大家看吧……真是病晕头了。

    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6 22:00:01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6 21:5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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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6 21:58:27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7-26 15:34:53

    勉强爬起来把存稿箱弄好，昨天的留言什么的没回复，实在没精神了，估计起码还得躺一天，唔，下午还要去输液。急性胃肠炎什么的太坑爹了，早上体重直降三斤，我一点也不想用这种办法减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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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第一百七十四章

﻿    疲惫是一定的,秦昭的时间安排实在太满了，看起来似乎每日里也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但人毕竟不是机器，这么可丁可卯地把时间安排的紧紧的,想说个话玩一会儿都没空,哪里行？没几日便瘦了下去。结果被连瑜知道了她最近请了武艺方面的老师，每天增加了四个小时的运动,顿时气得恨不得揍她一顿：你累成这样就不知道说与我么？大事儿你管管就是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交给别人去做！大不了再多雇几个人！

    秦昭在做生意方面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全靠着她脑子灵活,又肯多学多问多打听，外加行事谨慎不乱做决定,这才把生意做的井井有条。但这样子的做法,累也是一定的，这会儿连瑜发现她实在超负荷了，便花了高价又请了两个管事的去负责哪些半大不小的事儿，然后自己则抽了时间，手把手地教秦昭一些商业知识。

    连瑜当年生在中国首富之家，他儿子也靠着自己的本事在福布斯上头露了脸，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要说他不懂商业那是笑话！当日万把两银子投入的玻璃坊，一年就被他翻了几番地赚回来，那绝对不止是玻璃稀罕的缘故，连瑜实在擅长做生意才是真的！这会儿他看秦昭虽然有点天分，但是显然懂得还是太少，许多事情可以简单解决却白费了好多功夫：比如商业谈判什么的，懂点谈判心理学跟不懂那绝对不一样！连瑜想到此处便决定教秦昭些商业知识，也免得她工作的这般吃力。

    连瑜觉得自己的想法挺不错的，可是秦昭听到他的计划简直要哭了：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真的没时间啊！

    连瑜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秦昭说哥哥你知道么我现在光是上课的时间一天就有三个时辰——你倒是给我找找哪里能腾出这点空挡！

    连瑜一听也傻了，可不是，秦昭的时间表已经挤的不能再挤了，再加课就只能挤占睡觉时间了，问题是她睡觉的时间都已经被挤压到头碍着枕头就睡着才能达到四个时辰——发育期的少男少女，不休息好怎么行？

    连瑜的脑袋毕竟还是好使，很快便想出新主意。然后第二天，他一下班便跑到了自家店里找到秦昭，然后宣布：从今天起，你不用干什么了，你那些活儿我干，你跟着，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秦昭这些日子都是午觉起来就立刻跑来店铺忙活，时间紧，弄得她焦头烂额，而连瑜下班的时候都已经是半下午了，按理说时间上比秦昭还紧，可是秦昭发现，自己过去两三个时辰都够呛能忙完的事情，到了连瑜手里，往往一个时辰都要不了，他安排工作有条有理，很轻易地就能把一团烂账理个清楚；跟别人谈生意的时候那更是霸气侧漏：该争取的争取，该让步的让步，总能摸清对方底线，让对方得到既肉疼又可以勉强接受的结果。

    秦昭跟在连瑜身边几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老天啊，过去只知道无瑕哥哥读书厉害，会讨人喜欢，现在才知道，他能把生意做得这般大，可真不是运气！

    连瑜这么一掺和，秦昭轻松了不少，至少每天下午不会过得像打仗一般了。慢慢的，她也学会了一些方法，当然要立刻学到连瑜那个地步不太可能，一些基础的提高效率的技巧没问题，但是商业谈判，揣摩人心什么的，就不是一天半天能学会的了，秦昭毕竟太小，阅历浅；况且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连瑜也不可能真的手把手把她教到自己的地步，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啊！毕竟，他还得上班呢。

    加班什么的，是这时代的公务员的常态，更不要说连瑜这样的天子近臣，他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上班期间还要经常接皇帝的询问：关于税改方面的问题，皇帝十分感兴趣，这阵子正让他整理这方面的资料呢！这样一来，他的工作量就相当大了。连瑜硬着头皮连着大半个月按时下班，实在也撑不住了，这样子他忙完店里的事儿回到家里，处理公务要弄到半夜，秦昭累，他更累啊！他见秦昭逐渐进入状态，就跟她说明了情况，告诉秦昭明天起他不能再过来了，让秦昭自己努力，然后又试图激励一下秦昭：“少女，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未来是你的，向着星辰大海，前进吧！”

    秦昭：无瑕哥哥这是又抽了吧？

    虽然暗暗腹诽，不过秦昭也知道连瑜实在太忙：瞧，他现在连秦楼楚馆都不去了呢！别人大概会认为他这是年纪大了转性了或者是快成亲了所以开始修身养性了。不过秦昭非常怀疑他是根本过的太忙了！这么忙，哪里还有工夫去玩乐？所以说风流的一般都是才子，当权的大臣很少被说成风流，最多是好色：喜欢女人在家里养就好了，哪里有功夫出去玩？咳咳咳，等等，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难道无瑕哥哥要从风流才子进化到好色的权贵上头么？这，这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秦昭忍不住唾弃自己：无瑕哥哥真是对我好过头了，弄得我总是在心里说他坏话！我这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毛病不好，要改，要改……

    秦昭过的也忙，不过休沐日还是被她完全腾了出来：十二郎十天休息一次，若是因为她太忙了而错过相聚那多糟糕啊！所以她宁可前后两天都忙一点少睡一点，也好好好陪着杨艳辉。

    杨艳辉连着几个休沐日，见到秦昭一次便觉得她瘦了一圈儿，本以为是天气开始转暖，所以自然消瘦，可等有一次，秦昭跟他说着说着话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才觉得不对，问了丫鬟们情况，才知道秦昭为了今天能陪他，前一天忙到了半夜，顿时又感动又心疼，舍不得叫她起来，也舍不得自己走开，付了秦昭倒在榻上，给她盖了被子，然后坐到她身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自己也撑不住睡着了：国子监的功课同样繁重，休沐日也是有作业的，他为了多陪秦昭一会儿，前一天晚上也是熬到了半夜把功课做完！待秦昭睡醒，睁开眼正看到杨艳辉趴在他床边呼呼地睡着，心里头又甜又涩，心中暗想：十二郎，便是你的爹爹兄长姐姐都不疼你也没关系，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这一对儿少男少女，虽然并不能经常相见，可是感情却日渐深厚。秦节看女儿与杨艳辉相处的愉快，心里头也觉得放心了：便是他那个爹在不靠谱又如何？只要孩子好就行了！

    秦昭的二月份，在忙碌与甜蜜中度过……经过连瑜的一段时间紧急培训，她处理事情的能力提高了一些，不至于像原来那样吃力了。而她的身体也适应了这个强度的锻炼，并不像一开始练武那般浑身都在疼了。

    秦昭生活忙碌充实，且甜蜜，她觉得自己的状态渐入佳境，已经可以享受这种忙碌了，然而老天似乎并不想让她这么快活下去，三月三日一大早，她才练完了拳，正在重新洗漱打扮，却见外头匆匆忙忙地跑来个小丫头，冲她道：“姑娘，许先生，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高估了我的恢复状态，电脑前实在坐不住，四千字折腾到现在才出来……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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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第一百七十五章

﻿    其实年前的时候,大夫就说过许先生怕是没多少日子了，那会儿许先生开过玩笑，说死活都要撑了过年去,不能让大家年都过不好,老人家果然撑过了过年，这些天春暖花开,老人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儿,秦昭甚至以为老人家就像上次生病一样,熬过冬天就算跨过了鬼门关,不会再有事儿了。*  *

    十几天前，许先生忽然说想到孙孙家住几天,秦节本来不愿意让老人回去的,可许先生说那好歹是自己的家，总要去看看住住啊！秦节也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便没有阻拦，正好蓉娘本来也就想搬回去了，趁机收拾了行李先回去，把家里收拾的干净利索，这才又转过头来接祖父回去。

    秦节到底不太放心，便让丫鬟跟了过去，说一定要好好照顾。过了几日小丫鬟回来拿东西，说老人家回了自己的家，心情好得很，吃饭都多添了几筷子呢！所以想要多呆几天。秦节听到这话心里如何能不理解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然自家对老先生很好，但哪里住在自家痛快？当下也不催了，只是让秦昭秦明隔两日就过去看看。

    秦昭前天才去看过许先生，见老先生正裹得厚厚的坐在小院里晒太阳，精神不是很好，但心情蛮不错，还跟秦昭说让她传个话，告诉冯先生，下回过来串门的时候记得把她那副好棋盘带上，下棋还是用那副棋盘子比较有感觉。老先生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可人却已经走了。

    秦昭强忍了眼泪，胡乱洗了把脸，把脸上的淡妆洗掉，然后换了身素服，匆匆赶到秦节那里，果然看到秦明也穿了身素服，两眼通红地站在门边等他：“姐姐，我已经让人告假了，今日不去学校了！”

    秦明如今已经八岁了，早不像前几年那个活泼跳脱的性子了，平日里稳重知礼，进退有度，活脱脱一个小号的秦节。因官学里也算忙碌，姐弟俩并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都腻在一起，可毕竟是亲生的姐弟，感情绝对是相当好的。这会儿秦昭见到秦明眼圈儿红红，她自己也险些又哭出来，拉了秦明进门，向秦节行礼，秦节摆手道：“今日三月三，有额外的朝会，我请不得假，你们姐弟俩便先代我拜一拜你们先生吧！我等下了朝就过去。你多带几个人过去帮忙！”

    秦昭强忍了眼泪，点头称是。秦节又递过来一封银子跟秦昭：“拿与你三哥办丧事用！”秦昭接过来拿好，只听秦节叹息道：“老人家这是成心不给咱们添麻烦啊！”

    秦昭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眼泪，哽咽道：“是啊，他老人家一定是不想给咱们添麻烦，才非要回去的，我竟连他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看上！”

    秦节摇摇头：“莫为这些事情烦恼，于老人家而言，只怕能在自家屋中老去，要比在咱们这里安心呢。”

    这道理秦昭何尝不知？谁不希望人生的最后时刻是在亲人身边，在自己的家里呢？只是心底的难过并不会因此减轻多少。她跟父亲告辞，然后拉起秦明的手，姐弟两个慢慢朝外头走去。

    秦昭心里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场接踵而来的丧事，但这种事情，并不是经历的多了就不伤心了，许先生前前后后教了秦昭整整八年，这八年里，老先生把他懂得东西倾囊相授，从来没有因为秦昭是女孩子有一丝的懈怠，不仅仅教她读书，更是身体力行地让秦昭看到一个传统文人的正直与端方。这么多年的相处，让秦昭几乎把许先生当做了自己的亲祖父一般看待，她是真的很伤心。

    秦昭才出了月亮门，迎面便看到冯先生抱着琴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道袍，木屐高冠，越发显得仙风道骨，见秦昭出来，轻轻点头：“我跟你一起过去，送老友一程！”

    冯文眼圈微红，脸上却并没有带出什么哀戚来，她一向洒脱，这些年经历过家破人亡的种种，早就对生死之事看开，明白老友是年寿尽了，安详地亡故，虽然心里不好受，却能够相对平静地面对。

    秦昭让琥珀回去又拿了些散碎的银子和几贯钱，许家现在一定很忙乱，她带些零钱，帮忙置办些零碎东西什么的也方便。三个人上了车，不多时便来到了许继家门前，院门大开，但里头人并不多，有几个搭灵棚的工匠在忙碌，还有几个街坊进进出出帮着收拾，毕竟许先生才走，许继手上下人有限也只来得及先通知了秦家。学校那边他请了假，他的同窗什么的，等上课的时候怕是就会得到消息，估计放学的时候才会大规模地过来。

    三个人进了门，那隔壁卖水果的大嫂挎着一篮子黄纸从里头迎了出来：“哎呀，您是秦侍郎家的姑娘吧？举人娘子在里头守着呢，您快进来吧！”

    秦昭冲那大嫂福了福身：“多谢嫂子与我姐姐帮忙！”只吓得那嫂字赶紧躲到一边：“都是邻居，顺便帮一把，可当不起您的礼！”

    秦昭道：“远亲不如近邻，我姐姐姐夫孤零零地住在这里，幸好有邻居们帮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怎地就当不得我行个礼。”

    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院内走。

    蓉娘听到秦昭来了，迎了过来，见到秦昭眼泪就下来了：“妹妹，我没照顾好祖父，他才回来几天，就……”

    秦昭看到蓉娘脸上全是泪，心里也十分难过，强撑着劝他节哀，蓉娘又赶紧过来与冯先生见礼，冯先生便对她说：“方才那样的傻话就不要再提了！年前的时候医生就说许先生时日无多了，他想要搬出来跟你们一起住，不就是为了能老在家里么？老人家是睡梦里走的，他到最后都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他最疼的就是你们小夫妻，你要是再有这样的念头让他怎么安心？”

    冯先生在秦家姊妹面前还是相当有威严的，她虽然是训蓉娘，却让蓉娘心里好受了一些，领着二人走到灵棚里，灵棚还没有搭好，只起了一个架子，许先生的棺木摆在正中央，秦昭领着秦明，上前几步跪了下来，眼泪扑簌簌地流下。姐弟二人行完了全套的礼，正好许继匆忙地赶了回来，他出去置办一些丧礼上的东西，见几个人过来，忙上来建立。

    秦昭见他满脸的哀戚，简单说了几句，便叫来家里跟过来的管事，让他帮忙安排桑仪：“三哥就守在这儿吧，这写杂事就交给他们就好了！”说罢又安排了秦明跟着蓉娘守着，自己则帮忙安排其其他的事情：比如让人把蓉娘的女儿送回自己家：“光是停灵就要七天，还有其他的各种事情需要安排，你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孩子放到这儿还不得给吵坏了？不如送回去让大伯母带着，这孩子跟大伯母亲着呢！”

    蓉娘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这一大早家里就吵作一团，孩子都被闹得哭了好几场了，放在这儿确实不合适。秦昭便让琥珀带着蓉娘的那个小丫鬟，收拾好孩子的东西，抱着他先回去了秦府。

    这边孩子刚送走，又一批人赶到了，原来是连瑜接到消息，带了几个仆人过来帮忙。

    许家地方实在太小了，又来了人帮忙，院子挤的简直落不下脚去，这要是来客人可怎么办？

    还是连瑜的脑子转得快，走出门去看了一圈儿，对自己的管家吩咐了几句，那管家便出去了一下买了些纸封，每个封里准备了二两银子，然后挨家邻居拜访了一圈儿，请周围的几户店铺摊贩这几日莫要出摊，他们借门前的位置搭棚子招待客人。

    其实这年头四邻八舍的，有个婚丧嫁娶的邻居都会帮忙，这种情况下周围的摊主本就会会歇业一半天过来帮忙。小市民过日子都不容易，人家抽出一半天过来帮忙是情分，可你要是在街上搭了棚子让人家好多天都没法出摊那就过分了，所以连瑜直接就先把钱砸出去，这样子便是几天不做生意也划算。那几户摊贩有的大方收下，也有的会推拒一下意思意思，但大多数都收下了：毕竟谁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七八天不营业，没点收入怎么行？

    只有租了许继家一楼的那户卖水果死活都不肯收下这个钱：原来这嫂子年前才死了丈夫，如今一个人领着两个儿子过的十分不容易，大儿子大了，一过年就出去寻活儿了，可小儿子才四五岁岁，街上人来人往的，这嫂子一个人带着她在街头杵着总有些不安心，这阵子蓉娘回来了，就时不时让人把她儿子叫道后头院子里跟着她玩儿，顺便还教着认了几个字。这嫂子对许家一家简直感激死了，屋里一有动静就赶紧过来帮忙，哪里肯收这个钱？

    连家的管事忙活着联系邻居，秦家的管事也没闲着，听说门口腾出地方来了，便跑去找了专做白事活动的店铺，在门前搭长棚，又租了桌椅板凳，买了草席垫子在棚子里摆设起来。这两家的管事全都十分能干，一上午还没过去，所有该置办的全都置办好，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了。

    许继本就难过，从发现祖父去世一直都处于十分伤心，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忙活的状态，这会儿这两家的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接了过去安排好，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的悲恸了，跪到许先生灵前嚎啕大哭，几乎哭晕过去：他的祖父，从小一手把他带大，教他读书认字，叫他做事做人，为了他的前途，偌大的年纪背井离乡做老师，为了他的婚事跑前跑后……对许继来说，这世界上在没有谁比祖父更疼他，祖父就像一棵大树，这些年来给他遮风避雨，他一直想要努力，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祖父过上好日子……可没等他做到，祖父却已经走了，这让他的心里可怎么过得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许继虽然早知道祖父的日子恐怕不多了，也早知道这一天早晚要到来，可这并不会让他心里的悲伤减轻几分：从今以后，他真的再也看不到祖父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绯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8 14:55:48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7 12:00:22

    子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7 11:00:20

    今天更新晚了，明天正常十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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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第一百七十六章

﻿    秦昭一连三天全天守在灵棚里,早上过来，晚上才回去。*  *后面的几天因为攒下的事情实在太多，不能全天陪着了，但也都抽了一两个时辰的时间过来帮忙。

    期间杨十二郎抽空过来了一次,他在秦家呆过好几年的时间,许先生的课他没少蹭，听说老先生去世，赶紧请了半天的假赶了过来,上了香,又劝慰了许继几句,这才又匆匆赶回国子监。

    贞娘同样上过许先生的课，也要叫一声先生的，再加上许先生还是蓉娘丈夫的祖父，又是老师又是长辈亲戚，便也抽了时间，备了礼物，由丈夫江朋陪着，过来拜祭了一番。

    许继的父亲住在杭州，但老家却在淮安，此时的人讲究叶落归根，许家的祖坟自然也是在淮安的，停灵七天，这期间秦节过来了两趟，第一次是纯粹的吊唁，第二次则来询问许继准备怎么安排祖父的灵柩。

    此时是三月，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但还不算太人，许继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决定立刻扶灵还乡：下次春闱在两年后。他现在送许先生回去，回来之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学习，若现在不送的花，拖来拖去，越往后越没时间。

    秦节问许继之前便觉得这样安排最好，既然许继也这么想，那是最理想的了。考虑到许继毕竟年轻，没有办过类似的事情，便叫了家里的管事跟着帮忙处理路上的事情。又因为孩子太小，也不好离开娘久了，便没有让蓉娘跟去，当然既然许继出门，蓉娘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外头也不是很方便，便说好许继出门期间，依然让蓉娘回家住着。许继当然不想儿子遭罪，半岁大的孩子，哪里受得了长途跋涉，况且扶灵还乡主要是办事儿，来去匆匆，带着孩子肯定走得慢，两厢一比较，把老婆孩子留在开封县虽然是相当明智的决定。

    事情既然定了下来，那就没啥好拖拉的了，七天的停灵结束，许继便跑去官学里请了三个月的假，回到家里收拾行装，第三日便带着祖父的棺椁上了南下的大船。

    许继这边离开了开封，蓉娘便也把家里收拾了，大门一锁，带着下人孩子回了叔叔家，中间还出了点小插曲：门口水果摊子的大嫂过来送她，她家二子依依不舍地问蓉娘婶婶什么时候回来，她好再去找她玩，蓉娘心一软，便提出把这孩子也带过去住几日：这位陈大嫂自己带着孩子，又要看摊子，门口人来车往实在顾及不到孩子，万一被拐子拐了可怎么办？她如今与叔叔堂妹的关系越发的亲近，相处起来也不会像原来那样子处处小心翼翼：都是邻居，自己家办丧事的时候，人家陈大嫂整整七天没出摊儿，帮着烧茶断水扫院子，人家做到这个份上，自己也要投桃报李才是。况且说起来，自己叔叔那一家子也都宽和善良，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计较呢！

    虽知道叔叔家里没人会计较，蓉娘却还是先跟秦昭打了个招呼。秦昭早见过那家母女，觉得实在都是不错的人，既然是蓉娘的邻居，便帮一把又如何？许继下次考进士还得两年后，考不考得上还是两说，蓉娘怕要在那儿住好久呢！很是应该跟周围的人处好了。

    蓉娘搬回秦节家里，最开心的是秦大夫人。前阵子蓉娘带着女儿在她那里前前后后住了两三个月，她只觉得日子一下子便充实起来，别人怕是会觉得几个月的孩子哭闹起来吵得慌，她却觉得仿若回到了在云中府儿女满屋的日子，每日里带着孩子，开心得很。等蓉娘带了孩子搬回自己的小家，她觉得心都被挖去了一大块儿。这几天蓉娘因为徐先生的丧事，所以把孩子放回到她这里，秦大夫人见到孩子，那是各种细心地照料，虽然有丫鬟有仆妇，可凡是这孩子的事儿她很少让别人插手，穿衣洗澡换尿布，简直一步都不舍得离开。这会儿听说蓉娘要搬回来，估计能带着孩子在这里过完夏天，更是喜出望外，没等蓉娘回来，便催着丫鬟们把屋里的摆设都换成更素净些的，免得冲撞了蓉娘的孝。又掏了自己的体积钱出来，让人到外头买了薄夏布，也不管自己这几年颇有点花眼的趋势，亲手给孩子做起了夏衫。

    等蓉娘收拾完丧事过后的各项杂事，带着下人们还有邻居家的陈大郎回来的时候，发现秦大夫人把她的房间布置的十分素净，非常符合她守孝的环境要求，又见自己的女儿快十天没喝自己的奶水，不但一点都没瘦，反而胖了一大圈儿，一呲牙，竟冒出了两个白尖：原来是出牙了。

    蓉娘心里感动，扑倒秦大奶奶怀里哭了一场：她虽然没了爹娘，可无论是叔叔还是伯母，还是自己的堂妹，这些亲人对自己实在太好了！丈夫也通情达理知情知趣，且非常有责任心：人生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就算丈夫一时半会儿考不中进士又能怎么样？她对自己的生活已经相当满意了。

    蓉娘带回来的邻居家的小男孩没名字，陈大嫂不认字，孩子排行第二，平日里便二子二子地混叫着，后来陈大嫂听说蓉娘认字，便央求蓉娘给孩子起个名字，蓉娘想了半天，生怕起不好最后听说这孩子出生那年，陈大嫂还在乡下种地，那年本是大旱，偏二子出生的时候，天降豪雨，把旱情给解决了，于是便给这孩子起了个“陈霖”的名字。陈大嫂没什么文化，问清楚这个字有及时好雨，觉得十分的好，自然是答应了。

    因为陈霖的事儿，秦大夫人私下里忍不住叨念了蓉娘几句，也没往深里说，只说你住到叔叔这里还这么给人找麻烦。蓉娘听了没反驳，只是问秦大夫人：“大伯母觉得这孩子麻烦么？”秦大夫人道：“我有什么麻烦的？这孩子挺懂事儿，无非就是多吃一口饭，平时还能逗着小妞妞玩，我还觉得挺好呢！”蓉娘笑道：“大伯母不觉得麻烦，那二叔自然也不会觉得麻烦啊！二叔是什么样的人，大伯母还不知道么？我又没有特地地去沾二叔的便宜，几口饭的事儿，甚至都不用多领一份饭菜过来：咱们屋里的饭什么时候吃完过？这种小事儿很不用太生分的。回头我给二叔做身衣服，谢谢他老人家这阵子的操劳，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秦大夫人嗔道：“我才说了一两句，你便有这么一大堆堵着我！小时候看你也还算乖巧，才出嫁几天啊？便学了这伶牙俐齿回来。”

    蓉娘笑道：“在外头过日子，不比在这深宅大院里，什么人都要打交道，总是害羞不说话怎么行呢？”

    秦大夫人听罢叹道：“难为你了。”

    蓉娘摇摇头：“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大伯母，我说这话是真心的。搬出去这段时间，吃穿用度虽然比不上在家，可是过的快活的。只有出了门，才知道外头的日子多艰难，才知道当日我在家里过的有多顺遂：虽然爹娘不在了，可无论是昔日在云中府大伯母家里，还是后来在二叔这里，我都没受过什么委屈，过得也一直都是大家闺秀的好日子……知道我出了门子，才知道自己过得那好日子有多来之不易：这是家里的长辈们寒窗苦，多年经营换来的体面与富足也是因为长辈们各个厚道宽和，才能让我这么个没爹没娘的女孩子居然也能过得那么快活无忧。”

    秦大夫人被蓉娘说的险些流下泪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养了蓉娘这些年，其实并没有什么居功的意思，这是她的责任，可这会儿听蓉娘这般说，对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儿全都是感激，却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她的小女儿何曾感激过谁呢？此刻看蓉娘把日子过的通透无比，想到女儿信里说她终于怀孕了，但与此同时，她已经有了第三个庶女，心中简直如刀割一般：她怎么就猪油蒙了心， 把女儿丢到那么远的豺狼窝里了呢？

    她正想着，居然又听蓉娘说：“我们隔壁的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打听了一下，竟然是老静安侯家里的嫡出的六公子，因父母早亡，昔日静安侯府里的老夫人在的时候，对这个孙子千娇百宠，去年老太太去世了，静安侯便重新分家，把这个侄儿从家里赶了出来，昔日也是王孙公子，只得了一个小院子，几千两银子，便被赶出了门。说起来，静安侯也算家大业大，这六公子还是他嫡亲的侄儿呢，却半点都容不下，一个嫡出的男孩子，还是他哥哥唯一的骨血，竟只分了那点儿东西……连人家亲爹娘留下的东西都给扣了大半去。”

    蓉娘说到此处，眼眶发红：“当日在云中府的时候，大伯早早就把我家的财物单子让我收着；而到了二叔这里，二叔拿出了大笔的银子与我做嫁妆……我过去就知道长辈们对我好，可知道出了门，见识到了旁人家的日子，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运气有多好，才真正明白自己多应该心存感激。”

    秦大夫人忽然愣住了。

    “心存感激”这四个字，不就是当日婉娘最缺乏的东西么？若她能够心存感激，有何至于总是满心的埋怨；若她能够心存感激，又怎么会总是妒忌旁人；若她能够心存感激，又怎么会对照顾她的叔父与堂妹满腹牢骚；若她心存感激，又怎么会因为处处不满而选择了那么一个并不适合她的丈夫————不，这或许不是婉娘的问题，因为她身为母亲，从未认真地教过女儿，活在这世上，要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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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第一百七十七章

﻿    对于连瑜来说,三月份是鸡飞狗跳的一个月，他的玻璃坊刚刚开工，几个店面也陆续开业，整日里忙的鸡飞狗跳,中间还去给许继帮忙操办了一下许先生的葬礼,等忙完葬礼，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婚期居然已经就在眼前了！

    这实在是个不算太美好的消息,连瑜两辈子加到一起虽然已经有四十岁了,可到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

    这真是个糟糕的状态。

    连瑜知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但是他也知道，这并非只是简单地婚前恐惧症：会有这种不安的心情，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他自作自受：他在决定这场婚事的时候，想得太简单，态度上也太不负责任。

    他定亲的那阵子，心里头更多的是因为自己需要一个妻子，而不是他想要跟那个女孩子结婚：是的，他需要而不是他想要；且对象是一个合适的妻子而并非某个他需要也需要他的人。

    身在官场，很多时候，不成亲就代表了不成熟，同时也会因为单身的身份而被各种各样想要嫁女儿的大佬们看成盘子里的肉，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想成亲。

    他有一个亲妈，而这个亲妈胆小懦弱，连普通的社交活动都很难参与进去，而同时这位妈妈有特别希望他能够早点成家，那么，结婚，且找一个能照顾好芳姐的女人也是他需要的。

    而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又是他占用了连瑜这个身体之后应尽的责任。

    他一直以为，找个温柔体贴，能持家不妒忌的大家闺秀是他的理想，可随着婚期日渐接近，他心底的不安却越发强烈：“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么？我以这样的方式选择婚姻的对象，真的正确么？”

    连瑜不会假惺惺地去想什么自己这样找妻子是不是对对方不公平，他绝对确信，这门婚事，对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首先提出来的不是他，而是对方，他要做的只是在有意向与他联姻的家庭里选一个自己顺眼的罢了。

    连瑜以为这样选出来的妻子，起码过得不会太坏，这是可以接受的，可是随着日子的临近，他开始焦躁了：真的能够过得很好么？我们真的能够谈得来么？不不，从一开始自己选择对象的时候，就没有把性格相合考虑进去：老天，当时自己的脑袋被驴踢了么？这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妻子，难道要像吴王那样，纯粹把妻子当做主管后宅的管家不成？糟糕，我为什么会这么忧心忡忡呢？不是早就打听了那位姑娘也算得上是位才女，我们应该有些共同语言的吧……

    连瑜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患上婚前恐惧症这种时髦病症，事已至此，只能慢慢调整心态：这年头可不敢说什么推迟婚期，离婚啥的更是想都不要想，要过一辈子的对象，自己一定要把心态调整好。

    他心里烦闷，也没心情去找那两个美妾玩闹，确切地说，自从从胜男带了两人来到开封，这几个月里他都没怎么在两女处歇过：眼见着就是要成亲的人了，总要小心点好，万一提前弄出个私生子来，这不是打新娘子的脸么？况且他对燕惜惜跟穆巧巧也是有真感情的，总不至于为了一时的欢愉让她们日后在自己妻子面前难做人，总要给足了对方面子，待妻子进门正式改口了再说。

    燕惜惜跟穆巧巧二人最近的心情其实也蛮复杂的，一方面希望连瑜早点成亲，这样子也好歹让他们的身份早点有个说法：当然，朝廷规定的编制内的妾暂时是别想了，可好歹让家里头改口，能叫个“姨娘”啊！总比现在这样子“姑娘姑娘”的混叫着强。可另一方面，她俩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夫人进门，她们就可以有了正式编制高枕无忧了，开什么玩笑！夫人能待见她们才怪！那个女人会喜欢丈夫的小妾啊？尤其这种进门前就存在的……

    虽说连瑜为人厚道，当日赎身的时候都给她们二人都办了良民的身份，可这玩意本来就是个悖论：官员纳妾有明文规定，连瑜这个等级的最多只能有一个编制内的妾，这个位置燕惜惜跟穆巧巧目前来说想都不敢想！作为编制外的妾，细究起来她们跟连瑜没关系啊！除非做了买卖文书，那种的一般都是卖身为奴了。可你说不卖身吧，在连家住着，她们又算什么呢？说难听点根本就是通奸好么！

    连瑜来自与二十一世纪，总觉得做奴隶是相当糟糕的事情，所以当日坚持给燕惜惜脱籍，而穆巧巧那边，她本就是自己赎了自己出去，后来到了连瑜身边，也曾提出正式弄个买卖文书——一般人家纳妾都是这么干的，但是被连瑜拒绝了：他是没法接受让身边的女人变成自己的奴隶的这种奇葩设定的。

    燕惜惜跟穆巧巧并不知道连瑜的坚持的真正缘故，只觉得他为她们着想，怕她们日后被主母随便处置了去，一面感动，一面却也不由得在心里叹息：公子实在是天真，其实良民的身份也就是说说罢了，她们的户籍在千里之外的江宁，有没有什么亲戚，如今进了这道门，便是有朝一日被连瑜的夫人打杀了去，谁还知道她们到底是良民还是贱民？虽然知道这种坚持毫无意义，但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两个美妾一面感激一面又不安，思来想去，便双双跑去连瑜面前，说想要去庙里拜拜。连瑜心情不安，听说这两人要去拜佛，略一思忖也就想到了缘故：自己再不安，有哪里能有这两人不安？只怕心里头都怕死了吧？当下也不点破，只是从抽屉里随手拿了两只大银锭子来，与她们一人一个，让她们出门花。

    燕惜惜跟穆巧巧出了书房的门，面面相觑：怎么绕了一圈儿，变成两个人一起过来问连瑜要零花钱了？

    燕惜惜地小丫鬟忍不住笑道：“哈哈，出去玩儿还能多得些零花钱，真是两全其美。”

    燕惜惜没好气地说：“这眼皮子浅的！”

    穆巧巧笑道：“给你钱还不乐意，莫不是嫌太少？我可真劝你一句，莫要想过去。”

    燕惜惜白了她一眼：“我有那么蠢么？傻子才会跟过去比呢！现在家里吃穿用度什么都不用花钱，多少钱自己都攒下了，况且也没有花钱的地方。正经过日子，哪能跟那时候花天酒地乱七八糟的生活比！”

    穆巧巧奇道：“那你生什么气？”

    燕惜惜道：“我是说这个蠢丫头！什么话都敢说，日后夫人进门，也这么口无遮拦？说的好似咱们出去上香是专为了哄公子的钱花一般！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说着越发烦躁：“真是的，日后头上多一层主子，想想就麻烦。”

    穆巧巧笑道：“早晚都有这一天的，想来公子千挑万选出来的夫人，定然是个大度温良的。”

    燕惜惜白了她一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那等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甭管表面上有多大度，都不是好惹的！你还是赶紧烧香拜佛，求菩萨给你个孩子，有个孩子傍身，人家才不敢随便磋磨你。”

    穆巧巧听了只是笑：“明明是你想要儿子了……”穆巧巧虽然出身青楼，却颇有一番呆性，如若不然也不会被个人渣骗了！其实若是她被骗之后又找了别的男人，或许会心生提防处处小心，可偏收留了她的是她原本的心上人，所以这一番磨难不但没让她长了记性，反倒觉得自己命还算不错，磕磕绊绊竟依然得偿所愿跟了连瑜，且连瑜在她危难中伸出手来，可见她的眼光实在不错——至于当日因为识人不明而被坑了的事儿，早被她忘到了爪哇国去。虽然明知道连瑜的夫人进门，自己的日子怕没有过去自在，心中也有些不安，但是对连瑜的信任还是占到了上风：公子是不会对我不好的。

    燕惜惜不像穆巧巧那般天真，她心里想的东西，比她说出来的更多。与穆巧巧一起去了趟大相国寺，烧了香拜了佛，回到家里，转头就拿了自己新绣的一方帕子，跑去求芳姐指导了。

    当日燕惜惜跟穆巧巧先后进门，都曾经打了讨好芳姐的主意，可惜做的太露行迹，反而让芳姐觉得别扭，恨不得躲出去。两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便调整了战略，在芳姐面前尽量保持平常心，并不故意讨好，果然芳姐舒服了一些，可是因为缺乏共同语言，想要更进一步也难。

    穆巧巧本来就是个粗神经的，一开始进门，因为受了伤，怕自己的容貌有损，又加上初来乍到心里害怕，于是便着意讨好芳姐。后来发现芳姐是个好脾气的，不会说谁的坏话，而连瑜对她们也非常好，从来没有一点点苛待，于是便放宽了心，没心没肺地过起了自在日子。

    可燕惜惜想得却不一样：她从没想过日后如何讨好连瑜的夫人：开什么玩笑，立场就是对立的好么？再讨好都没有用的，不给自己小鞋穿就阿弥陀佛了。倒是芳姐这边，自己很有必要好好伺候：连瑜对自己亲娘的感情有眼睛的就能看出来，她能让芳姐开心，那连瑜一定开心，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不好好地经营一下跟芳姐的感情呢！

    在这样的心态下，燕惜惜对芳姐的态度，要比穆巧巧重视的多，心眼也用的多的多：比如芳姐喜欢刺绣，她便也努力练习刺绣，隔三差五拿了作品让芳姐指导品评。她的策略还是比较成功的，从芳姐擅长的领域入手，果然不像过去讨好的那么露行迹。芳姐提起刺绣来总是兴致勃勃，也不嫌弃她手艺不好，十分认真地教她技巧，恨不能手把手地教她，一来二去的，芳姐对她，果然比过去亲近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9 00: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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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8 14:55:48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好多了^_^不过这两天还得继续消耗存稿，留言也够呛有时间回，家里来客人了……摸摸每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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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第一百七十八章

﻿    秦昭忙的焦头烂额之际,忽然意识到连瑜的婚期要到了,心中竟有些恍惚：才办完一场丧事,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喜事儿么？

    虽然并没有从许先生去世的悲伤里彻底走出来，但是秦昭还是十分精心地给连瑜准备了婚礼的礼物：两盆十分名贵的兰花。()

    给连瑜准备什么结婚礼物这件事儿颇让秦昭头疼过一阵儿，连瑜不缺钱,有十分有品位，秦昭绝对做不出真的拿一对儿纯金物件儿去当贺礼的蠢事儿,想着买个古董吧,但挑来挑去也没合适的,磨磨蹭蹭拖到三月底,正好贺秋容召见她，闲聊起来提起这事儿,贺秋容道：“这有何难？搬两盆兰花回去,这玩意看着不起眼，一盆至少几百两呢！”

    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奇珍异宝，秦昭也不跟贺秋容客气，果然让人抱了两盆花回去：连瑜的审美奇高，一般的古董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花木方面也相当有研究，所以秦昭带这名种的兰花回去完全不用担心明珠暗投。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完全就这么借花献佛了，到底还是到古董铺子里寻来了一套前朝名家的手抄本，掏了整整两千两的银子，与兰花一起带着，送去了连瑜处。

    连瑜的眼光最刁毒无比，稍微一扫眼便看出了东西的价值，忙做出惊诧的表情：“了不得了，铁公鸡居然拔毛了？”

    秦昭佯怒道：“爱要不要，不要我就拿回去！”说着就伸手想要去拿那书。

    连瑜笑嘻嘻地拦住了她：“好了好了，逗你玩的，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等你成亲的时候我肯定送你更好的！”

    他一句话噎的秦昭直翻白眼，恨不得咬他两口：“你平日里就是这么说话的？那些女孩子们简直瞎了眼！”

    连瑜逗够了秦昭，这才认认真真与她道了谢：“让妹妹破费了。”

    秦昭摇摇头：“不算破费，那两盆花我一分钱都没掏，从宫里顺出来的！”

    连瑜顿时喷了：“顺，顺出来的？”

    秦昭白了他一眼：“开个玩笑罢了，你还当真啊！是丽妃娘娘送的。”

    连瑜这才松了口气：“我说么，那空谷幽兰向来有价无市，前年市面上出现一株，被郑大光掏了八千八百两贯给买走了！你居然一下子跟我弄了两盆，这可太夸张了!”

    “什么！！八千八百两！！”秦昭顿时斯巴达了：“贺秋容跟我说一盆几百两。”她一着急，连丽妃的名字都叫出来了。

    连瑜一点都不惊讶：“正常啊，皇家是大流氓嘛！啥东西不是贱价收啊？尤其这些花草，珍稀的都被他们收走了，所以民间剩下的才格外的昂贵啊！”

    秦昭已经听不见连瑜在说啥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盆花，眼里恨不能长了钩子把这两盆花勾回去：八千八百两，八千八百两，一盆八千八百两，两盆就是一万七千六百两，加上那套书，我擦无瑕哥哥就成个亲我送的礼就快两万两了，我是疯了吧，疯了吧？一定是疯了吧？妈呀他下回生儿子我可送什么好啊！

    连瑜哪里不知道秦昭那财迷的性子啊，一看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两盆花，就知道她一定在算这两盆花能值多少两银子，兑换成多少两金子，最后可以打成什么样的金摆件——果然，秦昭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叹了口气：“真是暴殄天物，有这个钱，能打一套八仙过海了！放的多少年都不贬值……不比这几年就死的玩意儿划算？过几年就只剩下花盆了，唉，可惜可惜！”

    连瑜顿时喷了：我去，我只想到了她会把这玩意对换成金子来过瘾，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焚琴煮鹤到这个地步。才送我的兰花就说会死了，只剩下花盆……阿昭你是来给我送结婚礼物的吧？我跟你没仇吧？

    秦昭在连瑜这里说笑，便说要去看芳姐，连瑜便陪着她过去。到了芳姐的门前，丫鬟想要通报，连瑜摆摆手，想给芳姐一个惊喜。丫鬟退到一边，两个人直接走了过去。谁知道到了门口，却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你也该管管无瑕，他这还没成亲，家里就放了两个妾，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

    紧接着芳姐略带苦恼的声音传来：“我也知道这不太体面，可是总不能为了体面，便把两个姑娘赶出门去吧？我看她们挺乖的，对我很有礼貌的，不会惹瑜儿媳妇生气的吧！”

    那男人似乎被芳姐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是连夫人啊？当日我不过是在街上看了卖闹娥的姑娘几眼，我夫人回到家里，差点把我耳朵揪掉。”

    芳姐的声音十分平稳：“非礼勿视，嫂子做到的对！”

    秦昭差点笑出声来，我勒个苍天，若论噎人，再没有比芳姐做的更利落的了！

    跟芳姐说话的是顾惜之，他每逢休沐日都会来看芳姐的，虽然每每说起话来，经常会被带到沟里去，却还是乐此不疲，比如他现在明明说的是连瑜的婚前就有妾，应该妥善处理的问题，但是却被芳姐一来一往，最后话题转到了教育他非礼勿视的上头去……哎呀，这话题转的不要太快！

    秦昭听着就想笑，连瑜也被逗死，这俩人说话实在让旁人听着都替他们捉急：芳姐说话完全没重点，永远记不住一开始想要说的什么话题，她也根本不在乎原本想说什么东西，对她来说有人陪她说话就好，至于歪楼歪到那里压根无所谓啊！只苦了顾惜之，人家是做御史的，最喜欢较真，偏遇到这么个完全不较真的，交流起来这酸爽啊，无法形容：很多时候他想跟芳姐讲一件事儿，为了印证呢，就举了另外一个例子，以为这样子能跟芳姐讲清楚，谁知道芳姐会干脆忘了前头的话题，非常自然地把交谈重点转移到他新举的例子上头，比如现在，芳姐已经开始认真地说起来街上的闹娥了。

    “我前些年也带闹娥的，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再带哪些时令的东西就有些不庄重了！”

    好吧，话说到这里，顾惜之哪里还好意思去纠缠连瑜的小老婆的问题，当即十分配合地也说起了闹娥：“我倒不觉得，时令的东西本就是为了图个喜庆，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又不老，带个闹娥有什么？”

    秦昭觉得实在不可以再听下去了：刚才就不该跟着连瑜瞎折腾，不许丫鬟通报，这，这现在这么直接进去多尴尬啊！

    连瑜倒不觉的尴尬，他的心情不错，能让芳姐开心一向都是让他心情好的重要因素，这会儿听到顾惜之这个老古董居然这么会引芳姐开心，脑子里早就乱七八糟地转开了，被秦昭拽了下袖子才反应过来，咳咳，一不小心偷听了太多了！

    于是打个手势，然后跟秦昭一起慢慢退后了几步，这才抬高了声音喊道：“芳姐，阿昭来看你了！”

    顾惜之的声音顿住，然后传来芳姐惊喜的声音：“是阿昭来了，快进来！好阵子没来，我可想你呢！”说着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拉了秦昭的手，笑着说：“又瘦了！”

    秦昭顿时囧了：“芳姐，我每次见到你你都说我瘦了……这都几年了，我，我过去到底有多胖啊？”

    连瑜顿时爆笑出声：“一定胖的像个球儿！”

    秦昭怒道：“你闭嘴！”

    芳姐也剜了他一眼：“阿昭说的是，你闭嘴！”

    连瑜囧囧有神地跟着这俩人走进来，见秦昭已经认认真真朝顾惜之行礼了，口中叫着顾伯伯，连瑜也冲顾惜之行礼，叫他顾叔叔。

    顾惜之很是尴尬，这俩孩子也太不讲究了吧，就这么大刺刺地进来了？他死活不想面对自己也不太讲究的事实，一脸纠结地坐在一边听秦昭开始告状。

    “我送无瑕哥哥礼物，他说不让我赔本，日后我成亲送我更贵的！芳姨，你说无瑕哥哥嘴有多贱啊？”

    芳姐连连点头：“嘴确实太贱了！对了阿昭你成亲想要什么呢？我提前准备。”

    秦昭完全不在乎芳姐的歪楼大法，十分配合地把话题接了下去：“谁知道到时候喜欢什么呢啊？起码要过好几年呢，现在不管它啦！”

    芳姐继续点头：“对啊，十二郎还小着呢，你打可以在家多呆几年。对了，冯先生最近可好？”

    秦昭摇摇头：“不太好，许先生去了，她心里难受，这阵子都蔫蔫的，连给我上课都没精神，您要是有空就去看看她吧！”

    芳姐忙问：“是病了么？”

    秦昭道：“倒也不至于，反正就是伤心了，一下子缓不过来。您也知道冯先生的为人，最是外冷内热，许先生走了，她很是被闪了一下。”

    芳姐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忙站了起来：“我现在就有空，去看看她去！这阵子光顾着琢磨无瑕的婚事了，好久没去看她！”说着顾惜之道：“顾大哥，你先跟无瑕聊着，我出趟门……”说着也没换衣服，走到门口拿起披风披在身上，领着秦昭扬长而去。剩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这，这就被扔下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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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第一百七十九章

﻿    冯文这些年住在秦家后宅,相交的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如果说跟芳姐之间还有些手帕交的意思,那么与许先生的关系，颇有些超脱世俗的知己的意思，平日里他们经常一起下棋,谈天说地，你给我写张字,我给你画幅画,虽然一个是鳏夫一个勉强算是寡妇,但是因为年龄差异比较大,所以没有那么多避讳，很是相处出来了一些忘年交的感觉。()

    许先生停灵期间,冯文只在开始去了一趟,拜祭了，趁着人少，坐在灵棚里弹了曲高山流水就走了，虽然当时看着是洒脱无比，可是回到家里，四顾望去，只有空荡荡的墙壁，芳姐搬出去了，秦昭整天都在忙，如今许先生也去了，她的心情颇有些压抑，便觉得病恹恹的。

    虽然没有生什么病，但是一直都无精打采的，正好秦昭带了芳姐过来，她总算是打起了精神。芳姐颇有这时代后宅夫人的某些特点：那就是信佛又信道，凡是供着的玩意她都挺信的。虽然平日里有个什么事儿都是去拜佛，可是知道冯文是信道的，便拿起道观的事情来与她说：“我听闻东鼓楼那边儿有人把两处废宅买了建道观，还贴了告示出来，说是想请一些正式在册的道士过来镇观。”

    冯文听到果然有些感兴趣：“这倒是有趣了，一般都是有些名气的道士自己筹钱盖道观，这等盖了道观请道士的，倒是少见。不知道收女道士不收，收的话我写封信到江宁，请清方道长她们过来。”

    秦昭笑道：“管她收不收，都可以让清方道长她们来啊，好歹也是有些名气的道士，不拘哪里都能找到去处。这边离云中府毕竟近一些，眼见着那边安定下来，清方道长她们想回家乡也方便些。如今的陛下崇道抑佛，道观越发的兴盛，不少好人家的女孩子不想嫁人，便进了道观图清净呢！”

    冯文摇摇头：“只是鱼目混珠的也多，颇有些打了做女冠的名义坐那伤风败俗之事，真是扫兴。”

    芳姐却不以为然：“什么人里头没几个败类呢？女冠有不正经的，女尼同样有嘛！不正派的人放在哪里都不正派，多少良民做那暗门子的生意呢！你平日里最通透不过，怎么这会儿却钻了牛角尖了！”

    冯文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却是是我钻了牛角尖，我信道，所以对玷辱了道门清净的人烦得很。却不想想那等人其实压根不算我道门中人，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呢？罢罢罢，我写信去，问问清方道长想不想回来。江宁那地方太热了，她们每到夏天都过得十分辛苦，到这边总能少遭罪。嗯，我回头先去四处打听一下可有合适的道观。”

    秦昭见冯文恢复了精神，也松了口气。人不怕忙，就怕闲，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冯先生其实最洒脱不过，只是老友故去，她一时间没心情弹琴下棋，又没人陪她，不知不觉懒散了起来，就越发的气闷。这会儿她又给自己找了事情做，想来很快就会从这种糟糕的状态里走出来了吧？秦昭想到此处也觉得有些内疚，自己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儿，却忽略了身边的人，她有多长时间没有陪着爹爹说笑了？有多长时间没去跟穆叔叔撒娇了，有多长时间没有带秦明出去玩了？冯先生这里也是，虽然天天见面，可都是上完课拔腿就跑：她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东西要学，可她学这些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让生活更完美些，若因为自己忙就忽视了身边的亲朋，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秦昭想到此处，当即决定把自己时间再调整下，拳脚跟兵器课全都放在清早，两位老师一起上课，时间缩短一些，这样子，她晚上就能腾出些时间来陪家人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儿与芳姐跟冯先生告辞，不打扰说话，自己则直接跑去了秦节的院子里。

    秦昭跑到秦节的书房门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正看到秦明笑嘻嘻地跟秦节说话，秦节一脸慈爱地听着儿子童言稚语，时不时微笑着接上几句。秦昭见此情景，腆着脸冲上前去抱了秦节的胳膊：“爹爹爹爹，今日休沐日，下午你带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秦节见秦昭过来撒娇，忍不住笑道：“你又不是没出过门，巴巴地让我带你做什么？”

    秦昭笑道：“自己出去与被爹爹带着哪里能比？跟着爹爹出去玩，连茶水钱都不用带呢！”

    秦节顿时给逗乐了，秦明则忍着笑，老气横秋地摇头道：“斯文败类，斯文败类，竟市侩至此，实在是不孝，不孝！”

    秦昭十分顺手地捏了秦明的脸颊：“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秦明反手抓住秦昭的手试图挣脱开：“爹爹，你看姐姐，她又欺负我！”

    秦节瞪了秦昭一眼：“还不松手，就会欺负弟弟！”

    秦昭笑嘻嘻地松了手笑道：“我这是教他懂得识时务，明知道嘴欠会被我收拾，还非要呈口舌之利，这不是找捏么？一定要让他长记性才好。”

    秦节被她给气笑了：“欺负弟弟还这些歪理，回头再胡说八道，我也揍你一顿，然后也说明知道会被我收拾还要嘴欠，这不是找揍么？”

    秦昭顿时没话说了，秦明拍手道：“哈哈，明知道自己的辩才不咋样，还总喜欢跟人讲歪理，这下撞南墙了吧？”

    秦昭火大：“你可真是我亲弟弟！”

    正好穆维走了进来，闻言骂道：“半斤八两，一家子全都嘴欠！”

    秦节也被扫了进去，大概委屈：“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穆维道：“跟小孩子抬杠，冤枉了你不成？”

    秦节登时噎住，穆维又冲秦明道：“数你小，数你嘴笨，也好意思笑话你姐姐没有辩才？”秦明被戳中，一脸郁闷地与秦节对眼。

    秦昭一听这话个架势就知道下一个轮到自己了，忙道：“穆叔叔咱们下午一起出去玩吧？”

    穆维冷笑道：“少给我转移话题！当我不知道，你们一家子拌嘴肯定是你挑事儿！小时候也挺可爱的啊，现在怎么越来越皮糙肉厚呢？”

    秦昭捂着受伤的心默默退下，与父亲弟弟面面相觑：娘咧，这又是谁踩了穆叔叔的尾巴？这架势，跟吃了三斤火药似的，好可怕！当然穆维平时也很可怕，基本上每天都处于一早吃了两斤火药的状态，不过今天显然火药加量了。

    到底还是秦节胆子大些（喂），问穆维：“安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云中府那边又出事儿了么？”

    前两年原本卢元达把西蛮人彻底打残了，偏偏一干想要抢功劳的皇亲勋贵涌上前来，哭着喊着要去为国效命，皇帝那时候也是脑抽了，居然真的弄了一大帮祖宗到前线去，结果好好的战局被搅和的一塌糊涂，原本都被夺回来两年的云中府又被西蛮人占了一次，又一番烧杀抢掠，云中府的原住民如今剩下的只怕一成都没有了，卢元达也被这些人坑得够呛，陷入重围差点丢了命。后来皇帝总算把这群大爷跟招了回来，但是大好的局面也被搅和了，西蛮与蒙古人纠结到了一起，把北面弄了个乱七八糟。前几天传了战报回来，卢元达被奸细所伤，穆维听到消息摔了几个茶碗，在屋里大骂了皇帝一番。穆维虽然嘴巴刻薄，但其实真正能让他生气的事情很少，小事儿他直接就骂，但压根不往心里去。能让他真正生气的，除了事关秦家的，也只有这等国家大事了。

    穆维听到秦节问，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道：“那个伤了卢元达的奸细，跟朝中有关系！”

    秦节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十分糟糕：“你说什么？跟朝中有关系！”

    穆维点头道：“不错，西蛮人跟蒙古人手里忽然多了大批的精良兵器，分明是我们大郑军队的东西，实在是太新，绝对不像是从战场上收集的。于是派人调查此时，刚开始查，便出了被刺的事儿。”

    秦节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是太子么？”

    穆维冷笑道：“这还用猜？又贪又蠢，又正好有管着兵器制造的亲戚的，除了太子还有谁？别人有这个胆子，有这么蠢么？”

    秦节揉着太阳穴道：“他这是想干什么？这难道日后不是他自己的江山？”

    穆维冷笑道：“若是落不到自己的手里，算什么自己的江山？卢元达是陛下的臂膀，若能让他战场上失利，甚至丢了性命。那朝中最有可能接替他的是谁？”

    这下别说秦节了，连秦昭都反应过来了：“是王光照！他是彻头彻尾的□□！”

    穆维说的这些，其实秦节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他向来习惯把人先从好礼揣度，坏的方面往往都是要慢半拍才能想到：并非脑子不够用，实在君子之心，往往无法想象小人会如何卑劣。

    这会儿他反应过来，沉默了好半天，才轻声说：“消息可靠？”

    穆维点头：“可靠！今天正好休沐日，你没去衙门，但衙门有人当值啊！消息现在已经彻底传开了。卢元达这厮也是够狠，一出事儿就派人出来散布小道消息，等太子反应过来他没死，满开封的人都该知道他里通外国了！”

    秦节叹息了一句：“看起来上次勋贵门闹着去前线捣乱，也有太子的手笔了……他也算有点脑子，只是没用到正地方。”

    穆维道：“这点脑子，跟没有也没差多少，死得更快罢了！只可怜了北地的将士与百姓，被这个混账东西牵累，白白丢了多少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tinaangt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9 23:22:01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9 23: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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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好多个霸王票，挨个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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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第一百八十章

﻿    北地的消息传来,朝中果然一边哗然。*  *顾太师前年便告老还乡了,卢元达如今是朝中武将之首，又值此战乱纷繁的年代,他的作用越发重要，明眼人都知道卢元达早晚是要位列三公,现在不封,不过是年纪实在太年轻，怕日后封无可封罢了——三十五六就做太师的话,再立了大功怎么办？总要等他把边境给理的彻底安生了，回来在开封坐镇,到那时候再领个太师的头衔，那才名正言顺。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差点被自己人弄死，这不是开玩笑么？没错，就是自己人，说什么奸细，扯淡！正经的本国人与外国勾结，向敌国卖兵器什么的，当然不是准备日后到西蛮做大官，明显就是想借西蛮的手除掉卢元达罢了！这忒玛不是奸细比奸细还可恨！

    有胆大的御史已经开始准备弹劾太子，太子也不是善茬子，当即穿了一身孝，跑去太后宫前跪着喊冤，哭着说自己是储君，早晚要继承大位的，难道还会自毁江山么？太后一听这话也跟着闹开了：我的儿啊，这陷害的也太没道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太后跟太子这娘俩抱头痛哭。

    这亲母子的两个人唱念做打一番，只把皇帝气的太阳穴都突突的跳：他这亲嫂子，亲侄儿，这些年给他挖的坑还少么？都立了你做太子了，到底还想怎么样！老子真是受够了，若有儿子，早就把你废了,妈的现在就是没儿子我也不能忍了！

    皇帝不能忍太子，太子何尝想要忍皇帝，这二人早就想见两相厌，恨不得把对方杀之而后快，只是明面上还不能这么做！皇帝简直太想立刻宰了太子了，但坑爹的是太子的岳父家也是满门的武将，他的岳父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刘英，这是太子自己选的岳父，当日皇帝给他选了个出身名门的淑女，结果太子死活不同意，说动了太后一起闹，最后王太傅的侄孙女，正经高门淑女，却降级成了太子的小老婆，就是前阵子被太子打了个半死的那位太子婕妤。而刘英的女儿则成了太子妃。太子因此掌握开封相当一部分的防卫力量。皇帝心里虽然呕的要死，但也不能随便撤换刘英，这太露行迹，想要徐徐图之吧，日常就会束手束脚：比如现在，这件事儿明显就是太制作的！可皇帝却不能随便动他，刘英一家子亲朋故旧全都在军事系统里，太子在这边跪着，只怕刘英一系也在那边盯着呢！一个处理不好，政变就在眼前好么？

    皇帝恨太子恨的牙根痒痒，却还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亲自跑到太后那里劝了二人莫要哭，自己定然不会信别人的话，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很不得当场就把太子捅死；太子何尝不是对这个叔叔恨的咬牙切齿，要不是这家伙，自己早十几年就是皇帝了，更是恨不得一口把皇帝咬死……

    叔侄两个全都恨不得把对方杀之而后快，可脸上却依然一幅叔侄情深的模样，但满朝文武，任谁也不会觉得此事会就此揭过：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双方都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在朝中当官的，有几个是傻货？当下也没人再提卢元达被刺的事儿，也没人去继续追究朝廷的武器被卖给敌国的事情：现在提也没意义，一定会被压下去，这叔侄俩恐怕这时候都憋着劲儿准备放大招呢！傻子才这时候傻呵呵地去做注定的炮灰！

    虽然没人提这件里通外国的超级大案，朝堂上也出现了短暂的宁静时光，但谁都不会认为这种宁静能持续多久，朝臣们私下的走动多了，开封的气氛也似乎凝重了起来。秦昭甚至得到了贺秋容的传信，告诉她最近就不召她入宫了，没几日又给她送信，说听说连瑜在城外的那个作坊四周的景致不错，建议秦昭不如去那儿散散心住上一阵子。

    秦昭收到信，心里十分感动，其实这时候谁不知道怕是要出事儿了？要说危险，谁能比得上处在风口浪尖的贺秋容危险？皇帝要是完蛋的话，后宫里第一个死的就是她！太子的小肚鸡肠是出了名的，哪怕贺秋容压根没生出儿子来，但他只要想到贺秋容是有可能给皇帝生出儿子来，这就足够让那他那副小心眼记恨死了！她自己的处境尚且如此，却还惦记着秦昭的安危，让秦昭怎么能不敢动？

    当然，贺秋容身处后宫，许多事情也并不是特别懂，让秦昭躲到城外什么的，也纯属是病急乱投医，天知道什么时候出事儿，难道自己还能躲一辈子去？家里还有亲人呢，秦节在朝为官，哪可能躲开。

    再这样山雨欲来的情况下，连瑜的婚期渐渐近了。

    别看连瑜只是个五品官，但却是正经的天子近臣，通政司“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勘合关防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灾异等事”，而连瑜是个通政司右参议，这个工作的基本内容是“佐通政使，受理四方章奏”，这种工作不可能让他们通政司暗箱操作，主要的工作是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进行的。通政司的几个主要官员压根就是在皇城里工作：这是皇帝的耳目，哪能随便放在什么犄角旮旯的衙门里？当然通政司有衙门，那些过期的奏章公文就会堆到通政司衙门里去，官员们也都会轮着进宫当值或者蹲在衙门里办差：但是比起其他部门来，他们见皇帝的机会要多的太多了。

    皇帝对连瑜还是很欣赏的，二十岁的状元，又在政务上有相当的见地，加以时日一定会是国之栋梁。如果皇帝有儿子的话，连瑜这样的绝对是他为儿子准备的股肱之臣，少不得磨炼他一番。可惜皇帝没儿子让他这么操心，目前来说，他最想干的就是整死他侄儿，然后就可以让卢元达没有后顾之忧地把边疆弄安生，然后他就可以大展宏图，把一直想做的税改做下来！他没儿子，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托付给下一代，他只想把他自己这辈子过好，好歹也要留个明君的名声，这种情况下，在殿试考试中写出了税改构想的连瑜太让他欣赏了！

    皇帝没时间按照惯例磨炼年轻的臣子了，他现在就摩拳擦掌想要改革了！所以他很重视连瑜，经常把连瑜叫道内书房里问他对各项政策的构想。

    尽管连瑜才二十一岁，做官才一年，但所有人都已经把他看做了真正的天子近臣，十分受信任的那种。

    这会儿，皇帝的书房里十分热闹，大家刚完成了一上午的工作，正在进行短暂的放松休息。虽然是君臣，但交流感情也是必要的，于是满屋子的大臣便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儿。

    说话间，皇帝问连瑜：“无瑕啊，我忽然想起来，你这个月成亲？怎么还没给我递请假的折子啊！”

    连瑜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来：“这不是还有好些天么？要到月末呢，我想着等到了跟前儿再请假呢！”

    皇帝哈哈大笑：“只是不像话！这种事儿哪能到跟前再请假？万一衙门里正好别人先请了假，你们龚大人不给你假怎么办？”

    连瑜笑道：“我确实没有跟陛下递折子，但是私下里却是告诉了龚大人我的婚期的，龚大人肯定给假！”像连瑜这样级别的官员，请假一般由顶头上司同意就行，但是需要把写个折子跟皇帝说明情况。

    皇帝听到此处忍不住笑骂道：“这么大的事儿，你告诉龚方日子却不告诉朕，实在是不想话！”

    连瑜也跟着开玩笑：“我提前告诉龚大人，龚大人总要卖我个面子，提前知道这么久，总不好意思那天不来给我撑个门面？可陛下这里，便是我提前多少天说了，陛下可不可能去参加我的婚礼不是？”

    皇帝一向好脾气，所以大臣们有时候也会跟他开玩笑，连瑜这种程度的玩笑不算过分。众人听了也纷纷笑了起来，全说连瑜实在太奸诈，哪里只是提前告诉了龚方，明明早就通知一大圈儿了，故意在皇帝面前这么说，这是不许他们找借口缺席啊！

    皇帝听连瑜这么说，忽然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对了，我听说你在家里盖了个水晶宫呢！干脆趁着你的婚礼，朕也去看看好了！”

    连瑜苦着脸道：“陛下切莫听他们以讹传讹，不过就是个镶了玻璃窗的大厅罢了，没什么奇怪的！”

    皇帝佯怒道：“还怕我抢了你的水晶宫不成？少给你啰嗦，朕正好好一阵子没出宫了！你婚礼那天我一定要去看看！你们也是，那天有空的也过去热闹热闹，无瑕是个财主，你们不用跟他客气，都去蹭饭！”

    众大臣见皇帝有这个兴致，哪里会提什么扫兴的话，纷纷应下。一旁的太子也听到此话跟着笑道：“既然皇叔都去了，孤王也去凑个热闹！”

    连瑜忙又叩谢太子赏脸，皇帝听了这话笑道：“太子要是过去的话，正好瞅瞅他这新制的玻璃窗是不是比前朝的还好，若是喜欢的话，正好你的东宫要翻修，一并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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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第一百八十一章

﻿    连瑜的婚期很快就要到了,杨艳辉这个做学生的肯定要有点表示。()他听说秦昭从宫里顺了两盆花送了连瑜,十分懊恼：“你送了这么贵的礼物，我竟觉得不知道送什么才好了？”

    一提起这个秦昭就郁闷得要死：“快别提这个了,我要是知道那个花那么贵，怎么说也不能收啊！”

    杨艳辉深知秦昭的脾气,听了这话取笑道：“难道不是收下了死活都不送人么？”

    秦昭等了他一眼：“胡说,我哪里是那种人！”

    杨艳辉见她瞪圆了眼睛十分的可爱，正想再逗两句,却听秦昭继续说道：“那么贵的东西，早晚又会死,便是不送人，留着又什么意思？当时就该直接问丽妃娘娘讨几样古董的！”

    杨艳辉先是一愣，紧接着笑起来：“阿昭阿昭，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喜欢爬树的阿昭！”

    秦昭笑笑：“你准备让我变成什么样子啊？温柔体贴风吹就倒么？”

    杨艳辉连连摆手：“别别别，你想吓死我么，我敢说是你一定会揍我吧？”

    秦昭嘻嘻一笑：“你知道就好。”

    小情侣二人十天才能见到一面，十分珍惜相处的时间，随便聊了一会儿，秦昭便提出要陪杨艳辉看礼物去：“你平日里上学，哪里有时间逛铺子，正好休息，咱们去古董铺子给无瑕哥哥找找礼物去。”

    杨艳辉苦着脸道：“我只带了二百多两金子。”

    秦昭白了他一眼：“这还不够么？你还真准备跟我学，弄去两万贯的礼物啊？那兰花根本就不能算我送的，我送的也就是那套古书罢了，算下来还不到二百两金子呢！你最近花费不少，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心意到了就好。”

    杨艳辉拽了秦昭的袖子，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好姐姐，我如今可是穷了，日后还要靠姐姐养我，姐姐莫要嫌弃我才是……”

    秦昭道：“你要是这次考试不考到前五十名我就嫌弃你！”

    杨艳辉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阿弥陀佛，还好是前五十名，你要是跟我说前十名的话，我也就不敢逛街了，赶紧回去看书去吧！对了，我考到前五十名可有什么奖励？”

    秦昭做出冷笑状：“跟一群纨绔子弟考试，前五十名都进不去的话，我直接就不要你了，你还敢提考中了有什么奖励？”

    杨艳辉道：“姐姐好狠的心。”

    杨艳辉如今长开了，个子重又撵上了秦昭，身材修长，唇红齿白，虽然比不上连瑜那般俊美无双，却也是个难得的美少年，这会儿他睁着一双俊目一脸委屈地看着秦昭，看的秦昭节节败退：“好吧好吧，前阵子我爹爹得了匹良驹，因为他有马骑，便送了我。我那里也是有坐骑的，流云太喜欢吃醋，我身上要有别的马的味道她就要发脾气，既如此，你要是能考到前二十名，我就把那这匹新的送你。”

    杨艳辉是见过秦昭新得的小马的，知道那是一匹大宛良马，生得十分神骏，他其实未必就差这么匹马了，现在骑的就很不错，可心上人送的自然不同，当下连连点头道：“好好，我一定会考到前二十名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来到后门，骑上马，冲街上走去。

    连瑜不缺钱，家里的摆设什么的本就十分奢华，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买普通的物品摆设，直接就冲了古董铺子逛去。

    正如秦昭所言，其实连瑜并不在乎他们送的东西值多少钱，心意到了就好，不过他们既然都不算缺铁，有哪里肯备的寒酸了？在古董铺子里挑了半日，最后挑中了一块儿隋朝名家雕的砚台，隋朝短暂，留下来的文物偏少，这砚台开价足足要了两千八百两银子，两个人磨破了嘴皮子，最后才定下来二百一十两金子拿下：比较郁闷的是最后称量的时候，杨艳辉带的金子居然不够，还差了二三两，秦昭试图让店主抹了，可是那店主死活不肯答应，最后她没办法，只好拿出荷包掏了几两金子出来，口中连说那掌柜的小气，那掌柜的做成了这笔生意，开心都来不及呢，哪里会计较秦昭说他小气，笑吟吟地请二人先坐下，他这就打包，附送一只檀香木的盒子装，保证送人十分体面。

    不多时砚台包好，两个人便出了门，杨艳辉怕下人毛手毛脚把砚台摔了，便亲自拎着，被秦昭很是嘲笑了一番。

    两个人走在街上，阳光正好，两个人的心情十分不错。跟着两个人出来的两个护卫见主人们说话，十分知趣，并没有离的太近，而是远远地吊着：反正天子脚下，大白天的，安全得很，

    两个人走了几步，觉得有些饿了，抬头一看，面前是樊楼，杨艳辉便笑道：“走吧，咱们去上头吃点东西？”

    秦昭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笑着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走走便回来。”

    杨艳辉促狭地笑道：“在那铺子里砍价砍得口干舌燥，喝了人家几壶茶去，这下不好受了吧？”

    秦昭脸一红：“哼，我砍价砍的口干舌燥是为了谁啊？不识好人心！”说着便轻巧地朝前面走去，杨艳辉便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等着，有小二问他要不要进去，他摆手道：“过会儿的，我等人呢。”

    御街上的厕所不少，不过大部分比较简陋，秦昭哪里肯去那些地方？她多走了几百步，找到一个付费的十分干净茅厕进去。

    因为跟着杨艳辉出来，除了琥珀，她并没有额外带人，另外就只有杨艳辉身边那两个护卫，其中的一个远远地跟了过来。秦昭怕杨艳辉等急了，出来以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往回赶，谁知道走了没几步，便听到有人在前头喊：“了不得了，出人命了！”

    秦昭先是愣了一下，抬眼看看，这声音的来源却是樊楼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便觉得心中一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过跑去。

    那护卫也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跟上，秦昭个子高腿长，跑起来速度极快，没几步便冲到了樊楼门前拥挤的人堆里，然后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道：“我呸，一块破砚台罢了，讹人讹到本衙内的身上？还什么吴王的儿子，鬼才信呢，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个骗子，便是京兆尹过来也不能说什么！”

    秦昭一听这话便觉得血气上涌，再侧头一看，之见杨艳辉满脸是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那护卫护在他身边，被几个家丁打扮男人围着暴打。秦昭又惊又怒，哪里还顾得许多，匆匆几步冲上前去，瞬间便来到那一身锦衣的青年身边。

    那青年眼前一晃，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个子高挑的白皙美人，便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竟往本衙内的怀里钻？”

    话音未落，秦昭已经抓着他的胳膊就给扭了过去，另一只手顺势就拔出了这家伙腰间的宝剑，然后架在他的脖子上，沉声说道：“让你的下人住手！”

    那穿着锦衣的男人明显是个纨绔子弟，万没想到这么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居然伸手就动兵器，冰凉的宝剑贴在他的脖子上，他吓得腿都颤了，连声呼喝：“住手，都，都给我住手！”

    那几个打人的下人听到主子喊，赶紧停了手，扭头看见自家公子被个姑娘把剑架在脖子上，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喊道：“小娘皮，你可知道你抓着的人是谁？这是国舅爷家的公子!你要是不想丢了命，就赶紧放开我家公子！”

    秦昭冷笑道：“国舅爷？这话说的有意思！皇后前些年就去世了，她家只有一位兄长，且那位国舅家里是独代单传，家里的公子是正经的读书人，去年才中了进士！我倒想知道，你说的这位是哪国的国舅爷？”

    那被秦昭抓着的公子叫道：“我爹爹是太后的弟弟！你敢伤了我一根头发，太后杀你全家！”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小腹剧痛，差点被撞的吐出来，竟是被秦昭抬起膝盖给了他肚子一下：“你纵怒行凶，伤了吴王的嫡子！他若没事儿还好，他若有事，我让你陪葬！”此时琥珀早已经扑到杨艳辉身边，摸了他的鼻息，看还有气，算是松了一口气，一边那浑身是伤的护卫急道：“十二郎被他们打了，头正撞在门口的石柱子上！”秦昭这才知道十二郎为什么满脸是血，虽然心里急得要命，却并不敢放开手中的人质。她扭头冲刚从楼上匆匆冲下来的樊楼的掌柜道：“麻烦掌柜的赶紧去前头太医署叫大夫，不用那么多啰嗦，只说吴王家的十二子被人打成重伤，需要最好的外伤医生！他们必回立刻派人过来。”

    接着又冲一旁没受伤的护卫道：“你去前头，皇城门口，去叫禁军过来！记住，要喊侍卫司的人！”殿前司是太子一系，她就是疯了也不敢让这些人过来主持公道。

    被她制住的那纨绔子弟何尝不明白她特地找侍卫司的缘故，这会儿他才知道后怕：糟糕了，那小子莫不是真的是吴王的儿子？他心中发虚，嘴上便有些服软：“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这都是一场误会，你，你先放了我好么？”

    秦昭冷笑道：“放了你，想得美？等着你叫人杀人灭口么？”

    那纨绔子确实怕了：他虽然一向跋扈，去却也知道什么人碰得什么人碰不得，吴王虽然只是个闲散王爷，可怎么说都是正经的宗室，皇帝的亲堂兄，他再牛也不过是个外戚，更不要说如今陛下十分不待见太后的家人。

    秦昭转过脸去，之间琥珀已经打开了随身的小包，拿出了些止血药撒在十二郎伤处，这阵子秦昭学武，两位师傅便给陪了些受伤用得上的药粉带着，防患于未然，想不到第一次用，竟然用在了杨十二这里。琥珀处理完伤口，冲秦昭微微点头，示意秦昭伤口不算深，秦昭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心急如焚，却不敢丢下手中的人质去看杨艳辉。

    说话间外头一片喧哗，一队衣甲鲜明的禁军冲了过来，然后四散开来，讲门口这一片围了个严严实实，一个年轻的校尉提着枪冲秦昭喊道：“哪里来的刁妇，竟敢于街头持利刃行凶，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蝶七七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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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第一百八十二章

﻿    秦昭一见这些人的打扮便知道糟糕了,殿前司的人先赶过来了！这是太子一系的人,真是晦气透顶！不过这也没有太让她意外,御街在皇宫门前，禁军的几个系统都在这里设点,无论哪部分的士兵在这里出现都不奇怪。( 起笔屋)

    那校尉喊完话，以为这个姑娘必然会老老实实放下宝剑,谁知道秦昭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上的宝剑举的稳稳的,眼睛朝人群外看去,竟是连理都不理他，他登时大怒：“在御街之上,手持利刃意图伤人，你是想要我让人当场将你射杀么？”

    秦昭听了这话，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几个禁军手里举了弓箭对着她，忍不住晒然一笑：活到十七八岁，居然弄出当街与禁军对抗的事儿了，这等我老了，可有的跟孩子吹了！她的思维也只是发散了一刻，刹那间便又把心神拽了回来，闻言冲着那校尉冷笑道：“你这校尉，是活腻了么？！”

    那校尉大怒：“你这贱……”

    “张嘴前先想清楚，我是户部侍郎秦节的女儿，你出言侮辱朝廷命官的亲眷，也该先想想是不是跟我剑下的这个败类一般有个好家世！”

    那校尉万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官宦人家的千金，卧槽，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千金啊！他年纪不到就做了殿前司里的校尉，也算能干，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棘手的情况，只得忍了气，试图让自己的态度柔和一点：“原来是秦姑娘，秦姑娘，你有什么话，咱们好好商量，先把周衙内放了。”

    秦昭冷笑道：“我竟不知道，原来殿前司已经改了姓，如今是要姓周呢！”

    这校尉认为自己已经放低了姿态，谁知道竟被这秦千金如此嘲讽，顿时怒道：“你也是朝廷命官的家眷，这等不懂国家法度，是要连累秦侍郎做不得官么？？”

    秦昭冷笑道：“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身为殿前司校尉，放着被重伤的皇室宗亲不管，却想尽办法为了一个纵奴行凶触犯了国法的外戚张目！你就好好威风吧，过了今天，你怕是再没资格穿这身衣服了！”

    那校尉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了，方才周家有乖觉的下人偷偷跑出去送信，找到他，只说是他们家公子被一个小姑娘给挟持了，这校尉想着大概是这周公子老毛病又犯了，招惹上什么带刺的玫瑰花了，想着过来卖个好，把他救下来也就是了：殿前司由太子的岳父刘英一手遮天，而周家则是太子的亲娘，当今的太后的兄弟家：后宫的关系诡异，太后是皇帝的嫂子太子的亲妈，所以柳家跟周家现在的目标一直，利益也一致。他们的共同愿望是把皇帝拉下马，让太子登基。所以太后，太子这两代外戚如今正是关系好的的时候。作为刘英的部下，顺手帮一把太后家的亲戚是在自然不过的想法。谁知道居然撞到了铁板上！那校尉心中懊恼，扭头想去看那报信的奴才，哪里还找得到人？那家伙一听秦昭报身份就知道要坏菜，早就一溜烟跑去自家报信去了。

    说话间又是一阵喧哗，另一队盔甲鲜明的士兵骑着马奔来，秦昭定睛一看，最前头一匹马上坐着的是那跑去送信的护卫，再看这队士兵的装束，秦昭彻底松了口气，这分明是侍卫亲军马军司的打扮！好了，这些人到了，她起码不必担心这伤了十二郎恶人被放走了！

    侍卫亲军马军司原本是卢元达统领的，后来卢元达去了边疆，但是他仍然挂着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的头衔，现在的副都指挥使是卢元达的副手，也是皇帝的亲信，从来不与□□牵扯。所以他们过来，秦昭基本就不用担心这姓周的会被放走了！

    要说国家有法度，街上这么多的证人，这周衙内怎么说也该被严惩的。但是秦昭并不太相信这件事儿能够被秉公处置：因为太后是皇帝的嫂子，身份微妙，这些年她的家人在开封城里做的坏事还少么？可追究起来，哪一次不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秦昭压根不信若是现在把人放了，日后真的还能追究，她想要的就是，起码把人送到牢里！

    秦昭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她其实应该紧张，应该害怕的，可这会儿，她就像置身于世外一般，以一种微妙的，近乎于俯视的态度观察着两队人马交洽商议，她看着背着药箱抬着担架的太医院的医生们匆匆赶来，简单地处理了杨艳辉头上的伤口，然后走到她跟前对她说十二郎的伤处没有大碍。她十分冷静地嘱托太医帮忙护送杨艳辉回秦府，直到杨艳辉的马车消失在街头，她才终于接受了侍卫司的军官提出的意见，把宝剑放了下来。

    秦昭的举着宝剑好一会儿，胳膊都有些酸了，可她的手还是很稳，她慢慢地松开周衙内的胳膊，直到此时，她才闻到了一股骚臭，原来这家伙被吓得失禁了：他也知道恐惧，也知道死亡的可怕，可是伤害别人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侍卫司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周衙内捆绑了起来，

    *******************

    秦昭这回彻底出名了！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与后宫里最得宠的丽妃娘娘交好，而是因为她的彪悍。

    不到一天的时间，秦昭的大名就已经在开封传开了，当街痛打老国舅的儿子，一人一剑逼退了好几百个拉偏架是殿前司侍卫：没错，只一天，秦昭给那周衙内的一膝盖就被穿成了当街把他打成了猪头；那一小队二三十人的殿前司侍卫被传成了好几百人……更坑爹的是秦昭的长相，已经从最开始的高大白皙的美人变成了起码五个版本：从青面獠牙的壮妇一直到生得娇小妩媚如狐狸精，又比如说她长得像男人，当然也有说她是标准传统美人的……

    当然，这些东西秦昭是听不见的，她简单地写了一份证词按上了手印交给侍卫司的人，自己就赶紧回了家里去看杨艳辉。

    杨艳辉的伤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吓人，但是也绝对不算清，额角上被碰破了一个大口子，差一点就碰到太阳穴上，太医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失血也确实有些多，怕发烧，不敢走开，五十多岁的老太医索性就住到了秦家就近观察。

    秦昭也不敢走开。因为杨艳辉正在发烧，他似乎是梦到了吴王妃，不停地叫着母亲，母亲。

    秦昭心里难受极了，她想着，她要是没离开的话，十二郎是不是就不会出事儿了？自己怎么就那么大意？怎么可以只给十二郎留一个护卫呢？

    杨艳辉躺在床上发烧，她坐到一边只恨不得替了杨艳辉躺在这床上遭这份罪，秦节早得了消息，跑过来看情况，见女儿哭的眼睛都肿了，想劝她回去休息的话死活都说不出口了。

    秦节要做的事情很多，他不会责怪女儿给他惹麻烦，反倒十分庆幸幸好让女儿学了武艺，本以为只是能强身健体呢，这一转眼就救了女婿的命：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这个案子发生在御街上，当天下午就开始审了，秦昭是官宦女眷，所以并没有直接出席，秦节作为家长列席，听到过来作证的围观人纷纷表示周衙内当时是放言要打死杨艳辉的。

    其实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杨艳辉站在门口等秦昭，这周衙内喝了酒，跌跌撞撞地出来，正好撞到了杨艳辉的身上，撞了人，不但不道歉，反而口出恶言，更是故意砸了杨艳辉新买的砚台。

    杨艳辉好歹也是个王孙公子，当然是有脾气的，立刻拽了他要他赔砚台，结果争执起来，他便把杨艳辉从台阶上推了下去，正好撞到了石柱上，杨艳辉昏死过去，他还不依不饶，想要让人去打杨艳辉……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这个案子实在太简单，没啥好审的，青天白日，那么多人，两家都不是一般人，围观的百姓又不是傻子，谁做伪证那是作死呢！人证这么多，苦主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这可不是一般人，好歹也是一个王爷的嫡子，人家一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好孩子，过个休沐日跟女朋友逛个街，便招来这等飞来横祸，这样的恶性事件要是不处理的话，宗室皇亲不闹起来才怪！

    虽然秦昭在御街上动了兵刃，但傻子才追究这个呢！她拿的可是周衙内的宝剑，另外，几十个殿前司侍卫被一个小姑娘给唬住了，这事儿已成了开封府今天的头条了！人家小姑娘是为了保护未婚夫，这故事润色一下能上列女传呢，谁追究谁忒玛是傻瓜！

    别人不会追究，但秦节不能装作不知道，他当天晚上便叫了穆维过来，两个人一起商议着，斟酌着用词，写了一份告罪的折子，大概的意思是自己没有教育好女儿，把女儿养成了一幅胆大包天的脾气，这次她真的不是存心跟国家暴力机构殿前司的将士们对着干，纯粹是救人心切，还请陛下一定要原谅她，要罚就罚我这个当爹的吧！

    皇帝的心情这酸爽，他现在都被虐成M了，自己的禁军被老百姓埋汰的够呛，可是一想到殿前司是太子老丈人在管，就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你也配跟卢元达争？人家是保家卫国。把西蛮人蒙古人打的嗷嗷叫，你忒玛带个的兵，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笑完了又想哭：妈的，还不都是朕的兵啊，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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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第一百八十三章

﻿    对于秦昭来说,朝堂上吵成什么样子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对她来说,杨艳辉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杨艳辉醒了之后，她总算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早。

    起来之后觉得肚子里饿的厉害,却顾不得吃东西,赶紧穿好衣服洗了脸,让琉璃给她梳头发,然后一溜烟地跑到杨艳辉处。

    杨艳辉也早早地就行了，在床上养伤,睡的太早，天没亮就行了，这会儿正洗漱呢。秦昭便见他脸色比前一天又好了许多，十分开心，问了丫鬟们他前一天晚上没有发烧，更是长出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我昨天回去之后一口气睡到现在，真怕你昨天发烧了我却不在！”

    杨艳辉早猜到秦昭肯定是一直没醒，他问过了丫鬟，知道秦昭这几日加到一起睡了都没有五个时辰，有感动又心疼，不过他一个半大少年，对说情话什么的实在没啥经验，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阿昭，你吃过饭没有？”

    秦昭笑道：“没有，就准备跟你一起吃呢，我都快饿死了！”说着把丫鬟叫过来，让她去厨房零吃食：“给十二郎的还是老样子，好消化的粥饭什么的……嗯，我也跟着喝粥就行，给我多拿几个馒头卷子，我都要饿死了！”

    小丫鬟笑吟吟地退下，不多时拎了个大食盒进来。杨艳辉昨天一日三餐都是正常的吃的，所以并不算饿，在加上受伤不怎么动弹，胃口实在不算好，勉强喝了一碗稠粥也就罢了。扭过脸看秦昭，见她吃饭的动作优雅，可是吃的速度却不慢，眨眼间便喝了一碗粥个馒头两个素卷下去，似乎还没怎么饱，又让丫鬟添了一碗粥继续。

    一个女孩子这样的饭量实在有些惊人，可是十二郎看着秦昭，心里却越发的柔软，觉得她好的不能再好：这是他的阿昭，他的未婚妻。为了保护他，她一个女孩子，硬是亲自动手把宝剑架到大男人的脖子上，更是敢为了他跟禁军对抗；他受伤的时候没日没夜的陪着……这要累到什么程度才能不吃不喝一口气睡了一天一夜？

    秦昭喝完最后一口粥，又漱了口，抬眼看到杨艳辉呆呆地看着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上顿饭还是前天晚上吃的，实在是饿了的厉害。”

    杨艳辉点点头：“我知道的。阿昭，你真好。”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却让秦昭越发的不好意思：“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杨艳辉笑了笑，轻声道：“阿昭，你放心，我会努力的，我会上进的，我会让你过得很好很好的。”

    是的，我会努力，我会上进，我要往上爬，死也要往上爬，只有爬到高处，才不会任人鱼肉，才会有最起码的尊严，才不至于像这次这样，面对一个小小的外戚都毫无反抗之力，要靠自己的未婚妻披甲上阵救自己！阿昭，这样的事儿，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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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节在杨艳辉醒了的第二天才把消息递出去，皇帝听说这个远房侄儿醒了，赶紧派人过来送了一堆的赏赐安抚杨艳辉。杨艳辉还病着不能下床，躺在床上听那太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废话，留了东西走了，杨艳辉上次下来的药材，锦缎，忍不住冷笑：这么简单的案子，拖到现在还没判，摆这个样子有什么意思么？难道我还能照着你赐下来的药材开方子吃不成？

    他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虽然明知道许多时候皇帝也是身不由己，这件事情挺麻烦，但知道是一回事儿，自己受到这么大的委屈却不能及时听到仇人伏法，心中的憋屈是另外一回事儿。虽然有秦昭相伴，可是心情却没法平复。

    当天晚上连瑜过来看他，杨艳辉意见连瑜，那委屈劲儿全上来了：“师傅，哪个王八蛋，把我给你买的砚台给摔碎了！”

    连瑜见小少年脸色苍白，满脸的委屈，心里头也挺难受的，便轻声道：“不过是一个砚台，不重要。唉，下回切莫因为这些身外之物与人争执，为了这东西受伤，不值得。”

    杨艳辉一听这话越发委屈：“可我没有错啊！我好好地站在那里，是他过来撞我，撞了我不但不道歉，还故意抢了我的砚台砸了，要他道歉赔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却白白的受了伤回来，到现在连个交代都没有！”

    连瑜知道杨艳辉心中窝火，这么简单的案子居然拖了好几天还没个下文，与这个小少年来说实在是太憋气了。他心中早有计较，却没法跟杨艳辉直说，只轻声道：“毕竟牵扯到太后的亲戚，处理起来稍微麻烦了些，你放心吧！这件事儿明明白白地放在那里，陛下定不会委屈了你!”

    杨艳辉只当连瑜是在安慰他，却也不好跟师傅歪缠，只是气鼓鼓地躺着不乐意说话。他在未婚妻前不好意思耍小孩子脾气，可在算做长辈的连瑜面前却没这么多顾忌。

    连瑜看他不高兴，也想哄他，可是许多事情不能直说，只得半开玩笑滴说：“好孩子，乖乖养伤！等师傅大婚过后带你出去玩啊！”

    杨艳辉越发的郁闷：“这一受伤，连师父的婚礼都没法参加了！真心烦。”

    连瑜笑道：“你要是真去了才心烦呢，要多磕好多的头呢，陛下要过去看热闹，估摸着还得带着丽妃她们，搞不好太子也要跟着……这算算你要多磕多少头！”

    杨艳辉听到这话也笑了：“师傅好大的面子！哦，不去是对的，磕头太讨厌了！”

    连瑜哈哈大笑：“不错，磕头确实太讨厌了！所以好男人一定要努力，位置越高，要磕的头才越少！便是为了这膝盖跟额头少遭些罪，十二郎你也好好读书啊！”

    杨艳辉重重地点头，他会好好读书，不止为了膝盖跟额头少遭些罪！

    皇帝要来连瑜的婚礼凑热闹这件事儿，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毯子，彰显的是这位年轻的状元郎受皇帝器重的程度。可是对于方家一家来说，这件事儿实在是太意外，既体面，又让人心慌。

    方夫人杜氏原本是把连瑜送来的聘礼扣下来大半的，这会儿一听这事儿，忙不迭的又想全都添到女儿的嫁妆单子上，她说与丈夫方舟说，方舟很不以为然：“你这是何必？家里又不宽裕，光是准备小清的嫁妆就已经捉襟见肘，若不留点聘礼下来，日后她的几个妹妹可怎么出嫁？”

    时下风俗，男方的聘礼原本就是送给女方父母的，严格来说，就是全都扣下也没什么。毕竟娘家还要出嫁妆呢！不过大部分的家庭都要面子，在考虑到疼女儿的程度，都会或多或少的给女儿带上一部分。方家是是正经的书香门第，自然做不出卖女儿的举动，虽然不算有钱，但还是尽量体面的给女儿备了一份还算嫁妆，只是家里毕竟不是只有这一个女儿的，所以还是留下了聘礼中的一部分，想着日后家用也好，给别的女儿添嫁妆也好，总不至于捉襟见肘。

    对于这一点，杜氏也是没意见的，身为一家的主母，虽然疼女儿，可是她有一大家的事儿要操持，丈夫又在清水衙门里带着，她实在不敢做那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故而还是留下了大半的聘礼。

    这会儿，杜氏也有些无奈：“连陛下都要来观礼呢！女婿赚来这天大的体面，咱们家却抠了巴索地只备那点嫁妆，实在不好看，把女婿的聘礼全都添进去，好歹看着光鲜些。”

    方舟摇头道：“难道陛下还会去研究清儿的嫁妆不成？再说咱们家就这点家底，多一点少一点对于连家来说都不算什么——咱们家算把他的聘礼全带上，人家就不知道那其实只是把他送来的东西又带回去了么？再说聘礼里头还有不少玻璃器呢，给人家抬回去不是逗乐呢么？”

    杜氏也是一时心急，被丈夫劝住，仔细一想，这可不是就是逗乐么？女婿送的聘礼里以大批南方的丝绸锦缎丝绵毛皮以及他店里的玻璃器皿为主，送这些实惠的东西，明摆着就是让他们留下来用的，人家就是卖玻璃的，你把玻璃器当嫁妆送回去不是搞笑呢么？这玩意对一般人来说值钱，对女婿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杜氏听到此处赶紧把玻璃器划掉，又听丈夫说：“行了，别一项一项的划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死撑这个面子！难道你还能把女婿额外送咱家的那个铺面退回去不成？那可是个大头！”

    杜氏道：“那个退什么啊？又没有放到聘礼里头，是女婿额外孝敬的。”

    方舟揉揉太阳穴：“女婿想要补贴咱家，却没有把这铺面放到聘礼里头，你觉得是为什么？”

    杜氏犹豫了一下：“女婿有钱，却也不想薄了咱们面子，所以只说孝顺咱们的，没放到聘礼里头，总不能让人家说咱们卖女儿吧！”

    方舟点点头：“对。女婿这是给咱们面子，他做到这份上，算是让咱们里子面子都有了！可咱们家也不能太过了吧？偷偷留了最值钱的铺子跟玻璃器，然后把别的东西稀里哗啦送回去，你准备让别人说女婿白得了个媳妇还是怎地？”

    杜氏的脸腾就红了：“老爷莫怪，我也是一时晕了头！”

    方舟叹道：“这事儿上不能晕头，你别看连瑜跟我品级相当，可这门婚事，确实是咱们高攀了的！以我的品级，随便让女儿嫁个四五品官员的儿子都不算高攀，可让女儿嫁个跟我品级一样的女婿，那却是板上钉钉的高攀的！本就是咱们高攀，女婿还处处体谅，聘礼送的这般多，私下里还给咱们补贴……夫人，他做到这般地步，为的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你千万别教女儿那些妒妇的玩意儿——”

    杜氏道：“老爷，难道我会是教女儿那些东西的人么？”

    方舟点头道：“我知道夫人贤惠，可是放到自己女儿头上怕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吧？可咱们都得明白，连无暇放着那么多高门贵女不要，偏选了咱们女儿的缘故……当日我是没想着真攀上这门亲，所以也就随便你拿主意了，当然攀上了挺好的，等过些年就算我不在了，女婿总能照拂大郎二郎他们一些。只是女儿嫁给他，却万万不能像嫁到一般人家那般行事了！进门就能白得一身诰命的衣裳，比别人少熬了多少年！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总该知道怎么行事才是妥当的。”

    杜氏笑道：“我自然明白，女婿上头是个庶母，家里头又有几房妾室，您放心，我肯定会教导女儿，不让她做哪些你拈酸吃醋的事儿，我前儿还采买了几个标致的丫头呢！”

    方舟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连瑜少年得志，傲气是肯定有的，眼里也定然揉不下沙子！他仕途顺畅是一定的，只怕不出几年，我就得在他面前称“下官”了，若女儿做了什么糊涂事儿，我也护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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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第一百八十四章

﻿    这几天的天气是极好的,不干不潮，不冷不热。( 起笔屋最快更新)然而燕惜惜的心情却糟糕透了，前日连瑜告诉她，希望他成亲那天,她能够跟穆巧巧一起陪着芳姐去秦家住着。理由是家里要来很多朝廷大员,人多，太乱。

    燕惜惜委屈死了，自己就那么见不得人么？又不是要抛头露面,连躲到小院子猫着都嫌碍眼么？当然她知道连瑜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可越是这样子，她越委屈：平日里待她们千般体贴，这夫人还没进门呢,就,就这个样子了……

    她心中虽然委屈，脸上却一点都不显，转念一想，连芳姐都要去别处呢，那还是连瑜的亲妈呢，自己又算什么？又一转念，连瑜对芳姐最孝顺不过，芳姐胆小怕人多，连瑜只怕是不想吓到他，把让她们陪着躲着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芳姐确实挺怕人多的，但是儿子的婚礼，她再怕也希望能参加啊，不不不，她也不是想要正经去参加，看看也好啊！可是儿子说王公大臣甚至皇帝太子都有可能来，她顿时也就怯了：那天那么多人，这要是不小心撞见什么贵人，举止上有什么不合适的，岂不是给儿子招祸么？所以连瑜才一提，她就乖乖地收拾东西了。

    穆巧巧的脑子向来简单，听连瑜要她陪芳姐去秦家住，她二话不说就跑去收拾东西了：她这个身份，平日里虽然连瑜不管她，可以出门，但是却从来没机会串门。反正婚礼再热闹她都没资格去看，与其躲到角落里郁闷，还不如跟着芳姐道侍郎府中坐坐呢，老天，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不是陪着芳姐，她哪有这个资格过去？

    这一天正好是连瑜的正日子，天还没亮，连瑜便让人备了车，把三个女人送到了车上。

    马车停在后门便，周围静悄悄的，芳姐一向信任儿子，这会儿却有些不安：“瑜儿，怎么非要这么早就出门啊？”

    连瑜笑笑：“一会儿人多了我就没工夫送你了啊！你的东西都收好了吧？”

    芳姐点点头：“都收好了，放在箱子里了。唉，就出这么一天门，用的着这么小心么？”

    连瑜脸上依然挂着笑：“委屈芳姐了，还有惜惜，巧巧，实在没办法，今天客人太多了，家里地方有限，那么多女眷过来，总要有地方歇脚。”

    燕惜惜跟穆巧巧虽然都觉得这道理有些牵强，但她俩身份尴尬，又一向信任连瑜，便也只是笑，并不敢再多问太多。

    马车跑起来，在石板路上留下了清脆的马蹄声与轱辘声。芳姐心中有些不安，拽了拽手中的帕子：“大喜的日子，我怎么就快活不起来呢？”

    燕惜惜忙劝道：“姨娘很是不用急，明儿不就能回来见到媳妇了么？今天人多，便是想看也看不到什么来。”按照时下的规矩，婚礼上，芳姐这个做姨娘的是没资格作为长辈列席的，如果连曾的夫人还在，领着她一起出来招待客人倒是没人会说什么，但在连曾与夫人已经过世的情况下，她一个姨娘自己出面，就有些不是回事儿了。虽然明白这道理，可芳姐心里头还是不太好受，燕惜惜跟穆巧巧也觉得连瑜脑子有坑：平日里把芳姐当正经的亲妈尊重，可婚事上却半点雷池也不敢逾越，想到此处二人心下凄惶：便是连瑜这般的孝子，成亲的时候都不在意庶母是否在场，她们呢？便是日后得了儿子，儿子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秦家人口少，所以给芳姐的院子一直都还留着，地方不大，但是几个人随便挤两天还是没啥问题的。燕惜惜跟穆巧巧十分乖觉地找了耳房安顿下，正收拾着，却听见外头有丫鬟禀告：“姑娘过来了。”

    燕惜惜跟穆巧巧赶紧站了起来，在秦家，被直接成为“姑娘”的只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秦节秦侍郎的独生女秦昭。别看她们到连瑜身边这么久了，但还真没见过秦昭，平日里秦昭到连家做客，要么直接去连瑜那里，要么直接跑到芳姐的院子，她们两个说起来没名没分的，哪敢往秦昭跟前凑？以她们的经验而言，豪门千金们最讨厌的就是她们这种出身的女人，脑子又没毛病，干嘛自找麻烦？

    芳姐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往外迎了几步，正好秦昭自己掀开帘子进来，被芳姐一把抓住了手：“阿昭，前几日可把你吓坏了吧？哎呀，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你以后出门可要多带几个护卫啊！”

    秦昭才进门就被芳姐揪住了袖子一番叮咛，笑嘻嘻地说：“知道了，芳姨，我没被吓到，好着呢，以后出门一定多带人，弄他前呼后拥的十几个，让人远远看到就会说‘了不得，秦家的大姑娘来了，赶紧躲开啊！’”

    芳姐顿时给逗乐了：“净胡说，阿昭这般好脾气，谁会躲你。”

    站在芳姐身后的两个女人虽然脾气很不一样，但此刻脑电波十分离奇地重合到了一起，两个人对视一眼，全都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这样的信息：“敢拿着宝剑当着当街挟持了老国舅的宝贝儿子，这到底哪里好脾气了？”

    秦昭被芳姐夸惯了，一点都不觉得这个赞誉有啥不妥的，笑道：“还是芳姐懂我，我脾气好着呢，那帮人背地里编排我是夜叉，哼，只要背地里别让我听见，随他们说去，真敢撞到我手里，我才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夜叉呢！”

    除了芳姐，一屋子的女人全都不禁大汗，连琥珀的嘴角都要抽了：自家姑娘自从学了武，身手一天比一天了得也就罢了，脾气也越来越彪悍，这般下去要变成什么样？阿弥陀佛，还好自家大人有先见之明，早早地给姑娘定了门好亲事！真是万幸万幸。

    芳姐看秦昭，就跟看连瑜的态度差不了多少，那绝对挑不出毛病来。连瑜要说太阳是方的，她准会抬起头往日头上面找找棱角，这会儿听秦昭说的话，全然不觉得她的话前后矛盾，至连连点头道：“是该这样。”

    秦昭跟芳姐的关系一向很好，见她过来，也比避讳，直接就问：“再有两天就是无瑕哥哥的婚礼了，芳姨这个时候过来是因为家里太乱了么？”

    芳姐点点头：“无瑕说陛下给了天大的脸面，那天要亲自过来，虽然可能只是随便坐坐就走，但肯定会有不少王公大臣过来凑热闹，怕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被惊道，就让我先到你这里多两日，等忙完了再接回去。”她说着扭头对燕惜惜跟穆巧巧道：“惜惜，瞧瞧，你们过来见过秦大姑娘。”

    燕惜惜跟穆巧巧忙垂了头走到秦昭跟前，不敢多言，齐齐下拜。

    秦昭皱皱眉，她原本听人禀告说芳姐过来住，就觉得不对。这会儿心里头更觉得太不对头，但当着这些人的面，也不好多问，再说她估计跟芳姐也问不出什么来，面上半点不显，让琥珀拿了两个金戒指给这两个人做见面礼。燕惜惜跟穆巧巧见秦昭虽然不大理她们，但还算和气，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能有机会到侍郎府里做客挺好的，但要是人家姑娘烦她们，她们也只能缩在院子里不出门了。

    秦昭心里有事儿，不肯在这里多呆，随便跟芳姐扯了几句，便说要去前头找父亲，告辞走了出去。

    秦昭一出芳姐的小院子，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跑到秦节的书房，走到书房才想起来，这个点儿，秦节早去上班了！

    秦昭心里头乱得要死，总觉得什么事儿要发生了，她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心里头乱得要死，简直恨不能跑去连瑜家看看情况，可是秦节前几日就跟她说过，连瑜成亲，连陛下跟太子都要过去观礼，只怕那排场小不了，人也一定很多，她一个姑娘家的，又没有女性长辈领着，就别去掺和了。

    秦昭知道父亲说的是正理，可是连芳姐都给送到她家了，这让她怎么能不多想？她心烦意乱，正在院子里晃荡，却听有人叫她，抬眼一看，正是穆维，穆维道：“这是没法参加你无瑕哥哥的婚礼，心里烦得慌了？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城逛逛怎么样？我在城外新买了个庄子，小小的几十亩地，种了些瓜果蔬菜。他们参加个不停叩拜的婚礼，咱们痛痛快快到乡下玩上一日，如何？”

    穆维说的轻松，可是秦昭半点不信：“穆叔叔，你休要瞒我！这事情从里到外都透着邪性！我也就罢了，过去确实不方便，可无瑕哥哥那么孝顺，自己的婚礼怎么会不让芳姐参加？他那两个妾，平日里从不往我跟前凑，今天居然给送到咱家了，这会儿您又说要带我去城外玩，我怎么觉得，这竟不是像在办喜事，倒像在躲灾呢！”

    穆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是啊，做得这般明显，若阿昭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儿，那就不是阿昭了！罢了罢了，没什么好瞒得了，事情就是你想的那般！成败在此一举，陛下做了一二十年的皇帝，总不会在这么点事儿上栽跟头，只是刀枪无眼，他怕万一不小心伤了芳姐，这才让把她们送过来躲一躲，”

    秦昭早有猜测，只是不敢确认罢了，这会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愣了半天，才颤声道：“连自己的婚礼都能被他拿出来做这般大事，无瑕哥哥胆子也太大了！！这，这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他就没命了啊！”

    穆维道：“富贵险中求，值此人心浮动之际，想要两边不得罪只会让两边都不待见！他本就是陛下的爱臣，太子平日里对早有不满，若太子登基，无瑕一定讨不得好去。既如此，那就干脆豁出去，此役过去，连无暇的前途可就真的一片光明了！”

    秦昭道：“可万一有意外呢？爹爹晚上还要过去呢！要不然，要不然让爹爹不要去了？不不，最危险的是无瑕哥哥，天哪，他怎么就能想出这般的主意，也不怕日后嫂子与他打饥荒！”

    穆维道：“你莫要操心这些没用的，凤冠霞帔谁不喜欢？婚礼不过是这一日，日子还长着呢 ？若有一日让她穿上一品诰命的衣服，你看她可还计较今日之事！”

    秦昭也是苦中作乐随便提了一句方云清，她脑子里乱的要命，哪里真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此刻她十分理解为什么芳姐喜欢烧香拜佛，这会儿，她也恨不能找尊神来拜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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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第一百八十五章

﻿    秦昭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但连瑜已经做的这般明显，她是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也能猜到一些情况，而问了穆维之后,情况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皇帝与太子,这些年早就形同水火，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杀之而后快。()

    说起来，两方的实力其实是不对等的,皇帝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对朝廷的掌控力又怎么是一个到现在才满二十岁的太子能够比的？他想要对付太子，最大的困难从来都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敢杀：皇帝要面子,要名声,不想落个出尔反尔的评价，更不要担负杀死亲侄子的罪名。对皇帝来说，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太子的机会。

    而对太子而言，他的情况与皇帝恰恰相反，他在乎命，不在乎名声，或者说想要命就不能在乎名声。他如今年岁渐长，偶尔想起来也会后悔：他叔父连儿子都没有，但凡他稍微忍让一点，装的像一些，何至于把跟他叔父的关系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想起小时候叔父把他放在肩头，带他出去玩，亲自教他念书，那会儿他把叔父当成大英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是从他练骑马扭伤了脚，被母后搂在怀里说有人要害他？亦或者他的舅舅在他耳边念叨：这一切本都该是你的，是你叔叔抢了你的一切？

    往事不可追，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太子后悔也晚了。况且他的后悔也只是给自己一个迁怒别人，认为自己没处理好与皇帝的关系不怪自己的理由，而非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这天下，本就该是他的！

    于太子而言，他知道他的叔父想他死；而他不想死，他想让他的叔父死，他想做皇帝，他已经等不及了，但是他缺乏机会，皇帝对他的防备日渐深厚，前几年他还可以自由行走在后宫，这一二年，他连去太后那里都要报备，许多事情大不如以前方便——只恨没有早下手！

    如今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皇帝离开皇宫，连府条件所限不可能带太多的人，参加臣子的婚礼也没有道理弄他两千侍卫跟着，这样的机会如果不抓住，活该他死在太子的位置上！

    这是一个阳谋，皇帝不需要做什么，他只是给了一太子一个谋害自己的机会，做，还是不做，主动权在太子手里。

    这会儿秦昭想起来，觉得这个圈套十分容易猜测，可站在太子的角度，又怎么会想到皇帝竟然有胆子拿自己做诱饵？越到高处越惜命，要不怎么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能做出这个决定的皇帝，穿着天底下最高贵的一双鞋，而另一个穿着高贵鞋子的太子，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用给别人一个杀自己的机会这样的方法引诱对方入局。

    当然也许太子猜到了，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以为他已经别无选择。埋在殿前司的钉子已经跟皇帝确认过了，太子准备在皇帝到达连家后让他的岳父刘英包围连府，挟持皇帝，逼他退位。

    而连瑜，他就像穆维所说的那样，抓住了机会，为皇帝提供了一个除掉心头刺的机会：一个没有任何后遗症，不会对皇帝的名声有丝毫影响的好办法。而他所做的，说起来，也不过就是在朝臣面前随便谈了谈自己的婚事而已。而后日史书上怎么写，只能根据这事件的结局来做一些并没有太多根据的揣测吧！

    要说今日之事比不得当年那场诸王混战，那会儿皇位不一定回落到谁手里，几个王爷全都杀红了演，整个开封乱成一团。

    这次的事情，目标明确，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帝，出手的时候一定都会又快又狠，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希望自己处理完心头大患，国都却成了一片废墟，所以应该不会让失态扩散。秦家离连府还有段距离，更应该没什么事儿。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头的大头目不希望乱，但是保不住下头的士兵趁机作乱：尤其是太子一方，犯的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一旦失败只怕会有人破罐子破摔。

    秦昭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但是猜到的那些，再加上穆维的通气，她已经把大体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她明白，这种情况下，出城暂避还是有必要的。

    但秦昭并没有听从穆维的建议，她的理由同样充分：“若是陛下行事顺利，那便是有乱，也都是小乱。又不是攻城，谁还带云梯不成？咱们家墙高，门一关，闲散的乱兵肯定进不来，咱们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谁吃饱了撑的专门攻打咱家呢？老实呆在家里不会有什么事儿，何必往外头跑。况且今天真出城去，日后提起来也，这事儿做的也太露行迹，陛下若是知道无瑕哥哥把事情传出去，只怕不喜。若真有个万一——”说道这里秦昭苦笑道：“父亲在朝为官，还能跑了不成？我今天这么一躲，太子日后查起来，肯定会猜到咱们家牵扯到这里头了，那就是躲到天边也没得跑！就这样安生的呆着，无论出了什么事儿，爹爹都无功无过，最好不过了。”

    穆维听到这里也无话可说了，连瑜一向行事谨慎，陛下更是做了快十二年的皇帝，连瑜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皇帝更不会随便就听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的撺掇：皇帝与几乎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的太子不一样，他有太多的选择，如今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这么干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穆维也不勉强，只是让秦昭老实呆在家里。保险起见，又让冯先生陪了芳姐出城去玩，理由也是现成的，儿子成亲不能参加，怕她在家里郁闷，穆维叮嘱冯先生，今晚想办法找理由住在城外，冯先生什么都没多问，二话不说就去找芳姐，然后准备了一辆马车，几个人呢朝城外去了。

    秦昭心里烦躁的厉害，虽然待在家里，却根本坐不住，冯先生他们又都出去了，她只得跑来缠穆维。想到连瑜身处最危险的地方，父亲也马上要赶过去，她害怕的要死却不敢提，闲聊起来她又担心秦明，穆维骂道：“净瞎操心，谁吃饱了撑的去抢学堂！你有时间去陪陪十二郎去!他个点儿他也该起床了，你去找他玩！”

    秦昭起得早，折腾了一早上，其实现在才辰时末。她想想，确实这个点儿杨艳辉也该起床了，便跟穆维告辞，跑去看杨艳辉。

    杨艳辉已经起床了，正倚在床头上看书。他的伤基本愈合了，但是失血，所以脸色依然是惨白的，精神也不好，所以并不敢在书桌边久坐。秦昭一进门，他就赶紧把书往枕头底下塞，秦昭一把就给拽了出来：“有胆子看，你倒是别藏啊？医生才说了你要修养，你就又看起书来，这是不要命了么！”

    杨艳辉自知理亏，讷讷地说不出话来，秦昭气呼呼地把书放到桌子上，对杨艳辉道：“再让我看到你看书，便不来看你了！”

    杨艳辉急道：“我不看了，我不看了，阿昭，你莫要不理我。”

    秦昭哼了一声，再要说什么，却见杨艳辉看着她，眼中全是情谊，顿时也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了，走到他跟前坐下，轻声道：“我知道你刻苦，可读书什么的，真不在这么一时半刻啊！”

    杨艳辉轻声道：“我答应了你这回要考好的！”

    秦昭笑笑：“傻子，考试还有几个月呢！你若是把自己再累倒了，可就彻底考不成了。况且你真以为我是想你考得多好？我不过是怕你松懈罢了……孰轻孰重，我懂，你也该懂的。”说着又打趣道：“你难道还怕我把那马儿送了人不成？”

    杨艳辉的脸顿时红了：“哪有，你又逗我！”

    秦昭看他又脸红，心中的忧虑消散了一点，想了想，便对他说：“你若是闷得慌，我给你念故事听好不好？别去看那些伤身的书了！”

    杨艳辉点点头道：“好！”

    秦昭便让琥珀回她的房间，去拿她新买的几本书过来，然后又笑道：“过阵子你想清闲也清闲不成了，医生说最多半个月，你就能回去上课了。”

    杨艳辉苦着脸道：“可不是，丢了这么久的功课，想一想就觉得麻烦。”他说着叹了口气：“今天师傅成亲，我这个做徒弟的居然不能去，真是太遗憾了！”

    秦昭心道：幸好你不能去，你要是能去了，我还得找借口把你扣下来呢！又听杨艳辉道：“今天婚礼应该很热闹吧？唉，真想去。”

    秦昭笑笑：“去干什么啊？磕头么？你皇叔他们都在那里呢。”

    杨艳辉一愣：“皇叔。你说陛下么？他也去了？”

    秦昭这才想起来杨艳辉最近在家养病，并不知道这件事儿，只恨自己嘴欠，但话已经出口，没办法收回了，只能打着哈哈道：“凑热闹呗，听说无瑕哥哥的房子全都用了玻璃，想去瞅瞅，估摸着下回皇宫再修缮的话，就要全都改玻璃呢！咱们又要发财了呢。”

    杨艳辉嗯了一声，低下头没接话，正好琥珀送了书过来，秦昭也没多想，便拿了一本问他：“给你念《西行异闻录》如何？”

    杨艳辉点头道：“好！”

    秦昭便念了起来。

    冯先生出了门，秦昭上午也没啥课，便跟杨艳辉念书聊天混了过去，中午跟杨艳辉在一起吃了饭，盯着杨艳辉躺到了床上睡午觉，她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秦昭逼着自己不要乱想，躺到床上睡午觉，躺了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等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日头都开始西沉了。秦昭的心突突地跳着，想到连瑜的婚礼大概已经开始了，而父亲恐怕也去现场了，只觉得心都抽到一起了。她起了床，换了身劲装，出了院门，沿着家里的几道门走了一遍，发现大门紧锁，侧门后门也都锁的严严实实。最薄的那扇角门后头还给被一个旧车厢堵上了，她知道是穆维的安排，也没多问。

    转了一圈儿之后，秦昭走到花园里，站在树下拉了个架，开始打拳，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心烦气躁，可是一套拳下来，汗流浃背，她反倒觉得神清气爽，索性拿了宝剑，刷刷地挥舞起来……

    她正练剑的忘乎所以，忽然听到琥珀喊她：“姑娘，天都黑了，回去吃饭吧！”

    秦昭这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全黑了，她嗯了一声，把宝剑插回剑鞘中，正要往回走，却听远处传来了嘈杂声，似乎还夹杂了火炮的动静，猛地扭头，只见东面半个天都红了。

    琥珀吓得牙齿打颤：“这，这是怎么了？”

    秦昭没心思回答她的问题，扭头便奔向一边的墙，她动作灵敏，三两下边爬到了墙上，只是这内墙算不得高，站在上头视线依然不大好。秦昭便在墙头上走了几步，走到房子跟前，一纵身便到了房顶上。

    站在高高的屋脊上，秦昭向连瑜家的方向看去，之间沉沉暮色中，红光织成了格子，她知道，这是经纬纵横的街上，那些士兵手中的火把连成了线。远处有一些房子着起火来，不过没有风，火势看着并不算大，但即便如此，恐怕今天晚上在这场变故中无辜受难的百姓恐怕也少不了。

    秦昭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紧握着拳头，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这会儿才觉得手心生疼，应该是被指甲刺伤了。她沿着房檐跳回到墙上，又落回到地上，冲着满脸惊慌的琥珀道：“走，吃晚饭去！”

    不管今夜几多风雨，待到明日，便又是一个大晴天了！父亲，无瑕哥哥，你们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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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01 12:41:59

    山河重见汉唐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8-01 12:33:43

    云清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8-01 10:13:17

    唔，发现一颗浅水，于是今天还有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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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第一百八十六章

﻿    整整一夜,秦昭都没合眼。()秦节一夜未归，尽管穆维不停地说不会有事儿，但是秦昭看得出，即便说出这样的话他本人,其实心里头的焦虑也不比她本人少多少,只不过家中现在只有两个孩子，他必须做出胜券在握的样子。

    秦明已经八岁了，在这样的家庭,八岁的孩子已经相当懂事儿了。他听到远处的声音,害怕，但却没有太过惊慌，听到穆先生十分简略的说明,他便安静下来,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坐在秦昭身边等待。

    秦昭一开始只是老实地坐在书房里，后来呆不住，便让秦明老实跟着穆叔叔呆着，自己跑去看杨艳辉。杨艳辉果然没睡，沉着脸坐在床边，见秦昭进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儿：“秦叔叔是不是还没回来？”

    秦昭点头，杨艳辉又问：“我听声音，是师傅家那边儿。”

    秦昭又点了点头：“是的，是无瑕哥哥家那边。”

    杨艳辉盯着秦昭看了一会儿：“你知道了什么，对吧！”

    秦昭苦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猜测到的，无瑕哥哥好大的胆子！跟这种事儿扯上，赢了还好，万一有点什么差池，那就是抄家灭门的下场啊！”

    杨艳辉垂下头，轻声道：“有几个人不想往上爬呢？其实换了我，若有这样的机会也一定要抓住的！总不能一辈子都让别人随便踩吧！”

    秦昭心里不安，强笑道：“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无瑕哥哥这也是恰逢其会，陛下宠信他，太子厌恶他，只怕太子殿下登基，会对他不利。反正明摆着不能让太子登基，那还不如干脆一点儿呢！”

    杨艳辉笑笑：“是啊，师傅有这个本事，能把可能坑到他的人先一步算计进去；只恨我没这个本事，只能眼睁睁地被人欺辱，需要你来救我才逃得一命，到最后，也只能等着别人给我主持公道。”

    秦昭皱皱眉，坐到杨艳辉身边：“你说的什么话？这次的事儿不过是意外罢了，又关本事什么事儿？便是无瑕哥哥，也就是文采好，让他打架，只怕也还打不过我呢！是那姓陈的不对，你怎么反倒怨起自己来。前阵子这件事儿一直拖着，我估计也是陛下想要一并处理呢……你看，今日的事情过后，一定会秋后算账，所有的事儿都会解决的，必然会给你个公道。”

    杨艳辉轻轻一笑：“是啊，必然会给我个公道，我的运气实在是好。”

    秦昭心里不安，总觉得杨艳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心里本就焦虑，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心情去想太多，只是静静地坐在杨艳辉的身边发呆。

    杨艳辉毕竟才受过伤，身体虚弱，虽然精神亢奋，但毕竟体力不行，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下。秦昭把他身上的薄被整理好，嘱咐侍女好好照看他，这才吹了灯，走了出去。

    转回书房，见秦明已经躺在书房旁边耳房的小床上睡着了，穆维坐在桌边拿着本书再看，不禁佩服穆维的冷静，走到跟前仔细一看，书是倒着拿的。

    秦昭被穆维这神来一笔给逗的够呛，却也没揭穿，安安静静地坐到了穆维身边，穆维听到动静放下书，看看秦昭：“你也回去睡吧！”秦昭摇摇头，穆维也没勉强，秦昭坐不住，听到乱糟糟的声音逐渐靠近，她猜得出来，这应该是事败的残兵在逃窜，忙拎了宝剑走出房间，带了几个仆人沿着家里的外墙巡视，巡视的途中遇到王教头跟史娘子分别带了一队陌生面孔的壮汉在院子里走动，这才知道穆先生早就做好了准备，就是怕明明事成，家里却因为防备薄弱被散兵祸害了。她松了口气，便重又回到书房安分地坐下。

    整整一晚上，开封城里都是嘈杂的乱响，城里有民居失火了，幸好水龙队及时赶到，迅速的灭火，火势没有蔓延的太厉害。秦昭家外头也来了一些散兵，被王教头爬在墙头上喊话，把他们稳住了：殿前司的这些参与谋逆的禁军当中，底层的士兵压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过是上官让他们干嘛就干嘛罢了，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围攻的民宅里头猫着皇帝？这会儿事败听说了真相，吓都吓死了，王教头几句话就把他们给稳住了：不要乱跑，放下武器原地待命。不知者不怪，陛下不会把他们这些不知情的士兵怎么样的。

    后半夜的时候，外头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空气中开始弥漫烟火与血腥的味道。书房开着窗子，秦昭觉得味道十分呛鼻，想去关窗，却听穆维叹道：“这烟尘血腥气，怕是没有个十天八天散不尽了！”

    然而这一次，穆维猜错了。天快亮的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弥散在空气中的气味很快便被冲刷掉了，大队的禁军走上街头维持治安，有人拿了大纸筒卷了的扩音器喊着今日戒严，各家各户关门闭户不得出门走动，又令禁军诸部走散的士兵即刻归队，凡不知情，且没有在昨日谋逆事件中伤人害命者，午时之前归队既往不咎。

    经过了漫长的一夜，秦昭在早上的时候终于接到巡查到她家这个区域的一位侍卫司的小军官捎来的秦节的口信：他跟连瑜全都没事儿，让秦昭放心。

    秦昭得到消息差点哭出来，满身的疲惫一下子全都袭上心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便睡着了。等她再睁眼的的时候，已经是满天的晚霞。

    秦昭爬起床来，忙问琥珀：“爹爹可回来了？”

    琥珀一脸喜气：“老爷回来一会儿了，听说姑娘在睡觉，特地吩咐我们不要叫你！”

    秦昭一听这话，哪里还做得住，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也顾不得肚子饿的咕咕叫，一溜烟地跑到秦节的书房里，一进书房便喊道：“爹爹，爹爹你回来了！”，说着也顾不得平日的稳重，一头便扎到秦节的怀里去。

    秦节大概是才换下官服。小丫鬟正在给她重新梳发髻，被秦昭这么一扑，头发都给拽掉了几根去，丫鬟赶忙告罪，秦节摆手没有计较，只拽了秦昭的后衣领把她揪起来，佯怒道：“你也是个女孩子，这毛手毛脚的成什么样子？”

    秦昭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上上下下地看了秦节一圈儿，发觉他只是眼睛里有些红血丝，看着有些疲惫，似乎没别的问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哭又笑地说：“爹爹你没事儿就好！”

    秦节笑道：“能有什么事儿！陛下做了快二十年的皇帝，这点小阵仗算的聊什么，能出纰漏才怪！”

    秦昭连连点头，忍不住又问：“那无瑕哥哥呢？他怎么样？”

    秦节笑道：“他乖觉着呢，从头到尾都呆在陛□边，安全的很。”

    秦昭忍不住笑道：“也是无瑕哥哥那么精明的人。对了，那位方姑娘呢？哦，错了，应该说连嫂子。”

    秦节皱皱眉：“她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怕是会被吓的够呛，听说有乱兵闯到新房去，幸好被那个叫做丽苏的丫头给打倒了。”

    秦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没事儿就好，无瑕哥哥好不容易娶妻了，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她说着拍拍手：“我得赶紧让人去接芳姐她们回来！”

    秦节道：“别瞎忙活了，现在全城戒严，进不来也出不去！”

    秦昭道：“那芳姐她们不是要急死了？”

    秦节道：“没事儿，明天估计就解禁了，就算不解禁，托禁军捎信儿出去也是没问题的。有冯先生在，不会有大问题的。”

    秦昭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冯先生跟芳姐回来了，芳姐脸都是白的，匆匆跟秦昭打了个招呼，赶紧收拾了东西领着燕惜惜跟穆巧巧回了家。秦昭知道她担心儿子，她自己心里也还有些乱，并没有阻拦，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等人走出去好一会儿了，她才反应过来：我去！无瑕哥哥现在上班去了吧？大乱过了，婆婆带了俩小老婆赶回来，这，这，这真的没问题么？想去阻拦也晚了，心里只是默默地念叨阿弥陀佛，婆媳两个可别因为这个有什么龃龉才是。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对皇帝而言，秋后算账是肯定的！这会儿他站在大义之上，怎么处理太子余党都没问题了。太子本人在事败当场便自杀了，他的岳父刘英当场被擒，与东宫往来密切的官员也被陆续捉拿。太后在第二天早上得到儿子死去的消息后悬梁自尽，当然她的死跟太子的死一样十分离奇：比如太子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手持利刃反手把自己捅个对穿；又比如太后自杀的地方，房梁足有两丈高，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把白绫给挂上去的……不过成王败寇，这种时候，谁也没胆量这个时候去较这个真儿。

    大清洗是一定的，在这场纷乱中，给太子提供了谋逆机会的连瑜顺利成章地升了一级，顶替了因谋逆入狱的太子一党的莫文凯，成为新任通政司右通政，受理内外章疏和臣民密封中诉之件，官拜正四品。

    没有任何人对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青年官员过□□速的升职有什么疑义，谁都明白，这个叫做连无暇的青年，是一颗正在冉冉上升的政治明星，或许他日后会栽跟头，但在这个他圣眷正浓的当口，鬼才会与他找麻烦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更，感谢山河重见汉唐的浅水炸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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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第一百八十七章

﻿    这场谋逆之乱,事后处理的响动要远比当时那点乱子大的多。*  *

    太子一系,杀的杀砍的砍，余者收监抄家的更是数都数不清。即使是那些只是听从上官命令而调动的殿前司的士兵们,大部分也被脸上刻字贬到步兵里听用。

    朝堂里人事变动十分的纷乱，秦节的位置暂时没有动，但是他知道升官是迟早的事情,官家只是一下子没抽出手来慢慢处理这些事情罢了。

    太子谋逆事件过后的第五天,这一天是休沐日,连瑜带了新婚的妻子到秦节家拜访。

    连瑜如今春风得意,甚至连衣装都与平日不同,一身朱红的锦缎长袍，衬得他越发的面白如玉,他的夫人原本也是个美人,可被他一衬，也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了。

    方云清的表现中规中矩，大大方方但也没有过于热情，新媳妇什么的，这样子挺合适的，毕竟不是谁都喜欢王熙凤的。她跟着连瑜见了秦节，穆维，然后便跟着闻讯而来的秦昭去了秦昭的院子坐着：男人们有正经事儿要谈，她是不适合一直呆在那里的。

    秦昭对这个新嫂子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亲嫂子的话还要担心日后的相处，可她就是再把连瑜当亲哥哥，这位嫂子也不会住在她家，这种情况下相处起来就更简单了，不讨厌就够了。

    方云清行事非常谨慎，早早就准备了给秦昭跟秦明的的礼物，跟秦昭的是两匹料子，给秦明的则是一套文房四宝。秦昭一眼扫去，布料一般，应该用的她自己的嫁妆，倒是给秦明的那套文具相当不错，想来方家是书香门第，故而在这方面比较讲究吧！

    方云清坐在秦昭处，心中倒有些诧异：早闻秦侍郎对女儿骄纵无度，把好好个女孩子养成个霸王性子，花钱如流水，又胆大包天，竟敢在御街上与禁军动兵刃，传闻说她护着的那位是她家私下里给定下的未婚夫，可毕竟未曾过了明路，这般招摇也太过了些！本以为这位秦姑娘怕没什么淑女风范，来之前颇有些头疼，谁知一见面，才发现这位秦姑娘也就是个子高点儿，肩膀宽点儿，可站坐行止间却颇有大家风范，说起话来也十分有分寸，让人讨厌不起来。心中不禁暗道：果然坊间传闻没有多少靠谱的！这秦姑娘还是蛮不错的。

    两方对对方要求都不高，相处起来也就比较容易了。方云清忖度着秦昭的喜好，试探了几句，发现她竟然琴棋书画全都懂一些，心中越发诧异，索性便拿这些她也擅长的东西与秦昭聊了起来。

    这年头的女孩子，读书大多数都是随便读读的，便是方云清这样书香门第的姑娘，能跟着家里兄弟学点诗词歌赋就算很不错了，而秦昭却是从六七岁起，家里就安排了老师每天满满的课程教出来的，这么快十年下来，就算是个庸才也要被教成个半吊子才女呢，何况秦昭的脑子算是相当聪明的？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方云清随便跟秦昭说几句话，不管用典也好，遣词造句也好，秦昭都用的十分讲究，只把方云清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才想起，这位秦姑娘在御街上出了大名儿之前，是以掏了嫁妆钱盖书楼闻名的：原来她是真的喜欢读书，并非沽名钓誉。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对彼此印象都还可以，方云清想到乳母提醒的只怕姑爷跟秦姑娘关系太好的事儿，一开始那不以为然倒有些淡了：本以为是个粗鲁的女子，谁知道竟这般满腹诗书，良人该不会喜欢她吧？这念头在心中一闪，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若连瑜喜欢这位秦姑娘，恐怕早就去跟秦大人提亲了，哪里还轮得到她？真是杞人忧天。

    说话间连瑜也赶了过来，一进门便见两人笑吟吟地聊天，不禁失笑：“这日头打西边出来了，阿昭今日竟如此文静！”

    秦昭没提防他忽然冒出来，随口就回了一句：“你爬上房顶看看太阳在哪边呗！”

    连瑜哈哈大笑：“我就说么，这才是阿昭的模样么，果然是装不了一刻钟！”

    秦昭怒道：“当着嫂子的面儿，你就这么欺负人？”

    连瑜冲方云清笑道：“你莫要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猢狲，跟你完全不是一路人！”方云清有些尴尬，正不知道如何接话，连瑜却已经又转回去问秦昭：“十二郎怎么样了？能下地了么？我这阵子忙，也怎么没来看他。”

    秦昭皱皱眉：“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我看他像是有心事，当着我的面儿，总是笑的，可是一扭头的功夫，就又不快活了，也不知道到底结在什么地方。无瑕哥哥要是有空的话，便去看看他吧，我实在担心得很，却又弄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连瑜皱皱眉，点头道：“我正准备去看他呢。阿昭你也别光围着他转，赶紧去把店里的事儿给我处理一下，都堆了一大堆了，老王累的想上吊了……”

    秦昭想起自己这阵子围着杨艳辉转，大半个月没管生意上的事儿，不禁也有些心虚：“啊，我，我明天就去店里！”

    连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不能因为私事耽误正事儿嘛！”

    秦昭抽抽嘴角：“说得好像那不是你的铺子似的。”

    连瑜哼了一声：“我要当差，有工作，你有么？闲人一个，不去好好赚钱你还想怎么样？真准备日后让十二郎养你啊，你这么能花钱，他养得起么……”说着又跟方云清随便扯了几句闲话，便晃悠悠地走了出去，把秦昭气的直瞪眼，却不好跟方云清发牢骚。

    方云清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看得出来，丈夫与这位秦姑娘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愫，可是她依然不舒服，这两个人，未免太熟络了，虽然是互称兄妹，可又不是真的兄妹，这样子半点忌讳都没有，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并不是妒忌，只是纯看不惯这种过于随便的相处模式。

    想起这随便二字，方云清不禁又觉得一阵胃疼：丈夫家里的许多事情，确实是太随便了！满屋子的丫鬟，半点规矩都没有，穿戴随便，说话随便，举止随便，这哪里像个正经官员的家？难怪她嫁进来第二天，连瑜便说家里的事情交给她了，让她随便管：可不是随便管么？这家里但凡有人随便管管也不至于这么乱啊！

    方云清嫁过来五天，对连家的印象一个是随便，另外一个就是有钱。

    方云清知道连瑜很有钱，不过没想到有钱到这个份上，连瑜丢给她管家大权的同时，还让人给她抬了几箱子银子：“里头是五千两银子，你想买什么就买吧!花完了问我要。店铺如今是扩大生意的时候，所以没办法把利润都拿回来，不过你也不用特地省着。芳姐那里每月一百两的零花，惜惜跟巧巧是二十五两，你这里嘛，跟我妈一样，也按一百两好了。然后家用再给你五百五十两，总共算下来一个月暂定八百两，，下人月钱的数额账目上有，你按着来就行了，你带来的人也按照家里的档次分级发，你看分。你先按照这个额度花着，不够再问我要。做衣服打首饰什么的直接挂账就行，不用从这里头出。”

    方云清当时差点被连瑜的话给惊得一头栽倒，一个月的零花钱一百两，你逗我玩呢？我娘在家里一个月的月钱按份额才二十两好么，她还是宗妇呢！自己当日在家里，一个月的零花钱不过就是那二两银子半吊钱，如今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赶上过去几年，这，这也太夸张了！她心里头是又惊又喜的，可等连瑜走了，她却被自己的乳母给打散了这点欣喜：“姑爷未免太糊涂，哪有让明媒正娶的夫人，拿跟他那庶母拿一般月钱的道理？”

    方云清道：“庶母也是母，他这样也没什么错的。”

    乳母胡氏道：“庶母也是母，不假，可你不是一般的媳妇，你是正经要主持中馈的当家太太，这月钱怎么能跟庶母一个样儿？还有那两个妾，一个月二十五两，这还是胭脂水粉衣服首饰全都备齐了的情况下，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姑娘可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改改才是。”

    方云清笑道：“我只管把家管好便是，哪里能计较这么多呢？人家本来过得好好的，总不能我来了，反倒得的钱少了。良人掏钱，我负责花好就是了！”

    胡氏是个经年的老寡妇，她当日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偏偏遗腹子一出生便断了气，她才生了孩子便被婆婆丢出门去，正好方家管事到乡下找奶妈，便把她带回来做了方云清的奶娘。胡氏从小把方云清奶大，因她在外头已经毫无牵挂，所以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方云清身上，对她比方夫人都要用心，故而方云清出嫁也带了她来。

    这胡氏对方云清是掏心掏肺的好，只是因为她毕竟见识少，许多时候颇有些浅薄，也很有些小心眼儿，不过方云清尊重她，更因为知道她是全心全意为着自己的，倒也没有因为这点就与她生分了。

    这会儿见胡氏又犯了小心眼的毛病，方云清也没有在意，心里头虽有一点不快，但还是放松居多：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小瞧这黄白之物，银钱方面宽裕了，做主妇的日子要好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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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第一百八十八章

﻿    方云清跟这连瑜在秦家吃了一顿午饭,虽然说在外人家不大自在,不过她也得承认：在秦家也比在自己家舒坦，家里那些熊人,想要管束好可真要点是时间！想起连瑜那个会拿大棍闷人的大丫头，方云清又是一阵胃疼，

    婚礼那天的事情方云清实在不想回忆,她从小也是娇养长大的女儿,长这么大,连杀鸡都没见过,竟然要直面冲进屋里的乱兵,幸好连瑜早有准备，在房里放了一个看着娇滴滴实际上彪悍无比的丫头,闯进来的两个乱兵连声都没发出来就被她一棍一个给闷翻在地,扭头还安慰方云清：“夫人您放心，我跟公子打过包票，要是您掉了一根头发，我提头去见他！”

    好吧，两个乱兵还没来得及把方云清吓到，这个丫头的表现倒差点把她吓晕：我的娘亲啊，为什么家里的丫头这般彪悍！这还是女人么？

    无论如何，在这样的动荡中，连瑜还是能够想到派了人保护她，这让方云清心里好受不少，可再看看着又漂亮又彪悍的大丫鬟，她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这丫头不归她管：连瑜压根没准备让她插手到外书房的事务里去，那里的杂役也好，书童也好，甚至这个会打人的丫头，统统都不算家里的下人，压根儿不在方云清处领钱，这一点让方云清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这真不是连瑜对妻子信任不够，这只是他从后世带来的习惯：家务与公务绝对不能掺和到一起！他当初是家里各类生意的大股东呢，可什么时候掺和到公司事务中去过？他的宝贝儿子同样也只管自己的公司，从来不会掺和到郝广达跟白丽丽的公司里去。家里的亲戚不少，平日里郝氏夫妇也没少帮亲戚们的忙，但是却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亲戚参与到公司里来……

    于连瑜而言，公私分明是做事业的基本要求，外书房里的事情属于公务，他不想把公务跟家事掺和到一起，而这方面他认为是常识，是惯例，也就没有跟方云清解释。

    连瑜与方云清的婚姻，是在一场谋逆的大乱中磕磕绊绊地开始的。

    于方云清而言，她面对的麻烦真的很多很多，婚礼那天被搅和的一塌糊涂也就罢了，连瑜甚至连归宁都没有陪她：那天他天没亮就进宫了，方云清只得自己回了娘家，到傍晚的时候，连瑜穿着一身四品的官服到方家去接她，总算是给她在庶妹面前挽回了一点颜面。

    连瑜的心情也不算好，他终于穿上了代表高官的朱红服色，然后去岳父家里接妻子。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到岳父家里吃饭，然而这个家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连瑜曾经听说过，方夫人杜氏十分贤良，家中养了九个子女，五个是庶出的，她待庶出子女如同己出。可以说，连瑜当日选择方云清，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的：他承认自己自私，所以他需要娶一个大度的，不会对他的心头好们刻薄的女人，所以这方面的家教一定要好。

    方家的家教确实很好，他看得出，嫡出也好，庶出也罢，穿着一样材料的衣服，身后跟着一样数量的丫鬟，然而，连瑜一眼就看得出，谁是嫡，谁是庶。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并非庶出的就猥琐或者丑陋，而是那种近乎于刻在骨头上的卑谦。

    连瑜可以确认，杜氏的大度不是装出来的，她也确实没有虐待这些庶出子女，因为这些人眼中对她并没有惧怕，但那还是不一样的，连瑜说不出所以然来，但还是能分辨得出：那三个庶出小姑娘，像提线木偶一般，表面上看起来跟方云清一般是规规矩矩家教很好，但落落大方与中规中矩是绝对不一样的。庶子与嫡子的差异更大，方云清的两个嫡出都是举人，而庶出的那个哥哥却连秀才都不是，唯一的一个庶出的弟弟才五岁，可是方学士连看都懒得看这儿子一眼，全没有一般父亲对幼子的疼惜。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生下来呢？那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或许长得不算好看，或许脑子有些驽钝，但总归是自己的孩子，做父亲的，怎么能做到对自己的孩子还不如自己的妻子对这个孩子好——要知道，这孩子跟方夫人可没有血缘关系，这应该是他的责任啊！

    有那么一刻，连瑜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他的想法，又跟自己的岳父有什么不同？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妻子，在他看来，不也就是为了替他做这些事情么：大度，不吃醋，照顾好他的亲娘，他的小老婆，他未来的儿子女儿——不管这些孩子是不是妻子亲生的……

    不，不一样的！

    连瑜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不一样的，如果是他，一定不会对孩子偏心，一定不管嫡庶都好好地照顾他们而不是全都推给妻子，一定……

    可是，真的能够做到一定么？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连瑜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方云清并不知道连瑜的心理，她初次管家，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意思。

    连家实在太乱了，方云清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官员家的后宅，能乱成这样。

    方云清首先要给两个妾定下名分，过去称姑娘，而现在开始大家改口叫姨娘，当然，这也就是家里随便叫叫，并没有在官府备案的，这两位姨娘简直要把方云清气死，别的不说，就说她们俩的衣服，什么红的绿的褙子大袖，只要是开封时兴的，只管往身上招呼：开什么玩笑，一个姨娘穿褙子，这不是搞笑呢么？更别说大袖了，她方云清也不敢穿啊！更糟糕的是，这二位显然出身不那么干净，行动间颇有些轻佻，言语上也很不规矩。

    钱上头，方云清绝对不会克扣她们，那太小家子气，但是这些规矩上头，她不管不行：家里的妾室没规矩，说来还不是她管教不利么？也顾不得这两个妾会不会跑到连瑜那里告状了，先把规矩立起来：大袖褙子给我收到箱子里去，想穿的话就在你们自己院子里穿穿过瘾，不要穿出来被人笑话家里没规矩；另外出门之前跟我报备，再像早上起来那样不吭声就跑去逛街了绝对不行！

    燕惜惜跟穆巧巧倒也不是故意跟方云清做对，只是她们从小在青楼里长大，哪里知道那些规矩？褙子什么的，楼里的姑娘谁不是觉得好看就穿了？哪里知道官宦人家有这种规定。至于上街这件事儿，纯粹是她们过惯了没人管的日子，一时间竟忘了以后后院里再不是群龙无首的状况了，出来进去要报备了……

    这两位其实早就做好了老实听话的准备，方云清说什么她们都老实点头称是，让方云清一口邪火憋在心里，竟不知道怎么发泄才是：自己被气的够呛，感情这两位压根就啥都不懂！

    相比之下，丫鬟们就好办多了，规矩立起来，日后不许涂脂抹粉地到处晃荡，该干什么干什么，擅离职守的或打或罚，定下了一整套的规矩。丫鬟们在连家福利好待遇高，谁也不想丢了这儿的工作，见夫人厉害，顿时都变成了缩头的乌龟，老老实实再不敢偷奸耍滑。

    花了半个月的功夫，方云清总算觉得家里有个样子了，处处井井有条十分有序。连瑜也发觉了身边的变化，十分开心，大大地夸了方云清一遭：“夫人果然厉害，你才来几日，眼见这家就有了家的样子了！夫人辛苦了！”

    这话说的别看简单，却实在好听，方云清觉得付出得到了丈夫的肯定，心中也有些欢喜。待到连瑜特特地打了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送给她，她越发开心：丈夫虽然风流点，却不是那等宠妾灭妻的人，两个妾虽然不甚懂规矩，但只要丈夫尊重她，这些细枝末节也就不算什么了！

    而最让方云清松了一口气的事情就是，连瑜的生母芳姐，实在是个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女人，在她面前全没有半点自认为是婆婆的架子，开口就是夫人，这让她心里十分舒坦：她最怕的就是因为丈夫是孝子，所以这庶母就拿起正经婆婆的款来，那可真是麻烦了！

    她心中正在为这位便宜婆婆省心而庆幸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便打到了她的头上：下人回禀，说有一位御史大人来见姨奶奶，门房的人已经直接给放进去了！

    方云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让人把家里原来的丫鬟叫来问情况，问这顾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儿，那丫鬟一脸懵懂：“顾大人就是顾大人啊，他是姨奶奶的老乡，过去是邻居，跟姨奶奶很熟的，每个休沐日都过来串门，有时候姨奶奶也到他家玩儿。”

    方云清让那丫鬟退下，重重地吸了几口气，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将桌上的茶杯茶碗全都扫到了地上：这是个屁的省心！她到底做了什么孽，竟落到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家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tinaangt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02 19:07:54

    MIZUK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02 16:35:47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02 11:30:19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02 11:00:14

    子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02 10:59:42

    悠悠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8-02 10:53:01

    唔唔，有一只浅水啊，嗯，后头再加一章^_^

    PS,连府副本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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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第一百八十九章

﻿    连瑜完全没有意识到家里的暗潮涌动,此刻的他,才升了官，又加上新婚燕尔,妻子目前来看相当符合他的择偶要求，他正处于一种万事如意的状态,一些不愉快的小事儿很快就被他甩到脑后忘个干干净净。( 起笔屋)

    官场得意,家里顺遂，紧接着又一个好消息传来，皇帝要修缮后宫,想要给几处宫殿都换成玻璃，已经决定了从连瑜这里买玻璃了。这显然是皇帝有意让他发一比财：宫里的窗户很少用纸，过去也是以明瓦，细布居多,皇帝现在想要使用连瑜的玻璃，显然是抱着让人赚钱不是赚，不如给爱臣一个赚钱机会的念头。

    跟宫里做生意，图的其实不是赚多少，而是这个名声，皇宫是潮流的风向标，宫里用了玻璃，其他人又怎么会落后？这对于连瑜来是是个太好的消息了。不过他身为官员，自己出手去做这些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于是事情便又转到了秦昭手上，由秦昭去给宫里负责采购的大太监去谈生意。

    秦昭也十分知趣，知道皇帝好名声，并没有把价钱降的太低，只是略略打了个折扣，然后跟连瑜商量了一下，弄了几只店里才做出来的大玻璃鱼缸，放了石头种了水草，然后在里头养了几条摇头摆尾的大金鱼，往皇帝那里一送，果然让皇帝十分喜欢，在贺秋容面前大大地夸了秦昭一番：“你那个小朋友，乖觉的很，弄几条不值钱的金鱼放在玻璃缸子里端进来，又好看，别人还说不出什么！”贺秋容也觉得秦昭蛮会办事，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可算长大了，我真是怕了她那个愣头青的架势了，上次听说她在大街上做出那样的事儿来，把我的魂儿都吓飞了！”

    贺秋容这么一提醒，皇帝也想起了杨艳辉的事儿，立刻点头道：“这件事儿我必然会给吴王一个交代的！”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是没有杨艳辉这件事儿，陈家满门也得不了好去，不过既然有这件事儿摆在面前，皇帝自然会做出安抚宗室的举动：毕竟，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因为太后跟太子的胡闹，外戚很多时候比宗室还要牛的，正经的皇亲宗室夹着尾巴做人，也真是受了不少的闲气。如今拨乱反正，许多事情正该好好地理顺理顺！

    皇帝想到此处，没两日便让人先把周复提溜出来彻查，首要的一条就是他在御街之上谋害皇室宗亲这个罪名，这事儿放在过去，准会弄个纵怒行凶之类的罪名含混过去。不过现在显然含混不成了，谋害皇室宗亲可比杀个老百姓的罪名大多了，再加上这家伙平日里手脚就不甚干净，随便查查便搜罗出几条人命出来，没什么可说的了，直接就盼了斩，没几日便给推到杀人场砍了头去。

    秦昭得知害了杨艳辉受伤的罪魁祸首被判了问斩的消息，当即便跑去告诉杨艳辉，想着杨艳辉

    听到这个小心，心里头应该能舒畅一些吧！谁知道杨艳辉的兴致却并不算高，只是低低说了句：“我运气还算不错”，便再没有说什么的别的。又过了几日，皇帝又让人拿了不少金银财帛赐给杨艳辉，再一次对他进行了补偿。杨艳辉从床上挣着爬下来谢了恩，可等赏赐东西的太监走了，他却把东西一股脑地都送了秦昭，自己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秦昭愁死了，自从出了这件事儿，杨艳辉的脾气变了好多，也不爱说话了，也不爱笑了，虽然对着她总是努力做出开朗的模样，可是秦昭知道，他的笑意很多时候并没有到达眼底。这可真是愁死了人了，他心里到底是哪一个坎儿过不去呢？秦昭没谈过恋爱，也不懂什么心理学，对杨艳辉目前这个状况可以说是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只能凡有一点时间便尽量来陪他，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杨艳辉原本就跟秦昭很有感情，见秦昭这般费劲儿地逗他开心，心里头也相当过意不去：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总让阿昭这么哄着让着算怎么回事儿？她每天忙忙碌碌，但凡有一点时间总是来陪自己，逗自己开心，自己再这么整日半死不活地，也未免太没良心。

    想到此处，杨艳辉也就逼着自己放下心中的那点杂念，全心全意养起伤来。他本就年轻，新陈代谢快得很，没多久伤口上的伽就掉了，又养了一阵子，脸色也好了许多。虽然身体还不是很好，可他不想再继续荒废时光，跟秦昭商量了一下，然后便跑去跟秦节告别，搬回了国子监老实念书去了。

    秦昭其实对杨艳辉挺不放心的，总觉得他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对，但是也不能不让他去上课，毕竟已经耽误了两三个月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六月底，八月份是皇帝的千秋，今年正好是五十岁的整岁数，又正好除掉了皇帝的心头大患，便又善于忖度上意的大臣提出来今年的整售应该好好办一下。这个建议正和了皇帝的心思，他心里铜矿，本就是打心眼里想要好好庆贺一下的，正好有人递了枕头来，便借坡下驴，妆模作样地退让了一番便同意了。

    皇帝想要把生日办哦隆重些，那自然要让亲戚朋友们都回来凑热闹，吴王跟吴王妃也得到了通知，给杨艳辉送了信过来，说是八月份要一起进京，哦，还要带上世子跟福顺县主。

    杨艳辉一听福顺县主几个字，气的脸都黑了，这算什么？闹出那么大的事儿，这一转眼便又抖起来了？就算是处于父女天性，不好关她一辈子，可皇帝五十千秋这么大的事儿，带这么个惹祸精过来，是闲的没事儿了？

    杨艳辉知道，他父亲一定是打了到开封给福顺县主找婆家的主意，毕竟开封离江宁远，虽然有人知道福顺县主当街打死人的事儿，但毕竟传播范围不大，且不知道细节。起码不像在江宁那样，凡是有点脸面的人家豁出去得罪吴王都不会娶县主的，无他，连瑜那段判词说的太狠了，谁要敢娶福顺县主，那就是承认自己是“愚蠢歹毒不要脸的”男人，跟福顺县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再说除了脸面，这福顺的名声也太烂了，又愚蠢又刁蛮，娶这么个女人进门绝对是准备把整个家都祸祸掉的节奏！相比之下，得罪吴王一时真不算什么了。

    杨艳辉明白父亲的想法，但明白不代表赞同，在他看来，他十三姐这样的惹祸精，但凡做父亲的明白一点，要么把她关到庵堂里关一辈子，省的出来拖累家人。要么远远地找户人家，赔上大笔嫁妆嫁走，反正离得远了，估计知道这件事儿的可能性也就少了。而像现在这样弄到开封找婆家，简直是蠢的不能再蠢的主意！开封都是什么人家？况且这样的环境里会有什么秘密？当日福顺县主当街杀人，那是闹到御史弹劾的地步的，虽然皇帝当时采用了息事宁人的态度给压下来了，可是知道的人还是不少的。好不容易过了两三年，人们快把这事儿忘了，居然又巴巴地带了福顺县主-跑到开封找婆家，这不是坐等着人们到处打听她的过往么？

    杨艳辉想到这里，忍不住冷冷一笑：自己这位父亲，对女儿的爱真是毫无底线。却不知道有时候爱就是害，他本可以偷偷摸摸地给女儿找个脾气好家事差不多的丈夫远远地嫁了……可现在把她带到了开封现眼，只怕不出一个月，福顺县主那点儿事迹就会被开封的贵妇们扒拉个干干净净吧！到那时候，看看他还有什么办法给自己这位王姐找到什么正经人家！

    秦昭听说吴王跟吴王妃要过来的消息，却是满腹的紧张，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跟吴王通过气了，这夫妻二人到开封参加完皇帝的寿诞之后，就要给两人正式定亲呢！

    其实秦昭跟杨艳辉的婚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所差的不过是一个正式的过场：从秦家进京起，杨艳辉几乎就像长在他家一般，有点时间就往秦家跑，这种情况下消息稍微灵通点的，谁猜不到他跟秦家的关系？秦昭又是个大方的，闲来无事，没少跟着杨艳辉满街的乱窜，她爹完全不管，旁人也便知道这两家的婚事是板上钉钉没得跑了，虽然有些古板的家庭私下里会把秦昭当反面例子说，但大面上谁也不敢说什么的：人家爹妈都默许了，你们算个毛啊！

    等到秦昭做出为了保护杨艳辉跟禁军对着干的举动，她跟杨艳辉的关系就更不是什么秘密了！固然有些千金贵妇什么的觉得她太粗野，可是大部分的男性都是比较欣赏这样的女孩子的：这才是有情有义呢！摊上这样的老婆是几辈子的福气，为了保护未婚夫那是能豁出去的！遇到这种事儿，一般的女人不吓哭就不错了，能救人，能为未婚夫拼命，这姑娘有多重情义，这样的女孩子娶回家，虽然说肯定会比较凶残，但你绝对不用担心她撑不起家来！

    尽管与杨艳辉的关系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动了，可是秦昭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正式定亲以后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婚事就会提上日程了，要不了两年，她可能就会成为杨家妇了，想到这里，秦昭不禁有些惆怅：虽然十二郎是很好很好的，可她还是舍不得父亲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感谢悠悠的浅水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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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第一百九十章

﻿    不管秦昭怎么紧张,吴王夫妇还是在七月中旬双双来到了开封，这一次因为皇帝的寿诞办的比较隆重，夫妻两个带的队伍也比较庞大：首先是先王妃所出的四个孩子全都跟来了：分别是世子，还有二郎,也就是嫡二子；四郎，也就是嫡三子,还有十三女也就是福顺县主这四个人。*  *三个嫡子都已经成亲了,唯有这个福顺县主,如今已经二十一了，还没定亲呢。除了这四个嫡出的孩子,吴王妃还带上了十几个庶子庶女,她家孩子实在太多，一转眼又有一大把到了婚嫁的年纪,好不容易有了到开封的机会，当然要顺手带过来找找下家。吴王懒得管这些琐碎的事情，在自己那堆没人里头挑挑拣拣，找了三个目前最喜欢的带上。

    吴王跟吴王妃住到了吴王在开封的小宅子里，那宅子地方实在不大，这一家子N多口带上下人搬进去塞了个满满当当,吴王觉得局促的够呛，想要跟吴王妃商量着让一部分搬到吴王妃给杨艳辉的那座宅子里，被吴王妃一声冷笑给抽了回来：“怎么，股子没抢到手，改抢房子了？你当十二郎的媳妇像我这么好说话？”吴王被臊了个大红脸，自知理亏，不敢再提这个话头。

    吴王妃这阵子对吴王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她当然知道丈夫出尔反尔想要算计儿子的那点钱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想法，那肯定是世子撺掇的，吴王妃早知道丈夫耳根子软，但没想到能软到这个地步，这不是把人当傻瓜么？这件事儿，就算杨艳辉能同意，连瑜也不能同意啊！疯了才会让一个王爷入股呢，那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产业往别人的嘴里推么？她接到连瑜送来的信便顾不得平日的矜持，把吴王堵到书房里大骂了一通：你这是吃了迷魂药了？你算计儿子的钱这事儿先放到一边，就说你把爪子收到连瑜的碗里去这件事，这是结仇呢还是结仇呢还是结仇呢？你嫌自己闲散王爷当得不够爽是不是？

    吴王也只是耳朵根软没注意，倒并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连瑜的信他已经看到了，再被王妃一骂，他脑袋就跟泼了一桶冷水一般顿时清醒过来：我擦，连瑜跟王妃一点都没说错，大儿子想的根本不是那一成股份，他是想要霸占人家的产业啊，想到此处不禁冒了一头的冷汗：儿子居然蠢成这样！连瑜是那么好对付的么？那小子根本就是千年老狐狸投胎，跟他耍心眼，这不是作死呢么？好吧，自己也没比儿子强多少，居然这么简单地就被儿子跟女儿说动了，不熟蠢是什么？

    这件事情算是这么揭过了，吴王气的够呛，把长子跟女儿骂了一顿，可是世子跟福顺县主别的本事没有，哄他开心的本领那绝对是超级高杆，又是委屈又是无辜地解释说他们真的没想那么多，实在是家里经济紧张，一时脑子混了，想着把那一成的红利彻底固定成王府的固定收入，也好解一解兄弟姐妹们后顾之忧，真的没有贪心不足，惦记过连瑜的产业啊！

    吴王从来都是墙头草，被儿子女儿哄了哄，觉得自己当时都没想到那么多，想来儿子女儿可能也真的没多想，便也不再计较这事儿，算是揭过了。只是面对吴王妃的时候还是十分的心虚：闹腾了一圈儿，他白得了几万两银子，却是让儿子损失了一半儿的固定收入，在王妃面前老脸都没处放，连着半年在王妃面前过得都跟缩脖子乌龟似的。

    杨艳辉得知父母来到开封，自然是要去接的，他站在运河的码头上，看着父亲被两个娇滴滴的姬妾扶下船，再看看四个嫡出的兄姐，一大群庶出的弟弟妹妹，只觉得头大如斗，这一大群人在眼前晃，比群魔乱舞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吧？再看看正含着泪朝他走过来的吴王妃，只觉得不过两年没见，母亲苍老了许多，一时间再也忍不住眼泪，与吴王妃抱头痛哭。

    吴王与自己这个曾经相当疼爱的儿子相遇的感觉则没有妻子那么单纯。人的心理是很有趣的，比如一个人，若只有一个儿子，然后对他十分疼爱，然后不小心做了做了对不起儿子的事情，十有□□会想办法对儿子做一些补偿，来让自己好受些。可若是有许多儿子呢？他太久没有见到杨艳辉，感情上本来就有些生疏，后来又不小心做了对不起儿子的事情，这种情况下，他那颗怕麻烦的脑袋瓜子很自然地选择了对他来说最能减少尴尬的方式，那就是不自觉地疏远这个儿子——毕竟，他不缺儿子，与其面对一个被自己亏欠了的，相处起来总觉得心虚的儿子。他宁愿去面对那些被他宠着爱着需要仰仗他鼻息的儿子。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妙，杨艳辉微妙地感觉到了父亲对他没有以前那么亲切，倒也并不意外：喜新厌旧一般使用在女人身上的，不过放在他爹这里，对自己的孩子也一样：如今吴王的儿女加到一起都快六十个了，他不缺孩子，哪里有精神在某一个孩子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过去喜欢杨艳辉，那是因为他是现任王妃的唯一的孩子，也是因为杨艳辉非常会讨他的欢喜。而现在，杨艳辉显然对讨父亲喜欢这件事儿兴趣不那么大了：有什么用呢？三人还能成虎呢，就算这几个月让父亲又重新喜欢起他来，可是一扭头回了江宁，只怕没几个月，他就又把这个儿子忘得干净了！

    杨艳辉对修复与父亲之间的关系兴趣不大，所以他听说了父亲嫌弃开封的住处紧，想要借他房子住住然后被吴王妃抽回来的事情也只是晒然一笑：若放在两年前，他肯定会主动提出把房子借给兄弟姐妹们住的，不过现在，他半点兴趣都没有：开什么玩笑，他才找人修缮了房子，把房子收拾的差不多合了阿昭的意，如今阿昭还没住过呢，凭什么让这些人来糟蹋？

    当然，这种微妙的感觉，吴王并没有发现，对他来说，对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那个小少年的模样上，如今虽然窜高了一截，可是那苍白的小脸，总是不等说什么就害羞的样子，似乎跟过去没什么区别。想到前阵子听说儿子受了伤，做父亲的自觉终于发挥了一点点作用，把杨艳辉招呼到身边，让他解了抹额，果然看到下头一道粉红色的伤疤，足有一寸多长，看着便能想象当日这伤口有多么的狰狞，吴王没想到儿子的伤竟然有这么重，吓了一跳，吴王妃的心里头却只有心疼，不等吴王说什么，便一把将杨艳辉搂到怀里，儿啊肉啊的大哭了一场。

    吴王妃这么一哭，她名义上的儿女们自然要上前相劝，庶子庶女们想要讨好王妃，有一些还要跟着哭两声才算演齐全，一时间屋里乱七八糟的一片，只把杨艳辉吵得想要撞墙：这忒玛还是人过的日子么？过去怎么没发现，母亲过的竟这般辛苦呢？

    吴王原本对儿子是有些疏离了的，可是此刻被这么一闹腾，杨艳辉小时候那可爱的模样顿时结结实实地砸回到了他的脑海里，再看看他那苍白的脸色，想来是失血的原因，十四岁的少年，瘦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不禁也心疼万分，恨不得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吴王妃哭罢了，立刻想起秦昭来，当即跟吴王说，她明天便要去秦府做客，秦昭救了她儿子的命，一定要去看看那孩子。吴王自无不可，可一边侍立的世子妃却觉得很不合适：“母亲怎么说也是长辈，若是相见秦姑娘，写个帖子让她过来就是了，哪里有上门的道理？”

    吴王并没有说什么，但杨艳辉却十分诧异，他抬头看了世子妃一眼，见她表情如常，像是说了再随便的一句话一般，心中顿时大怒：自己不在的这两年，这些人究竟把母亲欺负到什么地步了？当着父亲的面，一个儿媳妇也敢跟正经婆婆叫板，这是什么规矩？当然最糟糕的还是吴王的表现，他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儿媳表现的有什么不妥，看起来，这种事情这一二年里应该是司空见惯了。

    杨艳辉心中恼怒，脸上却没显出来，笑吟吟地冲着世子妃道：“哦，大嫂，您的意思是阿昭救了我，所以应该好好谢谢她，该写个帖子请她上门听母亲道谢呢！”他说着笑了起来：“这事儿我听着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父王，我两年没回家，如今母亲出门做客也要跟大嫂报备一下了？”

    吴王本来没觉得世子妃插嘴有什么不对，可杨艳辉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对了，在抬头看吴王妃，只见她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想起这一二年里，自己的儿女没少用这样的办法给她没脸，自己竟一无所觉，顿时臊的老脸通红，想要跟王妃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正尴尬着，只听啪的一身脆响，扭头一看，却见世子妃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世子。

    世子打完了世子妃，向前走了两步，噗通一下子跪在吴王面前：“父亲母亲，我治家无方，让媳妇顶撞了母亲，还望母亲恕罪。”

    吴王看看儿子，扭头又看看吴王妃，吴王妃依然面无表情，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当面教子，背地教妻。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该这点道理都不懂，世子妃固然有什么不是，世子也该给她留一分体面，哪有这般当着全家人面就伸手打人的？知道的是你世子教导世子妃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家教坏到这个地步，大庭广众的，就这般折辱媳妇。”

    世子跪在地上，听到这话脸都青了，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儿子知道错了，还望母亲原谅。”

    吴王妃笑了笑：“你跟我道什么歉，跟你媳妇赔不是去！她嫁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削她的脸面，让她在妯娌面前如何做人？”

    世子只得又跑去跟世子妃道歉，世子妃哪里敢受，赶紧也跑来跪在吴王妃面前赔罪，一家人相互赔了一圈儿不是，总算把这件事揭过，至于每个人心里头怎么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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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第一百九十一章

﻿    吴王妃到底还是没有去亲自看秦昭,因为秦昭来看她了。()当然，并没有往急挤的要死的吴王府邸里跑，而是趁着吴王妃到儿子的宅子里探视的功夫跑去看了她。

    秦昭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可是这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婆婆,哪里有等着婆婆来看她的道理？吴王的府邸太挤，人刚到,她不好一头撞过去,但是趁着吴王妃道杨艳辉的宅子里的时候过来拜见一下还是必须的：恃宠而骄可不是做人小辈的道理。

    吴王妃对秦昭是感激的,她听儿子复述了那天的情况，知道若不是有秦昭,儿子怕就危险了。当然,她心里头也有不舒服的地方：儿子的这个未婚妻，未免彪悍过头了！只怕日后儿子跟她成了亲,要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呢！可转念又一想：拿捏便拿捏吧！总好过娶个屁本事的媳妇，一点忙都忙不上！自己的丈夫指望不上，日后他死了，儿子的那几个所谓的哥哥更指望不上，这种情况下，儿子的岳家不给力点可怎么成？被媳妇欺负总好过在外头被人欺负！媳妇至少不会害他啊……

    吴王妃一向是个懂得取舍的明白人，所以很快便想开了，等借了由子到了自己的陪嫁宅子，只见房屋重新翻修了一下，看着十分的整洁舒服，心里头也顺气了不少，正跟儿子问着他在国子监的情况，却听外头有人禀告，说秦大姑娘过来了，心中一喜，忙叫人请秦昭进来，扭头对儿子道：“你这嘴巴可真是不严，我临时决定到你这里，凳子还没坐热呢，阿昭便得了消息过来了！”

    杨艳辉笑道：“母亲难道不开心？”

    吴王妃见儿子提起秦昭，脸上都带着笑，心里头虽然有些不舍，却也为自己的眼光毒辣而骄傲：“开心，开心！”杨艳辉见吴王妃的脸上终于露出过去那爽朗的笑容来，心中不禁一酸，轻声道：“娘，谢谢你给我选了门好亲事！”

    吴王妃听杨艳辉这么说，又见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一时间也有些感慨，便叹道：“你谢我做什么？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的好呢！只要你好好的，母亲再怎么样，都开心。”

    杨艳辉本来就不好受，听吴王妃这么说，更是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母子两个正沉浸在伤感的气氛里，秦昭走了进来。

    吴王妃一见秦昭就笑了：“阿昭长高了，完全是个大姑娘了，一眼竟有些认不出了。”秦昭本来想规规矩矩给吴王妃行礼呢，听了这话也似乎找到了过去熟悉的感觉，走到吴王妃面前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笑着说：“那我可要好好让王妃看看，免得再把我忘了。”

    吴王妃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哎呀，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她说着把秦昭拉到身边，几乎掉下泪来：“好孩子，幸亏有你，要不然，若是十二郎出了什么事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秦昭最怕这样的，一时间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垂了头道：“本就该那么做的，有什么好谢的呢……”

    吴王妃叹道：“换一个姑娘，遇到这种事儿，不吓得呜呜地哭就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得救人？”她抬眼冲秦昭看去，一面没见，这姑娘又长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了不少，按照时下的眼光实在称不上美，吴王妃心中叹息：可见患难见真情，若没有这档子烂事儿，自己冷不丁见了她这幅模样，只怕要琢磨着给儿子换们亲事呢，毕竟要过一辈子，一个女孩子生的跟男人一般壮，也太委屈儿子。幸好现在看来，秦昭确实是个好姑娘，便是容貌差点，长得壮些，又厉害了些……总归对儿子是有感情的，儿子也喜欢她，既如此，那可真是皆大欢喜了！

    这么想着，便跟秦昭闲聊起来，又打趣道：“等过完了陛下的千秋，就给你们二人正式换了婚书，如何？”

    秦昭虽然一向大方，也毕竟也只是个女孩子，闻言红了脸，低声道：“全凭长辈们做主。”

    吴王妃见她在自己面前全然一副小女儿的模样，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总算这性格还是个女孩子的样子，想来那天也是逼急了，才豁出去的，再说坊间传闻也未必都是真的，自己的儿子当时晕着呢，转述的怕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呢！最关键的是，她厉害，还不是为了救儿子？

    做婆婆的心总是这般纠结，因儿子年幼，她一面希望媳妇厉害点，免得过起日子来被外人欺负；可一面有希望媳妇不那么厉害，免得欺负到了儿子，这其中的各种纠结心态，就是她本人也是十分矛盾的，旁人没法摸的清了。

    于秦昭而言，吴王妃如何，对她关系真不算大。只要杨艳辉好，那就足够了！当然，婆婆是个好相处的自然更好，又不是自虐狂，谁乐意到处掐架啊！

    吴王妃自然也是不乐意掐架的，她这一年多对自己名义上的长子还有十三女各种忍让，也不过是因为吴王年纪大了，杨艳辉还在念书，差事还没个着落，所以不愿意跟未来的王府主人有什么冲突罢了，忍一时之气，日后儿子出息了，她还怕什么？别看世子现在敢挤兑她，他真当了王爷，许多事情反而要小心行事：她可不是没儿子的，若是没儿子，自然不得不任继子捏扁挫圆，可她有儿子，又住在天子脚下，她自己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真受了委屈，打个招呼让儿子一状告到皇帝跟前，不孝这个罪名绝对能坑的她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栽个大跟头。她现在只是不愿意搭理这帮子神经病罢了，反正自己的钱财几乎都送了小儿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非是受点闲气，有甚怕的？

    转过天来，吴王便偕同王妃一起到秦家拜访秦节。这是一次相当正式的拜访，谈的是杨艳辉与秦昭的婚事，这件事算起来其实已经提了两年多了，如今一切顺利，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定亲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不过陛下的千秋在即，这个时候很没必要折腾，等陛下的千秋过了，再认真办起来比较妥帖。况且吴王妃最近也忙得不行，她手上又有一大把的庶子庶女需要往外推销，索性把这些亲事都处理的差不多，然后再给十二郎他们正式定亲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秦节自无不可，他恨不得女儿在家多陪他两年呢！即使定亲之后成亲也还要一阵子，他还是希望定亲越晚越好。要不说男人跟女人想的不一样呢，这要换了一般当妈的，十有□□要担心：啊呀呀，可不敢拖了，再拖就老了。可对于当爹的来说，自己女儿千好万好，实在舍不得便宜了外头的臭小子去！纵是要嫁人，也是越晚越好……

    乱糟糟的七月份快要过去了，西北却传来了消息，山西布政使冯弘在任上暴亡，如今燕云各州县乱七八糟的没人管，卢元达又管军事又管政务，被弄得焦头烂额，给皇帝写了奏本，请皇帝赶紧拍个接替的过来。

    布政使从二品，正经的高官，可这个当口谁乐意做这个破官啊！山西各州县，这几年乱的厉害，人脑子都打成狗脑子了，光是云中府的知府就连着死了三任，两次是西蛮入侵，屠城的时候给整死的，另外一次是被朝廷派来的那群猪队友给连累死的。大家有理由相信，山西布政使冯弘十有□□是给活活折腾死的：见过没有固定办公地点的二品大员么？哦？没见过啊，现在你可以见识了：因为原本的办公地点设在太原府，可是身为布政使原本就要总揽该布政使司所辖的所有州县的各项事务，哪里能蹲在一个地方不动弹？再加上山西的情况特殊，许多地方都在战区，这种情况下布政使若是蹲在安全的地方躲懒也不是那回事儿啊，毕竟还要配合部队做许多的事情，所以这糟心的布政使只得四处奔波，明明是个文官，却不得不经常往战区里钻……其中辛酸实在是无法一言以蔽之。

    如果可能的话，皇帝其实挺想直接把山西当地的某个官员提拔成布政使，不过遗憾的是，山西目前的地方官，目前残存的最高级的官员就是太原府知府了，这位今年已经六十一了，比冯弘还老。至于云中府知府，死了还没拍新的呢，剩下的朔州，忻州等地的知府，都是才升上去的，知府都做的不太老练呢，在往上升纯粹扯淡——更别说四品跟从二品差了三个阶呢，实在不适合这么个提拔法。

    皇帝四周巡视了一圈儿，三品大员们他看谁谁缩头：谁特码要那个鬼地方遭罪啊！地方官的从二品也就相当于京官的三品罢了，吃饱了撑的才好日子不过去那鬼地方呢！

    皇帝心中窝火，心说你们不乐意去，我还不敢派你们去呢！想得美，能做好京官的未必能做好地方官好么！山西布政司下辖下辖五府十六州九十二县，那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管好的么？没有管理过地方事务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胜任好么！

    皇帝虽然心中有无数个槽要吐，可是这个位置还是要安排的，他看来看去，目光便落在了某个人身上，有了，就是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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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第一百九十二章

﻿    这场莫名的升官完全在秦节的意料之外：他是知道自己的仕途的路还很长的,但是他的计划是沿着京官的道理爬上去：外放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已经攒够了在外头的资历了。()然而从正四品的侍郎一下子跨到从二品上,这个跨度实在太惊人,夸张一点来说,省掉了他十年的奋斗。

    山西现在固然乱，但如果把这一摊子乱事儿处理好了，那么他的仕途一定是一番坦途了，四十岁的从二品啊,秦节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位极人臣的可能。

    富贵险中求,这话穆维曾用来形容连瑜,此刻同样可以用在秦节身上：这世上的男人,又有几个没有往上爬的野心？不想封侯拜相,你做的什么官呢！

    当然，对秦节来说，这些理由不仅是理由，也是他劝慰女儿的借口：毕竟，他是别无选择的。皇帝当场点中了他，难道他还能把这个任务推出去么？

    皇帝选中秦节的理由很简单，秦节是山西人，对山西的情况比较了解，这种情况下，即使他过去并没有管理这么大范围的经验，但是凭着他做知府的底子，再加上又是在自己家乡做事，应该会比一般人更轻车熟路吧——其实这个年代，做官是有地域要求的，为防止拉帮结派危害乡里，官员是不可以回乡任职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能讲究这许多？了解当地情况的本地出身官员在协调各种事情上有天然的优势……至于拉帮结派营私舞弊？得了吧，谁不知道云中府被屠了两遭，九成的人都死光了。别说秦节主要的办公地点是在太原，就算是在云中府又如何？他能不能找出三个认识的人都成问题！

    皇帝给了秦节十天的准备时间，十天后，他就必须出发上任了。

    十天的时间，收拾行装是足够了，但是对于秦昭来说，这时间太短太短。她恨不得变成跟屁虫，随时都跟在秦节的身边，眼神一刻都不舍得离开，等秦节忍无可忍让她回去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秦昭忍不住哭道：“爹，你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么？我不放心你啊！”

    秦昭很少哭，她这么一哭，秦节哪里还受得了，只恨不得喊一声“爹爹走到哪里都带着你”，可这话毕竟只能在心里想想，这世上，他最疼的就是这一儿一女，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俩，又哪里会舍得把他们带到险境中去？

    他想劝女儿，可是根本劝不住，一张口，自己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他半步，这会儿他居然要把这俩孩子孤零零地扔在开封，自己则到千里之外的战区去，安全且不能保障，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什么能让女儿放心的话呢？

    除了担心儿女的生活，还有一件肯定要被耽搁的事情就是秦昭的婚事了。秦节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紧急跟秦昭订婚的计划：道理很明显，他若是安全，吴王夫妻死都不会扔掉这门越来越高的亲家的；而若万一他有了什么意外，定亲又能如何？对方人品不好的话，就算定亲也会悔婚，甚至成亲了也可能因为阿昭没了父亲撑腰而对她不好……而若对方是正人君子，即使他真有意外，这门婚事也会被对方坚持下来。不定亲，大家都有回旋余地，秦家颇有些家底，又有连瑜照看，秦节相信不管出了什么事儿，自己的女儿都一定能撑下来——当然，这只是最悲观的打算。

    吴王跟吴王妃又是遗憾又是惊喜：谁能想到当初厚着脸皮给儿子攀上的老丈人，居然一路升的这么快？一转眼就是从二品了，这已经是正经的封疆大吏了！吴王兴奋的要死，得到秦节升官的消息便扯了吴王妃喝了好几杯，只高兴地嘴都合不拢，最后吴王妃对他这幅德行实在看不惯，忍不住嘲讽道：“别高兴的太早啊，秦大人着急出发， 阿昭跟十二郎的婚事没时间正式定下来了！”

    吴王哈哈大笑：“一纸婚书有个屁用？你没看那小姑娘对十二郎有多死心眼？为了他都敢跟禁军对着干呢，你还担心这个儿媳妇跑了？秦大人那么疼女儿，又怎么会让她不高兴！”

    吴王妃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看着丈夫这副轻狂样不舒服罢了：前阵子是谁连儿子的一点家产都想算计？也不想想，要娶封疆大吏的女儿，你儿子起码也得拿的出手吧？没功名没差事，再没有钱，难道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不成？

    吴王妃其实也只是心里有那么的点怨气，无伤大雅地发泄一下罢了！要说高兴，她比吴王高兴一百倍啊！那是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她全部的希望，全部的感情全都浇筑在这个儿子是身上，她怎么能不开心？只要秦节不倒，她儿子的未来就一片光明！她再也不用担心丈夫去后，儿子无人照管了；她再也不用忌惮自己那几个乱七八糟的继子继女：说穿了，不过是一群闲散宗室罢了！又怎么比得上我给儿子挑的这门亲家！

    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

    杨玉贞是头一个出离愤怒的：怎么会升官呢？怎么会又升官了呢？她想要嫁个差不多的男人却求之而不得，可那个小杂种，随便定了一门亲事，老丈人变成从二品的布政使？这简直岂有此理！她的胸中全是汹汹的怒火，她恨不得用尽所有的力量去诅咒秦节：赶紧死在山西不用回来了，看看那娘儿俩要如何的黄粱梦醒哭天抢地咧！

    第二个生气的是世子杨艳光。

    杨艳光自己的老丈人不过是个六品的翰林，当然他对这门婚事本身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的：毕竟皇帝对藩王的限制不是一天两天了，就为了避嫌，他也不能娶什么实权大官的女儿。对于父亲给弟弟定了江宁知府的女儿这件事儿，他心里有点疙瘩，却也不至于心理失衡：父亲跟继母的想法也算是正常的了：给心爱的小儿子铺路嘛！十二郎又没办法继承王位，日后只是个闲散宗室，继母想尽办法给他找后路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自己也得承认，他是没什么兴趣照顾这个十二弟的。继母能给他寻了出路，省得他日后看着闹心，无所谓。

    然而随着秦节的步步高升，杨艳光心底的天平逐渐失衡了。日进斗金的玻璃坊股份是属于弟弟的，侍郎老丈人是属于弟弟的：更可恨的是，这小子还处心积虑地算计自己的亲妹妹。心理失衡的结果就是他被妹妹鼓动，一起跑去撺掇谋夺弟弟的财产。谁知道最后没有成功，还白白挨了父亲的一顿骂：连日后的每年的分红都没了，只一次性的领了几万两回来，这种不爽简直是无法形容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明示暗示妻子不用再给继母面子，他本人也不像过去那样维持了起码的继子的恭顺。他没想太多，起码，看着继母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总算能让他心里那口恶气消散一点。

    然而消散的恶气，真的只有一点点……才来到开封，他就跟妻子一起，遭受到了继母跟十二弟的猛烈的还击，只那么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意识到这几个月以来的所谓痛快其实真的是自欺欺人！这对母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这样！

    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耻辱了，然而他错了。

    当他听说秦节升任山西承宣布政使司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

    吴王家的暗潮涌动，外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会儿，秦节正沉着脸看着穆维，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谁也不肯服软。

    “你要是也跟着走了，家里就剩下两个孩子，你难道就放得下心么？”对于穆维坚持要跟着去山西的想法，秦节觉得实在是无理取闹，一时间气的连胡子都飘了起来。

    穆维这两年也开始留了长胡子，不就是吹胡子瞪眼么，这功能我也有啊！满不在乎地冲着秦节道：“冯文不是大人啊？阿昭还算小孩儿啊？满打满算就阿明一个孩子，你准备给他留几个奶妈”

    秦节被穆维这自称奶妈的无耻说法给镇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脸纠结地说：“你不在开封，我怎么放心离开？”

    穆维冷笑道：“我不跟着你，你觉得你的那一双儿女就能放心么？山西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真准备单枪匹马的过去啊！”

    秦节连连摇头：“陛下亲选了一千禁军给我呢，哪里就单枪匹马了！”

    穆维道：“可这些人懂得地方事务么？懂得与当地士绅打交道么？”

    秦节依然不肯让步：“我又不是没有幕僚，何先生，杜先生，都愿意跟我过去的！”

    穆维嗤地笑出声来：“连婆姨都不知道是什么，你指望他们与你办事？你指望一两个南蛮帮你跟北方人打交道！三碗酒就干翻了！亏你想得出，带这么两只白斩鸡过去，有个屁用！！”

    秦节很像说你比他们都白呢，但话憋在嘴里死活没敢说出口，只怕真说出口，穆维就不止是骂他了，只怕砚台都要砸过来了，心里头纠结的要死，却也知道，穆维想做的事儿，他是拦不住的，只得唉声叹气地应下，扭头写了帖子，让人把连瑜请来：他跟穆维都不在的话，家里的事儿就只能拜托连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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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第一百九十三章

﻿    对于秦家的事情,连瑜自然是当仁不让，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昭妹妹跟明弟弟,只把秦节听得胃里直冒酸水：要了个命啊,什么昭妹妹明弟弟的,这油腔滑调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呦！

    对于秦节要去云中府这个消息，其实何止是穆维想要跟去，若不是北方的情况实在不稳定，冯先生也想回去看看啊！连一向稳重的秦大夫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跑来问情况,听说云中府还是不太安宁,这才有些惆怅地不再多问了：秦节有理由相信,如果他刚才的形容中对云中府的描述再稍微乐观一点,秦大夫人一定会提出来跟着回去的。()

    即便如此,秦大夫人还是忍不住对秦节道：“二叔，你回去的时候，到咱家看看……要是能打听到你大哥他们葬在何处，好歹给我捎个信儿，让我心里有个谱。”

    其实秦节早就知道，云中府死去的哦那些人都在西蛮人突袭之后，被大郑的军队组织人统一葬在了城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是这话到底不忍心直接告诉秦大夫人，只是冲她点头答应了。秦大夫人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要是有空，便帮我给他爹还有大郎二郎三郎他们烧点纸，我这里离得太远，怕他们收不到。”

    秦节险些落下泪来，自己兄长连同三个侄儿全都死在了那场突袭里，这么多年了，他何尝不是没有到跟前祭奠过呢？他连连点头，又问秦大夫人，可要给娘家捎个信儿，秦大夫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捎的，去年我不是已经托人把我母亲借我的那几百两银子捎回去了么？早就两不相欠了……”

    秦节一听这话，便知道秦大夫人是彻底被娘家那些人伤透了心，不愿往来了，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自找麻烦：这样的亲戚，他也没兴趣往来的！当日秦茂在的时候，那些年多多少少给郑家也没少补贴银钱，可他前脚走了才几天，郑家便能把自己嫂子跟三个侄女孤儿从家里挤出来，那么长的路途啊，但凡有一点点把她当做亲人，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她们孤儿寡母地上路？这样的亲戚，不沾也罢！

    秦大夫人犹豫了一会儿，对秦节提了另一件事儿：“二叔，如今蓉娘搬回去了，三郎平日里要上学，家里就她们两三个大人，带着孩子很是辛苦。蓉娘前几天提起来，想要我去帮忙给带几天孩子……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去帮一阵子忙也挺好，就说等天凉了就过去。只是这会儿二叔又要出门了，我这时候说走开，好像不太是那么回事儿。可不提吧，前阵子答应了蓉娘的……”秦大夫人这短短一段话说的颠三倒四很不流利，显然心里头是实在觉得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太合适。

    不过秦节并不在乎这个：这有啥好在乎的？大嫂的要求很合理啊！蓉娘是她看着长大的，比亲闺女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去帮忙看几天孩子有什么啊？他再转念一想，便知道秦大夫人真正纠结的地方在哪里了：小叔子的宅院就在这里，她哪有跟着侄女生活的道理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大嫂，关注点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当下便笑道：“大嫂担心蓉娘，那便去陪陪她也好。现在秋高气爽，住过去也不太受罪。只是过阵子天凉了，可别在那里耗着了，带着蓉娘一起回来住。”

    秦大夫人一不小心边说漏了嘴：“可蓉娘说家里修了火墙，冬天也不冷了啊！”说完了便觉得十分懊恼，自己这张嘴真是太快！

    秦节不以为意：“反正两边都是自家，想住哪里住哪里！蓉娘那里地方毕竟挤，小孩子学走路什么的，总不能一直在那局促的小院子里吧？大嫂过去住一阵子，可一定要哄了蓉娘带孩子回来住的，要不然阿昭也太寂寞了。”秦昭这花说得直白，也不提什么家里条件好，只说秦昭寂寞，秦大夫人一听这话，果然又犹豫了：“哎呀，可不是，家里就剩这么几个人，我再走了——”

    秦昭忙笑道：“大伯母想要去陪陪蓉娘姐姐自管去，我过些日子去接你们！”她早看出来秦大夫人喜欢孩子，可是蓉娘毕竟结婚了，总不好自己的家不住，整天住在二叔家吧？所以她一回去，秦大夫人就觉得寂寞了。要说自从蓉娘每每带孩子回来，秦大夫人都高兴地不得了，这会儿蓉娘说要秦大夫人带孩子，哪里真是要让她带孩子？无非是怕她寂寞，才想把她接出去住住罢了！这种情况下秦昭又怎么会阻拦呢？

    不管怎么不舍，出发的日子还是到了。秦夫人跟冯先生他们送到大门口，而秦昭则带了秦明骑马，与连瑜，许继，杨艳辉等人一直把秦节送到了城外，走出了十几里的，才在秦节的再三命令下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看着秦节随着大队的兵马远去了、

    送走了秦节，秦昭的心情十分的糟糕，回头到了家，又见秦大夫人收拾好了行李，见她回来，便说要去蓉娘家了。秦昭的心情越发的糟糕：虽然平日里跟秦大夫人算不上十分的亲近，可是冷不丁要走，她心里还是很不舍的，特别是在父亲刚走的情况下。不过已经答应事儿，她总不能现在耍赖不让秦大夫人走吧？故而虽然不舍，却也没有太纠缠，只是嘱咐了秦大夫人的丫鬟一定要好好照顾秦大夫人……等秦大夫人上了马车，她又追上去把自己随身放钱的荷包从窗户塞到了秦大夫人的手里。等马车开了，秦大夫人打开荷包一看，里头装了四五个金锭子，十几个银锭子，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对着对面的蓉娘道：“她一个孩子，倒给我发起零花钱了！”说着又叹道：“这哪里算是零花，日常的人家足够几年用了。好心归好心，手头太散漫！”

    蓉娘被秦大夫人逗的直笑：“给您钱还要被您唠叨，怪不得阿昭要趁着马车出发前才把荷包给您！您快把钱收好，我那里可不比这边，小门小户的，时不时就有客人，经常又有小孩子到处跑，把这荷包当了玩具拿去玩了可麻烦了！”

    秦大夫人叹道：“难为你了，自己孩子这么小，还给别人带孩子！”

    蓉娘扑哧地笑出来：“哪里是带孩子，无非是教几个小孩儿认字！您可别小瞧这些小门小户的，开封人有钱着呢！一天在我那里认两个时辰的字，便要二十文，就在那么条小街上，随我随便说了一句，竟然就跑来一二十个孩子。每天只是上午乱一阵子，让人烧点水给孩子喝就行了，三天就能赚一吊钱，一个月下来，虽比不上三郎多，却也够日常的开销了！”

    秦大夫人看看蓉娘，轻声叹道：“委屈你了，如今竟也要自己谋生。”

    蓉娘笑道：“有甚委屈的？三郎还不是要赚润笔钱。大伯母您不知道，认字可吃香了！我的字写的比街对面的秀才还好，现在邻居们写信，都跑来找我……我怕断了人家的财路，也收了点纸笔钱，并不白白地给人写，不过就这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让秀才写信的媳妇到我这里。”

    秦大夫人笑道道：“想来是写个丈夫的，难怪不好意思让外头的秀才写。不过你说你比秀才的字还好，我可不信！”她出了门，不知不觉的竟也开起了玩笑。

    蓉娘也跟着笑了：“这又有甚稀奇的？出来给人写信的，都是穷苦人家砸锅卖铁供出来的秀才，平日里一张纸都恨不得翻来覆去写个几层才舍得扔掉……有几个能像我们这样子，笔墨不限，可这劲儿的用呢？那会儿练字常被祖父训，总觉祖父未免太严了，可是现在看来，不严，哪里练得出一手好字？字是门面，若我写不出一首好字，谁肯让我教孩子！临街的私塾一个月也就两贯钱呢，那可是全天。唉，到我这里学的孩子，一般也学不长久，都是当爹妈的不舍得让孩子念书，或者是念不起，又怕孩子当睁眼瞎，立个字据都被人骗，这才送到我这里学些简单的东西。”

    秦大夫听蓉娘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那会儿我不喜欢你们读书，如今看来，竟是错了的。”

    蓉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您只是不让我们只读书罢了，功课什么的，哪里让我们耽误过什么？倒是练得一手好针线，偶尔也能做一点补贴家用。”

    秦大夫人隔着窗纱看向外头，轻声道：“你的功课自然没有耽误，可婉娘的功课却不知道耽误了多少……我实在应该让她多读书的，书读多了，才明理啊！”

    蓉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婉娘几乎成了秦大夫人的一道心病，自从秦大夫人知道婉娘打死了甄友谦的爱妾之后，就一直耿耿于怀，当时教训婉娘，婉娘全然不听，说重了，扭头就走……如今远隔千里，更是鞭长莫及！秦大夫人每每想起来，都举得痛彻心扉：自己怎么就把女儿教成了那样呢？竟连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今都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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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第一百九十四章

﻿    秦节带着穆维走了，秦大夫人也被蓉娘接走了……一大早秦昭看着秦明出门去上学,四下环顾,只觉得院子大得吓人。( 起笔屋最快更新)她心里难过,一溜烟跑去看冯先生，却见冯先生正跟史娘子说话：“我也不求别的,只求等上了年纪不至于这儿疼那儿疼哪里都疼就行,可没准备跟阿昭似的练出一腿的腱子肉！”

    秦昭满腹的愁肠全被冯先生这神来一笔给打的风中凌乱了，哭丧着脸道：“真的很明显,全都是腱子肉？”

    史娘子笑开了：“穿着裤子呢,谁能看到你的肉？一听就知道是逗你的啊！”

    秦昭兀自不信,弯腰卷裤腿,就准备摸摸看，只把冯先生气的七窍生烟：“我教了她五年多,就教出这么个玩意！”

    史娘子笑到打跌：“头次看姑娘的时候，只觉得这姑娘除了个子高一点，那绝对是淑女中的淑女，处久了才知道，阿昭完全就是给生错了，外头装的再文雅也没用，骨子里就是个小子！”

    秦昭不管这些，看看自己的腿，觉得线条还是蛮柔和的，这才相信冯先生纯粹就是信口开河，把裤腿儿放下，长长地出了口气：“吓死我了，要是练成王师傅那样的腿，我可不用活了！”

    冯先生嗤了一声：“美得你！王教头打熬筋骨，练了二十多年才练出那一身的钢筋铁骨，就你那每天一两个时辰，也想练成那样？”

    秦昭吐血：“不，我从来没准备练成那样！”

    史娘子被这俩人逗的不行，忍笑道：“适当的活动一点，只会让腿更好看呢！阿昭原本腿就长，又爱活动，身材比一般的姑娘匀称多了，穿骑装真不是一般的好看！”

    秦昭喜道：“我也觉得我身材挺好的，不像有些姑娘看着不胖，但全都是虚肉！冯先生您确实可以练练拳，身体好。”

    冯先生冷酷地说：“你是想说我浑身都是虚肉么？”

    秦昭：是不是自己越来越丑了啊，怎么冯先生对我越来越凶，嘤嘤……

    开罢玩笑，秦昭问起正事儿：“史师傅，昨天王师傅去医馆，他的腿伤完全没事儿了吧？”

    史娘子点头道：“是的，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就跟没受过伤一样！亏得秦大人给请的好医生，用的好药！养的极好。”

    秦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样子就好！如今禁军正缺人，王师傅现在回去，顺利的话还能升一升呢！”

    史娘子也笑了：“可不是么！”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姑娘这里的课怕是要停了。”

    秦昭笑道：“不是还有您呢么？再说王师傅也不是从早到晚天天当差，偶尔也还能过来指点指点我呢！等回了禁军，还可以帮我介绍点别的师傅，多好呀，我正想学弓箭呢……”

    史娘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可知道你在侍卫司里多出名？都知道秦侍郎家的千金厉害，等闲百八十个殿前司的兵不是对手！连带着我家那口子都出了名，他若在侍卫司喊一声你要学弓箭，保证一群人争着抢着要来教你呢！”

    秦昭一脸血：“侍卫司的大哥们根本就是拿我埋汰殿前司吧？我敢说殿前司那边肯定没我的好话！”

    史娘子勉强忍住笑：“也没有太不好的话，只说你身高八尺壮如黑塔。”

    秦昭：……

    史娘子又道：“回头我让他去营里给你踅摸一把好弓去，外头铺子里的弓箭都是花把势，全是给那些纨绔子弟出去打猎做摆设的。要说做的好，还得是部里那些兵器师傅。”

    秦昭笑道：“好，我正嫌无瑕哥哥给我买的弓太轻呢！轻轻一拉就满了，也就能射个笼子里的兔子。”

    史娘子一听就乐了：“连大人是文官，哪里懂什么兵器？不过那把弓真是可惜了，材料都是好材料，偏镶金嵌玉地弄了一堆，用起来反倒不方便了，不过挂在墙上最摆设是极好看的！”

    秦昭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无瑕哥哥太弱鸡，选的弓完全是样子货，只能做摆设。”

    冯先生实在忍不住了：“那把弓本来就是做摆设的吧？要不然谁没事儿往弓上头镶宝石跟夜明珠！连无暇就是太了解你的财迷性子了才给你买这种满是宝石珠子的玩意儿。”

    秦昭嘿嘿一笑：“我知道啊，不过他弱鸡也是真的，就那么把软弓，他都要使尽力气才能拉起来！”她一面说着，心中又想到，好歹还能拉起来，十二郎连拉都拉不起来！

    正说到连瑜，外头便有人来报，连夫人过来了。

    秦昭赶紧让人把连夫人请到花厅，她自己换身衣服就赶了过去。才到花厅，方云清便到了，她并不是独自来的，身边还带了连瑜的两个妾，秦昭与方云清相互见礼之后，这两个人赶紧上来拜见秦昭。

    秦昭见燕惜惜与穆巧巧全都穿着半臂，颜色老气，脸上只上了淡淡的妆，规规矩矩地跟在她身后，心里头有些不高兴：这是做什么？把无瑕哥哥的妾室弄成这副鬼样子出来丢人么？再仔细看看方云清，她不禁纠结了：方云清穿了一件儿檀色的褙子，下头露出月白色的裙儿，头上梳着个端端正正的锥髻，上头是成套的赤金点翠的头面，这身打扮，显得比前阵子更加端庄，却也更加的老气 。更不要说脸上那规规矩矩的白粉胭脂，跟画壁画似的，还不如那两个妾，好歹淡妆也是风情。秦昭心中暗道：好吧，是自己小人之心了，看来纯粹是审美不同，连嫂子似乎认为这样子才是美的，算了算了，不胡思乱想了。可这样子，这样子，怎么看都跟无瑕哥哥不是一国的啊！

    秦昭心里暗暗吐槽，却不知道方云清也在吐槽呢：这人处久了就原形毕露了，自己好歹也是个客人，哪里能这么随便就出来了？嘴上连个口红都没涂，妇容这一项就过不去关！唉唉，这要不是夫君把她当妹子，自己是真受不了这样的，太随便了。她却不知，秦昭是怕她等急了才套了件褙子擦了把脸就过来了，要是换了旁人，秦昭肯定要换衣服化妆重新梳头发，可与她而言，无瑕哥哥的妻子，那跟她的亲嫂子也差不了多少了，哪里非得那么多规矩。

    这两个人其实都算是正经的大户千金，只是性格差的有点远，不过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全都非常懂得谈话技巧，说话的时候着力去往能跟对方谈起来的话题上转，气氛倒也不错。唯一的问题是两个妾站在一边，让秦昭十分不适应：丫鬟什么的干的就是这个工作，端茶倒水也麻利，伺候着也就罢了。这俩妾本身都是娇滴滴的需要人照顾的，领出门让她们伺候不是自虐么？忽然想起冯先生对吴王妃的评价，心中暗叹：果然，并不是每个嫁个风流丈夫的女人都能做到像吴王妃那般自得其乐不给自己添堵的！

    秦昭也明白，自己是关心则乱，其实方云清乐意怎么过日子，关她什么事儿？她是连瑜的妹子，又不是方云清的妹子，天然就是站在连瑜这边的。可秦昭更知道，夫妻感情好，生活才会好，她希望连瑜幸福，所以打心眼里期待他的夫人是能够与他琴瑟和鸣的。这会儿见到方云清种种作态，心里头有种不祥之兆：虽然这位嫂子行动间十分规矩，可是她这样子的，怕是很难跟无瑕哥哥合得来啊！虽然连瑜过去说过，期待一个能够理好家的妻子，可是妻子不是管家，秦昭不认为有哪个妻子不期待丈夫的爱：尊重什么的，原本就是夫妻间最起码东西啊，说什么尊重就不需要爱了，那是纯粹扯淡——只有对丈夫绝望的女人才不需要爱呢！

    秦昭原本因为家里人少了而不痛快，这会儿跟方云清聊天，几句话便探出来是连瑜怕她寂寞，所以才打发方云清过来陪她，心中对这俩人都是感激的：连瑜自不必说，方云清也够意思了，就算是出嫁从夫吧，可巴巴地费上半天的功夫专门过来陪她，这份人情她也要记着。这么一想，也就不顾两人其实还不算熟悉，拉了方云清到她的房间里去，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借着话头儿翻出一大盒子相生花来：“我总是喜欢梳拿些轻巧的发髻，这些牡丹啊菊花啊很少用得上，嫂子拿去带着玩吧！”说话间，好像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无瑕哥哥说女子不管什么年纪，都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管是女孩子还是嫁为人妇，都不能忘了爱美之心，若自己都忘了美啊，又怎么能怪别人觉得她无趣？就因为这个，他没少笑话我是假小子呢！不过笑话归笑话，我实在不喜欢梳那些峰峦叠起的发型，沉得慌……还是送与嫂子吧，这些大多的花配个随云髻什么的最俏丽了！”

    方云清的脑子绝对不笨，才不会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秦昭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心里头登时就警铃大作：秦姑娘是随便说说，还是故意提醒我呢？忍不住对着秦昭屋里的穿衣镜看了一眼，镜子里头她跟秦昭离的很近，秦昭连上不施粉黛，却白里透红，看着十分的娇俏；自己则顶了个厚重的发髻，一脸正气。两人明明同岁，可自己看起来硬是比秦昭大了好几岁，方云清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又扭头看看正在冲她微笑的秦昭，笑着应声道：“好，谢谢昭妹妹的美意，我就收下了。”

    秦昭笑了笑，忽然想起了芳姐：“对了，这阵子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好久没去看望芳姨了，芳姨还好么？”

    其实早上出门前燕惜惜还跟方云清提了一句，说姨奶奶跟秦姑娘感情好，不如带上。可乳母说出门做客带着庶母算怎么回事儿，顺便还敲打了燕惜惜几句，说她太放肆，主人的事情也瞎掺和，方云清原本就对芳姐不太在意，乳母这么说了，她就没接话茬。这会儿被秦昭问起来，颇有些尴尬，好在她如今好歹也是正经主持中馈的当家太太，心里头懊丧，却没带出来，闻言笑道：“姨奶奶一切都好，昭妹妹若是想她，回头我再来的时候也带她过来。”

    秦昭笑道：“那感情好。我的老师昨日还提起来呢，说思念芳姐了，想请芳姐过来住一阵子呢！”

    方云清只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秦昭的节奏：这位秦姑娘为人真的没得说，只是办起事情来真是一点章法都没有，配合起来好心累，这，哪有一张口就要把人家庶母接到自己家里住一阵子的？她可真不见外。罢罢罢，反正夫君把她当妹子，自己也就一咬牙，全当多了个小姑子吧，好歹是个不给自己找麻烦的小姑子，这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这么想着，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回去就跟芳姐说一声，回头送她过来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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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第一百九十五章

﻿    方云清回了家便找了芳姐，提起秦昭要请她去家里做客的事儿,芳姐喜出望外,立刻表示自己十分愿意过去住上十天半个月,方云清的血管差点没爆了：你当着我的面说想要到外头住个十天半个月真的合适么？这一脸的雀跃，难道家里是龙潭虎穴么？她并不知道芳姐过去就是长年累月住在秦昭家的,只觉得是自己被嫌弃了,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不好冲这么个糊涂人发,回到自己的房里头,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这一家子,无论家里家外,要说真没什么坏人，可过起来怎么就这么心累呢？

    方云清的乳母胡氏正好进了屋,看到方云清脸色不好，没敢直接问，叫了她身边的丫头偷偷问了情况，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跑到方云清跟前道：“姑娘未眠太好性！你把她当长辈敬着，她却连这点脸面都不给，要我说，她乐意出去随她的便！姑娘只管管好了咱们的家门便是！”

    方云清愣了一下：“什么家门？”

    胡氏冷笑道：“那个什么顾大人的事儿您就真不生气？好歹也是个四品大员的亲娘，半点规矩都没有！姑娘再不管管，只怕姑爷的脸都要被这个小老婆娘丢尽了。*  *”

    方云清犹豫了一下：“怎么说也是长辈，再说夫君都没说什么呢！”

    胡氏恨铁不成钢：“姑爷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再说又是他娘，哪个当儿子的会好端端地觉得自己的娘不正经？说句难听的，真做出什么首尾来，外人说起来只会说姑爷可怜，摊上这么个妈；可姑娘你这里却是实打实的治家不严，要被人笑话死的！再说姑娘用得着多做什么么？只需要吩咐下人，等下次那姓顾的再过来，让门房告诉他，咱们家后宅里不能随便进外男也就是了。他好歹也是个御史，难道还有脸因为这个事儿去姑爷那里告状不成？”

    方云清依然还是犹豫，胡氏气得跳脚：“我的姑娘啊，你怕什么呢？你是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还要对个小老婆低三下四不成？你对她够尊重的了，平日里姨奶奶姨奶奶的叫着，万事不让她操心，时不时还送她些东西，庶母做到这份上还想怎么样？难道恁大的岁数还准备弄出个姘头不成？到时候坑了姑爷，姑娘你哭都来不及！”

    方云清摇摇头：“不至于的，那么多人陪着呢，哪里会出什么事儿？”

    胡氏道：“出了事儿就晚了！再说就算真没有，那也是好说不好听。不过是个老乡罢了，哪有一个月来看两三次的道理？说他们没私情谁信啊！姑娘，这事儿真不能姑息啊！全家的脸面——”

    方云清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知道了！先拖他一拖，正好秦姑娘想要请姨奶奶过去做客，就先把姨奶奶送去几日，正好把休沐日混过去，顾大人来的时候就说姨娘不在，等下个休沐日再找别的借口，这么来上几次，让他知难而退最好，好歹是个朝廷命官，总要给人家几分脸面。”

    胡氏喜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全，这么做就对了！家里就得这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不然成什么样子？”说着又斜眼看了看外头，小声对方云清说：“姑娘，咱们夫人给准备的这几个丫头，我看着夏莲不太好，还是打发出去吧！”

    方云清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胡氏道：“虽然说本就是个姑爷准备的，可怎么个说法也得是夫人说的算啊，前日我看她端了茶跑去姑爷那里了。”

    方云清默不作声，心里头很不舒服：“算了，她们本就知道自己是被买来做什么的，有这个心思也正常。回头敲打一下也就罢了，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打发出去。”

    胡氏撇撇嘴：“就是姑娘这般好性，这些贱人才这么嚣张呢！那穆巧巧也就罢了，姓燕的那个，见天的往老姨奶奶那里钻，姑爷每次去看望老姨奶奶她都杵在那里，一扭头就把姑爷给拽回她院子里了。要我说，这种贱人最该赶出去了！”

    提起这个，方云清也抑郁的很：“老爷孝顺，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不许她去看姨奶奶吧！这燕惜惜也就是心眼多些，可她身份摆在那里，连个正经的妾都混不上，算了，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胡氏道：“哎呦我的傻姑娘，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这哪里是燕惜惜一个人的问题，这是老姨奶奶拆您的台呢！抬举个妾上来给您没脸，小老婆当婆婆，这种事儿干的顺手着呢！”

    方云清被胡氏说的心烦意乱：“我看姨奶奶挺老实的！”

    胡氏道：“这世上最有一种人，叫做憨面刁，面上看着比谁都老实，其实什么刁滑事儿都做绝了！她若真老实，又怎么会跟那姓顾的整日勾搭？我呸！真不知道她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竟这么好命，生出姑爷这样子的人中龙凤来。”

    这话说的实在过分，方云清有些恼了：“奶娘！这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姨奶奶有再多的不是，也是老爷的亲娘，您说话尊重些。”

    胡氏忙道：“唉，我这不也是为姑娘着想，一时急了么？下回再不敢了！”

    方云清其实知道胡氏的心态：要说胡氏过去在方家，也算得上规矩，之所以现在这么多话，一方面是关心自己，一方面也是心里不平衡：胡氏当年，才结婚没几日就成了寡妇，本来就很可怜了，偏孩子生出来没几天就死了，月子都没出就被婆婆赶出门，要不是被选来做自己的奶娘，怕如今骨头都烂了！她一辈子苦的厉害，全靠着给自己当奶娘才有了一条生路；再看看芳姐，连个正经寡妇都不算，一个寡妾，却这般好命，心里不平衡也是难免的。方云清也明白，胡氏虽然是自己的奶娘，可奶娘说穿了还是下人，这般对丈夫的生母无理，实在不对。只是毕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乳母，满心里也都是为她着想，方云清虽然知道她不对，也不忍心把话说的太重。

    说完乳母，方云清便安排人送芳姐出门，想着毕竟是去别人家，总不能让人觉得她办事不周全，便特特地叮嘱丫头把新给芳姐做的几身衣服都带上，除了芳姐的贴身丫头月儿，还准备另派两个自己的丫鬟跟去。芳姐一向好性子，只是毕竟是去秦家，忍不住道：“这，那边地方不大，给我的院子里本就有两个丫头了，再带这么多人过去，也太乱了。”

    方云清闻言有些不快，但还是同意了，一旁的胡氏却有些不高兴，忍不住插嘴道：“老爷夫人成亲那天，姨太太当日不是带着两个姨奶奶过去住过么？应该能挤下的吧。”

    芳姐一向拙嘴笨腮的，一听这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得勉强解释道：“可确实很挤，她们两个那天都是挤在一张床上睡的。”

    胡氏笑道：“家里的丫头总不至于比两位姨娘更娇贵吧！姨娘还是多带几个人好，也体面些！”

    芳姐实在不想带那么多人，过去做客呢，带这么多人成什么样子？那边又不是没人伺候，关键是她好不容易有了个松散的机会，带着俩门神干嘛啊！可她胆子小，嘴又笨，一时间磕磕巴巴的，差点把眼泪急出来。

    新婚那天的事儿一直是方云清心头的刺，丈夫提前让自己的亲娘躲出去，却没通知她家，这一点让她耿耿于怀，虽然明知道这事儿绝对不能外传，只怕皇帝也不会允许丈夫告诉她家，而且连瑜还专门派了人保护她，但是她想起来还是会闹心：既然不能说，为什么又把自己亲娘送出去？还捎带两个小老婆！

    这会儿见芳姐一幅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心里也烦得很，都多大岁数了，拿这幅娇滴滴的做派给谁看？怎奈毕竟是连瑜的亲娘，还是只能呵斥了胡氏几句，然后又跟芳姐赔不是：“奶娘不会说话，姨奶奶千万莫要跟她一般见识，今天要去人家做客呢，可万不要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了姨奶奶了呢。”

    芳姐本就没有哭出来，只是有些眼眶红罢了，听方云清说话，听着像是劝她，却不知道为何却让她更是憋闷的只想哭，死咬了牙把眼泪吞回去，勉强笑道：“我没哭，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说罢顾不得什么礼节，扭头就走，转身低头走出去，眼泪已经顺着脸流了下来。

    芳姐一向就是个软弱性格，爱哭也是她生命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哭，并非是做给人看，而是生性软弱，遇到事情只会哭。她这辈子的勇气几乎全用在了那个救儿子的夜晚里。等儿子逃出生天，后来又把她接到身边孝顺，她那点坚强与果敢早就有龟缩回了心里，又变回那个本本分分听天由命的芳姐。

    芳姐一直以为儿子正式娶了妻子，她就可以安心生活了。可是这几个月下来，她总觉得有些东西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不是说儿媳对她不好，要说每天见面，对着她，脸上也都是带着笑的，月钱按时发，衣服按时做，要说也没什么不对的，可她依然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而这一刻，她知道不是她的错觉。

    芳姐不算聪明，但活了三十几岁，总不至于分不清好话坏话，善意还是敌意，她搞不懂自己哪里惹了儿媳妇，她心里头甚至是惶恐的：我做错了什么么？要怎么改？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儿媳妇，这要从何改起？忽然想起胡氏那轻蔑的眼神以及儿媳满不在乎的态度，她的脚步忽然顿下了。

    芳姐终于意识到了一直以来，她没办法快活起来的缘故：她的儿媳，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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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第一百九十六章

﻿    无论心中有多难过,芳姐却并不想把自己才发现的这个惨痛的事实告诉什么人。()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她也绝对不想因为自己那点儿感情就去让儿子闹心。算了,算了,她能把儿子照顾好就行，自己想那么多干嘛？官宦之家出来的闺秀，傲一点也是正常的。

    她这么想着,逼着自己忘了这回事儿,回去重新洗脸梳头，然后带着月儿便出了门。坐在车上，月儿实在忍不住了：“姨奶奶,您的脾气未免太好了，你就该直接骂那老货一顿，不过是个下人,都爬到您的头上了！”

    芳姐摇摇头：“算了，她好歹也是瑜儿媳妇的乳母，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管紧了嘴巴，这事儿莫要与别人说！”

    月儿咬咬嘴唇，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姨奶奶已经提到了女主人，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做下人的，最起码的本分就是不能挑拨是非。不过虽然如此，她心里头还是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也就罢了，若总是这样子，豁出来被姨奶奶埋怨，也得把这事儿跟大人说说。

    不多时到了秦家，马车直接进了侧门，月儿扶着芳姐下了车，才下车便看到秦昭跑了过来：“芳姨芳姨！”芳姐一看到她便笑了起来：“好阿昭，又长高了！”

    秦昭笑道：“芳姨可算换了词儿，过去每次都说我瘦了！”说着便领着芳姐往她的小院子走，

    芳姐见到秦昭心情就好：“大姑娘了，再瘦下去可怎么得了！让我看看，哎呀，你最近是不是晒太阳了，黑了一点儿，不过还好，不明显！”

    秦昭大汗，芳姐的眼神也太利了，她前几日因为父亲外出，心情不爽，连着两天大白天骑马出去散心，结果这就被芳姐看出来了，不过傻子才老实交代呢，于是装傻道：“晒黑了？哎呀，一定是最近天气太热，在院子里随便走走就黑了！”

    芳姐才不信她的鬼话：“你哪里有那么容易晒黑？往年夏天到处乱窜也没见你晒黑多少，这一定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往外跑了！唉，你也稍稍注意点，晒黑了不算什么，万一晒坏了怎么办，中暑了怎么办？你爹爹又不在，家里就这么几个人，真生病了谁来陪你！”

    秦昭拽着芳姐的袖口撒娇道：“您肯定会来陪我的啊，冯先生肯定也会陪我！”

    话音未落，便听到冯先生的声音：“我又不会看病，陪你干嘛！”

    秦昭囧了，扭头正看到冯先生从芳姐的院子里迎出来，见面便皱眉：“夏天人会瘦，可你这瘦的也太厉害了吧？是生病了么？”

    芳姐摇摇头：“没有，只是这阵子胃口不太好，天太热了。”

    秦昭也觉得芳姐瘦了许多，皱着眉毛道：“我就说么，您那个院子宽敞归宽敞，可是院子里的树木太少了，正午的时候晒的厉害。还是回来好，院子里的树把房子都遮住了，凉快得很。再不济我去让人买几个冰盆，这东西又不贵……”

    芳姐笑吟吟地听秦昭说话，院子里的两个丫鬟赶紧过来接过月儿手上的大包裹开始帮忙收拾。

    傍晚的时候连瑜赶了过来，他前一天就知道芳姐要过来，所以下了班没回家，让人给方云清捎了个信儿，直接就拐到秦昭这里了。远远地就听到屋里欢声笑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自己似乎很久没听到过这么欢快的笑声了。

    芳姐见到儿子过来，开心的要命，笑着叫他晚上一起吃饭，搞得连瑜忍不住一个劲儿地看芳姐：这也开心的过了吧！都笑出褶子了好么。

    众人心情都不错，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只有冯先生在一旁皱了皱眉。

    连瑜到底还是没在这里吃饭，毕竟秦节跟穆维都不在，他把自己的妈送过来也就罢了，若自己也留在这里吃饭就太不像样了，想过来吃饭，怎么说也得带着夫人一起来啊！哪有自己跑到别处一家子一样的吃饭，把老婆甩开的道理？这么想着便跟秦昭约好了，明天带着方云清一起来蹭饭。

    秦昭自无不可，笑着应下，又问连瑜嫂子喜欢吃什么，连瑜笑道：“偏心眼，你怎么不问我喜欢吃什么？”

    秦昭翻了个白眼道：“你喜欢什么还用问么？真是岂有此理！”

    连瑜哈哈一笑，说了几样方云清爱吃的东西，便告辞回了家。

    方云清原本接了信，听说连瑜直接拐去了秦家，心里有些不高兴，不过没一会儿就见连瑜回来了，顿时开心起来，迎上前去给连瑜摘帽子：“我还以为你会在昭妹妹那里吃饭呢！”

    连瑜笑道：“便是要在那里吃饭，也得带着你一起去啊，我自个儿在那儿吃算怎么回事儿？”

    方云清心里越发欢喜：自己的丈夫温柔体贴，比她出嫁前的设想好太多了，过去听说他风流，以为他准是个色中饿鬼呢！谁知道嫁过来快半年，连瑜连看都不看一眼她身边那些美貌的丫头，平日里虽然也经常在两个侍妾出休息，但加到一起也没在自己这里过夜的时间多。所以坊间传闻可靠的太少，他的风流程度很普通啊！她哪里想得到，连瑜其实是真的比一般男人风流的，但是他的眼光也高啊！并不是说有张脸的女人他就喜欢的，起码要有点内涵吧？起码要会逗他开心吧？况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自己身边的丫头都不愿意招惹，吃饱了撑的去招惹老婆身边的丫头啊！就算再风流也不能这么直冲冲地往人心口上插刀不是？

    在这样皆大欢喜的气氛中，方云清兴致勃勃地让人摆上饭菜，还是分殷勤地问连瑜要不要喝几杯，连瑜见燕惜惜跟穆巧巧站在一边，笑道：“好，我就跟夫人喝几杯！”说着对这两个女人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想跟夫人喝几杯！”燕细细跟穆巧巧乖巧地退了下去，连瑜转头冲方云清笑道：“咱们两口子吃饭，何必让她们杵在一边儿，说个话都不自在！”

    方云清闻言十分开心，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丈夫是不喜欢她让两个妾站着伺候，心中有些不痛快，可丈夫这话一出，她所有的不痛快全都化为乌有：是啊，两口子吃饭，要别人站在一边儿干嘛！说个话都不方便。此刻的她，早把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给忘了，哪里还顾得上两人吃饭是不说话的，有这句话她就很开心了。

    连瑜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于他而言，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也算点情趣，他虽然希望妻子大度，但也没天真到以为哪个女人会喜欢丈夫其他的女人！差不多就行了，小醋怡情,所以他知道妻子对两个爱妾颇有些小心眼的举动，却也没生气，总要给妻子一定的尊重，哪还真能把现代人人平等那一套拿来这里?故而虽然燕惜惜在他面前有过腰酸腿疼之类的抱怨，他却并没有立刻要求方云清改了这习惯，而是私下里给燕惜惜，穆巧巧各添了些私房，以安抚她们。又等了好一阵子才趁着气氛好，不疼不痒地随便说了这么一句，解放了爱妾的同时也给足了妻子面子。做完了看看妻子的表情，果然是开心居多，心里头大大地赞了自己一句：不就是搞定妻妾关系么，这点小事儿，老子没问题！

    他心情甚好，亲手给方云清倒了杯酒，递给她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笑道：“今日这头发梳的很好看，衣服也鲜亮！”

    方云清心中暗喜，嘴上却谦虚道：“就是厌了那些暗色，想着换换颜色换换心情。”

    连瑜笑道：“可不是要换换心情，那些乌压压的颜色，看着都觉得累得慌！你还不到二十岁呢，就该穿点鲜亮的颜色才好呢！要不然走到外头不像我的夫人，倒像我的姐姐，这可怎么行？”

    方云清心里百味陈杂，这才知道丈夫是真不喜欢她那些暗沉沉的衣裳，心里头感激秦昭提醒，嘴上却是绝不肯说是听了秦昭的意见的，只殷勤地给连瑜夹菜。连瑜笑道：“好了，自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快坐下吃吧！不然放凉了就不好了。”

    方云清闻言，便从善如流地坐下来，却发现连瑜已经给她的小碗里盛了一碗汤：“尝尝孟嫂做的桂花羹，今年的桂花刚开，你怕是还没唱过她这个独门手艺吧！”

    方云清忍不住也开了一下玩笑：“还说自家人不用客气，你又给我盛汤。”

    连瑜笑笑：“觉得东西好，所以想要对方也尝尝，这是因为关心；可是若把这种事情变成了惯例，放着一群仆人不用，非要自己不吃饭来伺候对方，那不就成了折腾了么？夫妻之间很没必要这个样子。说什么举案齐眉，都是屁话，真疼老婆，又怎么忍心她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

    方云清在闺中多少年，见惯的是母亲在姨娘们面前颐指气使，然后在父亲面前又小心翼翼，穿衣吃饭全都恨不得亲自来做，无时无刻不表现出对丈夫的崇拜与尊重。而这会儿，她自己的丈夫却认为这种侍奉是太过客气，她心里头隐隐觉得有些东西似乎与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楚，百味陈杂地坐下来，静静地陪着丈夫吃完了饭，想要聊点什么，一时间却不知道聊什么好，却听连瑜道：“我跟阿昭说了，明天下班了带你一起去她家吃饭，你明天提前收拾好，我下班就来接你。”

    方云清急忙应下，又问连瑜用不用带什么礼物过去，连瑜笑道：“让厨房准备一罐子糖桂花就行了，她嘴刁，总嫌弃外头做的不地道。”

    方云清问道：“这合适么？去人家做客——”

    连瑜笑道：“我们两家哪里还有计较这点虚礼，我的作坊铺子如今都是她打理呢！况且我当初在她家住了几年呢，要真是吃顿饭都非要琢磨带着些体面的礼物什么的，那可真要累死了。你只管把她当我亲妹妹待就行了。”

    方云清心道，就是到亲小姑子家做客也得受个礼节啊！转念一想，丈夫怎么说，自己跟着做就是了。

    连瑜又道：“你在家里闷得慌，可以找她，让她带你出去玩儿，或者到咱们家店里转转也行。虽然不用你管家里生意，但是总归要知道一些才好。”

    方云清笑道：“我一个女人家的，哪里能弄得懂那些东西。倒是昭妹妹竟然懂做生意？这可真是太稀罕了，亏得秦大人也许她这么抛头露面的。”

    连瑜笑笑：“她自己的财产，自己不操心，难道还能指望别人操心么？秦叔叔是明白人，知道女孩子不易，非得有点傍身的钱财与本领，才不至于日后非得仰仗别人才能过好，又怎么会不许她做正事儿呢？”

    方云清心里头很是不赞成，女子的正事儿该是孝顺爹娘，出门儿了就是相夫教子，这在外头赚钱是个什么正事儿？不过她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秦昭对她不错，丈夫又很在意秦昭，她才不会说秦昭的坏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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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第一百九十七章

﻿    芳姐的到来让秦昭开怀了不少：她毕竟是个小姑娘,虽然满满的日程让她并不觉得空虚,可是回到家里,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总还是会觉得寂寞的。()家里固然还有冯先生，可是冯先生生性豁达，并不喜欢热闹,即便非常喜欢秦昭,也是没兴趣让她总是在自己身边转悠的。

    可芳姐不一样，芳姐天生就是个温和的性格，又加上十分喜欢秦昭,见秦昭父亲不在身边，心中便忍不住心疼起来，每每见到,比过去更多了几分关心，穿衣吃饭，恨不得处处都操那几份心出来，弄得秦昭十分的感动，只恨不得芳姐一直在自家住着才好。

    芳姐是个需要被人关心且也喜欢关心别人的人，过去她关心连瑜，关心秦昭……而如今连瑜成亲了，她倒是也想对儿媳表达一下关心，可是方云清规矩上做的极好，但是待她并不算亲，一来二去她也就怯了，扭过头想要关心儿子，却发现做件衣服给儿子穿，都未必有上身的机会：连瑜每天穿什么都是妻子安排，他也太忙，并没有多少心思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人活在世上总要有意义，对芳姐来说，儿子是她世界的支柱，当她是连关心儿子的机会都被剥夺了的时候，那种痛苦不足与外人道！此时回到了秦家，有一个全心享受她的关心的秦昭摆在面前，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形容，她的情绪高涨，竟拿出看家的本事，给秦昭绣了个双面绣的扇子，只把秦昭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的苍天！芳姐这绣工又进步了，如今比自家绣坊里的那些绣娘都厉害啊！

    芳姐的情绪高涨，以至于连过来串门的杨艳辉都得了她做的一双鞋，只把十二郎给感动的直跟秦昭念叨：“师傅的姨娘可真好……”

    秦昭翻了个白眼：“这话直接对无瑕哥哥说去啊！”

    杨艳辉嘻嘻一笑，凑到跟前递给她一把匕首：“我听说你最近在练短兵刃，正好前日卢大将军送了我这把匕首，我也不会用，给你留着防身吧！”

    秦昭大囧：“我学武就是强身健体，你还真指望我跟人家近身搏斗啊！”

    杨艳辉笑道：“是啊，人家现在都知道你会武功了，肯定仔细着不让你拿到兵器。这东西小巧，你直接插到靴筒里，下回我再遇到危险，你就可以直接拔匕首保护我了！”

    秦昭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要我保护你，你可真不知羞！”

    杨艳辉笑笑，轻声道：“你我之间，有什么羞不羞的？阿昭，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要你保护我什么的，只是玩笑，那样的事儿，只要一次就够了，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就好了。”他说着，弯下腰把匕首的鞘沿着秦昭的靴筒插进去，然后抬头笑笑：“这样子放不稳，回头重新做两双能把刀鞘固定住的靴子吧！”

    秦昭被他扶住小腿，一时间脸都有些红了，轻声嗯了一下，然后又问道：“十二郎，王妃这次能在开封呆多久啊？”

    杨艳辉叹了口气：“等陛下的千秋过后，大概还能呆个把月吧！我那几个弟弟妹妹订出去几个，总要把定亲的仪式过一遍！”说着再次叹气：“唉，这事儿闹的，本来咱俩才该先定亲的！”

    秦昭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无所谓啦，反正满开封的人，谁不知道咱们的爹娘早就给咱们定下了？难道谁还敢跟我抢你不成？”

    这还是秦昭头一次那他们的婚事开玩笑，杨艳辉忍不住也笑了：“没人敢跟你抢的，我是怕别人跟我抢你啊！我可真怕跑来个什么英俊的少年郎，抢在我前头追了你去！”

    秦昭看看他：“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杨艳辉轻轻一笑：“这世上除了我娘，再没有谁比你待我更好，我又怎么会负你？阿昭，你一定要信我。”

    秦昭刚才鬼使神差地说了那么一句出来，这会儿脸都红了，讷讷道：“我，我知道的，我信你。”她说着，想起吴王妃来，轻声道：“等以后，咱们把王妃接过开封来过日子，再不用让她老人家看别人的眼色。”

    这是秦昭第二次提起来把吴王妃接到身边一起过的话头，杨艳辉哪里会不明白她是真心的？伸出手来轻轻抓了她的手：“阿昭，我替母亲谢谢你。”

    秦昭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把手抽回去，只是轻声道：“将我心，比你心，我舍不得离开父亲，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母亲担忧？能做到的事情，去努力试试有何不可？”

    杨艳辉点点头，轻轻一笑：“多少人都想远远地离开婆婆过日子呢！阿昭你真好。”说着又打趣道：“幸好你是个不怕与婆婆处的。”

    秦昭抿嘴一笑：“大部分那样的人家，还不是婆婆管的太多？王妃是个明白人，我有什么怕的？若碰上范阳侯家里那样糊涂到把手伸到儿子被窝里的婆婆，我才不会这么大方呢！”

    提起范阳侯，杨艳辉也忍不住笑了：“那家真是没体统，当婆婆的往儿子房里塞小老婆，简直笑掉了一干人等的大牙！脸都丢到陛下面前了……”

    秦昭奇道：“咦？你竟然也知道这些别人家的女人的事儿？”

    杨艳辉唉声叹气：“你这样子从来不讲究别人家十分的人都听说了，我哪能不知道？范阳侯家的脸都丢尽了，儿媳妇刺头儿，当婆婆的也不着调，搞得鸡飞狗跳，告状告到淑妃娘娘面前，气的陛下直接评了范阳侯一句治家不严，停了他的差使让他回家反省。他回了家就揍了侯夫人一顿。这事儿国子监都传开了，难怪我娘说娶了败家娘们毁三代，看看范阳侯家就知道了……唉阿昭，总而言之，我是真感谢我娘，给我定下了你。”

    秦昭看看杨艳辉，也笑了：“世上的男人千千万，可能能看到我的好的，也不过就是你罢了。”

    少男少女两两相望，不禁都打心眼里生出一种感觉来：何其有幸，今生让我遇到他/她。

    *********************

    一转眼没几日便是皇帝的寿诞了，杨艳辉的父母自然是要参加皇宫的宴会的。而秦昭呢，要说以他父亲的品级，她是有资格参加后宫的宴会的，可是她母亲已经去世，没有能够领着她去参加宴会的长辈，所以也就不考虑过去了。其实以贺秋容受宠的程度，把秦昭叫到宫里去跟着命妇们吃酒也是不成问题的，可是秦昭又不喜欢这种应酬，也不是嫁不出去，贺秋容就没难为她。

    当然，不去是一回事儿，但是皇帝的千秋哪里能不准备礼物？这可是五十千秋的整岁数啊！就算她一个深宅里的小姑娘没资格送礼，可总要冲着贺秋容意思一下。娘咧给皇帝送礼简直是坑爹死啊！普通的玩意儿拿不出手啊？秦昭愁得头发都要揪掉了，却听人来报，连瑜来接芳姐回家。

    秦昭这个火大，我正不爽呢，你还要跟我抢芳姐，讨厌！谁知道连瑜却不是专为了接芳姐而来，进了秦家直奔秦昭而来：“阿昭，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秦昭看他脸上的笑容那个灿烂啊，也有些好奇了：“什么好东西，让你笑的这么开心？”

    连瑜伸手把手上拎着的匣子放到桌上，努努嘴：“你打开看看！”

    秦昭有些疑惑地打开盒子，不禁愣了：“这，这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老花镜吧？”

    连瑜顿时大笑：“传说中的老花镜，哈哈哈哈阿昭你要笑死我么？”

    秦昭莫名其妙，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其中一幅眼睛，耳朵上一架，顿时觉得眼前一片发花，赶紧摘下来：“老天爷，怎么什么都看不清了！”

    连瑜哈哈大笑：“能看清才麻烦了呢！我也不知道具体度数，不过你拿起来的这幅是度数最高的！你一双没问题的好眼睛，去带着种放大镜儿能没问题么？”

    秦昭看看那一下子样式大体相同的眼镜儿，忍不住叹道：“到底还是没赶上让许先生用……”

    连瑜知道秦昭跟许先生感情好，闻言也是一叹：“唉，正赶上作坊搬家，要不然可能早就造出来了。你也别难过了，许先生能看到许继过得好，娶了个好媳妇，怕是比什么都开心呢！”

    秦昭点点头：“我明白的，刚才只是一时感慨罢了！无瑕哥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副过来？”

    连瑜笑道：“又不知道具体度数，不多带几副，可怎么让人挑？”

    秦昭愣了一下：“让人挑？你这是准备送人的，送谁？”她不能连瑜回答便反应过来 ：“哎呀，你准备把这个送给陛下？这可真是一份好礼物，我上次进宫，还听丽妃娘娘说，陛下如今眼神不比过去，看东西吃力的很……无瑕哥哥你这份大礼，陛下一定喜欢得紧。”

    连瑜摇摇头：“不是我这份大礼，是你这份大礼。你去丽妃娘娘那里的时候，把这个带过去吧！”

    秦昭一愣：“啊？这怎么可以让我送啊，无瑕哥哥你最近天天往作坊跑，费了多大功夫才弄出这个来，哪能就让我送了？”

    连瑜笑道：“难道你送，陛下就不知道这里头有我的功劳么？做人臣子的，得有个分寸，朝中颇有些人把这些东西称为奇技淫巧，我虽然不屑一顾，但也不想被人扣个媚上的帽子，你去送，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况且我平日里单独见陛下的机会也少，想送个东西也得大庭广众，很不方便。去且拿去，让陛下仔细挑一幅带上去不晕的，记得把其它的拿回来……”

    秦昭顿时囧了：“还得把其他的拿回来啊？”

    连瑜瞪了她一眼：“废话！我就这么几个样品，都被他拿走了哪能行？你就这么说去。”

    秦昭嘻嘻一笑：“鬼才信你就这么几个样品呢，不定是做了多少个，这几个应该是比较看得过眼的试验品吧！好好好，你别瞪我，我记得带回来还不行么！”

    连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拿回来，人家还以为这东西多好造呢……哈哈，等明年批量生产，一幅眼睛最低五十两银子，有皇帝做广告，销量一定没问题，阿昭，我们又要发一笔了！”

    秦昭一口老血喷出来，救命，无瑕哥哥钻到钱眼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_^，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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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第一百九十八章

﻿    秦昭腹诽归腹诽,生意方面的事情绝对不含糊,这多好啊，她还省下了踅摸寿礼的钱呢！手上头有五副眼镜，她装到盒子里,第二日便抱着盒子进宫找贺秋容去了。()

    贺秋容一见到她便笑道：“贺礼准备好了？拿来与我看看！”

    秦昭怒道：“有你这样的么,见面就问我要贺礼。”

    贺秋容哈哈大笑：“你缩在家里好几天不肯过来,不就是因为没准备好礼物么？这巴巴地过来，难道不是礼物准备好了？快把盒子打开打开，先让我瞧瞧。哎呀呀,又能借你的东风让陛下开心开心了。”

    秦昭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肯定我送的东西一定能入的了陛下的眼？”

    贺秋容笑道：“如果是一般的东西，你随便让人捎进来就行了，就算自己进宫,也会让宫人拎着。可看你这个样子，紧紧地抱着匣子，一幅财迷的样子，想想就知道这里头的东西便宜不了！”

    秦昭十分苦逼：“我就这么容易被看穿啊！”

    贺秋容点点头：“是啊，一眼就看穿了。不过，你若不是这样的人，打死我也不敢与你相交的。”

    秦昭苦着脸道：“谢谢夸奖！”

    贺秋容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我要是男人，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抢到手啊！”

    秦昭：= =++

    说话间秦昭打开了匣子，贺秋容也算见多识广，见到里头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莫非是前朝的老花镜？天，你们把这个造出来了？”

    秦昭点头道：“无瑕哥哥这阵子一直在研究这东西，如今勉强造出来几副，让我拿过来给陛下试试，这几副度数不同，陛下试了之后我还得把其它的拿回去呢！毕竟还要造新的，需要这几个做样板呢。”

    贺秋容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忙喊宫娥去请陛下过来，然后叹道：“连瑜果然是七窍玲珑心，这等前朝的古物，竟也被他仿出来了！这东西就是在前朝，也没造出来多少，都是高官显贵才用得上的。不瞒你说，宫里也有那么三四副的藏品，可惜陛下带着都不合适，说是度数不合，带上去反倒越发的头晕眼花了。”

    秦昭愁道：“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这些的度数也未必就有合适的了……”

    贺秋容哈哈大笑：“便是没合适的也无所谓啊！反正制造的方法出来了，回头让连瑜多造几副，挨个试下来早晚有合适的不是？陛下又不是那等不讲理的皇帝，才不会因为这个怪你们呢！”

    秦昭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天佑我大郑，摊上个圣主明君，不用担心做个好事儿还被砍脑袋！”

    贺秋容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我的天啊，这是皇宫，你稍微收敛下你这张嘴好不好？好话也不是这么个说法的啊。幸好十二郎只是个闲散宗室，他要是个世子什么的，就你这张嘴，得给添多少乱啊！”

    秦昭笑嘻嘻地说：“他若是世子什么的，我自然就会小心说话了。不过话要说回来，他要是世子，我爹才不会把我许给他呢！”

    贺秋容奇道：“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秦昭嘿嘿一笑：“你想想，一般体面人家，只要小夫妻不肯纳妾，凭谁也不能插一杠子进来，像范阳侯夫人那样子的，简直丢死人，可是放到皇家呢？大郑律上规定，世子二十五岁没儿子，郡王就可以上奏本给他立侧室了，这是明文规定；便是身体健康儿女双全，皇家的婚事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被上头哪尊佛弄个侧室过来，嗨，这种的身为小辈，连像房玄龄夫人那样光明正大喝醋都不行！我爹疯了才去让我当劳什子的世子妃呢！”

    贺秋容气的直翻白眼：“你这是往我心口插刀子呢，哎呦，不行了，我心口疼。”

    秦昭笑道：“我给娘娘揉揉？”

    贺秋容骂道：“滚！真是的，秦大人怎么没把你生成男孩子？这惫懒模样，我说你要是生成男孩子，得有多少姑娘为你哭啊！”

    秦昭笑道：“怎么会？弱水三千，我只取一斛饮！”

    贺秋容骂道：“油嘴滑舌！”

    两个人正说的开心，忽听到外头有人低笑，秦昭一听这声音实在耳熟，当即吓得蹦了起来：“陛陛陛下！”真是够了，总喜欢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这到底是什么爱好啊？

    贺秋容倒是习以为常了，皇帝颇有些童心，经常会故意不让宫人通报，然后过来给她个惊喜。这一点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本就是在皇宫，真想说些不欲让人听的东西，自然会事先防备。她跟秦昭说话，断不会有不可让人听的话：秦昭虽然大大咧咧，但是说的话绝对不有什么大问题，肯定不会有啥见不得人的话出现，所以她也就没必要吩咐人盯着了。

    这会儿见皇帝过来，贺秋容自然不像秦昭那么囧，笑嘻嘻地说：“陛下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想给臣妾一个惊喜啊”

    皇帝笑道：“我能有什么好东西啊？不过就是快马送来的凤梨罢了！正好阿昭在这里，一会儿捎回家一个给你弟弟吃。”

    秦昭忙站起来谢恩。谁知道皇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哦，还是多拿两个吧，总不好冷落了吴王家的那位十二郎。”

    秦昭的脸腾就红了，小声道：“不用了，还是留着给丽妃娘娘吃吧！”

    皇帝摇头道：“她不缺，这次运来二三百个呢，她这里分了不下十个呢！倒是你的十二郎，三千弱水里头的那一斛，可不敢亏待了。”

    贺秋容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做出喘不过气的样子，皇帝说完了也跟着笑，老夫少妻的两个人笑的东倒西歪，只把秦昭给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暗暗腹诽道：老流氓配上女流氓，真是天生一对儿。

    笑完了，皇帝冲秦昭道：“朕考虑不周了，实在应该让你父亲晚一阵子再走，耽误了你定亲，对不住。”

    这样的话秦昭哪里肯接，忙道：“不着急，十二郎还小呢……”

    皇帝顿时又被她给囧住了，扭脸看看贺秋容，见贺秋容也是一脸无奈，忍不住叹气道：“我现在是真明白你刚才说的如果十二郎是世子，你爹一定不把你许给他是什么意思了。你这孩子啊，还是嫁个大方的男人，过点自由自在的日子好。”

    秦昭点点头：“我爹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不缺吃不缺喝的，嫁的男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很没必要为个虚名委屈了自己。”

    皇帝嘴角又想抽了，他有些无助地看看贺秋容，深感自己似乎真的老了。贺秋容也一脸无奈，她其实能看出来，秦昭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故意装傻充愣，毕竟皇帝一定不喜欢后妃跟有心计的女人太多来往……可是，犯得着这么毁形象么？

    其实贺秋容真的是误会了，秦昭只是有点紧张而已，毕竟是皇帝啊，娘啊全国就这一个！虽然三五不时地能见到，可其实还是紧张的，紧张的时候，说话不经脑子的毛病就出来了。当然，会这样也是因为紧张的程度不够高，像上次杨十二郎出事儿，她的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十分集中的时候，反而会比平时思维更清晰，语言表达能力更强，应对能力一下子提高一大截！而现在这样纸半紧张不紧张的程度，只会让她犯二的本领有些超常发挥了。

    皇帝确实不讨厌秦昭，这个姑娘虽然有些直爽的过分，但是不让人讨厌，毕竟她的脑子是有逻辑的，只是直爽而已，并不是莽撞，也不是是非不分。这种程度的直爽只会让人觉得天真可爱。当然，若换了那些深宅大户里的老妇女的话，只把会觉得秦昭这样子是最讨厌不过的了。

    这会儿皇帝已经走到了桌边，往桌子上一看，精致的匣子里头，红色绒布上放了五副眼镜，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是阿昭带来的礼物？这么多眼镜儿？”

    秦昭忙道：“不是，只有一副是礼物！您试试看，哪副可以用，其它的我还得拿回去做样品，统共就做出这么几副像样的，师傅们往下头做的时候总要有个参照。”

    皇帝听得一愣，扭头看贺秋容，只见她掩面道：“陛下，这是您的爱臣秦节之女，我跟她实在不熟……”皇帝顿时抽抽了，自己这个爱妃平日里也只是稍微活泼些，怎么一碰到秦昭就跟着耍宝呢？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皇帝叹了口气：“你们就不能等多做一些再给我送么？大方一点多好看。”

    秦昭苦着脸道：“我也想啊，问题是是再过三日就是陛下的千秋了，这次赶不上难道等明年么？”

    皇帝骂道：“你们俩是想趁着皇亲贵戚云集的时候我带了眼镜去给你们的铺子当招牌吧，真是打的好算盘！你爹怎么没把你许给连瑜呢？天生一对儿，全都是钻到钱眼里的货。”

    秦昭泪奔了：“陛下，连大哥娶妻了我也有未婚夫，这话可不敢乱说！”

    皇帝怒道：“你还怕谁能把这话传出去还是怎么着啊？这是皇宫，你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秦仲德跟连益之是何等样人，怎么生出的孩子除了脸，半点不像他们——爱妃，你一定要把真真教好，可别跟这俩人似的长歪了。”

    开够了玩笑，皇帝还是拿了眼睛一副一副的试过去，一边试，一边啧啧称奇：“真是怪了，虽然不是每一副眼镜都很清楚，但是都不想宫里存的那几幅带上去那么晕。”

    秦昭笑道：“连大哥说，陛下的眼睛才开始花，所以花的程度一定还不高，所以送来的都是低度的。我也不太懂，反正大概的意思就是陛下的眼睛问题不大，不能用那些太厚的镜片。”

    皇帝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前阵子王太傅说眼睛花的厉害，字要写的斗大才能看清，我就把宫里那几副我戴上去头晕的眼睛拿了让他挑，他倒是挑了一副说是挺合适。想来王太傅岁数大些，所以用的镜片就厚吧！哎呀呀，那几副眼睛比这几副厚多了。”

    秦昭笑道：“那几幅准时给年迈的老人准备的，陛下还年轻着呢！”

    贺秋容给皇帝拿了本书，让他试眼睛，挑挑拣拣试了一圈儿，皇帝拿了其中两副眼镜：“这两个似乎都挺好的，一时间看不出差别来！”

    秦昭点头道：“那这两幅都留下吧！我把其他的带回去。”说着麻利地把其他三幅收了起来。

    皇帝无奈地看看秦昭：“有你这么送礼的么？出力不讨好就是你这样的。”

    秦昭十分淑女地微微一笑：“陛下带着合适，看折子能看得更清楚，就是我等的福气了，哪里还能图其他的？”

    贺秋容长出了一口气：“这么半天，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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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第一百九十九章

﻿    连瑜这阵子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他年纪轻轻便做到了正四品的位置上,要知道，当日秦节三十五岁升到正四品，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有为了,而连瑜,满打满算才二十一岁,少年得志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起笔屋最快更新)

    如今他家里有两个美妾，又娶了个贤惠的妻子，整日里公务繁忙,倒把原来那风流的习性改了大半天：毕竟是高官了，不比过去可以随便到青楼厮混，当然高官也有很多喜欢去秦楼楚馆的,可是连瑜跟那些人岁数相差太大了，与那些人比，他正在飞速的上升期，需要做得事情太多，人的精力有限，这边多了那边一定会少，再加上他原本也不是色中饿鬼，不过是生性放纵，喜欢找乐子罢了。如今工作忙起来，虽然偶尔也会因为聚会去喝个花酒，却再没有原先的闲情逸致，跟哪位小姐来一场恋爱什么的了，逢场作戏罢了。

    不管怎么说，对于这样的状态，连瑜的一妻两妾都是比较满意的：谁会希望再出现新的女人分散丈夫对自己的爱呢？这样子安安生生的很好。当然，方云清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满的，毕竟丈夫对两个妾有些太关心了，但是想想丈夫对自己的好，这些杂念也就压下了：这样的生活，已经比她过去预想的好太多了。连瑜表现出来的，其实压根不比她认识的那些“正经人”风流程度严重多少……做他的妻子，其实在某种程度比自己那些相熟的姐妹们轻松多了。

    当然，连瑜不让她烦心，不代表别人不让她烦心：穆巧巧倒还算老实，燕惜惜则不然，小心眼甚多，也不太安分，总喜欢出去烧香拜佛逛街采购什么的，还经常扯上穆巧巧一起去，这一点让方云清腻烦的要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好么？一点都不安分。她曾经说过燕惜惜几句，结果隔了没几日，连瑜便笑着劝她也多出去走走，像燕惜惜那样子常出去散散心，挺好的。

    方云清一听这话头，哪里还不知道是燕惜惜告了她的黑状！心里头憋气的够呛，面儿上却不想违逆丈夫，却还是忍不住道：“倒也不是不想出去，只是家里一堆的事儿，总扔不下。”

    连瑜笑道：“总要知道哪些可以拿起来，哪些可以放下！唉，我看你整天都忙得很，其实许多事情真的可以放下给别人的。回头你去秦叔叔家看看阿昭是怎么管的，她每天那么多事情，如果也像你这么眉毛胡子一把抓，早就累死了！”

    方云清不过也才十七岁，说起来跟秦昭还是同年的呢，虽然平日里一向稳重，且已经嫁了人，可毕竟年轻，被丈夫拿出来跟别的女孩子比，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昭妹妹能干，我不能跟她比！”

    连瑜摇摇头：“可以学啊！你不能总是这样子，家里现在才几口人，才多少事儿？日后添丁进口，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你现在都忙着没时间玩儿了？以后可怎么过。”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希望你快快活活的，而不是每天都被这些七零八碎的事儿缠着动不了。”

    此言一出，方云清心里头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说了这么多，丈夫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快活罢了！她轻轻地点头：“好，我去找昭妹妹学去！只怕我笨，学不好……”

    连瑜微笑着看看她：“有什么学不好的？其实你就是算术的功底太差了，还有就是统筹管理什么的，算了算了，我这些专业词汇还是不跟你扯了，回头我弄副好筝给冯先生送去，让她顺便教教你好了！阿昭那丫头不靠谱，一点耐性都没有，连她弟弟都不乐意跟她念书呢！”

    方云清扑哧就笑出来了：“你这么说昭妹妹，仔细她知道了恼你呢！”

    连瑜笑道：“她心眼大着呢，这点小事儿再不会生气的。对了，你过去的那些朋友，怎么也不走动走动？我平时上班没时间陪你，你好歹也多跟人往来往来……我知道你跟惜惜巧巧她们必然是谈不来的，那你就找找你过去的朋友嘛！”

    方云清苦笑道：“哪里是想找就能找的？我那几个交好的姐妹，几乎都是嫁到大户人家做媳妇的，上头有婆婆，身边有妯娌，我去串个门，只怕把人家一家都惊动了！”这话一点不夸张，连瑜的官位太高，方云清交好的小姐妹娘家婆家，长辈大体上也只是五六品的样子，她才十七岁，眼见正式的旨意下来，就要成为四品诰命了，那些朋友家的婆婆见她都要行礼呢，这哪里是串门去？整个一显派！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不方便，一大家子住一起，想要找个朋友单独说话，起码要先花上个把时辰把人家家一家子的女眷都见过一遍，简直麻烦死了！

    连瑜做官也有一阵子了，哪里不知道官宦人家这些繁文缛节？妻子一说便明白了，忍不住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嫁给我特别轻松啊？”

    方云清的脸腾就红了：“是……挺轻松的。”

    连瑜笑道：“那就让自己更轻松一点吧！为了以后轻松呢，现在好好去学学管账理家，你别怪我逼你，我总不会四品官就做到头了吧？来日你做到一品诰命，迎来送往有多少的麻烦？我不指望你像阿昭那样子整天跟撒欢儿的兔子似的到处奔，可好歹也得有享受生活的时间啊？比如，给我弹首曲子什么的？”

    方云清是会弹琴的，不过琴艺算不上好，想到前几日听到穆巧巧弹的琴，心里顿时怯了，笑道：“夫君想要听琴，让巧巧给你弹嘛！”

    连瑜有点失望，他是觉得两人气氛不错才趁机提出这个建议的，谁知道还是被拒绝了：这或许是他对妻子唯一的一点不满吧！一本正经的过头了，十七八岁的姑娘，要说正是青春逼人的年纪，可是方云清实在太端庄了，一点爱好都没有。倒是也会吟诗作赋，问题是做出来的诗也是一本正经的；也会弹琴，可是却不肯在连瑜面前弹，好几次连瑜在墙外听她弹琴，可进了屋，她就赶紧收起来了……

    换了别人，连瑜可能会歪缠一下，可是方云清一向端庄正经，她不喜欢弹，连瑜也只能放弃。

    在这方面，连瑜确实不懂方云清，对方云清来说，一方面她觉得弹得不好不想献丑；一方面更是觉得，穆巧巧拿这东西讨好连瑜，自己若是也干这种事儿，岂不是跟那等婢妾一个样子了？

    当然，方云清也不懂连瑜，对连瑜来说，想听妻子弹琴，并不是听到多精妙的曲子，并不是想要享受妻子的演奏，只是想给夫妻之间增加一些趣味：你弹琴我弄瑟，多好啊，神仙夫妻不外如是。

    连瑜被方云清拒绝，心中暗忖：唉，什么时候她能够觉得在我面前弹出五音不全的曲子也不丢人，那才是真的好了。

    两个人心里各自思量，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化半分。

    ***********************************

    次日便又是一个休沐日，连瑜被方云清留在她的院子陪她，穆巧巧老老实实在自己院子看书弹琴陶冶情操，燕惜惜却是坐不住的，她让人给夫人递了个话，便又跑出去拜佛去了。

    燕惜惜并不认识什么外头的人，过去出门还拽了穆巧巧，可自从夫人训了她们之后，穆巧巧死活不敢再随便往外跑了。燕惜惜倒是不太在乎：已经在连瑜面前通过气了，夫人明摆着不会再管这些了……平日里穿衣打扮被约束也就是了，若是连门都不出，那可不是要憋死了？老爷都不觉得她出去有什么不好呢，夫人还能怎么样？

    这方面，燕惜惜颇有一点小心眼儿，她宁可稍微得罪夫人一点，也绝对不乐意在底限上让步：花花粉粉的不让涂，好歹还能回到院子里打扮一下；可出门这一项，一旦让步，只怕下半辈子都要憋死在后院里了！好不容易为自己筹划来这样好的人家，岂能因为一时的胆怯而把日后的自在全都搭上？得罪夫人只是一时的，要是不能自己出门成了惯例，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不过燕惜惜敢这样，说到底，也还是因为在这个家里，连瑜才是真正的主人。她有时候心里也庆幸：幸好夫人是个看着严厉其实没什么主意的，这要是换了秦大姑娘那样子敢提着宝剑上的主儿，打死她也不敢动这些小心眼：开很么玩笑，那类的彪悍主母，惹急了会不会被一剑捅穿啊？想想都觉得可怕。

    燕惜惜心里头胡思乱想，到相国寺烧了香，然后又拐到医馆去看了大夫，拿了几服药：自从连瑜成亲，她再不敢直接请大夫到家里，而是换了自己去医馆开药，她这么谨慎，倒也不是怕方云清动手脚，而是一个妾，在夫人没有怀孕前就忙着调理身体准备生孩子，这落到哪个主母眼里都讨不得好吧？这可跟出门这件事儿不一样，绝对是踩到主母的底线的。

    燕惜惜知道踩到底线，却并没有准备停下来。如果说连瑜是给她遮风挡雨的大树，那孩子则是她日后的依靠，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得到一个孩子。她的身体底子不好，从到了连家，就一直在调养，身体这一二年有了很大起色，别的不说，起码月事已经逐渐恢复了，只是虽然恢复了，却很不规律；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怎么能为了主母的脸色而停下来调养身体：她并没有赶在主母之前生下孩子的野心，她只是不想前功尽弃。要是等方云清生了孩子以后她再继续调养，那要等到驴年马月去？

    跟着燕惜惜出门的都是连家的老人，方云清带来的陪嫁下人并不多，一共就那么四个丫鬟一个奶娘外加一房下人，那一房下人如今负责采买，并不管大门上的事儿……燕惜惜并不担心车夫会泄密：连瑜过去都是默许她看病的，为了主母去得罪老爷，那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么？谁会这么蠢啊！

    尽管如此，燕惜惜还是小心翼翼，她不认为自己看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也真不想去捋虎须，所以每每都是趁着上香或者逛街的机会顺便到医馆看看。

    她去医馆看了大夫，大夫说她脉象稍微有点问题，仔细再摸又说没啥问题，依旧给她开了调理的方子让她回去继续吃，燕惜惜心里暗叹：外头医馆的大夫，比当日在江宁，连郎特特给他请的大夫差了许多……尽管如此，她也不准备跟连瑜说了，心中自嘲道：这也算是少给连郎添乱吧！要是连郎出面请大夫，少不得要跟夫人斗气，算了算了，反正这医生也只是给看看脉象没大碍就是了，调理的方子还是按照过去的来的，这医生作用也不算大的。

    燕惜惜心里头烦闷，把药包藏到鲜果盒子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跟做贼似的！夫人您赶紧生个孩子吧，也省的我看个病都偷偷摸摸的。

    马车朝连府的方向驶去，不多时到了门口，燕惜惜坐在车里头，却听到外面有男人的声音：“走吧，回家！”

    燕惜惜心中一动，撩开车帘子，正看到顾惜之上了马，然后扭头看向连府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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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07 13: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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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其实我很不喜欢写宅斗什么的，所以这方面不会多少阴谋诡计，连家的事儿基本就是没多少复杂的，基本上都是因为自作聪明自寻烦恼而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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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第二百章

﻿    燕惜惜进了门,让丫鬟端了果盒回了房间,把药取出来，又把上头的葡萄拿了两串出来，先殷勤地端去了方云清那里,听方云清不咸不淡地谢了她一声，然后恭敬地退出来，又想了想,端了另外两串,朝芳姐的的院子走去。()

    她走到芳姐的房门口，正听到芳姐的声音：“算了，都撤下去吧，他今天大概是不会过来了。”

    紧接着便是月儿的声音：“顾大人大概是太忙了吧！大人最近也忙得厉害，陛下的千秋在即，大人们全都忙成一团，估摸着忙完这一阵儿，顾大人便会过来看您了。”

    芳姐轻轻嗯了一声，情绪显然不大好。

    燕惜惜皱了皱眉毛，心里头有些推测，又不敢置信：自家主母虽然有时候严厉了一点，但也并非那等刻薄人，这么蠢的的事儿，她，她应该做不出吧？她心里有了推测的，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在门外喊了一声姨奶奶，笑吟吟地端着葡萄盘子走了进去。

    ***************************

    一转眼便是皇帝的千秋，满朝文武参加大朝会向皇帝祝寿，朝会后皇帝还要参加几场大宴会，朝臣们的宴会，皇亲国戚们的宴会，另有女眷们的宴会，当然，这些与秦昭的关系都不大，她父亲虽然品级到了可以让家眷参加女眷大聚会，但是没有个有诰命的夫人带她去，她自己实在没兴趣去引人注意。

    方云清倒是很开心，她成亲前万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岁数就参与到这种级别的宴会中，十七岁的四品诰命，满朝独一份！在参加宴会之前，她是激动而骄傲的。

    然而来到了会场，等候着主持宴会的丽妃娘娘出现的时候，方云清的感受却变了。只这么一会儿，她便觉得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了，虽然从小学没少学这些社交礼仪，可是学过是一回事儿，实践是另外一回事儿。别的不说，过去陪着她母亲进行交际，也不过就是在一旁老实赔笑，偶尔回答一两个简单的问题罢了！且方家是书香门第，交往的不过是一些朝中的清流罢了！可现在，她必须亲自面对这些平均年龄相当于她母亲的岁数的贵妇们，她的母亲不过是五品的宜人罢了，而她自己，现在却已经是四品的淑人，交际层面上升得太快，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这一刻，方云清，她站在诸位命妇中间，集中起全部注意力与贵妇们交谈着，心中忽然明了了丈夫让她多学秦昭的用意：秦昭每日来往于宫闱，谁都知道她跟丽妃娘娘要好，甚至在皇帝面前都颇说得上话：自己不过是面对几个命妇就紧张成这样子，那经常面对皇帝的秦昭呢？不不不，不能这么下去，方云清耳中似乎听到有人提起她丈夫的名字，紧紧咬了嘴唇：回到家里，她一定要立刻去秦家请教秦昭去！她已经是四品的命妇，定不能让人把她小瞧了去！

    其实方云清确实是想的多了，她固然紧张，但是多年的教养摆在那里，应对还是相当得体的，再说她毕竟才十七岁，那些命妇大部分连女儿都有这么大了，谁还能对她又多严苛？当然她的直觉并没有错，确实有人议论她，但却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不好，而是说的酸话：方家真是好运气，随便攀了个女婿，竟然升得这么快。连瑜若晚上一年议亲，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方家捡到这个大便宜的。

    方云清参加完寿宴的第二天，不等连瑜出面，便主动跑去了秦家，求秦昭教她算账。秦昭一听就乐了：“昨儿无瑕哥哥才跟我说呢，说过几日备了礼物再来缠冯先生，嫂子这就等不及了！”

    方云清本以为丈夫只是随口提提，不知道何时才能做呢，不想打扰丈夫工作，她这才自己跑过来，想不到丈夫竟如此把她的事儿放在心上，这会儿又被秦昭打趣，一时间心里头又是开心又是羞涩，小声道：“只怕扰了冯先生的清净。”

    秦昭笑道：“先生是喜欢安静的，不过我平时也要上课，不打紧的。”

    方云清道：“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冯先生太多，只需学学这些算账的本事变成了！最多麻烦先生几个月，再不敢叨扰太久的。不瞒你说，我不会用算盘，每次家里的开支算起来都要拿笔画上半天才出来，实在累得紧。”

    秦昭十分理解：“可不是，不会算盘麻烦死了！走吧，跟我去见见冯先生，只学这些东西的话，估计年前就能学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想学其它的，再去缠她好了！”

    方云清笑道：“冯先生那么个雅人，我可不好意思总是缠她。”

    冯文确实喜欢更喜欢清静，不过方云清是连瑜的妻子，也算芳姐的儿媳妇，又有秦昭出面，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不是一味清高不知人情世故的，见方云清求来，自然是满口答应。

    方云清也不是空手过来的，拿了一套十二支的名家制作的狼毫来：这是别人送她父亲的，后来被她母亲放到了她的嫁妆里，她本人书法一般，对这种称得上奢侈品的毛笔实在没兴趣糟蹋，这会儿送了冯先生，倒也合适。

    冯先生收了礼物，问清楚方云清想要学什么，又听她说时间紧，便约好了每逢双日日的下午过来与她学算数，每次一个时辰。方云清得了冯先生的允诺，十分开心，又聊了几句，约好了明日过来，不敢多打扰冯先生，赶紧跟秦昭一起退了出来。

    从冯先生院子里退出来，方云清忍不住问秦昭：“昭妹妹，冯先生到底多大岁数了？不是说她已经守了二十年的望门寡了么？怎么这般年轻？”

    秦昭笑道：“哪有二十年那么久，满打满算也就十七八年吧！冯先生比芳姨小两岁，今年三十五了。”

    方云清确实吃惊了：“我以为我姨娘已经够显年轻了，看冯先生竟更是显得小！若不是事先知道她的岁数，我真要以为她是二十四五的姑娘呢！”

    秦昭点点头：“可不是么，我跟着冯先生出去，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姐妹俩呢！”

    方云清点点头：“是啊，我娘今年四十岁，可要是跟冯先生站到一起，别人准不把她们当成同辈人！真不知道冯先生怎么保养的。”

    秦昭笑道：“没有杂事儿缠身，每天又过的开心，自然年轻啊！”

    方云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中有些诧异：这真是稀罕，守望门寡也能守的开心了，这冯先生学问是好，为人却真不是一般的怪。

    方云清从秦昭这里回来到家，正赶上连瑜下班，得知她自己去见了冯先生，连瑜哈哈大笑：“夫人好学，我心甚慰！”这话说的实在是不伦不类，不过方云清跟他也算处了几个月了，对她的种种神经之处已经可以淡然面对了。

    次日下午，方云清准备了几样茶点，让丫鬟拎着，上了马车去了秦家。

    秦昭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见她过来，笑着问好，把她引到冯先生去，然后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要走。

    冯先生道：“以后你就不用专门在这里等着了！我教云清就行了，你只管忙你的去。”

    方云清这才知道秦昭是专门等着她的，想起来连瑜说过秦昭每天忙的要死，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赶紧谢秦昭，秦昭笑道：“这有什么谢的，我也才睡了午觉起来，嫂子且与先生学着，我去店里了！”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方云清见她跑的很快，显然是真的着急，心里头不禁叹息：这又是何苦呢？养家赚钱，本就该是男人的事儿，能把家里这摊子理好就很了不起了，外头的生意，就算没有主事的大人，难道不能交给下人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的累，何必呢！昭妹妹能干是能干，可未免太要强了！

    冯先生并不是那等好为人师的人，于她而言，出来当老师是谋生的手段；像方云清这种情况，求她教呢，她就教教；方云清想学什么，她就教什么；最多也就是多教点兑换金银的常识罢了，

    当然，秦昭这种正经的学生不一样，她是要把自己会的东西全都无私地教给秦昭的，秦昭想学的，她要教；秦昭不想学的，只要她觉得有必要，也一定要逼着秦昭学了。她这么对秦昭，老师的责任心是一方面，对秦昭有感情是另外一方面。

    冯先生这样的态度让方文清大大松了口气，她早听说过冯先生教了秦昭许多东西，她一心过来学算账什么的，真是不想耽误时间学那些七零八碎的，这会儿冯先生额外教她些理家小技巧，她已经相当满意了，其他的东西，她是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家里头乱七八糟的那么多事儿，她哪里有心思学什么琴棋书画啊？

    连上了几天课，方云清觉得蛮有收获的，过去自家清贫，过手的账目全年加一起也就那么千把两银子，家里头虽然主人多，但是下人却并不算多，加到一起还没连瑜家的一半儿，且一个季度才做一次衣服，每天里过的账目不过就是买菜钱什么的……

    可是连家的情况完全不同，家里除了他们夫妻俩，只有一个老姨奶奶两个姨娘，看着人口不多，可是下人却很多，开销也大，吃穿用度比方家将就太多，别的不说，就看这些额外的杂项吧！每个月姨娘们都在做新衣裳，胭脂脂粉全都是最高级的，还有连瑜的同僚家里的红白喜事需要准备礼物，偶尔有客人上门到外头随便定个席面就要花一二十两银子，方云清在家的时候也管过家，可是这个级别差的太多了！说句难听的，纯以经济条件看，她过去过的还不如连瑜的两个姨娘好呢！这会儿忽巴拉给她丢了这么一大摊子来，她虽然管的也算井井有条，但却是蛮累的：毕竟，她才十七岁。

    冯先生过去也是小户人家，不过她从未婚夫死了就开始操持家务，各种事情都要独立面对，应对能力实在比一般的主妇强太多了！再加上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但父母要比方文清开明的多，学了满肚子的文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说句不夸张的话，她的水平放到开封也是一等一的才女，更难得的是涉猎颇广，随便拎出一样来教教别人都是小意思。

    方文清学了几日，虽然算盘什么的还是不大会，不过脑子里倒是被理清了许多，心里头也暗暗叹气：难怪丈夫觉得她办事不行，过去家里虽然乱点，可也就是规矩乱，可大家做起事情来也还算井井有条，那会儿丈夫又要当值，闲暇间随便管管，家里头就没出啥纰漏，自己现在虽然把家里管得十分规矩，可是要说她真有多大的理家本事，纯粹扯淡：管好下人，照顾好丈夫，这都是最基本的，小门小户的主妇都要具备的基本素质啊！她把自己搞的这么累，也就是让家里的丫鬟们打扮的朴素点，说话小声点，提高的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真是吓一跳！她过来几日，几乎见不到秦昭在家里呆，可是秦府里规规矩矩的，下人们按照规矩行事，半点不乱，她叶问了秦昭：整日这么忙，家里如何还能保持这般井井有条。

    秦昭的回答很干脆：无论是做生意还是管家，主事的人一定要懂得抓大放小才行，你要是连没个小院子谁扫地谁擦桌子都要管，不累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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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第二百零一章

﻿    方文清一开始只是因为丈夫的提醒以及确实觉得自己力有未逮,才硬着头皮过来学习,可是学了一阵子，倒跟秦昭混熟了,觉得每天算数什么的也没那么难熬了：方文清虽然不太欣赏秦昭过于要强的姿态,但不得不承认,秦昭确实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随便哪一项拿出来都出类拔萃。( 起笔屋最快更新)

    一来二去，方文清实在有些喜欢上了秦昭，回去家里忍不住跟胡氏念叨：“这位秦姑娘可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姑娘！比我强太多。”

    胡氏心里头,自家的姑娘绝对是最好的，闻言立刻反驳：“她哪里比你强了长得跟男人似的,那么高，那么壮！挺大的年纪都没定亲，也就是仗着有个好爹罢了。”

    方文清蛮喜欢秦昭的，闻言顿时有些不高兴了：“阿昭人很好，奶娘不要说她坏话！”

    胡氏恨铁不成钢：“姑娘你真是没心眼儿！你就不觉得姑爷跟那个什么秦姑娘太亲了么？又不是亲妹子，整天阿昭阿昭的叫着！幸好那秦姑娘长得难看，要不然以姑爷的脾气，只怕早就跟秦大人提亲了。便是现在，姑娘也别太大意了，那个秦——”

    “够了！”方云清把杯子恨恨地放在桌子上，脸色十分难看：“这样的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奶娘，您也知道名声什么的对女孩子很重要，怎么能这么信口开河？我自己的丈夫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么？我不是瞎子，他是不是把秦姑娘当妹妹，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别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我不爱听。”

    胡氏被吓了一跳，讷讷道：“我，我也只是好心，怕姑娘吃了亏去。”

    方文清觉得头疼的厉害，苦笑道：“奶娘，我知道你是护着我，可也要动动脑子。但凡他们两个有什么心思，以两家的关系，这连夫人的位置难道还能轮得到我做？我觉得这连夫人做起来千好万好，只怕人家秦姑娘根本看不上呢！要不然就秦大人那爱女如命的样子，她稍微露个口风，两家难道不会变成一家？好好的过咱们的日子，盯着家里就是了！”她说到这里放缓了语气：“奶娘，我就问你，我跟秦姑娘处的不好了，对我有半点好处么？若没有，你何苦说这些话！”

    胡氏被方文清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了，然而心里头却是极不服气的：这秦家姑娘不知道给自家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认识几日，姑娘连自己的话也不听了……

    这么想着，便又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点功绩来让姑娘看看，她才是最疼姑娘的人！

    方文清对自己的奶娘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老寡妇，爱说是非，但是对自己那绝对是掏心掏肺的，所以虽然知道她有一身的毛病，却还是不忍心把她遣回家不管，想着胡氏对自己一片真心，自己就多操些心，与她养老又如何？只是她这些毛病真是要稍微改改才是，这样子太闹心了。她却没想到，自己训了胡氏一次，倒让胡氏生出了紧迫感，觉得自己一定要在姑娘面前显显自己还有用才行！

    方文清主仆这边的事情，旁人自然不知道。此时的燕惜惜，又是一个休沐日，便又打着出去逛街的名义，拐去了医馆。一直给她诊脉的大夫不在，她也懒得请别人，反正这种外头的医馆水平全都是那么回事儿，看了也跟没看差不多，照样子把调养的药抓了才是真的。

    拿上药，燕惜惜本想出去再晃晃，却觉得有些恶心，想着大概是今天吃的胀气了，并没有当回事儿。不过也没了闲逛的心情，让人直接驾车回府。

    也是巧，她的马车走到离自家大门几十丈的的时候，迎面正遇到骑着马的顾惜之正往外走，顾惜之走到她的马车边，忽然冲着车里问了一句：“请问车里坐的可是连家的哪位内眷？在下顾惜之，有事情想要询问。”

    燕惜惜赶紧让人停了车，隔着帘子道：“我是连大人的家里的侍妾燕氏，顾大人有话请讲。”

    顾惜之问道：“请问贵府的肖姨奶奶最近可是生病了？”

    燕惜惜道：“未曾生病！”

    顾惜之又问：“那时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

    燕惜惜想到芳姐这阵子确实不太开心，心里头也觉得自家主母有些过分了，当然她心里头也存了点小念头，于是便忍不住答道：“确实不开心，这阵子精神很不好。上个休沐日白了茶点等了一天，却没见大人的影子！算起来连着三个休沐日没见大人了，大人最近很忙？”

    顾惜之停了一下，才缓缓说：“多谢。”说着竟也不道别，扭头便走了。

    燕惜惜待顾惜之走了，心中也有些后悔，可转念又一想，便是自己不说，这位顾大人难道就猜不到么？这事儿办的忒不体面，与其让顾大人怀疑自家公子使绊子，还不如让他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人家好歹也是个御史，御史这中官儿能随便得罪么？没事儿参公子几本多晦气！

    这世界上谁没点私心，没点脾气？燕惜惜即使用一堆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其实由头还是心里头跟方云清不对付：穿衣服要管，涂胭脂要管，上个街也要管，若不是自家公子开了口，只怕她跟穆巧巧到现在还得过那种从早立规矩到晚的日子呢？那还养什么身体？腿都站粗了好么！此时得到了一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坑方云清一把的机会，她哪里还能忍得住，一面心里头有点后悔，一面又忍不住嗤笑：管到婆婆的头上了，这儿媳妇过的也太理直气壮！来日我也是要做庶母的人，被大妇管束也就罢了，若连儿媳妇都敢这么欺负自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姨奶奶好脾气，我却是不想看到这种事儿的。

    方云清并没有意识到这件在她跟她的奶娘看了理所应当且处理的十分妥帖的事情其实压根瞒不过人去，更没想到她从来看不到眼里的燕惜惜已经坑了她一把。

    休沐日过后的第二天，她兴致勃勃地让人把屋里的陈设都换了颜色，又拿了个算盘放在桌上，想着等连瑜回来，跟他显派一下自己新学的本事呢！

    方云清的心情正好，听到丫鬟来报，说大人回来了，忙迎了出来，笑道：“不是说出去吃个中午饭么？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说完了话，才发现连瑜的脸色不好，便问道：“夫君，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在朝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连瑜转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说：“阿清，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你要说实话！”

    方云清一愣，随即笑道：“有什么事儿还特特地让我说实话，难道我能瞒着你什么不成？”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忐忑不安，这是，怎么了？

    连瑜却并没有直说，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儿，丫鬟们纷纷退下，等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连瑜才问道：“是你派了人，拦着顾大人，不许他见芳姐的？”

    方云清万没想到连瑜问的会是这个问题，一时间张口结舌，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方云清确实是万万没想到的，按照她跟奶娘的设想，芳姐的脸皮薄，必然是没胆子问别人顾惜之为什么不来的；至于顾惜之，好歹也算个朝廷命官，但凡要点面子，被人连挡了几次，就该知难而退，再不来纠缠的：跟同朝为官的上级官员的庶母有什么牵扯啥的，说出去太不好听了！怎么想，这位也不该有勇气去找连瑜说理的。

    所以方云清毕竟是长在深闺里的姑娘，她并不知道这世上，这种叫做御史的生物具有许多正常人不具备的奇异属性：比如大部分的犟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做了御史犟种则往往具备更高级的种族天性，那就是：撞破南墙继续走！

    显然，顾惜之就是犟种中的犟种，一条路走到黑，撞到南墙不回头，把墙撞破继续走的主儿！他先是一个休沐日赶上芳姐不在家，接着练着三个休沐日被门房以各种理由档在外头，本就十分怀疑了：芳姐生病，断没有不见他的理儿！生病的时候更想见老乡才是真的吧？等到听了燕惜惜的话，他哪里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做小妾的给大房使绊子这种事儿他也猜到了，但他更明白：没有哪个小妾敢无中生有！他连着撞了三次墙了，连瑜不会干这事儿，那是谁拦着他还用想么？

    顾惜之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世界上竟有做儿媳的管婆婆的道理？庶母也是母！又不是没有名牌的婢妾，这才成亲几日，便这般霸道了，再加以时日，还不得把香香欺负死啊？他的脑子本来就有些一根筋的意思，想到燕惜惜说的芳姐不开心，精神不好，他自顾自地想到莫非是真的给气病了？急的抓耳挠腮却不得门而入。

    犟种自然有犟种的脾气，休沐日当天晚上他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大朝完毕，直接就冲了连瑜过去，扯了他的袖子道：“连无暇，我且问你，这世上可有做媳妇的管教婆婆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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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第二百零二章

﻿    连瑜硬是被顾惜之这飞来的一句给问傻了,周围全是人,不少人听到顾惜之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连瑜纠结的要死,拖了顾惜之到御街上的一处茶楼坐定,然后细细问了情况,心中哪里还不清楚是妻子动的手脚？心里又是吃惊又是失望,嘴上却不能带出对妻子的不满来，只笑着对顾惜之道：“我前阵子跟内子说家里规矩散漫，想必是我的口气重,她听了紧张，故而矫枉过正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儿,顾叔叔莫要见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话说清楚……”

    顾惜之哪里信他的鬼话，谁不知道连瑜是最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主儿？这明显就是他老婆的问题！不过肯为妻子担当，倒也算条好汉，顾惜之也就没再多言。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连家如今有了正经主母，其实不愿意让外男随便出入也是正常的，从这一点上来讲，人家不乐意他一个大男人进后宅无可厚非。甚至来说，顾惜之其实对于连瑜的妻子故意让人在门口拦住他的行为并没有太多的不满，人家已经给自己留面子了。

    顾惜之真正生气的是，连瑜的妻子对芳姐的欺瞒：自家人，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为什么不能直说？偏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连着一个多月，把他来看过芳姐的消息瞒的死死的，芳姐一向懦弱，怕是连问都不敢问吧？他相信在这一点上，连瑜的那个小妾绝对没胆子撒谎，芳姐是真的不知道他被拦住了，只怕还傻傻的以为他是忙，所以一直没来，甚至会觉得他把自己给忘了之类的……

    顾惜之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实在无法忍受：在这种小事儿上对芳姐都要用手段，对她的焦虑烦心视而不见，这哪里是个端正大度的主母能做出的事儿？考虑到他儿媳妇的身份，那更是岂有此理了！她怕是半点都没有把芳姐放在眼里吧？今日可以骗了芳姐难过，明日在别的事情上呢？连瑜如今越来越忙，后宅的事情怕是无瑕顾及……在这么一个儿媳妇面前过日子，她日后要受多少的气？

    连瑜何尝不知道顾惜之的愤怒从何而来呢！顾惜之说得清楚：你家既然要立规矩，好，那我日后不去看她了。只是既然要说规矩，那是不是先把孝顺这一条做到了？连丈夫的亲娘都不尊重，谈个屁的体面规矩！

    顾惜之发够了脾气，临走前丢了连瑜一句：“你要真疼你娘，就把你媳妇管教好！再这般下去，早晚她得做出来让人家参你一本的混账事儿来！”

    ***********************

    此时的方云清，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打心眼里是觉得自己没有错的，正经的人家，原本就该是规规矩矩，大家都循规蹈矩，不能随意行事。可是看着丈夫的脸色，她还是紧张了，她勉强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咱们家毕竟也是官宦人家，让一个外男随便出入后宅，实在是不太合适。”

    方云清说罢，见连瑜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心里头也渐渐生出用起来，我没做错什么，干嘛要那么紧张，心里略略安稳了一点，声音也大了一些：“顾大人毕竟也是朝廷命官，直接去跟他说家里规矩什么的太不礼貌了，所以我才想着可以说的委婉些，说上几次，顾大人大概也就知道意思了。”

    连瑜听罢点点头：“从这个方面来讲，你做的倒有些道理了。”他的语气平缓，让人完全挺不住里头的情绪来。

    方云清见连瑜没有发脾气，心里头大大松了口气，便细声慢语道：“我知道老爷一向孝顺，只是老爷如今仕途顺畅，我总要把家里这一摊管好，才不会拖了老爷的后退呢！”因连瑜已经是正经的高官，家里又没有什么正经的长辈，所以方云清早就让家里人改了称呼，在家皆称连瑜为“老爷”，她自己也按照一般官宦人家的习惯，管连瑜叫老爷了。

    连瑜见方云清说的理直气壮，心里头满是失望，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不仅仅是为方云清的理直气壮而失望，也是为这个社会许多让他憋闷的规则而郁闷，当然还有许多许多，让他思绪纷乱的东西太多了，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全部理清。

    什么外男不能进后宅的说法，对他来说其实是扯淡的！他尊重这个社会的规则，所以他当然不会随便闯别人家的后宅，但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鲢鱼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要防备的！防备什么？自己的老婆难道会出轨么？自己的小妾难道会去勾搭男人么？真有那个心思，是一道墙能管得住的么？仆人谈恋爱有啥稀罕的，年轻人想要找对象天经地义的，有什么秽乱后宅的？自己的亲妈颠沛流离了那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个老乡，难道还不许人家说几句话？别说没私情了，就算有又怎么样？许你年轻人谈恋爱，就不许孤独的中年人找个伴么？芳姐是没这个意思，她要是有这个意思，连瑜准会毫不犹豫地出面撮合，给她带上一大笔嫁妆嫁出去呢——毕竟，芳姐才三十七岁啊！

    这些话，连瑜想要说，却还是暂且憋住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东西，想要用来说服妻子怕兵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他们所受到的教育，他们所持有的观念，差距太大了。

    初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连瑜抬起头来，看着一步之遥的妻子，一时间，竟觉得两人隔的十分遥远，他觉得冷，不，不是冷，他心知肚明，那是孤独感在作祟。在这个世界上，他是那么的孤独，即便身边有贤妻美妾，也并不能真正抚慰他心中的孤独。

    连瑜勉强把心中的那些不适压住，无论如何，还是先从基本的事情做起吧！先从符合这社会规则的事情提起，其他的，慢慢来……真的能够慢慢来么？其实他也不知道，整个社会的规则摆在眼前，他不想屈从，可是他有办法让身边的人扔掉固有的思想来屈从他么？那似乎更不可能。他不是沙文男，他不可能逼着妻子去无条件服从他的意见——那样子，其实依旧是他向这个世界妥协：不是用自己的道理折服对方，而是用自己的男性的身份，三从四德的规矩胁迫对方。

    吃力地把心中那些烦乱的东西扔开，连瑜轻轻地问方云清：“你觉得你做的是正确的，对么？”

    方云清点点头：“妾虽不才，也知道想要老爷安心为朝廷做事，起码要把家宅管好。”

    连瑜又问：“那么……这些话，你跟芳姐说过么？”

    方云清愣住了。

    连瑜看着她，轻声问：“你觉得你是对的，你觉得你做的都是为我好，那么，你跟芳姐说了么？你是觉得她会反对你的意见所以不敢去说？还是说，你觉得这种事儿，压根没必要专门对她说！”

    虽然是凉爽的秋天，可只这一句话，就让方云清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的汗，连瑜在问这话的时候，便已经知道答案了，而她自己也清楚地知道答案：芳姐性格柔顺，但凡方云清说出个一二三来，她是绝对不会反对的，甚至不用解释那么多，只说不希望她做什么事情，她都会老实照做！所以没跟她说，不过就是因为连瑜说的原因：她压根就没想过应该跟芳姐通个气儿！

    无论是方云清还是胡氏，都知道芳姐有多懦弱，她不会反抗也不会告状，同时也觉得这种事情照规矩做就行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说穿了，其实就是没把芳姐放在眼里。

    “是我的不是，我应该当面去跟姨奶奶解释清楚的。”方云清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稳定一些：“想着就是一点小事儿，实在没必要专门叨扰姨奶奶。”

    其实，一直以来，方云清她都是按照规矩对待芳姐的，该做的衣服做了，新买什么时令生鲜也要先给芳姐送去，平日里见面也笑眯眯地叫着姨奶奶……她觉得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作为儿媳，对待一个庶母，这样的态度，足够了。

    而显然，一直以来连瑜对她的表现应该也是满意的，所以她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然后，不知不觉，在行动间把心底里最真实的感情带了出来：那就是，对这位庶母的轻视。

    然而此刻的方云清，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妥，却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这样子的态度下隐藏的东西，她只能就事论事地承认，自己不该不跟芳姐通气。

    她的回答让连瑜越发的失望，他深深地看了方云清一眼，转过头看向窗外：“芳姐心思重，她傻傻地在家里等着顾大人过来作客，等来等去，等不见人，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回事儿，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一个月以来，顾大人被挡在大门之外许多次。你有没有想过，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一开始或许会以为是顾大人忙，然后呢？她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顾大人不高兴的事儿；又或者顾大人是不是生病了，出了什么事儿？”

    “你能每隔十天就让人挡顾大人一次，却想不起告诉芳姐来……若我不问起这件事儿，你是不是准备一直这么瞒下去？就眼睁睁地看着芳姐整日为这件事儿揪心？”

    方云清听着听着，只觉得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她讷讷道：“是我太粗心了，便是老爷不提，我若发现姨奶奶这么难过，也一定会告诉她的。”

    连瑜闷闷地笑了一句：“告诉她啊？在你把什么都做了，让她闹心了这么久之后，才去告诉她，是你这个儿媳妇把人挡在外头的，因为觉得那样子没规矩……一样的话，事前说跟事后说的意义，你觉得一样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方云清哪里不知道连瑜是真的动怒了，她心里头又急又恼，心里也明白自己针刺是真的把事儿做差了，见炼狱面无表情，她也惶恐起来，退了一步，然后跪了下来：“老爷，我知道错了，我这就给姨奶奶赔罪去！”

    连瑜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夫妻拌嘴而已，妻子竟跪了下来，一时间，他竟愣在了当场。

    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他是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妻子需要在丈夫面前跪着的时代，一个女性如果出身低微，即使做了妈妈也要被小辈低看的时代。

    他想要伸手把方云清拉起来，可才抬起胳膊，却又颓然地放下了，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起来吧，我不想看到你跪在我面前。”

    “你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能够站在我身边；而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尊重我的妈妈，把她当作一个真正的长辈来看——就如同我把你当做妻子，不希望你在我面前如同奴仆一样跪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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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第二百零三章

﻿    连瑜转身离开妻子的房间,心里头百味陈杂,他想了想，朝芳姐的院子走去。()

    走到院门,门口的小丫鬟想要去通报,他轻轻摆手道：“不必,我自己进去便好。”

    连瑜慢慢走到门前,此时夕阳西下，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他心中恍惚：自己似乎好久没跟芳姐一起吃饭了：过去自己没成亲,但凡芳姐在家，他下班回来肯定会来看她,然后顺便一起吃顿晚饭，可现在，他回来了就直接去找妻子一起吃饭，不知不觉，竟把芳姐丢在了一边。

    屋里传来月儿的声音：“姨奶奶，您好歹多吃几口，看您这阵子，又瘦了，在姑娘那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又全都没了！”

    芳姐的声音有些没精神：“整天又不不怎么活动，哪里吃得下饭！”

    月儿又道：“那回头跟公子商量下，咱们还回姑娘那里住着去？在那里好歹可以跟冯先生一起出去转转呢！不像在这儿，您想去玩都没人陪。”月儿原本就是秦家的丫鬟，被安排伺候芳姐，因为芳姐习惯她在身边，秦节索性就把月儿送了芳姐。不过虽然如今身契在连家，可是月儿提起秦家来还是比较亲切的，叫秦昭都是直接叫姑娘。

    芳姐轻轻笑了一声：“多大岁数的人了，哪还能整天惦记着玩。”

    月儿道：“想玩有什么错呢？公子不也常说，就想看到你高兴呢。”

    芳姐叹了口气：“再等等吧！上次在那里住了大半个月，回来才一个月就又过去，不是那回事儿。”

    连瑜听到这里，推门走了进去，笑着叫了一声芳姐，芳姐见他进来，十分惊喜：“哎呀，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连瑜看看桌上几乎没动多少的饭，笑道：“来得晚了些呢，原本想跟你一起吃个晚饭。”

    芳姐忙月儿：“快去厨房，拿些新的来！”

    连瑜笑道：“不必不必，我就随便吃几口就行。”

    芳姐为难地看看桌上的剩菜：“都是剩的。”

    说话间连瑜已经走到一边的盆架子跟前洗了手，闻言笑道：“剩的怎么了？我吃剩的东西，难道您吃的还少了？我记得那会儿我跟爹爹守孝，住在茅草棚里，你每次都是做好了饭，空着肚子给我送来，若不是有一次我临时回去拿东西，还不知道您每天都是把我吃剩的菜带回去凑活呢！”

    芳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会儿哪能跟现在比呢？我也不是天天吃剩的，只是那天正好赶上剩的多而已，好好的东西总不能倒了吧？月儿，你快去厨房拿吃食去！”

    连瑜笑道：“月儿站住，看剩了这些东西呢，足够我吃了！”他说着做到了桌边，让月儿给他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又对芳姐道：“您也陪我吃点儿？”

    芳姐本来已经吃过了，可听到连瑜这么说，重又坐了下来，陪着他又喝了半碗粥。

    连府的厨子手艺不错，虽然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不过连瑜还是吃了不少，吃完了饭，他轻声道：“回头我让人给你在院里里弄个小厨房吧！天眼见着越来越凉，东西从大厨房端过来，只怕早就凉透了。”这些事儿，连瑜结婚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而且也没必要注意：那会儿他们都是一起吃饭的，谁会怠慢芳姐？谁又敢怠慢芳姐？当然现在其实也没人怠慢她，可是连瑜太清楚芳姐的脾气了：她就是那种饭菜凉了就会凑活着吃的人，一定不会让人拿回去重做的！

    其实只是吃饭这么一会儿，连瑜就想到了许多东西，如果可能，他其实更愿意一大家子坐到一起吃饭，可是他向来有颗七窍玲珑心，过去是没注意这方面，现在注意了，哪里还发现不了亲娘与妻子之间的生疏？硬要她们坐一起吃饭，芳姐拘束，方云清也为不开心，何苦呢？直接弄个小厨房，大家都方便！芳姐的脾气他是改不了了，且她也不是碍着别人的人，只能想办法让方云清改改性子了。

    连瑜吃完了饭，想要说说顾惜之的事儿，却忽然想起顾惜之白天发脾气说日后不会再过来，心中叹息：算了，这话让自己怎么说得出口？难道告诉芳姐，顾大人被儿媳妇给赶走了，不会再来了？罢了罢了，这事儿先放放，等回头去上门去跟顾大人道歉去，好歹让他给芳姐写封信什么的，也免得芳姐心里头总是惦记这事儿。

    吃罢饭，又跟芳姐闲聊了一会儿，眼见着芳姐的情绪比他刚进门的时候好了太多，心中越发内疚：自己整日都在忙些什么？竟把亲妈都忘了！可见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个说法实在是太精辟，便是自己这样子自诩孝顺的，一旦娶妻，还不是把孝顺妈妈的责任全都一股脑地推给了妻子？芳姐没有过去快活，主要责任绝对不是云清的，而是他自己的：这是他连瑜的亲娘啊，他都不能好好照顾，难道还指望才刚刚认识几个月的儿媳妇把她当亲娘看么？

    连瑜又陪芳姐说了一会儿话，看天色晚了，这才起身准备走人，走了几步又拐回来：“昨儿听阿昭说，当日跟冯先生一起从云中府逃出来的那位清方道长，如今也来了开封，现在就在城里新盖的清宁观礼呆着呢！我记得你跟那位道长挺熟的，不如明日跟冯先生一起过去看望一下？”

    芳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你是说清方师傅？哎呀，她裱画是一绝！我记得你去年有一副古画，说是没裱好，可有不敢随便乱动，后来就给塞库里了，这可好了，我明天带过去，让清方道长帮忙给裱一下。”

    连瑜本来是想让芳姐找个朋友说话，谁知道倒被她想起这个事儿了，他都快把那副画忘了，这会儿听芳姐提起来，不禁笑道：“行啊，我一会儿就让人把画拿过来，顺便再拿几匹好素绸给道长裁道袍！哦，这个算您的上门礼，裱画的辛苦钱另算！”他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个金角子来：“这等古画裱起来可不容易，一般人做不了了，这五两金子您给清方道长拿去，替我谢谢她老人家！”

    芳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裱画这么贵？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连瑜笑道：“可不是么，清方道长在这方面很有名的，便宜的画，别人都不好意思拿到她面前献丑的，让她出手一次起码十两银子。我这是古画，不裱就是个残次品，裱好了起码多卖二百两银子，五两金子一点都不贵。其实裱画也好，绣花也好，一般人只是赚个辛苦钱，可做到极致了，那就是大师了！上次给阿昭绣的那个扇面，配上个好框子也能买百十两银子呢！！”

    芳姐一听就乐了：“那我回头也绣点东西放到你们绣品店来卖好不好？唉呀算了，没得给你丢人。”

    连瑜笑道：“凭本事赚钱，有什么丢人的？我教您一个巧宗，拿去卖的东西在不起眼的地方都留下您的表记来，那些大师都是这么做的，日后出了名，人家凭这这个表记才好抬价收藏啊！”

    芳姐哪里肯信他的话：“快别哄我了，我就想能赚个脂粉钱，也省的整天这么闲！哪敢跟那些大师比？”

    连瑜笑道：“你让冯先生帮忙给您作画，然后你照着描样子，回头我让他们把你绣的双面扇子摆到最显眼的地方，就凭你们二位珠联璧合，我保证能卖出高价来！对了，月儿，你记得看着芳姐，别让她绣的时间太长了，尤其不能熬夜，咱家可不指望这个钱养家。”

    芳姐笑笑：“净瞎操心，我你看我如今什么时候熬夜做过绣活？都是白天做那么一会儿罢了！”

    母子两个又随便聊了几句，连瑜便告辞离开了芳姐的院子。走出了院门，他朝着住院走去，可走了几步，便又站住了，冲着打灯笼的丫鬟道：“你去告诉夫人，让她先休息吧，我今晚就不过去了！”说罢又转头看看燕惜惜，穆巧巧这两人挨在一起的小院子，叹了口气，重又转过头来，冲着前院过去了。

    连瑜的外书房，会客厅什么的都在前院，他过去忙起来，经常就直接睡到外书房旁边的卧室里，不过自从结婚以后，他还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这会儿他到了门前敲门，好一会儿丽苏才匆匆跑出来开门：“哎呀，公子，对不住，我开门晚了！”

    连瑜见丽苏头发蓬乱，不禁笑了：“这么早就睡了啊？”

    丽苏嘻嘻一笑：“您不是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么？我这些日子都睡得很早的。”

    连瑜走了进去，问丽苏：“自己住在这里，害怕不害怕？”

    丽苏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向来只有别人怕我的啊！这里其实挺安静的，睡觉的房间倒比主院里的那件宽敞……况且满屋子都是书香，颇有一种自己会变成才女的感觉。”

    连瑜顿时给逗乐了：“原来才女是被书香给熏出来的啊？那可真是能扯。去把里屋的床铺一下，我今天睡这边。”

    丽苏点点头，忍不住问：“公子今天是不是公务很忙，需要熬夜做事啊？”

    连瑜今天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在家做的公务，可是丽苏这么问了，他也不想解释太多，只微笑这点点头：“你不用管我，自去睡吧，我看完了书就去休息！”

    丽苏点点头，又摇摇头：“您还没洗漱吧，我去给您打水洗脸洗脚。”连瑜颇有些现代人的洁癖，改建这个院子的时候，在院里修了十分方便的浴室，不过他今天心情不好，直接就跑到外书房了，想要洗澡的话还得回后面的院子里，丽苏见他身上衣服都没换，便知道他没洗澡，故而有此一问。

    她手脚麻利，不多时端了铜盆过来，递手巾让连瑜洗脸，然后又换了大木桶来，倒了热热的水进去与连瑜泡脚，自己则又绕到他身后，与他拆了头发用梳子篦头发：这也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头部按摩方式，细细的篦子齿刮过头皮，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连瑜闭着眼睛让丽苏篦头发，丽苏篦完头发，放下篦子，伸出手来慢慢地给他按摩头皮，连瑜舒服的几乎快要睡着了，可是他的精神却还是清明的，他轻声说：“这阵子委屈你了，让你孤零零地住在这里！”丽苏过去是住在连瑜的主院里的，可是那个院子不算大，方云清带了四个丫头一个奶娘搬进来，地方就相当局促了，再加上丽苏经常跟着连瑜出门，所以就让她搬到外书房住了。

    丽苏嘻嘻一笑：“才不委屈，您不知道住在这儿有多自在，事情特别少，每天晚上早早就可以睡了。”

    连瑜没搭腔，心里哪里不知道丽苏其实并不快活！住在前头固然自在，可是她想找个小姐妹说话都要过几道门。自己的妻子对丽苏似乎颇有些忌惮，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可要把丽苏收房，虽然他否定的斩钉截铁，可是显然云清并不是特别相信。

    其实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连瑜平日也是知道的，但却不会多想，毕竟他知道丽苏是有自己的人生规划的，他很没必要瞎操心。只是今天正好遇心情不好，这些事情就全都袭上心头了！

    他的妻子还是不错的，可是总是喜欢把目光对准一些非常没必要纠结的地方，这或许是这个时代的女性的通病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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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囧，火箭炮六连发！唔唔，这相当于一个浅水炸弹了，于是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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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第二百零四章

﻿    连瑜在书房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让人给芳姐安排车马去秦家,顺便给方云清也捎个信儿，然后直接便出了门,在早点铺子草草吃了顿早饭。()

    上了一天的班,等再回来的时候心情已经十分平静了,直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方云清见他总算回来了,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害怕了，从结婚起还没有跟丈夫红过一次脸,却因为自己处事不当让丈夫生气了，昨晚丈夫居然去了外书房住,真是把他吓了一跳，一大早有安排了芳姐去秦家，她哪里还做得住，早就急的团团转了。这会儿见连瑜过来，赶紧走上前来接他，亲手与他摘了帽子，换下官服，脸上不由得带出喜意来。

    连瑜哪里看不出方云清那喜出望外的感觉，心里的不满也散了大半儿：罢罢罢！自己选的妻子，原本就是按照贤良淑德的款儿来挑的，又要人家守规矩，又要人家善解人意，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十全十美？自己还一身的毛病呢，凭什么要求人家什么都做到呢？

    想到此处他便先把芳姐的事情解释了一下：“冯先生的老友，一位祖籍云中府的清方道长前日到了开封，芳姐与她也算熟悉，所以便到秦家住几日，方便与清方道长聚聚……”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我记得你明日又该去冯先生那里学算数了，要是高兴的话，可以求了她也去见见那位道长，去道观玩玩。”

    方云清从小在书香门第里长大，其父方舟颇有些读书人的酸腐气，向来认为道姑尼姑的不过是三姑六婆，更有不少尼道打着出家人的幌子行那龌龊之事，故而十分厌恶家中女眷与这些人来往，杜氏信佛，也只敢在家里抄抄经，从来不敢把尼姑引上门的。这会儿听连瑜说让她去道观玩，条件反射地就说了一句：“我不信那些的，便不去了吧！”

    方云清说罢这句话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丈夫好心让她出去玩，自己怎么又犯了呆气？期期艾艾地想解释一下若是丈夫想要她去，她就一定去，可没等说呢，连瑜已经点头了：“你不喜欢就算了吧！”

    说话间晚饭已经端了上来，两个人全都是习惯“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连瑜有些烦躁，却不知道烦躁从何而来，叹了口气，对方云清道：“你歇着吧，我今天到惜惜那里歇。”

    方云清心中一窒，脸上却不敢带出不满来，殷勤地给连瑜披上外衣，又笑道：“我让人让把老爷的官服送到惜惜那里去！”

    连瑜心中越发地烦躁，勉强笑笑：“好，顺便把芳姐上个月给我做的中衣也捎过去，我还没穿过呢！”

    方云清乖顺地嗯了一声，目送着连瑜走了出去。

    等送衣服的丫鬟也出了门，她摆摆手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则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眼泪差点掉下来：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把事情闹成这样了？

    她心里明白自己事情做的不算妥当，可是不妥当是一回事儿，自己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方云清年纪毕竟不大，方家的家教虽然严，可是她一向循规蹈矩，从来都只有被别人夸的时候，哪里被谁嫌弃过？而现在，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被丈夫讨厌了，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云清的心情不好，连瑜的心情其实也不咋样。

    他的本意并不是给妻子甩脸色看，可是毕竟自己心里头也烦，实在没精神去哄她，便想着找个能让他开心的人纾解一下：要说逗人开心，谁能比得上燕惜惜呢？不，其实有一个的，比起燕惜惜的玲珑心思，其实连瑜最爱的还是任娇娘源于本性的温柔体贴，可惜伊人已去，空余恨。便是再思念她，也见不到了，唯有退而求其次，到燕惜惜这个开心果这里坐坐了。

    连瑜事先并没有让人过来传信，故而燕惜惜并不知道连瑜今晚过来，这会儿看他来了，真是意外之喜，笑吟吟地迎上前道：“公子要过来，怎地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好歹也让我打扮打扮，这般蓬头垢面的，实在是难看。”

    连瑜见她云鬓蓬松，脸上上了淡淡的胭脂与口红，哪里不知道她一定是趁着自己敲门的功夫匆匆地上了点淡妆，却故作不知，只笑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你这样子，再美貌不过了！”

    燕惜惜闻言顿时红了脸：“公子又逗我呢！”

    说着拉了他的手到床边坐下，问连瑜：“可要看书？若看书的话，我就不烦你了。”

    连瑜摇摇头：“并没有什么要看的书，我只想过来看看你，闷了想说说话。”

    燕惜惜笑道：“闷的话，我把巧巧也叫来，大家一起说话”

    连瑜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要真说叫她过来一起说话，你心里头还不知道怎么酸呢！休要故作大方，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么？”

    燕惜惜噗嗤地笑了出来：“真是的，公子前阵子说我爱吃醋，这会儿我想表现一下，你又说我故作大方，我到底可该怎么做才好啊？”

    连瑜笑着把她拽着坐下：“那就这样就很好了！”他心里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秦昭曾对他说过的话，忍不住叹道：“我把一颗心，切成了许多块儿，满打满算，给你的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块儿罢了！而你却是把整个心都捧给我的。”

    “把我整个心都给了我，要的不过是我多分一点点心思给你，这想法一点都不过分，我又怎么会觉得不可以？你想吃醋就吃醋吧，这不是你的错。”

    燕惜惜闻言，眼眶一红：“公子能明白我的心，这就够了，我要的不多，只盼日后我年老色衰，公子也别把我忘了，我就知足了！”

    连瑜伸手擦了她垂落下的一滴泪：“傻子，你老的时候，我不也就老了，都是老东西，谁嫌弃谁来着？”

    燕惜惜破涕为笑：“到时候自有一群小姑娘哭着喊着要找你呢！”

    连瑜笑道：“那时候我都老了，哪有精神头去玩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把戏？”他说到这里，想起前一天的事儿，轻声问燕惜惜：“惜惜，前天休沐日，你是不是遇到顾大人了？他说他在外头遇到我家里的内眷，我估摸着是你。”

    燕惜惜虽然早知道顾惜之不会善罢甘休，却也没想到连瑜这么快就知道了，心中紧张了一下，抬眼看看连瑜，见他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再加上她对连瑜的脾气十分了解，当下大大方方地答道：“是啊，那天我回家的时候遇到顾大人，顾大人过来问我芳姐是不是病了，我就照实说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有些紧张地说：“公子，我知道我有些莽撞了。只是，我连着两个休沐日看到姨奶奶在家里摆了茶点，干巴巴地等着，一坐就是一天，姨奶奶一向是不愿意惹是非的，她平日里在家，一个月也就这两三天开心的日子。我上个休沐日出们回来就看到顾大人在门前本挡回去，这次又是。我知道夫人只有夫人的考量，所以没敢去跟姨奶奶说，也不敢到公子面前嚼舌头。可顾大人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脱口而出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给您添麻烦的！”

    燕惜惜的语言水平绝对甩了方云清八条街去!这事儿能给连瑜添什么麻烦？给方云清添麻烦才是真的！但她只字不提，好似压根没意识到会给方云清添麻烦是的：对的，她是完全不会认为夫人不对的，夫人做的没任何问题，她只是一时嘴快说给了顾惜之，如今觉得后悔，给自家公子添了麻烦，仅此而已！

    连瑜对燕惜惜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她聪明，心里头又哪里不知道燕惜惜心里头的小花样：可就如他所言，燕惜惜要的不过就是分给他的那块儿心思稍微大一点罢了。就事论事，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甚至来说很妥当，要不然的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芳姐的委屈呢！便是扯上妻妾吃醋又如何呢？自己的妻子何尝没有用过那些小手段折腾两个妾？连着半年，给她们做的衣裳全都是老气的颜色，刚结婚那阵子每天从早到晚让两个妾立规矩，把两人折腾的瘦了一大圈儿，这些事做的实在不算漂亮，被燕惜惜记恨了也并不让连瑜意外。

    其实也就是连瑜了，换了其他的男人，立规矩可以忍，但不许妾打扮是会被不少男人记恨的：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你一个大老婆不许小老婆打扮算是怎么个节奏？说你妒忌冤不冤？

    但连瑜是可以理解这种程度的妒忌的：怎么能不妒忌，几个女人争一个男人，除非不爱他，否则怎么会不妒忌？他心里头对这几个女人，都是有着些微的愧疚的，这种愧疚源自于他前世的认知：前世他尽管有过许多个女朋友，却也没干过什么脚踩几条船的事儿，更关键的是，那时候，他身边的女孩子，与他的关系是平等的——他们都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生活，可以在对方面前保持尊严。虽然他颇有几个为了钱，为了被他捧红的小明星的女朋友，可那又怎么样呢？各取所需罢了。等两个人处的腻了，那就好合好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日后见面还是朋友。

    可这个时代是不一样的，女人是从属于男人的她们唯一拥有的选择只在他们在一起之前，一旦在一起了，那么这些女人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他甚至可以主宰她们的生死——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对这些女人负责，付一辈子的责。而另一方面，这个社会对他需要负的责任的要求其实比起前世的婚姻，简直宽松了到了极点：不需要忠贞，不需要专一，甚至连尊重不需要太多……这个时代，是女人的地狱，不管是出身尊贵的是千金闺秀还是底层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她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所谓的社会规则，其实不过是男人奴役女人的借口。连瑜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却又不愿意放弃这种制度为他带来的欢愉。在这个问题上，他是相当矛盾的，一方面，他觉得秦节那样在这样的时代还能坚持一夫一妻的男人难能可贵；一方面，又实在不想放弃前生那风流放纵的爱好。

    到最后，他自作聪明地选择了一条许多男人都会为自己做的烂俗定位：我虽然花心，可是我对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我会好好待她们，让她们幸福……

    此刻的连瑜，没法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家后院一派祥和，他只能默默地给自己鼓劲儿：没问题的，对她们好一点，大度一点，受了委屈的，他来补偿；有矛盾的，他努力去淡化矛盾。

    连瑜，你一定行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254372的火箭炮六连发，加更一章，摸摸哒^_^

    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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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第二百零五章

﻿    秦昭当然不会知道连瑜家中的纠结事故,她这阵子忙死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皇帝实在是太给面子了！得到拿两副老花镜之后，第二天在书房召见大臣的时候就把眼镜儿给带上了。

    小老头得意洋洋地坐在书房新换的玻璃窗前的大书桌钱,带上那副玳瑁框的眼镜,只把坐在周围的一圈儿老头儿看的呆住：这莫非是前朝的眼睛？我去！前阵子陛下翻出来三副来让王太傅挑,王太傅勉强挑出一副合用的,可是陛下本人却没能用上。这才过了几日,哪里又翻出这么副眼镜来？

    皇帝这阵子琢磨税改的事情，正是要重用的连瑜的时候，再加上爱屋及乌，对与贺秋容关系很好的秦昭蛮喜欢的。自己的子臣凭本事赚钱,不比贪污受贿强多了？故而十分大方地跟大家通报了连瑜把前朝的老花镜给造出来的事情，说自己这副是试验品，过阵子，大概老花镜就能多制造些出来了。

    这实在是个太好的消息，朝中的高官有几个年纪小的？这年头采光不好，人们往往过了四十眼睛就逐渐花了，在没有眼镜的时代，这些老人家眼睛一旦花了，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也就是仗着毛笔字普遍字体较大，要不然就一个视力问题，就足以让不少官员不得不致仕。尽管如此，老人家们还是对这个老花眼十分的无奈，老书生们一手捻须，一手远远地拿了书摇头晃脑的读，旁人看了觉得风雅，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其中的苦楚：我去，书不拿得远点看不清啊！

    办公时间过了之后，众大佬纷纷问连瑜什么时候才能把老花镜批量造出来，连瑜哪里敢把话说满，只说还在试验，估计小批上市就需要到年末了。当然他很会做人，当即表示等下一批老花镜造出来，先给众位老大人奉上。

    老大人们对连瑜的态度很满意，不过也纷纷表示不占他的便宜，自然会掏钱来买，众人推让了一番，还是让连瑜得偿所愿地提前预送出去了一二十副眼睛，同时也让好几位大佬定下要给家里的书房换上玻璃窗子。

    这一批大佬全都是不缺钱的，回到家里便纷纷派了管家与秦昭谈起玻璃的事儿来，只把秦昭给惊出一头白毛汗：这是怎么了，胡巴拉地一大圈儿大佬家的管事跑来定玻璃？再一问原委，顿时十分无语：送人家一幅眼睛，还不是现货，就顺手卖出去一堆玻璃，这买卖做得未免太划算！当然，她很喜欢！

    身边的人喜欢开玩笑说秦昭是财迷，其实这一点是真的确实不夸张，秦昭很财迷，喜欢收集各种金灿灿的东西，同时也十分喜欢赚钱，对她来说，有钱赚，再辛苦都值得！

    当然，秦昭财迷却并不讨人嫌的原因是，她财迷，但是绝对不小气，她喜欢值钱的物件，嗜好赚钱，但是与此同时，她撒钱的本事也是一流的，身边的人谁知道秦昭在钱上头散漫？爱赚钱且不为钱所累，这才是她喜欢钱却不讨人嫌的缘故。

    而连瑜对秦昭的评价则非常直接：人穷才志短么！阿昭不缺钱，大方些再正常不过了！傻子才有钱还小气呢。真的有钱到一定地步，那多多少少多少压根就没意义，就是个数字罢了，对生活水平没有任何影响！

    对于连瑜形容的那种有钱法，秦昭暂时无法想象：对她来说小钱可以散漫，大钱上还是需要很注意的，比如她现在就已经做好了计划，决定把新的一年的收益的大头兑成金子做成一套二十八星宿来……

    对于秦昭这方面的审美，她周围的人已经绝望了！冯先生不止一次地嘲笑她是天下第一大俗人，穆维当初更是没少说她白长了一张像他爹爹的脸，一点点风雅都没学到，简直恶俗到令人发指！

    说起来，穆维其实原本秦昭做的这些金物件的事儿不太在意，毕竟秦昭大了，穆维总不可能像她小时候那样子毫不避讳地去她的院子溜达溜达吧？之所以被他知道这件事儿，起因其实蛮囧的。

    秦昭最开始那两年打的金质招财树跟貔貅是放在她架子边上的，可后来又打了八仙过海跟十八罗汉，八仙也就罢了，谁会把十八罗汉这么囧的东西放在小姑娘的床头啊？而且也太多了！

    可秦昭又特别喜欢看着这堆东西，让她收到库房里她是万万不肯的！于是便退而求其次，不放卧室了，放书房，书房的多宝格子……

    十八罗汉加到一起是两千多两金子，八仙过海比十八罗汉还重……更坑爹的是她觉得金色有点单调了，于是又拿了七千两银子来灌注了云彩，以及莲花台，以安放罗汉跟神仙们……

    秦昭家里的家具当然是好料子的，但是再好的料子，人家做的也只是个多宝格！谁特码没事儿在多宝格上头站七八个壮汉来检验结实程度啊？秦昭可倒好，七千两银子，四五千两金子，被她做成摆件统统堆到了一个多宝格上！这不坑爹呢么？金银之物也就是看着体积小，这可不是摆上十个八个笔筒啊！一朵云彩就二三十斤，一个莲花台又是二三十斤，看着都不大，摆在多宝格上一层一层金银闪耀，让秦昭很是满足……

    结果摆上去两三个月呢，这七八百斤的东西硬是把硬木的多宝格压弯了，然后咔嚓咔嚓地断了，各种金银摆件倒了一地，全都给砸变了形！当时秦节去上班了，穆维闻讯而来，看着一地的金银璀璨，差点被闪瞎了眼睛，从此以后再也不肯承认过去教过秦昭，他声称太丢人了！

    秦昭想起穆维提起她的爱好那一脸嫌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父亲跟穆叔叔已经去了西北好几个月了，也捎了几封信来，说一切都好，他们见过了卢元达，目前在太原府暂留，过阵子要去云中府，又说云中府目前还是相当安全的，让秦昭放心。

    家信这东西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秦昭根本不可能因为父亲说没事儿就真的放心了！西北那边太乱了，多年战乱，除了西蛮人以外，还有一些趁火打劫的蒙古人什么的……更有许多因为战乱活不下去的百姓，做了盗匪，四处骚扰乡民。

    秦昭每每想起来父亲的处境，只觉得担心的连觉都睡不好，转念又一想：没事儿的，还有穆叔叔呢！

    秦昭对穆维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任，只要有穆维，她就觉得自己的父亲一定会平安，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植根于这些年来与穆维形同一家的相处。穆维跟秦节不同，他不像秦节那么正直的接近于让人担忧，他从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永远都会做最坏的打算，且颇有点不择手段的意思。一般人大多是不愿意与这样的人交往的，但换一个角度，做这样的人的亲人，其实是有相当的安全感的。

    如果秦昭懂得后世的词汇的话，她应该会用“阴谋家”来形容穆维。当然她是不懂的，而且她也没有真正见识过穆维的本事，但她明白，父亲这些年的一路顺畅中，绝对有穆维的很大贡献。

    当然，无论秦昭现在如何担心秦节跟穆维，实际上她都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她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责地照顾好弟弟，打理好家中的一切，顺便给自己赚点钱。

    对现在的秦昭而言，赚钱真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但是对于其他人而言，赚钱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此时的吴王妃，正有些头疼地跟吴王算着账：“等回去江宁，又有好几个孩子的婚事要操办了！今天的钱一分也别想攒下来，怕是还得动用些家底。”

    吴王向来不管这些，闻言也只是笑道：“有劳王妃了！”

    吴王妃跟吴王结婚也有十六七年了，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听他这么一推四五六什么都不管并不觉得奇怪，可不失望也是不可能的：她居然会幻想这个男人能稍微操点心？她这做的可真是春秋大梦呢！

    当然，吴王对儿女绝对不是完全不操心，比如现在，他便想到了一件蛮重要的事情：“王妃，玉贞的婚事还是没头绪么？”

    吴王妃摇摇头：“宁侯夫人说她家孩子已经定过了，只是没有正式走礼；孔夫人的意思是，想要替她儿子求娶十九娘。”

    吴王皱皱眉头：“孔家怎么想的，宁可娶十九娘这么个没娘的孩子，也不肯要玉贞？”

    吴王妃饶是一向好脾气，闻言也沉下了脸：“什么叫没娘的孩子？王爷以为我是谁？”

    吴王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笑道：“王妃莫生气，莫生气，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十九娘的生母。”

    吴王妃冷笑道：“她生母死了，又与她能不能嫁个好人家有什么关系？我辛辛苦苦把她教养大，也没说因为她是庶出就小瞧了去，怎么我把孩子养好了，眼见着许个好人家，王爷反倒觉得她配不上了？她难道不是您生的么！”

    吴王干笑道：“王妃息怒，王妃息怒，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么，你看玉贞好歹也是正经嫡出的姑娘，这孔夫人却宁可要十九娘，我这不是，为玉贞抱不平么？”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吴王妃的火气更大了：“抱不平？这也算不平的话，这世间就没有公平的了！十九娘虽是庶出，也是正经的金枝玉叶，朝廷正式封的县主，虽不算出类拔萃，但好歹也没有什么跋扈的恶名传出去！你还真当孔夫人是傻子么？”

    吴王脸色尴尬，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嫡女称得上是臭名远扬，想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实在太难了，这会儿他也有些后悔，就该听了王妃的话，让十三娘老老实实在江宁呆着，等那件事儿淡了些，再远远地寻个靠谱人家把她嫁出去……偏自己失心疯，非要顺了十三娘的意思，把她带到开封来，这么一折腾可好，过去不知道她那点事儿的人家也都知道了！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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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第二百零六章

﻿    对于吴王的纠结,吴王妃心知肚明，却并不同情。*  *

    她该说的早就说过了,十三娘还是想要作死,那她也没办法。至于自己的丈夫,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薄情寡义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对她来说，吴王能够对嫡妻，嫡出的侄女高看一眼已经是神佛保佑了：好歹还勉强有个人样，不是么？

    吴王妃对吴王的儿子们没啥感觉,除了她自己生的孩子，其他的孩子与她有个什么关系？反倒是女孩子这边，她管教的多一些，更有几个因为母亲不在了，她照顾得更是多些。她虽然对丈夫与其他女人生的孩子生不出那种对待杨艳辉的慈母心肠来，可就算是个小猫小狗，看着长大也会有感情的，何况大活人呢？十九娘是她看着带大的，能让她找个好人家，吴王妃是开心的，却真没想到自己的丈夫能偏心到这个地步：竟觉得十九娘没法跟十三娘比。

    呵呵，到底谁没法跟谁比啊？吴王妃嘴上懒得说，心中却忍不住冷笑：一样有是县主，无非是不像杨玉贞那样有个名头罢了，可是“福顺县主”难道是个好名头么？全大郑出了名的恶妇！正经人家，失心疯了才会选这样的儿媳妇呢！十九娘多好啊，有县主的头衔，还没有一般宗室女的跋扈……虽然说庶出的一般情况下在婚配方面比不上嫡出，可放在皇家，这种嫡庶的影响力小多了：毕竟，皇家血脉摆在那里，母亲这边本就是不需要多提的……男孩子还有个继承权的问题呢，女孩子哪有那些讲究？有实惠没麻烦，傻子才弃了十九娘去选十三娘呢。

    吴王妃虽然心里明镜似的，可是要说不烦也是不可能的，吴王在开封的府邸远比不上江宁的吴王府大，这么多人挤着，抬头是人低头是人到处都是人，简直烦也烦死了。更不好说这里头还有个十分让人头疼的福顺县主，吴王妃只觉得在开封住的这三个月，她简直老了三年！

    虽心烦，可该做的还得做，她这次带来的庶子庶女还有三四个没推销出去呢！还得加把劲儿！想到这里，吴王妃努力忘记身心的疲惫，拿起冰人送来的册子研究了起来。

    她正看着册子，忽然吴王大步流星地赶紧来，脸色十分的难看：“王妃，快，与我找朝服来！”

    吴王妃一愣：“王爷，出了什么事儿？这天都黑了，怎么要去宫里？”

    吴王点头：“刚得了消息，陛下晚饭的时候，忽然中风了！”

    吴王妃脸色大变：“什么，陛下中风了？”她可不是深宅妇人，身为一个王妃，哪里不知道皇帝现在中风代表的含义？如今国无储君，皇帝突然中风，这一个不小心，那就是要出大乱子的！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风了？”吴王妃心中紧张，忍不住问吴王：“王爷，你不去不行么，万一有什么事儿……”

    吴王苦笑：“你当我愿意去趟这浑水啊？实在是已经知道了消息，却连看都不去看看，日后计较起来，你当我就能得了好去？”

    吴王妃心里头烦乱，以免让侍女去给吴王拿朝服，一面走到吴王跟前低声道：“王爷，可知道宫里头现在谁主事儿？”

    吴王微微点头：“是丽妃娘娘。好歹跟咱们也算是故人了，她总不会坑我的。”

    吴王妃闻听此言十分无语，简直想揪了吴王的衣领大骂他一通：丽妃娘娘要是有什么想坑的人，那一定是你这个蠢货！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给坑进宫里做妃妾，这是她混出头了，可没混出头呢？怕早就被人啃成一把骨头了！人家混出头是自己的本事，可遭罪却是因为你个二百五！杨玉贞这个坑爹货，这件事儿绝对是把她爹坑进去了！

    当然吴王妃也知道，丽妃娘娘再恨吴王，今天也不会做出什么事儿出来：她所有的尊荣都建立在皇帝在世的基础上！此时此刻，她怕是比谁都紧张皇帝的身体，哪里有时间去管别的？只不知道皇帝的病情如何……可不管怎么说，就算缓过来了，只怕这朝中也会有变动了。

    ****************

    此时的连瑜，已经站在了皇帝众大臣进入皇帝寝宫的毕竟之路，与一个金甲将军并立，带着大队的禁军把路堵的严严实实。

    连瑜是最早一批得到消息的人，倒不是说他已经混到了在宫中也有耳目的地步，而是因为贺秋容与秦昭要好，这边一出事儿，她便让人赶紧通知秦昭。秦昭冰雪聪明，哪里不懂贺秋容真正想要见的是连瑜？她一个后宫的妃子，父亲又在外地为官，满朝的文武，通没几个认识的，这时候除了找连瑜，还能找谁出主意？当然，若是秦节没有去外地的话，贺秋容一定是找秦节的，这会儿病急乱投医，也只能先把连瑜叫过去了。

    时隔三年，连瑜再次见到了贺秋容。

    那个印象里身材丰满，一脸娇憨的少女早已不复存在，出现在连瑜面前的，是一个丰满而玲珑有致的成熟女人，尽管她实际上只有十九岁，但是常年身居高位，已经让她拥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她并没有连瑜在来的路上时设想出来的慌乱与无助，她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连大人，我怕晚些时候有人趁乱生事，所以还要麻烦您，帮我盯着外头，不要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闯进来！”

    她说着，冲着一旁一个穿了金甲的，长相颇为英俊的青年武官道：“卢统领，这是连大人，麻烦您一会儿听连大人令，他要赶谁走，你便敢谁走，他让打哪一个，你便打哪一个，他若是要杀谁，你自管杀！只要本宫活着，无论惹了多大的麻烦，都由我担着！！”

    那少年武官肃容道：“娘娘放心，卑职必然唯连大人马首是瞻！”

    连瑜认识这个少年武官，他是卢元达的长子卢放，如今在侍卫司任职。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因为侍卫司原本就是卢元达的羽翼，所以他的儿子在侍卫司里有相当的威信，当然，卢放本人也是有相当才干的，军队是最实际的地方，没有两把刷子，谁要服你？

    连瑜并不意外在这里碰到卢放，但他对卢放居然对贺秋容是分恭敬有些意外：一个后妃，且是娘家没什么势力的后妃，居然能够笼络住卢放这样的人物，这太让人惊讶了！

    贺秋容叮嘱完了注意事宜，有对两人道：“御医正给诊治呢，现在还不好说，只是现在的局面你们也知道，国无储君，虽然那几个最不安分的已经不在了，可是保不住会有其他人动什么歪心思！在陛下醒来之前，你们只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拦在外头就是了。别让他们打扰了御医给陛下施针！”

    连瑜吃了一惊：“御医动了针？”

    贺秋容点头道：“对，我让冯太医动了针，到了这个时候，豁上去日后被陛下怪罪，我总不能够看他瘫了甚至死了！”

    这一刻，连瑜彻底被贺秋容折服了！她确实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会缠着他非要他作诗的天真娇蛮的少女了，她早已经成为一个大胆而果敢的女人——想也知道，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能够爬上这第一人的位置，不丢下所有的天真浪漫，不做到比绝大部分男人更厉害，怎么可能？

    当今陛下一直都有头疼的毛病，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无数个御医曾经向他建议，他的症状针灸最好。可是皇帝虽然再别的地方十分清明，偏偏在这一项上死活不肯让步，宁可头疼的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宁可像吃饭一般大量的吃药，也不愿意接受针灸。到后面这几年，皇帝的威严日重，已经没有御医敢在他面前提起用针这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建议了。

    他是皇帝，虽然谁都知道这样子太任性，完全是耽误自己的病情，可谁又敢勉强他？皇帝甚至说过，他就是有一天疼死，也不要人拿了针在他头上扎。

    这件事作为皇帝的一大弱点被许多人八过，好多人都说皇帝在这方面实在是糊涂了。但连瑜却并不觉得有那么难以理解的：这件事儿很好解释，恐怕他们这位陛下，是有晕针的毛病吧！有这个毛病的人，被扎一针都能紧张死，何况针灸那么多针？

    当然是不是晕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贺秋容居然真的敢这么做。不顾皇帝一向最憎恶的事情，让御医给他用针。她是在冒险，如果救不会来皇帝，下令给皇帝用针的她一定会被人攻击；而就算把皇帝救过来，让皇帝遭受针扎的她怕也落不到好去！

    这一刻，连瑜是真的佩服贺秋容了！他抬起头，端端正正冲着贺秋容行了一礼，与卢放一起朝外殿走去。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贺秋容才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头，正好看到到了才发现一旁杵着的秦昭，气急败坏地叫道：“这是什么时候？你跑来这里裹什么乱！”

    秦昭理直气壮地答道：“不是娘娘叫我来的吗？”

    贺秋容怒道：“放屁！你都把连瑜叫来了，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就是个传声筒罢了，传过信儿了就没用了，你杵在这里干嘛？赶紧滚回家去！”

    她话音未落，却已经被秦昭抓住了手：“好了，好了，你别急，真的别急……陛下会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你别害怕，我在这儿陪着你呢！”

    贺秋容的声音顿住了，身子也僵在了那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巴巴地说：“我马上就要让他们给宫门落锁了，你再不走，可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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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0 10:13:22

    = =火箭炮，一二三四五……唔，是一个浅水，于是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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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第二百零七章

﻿    秦昭微微一笑：“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娘娘日后可要记得我的好啊，不许忘了。”

    贺秋容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点点头：“我会记得的。”

    秦昭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娘娘,要不你回头赐我个免死金牌啥的如何？”

    贺秋容带着秦昭往殿里走,一边走,一边暴躁道：“去去,免死你个头啊，你一个小姑娘还能犯什么丢脑袋的罪名不成？你这点出息，就没胆子要点正经有用的。”

    秦昭笑道：“什么有用呢，让我想想,哦，答应我一个要求吧！比如日后我看上谁家少年郎，您得二话不说替我抢回来……”

    贺秋容满心的紧张被秦昭散了大半，哭笑不得地骂道：“胡说八道！你这是想让你那位十二郎上吊还是怎么着啊？”

    秦昭大大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那这要求就先放着吧，弱水三千——”

    贺秋容忍无可忍：“滚！”

    两人都到寝宫内，贺秋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起来，秦昭也不敢再胡说什么了，贺秋容身边的贴身宫女赶上前来冲贺秋容施礼，贺秋容点了点头，问道：“陛下的情况怎么样？”

    那宫女低声说：“还在施针。”

    贺秋容长出了一口气：“你带着秦姑娘在外头先坐着，我去陪着陛下。”她说着扭过头看看秦昭：“既然你来了，也别白来，替我堵着后面的门吧！后宫的妃子不管哪一个，统统不许进来！”

    秦昭明白这是必须的，听到贺秋容这么吩咐并不意外，点头道：“好，我过去给你堵着！”

    贺秋容点点头：“除了小卢，是没人敢直接跟这些后妃叫板的，我正想着实在不行得我亲自带人堵着呢，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只是这下子你可要出名了，那些女人可要记恨你了！”

    秦昭笑笑：“后妃罢了！陛下是英明圣主，日后痊愈了知道情况，必然不会怪我对这些贵人们无礼，怕还要赏我呢！况且，不是还有娘娘么？我好歹也是听娘娘的命令的。再说娘娘们也都是讲道理的人，日后陛下好了，怕还得庆幸有我挡着门，才能让陛下安静的治疗呢！”若是陛下有个万一，这些后妃也就成了明日黄花，不足为惧了。所以这事儿看着似乎得罪人，其实根本没什么真正严重的后果。

    其实按理说，皇帝突发疾病，没有任何事情比抢救他更重要了。可是如今的这个局面太特殊，国无储君，后宫无主。皇帝倒下，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一定会乱起来：群龙无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但凡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太子或者皇后只要有一样存在，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人心惶惶。

    相比之下，贺秋容怕是比什么人都担心皇帝的身体，她是最受宠的妃子，如果皇帝出了什么事儿，对她的影响比任何一个后妃都大！一个没有儿子的太妃，不管曾经怎样受宠，退出前台后的生活跟其它任何一个过去默默无闻的妃嫔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更不要说她还有个女儿……若是让什么拐出三千里的皇亲做了皇帝，金枝玉叶的公主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点点虚名罢了！

    秦昭深知皇帝的安全对贺秋容的重要，当然她也不仅仅是为了贺秋容，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不是白说的，连瑜也好，秦节也好，都属于今上正在提拔重用的人，而一旦皇帝换人做，这两个人不管哪一个，仕途都会受到相当的打击。尤其是秦节……秦昭知道北方的局面不算好，她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早一点被调回来，对现在这位皇帝来说，秦节是他日后要重用的人，所以派去北方一面是因为无人可用的权宜之计，一方面也是给秦节搭个跳板。可如果皇帝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呢？谁能保证新皇帝不会把秦节忘了，把他丢到北方就不管了！该死的，那地方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一时半刻没事儿，时间长了谁能保证绝对安全！边境线上四品的官员这几年挂了三四个了呢。

    贺秋容看看秦昭，叹道：“阿昭，今日之事，我会永远记着的！你去吧，我得去陪陛下了，他最怕扎针了，万一好不容易救过来却又被惊到可不是玩的，我得陪着他。”她的声音里不小心带出了一丝柔情，秦昭心下一酸：不管一开始是如何的无奈，可是在相伴了三年之后，贺秋容又怎么会对这个枕边的男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这点柔情在这等级森严的后宫，也不过就是一点点点缀罢了。

    贺秋容想了想，又道：“淑妃娘娘一向是个讲道理的，倒是可以请她进来。”这种情况下，贺秋容确实不方面自己跑过去，那还不得把其他妃子刺激死啊！她稍微跟秦昭叮嘱了几句，让另一个侍卫司的武官跟着秦昭到北门去。秦昭才赶到北门，便听到一个女人尖声叫道：“小小的一个侍卫也敢拦路，让开，让本宫进去！”

    秦昭紧走几步，赶上前来，定睛一看，对面乌压压一群人，为首的三个衣着华贵，她一眼认出来正是后宫里除贺秋容之外的另外三个妃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跟前朗声说道：“几位娘娘还请息怒！御医正在给陛下诊治，诸位还请稍安勿躁，静心等候片刻才好！”

    站在正中的是淑妃，她已经四十岁了，是整个后宫资历最老的妃嫔，当然级别也是最高的。她看到秦昭，哼了一声：“这不是秦大人家的千金么？不好好地做你的生意，跑到后宫闹腾什么，不要命了么？！”

    秦昭完全不惧：“娘娘，陛下现在的情况算不上好，御医正全力施救，娘娘们带着这么多人一起涌进去，吵也要吵到御医头疼，哪里还有办法好好的诊治？”

    一旁的一个年轻的妃嫔尖声说道：“放肆，你是什么名牌上的东西，也敢在淑妃娘娘面前放肆！？”

    不等秦昭说话，跟着秦昭过来的贺秋容的大宫女便开了口：“秦姑娘是秦大人的千金，如今秦大人为国奔忙，十分的辛苦，便是陛下也对秦姑娘礼让三分，王才人竟比陛下的面子还要大么！”

    场面实在是乱糟糟的，这时候人越多越乱，群龙无首，三个妃子三国鼎立，谁说话也不是真管用。

    秦昭想起贺秋容说起来的几个要注意的事儿，全不管其他几位，直接走到淑妃面前，低声道：“淑妃娘娘，并非丽妃娘娘不肯让大家见陛下，只是陛下现在情况实在不好。这么多人都想进去，我若真放了大家进去，只怕没事儿也要吵出事儿了！”

    淑妃年纪不小，在后宫里摸爬滚打这些年，虽然连一儿半女都没有，却难得地被皇帝十分尊重，这样的人，脑子会笨才怪呢！秦昭说的这些话，她哪里可能不明白！只是人多嘴杂，她也就是资历老，但论位置，这旁边不就有两个跟她相当的？如今的后宫，贺秋容一枝独秀，她们这另外三个妃子应该说是三国鼎立，谁也管不住谁的。

    这会儿，秦昭特特地把这些话对她说，她心中明镜似的，看着秦昭道：“陛下究竟怎么样了？秦姑娘莫要瞒我！”

    秦昭肃容道：“情况不大好，这都什么季节了，两位御医忙出一头的汗，本就是万分危急的时候，前朝那群人哭着喊着非要挤进来，这其中颇有不少皇亲，只怕是打了别的念头呢！诸位这个时候如果也闹起来，那可真是焦头烂额，”

    秦昭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远处的听不到，但是另外两位妃子倒是听得清清楚楚，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她们跑来见皇帝，想法其实是相当单纯的，如今后宫里没有皇子，甚至公主都只剩下一个——另外两位公主是陛下登基前生的，如今早嫁人了。对于这些妃嫔来说，皇帝是她们的一切，一旦皇帝死了，她们的待遇势必一落千丈……运气好了赶上个好的新君，好歹还能凑活过；若赶上个跟死去的太子一个德行的？又或者遇到个隔路的。本朝还真有过把前头皇帝的妃嫔全都弄去当尼姑的先例呢！

    她们吵着闹着要见皇帝，并不是要捣乱，只是心中不安，不亲眼看到一定会闹心罢了。这会儿秦昭把这个残酷的现实摊在她们面前，哪里还顾得上闹？一个个全都脸色都变得铁青了！

    芳妃的岁数在这三个妃子里是比较年轻的，大概二十四五岁，她闻言冷笑道：“陛下这还没事儿呢，那些东西想干嘛？”

    秦昭道：“他们想干嘛，天知地知大家都知道！浑水摸鱼罢了！”

    一旁的珍妃认真地问秦昭：“秦姑娘，我要问你一句实话，陛下，他现在当真没事儿吧？”

    秦昭重重地点头：“陛下现在确实还在医治！您想，若真的有什么不好，难道丽妃娘娘拖一拖，就能拖出个太子不成？她跟大家一样，都是无依无靠只能指望陛下的，她不想大家全进去，实在就只是怕吵了陛下！您这边让我拦着，南门那边派了小卢将军过去……我说句实话吧，跟娘娘们，我好歹还能讲得清楚道理，可前头那些大人们只怕是不讲理呢，可有的闹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个妃子全都明白了，相互对视了一眼，淑妃看看另外两个妃子：“你们怎么看？”

    芳妃，珍妃齐声道：“听淑妃姐姐的。”

    淑妃当机立断：“秦姑娘，我虽然愿意信你，不过陛下到底怎么样，我还需亲眼看看，毕竟病来如山倒，就是方才没事儿，也不好说现在就好好的。其他的人我都不许她们裹乱，只带了芳妃珍妃两个人进去悄悄地看一眼，行么？”

    秦昭点头：“没问题。”

    淑妃高声对其他妃嫔道：“你们都安静，我们三个进去代大家看看。陛下的病情要紧，确实吵不得！”

    秦昭听淑妃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些妃子是最希望皇帝平安的，所以还是很容易讲道理的，想到这里，她心下一动，又提了一句：“一群宗亲们在南门堵着呢！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山河重见汉唐的霸王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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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第二百零八章

﻿    其实皇亲们能干什么？还真干不了什么！

    本朝开国的时候，藩王还算有点势力,可是自从几十年前那场九王之乱之后,藩王们死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净是些跟吴王似的没啥野心的闲王：要说完全没野心也不可能，但是要权没权要兵没兵,有天大的野心也不管用啊！

    今上登基之后,对这些宗室倒还算客气，但也只是客气。( 起笔屋)你想要当官掌权,没问题，自己去考！只要考上举人就给你做官的资格，考中进士的话那一定比普通的进士路子更好；要不然你去国子监也行，反正只要你肯努力，我就给你机会。只是这个机会，大部分皇亲是得不到的。

    普通人为了生计需要奋斗，官宦之家书香门第的孩子大部分也会努力向上爬，可是宗室皇亲之类的人物，他们从小就喜欢了优渥的条件，哪里有几个乐意屈尊降贵地去跟普通人挤那窄窄的独木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词儿听起来似乎很大，其实落到每一个人身上，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温水煮青蛙一般，在优渥的环境里。一代代把雄心壮志磨灭，只剩下享乐的心思。

    这是一个相当残酷的事实，总是皇亲虽然血统上看起来尊贵，可他们后代的竞争力普遍而言是比不上那些官宦之家的。不过竞争力差是一会儿事儿，有野心是另外一回事儿，此刻皇帝病重，国无储君，动了心思的宗亲何止一个？只是绝大部分没什么本事，胆量也有限，所以此时也只敢扎了堆儿凑在宫门前，摆出自家亲人十分关心圣上龙体的样子拼了命的想要挤进来：哪怕能在皇帝醒来的时候露个脸也好啊，代表自己是绝对关心他老人家的。

    此时的连瑜头大如斗，一群皇亲唧唧歪歪个不停，哭着闹着要来见皇帝。他过来的路上已经让人送信去找王太傅：王太傅毕竟是皇帝的亲姐夫，英华长公主对皇帝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公主们能比的。要说这夫妻俩出面的话是最能起到稳定局面的作用的，但坑爹的是，英华长公主前几日突发奇想，想要上一旁的山上去看菊花，王太傅也陪着跟了出去：若非如此，贺秋容哪会转弯抹角地让秦昭把连瑜弄来，她大可以直接找王太傅啊。再怎么能干，贺秋容毕竟是后宫女子，父兄又在千里之外，她能认识几个朝臣啊！也就是王太傅这样的皇室亲戚她能搭得上话，倒霉的事还不在。

    宗室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讲理，一个个身娇肉贵，打不得骂不得，，这帮人不是王爷就是国公，谁敢动啊？讲道理又惯会装死，普通的朝臣最烦的就是这帮人了。

    此刻陈国公梗着脖子道：“连无暇，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快快闪开，我们要见陛下！”

    连瑜对这些家伙的政治敏感度已经绝望了：尼玛，就算想抢好处也别做的这么蠢好么？难道皇帝能看到你一眼就让你儿子当太子还是咋的啊？说了几次呢正在治疗呢你忒玛听不懂么！老子当年动不动就进急诊室，我爹娘那么牛掰也不敢喊着要进手术室好么：那是会要命的啊这都不懂？

    连瑜心里暴躁的厉害，脸上还得皮笑肉不笑地耐心解释：“陈国公严重了，您说得对，我不过是小小的四品官，这一点我清楚的很，所以又哪里有胆子在这里指手画脚，这可是皇宫——”

    他说着也不理陈国公，冲着吴王道：“吴王殿下，在下位低言微，还请吴王帮忙劝劝诸位皇亲，陛下如今的情况不大好，太医正在全力医治 ，这当口要是被惊扰了，让陛下有个好歹……这，我估摸着大家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儿吧！吴王殿下，这里就数您尊贵了，还请您说句话，劝劝大家。”

    吴王简直想要破口大骂：老子最近没得罪你吧，这个时候你扯我出来干嘛？

    吴王在政治方面一向没脑子，但是他有个优点，那就是胆小，像今天这事儿，他跑过来绝对不是为了抢好处，他就是怕不过来，日后皇帝想起来生气：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居然都不来看看朕？其他的，他才不想呢，他藩王做的爽着呢！地方事务啥都用操心，地方官员到了时间就把税款直接给他送来了，家里头又有王妃操心，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干！他原本想着就当个缩头乌龟好了，谁知道被连瑜点了名，简直是气死了：让他带头往里闯这种蠢事儿他绝对不会做啊，尼玛我堂弟对我挺好的啊；可他也真没打算帮忙劝啊，我去，刚才就有人说了，他儿子最多，可以挑选的余地好大啊，大你妹的大，说得好像你家儿子少似的……本来想尽量缩着不当这个出头鸟，怎么又被拖出来了？

    可连瑜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吴王也相信连瑜不会坑他：毕竟自己儿子跟连瑜关系摆在那里，再说丽妃娘娘还是自己推荐到宫里的呢，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人，罢了罢了，反正已经被点名了，就帮把手吧！吴王自暴自弃地走出来，道：“连大人说得有理，大家稍安勿躁，陛下正在医治——”

    “放你娘的屁！”一直没开口的徐国公骂道：“老七你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丽妃是你推荐进宫的？唔，连无暇还是你儿子的师傅呢！你这么挡着不让我们进去，是早就跟他们内外勾结，琢磨着陛下有个万一你就趁机给你儿子铺路呢吧！”

    吴王再纨绔，可好歹也是个王爷，政治上蠢归蠢，但也知道什么东西可怕。闻言顿时暴跳如雷：“八郎你说的这也是人话？里头躺着的是谁啊，那好歹也是自家兄弟吧！老子不像你这么没良心，陛下还病着呢就咒他！想着刮好处呢！可怜的十八郎啊，你白白养了这些兄弟，全都恨不得啃了你的肉去！”他说着竟然举起袖子擦起眼泪来。

    吴王这一哭，仿佛打开了开关一般，徐国公立刻也开哭了：“陛下，您生病了，我们这些兄就是想来看看您，居然连见都见不到一面，这还有天理么……”

    连瑜简直要疯了，卧槽这些人真的是皇亲？不是市井无赖，吵架水平这么差真的没关系么？

    连瑜当然不知道，皇亲国戚会这么挫也是历史问题，像样点的二三十年前在九王之乱里差不多砍光了，剩下聪明一点的都是没野心不肯出头的，有野心的呢，基本也只剩下徐国公这样的蠢货了……要不然皇帝怎么死活都不肯这些皇亲掌权，就算不是为了防备，就冲他们这么蠢，也不能随便用啊！

    有人带头，宗亲们顿时哭做一片……连瑜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因为这些家伙一边哭，一边开始往宫门里挤！你妹！作死么？连瑜正想下令让卢放带侍卫们挡人，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群女人涌了出来。

    “陛下啊，您还好好的呢，这些人就欺负到我们这些女人头上了！大晚上的要往宫里闯。这是要做什么呢？”楚昭仪当初是因为歌唱的好所以被皇帝喜爱，这会儿吊着嗓子来了一句，一个人的声音便把一群宗亲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珍妃的冷笑：“要做什么？等不及了呗！看着咱们姐妹都没儿子，想着陛下最好出个好歹，他们的儿子就有机会做皇帝了！我呸。想的美，想进去谋害陛下，先从本宫的尸体上踩过去！”

    珍妃这话说的太狠了，徐国公顿时不干了：“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不过是担心陛下罢了！哪有生了病不让自家兄弟前去看的？”

    珍妃哼了一声：“要您这么个算法，陛下的自家兄弟几百个呢！难道头疼脑热就让你们统统进来看一眼？难道不知道生病的人最需要安静么，你们这是探病呢还是催命呢！”此言一出，众妃嫔纷纷应和，吵成了一团

    陈国公最没脑子，被女人们吵的头大，忍不住吼道：“那你们又算什么？一群小老婆堵在门口不许我们正经的亲王国公进去，这算什么？”

    这话说的实在太没水平了，宫妃中立刻传出嚎啕声：“陛下啊，您还活着呢，这些人就要把我们踩到泥里去了。陛下啊，您可一定要好起来，你要是有个好歹，臣妾只能一头撞死了……”

    一时间又是一阵吵闹，连瑜跟卢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局面滑稽至极。不过总比让他们自己出面阻拦强：这谁出的馊主意啊，让这群恐怖的女人对付这些蠢男人，真损，不过我喜欢！

    说话间一群大臣也赶了过来。

    大臣们来得慢，倒并非是消息没有宗亲们灵通，只是他们一般都比较稳妥，所以不会听到动静立刻就赶过来：毕竟皇帝怎么样还不知道呢，那么迅速地赶过来干嘛？就算真有我万一，立新君也不是一句话半句话就能决定的。况且如果皇帝没事儿，他们跑得这么快，不是落实了自己在宫里有耳目么？且他们也得理理思路，看如何应对，哪里能跟这帮蠢货一般扑过来。

    大臣们当然比较讲道理，连瑜一见这些高官们到达，立刻不当出头鸟了，擦，四品官在这里牛掰个屁啊！放低了姿态冲着几位一二品的大员一一行礼，把情况简单说了，然后说明实在是人多，不敢放进去，怕惊扰了治疗。

    其实，连瑜不想大家进去的最重要原因是贺秋容让太医给皇帝用针了，谁不知道皇帝最讨厌针灸？金口玉言地说过这辈子就是死，都不许人给他动针。如今贺秋容违背了皇帝过去的旨意，让太医用了针，说句难听的，万一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得不了好去！连瑜也知道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但是能瞒一时是一时，总不能正治疗的时候被人打断吧！若是别的治疗方法他压根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好么？真是坑爹死！

    大臣们比皇亲讲理，问明白了情况，相互一合计，便决定老实等着：本来么！大晚上的要闯宫这是什么节奏？又不是有一群现成的储君苗子等着夺位！满朝的蠢货宗亲，比起皇帝来，一个个智商低的惊人。对才经历了几场大清洗的朝臣来说，把皇帝治好才是最关键的！皇帝虽然不是什么千古一帝的英明圣主，但也绝对称的上是明君……才经历过一位混账到极点的太子，有几个人希望储君上头再出问题：就算选储君，也要徐徐图之。

    这会儿见到宗亲跟一群妃嫔闹作一团，众位大臣只觉得一脸血的同时也放下了心：妃子们有精神头儿出来闹，看来皇帝是没啥危险了。不让人进去，应该是情况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哎呀我的娘啊，这谁出的馊主意，把这群女人放出来，简直吵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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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第二百零九章

﻿    杨蒙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头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到死去的皇嫂冲他笑：“阿蒙要好好上学啊，等大郎长大了，你要辅佐他,做个贤王。()”

    一会儿是皇兄眼中淌着血泪地看着他：“十八郎,十八郎，我把你当做儿子一样养大,你为何却害了我的幺儿去？”

    杨蒙的头很疼，像要炸了一样，他甚至知道这是梦，却怎么也无法醒过来。

    他从来不后悔杀死侄儿杨光美，不杀了他，自己死不足惜，只怕自己的女儿落不到好，更不要说后宫里这些女人了……

    可他还是会愧疚，对皇兄的愧疚，对皇嫂的愧疚：不是前几天上吊的那个女人，是那个从小把他抚养大，像母亲一样爱惜他，照顾他的皇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在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却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地流泪。

    那场九王之乱，死去的何止是几个王爷？当时后宫的妃子，死了个七七八八，连皇后都被逼着跳了楼，而她在大乱刚起的时候，却还是记得找到自己这个一手养大的弟弟，把他塞到了密室里藏着：“阿蒙，你乖乖地呆着，不要出声，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不要出来！等到你皇兄来找你的时候，你再出来！”他哭着喊着问皇嫂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躲起来，皇嫂只是笑笑：“傻小子，我是逃不了的！”

    直到很久之后，杨蒙才明白，皇后并不是完全逃不了的，她只是明白，如果她也一起躲起来，那么一起被那些乱贼搜出来的几率就会增大很多：他本人只是皇帝的一个弟弟，年纪又小，谁会专门搜他？只怕早被忘了呢……谁不怕死呢？可对于皇嫂来说，儿子死了，女儿死了，生命中只剩下这么一个重要的弟弟，只要他活着就好了。

    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第一个是皇嫂，第二个就是大皇兄了。

    二十岁以前的杨蒙从没想过当皇帝，知道被立为皇太弟，他才意识到，自己将是这个国家主人。大皇兄对他很好，当日父皇去世，母妃也走了，是皇兄拉着他的手，把他领到皇嫂跟前：“从今以后，你就跟皇兄皇嫂一起过吧！”那场九王之乱，对皇兄的伤害太大了，继嫡子嫡孙枉死以后，在这场大乱中，相濡以沫的妻子死了，从五岁到二十二岁不等的七个儿子全都死了，还有三个同母兄弟，四个异母兄弟，以及多达三四十个的同辈堂兄弟。

    明皇帝把全部的感情全都倾注到了杨蒙这个硕果仅存的弟弟上，恨不得把所有自己懂的知识全都倾倒给他，恨不得能让他一夜之间就成为合格的储君，皇兄对他的关心，不是假的。

    在明皇帝活着的时候，杨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伤害皇兄，甚至在侄儿杨光美出生以后，他也并没有想过伤害这个孩子，因为他的皇兄早早就跟他商量过了：继后糊涂，自己岁数又大了，实在不指望这个孩子能当太子，他已经没时间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兄弟两个的意料，明皇帝忽然中风，昏迷不醒，继皇后带着幼子守到皇帝床前，逼着杨蒙立了自己的侄儿当太子。

    然后皇兄驾崩，再然后他做了皇帝，立了侄儿当太子，他真的曾经想过，像皇兄照顾他一样，好好照顾这个侄儿：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在子嗣上颇有些妨害，所以那时候他是真的想：也罢，没有孩子的话，就把这个侄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大吧！

    然而兜兜转转，他终于还是跟侄儿成了至死方休的敌人，他设下了圈套，让侄儿跳了进来，然后干净利索地杀了他。

    他不会后悔杀死杨光美，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无法不对皇兄愧疚。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皇位啊。

    他觉得身体是麻木的，依稀间似乎听到女人的声音，奇妙的是，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居然是清醒的，清醒的分得清梦里梦外：他知道皇兄的埋怨是梦里的东西，而女人的声音则是梦外的世界……

    他试图醒过来，可是做不到。梦外的世界里的喧哗声越发的吵闹，杨蒙知道自己一定是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能同时听到几个妃子的声音？

    醒过来，让我醒过来！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呢！我要平定四海，我要改个国策，我才发现了一个人才，他提供的税改方案非常有见地——如果能够顺利实施的话，我将能够成为名垂史册的圣主！我还想看着我的小女儿长大呢。

    杨蒙觉得自己的头皮上似乎有些刺痛，这种刺痛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只是他怎么也睁不开眼，梦里的声音淡去，他听清了外面的动静：

    “……出了事儿你担得起么？”

    “我既然敢下这个命令，我就敢担着！只要陛下好好地，便是日后计较起来。那就是把我扔到冷宫去，我也心甘情愿！”

    “够了，不要吵了，都小点声，已经用了针灸，现在还扯那些没用什么？别扰了陛下才是！芳妃你不要马后炮；丽妃，你也是的，那么多的办法，你怎么就偏偏选了针灸，就算陛下醒了，怕也会怪罪你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你赔得起么？你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呢？”

    杨蒙听的出来，这是他三个妃子的声音，芳妃，丽妃跟淑妃……针灸？刚才头上刺痛，是针灸么？他胡思乱想着，却又听到贺秋容的声音，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哭腔：：“我还能怎么办呢？我还能怎么办呢？御医说了，用针灸是把握最大的，难道我要为着怕被追究，就不顾他的性命么？”

    周围静了下来，杨蒙心中有些激动，努力地想要伸出手来，却听见贺秋容惊喜的声音：“陛下！”杨蒙觉得自己的手一紧，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的手，一直都被人握着的！

    杨蒙努力地睁开眼睛，正看到丽妃在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的妆花作一团，穿的还是晚宴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至极。

    “陛下，你醒了，你醒了！你没事儿了，太好了，太好了……”贺秋容喜极而泣，握着杨蒙的手哭了起来。淑妃跟芳妃也跟着哭了起来，天啊，皇帝醒了，她们的天她们的地啊，还在呢，还在呢！

    正趴在一边写脉案的两个御医闻声，也赶紧扑到了龙床前，哄着丽妃松开了手，面色凝重地给皇帝把脉，两个御医各自把脉，把脉完毕对视了一眼，然后由年长的那位，请皇帝试着动动手指脚趾。皇帝抬眼看看几个妃子，用眼睛示意她们出去。

    几个妃子见此情况，虽然十分担心，却也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检查完了，两个御医的脸色越发凝重。皇帝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是很好，主动问道：“是不是不太好？我觉得左腿几乎没感觉了！”

    年长的御医姓方，闻言道：“陛下这是卒中了，卒中过后，手脚不太好使是常有的，只要调理得当，还是能慢慢恢复的，只是……”

    皇帝道：“有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的，我又不是那等讳疾忌医的，便是你说我明日要死了，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砍了你的头去！”

    方御医给皇帝诊脉已经有快二十年了，深知他的脾气，除了对针灸极为抗拒以外，皇帝在疾病治疗方面向来都是相当配合的，也不会随便迁怒。故而他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对皇帝道：“陛下原本就有脉胀病，过去一直都吃药调理，且也不厉害，所以这点病并无大碍。只是如今陛下卒中，这个病就比较怕人了，很容易再次卒中……”

    皇帝听到这话，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涩声说：“我还能活多久？”

    方御医被吓了一跳，急忙跪了下来：“陛下安心养病，只要不发病，就没事儿！”

    皇帝苦笑道：“你当我不懂什么卒中是什么样的病么？头次发病，只要不是特别严重，一般都能救回来，可若是二次发病，那几乎就是有来无回的事儿了！偏我我又有脉胀病，这就越发的容易复发了。罢了罢了，你就给我开药调理着吧！万不要把我的病情外传。好歹先让我能去上朝理事再说。”

    方御医叹道：“陛下，你的病情其实好好调理的话，拖个三年五载也不成问题。只是，万不能再劳累，上朝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先休息一阵子再说。”

    皇帝摇摇头：“如今朝堂上连宰相都没有，只靠个太傅撑着，你让我休息，我怎么休息的下？”他没有说的是，国无储君，本来就容易让人觉得不安稳，如果他再窝在殿内养病，只怕没几天，朝中就要人心惶惶了。

    方御医没法子，只得又道：“陛下的脉象还不是十分通畅，光是喝那些麻黄六合汤之类的东西，治疗脉胀病还勉强凑活，可要疏通脉络却是做不到的。陛下，恕我直言，您的病，要想治的好些，还是得用针灸！”

    皇帝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你不是已经给我扎过针了？该怎么治怎么治，我不会再犯晕了。”他说着又问方御医：“是丽妃让你给我扎针的？”

    方御医连连点头：“是，当时陛下情况很不好，丽妃娘娘问我怎么治，我说了实话：不用针，能不能救命都在五五之数量，更不要说就算救过来，十有□□也会瘫了！可若用了针灸，救过来的可能性在九成之上，瘫的可能也能小许多。丽妃娘娘听了这话，立刻就让我施针，还还让一边的女书吏记下来，只说不管怎么说，用针这件事儿是她允了的，让我放心去治，追究起来也是她担着！”

    方御医说到此处叩头道：“陛下，娘娘也是为了救您才不顾您过去的禁令。主意是老臣出的，您就莫要责怪娘娘了！”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说的什么话？难道朕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么？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朕心里头什么都清楚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摸摸哒：

    悠悠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8-11 15:16:52

    曹某到此一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1 15:13:00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1 14:52:38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1 12:00:27

    王谢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1 10:49:51

    蝶七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1 01:00:36

    唔，有一只浅水炸弹，于是后头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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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第二百一十章

﻿    皇帝确实什么都清楚，他在位将近二十年,宫里宫外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

    皇帝从发病到醒过来,其实一共也就几个时辰，要不是晕倒的时候，正好在办宴会,只怕外头的人直到他醒过来都不该得到消息：可是宫里毕竟没有女主人,连丽妃都是匆匆赶来的，所以并没有人反应过来封锁消息什么的……

    皇帝对与这件事儿非常不满,不管怎么说，自己不过是一场急病，一群宗亲跑过来上蹿下跳实在让他很不高兴：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这些人想什么？又听说秦昭出的馊主意，让珍妃带了一群妃嫔跑到门口跟宗亲对着哭，又好气又好笑：那些没出息的东西不足为据，不过能想出让女人对付小人这种办法，也真够损的了。()

    皇帝缓过神来，第一件事儿便是让人抬了软轿将他送到大殿门口，在宗亲跟大臣面前露了脸，总算让这些人都散了。等宫人们把他送回寝宫，重新躺到床上，他已经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没精神再去理那些妃嫔，只跟几个妃子级别的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让她们各自散去，只留了贺秋容在身边。

    贺秋容这会儿也累得不行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四个时辰，可她却像过了三天那么难熬，这会儿见皇帝没事儿了，大大地松了口气，走到床边，觉得皇帝坐的姿势不太舒服，便顺手给他抬脚，谁知道一伸手，才发现皇帝的脚僵硬的厉害，想搬都费劲儿。贺秋容大吃一惊，抬起头来看皇帝：“陛下，你的脚！”

    皇帝伸出手指在嘴唇前做出“嘘”的动作，小声说：“没事儿，暂时的而已，你别声张！”

    贺秋容眼泪都要下来了：“方御医怎么说？”

    皇帝笑笑：“卒中哪里有一点事儿都没有的？只是一条腿不好使了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贺秋容咬咬嘴唇，轻声道：“陛下，以后，您别再不许人家给你扎针了好么？您要是不喜欢扎针，就闭着眼睛不要看，我陪着您，给你念书唱歌……陛下，我问过方御医，他说了，您的病就是用针灸最好了！”

    皇帝笑笑：“好！”

    贺秋容一愣：“陛下，您，您答应了？”

    皇帝轻轻点点头：“为什么不答应呢？难道你不是为了我好？秋容，等过几天我封你做贵妃好不好？”

    贺秋容愣住：“陛下，好好的做什么贵妃？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皇帝叹了口气：“我到是想让你做皇后呢，可是怕那些大臣嚼蛆……你们四个全都是妃子，在宫中事务上，谁都做不得主，谁也不能全做主！今天的事情你也见到了。多简单的一件事儿，但凡后宫里有个主事儿的，会闹到这个地步么？一声令下，封了宫门，消息怎么也传不出去的！这么点事儿闹到这个地步，太难看了，也伤和气。”

    贺秋容道：“那也轮不到我啊！那三位姐姐全都比我资历老——”

    她的话说了半截，就被皇帝打断了：“可只有你，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能够不怕被追究，豁出命来拍板让人给我施针！患难见真情这句话，这辈子，除了皇嫂，我只在你身上见到了。”

    贺秋容闻听此言，眼中含泪：“陛下，您万万不要这么说，大家伙都是在乎您的，只是事关您的龙体安康，所以不敢下决定。臣妾并非比她们就好到哪里去，臣妾只是胆小，害怕，真真才两岁，我想都不敢想，若是您不在了，我们娘俩的日子可怎么过。”她说着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皇帝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想让你做贵妃：“皇帝说到此处，眼眶也有些红：“除了你，我还能让谁做呢？她们都没这个胆量的！我知道她们每个人都离不开我，可是光是离不开能有什么用呢？遇到事情只会哭的话，顶什么用？最多也就是能对付对付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堂兄弟了 ……”

    原本挺严肃的话题，被皇帝这最后一句硬是把气氛都给搅和了，贺秋容又想哭又想笑：“这事儿是阿昭出的馊主意，珍妃姐姐主动要求她去的，姐姐这下子可得罪了不少人，陛下可别因为这个再怪她！”

    皇帝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是朕不好，一个一个把你们招进宫里，为着我的身体，你们连一个儿子都捞不到，罢了，不提这个了，我小心谋划，总要找个恰当的人选！总要找个仁厚的……免得我不在了，你们受气。”

    贺秋容闻听此言，心中也十分难过，原本皇帝还抱了自己生一个儿子的期待，可现在看来，怕是够呛了！没这场病还能想想，可得了这病……贺秋容想起皇帝僵硬的腿，心中酸涩：还求什么儿子呢？陛下能多活一阵子，对自己都算是福气的。

    其实贺秋容有一种强烈的不详之感：皇帝太柔和了，这完全不像他！倒不是说他平时就薄情寡义，而是这种超乎常理的感情不该是一个皇帝该有的，平日里后妃做错什么都要罚呢，怎地如今却忽然在意起每个人的后路来？

    面对死亡，每个人的态度不用，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实际上恨不得拖了所有人一起死的人难道少么？尤其是身居高位享受特权的人啊，往往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恨不得死了也要另立一个后宫，把所有女人都带到地底下去“你们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老子死了你们就得跟老子一起死！”也有人会在死前各种惦记，怕这个过得不好，担心那个受了委屈，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才敢去死。

    所以人性的美好与丑陋，在这一刻格外的分明！

    贺秋容对皇帝的感情其实蛮复杂，一开始是被迫入宫，可三四年的相处，哪里会没有感情？尤其皇帝一直对她很好，两个人还有了个女儿……更不要说此情此景，她哪里还不明白，皇帝会这样子，怕是因为担心自己命不久矣吧！而他首先想到的，却是她跟孩子的出路，这让她怎么能不感动？

    三天后，皇帝下诏，封贺秋容为贵妃，主持后宫诸般事宜。

    大臣们没有谁敢提什么反对：反对个屁啊！后宫都成什么了？皇帝能不生气么。一点小病被传的乱七八糟鸡飞狗跳，是个皇帝都没法忍吧？反正又不是封皇后，贵妃么，再贵有什么用？虽然可以代为行使皇后的职责，可毕竟不是皇后，只要不是，那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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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那天在皇宫待到半夜，皇帝醒了，便打发大家回家。贺秋容本想留秦昭在宫里暂住，不过秦昭觉得秦明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便坚持要回去，贺秋容不放心，还让卢放一路护送：连瑜倒是想要去送，只是皇帝不许他走，说早上有事儿跟他谈，让他暂住在外廷，就别来回跑了。

    秦昭折腾了几个时辰，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其实到不至于有多累，主要是紧张。

    这会儿，她随着卢放走到宫门，让人把她的马牵来，伸手去拽缰绳，想要纵身上马，谁知道一个不小心，腿一软，差点栽下来，被卢放一把扶住：“秦姑娘，你太累了，我还是给你找辆车吧！”

    秦昭摇摇头：“大半夜的到哪里找车去？我刚才只是一下子大意，没事儿的！”

    卢放笑弯了眼睛：“姑娘还是这么豪爽！”

    秦昭一愣：“你过去见过我不成？”

    卢放笑笑：“姑娘那会儿在御街上跟殿前司的人干架，还是我给解围的呢，想不到姑娘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说话间，秦昭已经上了马，闻言笑道：“哎呀，对不住，我那天紧张的要命，眼前全都是一个个的头盔，根本没注意各人的长相！我还得谢谢小卢将军呢，可是帮了我大忙呢！”

    卢放笑道：“不客气，举手之劳！能看到殿前司那群家伙吃瘪，我开心着呢！”

    有这么一段儿过往，秦昭对着卢放就自在了一些，卢放是家里的长子，卢元达对他十分严格，从小便把他带在身边操练，别看他只有二十岁，可却是正经上过战场的。他长得不错，举止间来全没有一般这个年纪的少年的浮躁，再加上风度翩翩，说起话来颇有些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感觉，秦昭跟他说起话来，竟觉得这家伙某些地方跟连瑜一般蛮吸引人的。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到了秦家门前，秦昭觉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大半夜的，总不能请他进屋坐坐吧？幸好卢放十分知趣，笑着说：“好了，我已经把姑娘送到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秦昭下了马，冲卢放福了一福：“多谢小卢将军！”

    卢放笑笑：“小小的五品官儿，我算什么哪门子的将军呢？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卢大哥吧！”

    秦昭觉得不太好，可卢放又道：“秦姑娘莫非觉得我太孟浪了？嗨，你我的父亲如今都在西北做官，前日我爹爹还写了信来，说与秦大人十分谈得来呢。说起来我们两家的父亲又是同朝为官又是朋友，你叫我一声大哥，莫非还不好意思不成？我是觉得你脾气好，不像别的姑娘那么扭扭捏捏的，还捉摸着回头请你去演武场看他们列阵呢！嗨，你要是一口一个将军，我可怎么好意思请你？”

    秦昭本就不是扭捏的人，闻言哈哈一笑：“行，那我就叫你卢大哥了！卢大哥，演武场什么的，我能多带一个人去么？”

    卢放笑笑：“你说的是吴王家的十二郎吧，谁不知道你们要好，你要带他，我自然没什么说的啊！回头休沐日有空，我事先打了招呼，你就带上十二郎一起来吧！”

    秦昭点点头：“那就说定了，谢谢卢大哥。”说罢又行了一礼，进了院子。

    卢放哑然失笑：谁说这个姑娘大大咧咧的？分明是粗中有细！那日在御街上只觉得她有情有义够豪气，想不到也会想出让妃子们跟宗室对着哭的馊主意；本来是好奇想要跟她多聊几句，谁知道这姑娘真是滴水不漏，哥哥叫了，却没忘了把未婚夫拉过来做避讳……大大方方的，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注1：古代的脉胀病，应该是现代的高血压，当然这方面比较复杂，可能还有别的症状，毕竟这玩意不全是一对一的。

    PS：对不起啊，我文案少写了一个，青梅竹马，王孙公子，花心大哥哥以外，其实还有个玉面将军咳咳咳咳

    SOSO，多标准的女主配置啊……

    第三更，感谢悠悠的浅水炸弹，亲口亲口^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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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第二百一十一章

﻿    秦昭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儿便是跑去看弟弟,果然秦明的房间里还点着灯，她跑过去推门进去,之间秦明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进来,长出了一口气：“姐姐可算回来了！”

    秦昭心下一暖,走到秦明跟前,伸出手指点点他的额头：“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秦明笑道：“姐姐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陛下没事儿吧？”

    秦昭点点头：“应该是没事儿了,唉,阿明，是姐姐不好，让你担心了。()”

    秦明摇摇头：“姐姐又没做错什么,是我没用，我太小了，什么都帮不上忙。”

    秦昭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谁不是从小长大的呢？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字都没认几个，可你看看你，都懂好些大事儿了。”

    秦明道：“姐姐骗我，穆叔叔说过，你比我聪明的，读书什么的记得很快。”

    听到弟弟提起穆维，秦昭越发哭笑不得：“穆叔叔的话你也信！他哄你呢，我是女孩子，他那会儿教我的时候，要求低，自然显得我聪明了……比如你一天要背五页书，我可能背两页就行了。这世间对男女的要求求不同，你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所以穆叔叔对你严格一些。四书五经，你才几岁啊，就学了好几遍了，可我统共就读了那么几回，其他的时间都用在杂七杂八的知识上了。所以不要妄自菲薄，阿明，你很聪明的，也做得很好。”

    秦明抬起头看看秦昭：“不，不够好的。姐姐，我要是做得够好的话，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别人家的姐姐妹妹，都是没事儿参加个诗会啊，出去踏个青啊，出门逛逛街啊……只有我这里，想起来，姐姐似乎从来没有闲下来玩过什么呢！阿姐，你等着，等我长大了，会顶门立户好好照顾你，再不要你这么辛苦。”

    秦昭心中一片柔软，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轻声道：“傻孩子，你可听过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看那些千金们整日赏花吟诗好不惬意，可若让你姐姐我去过那样的日子，怕是要憋死呢！难道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带你爬树来着？赏什么花吟什么诗，我这样焚琴煮鹤之辈，让我弄那些，才是难为我呢。”

    秦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姐，你又取笑自己！我也见过同学的姐姐们做的诗什么的，跟你的没法比！还有开封那几位什么才女，我觉得也根本比不上冯先生的字啊。你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是焚琴煮鹤的人啊！”

    秦昭点头道：“对，我会作诗，做的还不算差，可那不是因为我学的好，而是大部分女孩子学的太糟了！这年头女孩子认几个字就算知书达理，随便能诌几句诗，就能当才女了！你看那些姑娘整日风花雪月的过的挺悠闲，却不想她们连门都出不去，哪里有我过的惬意呢？阿明，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忙不是因为你，而是我愿意啊！我喜欢出门，我喜欢赚钱，我喜欢忙忙碌碌的生活，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阿明，前几年无瑕哥哥说过我，只要我快乐，把日子过好，哄爹爹开心，就是对他最大的孝顺，因为我还小呢！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只要你懂事，只要你把书读好，不让我为你烦心，这就是对我最好的了！等你长大了，再说别的。什么年纪就做什么年纪的事情，没什么不好的。我像你这么大，还在爬树掏鸟窝呢……”

    秦明扑哧地笑了：“姐姐比我大好几岁的时候还在掏鸟窝呢！”

    秦昭哼了一声：“我掏鸟窝是因为什么呢？是谁想要送小鸟回家，我辛辛苦苦爬树是为了谁啊，还敢拿这个说我，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秦明泪目道：“人家的姐姐给弟弟做衣服绣荷包，我家的姐姐帮我掏鸟窝，闲着没事儿就揍我一顿……”

    秦昭大笑：“你明白就好，乖一点，不要找揍啊！”说着拽着秦明往卧室走：“以后不许熬夜了，外头有姐姐呢，你放心睡你的觉去！小孩子熬夜当心长不高！”

    秦明乖乖地跟着秦昭回到卧室，拖鞋上床，秦昭给他盖上被子，摸摸他的额头：“乖，快睡吧！”

    秦明看着秦昭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忽然叫了一声：“姐姐！”

    秦昭扭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秦明轻声说：“姐姐，我会好好念书的，等我长大了换我来照顾你保护你！”

    秦昭扑哧地笑出声来：“好，我等着！”

    秦明道：“我是认真的，姐姐，我还要学拳法，学骑马，学剑术，要是十二哥敢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秦昭扑哧地笑出来：“你不如养几个厉害的打手比较靠谱！唉，说正经的，你还是好好读书吧，你若是做到官居一品，谁敢欺负你的姐姐啊？”

    秦明点头：“好，我以后一定要做到官居一品。”

    秦昭笑道：“你还真当真了啊，一品哪里那么容易，你能顺顺当当的好好考试，中进士，日后能做个不错的官，我其实就蛮开心了。”

    秦明摇头：“怎么不可以？爹爹现在不已经是从二品了？他做到一品不一定不可能啊！父亲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做到？无瑕哥哥说了，不想当一品大员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秦昭顿时囧了：“他真这么说了？你跟我说原话！”

    秦明认真地点头：“不想做太师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做宰相的秀才不是好秀才……”

    秦昭无力地摆手：“好吧，你就冲着一品大员努力吧！我困死了。要睡觉去了。”

    秦明笑着说：“好，姐姐去休息吧，我也睡了。”

    秦昭走出了房门，忍不住微笑起来：她觉得她的人生真的完美至极，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这么的好，她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很多好事儿，今生才能过的如此顺畅。

    ******************************

    没两日，秦昭便得了贺秋容封贵妃的消息，她倒是毫不意外：能为皇帝拼一把，封个贵妃算毛？再说当初要不是太后阻拦，早在她生了公主之后，皇帝就已经准备封她为贵妃了。

    秦昭有种感觉，皇帝对贺秋容的感情，应该比人们想象的更深，并非一般人眼中的皇帝与宠妃，她看得出，皇帝是真的爱贺秋容啊，而不是像一般人想的那样，只是宠爱。

    宠爱与爱，一字之差，其含义完全不同。秦昭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怕被各种人啰嗦，只怕皇帝恨不得封了贺秋容做皇后呢！当然贵妃已经很厉害了，这是凌驾于所有妃子的位置，而贺秋容才仅仅十八岁。

    休沐日，杨艳辉跑到了秦昭这里，一见面就忍不住笑：“我父王被师傅给气坏了，说师傅太坏，把他给揪到风口上坐着！”

    秦昭微微一笑：“然后被王妃给拍回去了吧？”

    杨艳辉笑嘻嘻地说：“是啊，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陛下过后专门夸了我父王，说我父王识大体……要不是师傅啊，他肯定宁可蹲在墙角长毛！到最后陛下一算，哎呀吴王也来捣乱了呢！”

    秦昭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法不责众呢，再说那天大家也没干嘛！”

    杨艳辉叹了口气：“所以这些宗亲真是蠢的没法形容了！我长这么大，就没想过一群王爷国公能蠢到这个份上，一点军权政权都没有，裹什么乱？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白白惹陛下生气。再说了，退一万步，就算陛下有个好歹，他们过去争抢就有用了？蠢得冒泡，惨不忍睹……”

    秦昭实在收不住笑容了，哈哈大笑起来：“十二郎，你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词儿啊？是不是碰到无瑕哥哥了？”

    杨艳辉笑嘻嘻地说说：“唉呀阿昭。我可真要吃醋了，你就听两个词儿就能听出来是师傅的话，我不开心，不行，你得补偿我，陪我出去溜一圈好不好！”

    秦昭十分无语：“无瑕哥哥的醋有个什么好吃的啊！知道是他说的，那是因为他满嘴怪话，你当这是什么好事儿呢？别跟他学，油嘴滑舌怪里怪气的。”

    杨艳辉嘻嘻一笑：“满开封的姑娘，就数阿昭你不稀罕师傅了，哈哈哈我好开心。”

    秦昭被他气得直翻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哪里不喜欢他了，我当他亲哥哥呢！刚才小卢将军给我送了个帖子，问我下午要不要去演武场看侍卫们操练，十二郎有兴趣么？有的话咱们一起去啊！”

    杨艳辉惊叫道：“哪里又跑出来个小卢将军！不行，阿昭，我觉得太可怕了，我找我娘去，让她赶紧让我父王给秦叔叔写信，总觉得再拖下去你要被人抢走了！”

    秦昭哈哈大笑：“好好，你去吧去吧，看王妃不给你两个爆栗！来不来的就怕我跑了，也不怕他老人家会说你没出息……”

    杨艳辉微微一笑：“没出息就没出息，若是能让我赶紧放下心来，我宁可被所有人说没出息啊！阿昭，你不知道你有多难得，我要是没了你，这日子一定会变得一片灰突突的……我不是跟你说什么甜言蜜语，我是真心这么觉得。”

    杨艳辉说到这里，轻声道：“阿昭，何其有幸，今生遇到你。”

    秦昭也微微一笑：“我觉得，何其有幸，让我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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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第二百一十二章

﻿    方云清的心情还算不错。()

    她本来有些抑郁,因为自己事情做得不好，结果引起丈夫的不满,连着两天都没在自己那里住，紧接着第三天晚上,她让人做了一桌子好菜,想好好弥补下跟连瑜的关系,谁知道连瑜才进门，便又被秦昭叫人喊走了。

    这一走就是一晚上,乳母胡氏在她耳边说了无数的怪话,只把她说的心烦意乱，一夜都没睡好。直到清早天亮，她才得到了连瑜捎回来的信：原来昨天晚上皇帝突发急病,他得到消息，进宫伴驾去了，现在陛下已经没事儿了，只是他要当值结束，晚上才能回来。

    方云清得到消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头那十五只吊桶总算全都落到了实地。唯有胡氏忍不住嘟囔道：“秦姑娘真是的，把大人叫走，却连一句解释的都不跟夫人说，太不地道。”

    方云清才得到丈夫的消息，脑子刚放松下来，听到胡氏说话也没仔细想，只笑道：“这种事儿哪里敢到处说？也就是秦姑娘消息灵通，要不然老爷上哪里知道去。”

    胡氏瘪瘪嘴，没再吭气。

    傍晚的时候连瑜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个油纸包，一进门就冲方云清道：“看到街口的老店买的荷叶鸡，就拎回来一只，赶紧让厨房切切，你也尝个鲜。”

    方云清这几天都惴惴不安的，这会儿见丈夫又恢复了往日的好脾气，心里头也十分开心，赶紧让丫鬟把那油纸包拿到厨房去，自己则亲手与连瑜摘了帽子，脱了外袍，然后又拿了家常的软底鞋子过来给连瑜换上，又拿了件茧绸的家常袍子让连瑜披上，一系列动作忙下来，却忽然觉得屋里很安静，她这才发觉连瑜这老半天都没说话。

    方云清有点不安，抬起头看丈夫，却见连瑜一脸柔情的看着她，轻声道：“这些小事儿，你大可不必自己这么忙来忙去的，要丫鬟做就行。”

    方云清咬咬嘴唇，小声说：“可我自己做了才开心。”

    连瑜点头道：“是啊，你是我的妻子啊。许多事情即使别人能做，你还是愿意亲手去做；夫妻本就该是最亲的……对不起，前几天是我的不是，不该冲你甩脸色。”

    方云清万没想到连瑜竟然向她道歉了，这事儿原本就是她做的不好，连瑜却跟她道歉，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是我，是我先做错的，我以后一定不那样子了，老爷，您别生我的气。”

    连瑜心中叹息，自己的妻子，也贤良淑德的太过了！自己都先道歉了，便撒个娇道个委屈呗……这一声声的老爷，叫的好揪心。

    连瑜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人心不足了？这样的老婆，不就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贤妻么？他自己不也是这样么？觉得找个能持家，能照顾好芳姐跟他的妾室的女人是最合适的……可为什么现在会觉得不满足？并非是因为她对芳姐的怠慢，也并非是因为她对妾室某些地方的苛刻，而是那种扎根于他心底的不满足，他想要，想要更多的东西啊！他想要跟妻子谈天说地，想要跟妻子交流对朝政的看法，他甚至希望妻子能够贪心一点，比如闹着要自己管铺子什么的……

    连瑜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他不能够缘木求鱼，更不能够在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妻子之后又拍拍脑袋说：啊，我要的不是这一款！这是古代啊，这是女人离婚会被人低看三等的年代，这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婚姻都会坚持到最后的年代……

    他不会去做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所以面前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努力鼓励妻子改变一下自己，另外就是，努力让自己也改变一下审美，试着去欣赏这个类型的女人。

    想起贺秋容，连瑜心中有些感慨：这世界上的女人已经够不容易了！他实在不应该再让一个女人不幸，拌嘴什么的，他出了门可能就忘了，可是对于方云清来说，恐怕会琢磨上几天吧？他抬起头看看方云清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这么三四天，方云清似乎就瘦了一点。

    想到这里，连瑜心中越发地柔软，轻声道：“以后呢，有什么不痛快的，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你看，我们有时候对待事情的看法不太一样，但是我们可以试着交流一下，对吧？我们是夫妻啊。”

    方云清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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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艳辉虽然嘴上叫唤着说那小卢将军一定不怀好意，但其实也只是在秦昭面前开玩笑罢了！待秦昭正经对他提起来想要去演武场看看的时候，他还是满口答应，跟着一起去了。

    杨艳辉其实却是很不喜欢卢放，他总觉得卢放对秦昭的关注未免有些多了。但这样的话，他在秦昭面前是开了一次玩笑后就在也没提过：女孩子吃醋姑且算作情趣，男人吃这种没影的醋就太没品了！阿昭可没有多看那小卢将军一眼。就算卢放对秦昭有啥想法，又关秦昭毛事儿？傻子才自毁长城瞎吃醋呢！

    杨艳辉实在是太了解秦昭了，秦昭喜欢这些武功骑术这类的东西，对她来说，能去演武场看禁军操练简直太幸福了！既然如此，他当然要陪着啊！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卢放，就不让秦昭去看她喜欢的东西呀。

    从这一点上来讲，杨艳辉确实是个相当好的少年，尽管他才十四五岁，却已经具备了作为一个好丈夫的素质，尊重与信任。

    当然秦昭并没有想那么多，此刻她觉得简直幸福的要发疯了！老天啊，战马好棒！盔甲好威风！队列好整齐！骑术……老天，我的骑术是不是需要回炉重造啊！再也不相信那些家伙的话了！自己那个平底会拐弯的骑术算个毛的水平啊，还有枪法，我去，好精妙，好手痒，我也想要去试试看啊！

    杨艳辉哪里不知道秦昭的脾气，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冲到演武场上去，只得在一边轻轻咳嗽了一声：“阿昭，本来就是过来看的，人家正经操练，你别手痒啊！”

    秦昭吐吐舌头：“我只是心里头羡慕，哪里敢真下场！”嘴上这么说着，可是眼睛却粘在下面两个正在对打的骑士身上，一脸花痴地说：“好帅，穿着盔甲的男人最帅了！”

    杨艳辉简直要哭了：当着未婚夫的面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么？谁知道秦昭却扭头冲他笑笑：“哈，适合远观的品种！”

    这下别说杨艳辉了，连一旁的卢放都喷了：我去！谁忒玛跟我说这位秦大姑娘品行高洁，让人不敢直视来着？这纯粹是个活宝啊！这么好玩的姑娘，可惜定亲了……哎呀呀，开封的闺秀太没意思了，爹啊你啥时候带我去边境啊，我也想去云中府找个这样的姑娘，过日子一定不闷啊！

    当然，无论是秦昭还是杨艳辉，都是听不到卢放的脑内小剧场的，因为卢放实在是一脸正气，这会儿他十分认真地建议秦昭：“秦妹妹，你要不要下场跟我练一圈儿？”

    秦昭大喜：“可以么？”

    卢放笑道：“不打扰了大家操练就行，我们到一边的小校场！”

    秦昭连连点头：“好好，好好，我家地方小，马上的功夫从来没有正经对打过啊！”

    杨艳辉有些担心：“阿昭，刀枪无眼！”

    卢放笑道：“十二郎尽管放心，棍棒之类的，只要力气不打就不会有大碍……不要用枪，用棍子代替好了！”

    秦昭早就开心死了，对杨艳辉道：“没事儿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着呢，你就放心吧！”

    杨艳辉简直要疯了：放心你妹啊，哪有女孩子说自己皮糙肉厚的？简直了，哎呀我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怎么就这么喜欢阿昭啊？

    秦昭再怎么喜欢拳脚兵刃，可毕竟学了才几天？哪里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卢放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一棍从马上掀了下去。

    卢放可给吓坏了：自己从来都是跟大老爷们操练，哪里跟娇滴滴的小姑娘对打过啊，就这么轻轻一碰，人就掉下去了！忙不迭地跑去秦昭身边想去扶她。

    杨艳辉也吓坏了，赶紧也冲到了场内，谁知道才走了半截子，秦昭已经蹦了起来，笑道：“哈哈，我可算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的花拳绣腿了！再来再来再来！”

    卢放看她脸上沾了一层的灰，笑容却十分明艳，只觉得差点被闪花了眼，一向超出年龄的成熟似乎也起不了作用了，讷讷道：“你摔疼了么？”

    秦昭连连摇头：“不疼不疼，好歹也练过点拳脚功夫，掉下去的时候直接就打了个滚，把劲儿都给卸了!十二郎，你要不要来试试？”

    杨艳辉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闻言嘴角抽了抽，十分干脆地说：“不用了，阿昭，你努力吧，我以后就靠你保护了！”

    秦昭笑了起来，冲他道：“好，我要练成花木兰的本事，保护你啊！”

    杨艳辉点头：“好！”

    卢放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狗眼都被闪瞎了：小屁孩儿一个，还挺会讨姑娘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8627548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3 00:09:02

    蝶七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2 23: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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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又看到浅水炸弹了， 喂，住手啊我的存稿嘤嘤嘤……于是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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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第二百一十三章

﻿    杨艳辉十分确认自己不是想多了,卢放对秦昭绝对有想法，不过不算很认真,应该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意思，然后还给克制住了。()既然如此,他没必要生气。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喜欢秦昭算啥错？反正阿昭又不知道，每次出来还带着自己……

    说起来也蛮奇怪的,杨艳辉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厌卢放的,不过相处了一阵子，觉得这家伙还真不算讨厌！

    卢放也是，一开始觉得杨艳辉这小家伙处处要秦昭保护,实在算不得个男人，可是后来见他虽然身体孱弱了些，可是从来不乱吃醋，对秦昭十分尊重，还对她各种可以说十分奇葩的爱好万分纵容；再看秦昭对他的各种照顾，卢放心中暗叹：果然是一个锅配一个盖！柔弱小子跟厉害媳妇最相配了！这俩人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算了算了，我还是老实回军营蹲着吧！就没见过这种姑娘，输了六次还喊着再来的，摔成啥了？回去肯定浑身青肿……唉，杨十二郎的运气真好！

    心里吐槽归吐槽，卢放算是把这事儿放下了。他一开始也只是对秦昭好奇而已，大丈夫何患无妻，虽然投脾气，但也没到了就被迷的七荤八素地步。

    心里头这么一放开，跟杨艳辉接触的时候也就越发自然。杨艳辉也蛮喜欢卢放的，一来二去跟他居然也交上了朋友，偶尔还请他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不过杨艳辉倒是没想到，自己跟卢放成了朋友这件事儿，居然给他自己带来了麻烦。

    这阵子吴王跟吴王妃还住在开封，反正世子妃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不用担心那边家里没人打理。他们手头还有几个孩子的婚事没解决呢！尤其是对于吴王来说，自己的嫡女的婚事简直愁死人了！想着干脆还回江宁找吧，可是福顺县主不干啊：江宁那些人家早被嚼巴的清清楚楚，现在回去找只能找些歪瓜裂枣！我才不要呢！

    就因为这些七零八碎的事儿，吴王跟吴王妃一直住在开封，反正他一向糊里糊涂的，皇帝对他又没啥忌惮的，打个报告就行了，爱住多久住多久。当然吴王夫妇不敢一直住下去，正好离过年两三个月，索性申请过完年回去。

    而杨艳辉也挺开心的，这多好，每个休沐日都能见到母亲，平日里课程不忙也可以过来看看她老人家。

    这日杨艳辉又来看望吴王跟吴王妃，却见吴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听说你最近跟卢大将军的儿子小卢将军挺要好的？”

    杨艳辉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过这也没啥好隐瞒的，便笑道：“是，当日在御街上，侍卫司过来给我解围的人里头就有小卢将军。”

    吴王闻言大喜：“原来还是过命的交情呢！这也算你恩人了……他定亲没有？”

    杨艳辉顿时不干了：“父王！您想什么呢？”

    吴王搓着手道：“小卢将军长得挺不错的，年纪也差不多，若是没定亲的话，你想办法请他到家里做客，让他跟你十三姐见见面！”

    杨艳辉被气的七窍生烟：“父王，您想什么呢？什么叫见见面，我看这是准备人家上门就缠上吧！”他心里气苦，心道原来救了我的人都是欠我的啊，前面是我师父，现在有是小卢将军。到底多大仇才非要把十三姐给人家啊！凡救我一命就想送一个福顺郡主，我去，以后我再遇到危险，谁敢救我啊？

    吴王没想到儿子说的这般不好听，顿时不开心了：“那是你姐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杨艳辉道：“就是因为是我姐姐，我才这般说话，要不然只会更难听。父王，别也就罢了，唯有小卢将军绝对不可以，难道您忘了他父亲是谁了？您要把女儿嫁给一个重兵在握的将军，是嫌咱们家的人都命长么？”

    吴王仿佛被披头泼了一桶冷水，登时清醒过来，恨不得顿足捶胸：自己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女儿一说什么就犯晕，重兵在握的卢家结亲，这是生怕陛下看自己顺眼啊！

    想到此处吴王只得放弃了：唉，女儿这婚事也真是不顺，每一个看上的男人都是不可能，真是太倒霉了！

    杨艳辉见吴王满脸的内疚，显然这内疚是对着他十三姐而来的，觉得十分晦气，跟吴王又随便唠叨了几句，便转头去找吴王妃去了。

    **************************

    此时的皇宫，皇帝正斜倚在躺椅上，请女儿在细声细语地讲故事。两岁大的孩子会讲什么故事？其实就是各种零碎的词汇罢了，难为他这个一国之君，上朝的时候听大臣们各种方言，回到宫里还得听女儿的外星语……当然，前者是操劳，后者却纯粹是享受了。

    他停了一会儿，想要抬起身子，却觉得腿比平时更不听使唤，心里头忽悠了一下，面上却不显，笑着对女儿道：“真真，你跟奶母到花园给爹爹摘几朵花好不好？”

    这种简单的句子真真是能听懂的，闻言点点头：“爹爹等我！”说着便去拽了奶母的一角，晃晃地跟了出去。

    贺秋容端了一碟子雪瓜过来，闻言笑道：“陛下又让她去摘花！御花园的花匠要哭呢，这孩子专拣值钱的摘！”

    皇帝笑笑：“我的女儿，摘花自然也要摘最好的！”

    贺秋容摇头道：“我跟奶母说过了，以后不许她乱摘。那些名种培养出来不容易，不该这么被糟蹋！”

    皇帝定定地看着贺秋容，叹息道：“你若能生个儿子多好，一定能把他教的很好很好。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贺秋容闻言，眼圈一红：“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还准备与您白头偕老呢……可万不要再胡说了。”

    皇帝伸手抓住贺秋容的手：“我也想与你白头偕老，只是,我怕是做不到了！”他艰难地想要抬起腿，可是连试了几次都抬不起来了，冲着贺秋容示意道：“你看，你看！但凡身体好一点，这应该是慢慢养好的，可我的腿却是越来越厉害……已经瞒不下去了，朝中大臣们全都嚷着让我立储呢！”

    贺秋容闻言咬牙道：“陛下要做什么，只管做，朝堂的大事，臣妾就不多问了！”

    皇帝摇摇头：“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你必须得问，因为这关系到你跟真真日后的日子，等过阵子，我让他们报个单子过来，我过继一个好孩子吧！这事儿你也得操操心，大臣们在意的是储君是不是能做个好皇帝，可是你却要搞清楚，这人是否是个心地仁厚，能对你们好的！”

    贺秋容扑到皇帝怀里哭道：“我不管这些，我不管这些，我只要陛下好好的就行了！”

    “别说傻话了！”皇帝的声音少有的严厉起来：“难道你想陪我一起死么？死前把真真也勒死？莫要说这些没用的，我一共就三个女儿，还指望你日后替我好好照顾她们呢！大娘跟二娘小时候我很少关心，直到她们出嫁，我都没有好好疼过她们，现在想起来，欠她们良多；还有真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等我死了，她就成了个没人疼的空头公主。秋容，这些孩子全靠你了，你还不明白么？”

    贺秋容哭道：“她们是公主，谁能欺负了去？我只要陪着陛下！”

    “连太子都可以杀，公主算什么！”皇帝怒道：“坐到这个位置上，血脉亲情什么的，算个屁！真真这么小，若摊上个不够仁厚的皇帝，日后你们娘俩的生活能好到哪里去？你看看我皇兄的那些妃子，有几个长命的？不全都被那老贼婆给揉搓死了！你还真当做太妃很安稳没人敢欺负！”

    他说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紧紧抓住了贺秋容的手：“你不要再闹脾气，不要让朕失望！”

    贺秋容愣了半晌，然后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

    宫中的事情乱成一团，而此时的连家也乱七八糟。

    燕惜惜跪在地上，一边的脸肿了起来，方云清满脸怒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燕惜惜满脸泪痕，试图跟方云清解释：“夫人，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去抓点药调理身体罢了！”

    胡氏在一边骂道：“下作的小娼*妇！到现在还嘴硬！夫人对你们这般仁厚，你们这些小娼*妇却见天地使这些花招，拼了命的想要赶在夫人面前生出个孩子来，你安得什么心？”

    燕惜惜哭道：“没有，我真的没那么想过，我就是身体不好，想要调养一下，我这几年一直都没断了药……都吃了两三年了，哪里是专门算计夫人来着？”

    胡氏冷笑道：“感情这是一直在琢磨着先弄出个儿子来啊，幸好老天有眼，没让你个娼*妇先有了孩子，要不然还不得把夫人踩到泥里去？”她说着冲胡氏道：“夫人，这般贱*人，你还忍她作甚，就该打死了了事！”

    方云清并不是那等心底狠毒的女人，她虽然气个半死，却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没有被胡氏撺掇的失了本心，闻言摇头道：“算了，说这个没意思，先带她下去吧，等老爷回来了，我再问老爷讨个说法！”

    燕惜惜原本吓个半死，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幸好夫人是个宅心仁厚的！唉，怎么偏偏赶在这时候，公子外出，一直半会儿回不来，公子你赶紧回来，帮我跟夫人解释解释啊！

    带下人把燕惜惜带回她的院子关起来，方云清正要开口说胡氏几句，却见胡氏噗通地跪到了地上，哭道：“姑娘，您不能再这样善心下去了！这样下去，早晚要被这些婊*子算计死啊！”

    方云清皱眉道：“算计什么的不至于，她也不过就是想要个儿子，这虽然气人点，但也是人之常情，哪个女人不想要孩子呢青楼里出来的小姐，不懂规矩罢了！”

    胡氏哭道：“姑娘，您真是太好心了。你可知道她是如何害你的？好好的，顾大人怎么就跑去跟老爷告状！他难道就不要个脸面不成？这全都是燕惜惜这个贱人，她故意堵在巷子口，趁着顾大人过来的时候跑去告状，往您身上泼脏水，激的顾大人跑去找姑爷理论！”

    方云清脸色大变：“你说什么？此事当真？”

    胡氏抹了一把眼泪：“此时千真万确，那日跟着燕惜惜出门的车夫都招了，说燕惜惜跟顾大人说的来着……这种事儿，我哪里会骗姑娘？”

    方云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自认为自己对两个侍妾虽然算不上十分的好，但也绝对不算严苛，怎么就能被这般算计，她咬牙道：“等等，等老爷从巩县回来了，我一定要请他做主，为我讨个公道！”

    胡氏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姑娘，您等老爷做什么主？这后宅里分明就该您做主的！再说这燕惜惜一张巧嘴，老爷回来之后，还不知道她会如何编排您呢，您不赶紧趁老爷不在处置了她，难道还等老爷从巩县回来给她撑腰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悠悠的浅水炸弹，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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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第二百一十四章

﻿    连瑜去巩县,是有正经事儿要忙的。()

    当初殿试的时候,关于国家的税务政策，连瑜在考卷里提出了一些意见。也正因为他的那篇考题，他才被破格任命为通政司右通政,皇帝如此安排，为的就是有更多的机会了解他的想法。而如今的他已经是通政司右通政，四品的高官,与皇帝交流的机会越发的多了。

    皇帝是真的非常想要改革税制，此时的税制是正役、均徭和杂泛差役三者并行，赋以田亩纳课,役以户丁征集，赋役之外还有名目繁多的方物、土贡之类的额外加派,农民们的负担极大,但是朝廷这方面的收入却并不算高：苛捐杂税越多，地方政府以及基层办事人员就越发地容易在其中牟取私利：大部分农民不识字，这些繁复的税种连做官的若不是专管税制都搞不清，何况百姓？

    而连瑜关于税制改革的办法是，把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大大简化了征收手续，同时使地方官员难于作弊。“总括一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一概征银，官为分解，雇役应付！”————是的，连瑜像皇帝推荐的，就是在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一条鞭法。

    作为一个从现代来到古代的人，连瑜的目标如果只是飞黄腾达的话，那对他来说未免太容易！他是想要做一些实事的，除了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在他心里头一直有着一个颇为自恋的想法：我来到这个时空，是上天的安排，他安排我过来，那一定是因为我与众不同！所以我若不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那这场穿越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全盘接收了原本那个小连瑜的记忆的，在村里那段时间的生活他有相当的印象，这时代的农民苦啊！今天去铺路明天去挖河，今天交粮食明天交银子后天又要分摊到给做活儿的公差做饭的差使,一年到头，一大半儿的产出都交了上去，而这个生产力底下的年代，一亩良田的产出也不过就是那么二三百斤罢了！再这样的条件下，对于普通的劳苦大众，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是何等的艰难！一个壮劳力撑死了能种十亩地，落到自己手上的不过是一千多斤粮食：这还是好年景。一千多斤粮食勉强也能养活那么两三口人，可是人不能只吃饭啊，衣食住行什么不花钱？土里刨食的农民，许多人一辈子的梦想怕也就是能养头大牲畜，这样子种地的时候能轻省些……

    对于差点把自己烧死的那些村民，连瑜并没有太多的恨：他们太穷，也太无知,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乡民们不懂什么知识，他们是愚昧而可怜的……贫穷才是他们愚昧的根源，当然有些人是存了要他家产的心的，连瑜对这些人当然没有好感，也不会去可怜这些人，但是他心里头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但凡日子过得更好一些，谁乐意为那么一点点钱而冒险杀人？

    仓廪足而知礼仪，这句话在连瑜看来，应该换一个说法，仓廪足而知廉耻……礼仪什么的放到一边，人只有吃饱了才回去讲法律讲道德，要不然都要饿死了，谁跟你扯这些？横竖都是一死能活一天是一天！

    来得越久，连瑜越怀念过去那个时空。

    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的生活，在他看来都是悲惨的。大部分人觉得吃饱就是幸福，女人在男人眼中不算人，孩子在父母眼中不算人，庶民在权贵眼中不算人——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连瑜上辈子是个公子哥，他不会像有些志存高远的人回想着我要这个世界天翻地覆：天翻地覆是要有代价的，鲜血与动荡是一定的，他没那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觉悟，也没有什么革命需要不能逃避鲜血的伟志，更没有吃苦受难的欲望。他想为这个社会做的，是他力所能及的东西——比如，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让普通人过得更好一点。而税制改革，在他看来是牺牲最小的变革。

    作为一个文科类优等生，连瑜对历史相当感兴趣，张居正是他相当钦佩的的历史人物，他研究张居正的生平的时候，曾有一种豪气：大丈夫一生当如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事。美酒饮得，美人享得，一辈子为国为民同时还让自己也过的痛痛快快，爽！

    一条鞭法在执行过程中或许有各种问题，但是这个税法的方向是对的，任何政策在执行的时候都不可能保证一点问题都不出，便是后世的改革开放，还不是会出各种问题？对连瑜来说，他现在的条件甚至比张居正更好，知道那段历史的他对这种税务制度当中可能发生的问题了若指掌，他完全可以针对可能发生的问题去对这个改革进行完善。而同时，他面对的是一个成熟的，愿意为臣子着想，肯为天下百姓负责的皇帝，如果不是遇到这个皇帝，他未必有勇气去实施自己的想法：张居正一辈子那么牛，而且对国家也称得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可到头来还不是被连累了亲友？死前没人敢动他，死后被秋后算账，家人亲友全都一勺烩，没有谁得了好下场！

    连瑜对没什么兴趣做什么独揽朝纲的牛人，那种牛人下场都不太好，连瑜对皇帝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希望皇帝多活几年，起码，能用一位具有相当威信的皇帝的身份牵头把税改先做出来，不然如果换了皇帝，他想从头来弄这个税改，谈何容易？

    其实税务改革之前，还有一样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清查土地，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在建立一定时期后，土地兼并都会相当严重。张居正所说的“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民穷逃亡，故额顿减”，是“国匮民穷”的根源。这个论点，实际上适合于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建立了百年之后的王朝。本朝也一样，显然皇帝也明白这一点，只是这件事儿没这么简单，还需徐徐图之。

    连瑜也明白这一点，清查土地这一点他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这玩意也不是他想到的，好几个大佬都提起这个问题了，他要做的就是把可能要进行的税务改革的条款弄得更完备些，而这一点，不能光靠闭门造车，试点是很有必要的。

    二十一世纪，各种特区啊试点啊遍地都是，政府每一次实行新政的时候往往都会先在部分地区试点，在试点过程中，查缺补漏，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在小范围试点期间逐渐完善，然后变成大范围试点，最后向全国推广。这是一个相当稳妥的办法，尤其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而且又有全国大部分土地没有清查不可能进行进一步改革的大前提，所以先在某个地方进行试点是非常必要的。

    连瑜向皇帝提出了试点这个方案后，皇帝非常赞赏，君臣两人谈了许久，最后决定在开封周围选择几个县进行试点，而巩县，便是其中之一。

    巩县的土地问题是相对简单的，这里在是一位长公主的封地，这位长公主在几年前死去，封地收归国有，因为收归的时间并不长，所以那里的地权还是相当简单的。毕竟，昔日长公主在那里杵着，一般的权贵也不敢在那里玩的过分了！所以在这里实行税务改革，土地清查这方面的问题还是相对简单的。

    巩县的县令是连瑜的同年，这种毗邻京都的县令，说起来也是地方官，但是却比一般外放的官员前途好多了，毕竟进京容易，可以随时保持与开封的紧密联系。这位县令叫做王云山，今年三十岁，皇帝把他召入开封，让连瑜把新的税改的方案一一与他讲清楚，并告诉他，新税法改革，所以如果你的辖区出现的税收减少之类或者别的什么相关问题，朕是不会怪你的，你只需要把中间出现的各种问题一一汇总，报上来。

    对于这个大炸弹，王云山也是既紧张又兴奋，他才三十岁，正是锐意进取的岁数，他的殿试成绩排在二甲第四十二位，中等偏上而已，想留京怕是会费些力气，凭这个成绩外放的话倒是能捡到个好位置。他脑子活络，在其他的同年还在沉浸在考中进士的兴奋的时候，他已经当机立断开始四处奔走，尽力为自己争取一个外放中的好位置。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王云山以为自己得到一个靠近开封容易被皇帝主意的位置已经是相当幸运了，却也没有想到更幸运的事情在这里等着呢！

    税改试点，听起来麻烦多多，可实际上，出了问题对他的影响其实不算大，毕竟他只是个执行者，就算受影响也只是暂时的。而操作得当的话，作为改革的先锋，在政策推广的时候，他是一定会被重用的！

    谁不想建功立业？王云山听到皇帝的金口玉言后当即匍匐在地，表示他认为税改是非常必要的，自己愿做那颗探路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对王云山的表态十分满意，但是这事儿不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一个人能做好的，别的不说，前头的土地清算就够他喝一壶的！巩县的权贵少，那也是相对的，毕竟毗邻开封，达官显贵的爪子很容易就伸过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思来想去，便派了连瑜过去帮忙。正四品的通政司右通政，一般的显贵是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与他较真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瑜被派去了巩县。

    他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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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第二百一十五章

﻿    巩县的土地清查工作如意料之中的一般没有太大的波折,那位长公主去世才三年,在她在世的那几十年里，一般的权贵都不会在这里胡闹，她去世的时间尚短,再加上这几年朝中各种动荡，大员们倒了一茬接一茬，那些嚣张的过头的早就被K下去了,剩下的哪里敢顶风作案？尤其在巩县这种离开封不过二百里的地方，在县城里打个喷嚏，没几个时辰都能穿到皇帝的耳朵了,吃饱了撑的在这里撒野啊！

    当然，问题还是有的,当地倒是有一户蛮牛掰的人家,据说是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姓陈，开过来出过四个进士十八个举人，家中目前做官的人族人有五个，这家人持有的免税的土地显然超出了他们的份额，达到了一千八百亩——这只是连瑜通过政府备案的往年税收情况推算出来的。()

    对此，王云山并不觉得奇怪：“这算是比较老实的，别的县城，一个县有一大半儿的土地都在这些豪绅手里头。咱们这里仗着有长公主在，这些年都比较安生……这陈家，也不过是这三四年才仗着近水楼台偷偷占了这些，还算少的”

    连瑜的脸色差极了：“一千八百亩，这还算少的？整个国家，要被这些蛀虫吃进去多少钱去！怪不得都喜欢当官，呵，一个四品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三百五十两，满打满算也就是勉强够生活，呵，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呢！不好好地琢磨正正路子来钱，把手伸到国家的钱袋子里，这也算国家栋梁，统统是蛀虫罢了！”

    王云山一脸尴尬，说起来，他自己家前阵子还动了念头呢！老家的兄弟说不少人拿着田地投奔，让他写信跟当地县令打个招呼，毕竟那个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一个七品官可以免税的田地数量。他当时犹豫了一下，然后没同意。结果没几日皇帝便让他主持本县的土地清查工作，他心里头后怕死了：皇帝这番动作，摆明了是准备喂全国清查打前站，幸好自己没犯晕：又没啥后台，顶风作案简直是找死呢！

    小小的一个陈家当然不足为虑，陈家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在江南做同知，皇帝选这个地方做试点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势力最大的不过如此，要处理起来真不难。然而连瑜还是感受到了这其中的讯号：五品官而已，这还是离开封不远的地方，那更远的地方呢？更大的官员呢？

    王云山对这一家子蛮挠头的，连瑜倒并没有太紧张，他递了个帖子过去，随后登门拜访，把情况说清楚，陈家如今的族长，一位曾做到从四品京官的老人立刻拍板：除了国家允许的份额，其他的全部清退！干净利落的让人惊叹。

    连瑜也投桃报李，并没有难为人家之前的违规，反正就是所有过往全都揭过。

    王云山对事情处理的如此顺利很有些惊讶，离开了陈家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便问连瑜，难道他事先就猜到陈家会这么配合？那可是他们家的根基啊！

    连瑜闻言笑道：“什么根基？长公主过世才几年，他们得到这些地前前后后也就这三两年罢了，况且不过就是不许他们占国家的便宜罢了！想多占地可以啊，照样交税就行……税改之后，国家的税率会下降，对于他们这些平日里对佃农并不算苛刻的正经人家来说了，影响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况且——”

    连瑜说到这里冷笑道：“他们聪明着呢，这种人家的根基在那几个当官的子弟身上，如果为了这些田地而损了那几位的前程，才叫本末倒置！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是白说的么？一亩地的出产才多少？正经做官，官商勾结什么的赚的才是大头。农业是国家之根本，但从来不是国库来源的大头，也不是官员牟利的大头。嗨，这就又扯到别的问题上了，罢了罢了，肯把地吐出来就行，别的我才懒得管，白白得罪人。”

    王云山与连瑜是同年，这年头，按照潜规则来讲，同年之间是要守望相助的，同一科的进士，天然的就是同盟军，当然也有因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的，但是再出现原则性分歧之前，这些人一般都会努力维持之间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经常也会产生真正的友情：比如秦节跟连曾就是很好的例子。

    清查土地只是第一步，皇帝派连瑜过来其实主要就是给王云山撑腰的，他过来，其实也是代表了皇帝的态度，陈家这么痛快地把田地吐出来，也是明白这里头隐含的讯息。有连瑜这尊大佛蹲在这里，巩县这座小庙里还真刮不起什么妖风，清查土地的事情做得十分的痛快，连瑜呆了大半个月，估摸着没什么大问题了，便向王云山提出了离开。

    皇帝给连瑜的时间是一个月，但既然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连瑜也没兴趣拖下去，对他来说，巩义这鬼地方太苦逼了，他习惯了在大城市里享受，这穷山恶水的实在不好玩—宴席上陪酒的姐儿一口巩县土话实在让他囧的想撞墙，这离开封才多远啊？怎么口音完全不一样，土的掉渣好么！

    王云山当然不知道连瑜的想头，他倒是不觉得巩义有多穷，挨着开封呢，再差能差哪里去？比一般的县城强多了，听闻连瑜要走，便盛情邀请他带一些当地土产回去。

    巩义能有啥特产，无非也就是些小杂粮柿饼子之类的，王云山倒是想贿赂一下这位顶头上司，奈何连瑜是个大财主，他只怕倾家荡产也不能让连瑜眨一下眼睛！干脆独辟蹊径，知道他家里虽然没孩子，家里女人倒是挺多，于是当地特产的糯米香粉装了几十盒，瓜果李桃采它几框，农家花纹别致的土布弄他一二十匹，明明是讨好上官，硬是弄出了乡下穷亲戚上门走动的赶脚。

    连瑜被这位同年雷的不清，细细看那些东西，觉得倒也别致：那农家土布自己的妻妾们或许不喜欢，但芳姐一定喜欢，说不准又会做出什么时兴的花样来呢！糯米香粉也很不错，比市面上的铅粉靠谱多了，送给家里的几个女人再好不过；至于农产品，唔反正就二百里，瓜果梨桃带回去还新鲜着呢，柿饼子更是放半年都坏不了，挺好！其实王云山这类人上辈子连瑜见得多了，他家是土豪中的土豪，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所以除了那些同样土豪的讹人家，大部分人再跟他们家打交道的时候都会绞尽脑汁，很多时候都会选取并不昂贵但是能体现心意的礼物，毕竟昂贵什么的对郝家人根本没意义。这会儿连瑜发现自己这位同年颇有些意思，日子过得挺穷的，倒是蛮有点情调，有趣有趣！

    虽然对王云山准备的这些礼物挺满意，不过让连瑜就这么回开封他也是觉得不合适的：王云山穷，他连瑜可不穷，真的只拿了王县令给准备的这些礼物回开封，这也未免太没诚意了：自己出差一走就是二十天，总要给家里带些礼物啊！

    想到此处，他便扯上王县令上街溜达去了。

    巩县的街上真没啥东西，好在有王县令当向导，还真被他找到了点有趣的东西：先是一个铁匠铺子，这店主不是一般的铁匠，那是做兵器出身的，当然兵器啥的不能随便贩卖，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挂在墙上的装饰品总能让人卖吧？所以这店里颇有些没开刃的兵器，美其名曰装饰品。

    连瑜先拿了一柄长剑，这是给杨艳辉的，这小子最近偷偷摸摸地学练剑，似乎是被未婚妻的战斗力给刺激到了，做师傅的总要对学生表示一下支持不是？一扭头又看到另外一柄宝剑，看起来跟这个的剑鞘配色差不多，只是更长些，他心里促狭的意思冒出来，索性把这柄宝剑也给买了下：哈哈，给你们送对情侣剑，多时髦？

    只这一对儿宝剑就花了四百两，只把王县令看的嘴角都抽了：真阔佬是也！

    街上还有一家做首饰的蛮出名，所擅长的并非什么精细的手工，而是一种对于相比时下流行颇有些粗犷之意的制作方式。连瑜进去一看，不禁笑了，搞了半天是苗银啊！这还真挺别致的，于是挑了一堆簪子发梳之类的，想着回去分给家里的女人们，一抬头看到柜台正中央摆着一条银链子，全不像店里其他东西那么粗犷，秀秀气气的一条琏儿，上头错落有致地挂了十几块宝石，一眼看去便知道价值不菲。

    连瑜想起妻子似乎蛮喜欢项圈项链之类的，虽然这苗银不值钱，不过上头的宝石却不便宜，带出去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了，蛮别致，便让人给包了去。

    连瑜的采购欲望显然很强，他走到街头又看到人家卖狗的，想起秦昭说过喜欢大狗，便买了一窝五条纯黑色的细犬幼崽——王云山见他掏了十两银子，实在忍不住了，提醒道：“大人这东西乡下多得是，五十文都不要。”

    连瑜倒是蛮不在乎：“细犬常见，毛色这般好的却不常见，你看那母犬，多精神，想来这幼犬也差不了！我那妹子最喜欢骑马出去玩，带上几条狗比较有感觉。”

    王云上心里头囧的一塌糊涂，骑着马带着一群狗，我去，这是活脱脱的纨绔子弟的形象啊，早闻那位秦姑娘厉害，现在一看，她身边这帮人只怕是恨她不够厉害呢！连狗腿子都带上了。

    连瑜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方云清平日里操持家务十分辛苦，便又打听了，找到了一家香料铺子，给方云清挑了几只安神的药枕。

    王云山早听说过连瑜的风流之名，此刻见他无比体贴地给妻子这个挑那个，心中也不禁叹道：这才是真正的风流人物呢！风流不下流，时时刻刻都能记得家中的妻子，难怪当日那么多人找官媒打听他！

    想到此处王云山心里也有些发涩：自己的妻子，一天福都没享受到就死了。自己整日想的都是等我金榜题名了再补偿她……谁知道等自己真做了官，她早就累死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凡当日多疼她一点，如今想起来也不至于这般痛彻心扉！

    连瑜折腾够了，采购了各种东西，满满地堆了一车，告别了王云山，踏上了回家的路。

    唔，一走就是二十天，平日里天天见还不觉得，这一离开，心里头可真是空落落的……连瑜躺在马车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唔，还好晚上就到家了,好想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3 18: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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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3 10:20:19

    凸！又一个浅水，于是后面还有一章……

    PS：你们是商量好的吧？一天一个，不多不少，保持让我天天三更T T

    嘤嘤我的存稿…暑假好难熬啊，赶紧过去吧，赶紧开学赶紧开学，当妈妈的人最恨放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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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第二百一十六章

﻿    巩县距离开封不过二三百里,早上出发,傍晚的时候就进了城。( 起笔屋最快更新)

    连瑜的心情极好，催促这车夫再快一点，他事先没有给家里送信,想着要给家中众人一个惊喜呢！

    马车进了城，不多时便来到了自家的府邸，门房见他回来,忙不迭地让人赶紧给夫人送信。连瑜心情愉悦地走了进去，笑容满面。

    他才走到二道门，就见方云清迎了出来,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来,盈盈下拜。连瑜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又不是外人，哪里需要这么多礼？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了！”

    方云清讷讷道：“不辛苦，不辛苦。”

    连瑜笑道：“这是怎么了，跟我这么客气，难不成几天不见，生疏了么？”

    方云清勉强一笑：“怎么会，老爷还没吃午饭吧？我让他们添几个菜去！”

    连瑜笑道：“添什么添，你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吃，有什么吃什么就行，在外头这些日子就想喝点家里的白粥，就点小咸鱼什么的，哦，别的粥也行，管他什么让我先垫垫就行。中午的时候坐车咣当的难受，没吃午饭。”

    方云清闻言，忙不迭地让人赶紧到厨房拿粥去。连瑜趁这个机会，便让人把给她买的东西拿了出来：“昨天下午才忙完，然后扯了那王县令陪我到街上买的东西。巩县不算繁华，不过好歹还是给你找了几样小东西。”

    “这枕头里头填了安神的药材，据说枕上去睡的香，更解乏，夫人整日操持家务十分辛苦，试试这东西可合用！”

    “这苗银没什么稀罕的，不过你看这宝石，颜色很别致，我觉得你带了一定好看。”

    “还有些巩县的土产，柿饼儿豆子啊什么的，倒也没什么稀罕的，味倒是跟市面上咱们当地产的不太一样，回头你去看岳父岳母，记得带一些过去给二老尝尝鲜儿。”

    “啊，差点忘了，这个粉！糯米香粉很不错啊，我可是专门跑去店后头的作坊看了，确实是正经用各种花瓣儿拧出汁儿来兑了极细的糯米粉蒸出来的！一分价钱一分货，一盒五两银子，我给你买了各色二十盒，你自己用也好，拿去送人也好，都挺不错，”

    方云清看着连瑜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各色礼物，她觉得她应该是开心的，可这会儿，她却觉得自己笑的很艰难。

    没一会儿大食盒便被了来，连瑜一面看着方云清亲手给她盛粥，一面笑道：“还是夫人最疼我，惜惜巧巧这两个臭美的，到现在还没过来，只怕还忙着在屋里描眉画眼呢吧？”

    方云清一听这话，手一颤，手中的粥一下子撒到桌子上。连瑜见她这样，不禁笑道：“下回还是让丫鬟做这些吧，你啊，这是生就一副享福的命，快别做这些活儿了，幸好是撒在桌上，要是撒在你自己手上什么的，多烫啊！”

    连瑜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方云清的手坐回到椅子边，示意丫鬟收拾，笑道：“怎么，事先没告诉你我回来，这么冷不丁地回来了，倒把你惊到了？看你老半天都傻呆呆的。”

    方云清勉强笑笑，连瑜越发觉得不对：“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方云清不是个狠心的人，前几天做的事情总让她觉得胆战心惊，一方面觉得燕惜惜罪不至此，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十分对不起连瑜。她的嘴唇张了几张，正好开口。

    正要开口，外头却忽然传来女人尖利的叫声：“公子，公子，求您去救救惜惜，救惜惜一命！”

    连瑜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他听出来这是穆巧巧的声音。方云清的脸色也变了，她正想开口，却见连瑜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外面，披头散发的穆巧巧正被两个仆妇拖着外头拽，连瑜顿时大怒：“放肆！都给我住手！”

    两个仆妇赶紧松手，一旁的胡氏忙不迭地说：“老爷，穆姨娘这几天正生病，老奴这是怕她过了病气——”她说到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连瑜已经冲到穆巧巧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穆巧巧看到连瑜，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瘫到他怀里，啜泣道：“公子，你救救惜惜，惜惜她真的没有什么坏心，夫人误会她了，您快跟夫人解释解释，快把惜惜追回来啊！”

    连瑜的伸手摸摸穆巧巧的头，烫的厉害，他刚才就觉得穆巧巧的动作不对，把她抱在怀里，却见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连瑜的手放在穆巧巧的大腿底下撑着她的身体，稍微一动，就见她脸上的表情越发痛苦，连瑜轻声问：“巧巧，你哪里疼？”

    穆巧巧看着他，死命地摇头，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着连瑜不停地流泪，连瑜站了起来，抱着穆巧巧朝穆巧巧的院子走去。

    ……………………………………………………

    穆巧巧的腿部，大腿后侧，大部分地方是青肿的，有一些地方已经渗出血来，连瑜小心翼翼地拿出薄薄的单子给她盖在身上，轻声说：“你等等啊，我这就给你找大夫！”他正想往外走，却被穆巧巧拽住了袖子：“公子，我的伤没事儿，十板子罢了，死不了人，你快去让人把惜惜追回来啊！她被夫人发卖了出去……”

    连瑜的脸色彻底变了。

    ************************

    “顶撞你了？因为什么顶撞呢？”连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淡淡地问方云清。

    方云清咬了咬嘴唇，涩声道：“我要发卖燕惜惜，她跑过来胡言乱语。”

    连瑜并没有抬头看她：“那你为什么要发卖燕惜惜？”

    事已至此，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方云清把心一横，跪了下来，哭道：“老爷，自我成亲以来，对她们两个婢妾从来没有苛责过！我想着她们都是要替我分忧，一起侍奉老爷的，所以吃穿用度何曾亏待过她们？原想着一家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可是，可是燕惜惜实在是长了一颗歪心，不想着好好的过日子，处处抓尖要强，总想着惹是生非挑拨离间。”

    连瑜轻声问：“那她是怎么抓尖要强，怎么挑拨离间了？”

    方云清愣了一下，咬咬牙道：“她偷偷摸摸地寻大夫，找那生子的方子，这等事情为何不能与我好好的说，非要偷偷摸摸？这也就罢了，整日在外头跑来跑去，还寻了顾大人去挑拨是非，这样的婢妾留在家里也是败家的根源——”

    “所以你就把她发卖了？”连瑜沉声接话道：“你觉得她背着你看一声，又觉得她在顾大人面前挑拨是非，所以就把她发卖了？”

    方云清觉得连瑜的总结有些不对，可是她一时间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

    连瑜摇摇头：“你不是因为她背着你看大夫才生气，你是认为她竟然存了想要生儿子的心而生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她不可能有胆子主动跑去顾大人面前告状，那件事儿稍微查一查就很容易得到答案，是顾大人自己在街上遇到她，自己跑过去问她的。我现在才知道，你从来就不认为你把芳姐瞒的死死的这件事儿有错——你甚至会迁怒于没有与你串通一气一起去隐瞒我的亲娘的燕惜惜，答案难道还不明显么？”

    方云清顿时愣在当场，她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做法会被连瑜说成这样，她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驳起，而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我没错，我没错，我不过是处置了一个婢妾罢了，我是为老爷好的！”

    而连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底的那点声音戛然而止：“我扪心自问，自打成亲后，对你也算不差，若我对你有什么不好，你大可以与我说。若她们二人做错了，你也同样可以告诉我，难道你以为我会护着她们而伤害你么？难道成亲以来，我做过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情么？再退一万步，你是一家的主母，有权利去管理后院的事宜，那赏罚分明，按罪定罚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么？”

    “若是做官的人，可否因为小偷偷了一只西瓜就把他打死？同样，作为一个主母，就因为你心里不痛快，就可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把一个大活人卖了？而另一个不过是过来求情，你就觉得薄了你的面子，让人狠狠打了十板子，那么重的伤你连个大夫都不给请，我若晚回来几天，是不是你就要眼睁睁地看她死！”

    方云清泪如雨下：“没有，老爷，我没有，我只想稍微罚她一罚，并不知道她会伤的那么重，我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会给她请医生的啊！”

    连瑜冷冷地说：“你不知道？身为主母你竟不知道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你一个主母要发落妾室，下人当然是要往死里打！我还在屋里站着呢，那些下人就敢拦着穆巧巧不许她进来，你当我要是不回来，她病死在院子里会不会有人管？”

    他说到这里呵呵地笑了起来：“我现在真不知道，是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恶毒妇人好，还是宁可她其实就是个蠢货好！”

    连瑜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方云清在屋里放声大哭。

    她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开始，她只是让人把燕惜惜关在院子里禁足，可是后来，乳母胡氏告诉她燕惜惜挑拨是非到顾大人那里说她坏话，她是真的愤怒了，她是何等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希望能够跟丈夫和和□□，她自问待燕惜惜不算差，怎么这她这般恶毒？竟是如此想尽办法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她想要等着连瑜回来再提这件事儿，可是胡氏再一次说服了她：“有千日做贼,可哪有千日防贼的？这燕惜惜的良心是坏的，留她在身边早早晚晚都要生出祸事来！您是家里的主母，发落婢妾本就是您的权力。趁着老爷不在，远远地把这个惹祸精卖了，不就得了？不过是一个暖床的，老爷便是生气，也只是一时的，过阵子您再赔他两个美貌的丫头，不也就抹过去了？貌美老实的丫头，便是十个八个又有什么可怕的？后宅里就不能留那等□□作怪！”

    方云清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就鬼迷心窍了，竟然真的听了乳母的话，找了专门替大户人家处理不听话的姬妾的牙婆过来，讲燕惜惜堵了嘴从院子里拖了出去，中间穆巧巧听到风声，跑过来向她求情，她原本就心情烦躁，胡氏也在一旁说这些贱人欠管教，一时怒上心头，便让人扯了穆巧巧下去打了十板子。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可是方云清想起来，却觉得就像发生在方才一样，燕惜惜被拖出去的时候那绝望的眼神，穆巧巧凄厉的惨叫。她告诉自己，做后宅的主母不能心慈手软，可是夜里却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而此时，想到丈夫冰冷的眼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噩梦，只怕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254372的浅水炸弹，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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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第二百一十七章

﻿    连瑜以为家里的情况已经够糟糕的了，可他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事儿在等着他呢！他一边赶紧让人去打探燕惜惜的消息,一面又看到月儿哭着跑过来,告诉他芳姐病了。( 起笔屋)

    一问情况，原来是燕惜惜,穆巧巧的事情把芳姐吓到了。芳姐的消息不那么灵通,得到燕惜惜被发卖的消息已经是当天的晚上，慌里慌张地跑去想要跟方云清求情，却正遇到方云清的乳母胡氏,一顿抢白，把芳姐说成是小老婆专护着小老婆,硬是把芳姐给堵了回去不许她见方云清,芳姐又是羞愧又是内疚，回到院子里就病恹恹地，没两日就病倒了。

    月儿说到此处跪下来哭道：“老爷，老爷！胡婆子实在是实打实的刁奴！话里话外挤兑姨娘不是一次了！过去我跟着，她不敢太嚣张，大概是怕我告状，这次姨奶奶去的急，没跟我打招呼就跑了过去，胡婆子说话的时候，四下里只有夫人的几个陪嫁，她是掐准了姨奶奶性子软，不爱惹是非，肯定不会跟您告状，各种难听话全都说出来了！我正好追过来，躲在树后，这才听了个清清楚楚。老爷，老爷，您看看，这个家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您在不管，只怕姨奶奶要被人作践死呢！”

    连瑜只觉得太阳穴砰砰砰地跳，告诉外头跑腿的男仆先去打探燕惜惜的去处，一有消息立刻报过来，一面匆匆忙忙地跑回到芳姐那里。

    芳姐也病了好几天了，她生病，方云清当然不敢不管，太医请着，只是药吃了几天，情况却一直不见好。连瑜一进门，便看到瘦了一圈儿的芳姐躺在床上，他紧走几步赶上前来，却听芳姐涩声道：“瑜儿，你说我出家好不好？”

    连瑜大吃一惊，急道：“你说的什么话？好好的出什么家？”

    芳姐垂泪道：“老爷夫人走的时候，我就该跟了去的，只是那时候你还小，我想着好歹也能照顾你几年……如今你金榜题名了，做官了，老爷跟夫人都没享受到一天这样的好日子呢，我一个老妾在这里享福算是怎么回事儿？便让我出家去吧，每日里吃斋念佛给老爷夫人祈福，我心里头也好受些！”

    连瑜被芳姐说的难受，到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月儿的话绝对没有半分虚假，能把芳姐逼到这个份上，可见胡氏说的话有多伤人。他伸出手，把芳姐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上，轻声道：“我是谁呢？芳姐，我是你的儿子啊！你眼里头只有父亲跟母亲，没有我么？你要丢下我，让我孤零零地享受这世间的富贵荣华么？芳姐，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么？”

    芳姐听到他这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没有，我没有不在乎你，我没有想要丢下你，我只是觉得我没用，帮不了你什么，整天就只会给你拖后腿……”

    连瑜跪到了芳姐的床前：“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何况我的亲娘一点都不丑，你是这世上最疼我最爱我的人，我拼命读书是为了谁？我拼了命的往上爬是为了谁？我做生意赚那么多钱是为了谁？芳姐，父亲跟母亲都死了，你是在这世界上连瑜这个人最深的牵挂。没有你，连瑜不会来到这世上，没有你，我早就被那些人一把火烧成灰了！咱们家最艰难的时候，你有什么吃的喝的全都先紧着我，家里的那群母鸡一年到头能下几百只蛋，你要么煮给我吃，要么拿去换了日用的东西，从来不肯尝一口；你从早到晚地做针线，一个人挎着篮子走十里路到镇上拿针线给我换笔墨……芳姐，你说你帮不了我什么？你竟说你帮不了我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啊！”

    连瑜一开始还是好好的说话，说着说着不禁也流下泪来，这个女人为他做得太多太多，而他对她的关心却那么的少，而且越来越少，自己整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见不到芳姐一面，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啊！

    芳姐早被连瑜说的泣不成声，她伸手把连瑜拽起来，紧紧搂住她的儿子，嚎啕大哭。她一向胆小而懦弱，从来都把儿子当做一切，所以当有人告诉她：你总是给你儿子添麻烦，你的身份让你的儿子蒙羞，你一个小老婆不要摆婆婆的款的时候，她彻底崩溃了……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似乎越来越没价值：她唯一擅长的的就是做衣服，当儿子连衣服都不需要他做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迷茫了……当时连瑜及时地发现了她的状态，特特地换了她做的衣服，又劝她做一些东西拿出去卖。她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可没等全部平复，晴天霹雳打下来：燕惜惜被儿媳妇卖了！

    芳姐是做妾的，她也听说过别人家的太太如何对妾室不好，但从来没有直观的感受。连曾夫妇在世的时候，她在某种意义上根本不像连家的妾，而更像连夫人的妹妹甚至女儿，这夫妻两个把她当做大孩子，教她读书认字，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她想过连瑜的妻子或许会是比较规矩的大家闺秀，也从没有幻想过儿媳妇能像连夫人那般温和大度，可她觉得：我本本分分的过日子，总不会被儿媳讨厌吧？还有惜惜跟巧巧，虽然不是很文静，可也都是好孩子，连瑜的妻子犯不着为难她们吧？然后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眼前，燕惜惜无声无息地就被卖了出去。她想要去求个情，却被胡婆子一顿损，诸如“莫要让人家说老爷是小妇养的所以才格外喜欢小妇”这类的话跟刀子似的插在她心上，扎的她生疼，连一刻都站不住。

    芳姐这阵子睡眠一直不太好，夜夜失眠，这会儿见到儿子，心情放松下来，又加上大哭一场颇有些消耗体力，哭着哭着，大哭声变成小声地啜泣，小声的啜泣变成了呜咽，最后抽抽搭搭地睡着了，连瑜扶着芳姐在床上躺下，叹了口气，叫了月儿道外间，轻声道：“亏了有你了，月儿。”

    月儿眼圈一红：“我跟了姨奶奶也有五六年了，姨奶奶待我，就像待女儿一般，从来不会呼来喝去，甚至连高声说话都没有过。当日大姑娘想把我的身契转给姨奶奶，姨奶奶都要仔仔细细地问我是不是乐意跟着她。姨奶奶这般对我，我又怎么能不对她老人家好？大人，我是做奴婢的，不该讲主人的是非，夫人怎么做，轮不到我来说道，可是若连夫人身边的一个下人都要爬到姨奶□□上，这我不能不跟您讲！总不至于，姨奶奶连个乳母的体面都不如！”

    连瑜闭了闭眼睛，长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这件事儿我自会处理，你好好把姨奶奶照看好就行。”

    月儿咬咬嘴唇，忽然跪了下来：“大人，姨奶奶这病是心病，不是说在家里吃吃药就能好的。若是她明天好些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先去大姑娘那里住？您还得当值，这家里头从上到下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姨奶奶呆在这里只会胡思乱想……”

    连瑜苦笑了一声：“原来家里竟然已经成了龙潭虎穴，连我的亲娘呆着都害怕！”

    月儿咬咬嘴唇，终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过去，姨奶奶不愿意呆在这边，是因为大人经常不在家，她一个人闷得慌……而如今，住在家里跟坐牢似的，别说姨奶奶不舒坦，家里有谁舒坦？穆姨娘胆子小，夫人不许她出去，她就乖乖地蹲在家里，这两个月一共才出了一次门，便是这样的听话，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便被那胡婆子撺掇着挨一顿打，险些丢了命；像燕姨娘那样子有胆子请了老爷做主，依然出入自如的，便是这次不被卖了，早晚也会被寻出由头来给整治了。”

    月儿说到这里，端端正正地给连瑜磕了个头：“大人，人言妻贤夫祸少。身为奴婢我不该逾越，可到了这时候，再不说，姨奶奶若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用活了！夫人原本是个端庄贤良的大家闺秀，可她身边的人实在不成样子！陪嫁的那几位，除了贴身的那位姐姐，其他的全是全是那等妖娆妩媚的，唯一的乳母又惯会挑拨是非！先是丽苏姐姐被逼的轻易不进后宅，如今两位姨娘一个不知去处一个被打的起不来床，姨奶奶也硬是给气病了。大人，您刚才说这家里像龙潭虎穴，这话半点都不假，看看这院子但凡是个喘气的，如今谁不是战战兢兢？除了夫人跟您，另外几位都成什么了？您若再不管管，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连瑜轻轻闭上眼睛，很快又睁了开来，沉声道：“好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我自有分寸。明天一早，你就服侍着姨奶奶去阿昭那里！”他顿了顿，又道：“把巧巧也带上，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带过去，也省的芳姐心里头惦记。”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两章，大概十点二十更新，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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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第二百一十八章

﻿    秦昭这阵子忙疯了，纷至沓来的生意几乎迎面把她给扑倒！太可怕了,开封的消费力太可怕了！入秋以后,不少人都趁这段好天气翻修房屋,达官显贵们纷纷把家里的窗子换成玻璃窗。()

    如今的玻璃窗已经不想过去那么粗糙了，透明的就是纯透明,一丝杂质都没有。那些绿色蓝色红色的彩色玻璃颜色也十分的匀称；又因玻璃刻画的工艺被连瑜弄了出来,刻花玻璃更是风行一时。

    民居方面，最好卖的是磨砂玻璃，自古以来,中国人在装饰品方面就不太欣赏完全的通透，磨砂玻璃透光,但又不至于让人把屋里的情况看个通透,所以价格相对便宜的普通磨砂玻璃卖得最好，当然更高级一些的刻画玻璃更受人们追捧，不过价格昂贵，买的当然会少一些。

    透明玻璃在官署，学校，这些地方卖的极好。对老师们而言，走在走廊里，往教室里看去，满满地伏案苦读的学子，那感觉超棒啊！甚至有一些家塾也买了些玻璃，一方面是给孩子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一方面提起来有面子，另一方便，家塾里不好好学习的学生比例往往都比较大，能够弄个玻璃窗子做监督真是太好了！

    此时玻璃的价格已经比当日在江宁的时候下降了不少，那时候玻璃工艺一般，平板玻璃制造过程中问题多多，一面四尺见方的大窗户，用小块的玻璃镶嵌出来都要五十两呢！而如今，用纯透明的二分厚的玻璃镶嵌这么一面窗户，造价也不过是三四十两。这个价格依然不便宜，但是对于官宦人家显然还是可以接受的。最起码，给书房弄上几扇这样的窗户不成问题吧？磨砂玻璃的价格比纯透明的稍微便宜一点，而刻花玻璃的价格则要试工艺而定，价格可能涨上几成，也可能涨上几倍。

    虽然售价降低，可每块玻璃赚的却是没少的！经过这几年的改良，平板玻璃的成品率大大提高，生产效率今非昔比，同样一块玻璃，成本也就是过去的六成而已，虽然价格下降了，但是单块玻璃的利润并没有下降多少。与之相对的，是价格下降后，市场再次拓宽，而开封本就是全大郑消费水平最高的城市，玻璃的销量在这几个月几乎是以滚雪球的方式增长的。

    秦昭真的忙疯了！连瑜如今仕途顺畅，但相对的工作也忙，所以玻璃坊所有的事情如今几乎都是由秦昭来主管的，每日里达官显贵家的管事纷至沓来，一般的小生意掌柜的就能管，可是许多大生意就不得不让秦昭出面了。也幸好有秦昭出面，封疆大吏的女儿做生意，谁敢沾她的便宜？当然如今的秦昭也今非昔比，谈起生意轻车熟路，很知道适可而止，直接降价不好看，但对于父亲的同僚，她总能想办法给人家送点既不招眼又让人贴心的东西：可能是一个很不好造的大玻璃鱼缸，可能是给那家的老人送去几幅老花镜，又或者直接让人抬一面精雕细琢的玻璃屏风过去……这些人家不缺钱，这样子投其所好表示一下非常卖好。

    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他们的生意目前的状态一点都不夸张，与之相应的就是秦昭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而除了生意往来，别的人际交往也少不了，秦昭三五不时地要去看看吴王妃，偶尔跟着卢放去校场玩耍，杨艳辉如今更是不管是不是休沐日，只要功课少了，就会跑过来找她玩：关于这一点，秦昭十分怀疑是卢放的存在让杨艳辉有了危机感，她心里头其实蛮开心的：挺不错的！十二郎现在可比过去关心我多了！

    其实十二郎现在还真是一点都不讨厌卢放了，卢放比连瑜小一岁，基本上属于同年龄层的另一种有为青年的代表：出身名门，武将，正直，待人真诚，从不说空话；比起花心大萝卜连瑜，从小在军营长大，身边甚至连一个丫鬟都没有的卢放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这样的人，你可以不喜欢，但是却很难去讨厌，

    十二郎也一样，他这个年纪，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十五岁就上战场，十八岁领着五百人的前锋营把三千的西蛮人追的屁滚尿流的卢放实在让他太崇拜了！再加上卢放待人谦和有礼，且杨艳辉从小生长在那样的家庭，对人的真情假意分辨的十分清楚，他看得出，卢放对他友善的态度不是装的。当然，能够对这个很可能觊觎自己未婚妻的人很快放下心防，这其中秦昭的功劳也相当大。

    秦昭很喜欢去军营玩，而每次卢放请她去军营玩的时候，她都一定扯着杨艳辉，弄得那些禁军将士一看到卢放就笑：“你这是认了一对儿弟弟妹妹啊！”一来二去，这种十分明显的态度让杨艳辉举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小气，便跟秦昭说，若他不在的时候，她想去卢放那里玩也尽管去，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很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结果秦昭单独跟着卢放去了一次军营，回来就跟他说自己被人嘲笑了，有年长的军官逗她：“小姑娘，今日没带你的十二郎过来？”杨艳辉狠狠地大笑了一通：“我都快成了你腰带上拴着的狮子狗了，你哪天不带着我大家都觉得不对。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别人把你抢走了……”

    秦昭哭笑不得：“你也不嫌丢脸，哪里有用狗形容自己的？”

    杨艳辉笑嘻嘻地说：“师傅不就最喜欢拿狗开玩笑？狮子狗很可爱的啊，对了，大白呢，这几天怎么没见它？”

    秦昭摆手道：“别提了，前几天被阿黄给啄花了脸，躲羞呢！”大白是当初杨艳辉送给秦昭的小狗，阿黄是秦昭捡的小鸟：秦昭喜欢小动物，但是自己没耐心，这些东西全都丢给秦明养了，搞得秦明被官学里的先生骂过几次玩物丧志，真是无妄之灾——哦，秦明也不是完全无辜的，活该他出门不看着点，被阿黄跟着飞过去让先生逮着也是活该。

    杨艳辉一听秦昭的话忍不住哈哈哈大笑：“阿黄都成了家里一霸了！大白小黑都被他欺负了个遍……听说他勾搭了一只漂亮的女黄鸟回来，生了一窝小黄鸟？我怎么没看到那群小黄鸟啊！”

    秦昭没好气地说：“早几个月就被阿黄给赶走了，大概是嫌弃太吵，影响夫妻感情。”

    杨艳辉笑道肚子疼：“哎呦你养的鸟怎么这么逗！”

    秦昭白了他一眼：“有什么逗的啊，小鸟长大了当然要自己生活，总凑在一起，难道让阿黄喂一辈子？不赶走，它们怎么能赶紧学着自己捉虫子的？”

    杨艳辉听到这里愣住了，低低地叹了一句：“是啊，只有赶走了，离开自己的身边，才能学着长大。我母亲的心，其实竟和这小鸟儿是一样的。”

    秦昭轻声道：“我觉得这方面无瑕哥哥说的对，其实很多东西，反倒是动物的本性是最正确的，比如长大了就把孩子赶走，让它们独立生活，这才是为孩子好；像说的什么父母在不远游之类的，都是逼着人束缚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不趁年轻四处游走，增长见识，难道要等父母过世以后才走动？那时候自己的孩子又会哭着喊着不让出门了！趁年轻，该拼一把拼一把，想去游玩就去玩，真爱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希望孩子变成笼中鸟？这方面，我觉得王妃做的很好，我爹做的也不错，倒是吴王，我觉得挺不靠谱的……”秦昭说着冲杨艳辉吐吐舌头：“抱歉啊，不小心说的你父王的坏话。”

    杨艳辉苦笑道：“这哪里算是坏话呢？大实话罢了！虽然那是我亲爹，可我真得说，他真是个不咋样的爹：对自己的孩子，喜欢的就往死里娇惯，完全不教做人的道理，只一味地娇惯；不喜欢的呢，就不管不顾，全都丢给母亲……这么个教法，孩子成才不成材且不论，起码指望兄弟姐们间相互扶助是很难得——在家里就斗成乌眼鸡了！”

    秦昭噗嗤地笑了出来：“我倒觉得兄弟姐妹不亲，一方面是父亲偏心，一方面还有个实在的，人太多，又不是一个娘生的……”

    杨艳辉也乐了：“对，人太多，又不是一个娘生的，就算我爹负责任一点也够呛！所以阿昭，你一定要管好我，千万不要让我养小老婆！”

    秦昭唾道：“难道不该是你自觉么？”

    杨艳辉笑嘻嘻地凑到跟前道：“不行不行，不能光靠自觉，你看我身边的不良影响太多了，父亲是那样的，师傅也没好哪里去……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啊，这样子我就会觉得世界上你最好了，绝对绝对不会花心了。咳咳，对了这次考试我考砸了，才三十多名，那个，阿昭啊，你看我受伤，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啊，那匹马就通融一下呗！”

    秦昭顿时喷了：“绕了这么大个圈儿你就为了问我要马？不行，不给，说好了前二十名才送你的，今年不行，等明年！”

    杨艳辉扯了她的袖子：“好姐姐啊，这马现在一岁，正好是培养感情的时候，等到明年都两岁了，再想培养感情很难得。你看阿黄从来不待见我，不就因为我跟它认识的晚？”

    秦昭大汗：“阿黄待见过谁啊？连阿明它都敢欺负好么？你少来，君子无信不立，这个绝对不能通融！你，你多来来我家多看看它不就行了？”

    杨艳辉大喜：“好，以后我天天晚上放学过来，咱们一起骑马出去玩啊！”

    秦昭看看杨艳辉：“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喂，少来这套，你给我好好念书去，不许天天过来！现在这样子三四天来一次就行了，你天天过来，功课怎么办？”

    杨艳辉道：“我回去可以熬夜——”

    秦昭道：“不行，熬坏了眼睛怎么办？对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把那两盏灯带回去。还有，前天办事儿路过清宁观，顺便进去坐了坐，清方道长送了我些好蜡烛，就是那种一点烟都没有，不用剪烛花的好蜡烛，你一会儿带一匣子回去，偶尔夜读的时候用，不许总是熬夜啊！”

    杨艳辉十分开心：“啊，上次你送我的正好刚用完，那蜡烛实在是太好了，特别亮，还完全没有味道，市面上买都买不到。阿昭你别全给我了，我拿几支就行，你送给师傅吧！师傅估计也快从巩县回来了。他如今工作特别忙，经常都要熬到子时才睡觉。”

    秦昭笑道：“这你就别操心了，我给他也留了一匣子。他工作忙点才好呢，省的到外头鬼混！”

    杨艳辉哈哈大笑：“可不是么，如今师傅可真是很少去秦楼楚馆了，他那点儿名流名声大概也快被人忘光了吧？”

    秦昭点点头：“是啊，现在真没人能挑他这方面的毛病了，家里头就那么两个妾，不算多过分。”她说着瞪了杨艳辉一眼：“放到他身上不过分，你这边想也别想啊。”

    杨艳辉笑道：“那当然，师傅可没有个比他有钱比他会揍人的老婆。”

    两个人正说到连瑜，忽然听到丫鬟来报：连瑜过来了，还带着正病着的芳姐跟穆巧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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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浅水……于是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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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第二百一十九章

﻿    秦昭匆匆忙忙把芳姐跟穆巧巧安顿下来，然后让人去请两位太医过来,一位是出了名的擅长看多思多虑这些毛病的,另一位则是擅长皮外伤的,这方面自己没请过什么大夫的连瑜还真么秦昭清楚请谁比较好。()

    这边派了人请大夫，秦昭这才腾出功夫来问连瑜到底怎么回事儿,连瑜把情况简单说了说,秦昭心里头颇有些不好受，她这阵子太忙，方云清传话过来说家里有事儿没过来上课,她没在意，芳姐没过来串门,她还是没在意,谁知道连瑜家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她想说点什么，可一下子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想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觉得不妥：“无瑕哥哥，虽然说嫂子做得不对，可你这么不管不顾地把芳姨跟穆姨娘都送到我这里，也不太妥当啊！唉我说不太清楚，可是夫妻相处，这样子，对你对她都不好。”

    连瑜点点头，苦笑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现在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了！我让人去追查巧巧的去处了，才得知那人牙子是专干这个的，买了巧巧连夜就押上船，做快船顺流直下地走下去，走到差不多的地方就在码头上发卖，卖的一般也都是二道贩子。别说隔了十天八天，便是晚上两三天都够呛能找到……我倒是想亲自去追，可这完全没头绪的，我这个外行去了也没用，只得掏了钱在码头那边专门寻了这方面的人去追。只盼财帛动人心，冲着这三千两的悬赏，他们能把人给我追回来！我现在心里头乱的很，又还得去上班，芳姐是心病，巧巧也被吓得够呛，你说我白天没时间陪她们，晚上回来又有一堆的公务，孤零零地把她们放在家里，我实在不放心。”

    秦昭一听也没话说了，是啊，芳姐胆子笑的跟兔子似的，穆巧巧不算熟悉，但想来胆子也大不到哪里去——胆子大的那个已经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了呢！见鬼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这种后宅的事儿，杨艳辉是不适合插嘴的，他在一边静静地坐着心中暗道：这世上哪里有真正贤良淑德不妒忌的女人？像我母亲那样的，只怕是早就对父王死心了吧！这辈子，有阿昭就够了，我死都不要弄什么贤妻美妾的调调，简直是坑自己呢！

    说话间，两位太医已经赶过来了，秦昭跟连瑜赶紧跟这两位打招呼，两个太医医者父母心，也不顾得跟他们多说，赶紧去看病人的情况。

    芳姐这边，太医号脉，然后问了芳姐几个问题，又把月儿叫来问清楚芳姐的作息饮食，出来之后就直接跟连瑜说：“老姨奶奶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心里头不畅快罢了，我这里开几点丸药调剂着，大人平日里多陪陪她，让老姨奶奶多散散心。这病症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想得开，心里头快活才是最重要的。”

    连瑜听了连连点头，可不是，芳姐身体本来就不算坏，她又不是那等养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的女人，前些年在乡下到处走动，到了秦家又经常跟冯先生逛街啊游玩啊什么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这场病纯粹就是心病。

    这边说着，那边给穆巧巧看病的太医也出来了，穆巧巧的情况就比较糟糕了，她原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身体底子差，前两年受伤之后，身体就一直不算好，这次又挨了一顿狠打，这么多天只有她的丫鬟给她胡乱抹了些药——出不去院门，只能用家里现成的药粉凑活——那还是两年前穆巧巧刚到连家的时候头上的伤用的药呢。那药倒还算好药，可毕竟放了两年，也不算十分对症，效果打了折扣，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即便把伤治好，身体怕也不会有原来好了！”那太医叹道：“拖得时间有点长了，而且有几板子打在了后背上，内腑也有些损伤，刚才我看她咳嗽的时候带了血，最好再找个内科大夫看看！”

    连瑜大吃一惊：“你说她内脏出了问题？咳血？难道她的肺打坏了？”

    太医摇摇头：“不至于，板子怎么也打不到肺上啊！不过打在后背也不是好事儿，咳血什么的可能是这几天手上，上火，所以气管出了问题，唉，我只擅长皮外伤，别的可真不行了！虽然看脉象像是这样的，却不敢肯定，您还是请别人看看。”老太医其实也是服了连瑜：姬妾那种位置受伤，居然敢请男医生来看，一般不都是请医婆的么？早闻这位连大人风流多情，看来真是不假，这是信不过医婆的医术啊！为了救命连这些忌讳都不顾了。转过念头一想：不过是姬妾罢了，这等出身的姬妾，哪里有那些机会？要是自己的夫人，那肯定是不肯让人看的吧？

    连瑜问清楚情况，等两个大夫开完了药，一人塞了五十两银子的红包：“这几日怕是还得烦劳两位大夫过来，若是方便的话，还是如今天这般待两位当值回家之后再去接二位？”

    两位大夫闻弦歌而知雅意，纷纷表示不用接，他们这几天每天下班之后直接雇了马车过来，也省的过去家里接，被同行邻居看到。

    两个太医把银子塞到袖袋里，颇有些沉甸甸的感觉，两个人出了门，上了马车，这才忍不住相互吐槽。给芳姐看病的徐太医叹道：“倒是一笔横财，也没有昧良心。”

    另一位张太医摇头道：“那是没死人，若是人已经不行了呢？还不是得硬着头皮赚这笔昧心钱！说起来，这世上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你看这连大人少年得志，多少人羡慕，可其实呢？看，后院起火了吧！”

    徐太医道：“我看这连大人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他前阵子不是被派去外地了么？这明显是刚回来，他那位夫人本事可真够大的，能把庶母给吓病，这传出去，方家的名声可就完蛋了！”】

    张太医冷笑道：“所以你当连大人为什么给咱们这么大笔的银子？还不是因为这个么？毕竟是结亲，又不是结仇，这事儿传出去，方家的名声好不了，连大人自己也满头包——治家不严这一条跑不了的！罢了罢了，好歹也是个重情义的，就冲着他宁可花封口费，冒着咱们嘴不严的的风险找太医，也不愿意随便请个郎中给那小妾看病或者索性不管，起码比那些污糟人家强多了。咱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老老实实地把嘴管好就是了！”

    徐太医点头：“好，不提这个了，咱们都装哑巴就对了！我估计这会儿连大人肯定派人去请老王，他也能发一笔了……”

    张太医道：“还说不提，你又说！快闭嘴吧，管他请谁，反正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少去老王那里邀功，没得惹麻烦！”

    徐太医道：“我才不去他那里找不自在呢，这是给连无瑕卖好，又不是为了让他赚外快，疯了才去说呢！”

    连瑜自然不知道两个太医的话题，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再请太医给穆巧巧看看。此时已经是戌时末，一般人家早就睡了，连瑜顾不得这么多，赶紧亲手写了帖子，让下人过去，到张太医说的那位治肺病很好的王太医过来。

    王太医果然已经休息，正跟老婆大战三百合，听到下人说有人砸门，再一问，是连通政的要给她一个小老婆请医生看病，气的差点砸了枕头，还是王夫人反应快，赶紧让他穿衣裳：“连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财主！你不是才说想要把大郎送到明志书塾？正用钱的时候，这不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王太医登时反应过来：我去！那可是连无暇啊，自己生什么气啊？想跟老婆滚床单什么时候不行，赶紧穿戴整齐，匆匆跟着下人跑去连家。

    王太医一看情况，简直囧死，这大晚上的扰人清净，还以为快死了呢，感情就是有点肺热。身上的伤是需要赶紧看是没错的，这痰里带那么点血丝急个屁啊？又不是烧的不能动了，一个妾罢了，至于么？这还搬到别人家了，十有八九是后院起火了，擦，对个妾这么着紧，这不是宠妾灭妻的调调么？当然能把人逼到搬出来，这位连夫人也不是善茬子。心里头腹诽，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跟连瑜说了情况，说不会有生命危险，让连瑜宽心。

    连瑜便问他可会有后遗症，王太医道：“但凡肺病，能治好不犯就不错了，想要跟生病前一模一样肯定不可能……这要是贫苦人家就完了，可放到您这里，真不算事儿，冷天多穿点，不要到处跑，饮食上注意些也就罢了。”

    连瑜皱着眉头听着，心里哪还不知道潜台词。王太医的意思跟前头那位看外伤的大夫一样，只怕日后，穆巧巧的身体怕就离不开看病吃药这些事儿了……

    他心里头烦闷，却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依然是拿了丰厚的治疗费与封口费出来，让人送了王太医回去。

    连瑜这边忙得一团糟，杨艳辉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虽然没宵禁，可是再晚的话就进不去宿舍了，便先告辞回去了。秦昭送杨艳辉走了出去，走了到二门口，杨艳辉不让她再送了：“你快回去吧，跟着忙了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秦昭微微一笑：“你也是啊，回去早点休息！”

    杨艳辉走了几步，却又拐了回来，走到秦昭面前轻声道：“阿昭，等日后，我把母亲接回来好么？”

    秦昭笑了：“我不是早就说过这事儿么，当然要接回来啊！跟着名义上的儿子过日子，哪里有跟着亲儿子好。”

    杨艳辉叹道：“便是跟着亲儿子，也要看媳妇娶的好不好呢！”他说着又笑了起来：“阿昭，等我从国子监出来了，有了差事，咱们就结婚好不好？我一定做个好丈夫，比师傅好一百倍的！”

    夜色里，秦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估摸着杨艳辉没有看到，赶紧装出满不在乎的大方样：“这个我不管，听爹爹的……”

    杨艳辉对秦昭了解的很，一听她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害羞了，他心里头又是甜蜜又是兴奋，打量着四周没有人，凑到秦昭跟前趁她不注意抻脖子亲了她的脸一下，然后赶紧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就是太开心了，阿昭，你可别揍我啊！”

    秦昭被吓了一跳，紧接着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忍不住骂道：“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杨艳辉一听口气就知道她没生气，心里头越发的开心，笑嘻嘻地说了句“我就是知道，阿昭你对我最好了！”然后便冲秦昭挥手告别，兴冲冲地冲大门跑去，跑到门口留下秦昭后知后觉地伸了手捂了脸，呆立在当场。

    如果是十二郎，那早一点结婚，早一点结婚，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有认真写作者有话说了，今天一早上起来，被满屏幕的字吓死了= =+手机看不到这么多评论的，因为最近520抽风，大部分评论都要审核的，所以手机520看不到，唔，建议手机看文的亲有空的话，可以找机会看看电脑，真的是满屏的字，囧囧，昨天光是长评就收了三个，更别说文下面汹涌澎湃的大段对话了哈哈哈

    我真的挺开心的，就像读者“永远支持你 ”说的这样，这样一个故事，然后又有昨天那样的经典狗血情节的出现，读者们依然保持冷静的心态，认真讨论文里每个人的错误得失，唔，挺好。

    穿越真是一件很苦逼的事情，尤其是女人……

    穿成燕惜惜穆巧巧那样的身份，随便被人践踏，苦；而穿越成像方云清那样子的大家闺秀，然后嫁个好男人，就不苦么？

    其实还是苦，出去科技落后引发的种种不便以外，作为女人这本身，其实就注定了她没有作为“人”的大部分权利。

    我不喜欢宅斗文，一方面是那种践踏生命的态度让我无法接受，一方面，也是因为许多人笔下的世界并不是真正的古代。

    其实许多人都有一个误区，就是主妇可以随便对婢妾打杀，而历史上留下来的一些文献记录，还有野史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现代的一些宅斗文更是让许多人坚信，婢妾不是人，杀了也没事儿。

    是的，主人当然可以买卖奴婢，妾是奴婢，被主母买卖是很正常的。史料上也记载过一些大妇如何爱吃醋，如何处置丈夫的小妾的故事：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这种事儿之所以被专门写上来，就是因为他的稀少且不被人们赞同：写下来让人看，很多时候是为了警示后人，是告诉大家，这样做是不可取的。这种事儿要是正常常见，还写个屁啊？如果大妇打死小妾跟当爹的打儿子两巴掌一样常见，还有必要写下来给人看么？

    是的，在道理上讲，一家的主妇有权利处置家里的奴婢，这是阶级社会的性质。但要注意的是，中国古代，不仅仅是阶级社会，更是一个男权社会。什么是男权社会？那就是男人才是真正的主人，女人只能在男人允许的范围内去做事。不要说什么公主郡主如何，那是特例，这种情况下是阶级之间的差异超过了性别差异，女方才能抖的起来。也不要提那几个著名的折磨婢妾的凶残女人：她们被载入史册，就是因为她们的凶残而稀少。

    所以主妇在后宅有权利，在名义上对所有下人都有处置权，但，这只是名义上：女主人想要把扫地的小丫鬟转卖给隔壁，这当然没问题；但她把丈夫喜爱的妾室发卖，也没什么问题么?

    如果古代社会真的允许主妇可以随便处置丈夫的姬妾，那“七出”中为什么还要有“妒忌”这一项？所以说实话吧，主妇的权利，压根没有我们大部分想象的那么大：这是个男权社会，请一定注意，这是男权社会。

    我看到有读者留言，说妾室是可以随便发卖，送人的。是的，奴籍的妾室确实可以被发卖，送人，但是大家很多时候会忽视这个问题：最有权利把妾室随便发卖，送人的人是谁。

    纵览古代典籍，风流文人们交换姬妾，把姬妾送人是很常见的；但大家看到过几个当妻子的把丈夫宠爱的小老婆送人的例子？可以说，这种事儿但凡出现几乎都是反面教材，野史中，苏东坡被外放，把一堆姬妾送了人，还曾拿姬妾换马，当然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十分可疑，应该是南宋时期理学派的一些人杜撰出来污蔑他的，但是这个故事在古代能流传开，是为什么呢？因为合理，男人把姬妾送人是合理的。但是会编出来他老婆爱妒忌，把他的哪个姬妾送了人的故事？不会的，编这种故事很难让人相信的，一个有相当地位的官员，妻子的情商智商根本不可能这么低。

    这样说吧，做妻子的，可以给丈夫买个妾，丈夫可能会笑纳，当然也有可能像王安石那样子不接受，然后把妾送回她自己的家（这一点上我觉得王安石真的正派且有同情心，一般的男人为为了表示自己正派不要这个妾也就罢了，但是王安石会把这个女人送回到她的丈夫身边，全都安顿好……唔跑题了，咳咳。）——也就是说妻子有买妾的权利，但接受不接收当然是丈夫的权力。然后，把妾买回来之后，当妻子的如果过两年了讨厌这个妾了，是不是就能够不经过丈夫同意就把妾卖了呢？这种情况下，她丈夫会觉得反正是妻子买的，所以她可以随便卖掉？错了！买来的妾室是财产，但不是妻子的财产，是这个家的财产，而这个家的真正的主人是男人，所以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妻子会去卖丈夫的妾。

    当然这也要看阶层，官员的阶层极高，妻子办事情自然也妥当，要脸面，一般这么做的不多；而换了一般家庭，没那么多顾忌，许多夫妻又是搭伙过日子不在乎感情，又或者有了孩子有了凭仗，天不怕地不怕，扯破脸皮卖了妾，大闹一通什么的，丈夫估计到成本问题，吵一架甚至打一架，过后往往也就算了……所以这东西不能一概而论。

    其实对妾的买卖，更多的时候是用来秋后算账的，也就是，发生在男人去世以后。古代的许多世情里都会出现这样的情节，那就是男人死了，妻子就把他的妾卖了：这个才是比较常见的主妇卖妾室的情况，因为男人死了，后宅里，男权干扰不到女主人的阶级优势了，这时候她才可以放心大胆地秋后算账，把妾处理掉。

    所以我们在古代里看到许多许多丈夫死了妻子发卖妾的故事，这其实并不能作为妻子对妾室拥有一切生杀予夺的权利，而是十分生动地证明了：妻子对妾室的权力，是在丈夫的允许范围里的，她的权力在丈夫之下，说白一点吧，即使在古代，大部分情况下，妻子对妾室也只有管理权，没有处置权，因为妾室首先是丈夫的妾室，就算是财产，也是丈夫的财产。只有丈夫不存在了，做妻子的才拥有对妾室的全部处置权。

    大部分的妾，算起来确实是家里的财产，但是要注意，她首先是男主人的财产，在真正的下人面前，她还是半个主人，即使是女主人，也不能把她们当做普通财产处置：就放在现在也一样，做妻子的，你看到家里的电脑桌不好看，自己做主换了没问题；可你要把丈夫全款买的房子不打招呼卖了，看看哪个丈夫能忍啊！何况妾室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有感情摆在那里呢！

    综上所述，法律在某各方面上允许主妇卖掉妾室，但另一方面，男权社会里，这种权利其实是被各种限制的，因为这种行为跟其他习俗是矛盾的，所以真这么做的女人，凤毛麟角。

    拿大家耳熟能详的红楼梦做例子吧！当然红楼只能作为一部分参考，我爱红楼，但是我非常清楚，即便是曹雪芹，写红楼，把贾家的许多习惯也是当做反面教材来写的，他们家做的事情，本就是那个时代里非常糟糕的那种，更有甚者，拿里头最不着调的几件事情作为社会习俗参考，这简直是太坑爹了：比如公公往儿子房里塞妾室，比如婚前弄两个暖床的，前者是非常不体面的恶心行为，后者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当然红楼有参考意义是毋庸置疑的，前提是看里头的正常人，而不是某一个人：有人提起妾的地位，喜欢拿红楼里的赵姨娘举例，证明妾是下人，可以随便被人踩。可是即便是在红楼里，真正去踩妾的有谁？袭人作为一个通房，赵姨娘那么混账，真正踩她的只有凤姐罢了，王熙凤性格使然，不把妾当人看，但不是说她那样做就是对的：看看宝钗，黛玉，他们对赵姨娘是什么态度？照样要当半个长辈的！王夫人会训斥赵姨娘，但每次还不都是赵姨娘先说了欠抽的话才会被王夫人抽回去么？可赵姨娘再欠抽，王夫人会把赵姨娘发卖了么？她最多训几句，打都不可能去打：那是丈夫的妾，把她打的屁股开花，丈夫会高兴么？

    纵观整个红楼，男人们都有妾，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主妇做过把妾打死，发卖的事情。就是最厉害的王熙凤，对于心腹大患，良妾尤二姐，采用的也是迂回的办法，而显然，作者对她的行为并不赞成，她害人，自己的结果也不会好。而另一个妾，秋桐，则是被王熙凤祸水东引，借着尤二姐的死驱逐了秋桐：她敢这么做，也是利用了贾琏的感情，因为贾琏对尤二姐的感情，以至于他不会顾忌一个他并不算喜爱，且可能是害了尤二姐的的女人。

    彪悍如王熙凤，有地位，有家世，得到家中所有女性长辈的喜爱，在丈夫面前也有相当的话语权，在处理妾室的问题上依然会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而且她的行为是作为极端的反面例子存在的……

    我当然不是为主妇不能打杀发卖妾室抱不平，我只是想说，不是有了好的出身就可以为所欲为，在男权社会的古代，女人能享有的权利其实真的少的可怜，所谓后宅里女人可以当家做主，其实不过就是像“永远支持你”说的。不过就是“跑古代在一堆奴隶里头，当一个地位高一点，男人不会随便卖，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卖的奴隶头。”

    不管是妻还是妾，其实说穿了，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丈夫的奴隶，所谓门当户对的家庭妻子比较有地位，那也只是在男人们画好的框框里享有一定的权力罢了。所以我真不觉得当一个可以随便发卖妾室而不被丈夫责怪的妻子有什么好的：真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也无非证明这个女人嫁的，是个没心没肺自私冷漠到底的男人，而不是说她运气好，丈夫完全尊重她最爱她之后的：真的尊重，真的爱，不纳妾不是更合逻辑？今日能把枕边的女人当物件任人处置，明日难道就不会把妻子当物件处理了？

    所以我不愿意写女主穿越，一个现代女人，穿越到古代，怎么说都是苦，丧失了作为一个“人”的最起码的权利与尊严，当个主人手里的奴隶头子比奴隶幸福多少么？

    在古代。女人无奈，男人其实同样无奈……昔日只是个举人的连瑜，眼见着心爱的女人被活活打死，能做的也不过是打福顺郡主两下，骂上一通罢了！还能怎么样？这就是阶级。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无法心安理得地去写一个现代人通过地位的差异来践踏别人：若觉得可以作为地位高的人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话，拿来日被地位更高的人随便践踏也就不要抱怨了。

    所以，其实我想写的，是社会性质所带来的悲剧，是连瑜发现这个社会的规则带给他的不止是好处：阶级社会让他能够享有相当的特权，但他的妻子也要追求阶级所带来的更大的权力；男权社会让他能够合法拥有许多个女人，可是却很难找到一个像前世的女友那样子能与他平等交流的女人。

    昨天有读者说起来，觉得看最近的戏份，感觉很微妙

    我其实理解这种感觉，说好的正能量呢？说好的不宅斗呢？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碾压有神马好的啊，怎么可以沉浸在这种故事里啊……

    其实我也挺无奈的：按照我的设定，连瑜的性格摆在这里，但凡他的妻子聪明一点，大度一点，那么他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呢？没错，就会变得某点文的范本，贤妻美妾，不亦乐乎……= =当然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犯贱，会觉得还需要一点什么心灵上的共鸣，不过这种感觉很可能造成的后果是让他再去找新的女人新的刺激……唔，于是这个文就真的可以发到某点了（= = +）。这个不夸张的，也是蛮合逻辑的。但是我要写的不是那么一个故事啊，可但凡连瑜老婆差不多点，这个文就真的成了《遇见种马男》，变成了我们旁观种马男的一生。

    所以没办法，这个故事只能这么安排，需要让他遇到一个不配合他玩下去的妻子，这才有可能改变……

    唔抱歉，让大家看到这段有些糟心的故事。但这也是故事发展没法子避开的环节，所以话题又绕回来了：

    我很开心，开心大家能够理性的分析这个故事，去认真讨论故事里每一个做的对与错

    我看到满屏的字，真的好感动，咳咳，这也是我今天更新晚了的缘故，因为我在写作者有话说，从早上八点开始（喂，有这个时间你写文不好么混蛋！）

    总而言之，谢谢大家的支持，评论太多，想说的太多，我一个一个回复会累死，因为每一个都会是长篇大论，所以干脆发到这里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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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第二百二十章

﻿    连瑜送走大夫,坐到椅子上,只觉得身心俱疲。()秦昭见他情绪不好，劝道：“太医不是都说没事儿么！无瑕哥哥,你就别担心了。”

    连瑜轻轻摇摇头：“不是的,不是这个问题啊！”他心里乱糟糟的，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沉默了一会儿，就催着秦昭去休息：“你回去睡吧,这边也用不到你了，我再去看看芳姐跟巧巧就回家！”

    秦昭听到回家两个字，心里头也觉得怪不是滋味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连瑜却只能把两个女人托付给自己……他是真的很疲惫吧？在这世上,亲友掰着指头就能数清，若是认真算的话，这世界上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只剩下芳姐一个了，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做了官，娶了个大家闺秀，可一个没注意，日子就给弄成了这样。

    秦昭张张嘴，相劝，却无从劝起。这件事儿，她也觉得错在方云清，可是这个当口，她哪能火上浇油？可劝，怎么劝？燕惜惜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自己是劝连瑜放宽心还是劝他跟方云清和好？那是一条人命啊！当日任娇娘死了，连瑜也只能结结实实地揍了福顺县主一顿……可现在呢，做出这样事情的是他的妻子，也不能确定燕惜惜究竟怎么样了，说起来他妻子做这件事又算是有点儿理由的——虽然这理由听起来是那么的单薄而可笑。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连瑜再次催促秦昭赶紧去休息，秦昭只得答应下来，然后叮嘱连瑜也赶紧回家，这才满肚子心思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昭走出去以后，连瑜站了起来，走到芳姐的房间里，她折腾了半日，累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月儿坐在床边照看着，连瑜冲月儿嘱咐了几句，又让她也去睡，这才退了出去，又走到穆巧巧的房间里。

    穆巧巧微微有点发烧，这会儿正半昏半睡地迷糊着，她的丫鬟雀儿正忙不迭地给她擦汗，说起来，穆巧巧的性格颇有些柔中带刚的意思，当日她被那陈秀才各种作践，只有哭的份，被逼到极致，选择的是一头撞死；而这次呢，燕惜惜出事儿的时候她虽然害怕，却还是冲出去求情，被打了一顿之后那么多天，没人给她正经医治，她却一直硬撑着，连瑜一回来她就冲出来求连瑜救燕惜惜；而这会儿，那口撑着她的气大概是泄了下来，她整个人的精神头都没了，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发起了烧。

    雀儿见连瑜过来，忙跪下来，低声向连瑜请罪，因为她实在没用，让穆巧巧的伤拖了这么久。

    连瑜闻言苦笑道：“好了，快起来吧！这又关你什么事儿呢？你这几天能给她找出来药抹上，能好好地照顾她，这就足够了。”

    雀儿跪在地上，却还是不肯起来，连瑜此时已经很疲惫了，见状却还是问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

    雀儿给连瑜磕了个头，这才哽咽着说：“公子，我知道这当口提这个不对，可是，我还是想求老爷，找燕姨娘的时候，顺便也找找小翠吧！她也被卖了出去，被卖之前因为想要护着燕姨娘，还被打了二十板子，因为已经被打了个半死，所以胡嫂子就做主，给当了添头送给人牙子！”

    连瑜坐了一百天的车，本就疲惫的要死，回到家里便被接二连三地给闹得头晕目眩，哪里还分得出精神来去注意燕惜惜的丫鬟在哪里？这会儿听到雀儿的话，只觉得头痛欲裂：燕惜惜好歹长得好，方云清的吩咐也是卖的越远越好；可那小翠长相也就是清秀清秀，又受了伤，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他心烦意乱地站了起来，打断了雀儿的话：“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让她们也找找小翠的。只要能找到，立刻把她赎回来！”

    雀儿一听这话，不管连瑜的阻拦，又是连连磕头，她跟小翠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从小被家人卖到妓院，长相在那种遍地美人的地方不算出挑，年纪又比较小，这才被当红的姐儿收到身边做丫鬟而不是被当做小姐预备役做培训。她们的命苦，但也算幸运，跟着的主子厚道，离开青楼也不忘记带了她们。

    可是尽管来到了正经人家，可是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其他丫鬟颇有些瞧不起她们两个的意思，仗着两个人的主子还算得宠，所以即使别人背地里觉得她们来路不好，面子上却还是姐姐姐姐地叫着，但能从青楼里熬出来，哪个心思是傻的？别人对她们是真情还是假意，哪里分不出来？所以过来过去，两个同病相怜的小丫头倒成了好朋友，这会儿小翠被卖出去，雀儿也顾不得逾越不逾越了，赶紧跟连瑜说了这件事儿。得到了连瑜肯定的大夫，只觉得喜出望外。不顾连瑜的阻拦，连连磕头，连瑜赶紧把她拽起来，却见她额头已经红肿了一片。

    连瑜坐在马车里，疲惫不堪，他早上出门，坐了五六个时辰的马车，回到家里就开始被各种事儿折腾，此时已经是子时，他只觉得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他扭头一看，陪着他从巩县赶回来，一直跟在他身边忙碌的丽苏已经靠在车壁上睡着了。他便也闭上了眼睛养神，迷迷糊糊地似乎看到燕惜惜在冲他招手，他想要伸手去拉，燕惜惜却扭头走了，越走越远。他匆忙地去追，不停地喊着惜惜，却看到满脸血迹的任娇娘迎面走过来：“公子，你竟把奴的名字都忘了么？”

    连瑜只觉得脑袋生疼，猛地打了个激灵，一睁眼，却是他不知不觉睡着了，身体放松栽倒了一旁，他的脑袋便撞到了车厢板上，他呆呆地睁大眼睛，任由一旁惊醒的丽苏忙不迭地给他揉脑袋。

    连瑜不禁扭头问丽苏：“丽苏，你说，我是不是个很花心，很不负责任的男人？”

    丽苏轻轻摇摇头：“不，我不觉得，这世间风流的男人多了去了，可像您这么负责任的，却少得可怜。”

    连瑜低低笑了一声：“负责任么，呵呵……先是娇娘，再是惜惜，对了，还有个小翠，我是想照顾她们一辈子啊，就这么简单的想法，怎么就，怎么就做不到呢？”

    丽苏不知道怎么接口才好，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不是您的错。”

    连瑜摇摇头：“不是我的错，那又是谁的错呢？娇娘的事儿，我还可以说是福顺县主太刁蛮；可这次呢？我觉得我对她不差的，而且，她也不该是那种狠心的人啊！”

    丽苏想了想，说道：“也是那位胡婶子太爱挑拨了……”

    连瑜嗯了一声，却还是再次摇摇头：“若心里头没有怨恨，便是有人挑拨，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儿吧！她……心里头是怪我的？”

    话说到这里，连瑜忽然觉得惶恐起来，一直以来，他把让妻子管理小妾这类的事情看的理所当然：这是古代，对吧？这是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古代，他敬爱妻子，从不做宠妾灭妻的事情，成亲以来，岳父岳母那边他也从来都十分殷勤，但凡得到点什么东西都忘不了孝敬过去，他想着，这种情况下，他要求妻子容忍妾的存在，应该……不过分吧？他甚至并不像时下的男人们要求妻子不妒忌，他不介意她们妒忌的，只要不互相作践，他愿意承受她们因为分享这颗心而带来的不满——有什么不满，冲着他来就行了啊！

    他以为这是没问题的，结婚以来，他的妻子偶尔吃一些小醋，他觉得是无伤大雅的，他甚至坚信，只要自己注意协调，对每个人都多一点关心，他完全可以把这种平衡保持到最后——是的，到最后，到他白发苍苍的时候，一家人依然是和和□□，妻妾想得，子孙满堂，那多好，多好！

    然而，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美梦罢了，现在，梦醒了。

    连瑜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他定定地看着丽苏，认真地说：“你明天，去找胜男，问她要不要嫁人，如果要的话，我会立刻安排官媒给她想看人家；她想找上门女婿也没问题！把家里的事儿告诉她，都告诉她……”

    连瑜说到这里，不管丽苏的一脸震惊，把头扭到一边，低声道：“我会找机会在外头把她的事儿说了，就说她心高气傲，不愿意随便嫁人，又不想被人纠缠，这才自己梳了头发扮作妇人状。”

    丽苏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这种事儿，公子应该亲口跟胜男说。”

    连瑜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儿确实应该我亲口跟她说才合适，你先去探探她的口风吧！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我也得为她负责呢！”

    作者有话要说：无力地看着你们，我不知道多少天没正经写文了……

    我儿子跟女儿作息习惯不一样，儿子晚上九点准时睡着，女儿过去九点半睡觉，这阵子放假，精神的要命，十点半还在满床蹦；女儿六点半起床，很正常，儿子五点就醒……然后女儿睡午觉儿子死活不睡……

    好了我想大家知道我为神马没时间写文了吧！这俩小东西只要有一个醒着我就不能写文= =

    早上五点跟着儿子起床，中午女儿睡了，儿子不肯睡，晚上女儿睡着的晚——其实过去的话晚上十一二点也能爬起来写文，可暑假的话，白天要陪着孩子，一天下来太累了，晚上很少能起得来。

    啊啊啊啊暑假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度日如年啊摔！现在特别庆幸前两个月我疯狂地攒稿，一天写十几个小时，虽然累死，但是攒了好多稿子，要不然早就断更了= =++

    唠叨这么多，我就想说，大家最近留言很多我很开心，每一条我都看得很仔细，没有挨个回复实在是因为没时间，大家千万别因为我没回复就不留言啊嘤嘤嘤嘤，你们的留言是我的动力啊^_^

    推荐基友三千琉璃新作《听说你是外星人》，雷点萌点都很足，哈哈，作者猥琐无下限，三观端正（喂这是什么鬼评价？），链接在右边推荐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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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第二百二十一章

﻿    方云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方才丫鬟来报,她的丈夫把老姨奶奶跟穆巧巧全都给带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去秦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是彻底的害怕了,丈夫宁可把生病的生母跟妾室连夜送到别人家去，也不让她们留在自己家安生地养病，可见对她已经不是一般的不满了。

    这会儿她哪里还有半点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满心的惶恐，扭过头,丈夫给她带回来的香粉首饰还摆在桌上，各色的药枕摊了半床，她呆呆地看了半晌,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她让她的丈夫伤心了,他是讨厌她了吧，甚至，憎恨她？他那么高高兴兴地回来，看到的却是家里头这么一片乱糟糟的景象，是个男人都会生气吧？

    这会儿方云清醒过神来，想想自己干的事儿，只觉得脑袋都嗡嗡地想，自己进门前，这个家只有连瑜和老少三个半拉主子，她需要做的也只是把丈夫伺候好，把家里那几位安顿好罢了，可现在，两个妾一个没了一个半死不活，庶母又病了。换了谁也会生气吧？如果要认真计较的话，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妒忌？妒忌是七出之一……又或者，还有不孝？不不，我没有不孝啊，我对姨奶奶很关照的，我也不希望她生病的啊！

    方云清的脑子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什么仪态都顾不得了，只伏在床上呜呜地哭着，她的心中是恐惧的，自己的母亲做了三十年的方夫人，父亲对母亲，论体贴还不如连瑜对自己的一半儿，可他却是非常尊重母亲的，概因母亲持家有道，让人尊重……可自己呢，这才结婚几天，便把丈夫气成这个样子，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方云清，正哭着，胡氏推门走了进来。她一进来便看到方云清哭，赶紧反手关了门，然后紧走进步走到了方云清的跟前，低声说：“好姑娘，快别哭了，赶紧想想对策才是啊！”

    方云清哭道：“还能有什么对策，老爷都快恨死我了吧！”

    胡氏叫道：“呸呸呸，快打嘴，什么死呀活呀的，况且哪里又恨？夫妻从来没有隔夜仇的，姑爷也还年轻，脾气上来了，一时间不管不顾也是有的，等缓过这口气就好了。”

    方云清哽咽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刚才还想着，等明日赶紧到姨奶奶身边伺候，再好好请大夫给穆巧巧看病……可现在，老爷把姨奶奶跟穆巧巧都接走了，他，他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这儿是姑爷的家，他哪能不回来，秦府现在没大人，当家做主的是秦大姑娘，难道姑爷还敢住在那里不成？”可话说到这里，胡氏也头大起来了：“可这确实不是回事儿，这话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那一干嘴碎的东西，还不得说姑娘小心眼啊！而且这样一来想跟姑爷碰面就更难了。别的都先放到一边，先让姑爷消气才是真的！这事儿怪我了，那天实在不该劝姑娘打了穆巧巧，这一个卖了一个打了，姑爷自然会生气的。若是只卖了燕惜惜，好歹也能让姑爷明白，小姐并非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人，只是这燕惜惜太放肆了！”

    方云清这会儿脑子也逐渐清醒了过来，闻言道：“是啊，我何尝是那等半天不容人的呢？但凡那燕惜惜安分守己，我又怎么会容不得她？也是运气不好，全赶到一起了，姨奶奶这会儿病，显得家里头一团糟！”

    芳姐生病的事儿，胡氏哪里不知道原委？她当时说了个痛快，过后芳姐就病了，要说她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转念想起芳姐的脾气，知道她定然不会跑到姑爷那里告状，也就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装作不知道。可是面对方云清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愧疚：当然这愧疚不是对芳姐的，是对方云清，因为她的不谨慎，让自家姑娘的处境雪上加霜，这做的实在是太差劲了！

    胡氏想到此处，越发觉得自己应该为方云清好好筹谋一番，别的不说，首先得先让姑爷把对姑娘的不满给消除掉啊！一时间，这主仆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门轻轻地被敲响：“夫人，宵夜做好了。”方云清听到声音，皱皱眉，小声说：“奶娘，我不想吃，您看看是什么吃食，帮我吃了吧！”

    胡氏心中却不禁一动，笑道：“晚饭就没好好吃，我特特地让人给姑娘煮了云吞，用的是海参的汤底呢！”她说着便开口让丫鬟进来。

    冬梅端了大托盘进来，给方云清摆好，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站在了一旁，胡氏死死地盯了她几眼，之见她生得一张鹅蛋脸，细长的眉眼，粉面桃腮樱桃口，柳肩丰臀窄窄的腰，端得是个出挑的美人！胡氏心中有数，便道：“春梅你下去吧，这边有我伺候呢！”

    冬梅闻言，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退了下去。胡氏转头看向方云清：“真是逢瞌睡遇到枕头！我差点把这几个丫头忘了！这可都是当日夫人特特地给姑娘精心挑选的美人，与其日后姑爷再弄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不如让自己人把位置占了呢！您可要想清楚，姑爷手头，可有一个正经的妾的配置！这等不能随便处置的妾，怎么说也不能落到外头那些女人手里！其实要说忠心，还得是从小儿就跟这姑娘的春柳儿，可惜她长得不算出挑，怕入不了姑爷的眼；另外这三个呢，长得都不错，只是夏莲那丫头鬼主意太多，还是算了。秋菊倒是老实本分的，冬梅爱打扮些，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不爱打扮，姑爷怎么看得上？姑娘不如就把秋菊冬梅这两人开了脸放入姑爷房中，这样任谁也不能说姑娘小气了吧？姑娘也正好可以借此向姑爷表白，你并非容不得小的，只是容不得那等奸猾的！”

    方云清低了头，心里头乱糟糟的，要说她乐意给丈夫塞人，那怎么可能？可是不这样，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丈夫消气？还有什么办法让丈夫相信她这么做不是因为容不得人，只是因为燕惜惜太闹腾！她心里头隐隐有些后悔：赶走了一个添了两个，要说燕惜惜再闹腾又能怎么样？哪怕就真的先生了儿子又能如何？难道一个□□出身的妾还能爬到她头上不成？白白地闹这一通，竟还的亲手往丈夫怀里塞人，过去两个妾，这里外里变成三个，还惹的丈夫不高兴，这是图什么呢？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一个妾罢了，卖了就卖了！杀一儆百，日后便是后宅里进的女人再多，只要都是规规矩矩的，自己反倒更省心？这不比现在这样整日为那刺头儿闹心强？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先让丈夫消气才是正经的！

    想到这里，方云清迅速地做出了决定，微微点头道：“好，奶娘，那你便把那秋菊跟冬梅叫过来吧！”

    *************************

    连瑜在外院的书房胡乱休息了一晚上，早上天还没亮，就赶紧爬起床来收拾停当，然后进宫汇报工作。他心里头虽然烦乱，但私事儿什么的怎么也不能影响到公事，所以虽然身上的疲惫还没歇过劲儿，却还是决定赶紧去宫里。

    出门前又想起来昨天太忙，竟把要送秦昭的那几条狗给忘了，赶紧问丽苏，幸好丽苏记得这件事儿，一直让专人照看着，刚才已经让人把狗给秦昭送去了。这也就是仗着两家关系好，要不然谁一大早就去砸人家的门？盖因秦昭每天忙的要死，白天送，她还未必在家呢，倒不如趁着她早上起来晨练的功夫把狗送去。

    连瑜知道丽苏把狗送到秦昭那里去了，也放心了，他这边实在没有养狗的行家，真怕把这几只还不到两个月的细犬给养死了，那就太可惜了。想了想，又嘱咐丽苏一会儿把给秦昭，芳姐还有穆巧巧的礼物也收拾好过会儿送去，顺便再送五百两银子到那边。丽苏一听这个就乐了：“因为这个给秦姑娘送银子，这不是等着她把银子砸您脸上么？”

    连瑜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谁让你给阿昭了？给芳姐跟巧巧的，昨天出门手忙脚乱了，只怕她们没带零花钱。她们这阵子在家里都快憋死了，住在阿昭那里自在些，让她们想要什么尽管让人去买。”

    丽苏抿嘴笑道：“这些钱够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了，在公子这里却只是零花，难怪有人说咱们家奢侈。”

    连瑜正走着，闻言转身对丽苏道：“钱这东西是王八蛋，砸在手里半点用都没有，只有花了才能体现它的用处。我一个月赚两万两，拿出来一两千两给家里人花，算哪门子的奢侈？”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不是问题。若我花钱就能让芳姐跟巧巧身体好了，开心了，再多花十倍二十倍又算什么呢？可惜许多事情，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连瑜说到这里，颇有些意兴阑珊，再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上了马，朝着皇宫的方向一路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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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33今天没有第三更^_^

    飞鸟与鱼如何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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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第二百二十二章

﻿    连瑜进宫,首要的任务是向皇帝汇报巩县的事情。( 起笔屋最快更新)这方面没什么好瞒的,他捡重要的跟皇帝说了一遍，皇帝听到陈家的事儿，微微一笑：“若是各家都能像陈家这般知趣就好了！”

    连瑜道：“事在人为，这些事情虽然麻烦,但是只要有决心，有时间,总是能做到的。”

    皇帝笑笑没说话,却忍不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可朕，最缺的就是时间啊！他想起后宫里那些与他感情或深或浅的妃嫔，想起正牙牙学语，拽了他的胡子玩的小女儿，再想起他满腔的抱负——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古以来，再英明的圣主老了的时候都会做出一些寻仙问道求长生的啥事儿，他是真的，真的很不能问天再借十五年啊！十五年，足够他把税制改革的路子理清个大半；十五年，足够他培养出来一个合格的太子；十五年，足够他看着小女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可以亲自给她选个好驸马；十五年，至少，至少秋容不需要还不到二十岁就要枯萎在后宫里。

    连瑜虽然疲倦，但是在皇帝面前，他的精力是十分集中的，这会儿，他敏锐地注意到皇帝的不妥之处，他忍不住端详了皇帝一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皇帝瘦的厉害，动作也不太协调。他仔细想想，似乎在他去巩县之前，皇帝就有了一些奇怪的习惯：比如在大臣上班之前就坐在书房里，又比如说精神不好，所以把上午的工作时间缩短，这种缩短并不是皇帝提前走，而是让大家汇报了工作就离开皇宫，回各自的衙门去。连瑜越想心里头越是打鼓，该死的，自己早该想到的，中风这种毛病，哪里是那么容易好的？后遗症已经这么明显了，而且分明有恶化的趋势！

    连瑜的思绪只乱了一下，就被皇帝的话给拽回来了：“无瑕，你在开封呆了也有一年多了，跟宗亲们可有来往？有熟悉的么？”

    连瑜摇摇头：“跟京里的宗亲们倒是不熟，毕竟有差事在身，实在没工夫玩儿。倒是在南京的时候，跟吴王蛮熟的，那会儿年少轻狂，还收了吴王家的十二郎做学生。”

    皇帝一听便乐了：“你说的吴王家的十二郎，可是被秦千金英雄救美的那一个？”

    这个比方打的实在是坑爹，连瑜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不错，就是那个十二郎。他平日里总是闷在国子监，也就休沐日才出来跟阿昭玩儿，偏偏就遇到那么件倒霉事儿。吴王那么多儿子，就这么一个好学的，说起来，他倒是够难得的。”

    皇帝笑笑：“那孩子上次受委屈了，我那会儿是想见见他的，只是他受伤，不方便见。好学的孩子，在我家倒是满少见。”

    这话连瑜不能接，总不能说：对啊，你们姓杨的就没几个会念书的吧？只得低了头装哑巴。皇帝叹了口气道：“可惜你跟宗亲们不熟，也是，你虽然年轻，却有为，哪里有时间跟那群人玩去？唉，看来还得我一个一个亲眼看看。”

    连瑜心中一动，脑子不等旋转起来，就听皇帝已经把话题挑明了：“朕要立太子，总要过继个靠谱点的啊！”

    连瑜猛地抬起头来，却见皇帝正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朕要在宗室里头过继一个孩子做太子，这个孩子年纪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十三岁到二十岁为宜，年纪大的只怕已经成亲了，那样的话还得计较他的妻子是不是有太子妃的本事，太麻烦；要有主意，但不能自以为是；家里头最好人口简单点，我不想他做个皇帝，却有有一堆兄弟姐们跑来添乱！”皇帝重重地喘了口气：“我希望他能善待我身边的妃嫔，能够把真真当做自己的妹妹。而我最希望的是，等我死后，那个孩子依然能够重用你，把一条鞭法继续下去！”

    连瑜噗通地一下跪了下来，皇帝却摆摆手：“你起来，不要以为我是对你有多好！你们做臣子的，希望位极人臣；而做皇帝的呢？这个位置已经到顶了！这时候还求什么？起码对我来说，名垂青史是我想要的。我登基的时候，曾颇有一番雄心壮志，又想把四周一圈的蛮夷全打的屁滚尿流。又想在朝堂上做出点大动作，什么肃清吏治啊，兴修水利啊，改革税法啊……我想了很多很多，可真做起来，却总是束手束脚……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把朝野上弄得清清爽爽了，可是对着镜子一看，头发都白了。”

    “我想趁着我活着，开始把税改起个头儿，后面的人呢，一定要选个能够把税改贯彻下去的！一定不能是会被朝中那些人挟持的……朕真的想多活几年啊！那样子的话，我起码能让你真正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能够在我死后，依然能够把税改做下去，民为国之根本，不让他们过好，国家怎么能好？税改不能再拖了，再拖，这个国家就完了。”

    连瑜的嘴唇抖了抖，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咽了：其实，他对皇帝什么的，真的从来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他向他下跪，只是因为自己是下属，对方是上司，每每下跪的时候，心里头也会安慰自己：“权当是民俗好了，民俗民俗，跟我那会儿的鞠躬礼没啥太大的区别哦！”

    然而此刻，他是真的对皇帝产生了敬意，不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这个中年男人，身居高位，却并没有因此生出上位者的狂妄，他关心自己的女人，关心自己的孩子，关心臣子，同样关心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他压根没有见过的百姓。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学霸，连瑜曾对比这这个时代的史书与西洋历，研究过这个时空的历史与他前世的那个世界所经历的历史有什么不同，这个并不算太难，只要历史底子够好就行，然后，连瑜便轻易地发现了这个世界与自己经理的过的那个世界的拐点在哪里：应该是靖康吧！那个被后世的靖康耻在这个时空远远称不上耻辱什么的，因为还没等那父子俩把卖国的举动落到实处，被他们意图交换赵构送到金国做人质的肃王赵楷便愤而发动了政变，把赵佶赵恒两父子全关了起来，然后亲自爬上城头，给守军鼓劲儿，最后硬是抗下了金人两次围城，最后把金人赶回了草原上……

    这个世界的宋朝，因为从那赵楷开始提高军人的待遇，后期甚至颇有点穷兵极武的意思，国库压力是一定的，所以后宋的经济不算好，但是强大也是一定的，从靖康起，金人蒙古人还有杀了回马枪的辽人，一个一个被大宋抽的□□，如今正在西边蹦跶的西蛮人，应该是从东欧迁移过来的民族……

    这个时空的宋朝，比连瑜前世的那个宋朝长了一百多年，延续到了十五世纪初。在后宋的小朝廷被消灭之后，国家一度曾经四分五裂，大大小小随便手上有几个兵的人都要自立一个国家，最多的时候，全国大概有一百多个小国，这种乱七八糟持续了一个世纪，十六世纪中叶，大郑建立，当时是公元1439年。而现在，是公元1556年。

    如今大郑建国100多年了，这个时期，正是每一个封建王朝开始走下坡路的时期。封建王朝固有的贵族体系，土地兼并这些问题，在王朝建立一百多年的时候很容易达到一个临界点……这个时候，如果遇到个所谓的明君，唔，要高于一般水平的明君，或许可以中兴一下，否则的话，王朝从这个时候开始走下坡路，太正常了。

    连瑜想要推行一条鞭法，何尝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年代？他还想长命百岁呢，一方面国家到了这个时候，各种毛病都出来了，另一方面，也是更可怕的一方面，那就是小冰河时期已经步步迫近了，确切地说，小冰河时代已经开始了，只是还没到达最严重的时候。近一二十年来，各种水旱灾害已经比过去频繁了许多，秦节在江宁的时候，曾经说这几年南方似乎变冷了……这个时代，粮食产量不能跟后世比，基本上人们能做到自给自足就不错了，在抗灾能力底下的农耕时代，气候的骤然变化一定会引起粮食产量骤然下降，这对于一个人口庞大的帝国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连瑜贪图享受，所要追求的目标确实跟皇帝说的一样，是位极人臣，但得到这一切的大前提是，这个国家还在！现在是小冰河的初期，气候灾害还没有对国家的农业造成致命性打击，但是农民的负担也已经够大了，唯有改革，想另一个时空这个时期的张居正一样改革，才能降低国民们的压力，减少社会矛盾，为这个国家在即将到来的大灾增加一点抵抗力。

    他想的很多很多，他想着先力所能及地推行税改，接下来，他还要想办法提高农业产量，作为一个单纯的富二代，虽然是个学霸，但他是真的不懂农耕，或者可以试试把尿素什么的造出来？这是唯一的高中化学能解决的问题。还有，这个时代没有海禁，大郑的远洋能力也相当强，是不是可以去美洲把土豆跟玉米弄过来？这些东西产量高，又好种，如果推广开来的话，起码在北方，应该能够对抗寒冷带来的减产吧？反正他有钱，没有现成航路的话，大不了弄个船队，先去欧洲，然后从欧洲出发，沿着哥伦布的航线去美洲……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有钱还弄不来好向导！老子还会造六分仪呢！

    然而这一切的大前提是，他自己的位置稳固。

    直到离开皇宫，连瑜的心情依然是压抑的。皇帝是真的信任他，所以这么大的事儿，也跟他先通气了。然而他没法子开心起来，这种信任他真的不想要，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现在这位皇帝能够长命百岁！然而这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连瑜本想直接去看芳姐跟穆巧巧，可是想起昨天他直接就离开家，一直没有再入后宅，心里头虽然烦闷，却还是决定先回家，把某些事情处理一下。方云清虽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做错了事情同样应该受到惩罚。连自己的家都管理不好，他做的什么官？日后还想位极人臣？做梦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唔，不能为国为民做点事儿，可就白瞎了一次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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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第二百二十三章

﻿    连瑜想到此处,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他骑着马，很快到了自家门前，进了大门，却并没有直接到后宅去,而是直奔外书房。()

    在外书房坐定，连瑜喊了丽苏过来：“丽苏,把家里的花名册拿过来！”

    丽苏慌忙拿了花名册过来,连瑜翻了一遍：“你到后头，把夫人院子里负责洒扫的那两个嫂子叫过来，还有芳姐院子里的人，惜惜跟巧巧院子里的人，凡是在的，全都叫过来！另外还有惜惜平日里出门常用的车夫，西侧门看门的门房，统统叫过来，叫过来之后让他们在外头的小厅里候着，叫谁进来再进来！”

    丽苏吓了一跳，却并不敢多问，她深知连瑜的脾气，平日里脾气好是一回事儿，可若真把他当慈悲的菩萨，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二十出头的正五品，家里还有那么大一摊生意，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连点家务事儿都理不清！过去不过是懒得管，或者说，是信任自己的棋子罢了！想到此处丽苏心中叹息，自家这位夫人，这回算是真的捋到了虎须了！

    连瑜懒得管家里的事儿，但不代表他不会管。昔日方云清还没嫁过来的时候，他又要上班又要管生意，家里的事情交代丽苏随便管管，也没出什么乱子不是？丽苏能干是一回事儿，但丽苏何尝不是他一手□□出来的！这会儿他决定彻查家里的事情，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做。首先第一步，就是把前几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彻底调查清楚。

    首先是月儿所说的胡奶娘羞辱芳姐的事儿，这件事情连瑜虽然知道十有□□是真的，但是，再信任月儿，他也绝对不能听信月儿一面之词，所以进一步的调查还是有必要的。事情发生在方云清的院门前，那么可能看到这件事儿的，除了方云清带来的陪嫁，就只有院子里原本的粗使洒扫了。连瑜分别单独问了两人，一个人当时不在场，另一个却是正好在的，那仆妇战战兢兢地把胡奶娘说的话学了一段儿，虽然嘴笨，但是大致的意思却跟月儿说的没差的。

    连瑜让那仆妇退下，又去询问燕惜惜的车夫，那车夫老老实实把燕惜惜跟顾惜之的对话学了个大半，果然跟顾惜之与燕惜惜说的差不多，是顾惜之去问的，且燕惜惜并没有添油加醋。连瑜又问那车夫胡氏可曾问过他什么，车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胡嫂子问我燕姨娘可曾跟顾大人在外头碰见过，我，我不敢撒谎，就说了实话。”

    车夫说到此处连连叩头：“大人，小的真的没有想要害燕姨娘的意思啊！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胡嫂子怎么说也是夫人身边的人，夫人派她过来问话，我不敢撒谎。”

    连瑜点点头：“算了，别磕头了，做下人不敢对夫人身边的人撒谎，倒也正常！”

    那车夫直起腰来，额头上红了一大块儿，知道连瑜不怪罪他，却还是伸手连连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小的有罪，小的胆小，小的害了燕姨娘……”

    连瑜摆手道：“好了，下去吧！这事儿我不怪你了，回去好好干自己的活儿就是了！”

    连瑜一个一个下人问过来，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有一个时辰，他问完了最后一个仆人，让那仆人出去，他自己则闭上眼睛，伸出手指轻轻地在桌上叩着。

    丽苏在一旁看连瑜的脸色，只觉得心惊胆战，这时候的连瑜，让她想起了当日在街头痛打福顺县主的连瑜。燕惜惜虽然没有死，但是作为一个官员的妾室，被发卖了，绝对是生不如死；而自家这位夫人虽然是公子的妻子，可公子最恨的就是这等草菅人命的做派。作为连瑜的身边的大丫鬟，她对方云清的关心有限，她更担心的是连瑜，昔日任娇娘惨死，连瑜大病一场；而燕惜惜现在下落不明，若是也出了什么事儿。公子只怕会更伤心吧？害人的是他的妻子啊，怎么弄都是麻烦！

    连瑜却并没有丽苏想的那么纠结，他思考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他身上穿的官服还没有换下来，配上他那张严肃的脸，越发让丽苏紧张。丽苏小声问：“公子，天黑了，先吃点晚饭？”

    连瑜朝外头看了看，果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点点头：“让人去厨房给我拿点东西过来，有什么拿什么，快一点！”

    丽苏答应了一声，赶紧走了出去，不多时提了食盒过来，里头是清粥小菜外加几个蒸饼肉馒头之类的东西。连瑜非常讲究养生，晚上除非出去应酬，那是没办法，平日里再家，晚饭从来不吃过于油腻的东西，这一点跟时下晚饭最重要的风俗很不一样，不过自己的家自己做主，这方面连瑜完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连瑜就着小菜吃了一碗粥，一个肉馒头，已经有了七成饱，便让丽苏把东西撤下去，他站起身来，冲着后头正院儿走去。

    他慢吞吞地走进院子，才走到正房门口，方云清已经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连瑜见她脸上半点脂粉都没擦，脸色憔悴，眼窝也陷了进去，淡淡地应了一声，方云清赶紧给连瑜摘了帽子，脱了外袍，一旁的丫鬟赶紧拿了家居的衣服过来，连瑜摆摆手：“给我拿件出门的衣裳，我过一会儿还得去看看芳姐跟巧巧。”

    方云清闻听此言，眼圈顿时红了：“是我的不是，没照顾好姨奶奶。”她话说了半截，语气顿住，颇有些犹犹豫豫的意思。

    连瑜看看她：“你想说什么？”

    方云清抬眼看看他，下定了决心，冲着门外喊道：“你们两个，进来吧！”

    连瑜冲着门外看去，之间方云清身边的两个秋菊跟冬梅走了进来，到了他面前齐齐跪了下来，口称老爷。

    连瑜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两个人跟平日里不太一样，仔细看看，原来是改了妇人的发型，头发平白老了几岁的样子。他看了看方云清，淡淡地说：“咦，秋菊跟冬梅什么时候嫁人的？是在我出门这几天么？这是问我讨喜钱来了么？”

    秋菊冬梅原本全都一脸娇羞地跪着，闻言，顿时僵住了。方云清也颇有些尴尬，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想着如今老爷身边就剩下一个巧巧，她又伤着，派不上什么用场，想来想去，干脆就给她们两个开了脸，到老爷身边伺候。”

    连瑜低下头，看看面前跪着的两个女孩子，又扭头看看方云清，沉吟着没说话，方云清见连瑜不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硬着头皮解释道：“老爷，我并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人，妾室什么的，但凡本本分分的，我是绝对不会——”

    她话说了半截，便被连瑜打断了：“所以这是赔偿了？你卖了燕惜惜，然后拿你两个的丫鬟充数赔给我？”他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真不错，我沾了大便宜呢，一个换两个，这可真是笔划算的买卖！我可真是娶了位贤惠的夫人！”

    方云清听话头不对，在看连瑜，却见连瑜已经重转向两个丫鬟，对她们说：“你们两个出去吧，把头发重新梳了，今天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两个丫鬟哪里敢动，跪在那里只眼巴巴地去看方云清。方云清万没想到连瑜竟然这么说，强笑道：“老爷是觉得她们两个哪里不好么？若有什么不好的，我让她们改；若真的是看不上她们两个，老爷好歹与我说说，您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让人出去采买——”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连瑜打断了：“我喜欢燕惜惜那样的，可你容得下么？你说若是她们有什么不好的，就让她们改；那你怎么就不肯给燕惜惜一个机会，也让她改改呢？”

    “你不会去想燕惜惜会被卖到什么地方，你也不会去想小翠被打个半死扔出去又会是什么下场？你随随便便安排这两个姑娘做我的通房的时候也压根不在意要是不喜欢她们，她们日后可怎么活？”

    “你不会在意这些，因为在你的眼里，她们根本就算不上人，不过是小猫小狗罢了！谁要把小猫小狗送人，或者卖了，难道还会问小猫小狗的意见么？”

    “你觉得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别人都是小猫小狗，可你却忘了一件事儿，这个家，还有一个男主人。”

    他直直地看向方云清，一字一顿地说：“你觉得卖了一个赔给我俩，我会很开心？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娶你进门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小月君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6 21:19:26

    悠悠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8-16 21:02:03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6 13:37:41

    254372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6 13:12:23

    254372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6 13:11:57

    sunn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6 12:57:09

    米米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6 11:03:13

    有一个浅水，于是还有一章,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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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第二百二十四章

﻿    连瑜静静地说出这段话,这一刻,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他只是觉得有点孤独。()是的，孤独，这个世界上本该与他最亲的人,却压根不懂他；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指望她能懂他,这个世界本就不是他的那个世界,他不指望能娶到一个与他有共同语言的妻子，所以他希望能够娶一个能把家管好，能照顾好他的妈妈跟妾室的妻子，为此，他退而求其次，特地选了一个家世一般名声不错的姑娘，谁知道，还是弄成了这样。

    方云清听不太懂连瑜的意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是的，燕惜惜这件事儿她处理得有点过火了，可真的也只是有点而已，官宦人家，谁家不听话的姬妾能落到好的？这样子发卖出去也不是什么特别处理方式吧；而这两个丫鬟，这，老爷说的太可笑了！能侍奉老爷是她们的福气，她们怎么可能不乐意？至于老爷喜欢不喜欢她们，那是老爷的事儿，做侍妾的尽了自己的本分就是了，难道主母还要操心侍妾过的痛快不痛快？

    连心情烦躁，却也没有忘了先让两个丫头出去，两个丫头早就吓坏了，跪在那里不知所措，胆子小一点的秋菊已经哭了起来。连瑜对方云清不满，但他并不是一个习惯迁怒的人，他低下头轻声对两个丫鬟说：“好了，回去吧，回去把头发重新梳回原来的模样，今天的事，全当没发生过，日后，我再帮你们找个好婆家，不，不是我帮你们找，我让你们自己挑，想嫁什么人就嫁什么人，我送你们一副好嫁妆！”两个丫鬟原本不敢哭出声，这会儿被连瑜这么一说，忍不住抽噎了起来，连瑜不再多说，摆手让两个人退下。

    两个丫鬟抽抽搭搭地走了，方云清冷眼旁观，忍不住道：“老爷真是怜香惜玉，对女孩子永远都是好脾气！”

    连瑜看方云清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压根不明白呢？那不是什么怜香惜玉，只是作为一个人，对同类最起码的尊重，最起码的怜悯。

    这问题，真的不是能够通过交流沟通什么的能解决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深达几百年的代沟，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两个社会形态的矛盾。当然他也没指望妻子能做到什么平等待人，但是，起码的智慧应该有一点吧？她甚至完全不去揣摩丈夫的性格，就自顾自地做出这样的蠢事。

    连瑜纳妾的本心并不是想坐拥粉黛三千什么的，如果可能，他宁愿像上辈子那样，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女人，喜欢的时候在一起，不喜欢的时候好聚好散，他没有那么变态的占有欲，凡是他喜欢的就一定要霸占一辈子——可这不是那个世界啊！这个世界，能陪他取乐的女人无不身份卑微，前途渺茫。让他只图一时的欢愉，过后就把对方抛在脑后，他做不到：这不是那个女人们失恋了可以再找男朋友的年代，不是那个每一个人都拥有不被他人奴役的权利的年代。

    这些青楼的女子，她们连起码的人身自由都没有，她们中的大部分都会凄艳地凋零。他不忍心那样，那样冷漠的对曾经耳鬓厮磨的情人熟视无睹。所以他愿意负起责任来，任娇娘也好，燕惜惜也好穆巧巧也好，他想要她们做自己的妾，并非出于占有欲，更多的是为了给她们一块立足之地。

    然而这块立足之地，现在有一个人认为也是属于她的。而那个人，却是打心眼里不想要这几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地盘上的——男人可以分享，但只能分享给那些看在她面前乖乖做狗的女人。

    有那么一刻，连瑜那个聪明的脑袋瓜子里冒出了一个有趣的脑洞：原来，自己是个大礼包啊！听夫人话的女人，可以得到与他共度春宵的机会……唔，这可真有些讽刺。

    方云清当然不知道连瑜在想什么，她只看到自己的丈夫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似乎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像是在发呆。她不敢插嘴，只拘谨地坐在一旁，等连瑜缓过神来，好一会儿，连瑜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扭过头来，冲她说：“所以呢，其实做下人什么的，听夫人的话绝对是最紧要的，你看，听话的呢，就可以赏她们一个老爷睡睡；不听话的，直接发卖出去！夫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方云清脸色大变，连瑜这话说的实在是诛心，让她既惶恐又委屈，这当口，她哪里还注意的了什么面子，赶紧站了起来，跪在连瑜面前：“老爷，我知道燕惜惜那件事儿是我做的过火了。我知道错了，老爷该骂就骂该打，打两下也成，可您不该这么作践我的心！难道在您眼里，我就是那等目中无人的骄横妇人？我若不是想做个贤良的妇人，又哪里会往你身边送丫鬟？我分明一片好心，怎么到了您的嘴里，就这么不堪了？您方才的话，若是认真的，那未免太不讲道理；若是开玩笑，这玩笑也太伤人了！”方云清一开始只是想道歉诉委屈，可说着说着，脾气也上来了，她再怎么贤良淑德，也毕竟只是个十七八的姑娘，又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的妖怪，十七八的姑娘，又是家里唯一的嫡女，便是有心计，也是有限的，城府能深到哪里去！

    方云清说着，越发觉得委屈，不禁落下泪来：“我好歹也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虽然读书不多，可三从四德这些东西却是学的兢兢业业，刻在心里不敢忘！我把老爷当做自己的天，有哪会不把老爷放在眼里？这个家从来都是老爷做主，我也之事做的分内之事，管管后宅罢了！我哪里管得不好，老爷自管说！可方才那样的话，我求老爷不要再说了……”

    连瑜静静地听方云清说完这些话，点点头，轻声道：“夫人的意思是，这个家里呢，我管对外的大事儿，你的责任就是把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儿管好，对吧！”

    方云清道：“男主外女主内，本就该这样！我知道老爷怪我管得多，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么大个家，没点规矩怎么行？”

    连瑜点头：“夫人说的是，我知道夫人是个认真的，尽职的夫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谈规矩的问题——我想知道，夫人准备如何处置胡婆子？”

    方云清登时愣在当场。

    方云清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干巴巴地说：“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竟听不懂！”

    连瑜叹了口气：“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的？身为一家的主母，你该知道，一个喜欢挑拨是非，偏偏又在主人面前很有面子的刁奴，会对整个家庭造成什么影响吧？”

    方云清慌忙解释道：“老爷，您这是误会了什么吧？胡氏是我的奶娘啊，奶娘她，她哪里算得上刁奴？”

    连瑜轻声道：“夫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的？顾大人早就跟我说过，因为觉得纳闷，才在路上特意地截了惜惜的马车向她询问情况，他跟我说的，与我后来了解到的，并没有任何出入。而夫人那日，却说惜惜专门找了顾大人去，特特地挑拨是非——我对你的人品，还是有些信任的，我想，你是绝对没必要在这上头编了谎话来骗我的，那你为什么这么说？解释只有一个，有人在你的面前添油加醋，撒了谎！”

    连瑜说到这里，低头看看方云清：“这个人是胡氏，对么？”

    胡氏是方云清的奶娘，方云清对胡氏很有感情，相应的，对胡氏的那些破毛病也心知肚明，这会儿连瑜说起来，她的脑袋里瞬时就把事情理清了：连瑜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他，而胡氏那个嘴上跑火车的毛病她也太清楚了，所以，这是有□□是真的。想到这里，方云清心一横，忙冲连瑜哭道：“老爷，当时我脑子都乱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老爷，这事儿您就是当是我错了，就别追究奶娘了……”

    连瑜点点头：“好，这件事儿是你一时口误说错了，你是宁可承认自己小心眼，都不愿意我追究胡氏，对吧？”

    方云清哭道：“奶娘从小把我奶大，总不能就为一句话就给她没脸吧！！”

    连瑜摇摇头：“什么叫给她没脸？你以为她的事情，追究起来只是有脸没脸的问题？你因为，我真的只因为一句话便要追究她么？”他顿了顿，看向方云清：“燕惜惜这几年月事一直不正常，所以每个月都要到医生那里开药，我就想知道，这普普通通看个妇科，怎么就能触了你的逆鳞，把她生生给卖了出去？难不成你觉得，想要看妇科就一定是想立刻生孩子，想生孩子就一定是要打你的脸，想要踩到你的头上，所以一定要处置？我想知道，这岂有此理的逻辑，是谁教与你的？或者说，是谁骗你说她看的是专攻生育的大夫，是想抢在你前头生出个儿子来？！”

    方云清登时愣了，她想来想去，依稀记得是胡氏跟他说，燕惜惜去看妇科，看妇科是为了什么呢？是真的问清楚大夫了么？这些她完全没有印象，所有的所有，都是胡氏告诉她的。是胡氏告诉她，燕惜惜去看妇科，也是胡氏告诉她，燕惜惜是去寻生儿子的方子，还是胡氏对她说，燕惜惜必然是想要赶在她之前生个儿子出来，她还偷偷地跑去顾大人那里挑拨，这女人其心可诛！

    方云清脑子正胡思乱想，却听连瑜沉声道：“好吧，这些，都可以说她是护主心切，毕竟对于她这样子主母身边的老人来说，小妾生来就是给主母添乱的，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我一会儿在算!——我现在还想知道，芳姐呢？芳姐又怎么招惹她了？烦劳她特特地当着你的一群丫头的面，像对下人一样数落。夫人，这个家，到底谁是谁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似乎有些啰嗦，唔，不过我实在没法太省略，有些看起来啰嗦的东西，比如去审问仆人什么的，恰好我想表述的连瑜与方云清另一个非常大的区别：方云清做事，很容易轻信，会被人鼓动撺掇，当然轻信谁与被谁撺掇是固定的对象……而连瑜，即使感情上是站在妈妈与爱妾这边的，但他依然不会偏听偏信，他下结论要证据，所以他去询问许多人，而他惩罚人也要讲究量刑适当——我以为，这是一个成功者最基本素养之一，连这都做不到的，也就别提什么能力了……那种会因为别人踩了他的鞋子一脚就想打断人家一条腿的人，掌握了更大的权力也不过就是危害社会罢了……

    啊啊啊对不起我又把槽都吐光了，这让别人怎么留言，喂，大家会找到别的可以吐槽的对吧？

    第三章，感谢悠悠的浅水炸弹……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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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第二百二十五章

﻿    方云清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结结巴巴地说：“老爷,您说什么,胡奶娘她,她数落姨奶奶？”

    胡氏对芳姐的敌意她早就感觉到了,但觉得很是无所谓，胡氏一辈子那么苦,对什么都不干,天上就能掉馅饼的芳姐看不惯，那不是很正常的么？反正她最多就是在自己跟前唠叨几句，又没外人，算什么大事儿呢？她怎么会去数落芳姐，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这没道理的！想到这里她赶紧解释道：“老爷，奶娘平日里也就是嘴巴直些，她从来都是个守规矩的人，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做呢？”

    连瑜看看方云清，他知道她必然是不知道这件事儿的，他摇摇头，心中的一片烦乱里又增加了一分失望，他轻声道：“胡氏平日里我娘的态度如何，你真的不知道么？”方云清说不出话来，这个慌，她撒不起！

    连瑜低头道看着方云清：“你以为，好端端的，芳姐为什么会生病？她听说你把燕惜惜卖了，想着好歹她也算个长辈，总能在你面前说句话吧？听不听得是一回事儿，可她是我的亲娘，想跟你这个儿媳妇求个情，不过分吧！可结果，她连你的脸都没见到，就在你的院子门口，被你的奶娘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夫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胡氏对芳姐这般不尊重，你敢说，没有你的纵容么？”

    方云清的嘴唇发颤，狠狠地摇头道：“不，不可能的，奶娘她不敢这么做的！”

    连瑜道：“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对么？我不求你对芳姐像对你亲娘一样体贴，可你的有没有清楚的表明过自己的态度，让你身边的人明白，她是我的娘，同样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下人们必须尊重她？”连瑜的声音不急不缓，不高不低，可每一声都像砸在方云清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的魂儿似乎都要从身体里飞出去了，她恨不得捂了耳朵说我不要听，因为她知道，连瑜所说的，全都是她确确实实，板上钉钉的不是。( 起笔屋)她没有任何借口推脱。

    连瑜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再说什么，许多事情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我不会随便冤枉谁，你可以自己去问胡氏，问问她都给芳姐说了什么！一个下人罢了，竟有本事把我的亲娘气的病倒！而我的妻子，天天跑去嘘寒问暖却，却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生病，也是，对你来说，只要请了太医，然后吩咐了丫鬟好好伺候，你的责任就尽到了，这倒也不算错，我要是指望你能对婆婆像对你亲娘一样掏心掏肺那我就是傻子了，可最起码，我娶个媳妇进来，说白了还是为了管理好这个家，替我节省一些照顾我娘跟惜惜巧巧她们的时间，而不是为了让她随便发落我的妾室，放任下人作践我的母亲的！”

    连瑜说到这里，看看原本跪在他面前，此刻已经瘫坐在那里的方云清，他摇摇头，蹲下来直视着方云清的眼睛：“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多礼节。我也说过，其实我不太喜欢你在我面前下跪的，我不太喜欢用举案齐眉这个词儿来形容夫妻感情好，如果真的相爱，又怎么会容忍对方在面前以这样卑贱的姿态出现？当然我也没指望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让你对我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是最起码，你是不是该把你的分内的工作做好？你是不是，要搞清楚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我为什么在那么多可以选择的姑娘中选中你，你真的不懂么？”

    “你嫁进来之前，就该知道从我这里可以得到什么，同时需要做到些什么；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一样不落地给你，可是你是怎么对待你自己的责任的呢？”连瑜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给胡氏一些钱，打发她回家去吧！”

    方云清原本已经被连瑜说的呜呜咽咽地哭开了，这会儿听到连瑜抛下这句话，猛地扑上前去抱住连瑜的腿：“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打我骂我都成，别赶奶娘走，别赶奶娘走啊……我知道她做错事儿了，我知道他惹老爷生气了，我教训她，我让她改还不成么？老爷，您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连瑜被方云清拖住，无奈地停下脚步，低头道：“是你说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要讲规矩，那么大家都要讲规矩。说起来，奶娘难道不是做事的下人？遣散个做错事儿的下人有什么过分的么？真要追究起来，你觉得她做的事情，有任何让她体面出去的理由么！”

    方云清哭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老爷，她是我的奶娘啊！她家里人都死光了，无亲无故的，这才给我做了奶娘，如果把赶她出去，让她怎么活呢？老爷，您便饶过她一回吧!”

    连瑜垂下头，叹了口气：“是啊，把她赶出去，她怎么活呢？可是夫人，你有没有想过，被你卖出去的惜惜怎么活？被打了个半死拖出去的小翠怎么活？胡婆子这边，让她离开，难道就不会多多地给她些钱，安顿好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继续呆在我的家里了！”

    方云清哭的越发厉害：“不，老爷，奶娘从小把我奶大，这些年对我精心照顾，处处为我着想，在您的眼里，她只是个下人，可对我来说，我是把她当做半个娘来看，我怎么能把她赶走呢，我怎么能那么做呢？”

    方云清说完这句话，再也撑不住了，松开了扯着连瑜的手，捂着脸呜呜地大哭起来。半个娘的说法其实却是是她夸张了，可她真的离不开奶娘，这偌大的连府，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就只有一个奶娘跟四个丫鬟，可笑的是，连这四个丫鬟都并不能全算十分熟悉的，除了春梅是从小伺候她的，其他三个都是方夫人当日在她订婚后，匆忙买来的美人儿……春梅是个话少的，在主人面前十分的严谨。这么大个家，能让方云清放下心防，说几句贴心话的，也只有胡氏了！而在这偌大的连府里，会一心一意只为她着想的，也只有胡氏了！方云清是真的离不开胡氏，这个或许尖酸刻薄或许短视愚蠢的女人——这个女人，对她是全心全意的。

    连瑜看这方云清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哄她劝她，只是那么看这，等了许久，方云清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抽噎的时候，他才轻声说：“你若是实在舍不得她，那就随便你吧！”

    方云清猛地抬起头，她又惊又喜，正想挤出笑脸来向连瑜道谢，却听连瑜道：“所以，其实在你的眼里，你的乳母是半个娘，是比我的亲娘重要许多的。”

    “虽然每个人都是有亲疏立场的，可是夫人你这样子，我也是会失望的。”

    方云清听到此言，顿时僵住，只听连瑜又道

    “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回娘家！”

    方云清不敢置信地看着连瑜：“老爷，您，您这是不要我了么？”

    连瑜看看她：“我其实很想直接写一纸休书给你，可是方大人好歹也是我的同僚，平日里也有几分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总得给他留三分面子。不过他毕竟没把女儿教好，这一点我想我有权利去问问他，怎么就送了这么个拐卖良民，不分是非的女儿给我来！！”

    方云清这会儿反应过来，哭道：“老爷打我骂我都好，可不该往我头上泼脏水！我什么时候拐卖良民了！”

    连瑜看了看她：“那么，你发卖燕惜惜的时候，可拿了她的身契？你拿不到的，就算你把这宅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的，因为她是良民，当日我赎她初来，立刻就给她办了良民的户籍。当然你压根不会在意这种事儿，因为你只顾着铲除眼中钉，哪里还顾得这些！”

    连瑜说到此处，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的，本来觉得你毕竟是受人蒙蔽，来之前想着把胡氏放出去，让你在院子里禁足几个月，罚几年的月钱也就是了。可到现在，你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连起码的按规矩办事都做不到，家里的妾室稍微招惹你一点点就被你或打或卖，而你自己的乳母翻了大错却各种包庇……至于触犯律法什么的我就不说什么了，回家去吧，我会请方大人给你讲讲，按照大郑律，你干的这事儿够打多少板子的！”

    连瑜说罢，不再去管嚎啕大哭的方云清，走了出去。门外，胡氏带着几个丫鬟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连瑜看了她一眼，道：“你们去给夫人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让管事送你们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亦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7 20: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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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陪了一天的孩子，然后傍晚的时候才上网，看到大号霸王票的数目，被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吓疯了：T T ,我觉得这么发展下去，我完结之前都会天天三更了，我的存稿嘤嘤嘤……

    下个文我一定要把这种一个浅水加更一章的恶习戒掉（喂！）啊嘤嘤嘤，今天后头还有两章，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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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第二百二十六章

﻿    连瑜骑上马,心情依然很糟糕,处理方云清主仆当然很简单,退一万步,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又有方云清犯错在钱，想要休妻再娶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  *可这不是现代,女人因为犯了错而被丈夫休弃,这辈子基本上也就完了。而且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而言，方云清的所作所为在大部分人眼还真够不上被休的地步。

    以他上辈子的习惯，做出这样事情的女人，放在他面前一分钟都会让他暴躁的，可放在这个时代,他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

    本朝没有宵禁，尽管已经是戌时中，街上还是十分热闹，连瑜骑着马，不多时到了秦府。侧门的门房打开门，迎了连瑜进来。

    连瑜径自朝芳姐的院子走去，进了院门，才走到芳姐卧室的门口，便听到屋里头传出秦昭清脆的笑声，紧接着是穆巧巧的说话声：“不行不行，笑的我浑身疼，这曲子真是公子教姑娘的？这么难听！”

    秦昭笑道：“我骗你干嘛！就是他教我的。我说人家的词牌是水调歌头，你得照着水调歌头唱，他说许你们往曲儿里填词，就不许我给词填曲子了？那天不知道哪里弄来个琵琶，魔音灌耳地弹了大半夜，最后被穆叔叔满院子追着揍！”

    芳姐笑道：“这事儿阿昭没撒谎，我当时也觉得难听的要命，结果瑜儿喝醉了，别人越说他越来劲儿，恨不得爬到树上弹琴，把自己当了猴子呢！”

    秦昭笑嘻嘻地说：“要不然我送他的灯罩子上怎么画猴子？没画个抱琵琶的猴子算是客气的了！”

    连瑜原本心情不好，闻听此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掀了门帘进来，笑道：“阿昭又趁着我不在说我坏话，该打！”

    秦昭扭头看连瑜，哼了一声：“这都什么时辰了，才想起过来看芳姐跟巧巧！要你作甚，还不如养只猴子。”

    连瑜伸手点了她额头一下：“促狭鬼！”然后转过头，见芳姐倚在床上，穆巧巧趴在一边的矮榻上，他笑道：“这倒是不错，都凑到一起了，热闹啊！”

    芳姐道：“我闷得慌，巧巧也闷得慌，中间隔了个厅，说句话都要让人传话，麻烦的很，我就干脆让她到这边来，吃饭什么的都一起摆了，省得折腾两遭。”

    连瑜扭头冲秦昭行礼道：“阿昭，辛苦你了!”

    秦昭笑道：“我没干嘛，白天一整天都在外头跑，一直都是冯先生陪着芳姐的，天擦黑才回来！”

    连瑜笑道：“说来还是不是忙活咱们自家的活儿？哎呦，我还得再行一次礼，辛苦阿昭了！”

    连瑜见芳姐精神挺好，穆巧巧看着也好多了，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又说了会儿话，见两人都有些累了，便让丫鬟们服侍二人歇下，自己则跟秦昭一起走了出来。

    连瑜跟秦昭走到院子外头，小声说：“阿昭，真是麻烦你了！”

    秦昭哼了一声：“你也知道麻烦我了？外头的事儿呢，我早就说好要管的，且又有钱拿，没问题；可你家里这摊事儿算怎么回事儿？好歹也是个四品大员，家里乱成这样子，传到御史耳朵里一参一个准儿！”

    连瑜叹气：“我知道！”他扭头看看秦昭：“有空没有？有空的话，去樊楼陪我喝两杯？”

    秦昭白了他一眼：“这会儿不说我年纪不够不能喝酒了？还是你准备你喝着我听着？”

    连瑜说完也觉得自己的主意馊极了，苦笑道：“算了算了，本想着大晚上的在你家呆的太久了不好看，这才想着出去……可是这么晚了带你出去，更不是回事儿，罢了罢了！”

    秦昭见他精神不是很好，心里一软，口气和缓了不少：“算了算了，我便舍命陪君子了，等我一下，我换了男装跟你出去。”

    两刻钟后，两个人已经坐在了樊楼的一个小院子里，连瑜心情不好，索性叫了几个女伎又是唱又是跳，天魔乱舞地折腾了一番，大概是连瑜身上的低气压太明显，女伎们硬是不敢往他跟前凑，一个一个纷纷冲秦昭抛媚眼，胆子大的那个领舞的胡姬索性端了酒杯过来给秦昭敬酒。秦昭被雷的外焦里嫩，想到自己作为女孩子竟从来没人提过亲，也没过啥追求者，反倒是扮作男装总是横扫一大片，真是苦逼至极！连瑜本来心情压抑，见此情形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昭也是个放得开的，见舞姬冲她抛媚眼，也没扭扭捏捏的，兴致勃勃地问了舞姬的名字，又从荷包里掏了两个小金锞子，口中说让那舞姬拿去玩，舞姬的眼睛都要直了，越发粘在秦昭身边不肯走。

    到底还是有正经话要说，秦昭随便又扔了几个银锭子给其他伴奏的伴舞的女伎，要她们退下，这才冲连瑜道：“无瑕哥哥，你心情好点没有？”

    连瑜点点头：“看你扮一把花钱如流水的纨绔子弟，确实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

    秦昭看看他：“做个风流的纨绔子弟容易，可做个风流的高官不容易。无瑕哥哥，你家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好好的，怎么嫂子把巧巧给卖了？”

    连瑜叹了口气：“好什么好？早就看着不顺眼了，今天不卖明天也得卖……是我疏忽了，竟没有意识到，她是没把妾当人看的。”

    秦昭看看连瑜：“大家闺秀，基本上都是这样子，你居然才知道么？这不是你自己选的么？”

    连瑜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晕乎乎地说：“我哪里知道她这么傻啊？我当初跟她家定亲，看上的不就是个贤惠知礼的名声么？我不就是不想娶那些不拿人当人看的高门贵女么……结果往低里找，还是这样儿……”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真的以为，这天底下有贤惠大度到完全不在意丈夫纳妾的女人么？”

    连瑜摇摇头：“没有，我还真没那么想过。所以我这应该算是交易吧！我降低标准，去接纳一个原本没机会成为我妻子的女人，相应的，她的父母在我们成亲前就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不为着贤惠大度这一项，我干嘛要娶这家的女儿？”

    秦昭点点头：“你的主意打得不错，基本上如果是聪明一点的女人的话，起码在你有生之年，做到皆大欢喜是没问题的。嗯，嫂子果然太傻了。”

    连瑜虽然喝醉了，可是脑子却还清醒，闻言不禁笑了：“你又逗我，什么叫在我有生之年啊！”

    秦昭看看他：“怎么，你居然听不懂我说的什么意思？聪明的女人，知道你的脾气，在你活着的时候当然要乖乖的，反正该有的都有，无非就是忍受几个不可能踩到自己头上的妾室嘛！憋气怕什么呢？这种事儿呢，活到最后才是笑道最后的呢……等她熬死了你，那可就舒爽了！你那些小妾什么的，年轻漂亮的呢，她可以统统卖了，白得一大笔钱；岁数大的呢，她随便找个庵堂，一年随便给个十两八两的银子给庵堂做香火钱，管她们吃糠咽菜呢！实在觉得难看的话，在家里弄出个小院子，圈起来，只说是给你守孝吃斋念佛，不出两三年绝对死个精光——一辈子的大仇，轻轻松松就报了，你看舒爽不舒爽？所以我说，嫂子笨嘛！”

    连瑜的只觉得满头的酒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阿昭，阿昭，你说的认真的？”

    秦昭冷笑道：“你觉得我说不可能么？这个世界的规矩摆在这里，女人嫁人之后，后半辈子注定要围着一个男人转，如果有人堂而皇之跟她抢男人，你觉得哪个女人能忍？像我这样的，自然可以立刻去离婚，可大部分女人敢么？有这个本钱么？她没本事教训男人，心里头又不甘，可不是要把气撒到别的女人头上！按你想的，你给你妻子家里丰厚的聘礼，对了，我知道你还把鼓楼那边的铺面偷偷给嫂子家里了，你觉得你是用这些换来你妻子的安分守己，却不想想，你平日里对她，对她家再好，难道能比得上一心一意对她的好么？男人眼里，妻子的一切都是他的；可在女人眼里，丈夫的一切何尝不是她的？”

    “无瑕哥哥你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的意思你该明白的。算你运气好，娶了不算聪明的女人，换了个聪明的，稍微使点手段就能让你那些妾生不如死；再能忍一些的，像我说的，忍到最后，这些妾还不是随便她发落？”

    “前几天镇国公的丧事儿，你过去吊唁了吧？听说那场大乱了吧……莺莺燕燕的一大堆，大冷的天，只穿着里衣被拖出去发卖，镇国公到处显派老婆贤惠不管他，结果这边他的头七刚过，那边所有的小妾被国公夫人一勺烩。那两个这一二年最得宠的，直接就给卖到了青楼里。多少浮浪子弟闻风而动，竞相高价去求跟国公的小老婆睡一睡？”

    秦昭说到这里，冲连瑜冷笑道：“无瑕哥哥，来日你官居一品了，却不知道到时候，你最得宠的最年轻的小妾，被卖出去的话，一夜值多少！”

    秦昭说罢，脑袋往前一趴，再没了动静。

    连瑜凑过来一看，只见她两颊绯红，这会儿已经呼呼地大睡起来，再往她手边一看，杯子是空的，拿起她这边的酒壶，晃了晃，下去一大半儿，喝了这么多，怪不得醉成这个样子。

    连瑜看看秦昭，心想：是啊，不喝醉的话，阿昭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怕是早就对自己这个风流劲儿不满意了吧？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把这些话憋在心里没说出口。

    连瑜伸手推推秦昭的肩膀，却听到秦昭哼哼着说：“十二郎，你要是敢纳妾，我就不要你了！”

    连瑜听到这话，不禁苦笑，自己把小姑娘都吓出心理障碍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我终于让秦昭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这段写得如此痛快，大家不留个言再翻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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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第二百二十七章

﻿    方舟皱着眉头坐在书房里,听杜氏发牢骚：“小清虽然有错,可女婿的气性也未免太大了！从来只听说过做妻子的闹脾气跑回娘家,谁听说过做丈夫的吵个架就把妻子赶回家——”

    杜氏的话才说了半截,却不妨方舟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够了！少说这些没道理的话！一般男人遇到这种事不会把妻子赶回家,起码也得再附上一张休书才合适！”方舟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在屋子中间转了两圈,扭头冲杜氏道：“你有空跟我抱怨女婿，不如去好好教教女儿！今天女婿上完朝，跟我提起把小清送回来的事儿的时候，我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我这是跟他多大的仇？把女儿送过去，把人家的亲娘气病,两个妾一个卖了一个打了。()你当你的女儿是公主呢？闹到这份上还好意思嫌弃女婿不给你面子！你以为咱们家有多大的脸！”

    杜氏听到这话，眼圈也红了：“老爷，我何尝不知道小清做得不对，可是，她总是咱们的女儿，我这不就是在你面前发个牢骚么？方才见了小清，我还不是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赶了她去佛堂罚跪！”

    方舟听杜氏这么说，语气也和缓了下来：“我知道夫人是个明白人，罢了罢了，我去教她！养不教，父之过！我早该多管管她了！”说罢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后院走去，杜氏一路小跑跟过来：“老爷，小清有错，你骂骂她就是了，她可不是她那几个兄弟，皮糙肉厚的……”

    方舟一边走一边说：“我不会打她的，她都出嫁了，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我打什么？我现在只后悔她小时候没有多打她几顿！”

    ***************************

    此时已经是初冬，没有取暖设备的佛堂，温度跟外头差不多。方云清身上只穿了夹衣，跪的时间长了，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却不敢回头，她听得出来，是父亲的声音。

    方舟进了佛堂，看到女儿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心里头也是一疼，但这种感觉刹那间便被他甩到了脑后。他走到走到方云清身旁，轻声问：“你知道错了么？”

    方云清冷的声音都颤了，流着眼泪点着头：“我知错了，爹爹，女儿知错了！”

    方舟叹了口气：“你哪里错了呢？”

    方云清哭道：“我不该妒忌，我不该对婆婆不关心……”

    方舟失望地摇了摇头：“看来我没猜错，你母亲教训的不在点子上，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方云清有些不明白，她抬起头看父亲，方舟轻叹道：“你觉得，为□□子，主要的责任做什么呢？”

    方云清轻声说：“相夫教子，侍奉舅姑，打理家务……”

    方舟点点头：“对，基本上就是这些，可你看看，你这几条做得怎么样？儿子什么的咱们不提，你才成亲，看得出女婿也没有在这方面很着急，教子放到一边，那么相夫呢？你能做多少？你是帮着他打好了什么关系呢，还是给他出过什么主意？我当日当个七品芝麻官的时候，你娘还能帮我在外头服老济贫赚个好名声呢！可你呢，你嫁过去大半年，做过什么？别跟我说什么伺候衣食住行，这东西有你没你都一样，人家的娘，还有两个妾，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能做得好好的！你现在做的，能比他身边的那个大丫鬟做得好多少么？”

    “再说侍奉舅姑，你看看你那些闺中密友，嫁到那些大家庭的是怎么过日子的？被婆婆管教都算是好的呢，多少个都是两层的婆婆，一堆的妯娌小姑子，见人矮半截；你这边，女婿的爹娘都不在了，一共就这么一个庶母，又是个好脾气的，你家里连个小妾都知道要讨好庶母，你可好，正经的当家太太，家里就这么一个庶母，你竟连个面子情都不能做光溜！”

    “打理家务这边我就不说什么了，女婿家里一个月的家用怕是比咱们全家一年的开销都大吧？那么几口子人，那么多的钱，你觉得你主持中馈主持的挺好的？别在那里得意了!你那些活儿，人家家里一个丫头都能做好！人家为什么不让丫头一直管着，为什么要娶你？你想过没有？”

    方云清被父亲一句一句的话紧紧相逼，早已经呆在当场，这会儿听到父亲的问题，她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方舟看她哭的可怜，却还是硬下心肠道：“你若不懂，那我来告诉你，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低头娶妇的自在！连无暇少年得志，有陛下器重，有他父亲的亲朋故旧照拂，他前程无量，在仕途上并不需要岳家帮忙，于他而言，娶妻娶的就是一个“贤”字！能够孝顺他的母亲，能够善待他的妾室，你做不到这两点，别说让你回家小住，便是女婿直接休你回来，我也没办法说个不字！”

    方云清闻听此言，小声地抽泣了起来，跟着进来在一旁听着的方夫人颇有些不落忍，轻声劝道：“老爷，您说的也太重了些，小清有错，可她怎么说也是女婿明媒正娶的妻子，对庶母要恭敬是没错的，可妾室这边，本就该归她管教的啊！小清在家里总要有点体面的，女婿对妾室也太着紧了了些……”

    方舟怒道：“住口，妇人之见！我说女儿怎么净干糊涂事儿，闹了半天你这边就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这会儿跟我说什么体面？你当女儿的体面还少么！女婿若不是对妾室着紧，你当你捞得到这个女婿？”

    方舟说罢扭头看向方云清：“好吧，你然你母亲说到体面，我便好好与你讲讲这个体面。你是不是看着女婿对妾室好，你心里头不舒坦，给我说实话，在我面前少扯那些虚的！”

    方云清哽咽道：“是，我每每看到那两个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我眼前晃，心里头确实不是滋味。”

    方舟点点头：“你是不是觉得你丈夫挺好，可怎么就这么风流呢？若是他没这个风流的毛病，那多好。”

    方云清垂下头去，微微点头。

    方舟叹道：“是啊，不风流的丈夫多好啊！这样的男人其实不少，可你为什么不嫁呢？你父亲我大小也是个五品官，想给你找个老实的不纳妾的读书人，很难么？我那些同僚，多是清贵之家，不少人家都有不纳妾的家训，我且问你，当日说亲的时候，你可知道你娘为什么不给你选这样的人家。？”

    方云清垂头道：“家风严的人家，规矩大，娘舍不得我吃苦。”

    方舟又道：“也有没那么大规矩的人家啊，你姑姑不就嫁了那样的？你姑父跟姑姑感情多好啊！当初你姑姑还想提你表哥向你求亲呢！若嫁到你姑姑家，别的不说，肯定是不受婆婆磋磨的，这门婚事为什么没有成？”

    方云清的头的头越发的低：“姑父家贫，母亲不忍我受穷。”

    方舟点点头：“你母亲不舍得你吃苦，不舍得你受穷，我问你，你自己呢，你自己愿意吃苦，愿意受穷么？你堂姐成亲十五年了，你姐夫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门当户对和和□□，但是你堂姐三十几岁的人，这十五年来，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亲手给婆婆熬那一小碗儿大可以让厨娘去熬的粥，一天三顿饭站在伺候着，全家人吃饭了人散了，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吃冷饭；你姑姑跟姑父也是恩恩爱爱，婆婆又是个好脾气，可你忘了你表哥过来赶考，回去的盘缠都是咱们家给的么？我且问你，这两样日子，你愿意过么？”

    方云清轻轻摇头：“不愿意。”

    方舟点点头：“对，你不愿意，你统统不愿意，其实除了这两种，你还是有别的选择，比如那位住在城郊的吴居士，他家富足，又没那么多规矩，人也正派，可你嫌吴二郎十八岁了连秀才都不是，前程不好；隔壁许大人家的大郎那么喜欢你，他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前程上没得说了吧？可你又嫌人家生的丑。”

    “你跟你娘挑挑拣拣，最后看上状元郎，连无暇家财万贯，年少英俊，少年进士，二十岁就做了五品官，家里头没有公婆需要伺候，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你运气好，状元郎也看上你了。可你有没想过，那么多的名门闺秀放在那里，连无暇为什么单单挑中了你？”

    “古时候，汉武帝要夺储，不单要娶了馆陶公主的女儿，其姐还要加到馆陶公主家里去呢！婚姻是为结两姓只好，可咱家真没什么人家需要的，那他娶你是为什么？”

    “你觉得委屈？可你想想，你才几岁，如今是几品的诰命，你比你娘都风光！亲朋故旧们请客，你在夫人堆里坐上座的得意都忘了么？你去一回庵堂，打发尼姑的钱都赶上人家一年的口粮了，这样的富贵，你过去享受过么？”

    “你扪心自问，于你而言，是你现在这个日子过的舒爽，还是你大堂姐过的舒爽，还是你姑姑过的舒爽？”

    “你还想，把世上的好事儿都叫你一个人占尽了不成？”

    方舟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把方云清说的几乎抬不起头来，可他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方云清，而是接着说：

    “胡氏这样往坏里教你的奴才，留不得！我已经让你娘打发她走了。这样子踩到主人头上的刁奴，你竟然还敢因为她顶撞你丈夫，你对她有感情，就不会把她安置到外头送几个钱？你缺钱还是怎地？别说像连无暇这样子大出息的了，便是咱们家，你三哥一事无成，可要是他媳妇的下人敢对你二娘无礼，照样得一顿板子打出去。你要记得，你把好好的日子过成现在这样，胡氏有责任；可胡氏今日被赶出去，同样有有八分是因为你的纵容。”

    方云清听到此处，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方舟见她已经脸色发白，知道她是实在冷的受不住了，叹道：“算了，回房去吧，在这里跪着有什么用？难道女婿能看到么？你回房去，给你婆婆做身衣服，不许让别人帮忙，你自己做。做的粗糙点，难看点都没关系，你得让人家看到你把你婆婆当长辈看了。”

    “天气并不算冷，你跪这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可你记得不记得，你小时候犯错，寒冬腊月也在这里跪过的。连家富贵，天才稍微冷一点，整个宅子的地龙都烧起来了，所以你平日里只穿薄薄的夹衣就行了，这会儿回到家里，知道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520现在有个营养液还是啥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大家手头有的话，就给我扔两瓶呗，反正也不用额外花钱（喂喂有你这样拉票的么？）

    第三更，感谢哎呦喂的深水鱼雷，唔，你的深水应该加更两章的，另一章明天发，摸摸哒

    对了，来来来，来来来，亲爱的们，有空的点击我的专栏，收藏一下，收藏一下

    蛇窟

    PS：方舟是个聪明人，基本上做官的人，没有几个蠢的…可惜中国的习惯，做父亲的很少参与到女儿的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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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第二百二十八章

﻿    方舟把女儿安排好,扭脸看妻子,只见杜氏眼圈红红,冲他行礼道：“老爷，是我错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方舟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会儿还说这个干嘛呢？我知道，你也是一时疼女儿,钻了牛角尖，咱们夫妻这些年，我还不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不成？只要小清能改改她这些毛病,我就阿弥陀佛了！”

    杜氏抹泪道：“那我让人请女婿过来吃顿饭？让小清跟他陪个不是？”

    方舟摇摇头：“还是先等等吧！连无瑕正在气头上,总要让他消消气再说。再说了,小清做错了事儿,难道你准备让她随便道个歉就揭过了？送她回来是罚她的，你总要让女儿受一阵子罚吧！而且我估计就算过阵子把小清送回去，这事儿也不算完……放到谁家，犯了这么大的错儿，你当男人还会让她管家？”

    杜氏抹泪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还真不如把小清嫁到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呢。”

    方舟道：“就她现在这个不分轻重的，你寻思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就能讨来好？快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得给她再选个得力的老人带过去才是，一定要明白人才行。我估摸着她回去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身边有个明白人规劝着，陪着，也免得她又钻牛角尖。”

    杜氏想了想：“把我身边的刘嫂子给她带去怎么样？刘嫂子是个明白人，只是刘嫂子一家都在咱们家做事，与我的情分也不是别人能比的，怕是不会愿意去女婿那里。”

    方舟想了想：“无妨，就让她去，全当是赚外快了，家里月钱照发，那边再领一份，不怕她不乐意。刘嫂子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告诉她，不需要她一直在小清那里待下去，等小清懂事儿了，便叫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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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的事情，连瑜当然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管这些杂事儿，工作上的事儿就够他忙的了，把方云清送回娘家去，他便一心一意地开始工作。

    连瑜的工作是非常多的，除了通政司的本职工作以外，他同时还得随时关注巩县那边的消息。

    巩县的土地清算完全结束了，而这时候已经将近年底了，这一年的税该交的已经交的差不多了，税改什么的，肯定要从新的一年再开始。这东西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总要先往下头传达一下税改政策吧，所以王云山最近就是在忙这些，一面进行，一面随时把工作进程反馈到开封来。而开封这边，对税改最熟悉的当然是连瑜，所以这些东西，每次都是他先阅读审核，把东西重新提炼总结一遍再交给皇帝看：毕竟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在这上头消耗太多的精力。

    除了这些事情，还有一件事儿也是让连瑜忙的鸡飞狗跳的原因：皇帝，正式宣布要过继一个宗室少年做太子了。

    其实连瑜看得出来，皇帝前阵子似乎想把这件事儿拖到年后，为什么一定要拖到年后，这一点让连瑜很有些疑惑，但是显然，皇帝现在没法拖了，他的病情露馅了。这事儿不奇怪，连瑜都能发现他的腿出了问题，别的大臣自然也能发现。这种情况下，朝中要求皇帝立储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倒并不是说大家咒皇帝。只是事关国家前途，这种事情开不得外销！拖来拖去，万一皇帝的病情突然恶化，没有储君的情况下，难道要再闹一次九王之乱么？当然现在的宗室亲王都挺挫的，可越是这样子，越是要早作打算，矬子里拔大个儿，好歹也要提前选出个差不多点的啊！要不然真到了事情当头，就现在的宗室平均素质，万一让个比太子更二百五的不小心当了皇帝，大家全都要哭死！

    皇帝自然也明白大家的心情，他不是不为国家考虑，只是出于某种隐秘的私心，他很想把这件事儿再拖几个月，但是显然，这一次，朝臣们是不肯妥协了，而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不大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在意的那些人怎么办？罢罢罢，便定个储君吧！便是自己现在生出个儿子出来，难道襁褓中的孩子能做好皇帝？

    皇帝的态度出现了松动，朝臣们立刻便觉察到了，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浮动，纷纷开始踅摸自己理想的储君。

    皇帝本人的态度很明确，只在他的子侄辈儿里选，年纪在十到十六岁之间，太小了看不出好坏，太大了也没啥可塑性了：皇帝实在不认为他这些亲戚里，存在什么天赋异禀拿出来就能当好皇帝的人物！要知道宗室如今几乎跟纨绔是画等号的，况且皇帝这个职业太特殊，不是说你能当好官就能当好皇帝，你能当好个王爷就能当好皇帝，皇帝的职业培训只存在于皇宫，朝堂。所以，皇帝完全没兴趣去找个已经成年的宗室做太子，没有经过专业的皇帝教程，能当好皇帝？开什么国际玩笑！前朝就因为选了个已经定型的风流闲王做皇帝，大好的河山差点那厮丢光了。皇帝有理由相信，他要是从宗室里头选成年男人，只怕十个有八个都有赵佶寻欢作乐的本事，却还没人家的才情呢！

    所以皇帝选择了十到十六岁之间这个年龄段，可以看出大致的脾气，同时也还有进一步培养的价值，有潜力可挖。

    这个初步筛选标准一露头，满开封的宗室全都轰动了，纷纷冲回家里踅摸自家年龄合适的孩子。然后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往皇帝身边吹风。一时间皇帝觉得自己的兄弟姐妹似乎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乱七八糟地纷纷往宫里跑。

    皇帝没兴趣跟这些人啰嗦，他直接抛出来一句话：“做太子，别的条件不论，起码学问得过得去吧？”紧接着便宣布三天后在宫里举行一场考试，宗室子弟，凡是属于今上的祖父武皇帝后裔的，年龄在十岁到十六岁之间的，全都可以参加考试。

    特地地选择武皇帝后裔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本朝建国都一二百年了，宗室的数量已经膨胀到了几千人，许多宗室早就跟皇帝出了五服，让这样血缘疏远的人做继承人，皇帝也不乐意啊！这种的大多数早就沦落的不成样子了，也挑不出什么人来。

    这个考试的消息传出来，可把许多宗室砸了个头昏眼花：宗室自己，有几个认真念书的？别说科举了，就连国子监都没多少好好念的，消息传出来，许多人恨不得让自家孩子挑灯夜读，但临时抱佛脚哪里管用？

    用这种方式选储君，其实也并不算科学，不过作为初步筛选，足够了。皇帝的身体不好，实在没精力听那些亲戚在他耳边吹这个孩子懂事儿那个孩子好学，谁信你们鬼话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先考一场，把那些不学无术的，贪图玩乐的直接刷掉。这样子来他耳边聒噪的，估计直接就能下去八成吧？

    考试那天，符合条件的宗室子弟呼啦啦来了七八十号，看的皇帝嘴角直抽：卧槽，我这些堂兄弟真能生！老子一个儿子都没有，你们这群王八蛋一个接一个的生！真是岂有此理。

    一场考试下来，皇帝在上头看的都想抽人，下头的少年，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做题的样子那么苦逼？我就问了点最基础的问题，你们至于愁成那样么？

    皇帝坐在龙椅上，环视了一圈儿，大部分的宗室少年愁眉苦脸，到也有那么十几个脸上不愁的。

    皇帝年纪大了视力也不太好了，忍不住冲身边的宦官，挥挥手，让宦官用软椅抬了他走到考生们身边。

    那些愁眉苦脸半天写不出一个字的，皇帝看都懒得看，示意宦官抬着他走到一个奋笔疾书的少年跟前，皇帝坐在软椅上，发现那少年写的兴致勃勃，自己走到跟前都像没注意一样继续奋笔疾书，他十分感兴趣，便探了头过去看那少年的卷子，一看，顿时看的嘴角直抽。这少年写的龙飞凤舞，他盯了好几眼硬是认不清写的什么，皇帝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我看你写的龙飞凤舞，可怎么这格式像是在写诗？”

    那少年吓了一跳，扭头看看皇帝，笑嘻嘻地说：“皇叔，我就是再做诗啊，长这么大第一次这座大殿，挺激动的，看看考题反正也不会，干脆写首诗好了：好大一座殿，上下金灿灿，难得坐进来，赶紧多看看！”

    皇帝这会儿已经认出这少年了，听他开口，顿时喷了：“你这是作诗么？我看你爹真是揍你走的少，来人，把这混账东西叉出去！”

    那少年苦哈哈地喊道：“别介，皇叔，您好歹让我跟大家一起出去，不然我父王会打死我的……”

    皇帝骂道：“滚滚滚，你父亲就你一个儿子，摆明了不会送给我的，你们父子俩故意气我来的么？”原来这少年的父亲是皇帝的亲哥哥豫王，豫王是出了名的二百五，当日九王之乱掐成那样，他蹲在开封的王府里硬是没一点事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二百五，绝对不可能皇帝的。他一辈子就只有一个王妃，豫王妃快三十岁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生这个儿子的时候还难产，勉强保住命，却是不能再生了。豫王虽然二百五，却是个痴情种子，声称有儿子心满意足了，从未提过弄个侧妃什么的。

    要说豫王这个儿子还真是不错，出了名的孝顺懂事儿，只是稍微二了点……这会儿他连正经诗都不做，弄个毫无章法的打油诗出来，显然是对皇位没什么兴趣的。皇帝心里略有遗憾，不过也没太惋惜，毫不犹豫地让人把他拖了出去，留这么个东西在大殿里杵着太气人了！二百五杨艳双被拖了出去，他夸张的惨叫回荡在大殿内，只把参考的众少年刺激的有想哭又想笑：我们这么辛辛苦苦地想要争取一下，这个混蛋压根不稀罕！

    皇帝被杨艳双刺激了一番，哭笑不得，心里头倒也放松许多：其实宗室里头还是有不少好少年的，只是许多家世不太合适罢了，比如这个杨艳双。

    皇帝又挨个认真做题的少年的答题状况，还真发现了几个不错的。比如陈国公的小儿子，比如冯国公家里的九郎，比如楚王的五郎，再比如，吴王家的十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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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第二百二十九章

﻿    杨艳辉慢吞吞地走出皇宫,他的护卫跑过来,护着他走到一旁的拴马石旁,笑问道：“十二郎考的怎么样？”

    杨艳辉笑笑：“凑凑活活，反正考好考坏都是无所谓的,阿昭又不稀罕当太子妃。()”

    那护卫正是当日在御街护着他的那个，对秦昭十分的崇拜,杨艳辉对着护卫也相当信任，在他面前并不掩饰什么。

    那护卫闻言笑道：“十二郎这话可要当面跟秦大姑娘说，这才最能让她开心呢！”‘

    杨艳辉翻了个白眼：“这话也就哄哄你们,说给阿昭,她还不得揍我么？明明我就不可能当太子嘛！”连瑜早就跟杨艳辉通过气儿,皇帝不准备选兄弟姐妹太多的宗室子弟做太子,因为太麻烦。杨艳辉这样的，兄弟姐妹众多，又是吴王妃唯一的儿子，这种的跟生母的关系太紧，皇帝怎么会乐意让宫外的人对太子有这么大的影响？亲妈孤零零地在宫外，他心里会好受么？有这么多亲兄弟，亲姐妹，他会不分心？

    皇帝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一开始就跟连瑜提起过，早就听说他的学生十二郎不错，打听了别人也都说好，可惜了，他的家庭关系太麻烦，要不然的话皇帝还真会把他当做主要候选人来考虑一下呢！

    杨艳辉骑着马，才走了几步，迎面便看到个美少年笑嘻嘻地迎过来，他喜出望外：“阿昭，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天很忙么？”

    秦昭笑道：“再忙，这么个鱼跃龙门的大日子，我也得过来看看你啊！”说着调转马头，与杨艳辉并辔而行：“怎么样，可够到太子的衣角了？”

    杨艳辉笑了起来：“你又逗我，明知道我是没机会的嘛！”

    秦昭斜眼看他：“喂，你说实话，真的对太子的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

    杨艳辉想了想，认真地说：“要说一点没兴趣，那是假的。谁不想做万人之上的皇帝啊，不过一来干那个实在太累，二来我就算当了皇帝，估计皇后娘娘也不会让我收个三宫六院，三来皇叔也看不中我，嗯，就别做梦了！”

    秦昭怒道：“第一条跟第三条还算正常，中间那条是什么意思，喂，给我说清楚啊！”

    杨艳辉哈哈大笑：“意思就是我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便是当了皇帝也痛快不起来，所以就算了呗！！”话音未落被秦昭探探出胳膊，拿了剑鞘隔在他脖子上，笑嘻嘻地问：“你试试再说一遍！”

    杨艳辉苦着脸道：“贼心也给吓死了，姐姐饶命！”

    有路过的宗亲起哄道：“杨十二，你又惹你家娘子生气了？”

    杨艳辉笑道：“我姐姐在教我新招式呢！”

    秦昭一见遇到杨艳辉的熟人，忙放下剑鞘，眼观鼻，目不斜视，做出一副端端正正地样子。杨艳辉小声说：“你装也没用了，满开封谁不知道我未婚妻凶悍的很啊！阿昭，我觉得皇叔不考虑我当太子一定有你的原因，怕你太厉害，一扭头自己跑去当女皇了。”

    秦昭那副装模作样的严肃样子顿时破功了：“又胡说八道！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了一路，到了杨艳辉家的那条街的街口，秦昭道：“你回去吧，我还要到铺子里看看。”

    杨艳辉笑笑：“不去我家坐坐？母亲很想你啊！”

    秦昭摇摇头：“等过几天我再去看王妃，你家今天人肯定多，我不去添乱了。”

    杨艳辉知道她是不耐烦见自己那群姐姐妹妹，尤其是总是阴阳怪气的十三姐，也不点破，笑嘻嘻地跟秦昭约了明天放学找她玩，这才与秦昭分手，冲着自家的住处过去了。

    吴王跟吴王妃这次在开封呆了大半年了，过了年就必须走了，想不到临走前还碰上皇帝选太子，虽然明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把手头的三个适龄的儿子都打发了过去，这会儿，一家人乱糟糟地做了满厅，见杨艳辉回来，吴王忙问：“考得如何”

    杨艳辉道：“凑凑活活。”

    吴王又问：“十三跟十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杨艳辉道：“考试完了之后，陛下挨个单独叫了我们问了些问题，我出来以后，便没有看到他们两个。”杨艳辉这话不尽不实，皇帝确实单独叫人了，却不是挨个叫的，连他在内一共叫进去六七个，杨艳辉估摸着，日后的太子就该从这里头出了。考虑到皇帝是随手点的人，只怕叫人的时候也不太清楚谁是谁，所以自己才会被鱼目混珠地叫进去——师傅如今是天子近臣，这方面的消息还是相当可靠了，皇帝绝对没有兴趣给自己的女儿找个有一堆兄弟姐妹的哥哥。当然这话他自己明白就是了，没必要专门说出来，反正这家里头除了他爹，估计也没人会做让他当皇帝的梦。

    杨艳辉不拿这件事儿当事儿看，但不代表别人不在乎，他话音才落，便听到一旁传来冷笑声：“这还没当太子呢，就不把自己兄弟当回事儿；这要是当了太子，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只怕连你的正眼都得不到了吧！”

    杨艳辉听到这个声音就烦得慌，他这位十三姐，如今越发尖酸刻薄，没事儿也要找出事儿来！他懒得理她，径自冲吴王道：“十三郎跟十四郎还没回来么？我让人去找找！”

    杨玉贞却并不肯善罢甘休，在一边继续找茬：“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儿假惺惺……”

    杨艳辉烦的够呛，皱眉冲杨玉贞道：“十三姐若是真心关心两个弟弟，大可以也派人去找，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只冲着我说个不停，倒让人不知道您是担心弟弟们呢，还是存心只是想找我的麻烦！”

    杨玉贞闻言登时大怒，站了起来：“十二郎，你这是翅膀硬了？去参加个考试就以为自己能当太子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配么？”

    杨艳辉冷笑道：“我自然是不配做太子的，不过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可以想，什么不可以想！不像有些人，今天看上长公主家里凤凰蛋，明天又想去贴卢大将军家的麒麟儿。刚才那句话原话奉还，十三姐也该照照镜子了！”

    杨玉贞被气得浑身发抖，跳了起来，骂道：“你个娼妇养的小贱种！”她话音未落，却听吴王怒道：“够了，都闭嘴，看看你们两个，哪里有半点像自己姊妹的样子！”

    杨艳辉抬头看向吴王：“父王，我这个弟弟做的不好，但我做儿子没问题；可十三姐呢？这是她第几次当中侮辱我的母亲，您的王妃了？？”

    吴王头大如斗：“我知道了，你十三姐说错了话，我自然会让她向你母亲赔罪！”他说着，侧过头来冲杨玉贞道：“孽畜，还不赶紧向你母亲赔罪！”

    杨玉贞站在那里死不低头：“我娘早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这女人是你老婆，却不是我娘！她什么时候疼过我半分，想过我半分？我的婚事她拖拖拉拉弄了几年也没给我安排出什么来，倒给他自己的儿子攀上门好亲！父王您偏心都偏到哪里去了？我大哥，还是世子呢，娶的大嫂不过是个六品翰林的女儿，倒给她的儿子订了个二品大员的女儿，一个人的陪嫁就能抵得上家里所有的兄弟的！也就是父王你，才把她当好人！”

    吴王气的浑身发抖，骂道：“住口，你，你，你——”

    “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吴王妃打断了吴王的话，轻声道：“你小时候，是跟着你父亲的，这个家里，我有几十个儿女的事情要操心，你父亲愿意带着你，我没话说。等你长大了，需要谈婚事了，我二话不说带着你到开封找人家。我没有尽心么？你扪心自问，当日我给你找的李雅，不够好么？他今年才二十五岁，上一届考试便中了进士，如今已经是从五品的官儿。这样好的女婿，是谁口口声声说他不好，喊着说不要，非要去招惹英华长公主家的麒麟儿？弄得鸡飞蛋打什么也没捞着，你要怪我么！”

    “你自己犯了失心疯，当街闹出人命来，你父王因为这个，被御史骂的狗血喷头！可你长记性了么？从庵堂里出来还是横冲直撞，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尊贵无比的福顺县主，天下好男儿随便你挑？你觉得我不尽心安排你的婚事，可这样子对兄弟姐妹毫无有爱之心，对嫡母动辄张口侮辱，一个女孩子因为看上男人追不到便能当街打死人家的心上人，你倒是与我说说，什么样的人家，才敢娶你！”

    吴王妃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也不理站在当场气的大喘气的杨玉贞，对着吴王冷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这位千金何曾尊重过我半分，今天连这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您觉得只要她跟我赔罪就没问题了？然后一扭脸又让我我辛辛苦苦与她找婆家？王爷，你当我是菩萨不成，被人打了左脸还要伸了右脸让人继续打？她不认我做母亲，我还不敢要这样的女儿呢！夭寿！”

    吴王妃说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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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艳辉坐在吴王妃身边，轻声问：“母亲，您好些了么？”

    吴王妃摇摇头：“我没什么，你快回学校去吧！”

    杨艳辉轻声道：“十三姐是个糊涂的，您别因为她气坏了自己。”

    吴王妃冷笑道：“谁有工夫生她的气？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早就受够她了，正好，她这么一闹，你父王也不好意思让我给她找婆家了，彻底清净了。”

    虽然吴王妃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可杨艳辉哪里不知道吴王妃这刚硬的表面下埋着的疲惫，他抬起头来，看向吴王妃，只见她额头上已经有了浅浅的抬头纹，虽然不显眼，但却依然让他心中难过:“娘，等以后，我接你出来住……阿昭提了好几次了，让我以后接你出来。”

    吴王妃的眼睛笑的弯弯的：“有你们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啊，从嫁给你父王起，第一件开心的事儿呢，就是把你好好的养大了；第二件事儿，就是个给你定了个好媳妇。阿昭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你她，不要学你父王。”

    杨艳辉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等以后，接您一起过！”

    吴王妃一向坚强，可听了儿子在一次做出这样的保证，眼圈儿还是微微泛红，她轻声道：“好，娘等着，娘等着你成家立业，接我出来过，到时候，可别嫌我麻烦啊！”

    杨艳辉鼻子一酸，忍不住抽了一下，他勉强把心中莫名而来惶恐压了下去，笑着说：“我才不会嫌弃您呢，阿昭更不会……她是个懒蛋，很不喜欢管家里的事儿，就喜欢到处跑，您要是肯跟我们一起过，把家里那些琐碎事儿给接过去，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吴王妃忍不住伸手点点他的额头：“傻孩子，哪有这么说话的？也就是阿昭，不跟你计较这些，换了别的姑娘，还没等出嫁呢，丈夫就想着把婆婆接过来替她管家，还不得把媳妇气死？”

    杨艳辉笑笑：“是啊，所以她不是别的姑娘啊！她外头那么多的事儿要忙，那么多的钱要赚，才没兴趣管家里那仨瓜俩枣呢！恨不得都推给别人呢……”

    吴王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说的，我怎么觉得我这眼见着要有两个儿子似的？”

    杨艳辉哈哈一笑：“可不是，她今天还穿了男孩子的衣服去接我，看着漂亮极了。我那些堂兄弟一个个酸溜溜的，都要妒忌死了！”他说到这里，放缓了声音，轻声道：“娘，谢谢您替我定下这门亲事。”

    说话间，下人摆上晚饭，吴王妃与杨艳辉一起把把饭吃了，母子俩又说了几句话，吴王妃朝外面看看，说：“好了，你也该走了，别回去的晚了，宿舍关门了。”

    杨艳辉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吴王妃又道：“天冷了，出门记得多添点衣服。”

    杨艳辉急忙应下，他冲吴王妃道：“母亲也是，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母亲要多穿衣服，也多吃些暖胃的东西。”他说着，走到门口，等丫鬟给他披上斗篷，又扭头冲吴王妃道：“娘，过两日休沐日，我叫上阿昭，到家里接您，咱们去城外师傅的玻璃坊玩，还不好？”

    吴王妃笑着说：“好好，娘在家里等着啊！”

    杨艳辉往外面走了几步，走到门跟前，扭头看向吴王妃，灯光下，吴王妃的笑容格外慈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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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七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18 18: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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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昨天每一个给我营养液的亲亲，唔，一下子接到的营养液数量实在太多了，我实在没法全都列在这里了咳咳咳咳，那么长的列表，一下子二百多瓶营养液哈哈哈，

    在这里统一说一声谢谢吧，大家太给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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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第二百三十章

﻿    杨艳辉到底还是忍不住,第二天就跑去找秦昭了。( 起笔屋)

    秦昭正在绣坊里看花样,一面看,一面道：“绣的慢点不怕，慢工出细活,到咱们店里来的，就没有缺钱的,除非是赶着做嫁妆，其他的绣多久就绣多久，万万不要熬夜赶工,熬坏了眼睛,那才是彻底赚不得钱了！”

    一旁的管事笑道：“大姑娘慈善！”

    秦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不光是慈善的问题！你当催着绣娘赶工,你很划算么？坊里的这些绣娘,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本事，那几位最厉害的，那绣技称得上是万里挑一了吧？但凡眼睛不坏，比别人多做几年活儿，多少钱赚不回来 ？不比熬夜多做那点子玩意强？再说了，物以稀为贵，你花两个月绣出来的东西，跟花半个月绣出来的东西，就算看着一样，可你问问买家，愿意掏的钱一样不一样？都不缺钱，要的就是这个稀罕，有什么好赶工的？”

    那管事讪讪地应下，秦昭又道：“再让我看到你急赤白脸地催着人干活，你就去给我管装玻璃那摊事儿好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么大本事，能不能让他们不打碎一块玻璃还能把玻璃安的快两倍！你是觉得人眼睛没有玻璃球值钱么？真是岂有此理。”

    管事赶紧陪笑道歉：“是小的不对，再不敢了再不敢了！下次再犯，您干脆把我的眼睛挖下来做玻璃弹球……”

    秦昭扶额道：“我要你眼睛干嘛，你别那么小气就行，不要让绣娘熬夜，白天光线不好也记得多点灯，我又不是不给你批钱，你这么省干嘛？能给我省出来俩金貔貅？”

    杨艳辉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扑哧地笑出声来：“你不是都有金貔貅了么？怎么还惦记这个？”

    秦昭听到杨艳辉说话，顺眼看去，见他站在门边，知道他一定是听了有一会儿，脸一红，道：“貔貅什么的多多益善么！”

    掌柜的见杨艳辉来了，赶紧走了出去、

    杨艳辉见碍事的人走了，冲秦昭笑道：“师傅说四川那边的林子里头还真有貔貅呢！你这么喜欢，赶明我托人去给你踅摸一对儿过来养，怎么样？”

    秦昭笑道：“有个金子打的就不错了，听说那东西可爱是可爱，不过娇贵得很，要吃新鲜的竹子，还特别能吃，又难养，我有个金子的看看过瘾就行了！”

    杨艳辉笑道：“反正不差钱，回头专门打扫个院子出来请专人养呗！吃的也没什么愁的，种上一大片它吃的那种竹子不就得了？”

    秦昭连连摆手：“快算了吧，人家好好地在竹林里过日子，想吃竹子吃竹子，想抓虫子抓虫子，就为了我喜欢，就把人家抓到这里，吃不好喝不好还被关着？那哪里是喜欢貔貅，是喜欢把养貔貅玩！”

    杨艳辉点点头：“阿昭这话说的有道理，真心喜欢什么，不拘是人也好，动物也好，首先是要对方开心。比如你就从来不把阿黄关在笼子里；嗯，以后咱们成亲了，你也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绝对不会拘束你的！咳，我也不敢……”

    秦昭扑哧就笑了：“你就不能不加上后面那句么？真不会说话。”

    杨艳辉笑道：“我都这么好了，就算不会说话，你也舍不得不要我的。到哪里找我这样又体贴又大方的丈夫，而且还年轻。”

    秦昭道：“你现在跟无瑕哥哥学的油嘴滑舌的，真是太讨厌了！”

    杨艳辉笑道：“我最喜欢听你说讨厌师傅了，他那张嘴那么讨姑娘喜欢，你却讨厌，可见你是真喜欢我。”

    秦昭嗔道：“这话我一定要记着，回头跟无瑕哥哥说去，他教出个徒弟 ，整天背地里编排他！”

    杨艳辉道：“你去啊，我才不怕呢，反正你也没少编排师傅，咱们俩半斤八两呢。”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门前，却听见有人笑道：“哎呀，十二郎也在啊？我正说叫上阿昭一起去找你呢，今天营里的几个摔角的好手，准备在晚上比试，你们要不要去看啊？”

    说话的正是卢放，他穿了一身禁军的铠甲，站在门前，来来往往的小姑娘都忍不住看他，秦昭跟杨艳辉一同跟卢放打了招呼，两个人正好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决定跟着去看热闹。

    秦昭有些不放心，问道：“卢大哥，军中的这种比赛，我们过去合适么？”

    卢放哈哈一笑：“今天是巡边的的一队人马回来了，大家小聚一下乐呵乐呵，不是正式的比赛。”

    杨艳辉笑道：“平日里又不是没跟着卢大哥进过军营，这会儿怎么又小心起来了？”

    秦昭道：“这不是卢大哥说比赛么？我知道军中经常有比赛，跟平日里的训练不一样，有时候还要论功行赏的。我也知道卢大哥既然专门来叫我们，就应该是可以看得，只是问问罢了。”

    卢放笑道：“你当我为什么叫你去啊？实在是我跟人家打了赌，赌我麾下的小司一定能赢，若是输了，就邀请那些家伙去樊楼喝酒。我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囊中羞涩，实在是很怕输……想着带你过去，也给小司鼓鼓劲儿。万一输了，问你们俩借钱也方便”

    杨艳辉跟秦昭面面相觑，然后齐齐苦笑：“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小卢将军居然没钱！”

    其实他们两人也知道卢放家为什么没钱，卢大将军多年征战，其实也能弄到不少钱，只是大部分都花在部队里了，他自己的道德，也往往变成兵器，好马，盔甲这类武将喜欢的东西，有的存在手上，有的分发给部下……卢大将军的妻子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他只有一个儿子，越发不攒钱，这么多年住在军营，在开封连个正经的宅子都没有。后来还是顾太师告老还乡，把太师府送给了卢元达，卢家才算在开封有了正经的府邸。

    无论是杨艳辉，还是秦昭，对卢大将军都是十分佩服的，若论为国为民，谁能比得上卢大将军无私？他们与卢放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十分亲近，以方便是因为卢放本人可交，一方面也确实仰慕卢大将军的为人。

    三个人不多时去了营里，此时还没到时间，卢放索性带了两个人到军官们正在聚餐的地方，因为不少外驻的军官回来，所以厨房做了不少的硬菜，整只的烤羊就有几十只，卢放笑道：“这些羊还是他们从北面带回来的呢！开封的羊肉贵得很，营里才不舍得让大家这么放开肚皮吃呢！来尝尝，草原上的羊味儿可比这里的好多了！”

    杨艳辉看看被抬到他们跟前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羊，觉得看起来就很香，不过，这似乎得用刀割吧？他正想说拿个刀过来，却见卢放已经拔了腰间的匕首割起肉来，秦昭有血有样，也立刻把自己防身的小匕首给拔了出来，刷刷刷地片了几块肉下来，装到盘子里，十分体贴地给杨艳辉端来。

    杨艳辉接过盘子，正看到卢放细细地切了几片羊肉，撒了作料，然后放到秦昭手边，心里暗暗苦笑：若不是母亲当机立断给自己定下这门亲事，只怕轮也轮不到他做阿昭的丈夫吧？无论家世地位，还是本人的素质，卢放都甩了自己几条街去，便是比对秦昭的好来，卢放也是半点不差甚至更体贴；而论起能给阿昭的自由，阿昭嫁给卢放，那才是最自由的吧？

    杨艳辉心中这么一闪念，随即暗暗笑自己：不管怎么说，阿昭现在都是他的未婚妻了，日后也是会是他的妻子，他会努力对她好，她会让他觉得，跟他在一起，是最幸福的选择。

    这一整天，他们玩的很开心。吃了烤羊，然后看了摔角，然后又跑回到秦家，领了秦明出来一起逛街，知道国子监宿舍关门的时间到了，杨艳辉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他心情很好，回到宿舍里头，把晚上逛街的时候给吴王妃买的一盒子相生花打开看看，想了想，铺好了笔墨，写了个便条，也放到了盒子里，想着明天一早，就让书童给王妃送去。然后，他觉得挺累的了，便胡乱擦了把脸，爬到床上睡了起来。

    一大早，天还黑漆漆的的呢，杨艳辉就被砰砰地叫门声给惊醒了，他猛地坐了起来，听到外间书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的动静，他心里一抽一抽的，太阳穴也砰砰地跳。他从床上爬起来，拽了衣服披上，外头书童已经把门打开。

    然后，杨艳辉听到一个尖利的惨呼声：“十二郎，快回府，王妃她，病故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哎呦喂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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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第二百三十一章

﻿    杨艳辉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天气很冷,他的身体几乎僵住了,而比他的身体更冷的，是他的心。()

    前一天晚上,他还在跟母亲说话，他们说好的，等休沐日就一去出去玩，等日后,日后还要接母亲一起生活呢！可只是这一个晚上，短短的一个晚上，他的母亲，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冲他笑，再也不会对他嘘寒问暖。

    世子跟世子妃等人劝了又劝，杨艳辉木木呆呆愣了半晌，轻声道：“哥哥，嫂子，你们都去陪父王吧，这会儿灵棚还没搭好，我想多陪陪母亲，过会儿，过会儿再去看父王。”

    按理说王妃去世，儿女们都要在旁边呆着的，不过这会儿外头在搭灵棚，许多人都在忙，哭灵什么的，其实说白了还是给别人看的，尤其吴王妃又只是继室，又并非世子的亲娘，她这些名义上的儿女们，能在灵前老实守着就不错了，这会儿人还没装裹好，谁跑到这没人看的地方显孝心？过来走个过场哭一场也就罢了，这会儿吴王又病了，跑去吴王那里好好表现才是正经的！十二郎跑回来的时候，也只有四郎，十九娘跪在这里，再就是专门过来劝他世子世子妃。

    世子跟世子妃见状，又劝了杨艳辉几句，便叫了四郎跟十九娘一起出去了。

    杨艳辉见世子跟世子妃走了，环视屋中，屋里有不少的丫鬟，他挥手让人都下去，只留下，吴王妃身边的侍女红霞“好好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就去了？你要说实话！”

    红霞一听此言，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昨夜十二郎走后，王妃就去花园里散步了，后来我就听到外头吵成一团，说王妃忽然晕倒了。然后，然后赶紧就近抬到花园的小客厅里，等我们过去了，王妃就已经过去了！”

    杨艳辉心中难过，可是脑子却还是清醒的，他环视四周，忽然问：“彩云呢？”

    红霞闻言越发哭得厉害：“姐姐也去了！刚才传来消息，她在屋里吊死了。”

    杨艳辉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红霞身边：“你说什么？彩云死了？她好好的为什么要上吊？”

    红霞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世子妃说她是忠仆，是一心为主才要跟了王妃走的。”她想了想，犹疑地说：“红霞姐姐昨夜似乎悲伤过度，是被世子妃身边的两个婆子送回来的，当时路都不会走了。”

    杨艳辉听到此处，再不多问，他紧走几步，走到吴王妃的身边，他看着母亲的脸，她的脸色并不算坏，显然，是上过胭脂的，他轻轻地跪了下来：“母亲，我不信，我不信您，就这么去了，我不信这事情这么简单。您若在天有灵，就请给我一点提示，让我知道，到底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儿？”

    吴王妃静静地躺着，她当然什么都说不出，杨艳辉心中剧痛，他轻轻往前蹭了蹭，把脸贴在吴王妃的脸颊边：“娘，您小声告诉我好不好，我好想听您说话，听您说句话啊！哪怕就叫我一句也好呢……”

    此时的他，哪里还顾得什么真相，什么疑点？看着母亲的脸，这样，像小时候那样贴着，他只觉得冰冷而僵硬，他的母亲，柔软而温柔的母亲，再也不会对他说话了，杨艳辉嚎啕大哭。

    他心中的悲恸无以言表，从知道消息到现在，直到真正贴着母亲的脸，他心中的感情才完全爆发出来。他贴着吴王妃的脸，眼泪落在母亲的脸上，然后流下来。他从小到大，似乎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眼泪。

    他哭的嗓子都要哑了，然而在这极度的悲痛中，他的脑子却依然清醒，他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腥味，那腥味被浓烈的玫瑰花香盖着，并不明显。但是……玫瑰花香？他猛地抬起头来。

    母亲，是从来不用玫瑰花香的，如果是装裹衣裳的味道，好好的，为什么熏这么重的味道？杨艳辉收住眼泪，慢慢地直起腰来，他凑到吴王妃的脸前，轻轻吸气，腥味，确切地说，是血腥味。

    此时，天色刚刚蒙蒙亮，周围还有些暗，杨艳辉喊红霞拿灯过来，他细细地看着，然后看到吴王妃脸侧，被他哭湿了的枕头上，一片儿浅浅地棕红色殷了出来。杨艳辉伸出颤抖的手，向吴王妃的脑后摸去，然后，摸到的是已经板结的头发，他把手缩回来，在灯光下一看，手上，是干涸的血块。

    杨艳辉猛地站了起来，他大步流星朝外头走去，红霞追了过来：“十二郎，十二郎，你干什么去？”

    杨艳辉深吸了一口气：“去看望我父王！”

    他走出门来，却看到十九娘颤巍巍地站在门前，不由得一愣：“十九妹，你怎么没去父王那里？”

    十九娘咬着嘴唇道：“他们都在父王那里，母后这儿孤零零的，我就想陪陪她。”十九娘的生母死得早，这些年一直都是吴王妃照顾的，虽说不可能像对杨艳辉那样子掏心掏肺，但对她确实也是比较精心的，起码比吴王这个甩手掌柜强多了，衣食住行从没有委屈过她，还给叫她认字理家，几个月前还给她定了门好亲事。对十九娘来说，这世上最亲的人，怕就是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吴王妃了。

    杨艳辉知道她是真心待母亲，心中微暖：“今日之事，我会记得的。”，十九娘紧走两步，走到跟前道：“十二哥，你要注意身体，节哀顺变。”她说着忽然放低声音道：“父王并不是见到母妃去世才病倒的，我亲眼看到他老人家的气冲冲地走回他的院子，十二姐追了过去，后来就听说父王卒中了。”

    杨艳辉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十九娘，却见十九娘已经退了一步，深施一礼：“十二哥，我去陪母妃了。”

    杨艳辉大步流星地奔向父亲的正房，走到门前，正看到世子妃走过来，见他过来，轻声道：“十二弟，你过来了？”

    杨艳辉正想冲进去，见到世子妃，便问道：“父亲怎么样了？”

    世子妃道 ：“太医才给看过，是悲伤过度引发卒中，刚刚醒过来，大夫说性命无碍，只怕是不能走路了。”她说到这里，拭泪道“昨天母妃突然发病，父王赶过去的时候，母妃已经去世了。父王与母妃这么多年的夫妻，朗俪情深，哪里受得了？当场就发病了。”

    杨艳辉闻听此言，不置可否，慢慢地走进屋里，比起冷冷清清的吴王妃那边，吴王这里热闹极了，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全都堆在这里，见他进来，见他进来，屋里似乎凝滞了一下，但紧接着便纷纷过来与他打招呼，一个个哭丧着脸与他倒恼，又劝他节哀。

    杨艳辉哪里有精神理这些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吴王床前。吴王正瞪着眼睛看着床顶，见他进来，落下泪来，正要张口，却听世子道：“十二郎，父亲才醒过来，精神不好，你万不要再惹他伤心了。”

    杨艳辉看向吴王，只见吴王闭上眼睛，眼泪流的越发厉害。十二郎心中一颤，心里头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伸出手拉起吴王的手，那只手僵僵的，虽然有温度，却硬的厉害，显然已经失去了动作的能力，他轻声问：“父亲，您好些了么？”

    吴王流着眼泪，嗯了一声。杨艳辉又问：“父王，您要注意身体，我这几日要给母亲守灵，怕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了。”

    吴王又嗯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含含糊糊地喊出了一声“呜呜度唔起……”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杨艳辉什么也听不清，再看吴王，却见他眼泪流的越发厉害。

    世子忙道：“父王才醒，需要休息，十二弟，莫要拐他说话了。”

    杨艳辉站了起来：“那我去陪母妃了。父王，您一定要保重。”他说罢，慢慢地转过身，然后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跟着吴王夫妇来到开封的十几个兄弟姐妹大部分都在，只缺了十二娘跟十九娘。

    杨艳辉心中已经有大半明白了，他腾腾几步走了出去，跑回吴王妃的房间，屋里头，只有十九娘孤零零地跪在中间，旁边还有几个侍女陪着，他走到跟前，跪下，冲着吴王妃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头，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向外头走去。

    他才走出二门，却正看到他的二哥杨艳明站在门前：“十二弟，母妃去世，父亲重病，这个当口，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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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第二百三十二章

﻿    杨艳辉坐在屋里，只觉得浑身冷得要命,他已经被关了两天了。()

    他不知道世子是怎么哄了外人,让他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不给母亲守灵却没人怀疑，想来无外乎是说他悲伤过度已经病倒之类的……他知道,世子不可能关他一辈子，只要等母亲下葬，那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就算他再想做什么，世子也肯定有其他办法,说他犯了失心疯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只要他不低头，他们就有一万种办法整治他。

    屋子里很冷，肚子里也空的厉害，但杨艳辉几乎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饿，他的心中满是熊熊的怒火，他要出去，要出去！他要逃出去，去找能为母亲伸冤的对象，那只有一个人，就是皇帝。

    他没有试图去喊叫，那对他目前的境况没有任何帮助，办丧事的时候，院子里哭声震天，隔了几道墙，便是他喊得声音再大，又有谁能听到？无非是多拖累几个下人跟着倒霉罢了！

    这会儿，他把头贴在外墙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什么声音了，这才慢慢地推了屋子里唯一的桌子，推到后窗边，然后爬上桌子，抽出靴筒里的小匕首，慢慢地挖着那已经封死的后窗。

    这匕首还是秦昭练武的时候他也凑热闹准备的，平日塞在靴筒里，从来没有用过。匕首虽然还算锋利，但是却很轻，很难用上力气，那窗户外头用结实的木条封着，匕首单薄，窗户又高，他抬着胳膊很难用上力。杨艳辉不敢用匕首直接去撬，怕把匕首别断了，只能踮着脚用匕首尖儿慢慢地划着那后窗的边缘。

    其实很明显，前头的窗户更容易被打开，但是杨艳辉想都没有想这个问题。可看管他的人在这边，他就是疯了也不会想要从前窗钻出去的。

    杨艳辉抬着胳膊又划了一会儿窗户，觉得胳膊已经发酸了，他咬着牙又坚持了一会儿，直到胳膊实在抬不动了，他才垂下胳膊，慢慢地从桌子上下来，然后吃力地把桌子推回原位，尽管在过去的两天里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但他还是要小心，这是他唯一逃走的机会，他必须珍惜，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他在做什么。

    杨艳辉爬回到屋子里的小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尽管把他押回来的是他的二哥，但杨艳辉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儿是他的大哥指使的，他的二哥，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必要来招惹自己。。

    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被开了一条缝，一个提篮被推了进来，杨艳辉伸手摸了摸，已经冰凉了。此时已经是腊月，食物什么的，在外面稍微一放就会凉，而此时的吴王府，正忙着王妃的丧事，王爷的病，居然还有人记得给他送点吃的过来就已经不错了。前一天的时候，他试图想跟送饭的人搭话，不过显然，对方完全没有这个兴趣，对这一点，杨艳辉倒是并不意外，能被他的大哥派来看管他的人，又怎么会搭理他呢？

    杨艳辉咬了一口蒸饼，冰凉冰凉的，但是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然是小口小口地咬着，机械地吞咽着，有那么一瞬，他的眼圈红了，那是他母亲的音容笑貌在一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然而紧接着，他就狠狠地甩甩头，不，他现在甚至连哭的资格都没有！母亲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他这个做儿子的，如果不能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如果不能让屈死的母亲瞑目，他有什么资格去哭？

    他就这还有点温度的茶水把蒸饼跟咸菜慢慢吃光，然后再次吃力地把沉重的桌子推到后窗边，然后踮起脚，吃力地挖起了窗棂。

    从被关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杨艳辉就在拼命地想要扒开这个窗户，然而他不敢用力，不敢发出声音，再加上踮着脚尖实在不方便，所以一天一夜过去，进展并不大。

    屋里没有蜡烛，杨艳辉折腾到天色完全黑了，实在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得沮丧地再次爬下来，把桌子退回原位，躺回到硬邦邦的床上。

    后半夜的时候，杨艳辉醒了过来，他觉得浑身发冷，不是那种又外及内的冷，而是发自骨子里的冷，他浑身发抖，伸出手勉勉强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知道，自己发烧了。

    这真是个该死的消息！杨艳辉勉强爬了起来，差点在床边摔倒，他跌跌撞撞爬到门边，冲外头喊道：“谁在外头，去告诉我大哥，我病了，给我请大夫！！”

    好一会儿，外头才传来男人粗啦啦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含混，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十二郎还是老实呆着吧！等王妃下葬了，世子自然会放你出来！”

    杨艳辉心中恼火，却还是勉强让自己平心静气地说：“我发热了，这种天气，若是不给我请大夫，我死了，你担待的起么？”

    外头的人却并没有被吓住：“十二郎，您还当是过去呢？如今王妃过世了，王爷又病成这样，世子眼看着就是要做千岁的人了……您觉得，您这么吓唬小的，有意思么？世子早对外头说了，您因为王妃过世，悲痛万分，如今卧床重病，我劝您还是别咒自己的好，您要是真重病死了，那可捞个孝子的名声呢！”

    杨艳辉的牙齿咬紧，他慢慢地松开手，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并不怀疑自己的哥哥会一不做二不休致自己于死地——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在个家里，唯一可能给他做主的父亲已经病成那个样子，便是不病倒，难道他就能为了妻子而去揭发自己的嫡长子跟唯一的嫡女么？如今父亲病倒，杨艳辉一方面为父亲的身体担心，一方面，心里却有一种隐隐地轻松感：父王对母亲，终归还是有感情的。

    杨艳辉缓缓地坐到门边，他觉得身体越发的无力。不，不能再这么下去！他想了想，把耳朵贴到了门边，细细地听外头的声音。其实经过这两天两夜的软禁，他基本上已经知道，外头其实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人看着，住在外间。毕竟这种事儿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世子也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知道，再加上杨艳辉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所以被派来看管他的，一共只有两个人，白天两个人都在，晚上则是轮流值班。

    杨艳辉抬头看看高处的窗户，觉得现在就算窗户打开了，自己怕是也没有力气爬过去了。他思忖了片刻看看外面的天色，此时正是月初，天上没有月亮，周围静的很，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最后走到床边用床上的杯子裹了几圈，可抱在怀里，却觉得轻的很，想了想，又把下面的薄褥子也卷了上来，然后拿床单子卷了起来，卷成一个还算结实的筒状。

    整个过程，杨艳辉都尽量小心翼翼，他抱起这个被褥卷子，手里提溜着床上的磁枕头，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这个有点分量的卷子扔到门上，那卷东西撞在门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然后落在地上，与此同时，杨艳辉的口中发出一声压抑地□□。

    不如杨艳辉所料，外头果然传来那男人的问询声“十二郎，十二郎？”

    杨艳辉屏息静气没吭声，那人又喊了两声，显然是有些着急了。这并不奇怪，他嘴上说的厉害，可个下人，哪里敢动王爷的嫡子？不过是仗势欺人，又不相信杨艳辉真的病了罢了，这会儿听到声音不对，哪里还敢拖拉。门外的脚步声先是靠近，然后又院里，紧接着响起了哗啦哗啦的钥匙撞击声。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杨艳辉的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了，侧身立在门边，一动都不敢动，紧接着，门被推开了，门外的人往地上看了一眼，影影绰绰看到个长条的形状，估计是杨艳辉躺在地上，顾不了太多，便赶紧向前。

    杨艳辉心里紧张的要命，但这会儿，他的脑子却出奇的情形，他估量着对方的动作，趁着门外的人往门里迈步的一刻，猛地伸出腿来。

    杨艳辉这阵子经常与秦昭一起跟着卢放倒军营里，也颇看了一些擒拿格斗的要领，这会儿决心奋力一搏，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如何的糟糕了，他只想着把对方一脚绊倒，然后再拿了手上的瓷枕头给这家伙一下子：只要让他晕过去，自己就可以离开这个院子了，至于怎么走出这个大院儿，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然而杨艳辉毕竟也是病急乱投医，他虽然见过人家近身搏斗，可他哪里正经下过场？若是秦昭，在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想偷袭这么一个护卫还真不算难，可杨艳辉哪里有这个本事？他想绊倒人，可是自己本就孱弱，又病了这么一场，哪里有什么力气？他伸出腿来，那门外的大汉虽然不提防被绊了一下，却并没有倒，只是踉跄了一下，反倒他自己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杨艳辉见势不妙，急忙把手里的磁枕狠狠甩了过去，却被那护卫伸手一档，磁枕砸在他的胳膊上，然后落到地上，紧接着，杨艳辉听到对方一声狞笑：“十二郎，就凭你这点斤两，也想从我这里逃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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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第二百三十三章

﻿    杨艳辉这会儿彻底认出来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护卫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身边的贴身护卫,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这身材太熟悉，声音也对上号了。()

    这护卫人高马大,一伸手便把杨艳辉胸前的衣襟提溜了起来，十二郎心中愤恨不已，却扔撑着尽量用最虚弱的声音说道：“我在发烧，冷得厉害,再不给我请大夫，我会死的。”

    那护卫愣了一下，松开手，杨艳辉却已经顺势瘫坐到了地上。那护卫哼了一声：“你休想骗我！”说着半蹲到他跟前，然后伸出手来，去摸杨艳辉的额头。

    杨艳辉没有撒谎，他的额头烫得厉害，那护卫正犹豫，杨艳辉却小声说：“麻烦您告诉我大哥我病了，这当口，他不会想让我死的。我病成这样，难道还能跑的出去么？给我请大夫，我会乖乖地呆在家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那护卫却是个铁石心肠，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大半夜的，哪里找大夫去？十二郎还是先忍一忍，等明日天亮了，我再去禀告世子。这会儿我可不敢吵了世子的好觉去！”

    杨艳辉道：“那，麻烦你扶我到床上，地上太凉，我动不了了。”

    这要求却是太低了，护卫没理由再推脱，便凑到杨艳辉跟前，然后试图把他扶起来，可拽了拽，杨艳辉，却动也没动。

    “烦劳大哥抱我过去，我实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顺便帮我把褥子铺铺，太冷了。”

    那护卫心中虽然十分不耐烦，却也不敢真的把王爷嫡子的性命不放在眼里，他伸出双手把杨艳辉捞起来，然后朝屋里走去。然后——

    他的世界再也没有然后了。

    杨艳辉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那护卫的身体砸到了他的身上，几乎砸的他背过气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护卫的尸体底下爬出来，然后又摸索着把手探回去，从地上那把匕首捡了起来。这匕首虽然撬窗户不行，但割断一个人的喉咙却并不难。

    杨艳辉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扶着墙站住，扭头看看地上的尸首，他心中竟没有一丝恐惧或者别的东西，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他又走了几步，却听到有脚步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郑头儿，我听到这边有动静，怎么了？”

    杨艳辉大惊，他听出来这正是白天另一个看守自己的人的声音，他正想着这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呢，却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王朗，这大半夜的，你扑腾什么呢？”

    杨艳辉愣了一下，着声音太过熟悉，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四哥，也是先王妃的第三子杨艳朝的声音。王朗的脚步在堂屋顿下，杨艳辉贴着墙站着，听到他向自己的四哥问好，然后杨艳朝似乎说了什么笑话，那王朗哈哈一笑，然后，传来了像是闷在什么东西里的哼声，然后是闷闷地重物落地的声音。

    杨艳辉心里一惊，却听到杨艳朝低声道：“你还磨蹭什么？再不出来，等着天亮了老大再把你逮起来么？两条人命呢，我可不替你背着！”

    杨艳辉正愣着，却见杨艳朝已经窜了进来，低声骂道：“真晦气，我早一点来晚一点来都成啊！早一点不用摊上人命就能把你弄出去，晚一点尘埃落定把你关到死，我也不用操心了……真是晦气！”他说着伸手去摸杨艳辉的额头：“你烧成这样了？还能动么？”

    杨艳辉这会儿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并不敢啰嗦，也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自己的四哥不帮嫡出的兄妹们而是跑来帮自己，对他来说，只有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会儿正是后半夜，杨艳朝也不说话，拖着杨艳辉闷着头往外走，幸好锁着他的院子本就是挨着后门的一个放杂物的小院，所以只走了几步，便到了后门，也不知道杨艳辉使了什么手段，他打开后门，可后门的门房居然没有出来。他拖着杨艳辉出了后门，杨艳辉只觉得脸上发凉，抬起头，去发现天上开始落雪花了。

    杨艳朝骂了一声晦气，小声嘀咕道：“你也稍微给我用点力气，我要累死了，赶紧走出小巷就有人接你了！今天大朝会，赶紧去告状！我得趁着雪没下大赶紧回去！回去早了，雪能把我的脚印遮住，回去晚了，这玩意可就是给大哥通风报信了！”

    杨艳辉的脑子被雪花的冰凉激了一下，清醒了不少，他心中满是悲恸，愤恨，当然，这些不是对杨艳朝的，他对杨艳朝的感觉更复杂，他尽量迈开步子，脑子尽量地转起来，他想到很多很多，但最后却还是只问了一句：“权势，真的那么好？”

    杨艳朝的步子顿了一顿，然后冷笑道：“有多好我不清楚，反正我又没有过，不过我知道，一没权二没钱，一个妈肚子生出来的兄弟姐妹也不会把你当兄弟看的！”他说完呵呵地笑了起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十二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杨艳辉艰难地踩着步子：“我给不了你什么！”

    杨艳朝笑道：“不用，只要让别人捞不着就行了！”

    杨艳朝拖着杨艳辉到了巷子口，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十二郎！”

    杨艳辉艰难地抬起头，纷飞的雪花中，他正看到秦昭又惊又怒又喜的神色，他勉力往前走了几步，只觉得膝下一软，不等摔到地上，已经被秦昭搂在怀里。

    秦昭泪流满面：“十二郎，你这是怎么了？”

    杨艳辉早就没了力气，轻声道：“赶紧，带我走，去御街，宫门那里！”

    秦昭哭道：“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去什么宫里？我带你去看大夫！”

    杨艳朝在一旁叫道：“你就听十二郎的吧，赶紧送他去，晚了的话被我王兄发现十二郎跑了，天知道又要弄出来什么幺蛾子！喂，说好了，十二郎是自己跑出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秦昭搀着杨艳辉，冲杨艳朝道：“四哥今日大恩，我记住了，来日必当厚报！”

    杨艳朝摆摆手，扭头走了：“别拖累我就行了。”他说着晃晃荡荡地走了回去。

    秦昭手忙脚乱地把杨艳辉拖到马车上，摸着他的手滚烫，赶紧把放在套壶里闻着的姜茶灌给他几口，然后又接下来自己的斗篷给杨艳辉盖在身上。杨艳辉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看着秦昭，看了好半天，才轻声道：“阿昭，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秦昭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才几天不见，你就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你这个样子，我一定早点想办法把你弄出来！他们说你病了，说怕我染上病气，不许我去看你，我左想右想觉得不对劲儿，想尽办法打听，总算跟你四哥搭上话，他说你被关起来了，又说能把你弄出来。十二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杨艳辉依然哆嗦的厉害，示意秦昭又给他灌了几口姜茶，秦昭顺手把一个取暖的铜丝香囊塞到他的怀里。杨艳辉身上的哆嗦总算减轻了一点，他小声说：“我母妃不是病死的！”

    秦昭顿时愣住了，杨艳辉紧紧地握住秦昭的手：“我母后，是被人害死的，所以，你按我说的，赶紧，送我去宫门，大朝会马上就开始了，你赶紧带我过去 ，快！”

    秦昭原本眼圈红的厉害，听到杨艳辉的话，顿时呆立当场：“你说什么，王妃是被人害死的？”她反握住杨艳辉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抖，还是杨艳辉的手在抖。

    杨艳辉的身体往前倾了倾，额头正碰在秦昭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额头靠在一起，秦昭只觉得杨艳辉的额头烫的吓人，杨艳辉颤声说：“我母亲的后脑上有伤，我摸过了，凹下去一块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又或者是撞的，我不懂这些，可我知道，她不是病死的，这就够了……”

    “出事儿那天晚上，母妃跟杨玉贞才当面冲突过；再厚，父王是在母后出事儿之后，又跟杨玉贞单独见面后才中风的……再加上杨艳光处处遮遮挡挡，杨艳明也跟着为虎作伥把我关起来，我想来想去，这事儿十有□□是杨玉贞干的！”杨艳光，杨艳明分别是杨艳辉的大哥，二哥的名字，这会儿他甚至连声哥哥姐姐都不肯叫，显然是对这几个人恨之入骨了。

    秦昭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的额头贴在杨艳辉的额头上，喃喃地说：“怪不得他们要把你关起来，怪不得他们不许你见人，怪不得，怪不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秦昭忽然喊道：“不行，十二郎，你得先去看医生，你必须立刻看医生！你在发烧，烧成这样子了，怎么能再拖下去？十二郎，你不要命了么！！”

    秦昭觉得额头上的热度消失了，杨艳辉已经坐直了身体，他直直地看着秦昭，轻声道：“阿昭，我必须去大朝会，必须现在就去！”

    “我必须在我大哥发现我离开之前赶到陛下面前，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已经拖了三天了，已经死了一个彩云，即便是现在就去告状，我都不知道人证物证还能找到多少，实在是不能再拖了；而且，也只有在大朝会上，这件事情才不会被压下去，变成私下处理的皇室丑闻。”

    杨艳辉定定地看着秦昭，轻声道：“我不能让母亲屈死，阿昭，这是我最好的机会，我是不能错过的。就算是死，我也不后悔。”

    马车停下了，外头的车夫喊道：“姑娘，已经到了御街了，还要往前走么？”

    秦昭撩开车帘，外头，是宽阔的御街，远处，纷纷的雪花中，灯影闪闪，车马声不断，那是去上朝的大臣们。

    秦昭扭过头来，借着车中琉璃灯的灯光，她看见杨艳辉的脸色十分糟糕。她小声说：“上朝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呢，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跳下了车，匆匆冲到旁边的食铺里，没一会儿，端了个大盒子进来，打开，里头是热气腾腾的一碗热粥：“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杨艳辉很想说不饿，可看着秦昭的眼睛，他到底把这句话吞了回去，静静的，一口一口把粥喝了，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昭，轻声道：“阿昭，我得走了。”

    秦昭道：“我陪你进去！”

    “不，我自己去！我是自己从家里逃出来的，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跟你没关系，跟我四哥也没关系，你懂么？”杨艳辉说到这里，伸出手来，拉住秦昭的手：“阿昭，我只有你了，我不想你因为我，名声上有任何损害，阿昭，你要好好的，我只有你了。”他把秦昭贴在自己的脸上，那双手温暖而柔软，他真想就这样拉着这只手，永远都不松开。

    秦昭呆呆地看着杨艳辉。

    风雪中，那个单薄的少年，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在雪地上，没有回头，只是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缓慢而坚定。雪越下越大，他很快消失在秦昭的视线里，从头到尾，他一次都没有回头——就像他的人生一样，再也没法回头。

    丁亥年腊月初五，吴王之十二子杨艳辉于大朝会上喊冤，请求郑昭帝调查其母吴王妃江氏之死因，昭帝听闻吴王妃死因蹊跷，万分震怒，着宗正寺卿杨兰彻查此事，同年腊月初十，案情查明，吴王第十三女杨玉贞不孝，屡屡对其母吴王妃江氏顶撞，在江氏在花园内摔伤后没有及时施救导致江氏身亡，数罪并发，杨玉贞被剥了县主的封号，杖责五十，幽禁三年。吴王世子杨艳光因包庇亲妹，被罚俸一年，吴王次子杨艳明被免除官职，杖责二十，于家中反省。吴王府数十名下人因此案被株连，其中十人被处死，其余人等也各有惩处。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京子sasa的浅水，摸摸哒摸摸哒

    十二郎出逃这一段，莫明其妙的点评只有六个字，很经典：

    他自己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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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第二百三十四章

﻿    连瑜在把妻子送回娘家之后,就开始了忙碌的工作，每天天不亮就离开家门,几乎每天都天黑才回家，这么一口气忙碌了十几天，直到丽苏提醒,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把胜男给忘了。()

    平心而论,他是喜欢胜男的，她毕竟能干，知进退,她是他身边数得上的聪明女人，连瑜喜欢这样的女人,尽管她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达到他的期待——他曾经对她失望,可经历了方氏的事情之后，连瑜对胜男的失望却奇异地减少了大半：应该说，她的不足应该是世代带来的，而相比方式，她虽然也吃醋，也会用一些不太好的手段，但是这种手段真的比方式轻多了，至少，连瑜知道，那个被胜男打发走的丫鬟，后来过的还不错。她的底限，比方氏高多了。

    胜男在来开封之前，把在江宁的房子卖了，然后添了些钱，在开封买了一套新的房子，这个房子比江宁的那个小一些，只有两进，但位置相当不错，离连瑜的宅子不远，也正因为如此，不到二十间的房子，花了整整八百两。

    连瑜从来没有来过胜男的宅子，瓜田李下的道理他当然知道，胜男来到开封之后，他便刻意疏远了她，那时候他订了亲事，不想给方云清没脸，也希望胜男能有更好的结果。

    而这会儿，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胜男，对自己的决定有些动摇了。

    “我对公子的心，公子真的不知道么？我在公子身边这些年，谁不知道我是公子的人，这会儿公子说不要我了，我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连瑜叹了口气：“胜男，你要知道，你如果真想一辈子跟我，我是不可能一直放你住在外头的！难道你能做一辈子外室？有了孩子，难道当私生子不成？可你又不喜欢憋在宅子里……若是你乐意呆在我家，你又何必专门搬出去？”

    胜男道：“谁说我不乐意呆在公子家？我知道公子的为人，便是我真的进了家门，公子也不会拘束着不许我出门，我在公子身边呆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跟着公子了，所以要搬出去，不过是不想跟巧巧她们一般，生死握于他人之手罢了！我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对我如何都是应当应分的，可我不愿意把命交到别人的手里，这才是我不愿意留在后宅的缘故！”

    胜男看着连瑜，目光里全是坚定：“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公子觉得我脸皮厚也罢，不知廉耻也罢，可我就是想跟着公子，也就是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夫人手里！”

    连瑜看看她：“我的家里已经出了一些问题，我不想在外头再添一处外宅，这对我目前的混乱于事无补，只会再添混乱。”

    胜男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坚持非要呆在外头了。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想我现在就算回到家里，公子也不会允许夫人再做什么了吧？”

    连瑜脸色暗沉：“你可知道，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可以认为你所谋甚大？”

    胜男苦笑道：“公子，我的出身摆在那里，能有多大的图谋？人生在世，谁不受点磋磨，可磋磨可以，让我不明不白的丢了命，我却是不肯的。公子不想让我做外室，而我又不肯离开公子，我总不能指望公子什么都顺着我来，毕竟，是我离不开公子。”她说着，看着连瑜，轻声道：“我喜欢公子，我不想离开公子，求公子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赶我走，我愿意回到家里，做个安分守己的妾室，求公子成全。”

    连瑜看看她：“外头海阔天空，你却宁愿做笼子里的金丝雀，胜男，你原本可以过得更好的！”

    胜男摇摇头：“好不好，养鸟的人不知道，鸟儿才明白！您觉得外头海阔天空，可我却更愿意每天都能看到您。况且能享受到海阔天空的，那是鹰隼，小小的雀儿，在外头，飞不了几丈，就要被猛禽叼了去呢！”‘

    连瑜听到这话，愣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这个比方打的不错，你说的倒是也有道理，这几年，你若没有挂了我外室的名号，早不知道被谁算计去了呢！”他说到这里，叹息道：“在这个世界，女人想要得到真正的自由，太难了！”

    胜男轻声道：“是啊，我其实也曾想做公子的左膀右臂，让公子离不开我。可是现在看看，我在生意上的本事，却是有限的，能做公子的干将，可左膀右臂，却是做不到了。我若有秦大姑娘那么能干，能给把生意全都撑起来，今日又怎么会在这里求公子不要赶我走？说起来，当日在家里，我处理那些家里的零碎事情游刃有余；生意刚做起来的时候，我也算轻车熟路，可如今生意越来越大，我能做的却越来越少。其实说穿了，无非是我的本事有限罢了，既然本事有限，我为什么不能退一步，做我能做好的事情呢？”

    连瑜看看胜男，觉得她话里有话，心里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可仔细来，却犹豫了起来。他站了起来，轻声道：“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呢，也再仔细考虑考虑，要知道，你这次回到我的身边，可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胜男道：“我不需要考虑！”

    连瑜道：“好吧，不过我却还是要仔细考虑一下的，你要知道，你跟惜惜，巧巧她们是不一样的，带你进门，对我的后宅来说，其实是一个不小的变动。”

    胜男咬着嘴唇，点头道：“好，我等公子的回复！”

    连瑜笑笑：“若我的回复不能让你满意呢？你会怎么做？”

    胜男道：“我刚才说什么还不如去死，不过是见到公子，一时激动罢了！哪里真会去死？那我成什么人了？我认识公子这么多年，公子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欠公子的良多，又怎么能得寸进尺，反而胁迫起公子来？公子若愿意收下我，我自然会满心雀跃；公子若考虑之后，还是不愿意，那我……那我就老老实实地做好该做的事儿也就是了。”

    连瑜点点头：“很好，你总算没让我失望。”他站了起来：“这阵子店里比较忙，你好好的把事情做好，我会在年前给你答复的。”他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连瑜本想回家之后，好好地把这件事情认真考虑一下的，然而他却并没有时间考虑了，他才刚刚回到家，便看到丽苏冲了过来：“老爷，老爷，王舵头过来了，他把燕姨娘带回来了！”

    连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说什么！惜惜回来了？”。

    丽苏连连点头：“是的，回来了，我已经把她送回院子了。”

    连瑜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扭头对丽苏说：“你先去拿一千两银子给王舵头，我一会儿再来谢他去！”

    丽苏点头道：“我已经安排他在花厅喝茶，让他再等一会儿吧！赏钱什么的，还是一会儿公子给吧！”

    连瑜点点头：“也是，这样显得尊重些，你先陪着往舵头说话，我一会儿过来。”说着急匆匆地冲进门去。身后，丽苏张张嘴，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燕惜惜的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连瑜急匆匆地冲进屋去，顾不得丫鬟们的请安问好，他直接冲到了卧室，然后冲到了燕惜惜的床边。

    床上的人，瘦的几乎让他几乎要认不出来，连瑜伸出手来，轻轻摸摸燕惜惜的脸，几乎就在同时，燕惜惜睁开了眼睛，然后，眼泪一滴滴地流下来。

    “公子，公子！”她低低地哭了起来，然后哭泣声越来越大，她握着连瑜的手，哭的几乎抽搐起来。连瑜摸着她骨瘦如柴的双手，心里的滋味没法形容，即使是当日他带穆巧巧回来的时候，穆巧巧也只是脸色苍白，哪里有燕惜惜这般凄惨？她瘦的可怜，皮肤暗黄，颧骨高高地凸了出来，连瑜往下面看去，他可以想象，被子下头的身体，也一定瘦的不成样子，这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就瘦成了这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拍燕惜惜：“好了，不哭，不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别怕，别怕！”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燕惜惜的哭声更加的厉害，她伸出手来，紧紧地抓住连瑜的手：“公子，公子，我总算活着回来了，我到了运河的船上就吐得厉害，后来我就猜自己是有了，之后就一直都在怕，怕我瞒不住，那样的话我就保不住他了，公子，我知道您不会丢下我不管，公子会救我，所以我也就会努力，努力瞒下去，努力保住他！幸好，我做到了……”

    燕惜惜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已经愣在当场的连瑜，轻轻地揭开被子。正如连瑜想象的，她被子下头的身体也瘦的厉害，穿着薄薄的中衣躺在床上，像纸片一般的薄。

    她这般的瘦，显得那本并不算很圆的小腹十分的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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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第二百三十五章

﻿    方云清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剪断，把针塞回针线盒,只觉得眼睛累的厉害。( 起笔屋最快更新)她这阵子被关在屋子里做针线，做的晕头涨脑。

    春梅走到跟前，轻轻给她按摩起肩膀,她低声问道：“这几日那边来人没有？”

    春梅摇摇头：“没有。”

    方云清听她这么说，没兴趣再多问,只呆呆地看着窗户。无论如何，她是必须在过年前回去的，一方面,过年的时候家里有各种事情需要主持；另一方面身为诰命夫人，过年期间有各种朝廷的活动。如果她把这些东西都错过的话,还算什么连夫人呢？

    春梅见她心情不好,轻声道：“姑娘，您别太担心了。老爷前天不也说了么，怎么说，都会在腊月前把您送回去的！而且姑爷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都这么长时间了，他就算有气，也早该消了。”

    方云清摇摇头：“就因为他不是狠心的人，这气才不是那么好消的。”她回到家里的第三天，便得到消息，燕惜惜的贴身侍女小翠，被带出去之后给卖到了低等的窑子，没几天便死了。她父亲得到这个消息，气的跑过来又骂了她一顿。这段时间，她天天心神不宁。她卖了燕惜惜的时候，是想着永远都再不要见到她才好，可现在却无比的希望赶紧能够找到燕惜惜。

    方云清已经顾不得燕惜惜回来之后会如何如何了，她清楚，没有燕惜惜的消息，她想被连瑜原谅就十分的难。总是这么吊着，连瑜一直惦记这件事儿，有哪里有心思接她回去？

    赶紧，赶紧找到燕惜惜的消息吧！方云清这么想着，却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得到了燕惜惜的消息，可是，如果得到的消息是，她已经死了呢？

    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如果燕惜惜跟翠儿一样，死了呢？

    不，不会的，不会的！方云清努力给自己打气：燕惜惜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怎么会因为被卖给别人就寻死？她长得那般好，就算被卖出去，一般人也买不起，但凡买她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家。那人牙子胆子再大，也不会敢把四品大员的家眷卖到妓院之类的地方，十有□□是卖个商人做妾……在谁家不是过？她干嘛要寻死？

    退一万步，就算真死了，就算真死了，又能如何呢？丈夫已经生了自己的气，燕惜惜真死了，也就是让这个生气的时间加长而已，他送自己回家，已经摆明了不会休她，只是惩罚她做错事而已！对，就是这样子，事情再坏也就是这样了。方云清这样告诉着自己，努力地让自己静下心来：不会，比这个更坏了……

    方云清正胡思乱想，门猛地被推开了，方舟一脸怒色地冲了进来，身后，是满脸惊恐的方夫人。

    方云清急忙站了起来，正要向父母行礼，却被方舟一个巴掌打在了脸上：“孽障！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心如蛇蝎的孽障来！”方舟抬手又要打，却被杜氏死死拽住：“老爷，老爷，您先消消气，咱们自己的女儿，难道您还不清楚么？小清虽然会做错事儿，却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儿啊，您好歹听她解释啊，她怕是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啊！”

    方舟浑身发抖：“我的脸，我这辈子的脸都被她丢尽了！不光我的脸，我们全家的名声啊！”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我是做了什么孽，老了老了养出你这么个东西，这是要把整个方家的名声败光么？”

    方云清顾不得许多，急忙跪倒在地，抬头看向父亲：“爹爹，女儿做错了什么，你要打要骂都是应该的，可您也得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儿啊！”

    杜氏垂泪道：“姑爷今天来找老爷了，说找到燕氏了，已经接回来了！”

    方云清一愣：“接回来了？”

    方舟看她的神色，见她一脸的懵懂，隐隐约约也猜到她怕是什么都不知道，长叹道：“是啊，接回来了，说燕氏病的厉害，而且，她怀孕了！”

    方云清如遭雷击，她先是愣了一下：“什么？她怀孕了？”她先是想起胡氏说的燕惜惜处心积虑想要先生个孩子的话，紧接着脸色大变，她终于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在哪里：“爹，我不知道啊，我赶她走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怀孕了啊！”

    方舟摇摇头：“你知道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你觉得，有谁会相信你不知道么？连瑜已经请太医诊过脉案，燕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也就是你卖了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快四个月的身孕！”

    方云清浑身颤抖：“我真的不知道，父亲母亲，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啊！”

    方舟顿足道：“你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女婿信不信你不知道，别人信不信你不知道！这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瞒不住了！你在家里带了一两个月，谁都知道你们闹别扭了。女婿悬赏找他的妾的事儿，虽然女婿没有故意外传，可私下里早就弄得满城风雨了。如今那个妾回来了，便是他不跟别再过几个月，把孩子生下来，别人前后一联系，会怎么想，还用猜么？”

    方云清连连摇头：“不，不，燕氏害我，燕氏害我，她没告诉我她怀孕了，她是故意的！”

    杜氏听到这里也抓狂了：“到这个时候，说这个什么用？燕氏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拿自己的名节害你？若不被你卖了，她抢着生个儿子出来，说不得也能整个正经的名分……可话说回来，所谓的名分也还不是个妾？难道能爬到你头上去！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一念之差，让那胡氏跟了你过去，真是好的不干，净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杜氏说到这里，扭头对方舟道：“老爷，到这时候了，再怪女儿也没用，咱们赶紧备上礼，去跟女婿赔情吧！不管怎么说，年前一定得把把女儿送回去，哪有出嫁的女儿在娘家过年的道理？再拖下去，只怕外头的风言风语就更要多了！”

    方舟苦笑道：“你当我不知道这个理儿？女婿也知道，他过来，就是告诉我说过几日准备接女儿回家呢！”

    杜氏先是一喜，紧接着便觉得不对，她抬起头看向方舟：“老爷，女婿到底还说什么了？”

    方舟叹息道：“女婿让清儿回去，是让她喝新姨娘的茶呢！”

    杜氏松了口气：“女婿又纳了一个妾？这就对了，出了这样的事儿，女婿哪能就这么忍了，不过是一个妾罢了，好说好说。”

    方舟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以为，才进官场就有单子掺和到前太子案里头的连无暇，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只纳个妾，便会把前头的事儿揭过了？”

    他看看妻子，又低头看看一脸惊惶的女儿，一字一顿地说：“他要纳的妾，是给他打理生意那个姓厉的外室，他要把那个外室接进门，而且要正式在官府留档。”

    本朝的规矩，官员有资格娶一妻一妾，像燕惜惜，穆巧巧她们，其实都是非正式的，当然，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个人情的国家，所以没人会认为她们不是妾。但是在官府的档案上，她们确实不属于连家，而连瑜专门提这个，就是告诉方家，厉胜男是官府承认的妾。像这种妾，地位上不再是财产，而是真正的“人”，主母对这种妾，只有管理权，没有处置权，连瑜在这个时候纳妾，又是以这种形式，而对象又是十分能干的厉氏，其中的含义绝对不只是納个新人的问题。

    这个道理，杜氏非常清楚，就连并不算聪明的方云清，此时也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都有些抖了：“爹爹，他，他接厉氏进门，是要她管家？”

    方舟微微点头：“对！”

    杜氏叫道：“这不合规矩！老爷，咱们不让清儿回去了，丢人就丢人吧！这算怎么回事儿？哪有让小老婆管家的道理，这是打咱们家的脸呢！”

    方舟咬牙道：“打脸？就算是打脸咱们也得接着了！清儿现在回去，好歹还能继续做她的诰命，她现在是不回去，以后想回去也难了！”

    方云清喊道：“让我受这样的侮辱，我宁可不回去！”

    方舟走到她跟前，看向她：“侮辱？你觉得这是侮辱？那你觉得，你对你丈夫做的，又算什么？你卖了他的妾也就罢了，这个妾还是怀孕的妾，若不是追回来了，你的丈夫就会失去一个儿子或者女儿，你觉得，这比起你受的惩罚，哪个更严重？况且，女婿不是没有给你管家的机会，过去他把一切都交给你了，可你是怎么做的？不能够孝顺婆婆，两个妾一个卖了一个打了，如今他家里头有个待产的妾，别说是他，换了我，也绝对不会放心让一个妒忌心重到如此地步的妻子！”

    方云清哭道：“可我不知道啊，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

    方舟叹道：“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了，你呢，若是还想跟连瑜过，就乖乖地回去，若不想了，那就算了，我豁出老脸，出面与你们办了和离——”

    “不，我不想和离！”方舟的话还没说完，方云清已经尖叫了起来，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想和离，我知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改。我不想和离，我不想…”

    “那就回去吧！”方舟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看看妻子：“后天是休沐日，咱们两个一起带清儿过去给女婿赔礼！”说罢，带着杜氏，离开了房间，留下方云清在屋里独自哭泣。

    杜氏跟着方舟走出去，静静地一路跟着，直到走到了垂泪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方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道：“齐大非偶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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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打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4-08-20 10:06:56

    唔，妾的问题，过去说过，今天再就其中一个小问题深入说一下，大概有重复，不过后头有点新的补充内容

    中国古代虽然是男权社会，但是其实也是不提倡纳妾的。平民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而官员呢，不管你是七品官还是一品大员，法律允许的妾的数量，都只有一个……

    当然法律以外还有人情，那些不在政府备案的非正规的妾，只要是养在家里的，主人也愿意给她个“妾”的体面，大家平时叫个姨奶奶也没啥不行的，生了孩子照样是庶子而不是奸生子，摊手……譬如赵姨娘，看官府的档案，那就是家里的家奴罢了，根本不是“妾”的，但是平日里人们还是会把她当半个主子；而尤二姐，显然就是正式的妾了。

    所以这个正式的妾，其实也没啥稀罕的，更多的就是听着好听：男人够强势的情况下，管你正式的妾还是非正式的妾，甚或通房还是别的什么，对女主人来说都是不能随便动的……而反过来说，就像我上次提到的那个男主人死去的情况下，这个妾跟别的妾的区别u也只是在于：非正式的妾基本都是奴籍，女主人可以打发走，可以卖出去的……但这个记档的妾呢，只能是别人求娶，然后正式发嫁……不过真到那个地步，发卖跟发嫁也没啥区别了，其实都是正室做主。

    当然，能够做主是一回事儿，去不去做是另外一回事儿：比如哪个妾生了连瑜这种档次的儿子，就算男主人不在了，主母失心疯了也不敢把这个妾卖了或者逼着嫁人的；退一步，就算生出来的儿子是贾环这样的，贾府要不出事儿，贾政要是死了，王夫人也不会卖了赵姨娘；别说赵姨娘了，就是年老色衰没孩子的周姨娘，也不会卖出去的：大户人家要面子，打发年轻貌美的妾出去那是仁慈，打发年老色衰的妾出去那不是把人家往死里逼么？

    所以基本上，其实除非是主母太刁或者妾室太猖狂，就算男主人死了，也不会用这种极端的秋后算账的办法的：秦昭当时举例，其实是个极端的例子，纯粹是冲着连瑜的侥幸心理来的，而不是说那时候的女人都会这么干。

    PS：主母在丈夫死后把年轻的妾室许人家或者给了钱打发回娘家，绝大部分时候其实不是惩罚，而是仁慈……年轻貌美的妾，又没孩子，守在家里还有啥盼头？改嫁了反倒能过好的……当然仇大了，故意卖给糟糕人家的那是另一回事儿。

    = =其实里头的东西大家大部分都知道，不过有些读者似乎不算太明晰，再说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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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第二百三十六章

﻿    燕惜惜并没有想过故意隐瞒怀孕的消息,事实上，她直到被方云清卖出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起笔屋)

    这其实并不奇怪。这不是资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女性们可以从各种媒介学到许多许多孕产期只是，随便查查网络,各种怀孕征兆便能插个清清楚楚，再不济,到药店花几块钱买张试纸也就基本判断出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燕惜惜从小到大，身边哪有什么正常的产妇？谁有会告诉她有什么症状就可能怀孕了？她仅有的怀孕知识就是：怀孕就没有月事了，怀孕可能会容易吐……而她是到了连瑜家,经过许久的调理，才重新有了月事,但时间上却并不规律,而她偏又是那种怀孕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明显孕吐迹象的那类人，所以她怀孕三个月，却压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直到燕惜惜被塞上南下的船，在船上，妊娠反应让她吐个不停，她才觉得不对劲儿。人贩子以为燕惜惜是晕船，可她自己心知肚明，过去经常坐船，哪里晕过船？她又惊又怕又绝望，本来恨不得死了才好——她已经不是当日的花魁燕惜惜了，她是四品大员的妾室，在外头这么走一遭，便是连瑜赶回来把她接回去了，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至于听天由命，卖到哪里就凑活过日子，她是想也没有想过的：她燕惜惜虽然是妓女，却也不是那等随便什么人都肯跟的！当日想赎她的男人有的是，她千挑万选才为自己选中了连瑜，那是真正经过深思熟虑的：自己喜欢的男人，才貌双全，有钱有权……她怎么可能随便凑活，苟延残喘！

    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到来，其实是拯救了燕惜惜的命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或许她早就找机会一头扎到运河里去了，可她有孩子了，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这话放在燕惜惜这里，真是再贴切不过，她原本是安安静静水米不沾想要寻思的，可当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整个心态都变了！她逼着自己吃东西，哪怕吃了就吐也要吃，她安安静静的不再寻死觅活，人贩子只当她是被调*教的老实了，却不知道她是不想被人发现她怀孕了。

    燕惜惜想尽办法遮掩自己怀孕的事实：她以眼睛可以见到的速度迅速的消瘦着，她吃不下东西，每日里提心吊胆，她确信这个人牙子是专门替官宦人家处理后宅女眷的，所以不敢让对方发现一点儿纰漏。直到她在一个码头被卖给一个老商人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做生意的人，再好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跟商人是最好讲道理的，只要你给他钱！

    燕惜惜老老实实地跟那商人回家，一到地方，她便虚虚实实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直把那商人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倒：燕惜惜的话真真假假，身份是真的，却并没有说自己是被主母卖了，只说那日人贩子是拐子，在她上香路上把她拐了去；又说自己是四品大员的妾，而且已经怀孕，丈夫无子，对这个孩子极为期待，若恩公能把自己送回，必有重谢。

    那商人一开始被吓得够呛，仔细想想，却觉得目前的情况对他来说说不定是个机会！他虽然是个小商人，却也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若真如燕惜惜所说，她的夫君官至四品，却还没个儿子，那这个怀孕的妾可是很值钱的！小商人什么的，对朝中局势并不算懂，并不知道连瑜这个名字，只想着四品官儿年纪肯定不小了，那他怀孕的妾可值钱了！当然，他也并没有完全相信燕惜惜的话，鬼知道她是不是撒谎！而且当官的都要个面子，自己的妾被拐了，想送回去邀功？别开玩笑了，搞不好把自己的命给邀没了！奇货可居没错，可这奇货搞不好会变成催命符也是真的。

    虽然心里头犹豫，但这商人却还真没敢碰燕惜惜：他也算是个有眼光的人，当时人贩子在码头卖人，他一眼看中燕惜惜:虽然燕惜惜瘦的厉害，但自有一番风流态度，他想着养胖了定然是个美人，绝对亏不了……这会儿听燕惜惜说了这些事儿，心里头也犯嘀咕，便先把她安顿好了，还派了丫鬟伺候着，一面又让人去打听，开封是不是有个姓连的大官儿。

    没等他打听出来什么，连瑜派来追燕惜惜的人已经到了他的家门。

    知道王舵头找上门来，燕惜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没赌错，她的连郎，果然不会放下她不管的。

    ******************

    此时，燕惜惜斜倚在榻上，看连瑜一脸虔诚地摸她的肚子。

    “我怎么觉得，就这么几天，就又大了？”

    燕惜惜抿嘴一笑：“医生不是说了么，这时候孩子长得最快了，再加上前阵子一直过得不稳当，这会儿安定下来，他还不是可这劲儿的长？”

    连瑜听她这么说，手上动作停下来，看看燕惜惜：“惜惜，你受苦了。”

    燕惜惜摇摇头：“不苦，不苦，公子惦记着我，我就不觉得苦。”她说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来，让连瑜接下来的话竟不知道如何才能说出口。

    燕惜惜看连瑜的神色，揣度着说：“公子，已经腊月了，是不是该接夫人回来了？”

    连瑜看了看她，轻声道：“惜惜，你是不是已经听说了什么？”

    燕惜惜低下头：“我听说公子遣了媒人去厉姑娘那里，公子是要接厉姑娘进门了？”

    连瑜点点头：“是，我过几天就接胜男进来，而且，会让她管家。”他看向燕惜惜，发现燕惜惜脸上并没有什么吃醋的表情，有些疑惑：“惜惜，你不生气？这个当口，我却接了别人进门。”

    燕惜惜伸出手来，抚向连瑜的脸，眼圈有些红：“公子，我不是那等不知道好歹的人，公子为什么这当口接厉姑娘进门，我心知肚明。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其实我这些天一直有些提心吊胆，可是听说您派人去厉姑娘那里提亲，悬在心头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惶恐，声音顿住，然后讷讷道：“其实我知道，夫人虽然不喜欢我，但我如今怀了老爷的骨肉，夫人怎么说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可我还是有些害怕。公子，对不起，我……”

    连瑜伸手捂住她的嘴，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的不是，让你怀着孩子，还整日过的提心吊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燕惜惜的眼泪流了下来道：“公子没有错，是我不好，不懂事，总让公子担心。我只盼着，这一胎能平平安安的，给公子留下点骨血来，我也就没白白来到这世上一遭，公子对我的情分也就没有白费了。”

    连瑜觉得这话说的十分不详，看向燕惜惜消瘦的脸颊，勉强笑道：“胡说些什么！难道你我之间，还要算一算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么？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了……对，还有孩子，你要生个漂亮的小姑娘，像你一样好看，等她长大了，满开封的有为青年都来提亲，你就可以坐在那里挑三拣四了！”他看燕惜惜脸上露出一点憧憬来，便又笑道：“当然男孩子也凑活了，不过男孩子的话，就不能宠着了，要早早的送到学校去，要不然一定会被你跟芳姐惯坏的！”

    燕惜惜忍不住笑了：“人家都是盼着生儿子，怎么到了公子这里，便是女孩子最好，男孩子凑活了？”

    连瑜笑笑，他曾有过世上最好的最好的儿子，他对不起那孩子，那孩子从出生，就在还债，替他还债，还欠父母的，欠美文的……他享受了那么多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而应尽的义务几乎全都推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果可能，他这辈子，想做最好最好的父亲，他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孩子，再不做那个需要儿子来替自己承担责任的坏父亲：如果可能，他更愿意要一个女儿，一个可以全心全意去疼爱，无需承担太多责任的女儿——他已经有过最好的儿子，以至于他对儿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这种奇异的念头，在这个需要儿子来传宗接代的年代是无法让人理解的，甚至连瑜本人，也并没有深刻地去想自己为什么更想要一个女儿是不是儿子，尽管知道自己肩负着为连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可他心里头总觉得自己还会有别的孩子，反正只要有个男孩子就好，所以这第一个，让他充满了期待的孩子，他希望是女孩子，可爱的女孩子。

    连瑜又跟燕惜惜说了一会儿话，看她神色疲惫，便扶着她躺下，守着她，等她睡着，连瑜脸上浮起一片忧色。

    燕惜惜的情况太糟糕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在怀孕初中期最需要保养的时候，她先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怀孕，然后又提心吊胆，颠沛流离……即使不去抱她，连瑜也判断得出，怀孕六个月的燕惜惜，只怕反而比半年前的她要轻上不少。医生也好，他本人也好，在燕惜惜面前都说她只是营养不良，养一养就好了，可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的？她太虚弱了，以至于连床都起不来。如果是一般的生病，这样子静养一阵子没问题。可她是要生孩子的人啊，这年头可没有剖腹产，女人生孩子全靠自己那点儿力气，燕惜惜这样的情况，真的能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么？

    连瑜把燕惜惜搭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到被子里，昔日的纤纤玉手现在摸上去全都是骨节，连瑜摸着她的手，心中的恐惧越发的厉害，他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了出去。

    丽苏走上前来，问道：“公子，今天要去接夫人回来么？”

    连瑜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等几天吧，让惜惜再安静几天。”

    丽苏张张嘴，没说话，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连瑜带着丽苏，走回到书房，坐下来，忽然问：“丽苏，我要接胜男进门，你是不是不高兴？”

    丽苏低声道：“公子开心，胜男也如愿了，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连瑜摇摇头：“不，你不开心。你其实并不希望胜男做我的妾，对么？”连瑜转过身，看着丽苏：“这几天你都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儿会让你很不高兴了，我记得那时候我说要放胜男走，你嘴上不说，可是脸上却是轻松的。”

    丽苏看看连瑜，忽然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公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我应该开心的，胜男一直都想做公子的妾，而且一直希望能有个正经的名分，现在如愿以偿了，我该为她高兴。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样的话，胜男就不再是那个胜男了。公子，我很怕，大家都变了，都变了！”

    丽苏说的乱七八糟，可连瑜却有些听明白了，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忽然想起红楼梦里那段对女子最经典的评价“女子出嫁前为珍珠，嫁人后便失去光芒成了死珠，再老便与污浊男子同流，成为死鱼眼……”

    这世界上，能永远做一颗珍珠的女孩子，能有几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江边村妇女的浅水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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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第二百三十七章

﻿    连瑜当机立断,先把芳姐跟穆巧巧接回家,然后又去方家,把方云清接回家,然后举办了一个简单的纳妾仪式,把胜男也接进了门。( 起笔屋)

    几年前,厉胜男曾跟丽苏说过自己对人生的规划：那就是生一个儿子，然后去争夺朝廷命官身边那唯一的在档的妾的名额，而现在,由于对手的愚蠢,她提前得到了这个位置。此时的她,虽然是跪在方云清的面前的,可她并不觉得屈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向方云清下跪,她同时也有信心，会让这次跪拜，变成她面对她时的最后一次。她不是不在名牌上的贱婢，她是朝廷承认的，明媒正娶的妾。她不在意要跪多久，既然是最后一次，跪的久一些又有什么？她既然回来了，而且是以这样的姿态回来，就不会再给任何人随意践踏她的机会。

    方云清坐在上首，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接过了了厉胜男手中的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而此时的厉胜男，已经抬起头来，正好不避讳地看着她。

    方云清被那目光一刺，手上的茶杯甚至都晃了一晃。这是什么样的目光？那样的坚定，那样的直接，那样的——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厉胜男看向方云清，把她眼中的敌意看在眼里，她并不在意，而是在连瑜把目光转过来之前便垂下了头，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十分公式化的向夫人请安的套话。连瑜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然而方云清跟厉胜男却并不这么看。

    “长相平平，举止中规中矩，脑子不清楚，净做糊涂事儿。”厉胜男心中轻轻嗤笑了一下：“除了出身以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就算这出身，跟公子的身份一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老老实实的，凭着夫人的身份，公子自然会敬重一二，幸好——这真是最好的情况，我只要中规中矩地把事情做好，不让公子失望，就足够在这个家稳稳站住。能陪在公子身边，也不用担心向巧巧惜惜那般任人宰割，很好，很好。”

    “长得不如丽苏，却跟燕，穆两人在伯仲之间。”方云清心中打鼓：“她跟了老爷多年，又与丽苏交好，如今成了有正经身份的妾，公子又属意让她管家。心腹大患，莫过于是！”她心中憋屈，却因自己做错了事儿，并不敢埋怨连瑜，却将满心的不平，全都冲着胜男而去：从明日起，这厉氏便要掌家了，如此一来，自己可真是颜面扫地！

    方云清正犹疑着，却见刘婶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端了个托盘，她把托盘端到胜男跟前，笑道：“夫人知道厉姨娘要进门，昨日特特地挑了这对镯子做见面礼。这是夫人及笄的时候我们舅太太送的礼物，夫人一直都没带过，正好与姨娘。”

    胜男急忙再次磕头谢夫人赏，方云清被这么一打岔，也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让她这么跪着，勉强一笑，招呼胜男起来。她礼节性的夸了几句胜男长得好，又提了日后大家要一起侍奉老爷，管理家事，如何如何……总算把这场面圆了过来。

    方云清觉得自己的表现应该是没问题了，扭过脸看连瑜，却发现他压根没有看自己，也没有看厉胜男。他的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这里，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云清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因为丈夫似乎对这个新的妾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太高的兴致，然而她却笑不出来：这个男人，曾经是那么的温柔而体贴，而现在这个冷静而疏离的男人，离她，是那么的远。

    燕惜惜，穆巧巧还有芳姐陆续回到家里，紧接着方云清跟厉胜男也先后就位，前阵子十分冷清的连府，在几天里就一下子热闹起来。

    新年在即，胜男接管了迎接新年的一切事务，这对她来说轻车熟路：在过去的好几年里，她跟丽苏一直都负责着连府的各项事务，虽然相隔两年，但是府里许多人都是胜男在府里的时候招进来的，而有丽苏帮忙，因时间而产生的生疏感也很快就被她甩到一边了。虽然是在最忙碌的腊月进门，但胜男却并没有丝毫的手忙脚乱：家里的这点人这点事儿，比起生意上的千头万绪又算得了什么？唯一的麻烦也只是，多了一个需要她每天都要拜一拜的女主人罢了！

    不管是女主人的回归，还是后宅里二号女主人的出现，都让下人们的心态很有些微妙，整个连府似乎都处于一种浮躁的状态里。

    然而连瑜却没有心思多管这些，因巩县来年便要税改，皇帝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让他再过去一趟，再去看看情况，把一些问题帮着处理一下。

    腊月初三，连瑜坐上了前往巩县的马车，巩县离开封一共也就那么一二百里地，他只是去看看，处理一些王云山不太清楚的问题，花不了太多的时间，估计最多五六天也就回来了，并不会耽误过年。

    连瑜没有耽误过年，却正好错过了吴王府的一系列事情，吴王妃病故，杨艳辉被软禁，逃脱，告御状，等等等等的一系列事情。

    ******************

    杨艳辉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床顶。

    母亲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杨玉贞被剥夺封号囚禁起来，杨彦明丢了官挨了打，杨艳光被罚了俸禄。

    这案子，这么判，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毕竟王妃并非为人所害，她只是在被继女顶撞后气急攻心，走路的时候才会摔倒，而杨玉贞的罪名只是没有及时叫医生：可故意不叫大夫跟一时惊慌想不起叫大夫一样么？

    杨艳辉是不甘心的，他的母亲死了，生他养他，最疼他的母亲死了！而罪魁祸首却只是被罚，反倒是从犯还挨了几棍子，这算什么？剥夺了县主的封号又如何？父王的身体眼见着就不行了，等杨艳光继承的王位，有没有封号对杨玉贞来说什么呢？这根本不重要。至于软禁在王府里也是一样，等杨艳光继位，等他们离开开封回到南京，天高皇帝远，软禁不软禁的，有什么区别？

    可他便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呢？皇帝亲自过问，定罪的案子，难道能重新判一次么？十几条人命搭进去，任谁也不能说这案子判的轻了：至于主犯，主犯又没有杀人，难道还能把杨玉贞砍了不成？

    杨艳辉的情绪极差，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身边的书童赶紧过来帮他捶背，急慌慌地叫道：“十二郎，你都咳嗽成这样了，还是再请太医过来看看吧！”

    杨艳辉摆摆手：“太医上午才来过，才说了没什么大碍，你急什么呢？”

    书童简直急得跳脚：“可您还发烧呢，太医专门说了，您受不得寒，这大雪天的，出来进去的，您的身体哪里受得了？”

    杨艳辉摇摇头：“不过是下雪罢了，母亲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去，谁来送她？好了好了你别啰嗦了，明天才出去呢，兴许明早起来，我就不咳嗽了呢？”

    吴王妃亲生的儿子只有杨艳辉一个，可论理来说，吴王的每一个孩子都要叫吴王妃母亲，葬礼什么的也应该由名义上的长子吴王世子杨艳光主导。但是吴王妃的情况实在特殊，她是被自己的继女间接害死的，几个继子也掺和到了包庇妹妹的案子里。过去的杨艳辉，即使心里头不认为那些兄弟姐妹算得上吴王妃的孩子，也不可能说出来，可现在，他却是没必要顾忌这个了。

    杨艳辉挣扎着爬起床来，穿上衣服，准备在屋里走动走动，适应一下，毕竟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他才下地走了几步，便见秦昭推门而入，秦昭满脸的寒霜：“我一大早进宫去，才知道你已经搬出来了，病成这样子，你来回折腾什么？”

    杨艳辉看到秦昭，有些歉疚：“宫里头传话不方便，也没来得急告诉你……我想着明日母亲下葬，所以才搬出来了。”

    秦昭扶他在床边坐下：“我明天陪你去王府吧！”

    杨艳辉摇摇头：“名不正言不顺，你莫要过去跟着挨了……”

    秦昭眼圈一红：“可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的下？”

    杨艳辉笑笑：“已经好多了，因着查案子，母亲下葬的日子又拖了这么多天。我都在床上躺了快十天了，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秦昭看看杨艳辉，他瘦的厉害，脸色十分糟糕，看着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说什么好的差不多，你看你都瘦成什么了？十二郎，你要保重身体，王妃她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子的！”

    杨艳辉微微点头：“我知道的，阿昭，我会注意身体的……”

    秦昭道：“你好说你注意？这么冷的天，巴巴的非要从宫里搬出来，宫里头好几个太医守着，不比回来强？你看这屋子，地龙才烧起来，阴冷劲儿都没散尽呢，你这不是糟蹋身体么？”

    杨艳辉拽了个帕子给秦昭擦眼泪：“哪有你说的那么糟？便是没皇宫那般暖和，也称不上阴冷吧？我是不想在那里耗下去了……这些天皇亲国戚们轮着番的往后宫里钻，更有几位钻到我那里问东问西，我可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给帮忙铺路子，堵在那里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又买不起鱼，干嘛白惹一身腥，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秦昭叹了口气：“你急急地回来，就是不想掺和到立储的事情里？”

    杨艳辉点点头：“我倒是想掺和呢，可便是有泼天的富贵，也得有命来享才行！”

    秦昭脸色一变：“你知道了？”

    杨艳辉苦笑道：“贵妃娘娘不想瞒你，那自然也就没必要瞒着我了，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秦昭看看杨艳辉，轻声道：“我看贵妃的意思，其实并不是很希望生下儿子。”

    杨艳辉笑笑：“太妃哪有太后好？若陛□体康健，外头没有一大群的臣子逼着陛下立储，你看她会不会希望自己生儿子。”

    秦昭摇摇头：“毕竟跟前头那位的情况不同，依陛下的脾气，若真立了太子，便是贵妃娘娘真的再生个儿子出来，他老人家也不会出尔反尔的。”

    杨艳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因为陛下老了，病了，没有精神再折腾了……可贵妃娘娘不一样，若她生个儿子出来，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会争上一争的！呵，若陛下去的早也就罢了，若是立了太子之后拖上两年，呵呵，可有的乐子了！”

    秦昭兀自不信：“秋容不是那等贪图权势的人！”

    “你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你对权势没兴趣啊，阿昭！”杨艳辉看向窗外：“一旦尝到权利的甘美，没有几个人能戒掉的，阿昭……更何况，处在哪个位置上，不是说自己不要，别人就不提防的。”

    秦昭看向杨艳辉，心里头蓦地升上了一丝不安：“十二郎，你也觉得，权势的滋味很美么？”

    杨艳辉转过脸来，看看秦昭：“是啊，很美妙啊，生杀予夺的权利，多美……阿昭，这世上若没有你，我想我应该也会去搏一把吧？因为那样的话，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什么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伸出手来，把秦昭的手放在脸上，去感受那丝温暖：“阿昭，我有你，我还不想拿命来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摸摸哒：

    蝶七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2 01:52:21

    悠悠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8-21 16:25:52

    susie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4-08-21 15:57:41

    竹子姐姐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8-21 11:48:50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1 10:15:00

    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眼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1 10:14:34

    我昨天才长出了一口气，想着终于把四个加更还完了，然后，就惊悚地发现有粗线浅水了，嘎，于是今天还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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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第二百三十八章

﻿    对于杨艳辉来说,母亲的葬礼是十分难熬的。( 起笔屋)

    身为儿子,在这一天,除了各种仪式意外,还需要在雪地里跟着吴王妃的灵柩走上好几里路,这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都是相当疲惫的安排,何况正在病中的杨艳辉呢？

    杨艳辉的身体在过去的一年里被折腾的千疮百孔，先是受伤，在这个没办法输血的年代,一次失血过多,可能几年,甚至一辈子都养不回来,杨艳辉那次受伤,便是这样子。他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是身体的健康却因为失血过多而被极度损坏，而这次这场病，又因为悲伤过度，再加上一开始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而被拖得相当严重。

    杨艳辉颇有一股子狠劲儿，他明明难受的要命，却一直强撑着，整个葬礼，从早上一直到天擦黑，他硬是给坚持下来了！他按照规矩一项一项地完成了葬礼的各项仪式，沿着长街走了几里路，然后又坐马车赶到墓地。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的棺木被放进墓穴，他看着那些人在棺椁上封上三合土，直到整个葬礼的流程结束，他才一头栽倒。栽倒前，他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大哥，我送十二弟回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那座宅子里的卧室里，而面前坐着的，是他的四哥杨艳朝。

    杨艳朝见他醒过来，叹了口气：“真是没用啊，枉我豁出去，差点被王兄怀疑到，结果你却没把他拉下马！”他说着，笑了笑：“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大哥虽然蠢得厉害，不过这件事儿闹到这个地步，他又怎么会没防备？能查到这个份上，就算不错了！”

    杨艳辉这一天心力交瘁，先是在母亲的灵前差点哭晕过去，接着又顶风冒雪地去送葬，本就在病中，这会儿虽然醒来，脑子却昏昏沉沉地，然而杨艳朝这一句话，便让杨艳辉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艳朝看向他，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杨艳辉只觉得太阳穴砰砰直跳，他一字一顿地问：“我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杨艳朝直直地看向他，不躲不闪：“难道你就不觉得不对劲儿么？十二郎，你一向聪明，就真的觉得宗正查出来的，就是事实？还是说，你真的已经发烧，烧到把脑子烧坏了的地步！”

    杨艳辉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涩声道：“我确实有疑问，即使四哥今日不来，我也会去找四哥问的。我很疑惑，母妃当时摔倒，十三娘为什么一定不肯请大夫？为什么大哥二哥一定要这样遮遮掩掩？说什么母妃因为跟十三娘吵架才摔倒，所以十三娘心虚，这话说起来可笑不可笑！以十三娘的脾气，她大可以一口咬定跟她没关系，气的摔倒，这种话本来就是可有可无！那么重的伤，便是请了医生，也是难有回天之力的…大大方方的请大夫，大大方方地叫我回来，就说了是摔倒的撞伤了，难道我还能去追究母妃为什么会摔倒？最多也就是惩处一下母妃身边的丫鬟罢了！”

    杨艳辉说到此处，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杨艳朝：“四哥！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摔倒的！”

    杨艳朝轻声道：“好弟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顿了一下，看向杨艳辉，一字一顿地说：“十三娘当然不敢叫人请大夫，母妃当时的伤很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很难活下来了，但是王妃当时还清醒，所以十三娘是绝对不敢叫太医的，因为她怕，怕王妃说出来，说出来，是她把王妃给推到太湖石上的摔破后脑的！父王也知道真相，所以才会被气的卒中了，大哥二哥也是因为这个才会遮遮掩掩，见死不救跟谋杀嫡母，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杨艳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看向杨艳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实话？”

    杨艳朝苦笑道：“没有，没有任何证据，我当时也不在场，但是许多事情，我能打听得到，你要知道，毕竟我打听情况的时候，大哥还在焦头烂额地善后呢……”

    杨艳辉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四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杨艳朝摇摇头：“你不必谢我，我告诉你这些，确实有对你，对母妃的情分在，可大半儿还是为了我自己。”

    杨艳辉道：“无论是为了谁，于我而言，四哥都是帮了我的大忙的，没有四哥，说不准，我到现在还被大哥关着呢，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杨艳朝摇摇头：“没命当然不至于，大哥还没傻到那个地步，你师傅，还有你那个未婚妻，哪个是善茬子？你真出了什么事儿，别的不敢说，那位秦姑娘可绝对敢打上门来的！”他说着叹了口气：“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为你掏心掏肺，难怪你患得患失，死活不肯踏出那一步！十二郎，你该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听你在这里谢来谢去的，你难道真的不想报仇？”

    杨艳辉听到这话，看向杨艳朝，杨艳辉也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交错，随即又都看向他出，但彼此对对方的心思，却已经有了各自的判断。

    因为种种缘故，杨艳辉对杨艳光，杨艳明两个嫡出的哥哥其实没什么感情，但是，跟同样嫡出的杨艳朝关系倒还不错，在杨艳辉的印象里，自己的这个四哥，跟大哥二哥比起来，对他的母亲，一直都是不错的，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杨艳朝生母去世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对生母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同时吴王又是个不操心的，所以相比之下，吴王妃这个继母，反倒是这府里最关心杨艳朝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杨艳朝对吴王妃有感情也是很自然的：感情这东西，都是相处出来的。

    所以对于杨艳辉来说，杨艳朝帮他，他并不觉得奇怪：毕竟除了感情意外，还有功利的因素摆在那里，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

    是的，杨艳朝做出这样的选择，确实一点都不奇怪。而他对吴王妃的感情，其实比杨艳朝所意识到的，甚至还要多了那么一点点。

    杨艳朝四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了，摊上吴王这样的爹，有爹跟没爹几乎没什么差别，杨艳朝的日子过得实在算不上好。

    五六岁大的孩子，怎么会不想靠近自己的父亲呢？然而不幸的是，此时的吴王眼里只有自己妻子拼了命生下的小女儿，对这个儿子实在算不上关注，更糟糕的是，杨玉贞的天性里似乎就有那么一种独断而自私的霸道，她对在自己面前出现的年纪相差不大的亲哥哥没有什么骨肉亲情，反倒把他当做了抢夺父亲宠爱的敌人，小孩子是最残酷的，他们可以毫不在意的伤害别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会给别人带来痛苦。

    在偏心的父母眼里，是看不到是非的，所以每每两个孩子出现矛盾，吴王永远站在女儿的这一边，他认为女儿还小，当哥哥的应该让着女儿；星再往后，杨玉贞学会了撒谎，学会了栽赃，学会了每次惹祸后把事情推脱到杨艳朝的身上，学会了每次跟杨艳朝有了矛盾之后都要恶人先告状……而杨艳朝也习惯了被父亲责骂，迁怒，在日复一日的薄待中沉默下去。

    幼年的杨艳朝，是阴沉而不讨人喜欢的，不管是吴王，还是他的两个同父同母的哥哥。是的，尽管杨艳辉除了父亲，其实还有两个哥哥，尤其大哥已经成亲，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成年人了，但是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能给他的帮助都是那么的少之又少：；他的两个哥哥，正因为年纪大一些，所以越发地懂得什么东西更重要，他们清楚自己的父亲很快就要续弦，这种情况下，在父亲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是非常有必要的：所以在父亲极其宠爱的的妹妹与阴沉不讨人喜欢的弟弟之间，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艰难的选择：该对谁更关心，不是明摆着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艳朝这个真正的嫡子，其实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过的连庶子都不如——至少庶子们大多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也不会整日被杨玉贞盯着，各种的欺负栽赃。也不会整日被父亲责骂，被哥哥们漠视。

    杨艳朝的生命中没有阳光，直到吴王娶了后来的妻子，杨艳辉的母亲江氏。

    新上任的吴王妃接手了养育杨艳朝的工作，其实她对杨艳朝的关心也只是尽到了责任罢了，根本不能与对自己亲生的孩子比，可对于杨艳朝来说，江氏对他做的，却已经足够多了：最起码，比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哥哥们，对他更好。他不用再整天看人的脸色，不需要随时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会不会有被妹妹坑到；更重要的是，江氏的到来，彻底地让他放弃了对父兄的幻想。尽管他那时候的他还很小，但却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他不再去父兄面前讨没趣，那是毫无意义的，孩子的直觉是最灵敏的，他感觉得到，这个别人口中一定会对他不好的继母，其实比他的父亲更在意他。

    在这样的家庭里，又是这样身份的杨艳朝，他其实是没可能天真的，所以他也不可能因为吴王妃对他有限的关心，而对江氏掏心掏肺。但即便如此，吴王妃也是他生命中不多的温暖。他不会为了吴王妃的屈死去出头，但这并不妨碍他推杨艳辉一把，这对他们都好，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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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第二百三十九章

﻿    杨艳辉同样不是天真的孩子,他知道杨艳朝对自己有感情,但他更清楚,单凭这有限的一点感情,是不可能让自己的这位四哥坑了三个一奶同胞的兄妹来帮他的,从一开始,他便猜到了杨艳朝的打算：拖世子下马，他自己上位！所以那时候，他被杨艳朝所救的时候,才会问他,关于权势的问题。()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可嘴上却并没有放弃试探：“真是抱歉,让四哥失望了,折腾了一圈儿,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对那几人罚的不疼不痒，四哥也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可笑，我想要为母亲伸冤，可到最后做的这些，却根本没什么意义”

    杨艳朝摇摇头：“怎么可能没有意义？你又在装傻了。最起码，你让陛下看到了你的勇气与仁孝，以及，你跟过去的一切全部割裂的可能！”

    杨艳辉脸色一变：“四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杨艳朝叹息道：“十二郎，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陛下留你在宫里养了十天的伤，十天里去看了你五六次，甚至还让丽妃娘娘带了小公主过去……这里头的含义，你真不明白？”

    杨艳辉面无表情：“能有什么含义，我算起来，好歹也算陛下的侄儿呢——”

    杨艳朝看了看他：“好了，你在我面前，就不要再装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前日传来消息，楚王家的那位前日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表现勇武，结果表现过头了，误杀了一个殿前司的侍卫。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把楚王叫来大骂了一通，说他教子无方，让他把儿子带回家里好好管教。十二郎，你的对手又少了一个，你离那个位置，近在咫尺了，你就真的不想搏一把？”

    杨艳辉默然无语，杨艳朝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头：“你真的想要看母妃含冤九泉？你真的就想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看着他们几个过得快快活活？”

    杨艳辉把脸转向一边：“事实如何，到现在，我听到的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杨艳朝冷笑道：“你已经信了！因为你信了，你才会如此的愤恨，如此的犹豫，因为你知道，害死母妃的人，得到的惩罚远远不够，你想要去做，却又不太想放弃现在的生活……我真搞不懂你，那么多人都想要的位置，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会儿，杨艳辉看着杨艳朝，心中一片澄明，他完全洞察了这个异母兄长的意图，但他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的试探：“四哥，你早就猜到，就算闹到陛下面前，这个案子的真相也不可能被查出来的，对么？”

    杨艳朝点点头：“对啊，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大哥虽然不算聪明，不过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世子，别的不说，在府里的权威那是没得说的！你那天如果当场跑了，或许还有机会把事情查出来，可拖了两三天，再多的证据，也不会留下一分了。”

    杨艳辉冷静地接口到：“那些侍女，宁可因为玩忽职守被打死，也不敢供出来真相，因为她们知道，瞒下真相，她们十有八九会死，可是这世界上总是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谁没有父母亲人呢？一个人死跟一家人死，但凡有点心的，都知道怎么选择。”

    杨艳朝点点头：“是啊，其实这个道理，你知道，我知道，那些侍女们知道，那么，查案的人，还有坐在宝座上的九五之尊就会不知道么？可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一个不孝的皇室县主已经丢尽了皇家的颜面，若非要去查，查出来一个谋害嫡母的县主，几个参与到谋害嫡母事件里的宗室……呵呵，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杨艳辉冷冷地接口道：“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但所有人都不想查下去，宁可就这么算了——毕竟，死去的，不过是出身一般的王妃罢了，她没有显赫的娘家，也没有十分能干的儿子。我告到御前，也不过就是给了他们一个不得不拿出来一个‘真相’的借口罢了！”此时的杨艳辉，心中一片澄明，他看向杨艳朝：“早就知道，你放我走，去告御状，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也不可能就此把你推到那个位置上。四哥，你从一开始就都想到了，所以我不明白，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坐到那个位置上？相比之下，你事先把一切都告诉我，早一点把我放出去，让我有准备地去放手一搏，给母亲报仇，那不是更方便？顺利的话可以直接把大哥二哥全都拖下来，你不就可以直接地得偿所愿了么？”

    “但也有可能把我自己坑进去！”杨艳朝毫不遮掩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事情闹得太大，别说大哥二哥倒霉，少不得父王也要被扣上个教子无方甚至纵容子女谋害妻子的罪名。一个不小心，整个吴王府都完蛋了！到时候我别说想当王爷了，现在的差事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再说了，我怎么说都跟大哥二哥还有十三娘是一奶同胞，秦姑娘又是贵妃娘娘的密友，天知道陛下会不会一高兴，把世子的位置直接丢给你！到那时候，我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你做到更高的位置上，这样子你不但不会跟我争，还会给我当靠山呢！”

    杨艳辉哼了一声：“你想要拿我当刀使 ，我又为什么给你做这刀？”

    杨艳朝摇摇头：“错了！不是你当我的刀，而是你哥哥我，心甘情愿地想要给你当那把刀呢！”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了杨艳辉跟前：“你莫不是嫌还幻想你能靠着你的岳父大人，或者你师傅什么的给母妃报仇吧？天真！也不想想，父亲现在这个情况，还能撑多久，等父亲不在了，大哥继位，朝臣便是再有本事，又有多大的可能性去扳倒一个王爷？只要杨艳光还是王爷，你就很难动的了杨玉贞，更不要说，他本人也算得上你的半个仇人了。你唯一的办法，比他坐的位置更高，然后把他从王位上脱下来，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跳过他，来处置十三娘！而最方便做这一切的，当然是一个愿意听你的话的吴王。”

    杨艳辉的脸色阴沉，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需要回王府一趟，我要亲口问问杨玉贞，事情的真相。”

    杨艳朝道：“我知道你不亲耳听到，怕是没法下这个决心了，也罢，我便待你去见十三娘！十三娘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想从她嘴里套话并不难。”

    杨艳辉嗯了一声：“还要麻烦四哥安排了！”

    杨艳朝点点头：“没问题，我去安排——十二郎，如果事情却如我所说，你还要再继续犹豫么？”

    灯光下，杨艳辉的脸色越发显得暗沉，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若母亲确如四哥所说，是被十三姐所害，那么，为了给母亲报仇，我自然会放手一搏！”

    杨艳朝点点头：“十二郎你本就是这些人里头最合适的，陛下过去没有太在意你，无非是因为家事所累，如今这最大的拖累没了，我这里提前祝十二郎一飞冲天了！”

    杨艳朝看向杨艳朝，轻声道：“我若真的能够一飞冲天，必会请四哥为我做一次刀！”

    杨艳朝微微一笑：“荣幸之至。”

    ***********************

    吴王府的一个角落的小院的厢房里，杨玉贞趴在床上，气呼呼地地把侍女捧着的饭碗扔到地上摔碎，然后颓然地爬倒，口中喃喃道：“这憋气的日子，还真不如死了好！”她虽然挨了不少板子，可毕竟是在家里执行的，所以五十板子打下去，还没有旁人的二十板子打的重，皮都没破一点儿，只是肿得厉害，这些天肿也消去了大半，但这并不能让她的心情好多少。

    她的话音刚落，却听门外传来了阴森森地声音：“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杨玉贞立刻忘了刚才的颓废与烦躁，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叫道：“想得美，就冲着你，我也得活的高高兴兴的！哼，我还有爹，有哥哥，你呢，你还有什么！你没了给你撑腰的娘，还算个屁！”

    杨艳辉隔着窗户看着杨玉贞，在这一刻，他才真正领会到“恨之入骨”这几个字的含义！就是这个女人，让他失去了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他的母亲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再不会对他说话，再无法冲他温柔的笑，她被埋在冰冷的墓穴里，孤独而寂寞……他只要想一想，都觉得痛彻心扉！而这个让她失去至亲的女人，却还活着，好好地活着！她只是被关了起来，只是失去的县主的封号。他可以想象，只要熬过最初的这段时间，只要熬到他的大哥继位，这个女人依然会像过去一样张牙舞爪——就像几年前，她当街闹出人命，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年的监禁一样！

    任娇娘不过是个贱籍的妓女，而在皇家人的眼里，没有什么显赫家世的的一个王妃的生命，又能高贵多少呢？

    此时的杨艳辉，当然是钻了牛角尖的，其实他何尝不明白，这两件事儿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当街打死跟见死不救毕竟是不一样的。可这种对外的说法又怎么能让他相信？他其实是已经相信了杨艳朝的话的，他过来，要的不过就是最后的这点证明罢了！

    杨艳辉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却并没有冲杨玉贞发火，他看着杨玉贞，轻声问：“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把我娘推倒的？”

    杨玉贞愣了一下，随即又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我真想让她死，也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不过是吵的兴起随手那么一推，天知道怎么会就那么寸，正好碰到石头上，丢了命也是她活该！，老天要她死，我也没办法！”

    杨艳辉的声音顿了顿：“果然，母亲不是自己摔倒的！”

    杨玉贞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杨艳辉，你诓我的话！”其实平日里的杨玉贞，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此时的她，会这般容易被诓，也是被关的心浮气躁，才沾火就着，稍微一引诱便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杨艳辉直直地看着杨玉贞：“杨玉贞，你害死我的母亲，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玉贞已经说漏了嘴，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闻言冷笑道：“放过我？说的好像你能把我怎么样一样！你确实有本事，竟然能告到御前去，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好好地活着，憋屈也好，难过也罢，可我毕竟还活着！算一算，不过就是关上一阵子罢了，能把你那个贱人娘弄死，这买卖真是太划算了！你有种再去告啊？你娘已经下葬了，难不成你还能把她从土里挖出来再验验尸不成？难不成你还能把那些已经被打死的贱婢们从坟里拽出来让她们重新录一次口供不成？”

    杨玉贞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杨艳辉，你什么都做不了！陛下亲自过问的案子，板上钉钉的结果，我的罪名就是没有及时给你娘请医生而已，仅此而已！便是我在这里说了实话，你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跑到陛下那里再告一次？杨艳辉，你真被你娘给宠的傻了！你当大哥是傻子么？会给你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你查？你这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么？离了你娘，你屁都不是！”

    杨艳辉看着杨玉贞，看她又是笑又是嚷，疯疯癫癫地闹够了，才轻轻摇了摇头：“你对我说的话，我原样奉还，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呢？仗着父亲的宠爱，哥哥们的疼爱，为所欲为——”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真想看看，有一天，这些人全都靠不住了的时候，你又会是什么样子？”他说着，看也不再看杨玉贞一眼，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悠悠的浅水，唔，土豪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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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第二百四十章

﻿    时间倒推到丁亥年腊月初五：

    杨蒙醒来的时候,天还几乎全黑着。( 起笔屋)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睡眠也越发的糟糕,只要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他艰难地想要坐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些,不想吵醒身边的人,但对于如今起身很困难的他来说，这并不容易。

    贺秋容迅速地坐了起来,扶住杨蒙，杨蒙无奈地说：“又把你吵醒了，明天我睡别处去吧！”

    贺秋容摇摇头：“我本来就醒了，您一点儿都没吵到我。”

    杨蒙笑笑：“撒谎，你怀真真的时候，整天睡都睡不够呢！别犟了，晚上我还是回我那边睡去，你现在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整天被我吵得连觉都睡不好，怎么成？”

    贺秋容依偎到杨蒙身边，轻声道：“陛下在我身边，我不过是早上早起一点罢了；可您若不在我身边，只怕我睡都睡不着！”

    杨蒙伸手摸着贺秋容的小腹，叹息着：“我的身体太不争气了，要是能多撑一阵子多好？只要半年，半年就行了，就算又是一个公主，我也能放心大胆的去过继个孩子了！不用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死了以后，还要害了你们娘几个！”

    贺秋容倚着杨蒙，声音有些哽咽：“陛下不用顾及那么多的，您自管选您合意的人去，若又是个女孩子自不用担心，就算是个男孩子又如何？反正已经立了太子，这孩子，就让他做个闲王不就行了？不去争不去抢，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杨蒙摇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去争不去抢，别人却未必这么看！”他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贺秋容赶紧轻轻给杨蒙捶背，宫女们也鱼贯而入，掌灯，拿了痰盂让杨蒙吐痰。杨蒙吐了一大口血痰在痰盂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摆摆手，让宫女们都退了出去，这才接着说：“是朕不好，不该答应他们立太子。朕要早知道你怀孕了，就该再拖一拖——”他说着又摇摇头：“我是痴人说梦，便是知道你怀孕，又能如何？我这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下呢！万一我没立太子，没等孩子出生，我就突然走了，你就更不安全了！”

    贺秋容猛地伸手捂住了杨蒙的嘴：“陛下不会有事儿的，千万不要说这些丧气话！陛下立太子是为了社稷安稳，是为了大局着想。陛下，太医都说了，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只需好好养着——”

    “最多也就能拖个一年两载！”贺秋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蒙打断了，他苦笑道：“若是别的病，可以是多则两载，少则一年之类的，可是我这病，却完全没个准儿，运气好了，或许还能陪你一两年，运气不好了，兴许晚上躺下，第二天便醒不过来了。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在你正怀着孩子的时候，还要立太子呢？我若现在立个靠得住的太子，就算我死了，就算你生下个男孩子，只要进退得当，让他当个太平闲王还是有可能的。可我若不立太子，又忽然……秋容，委屈你了。”

    贺秋容摇头道：“不委屈，陛下，臣妾不委屈，陛下什么都为臣妾想到了，到这个时候，您心里头还只是想着臣妾跟孩子，臣妾便是现在就死了，也知足了！”

    杨蒙叹道：“别说傻话，你还年轻，说什么死啊活啊呢？你还得照顾真真跟这个小家伙呢！”

    两个人如普通夫妻一般依偎在床头喁喁细语，杨蒙想起立太子的事情，又是一阵的烦心：“那么的宗室子弟，却找不出一个当太子的！”

    贺秋容轻声道：“不是说楚王家的五郎很不错么？”

    杨蒙皱皱眉：“是很不错，只是我觉得他的心肠未免硬了些。”作为一国之君主，其实心肠硬并不一定是坏事儿，但放在现在的情况下，对于杨蒙来说，储君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肠硬。

    贺秋容叹了口气：“我也听说那个五郎很有主见，若不是因为我……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说起来，豫王世子其实最合适，可惜他却不愿意做太子。”

    杨蒙点头：“是啊，双儿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孩子，可他是个孝子，豫王夫妇又只得他一个儿子。让他当太子，让人家骨肉分离，孩子心里头怕也不舒坦，而且看样子他压根就不像做这个太子…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做不得！”

    贺秋容想了想：“冯国公家的九郎呢？我听说他脾气好的很。”

    杨蒙摇摇头：“一个侍妾生的孩子，上头下头十几个兄弟，他脾气不好，能混到我面前么？脾气未必真好，聪明过头才是真的！”

    贺秋容叹道：“这么说，陛下是属意陈国公家的那位小郎了？”

    杨蒙看看贺秋容：“我以为你会说起吴王家的十二郎！”

    贺秋容笑笑：“他才没了母亲，听说哀毁过度，现在病的都起不来床了，这样的身体，哪里做得太子？再说我也不想听阿昭叫我母妃……”

    杨蒙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你，最后一句才是正经的吧？你倒是真把秦昭当妹妹了！”

    贺秋容道：“我是把她当妹妹的，她未必喜欢皇宫是真的；可最关键的还是杨十二不合适，就像您说的，他兄弟姐妹太多，这样的家世，说起来还不如杨艳双呢！若不提家世的话，杨艳双的脾气也比他更好。两边都不是最好的，不用我说，陛下也不会选他吧？”

    杨蒙摇摇头：“杨十二脾气没有小双的好，但却比小双稳重，功课也好的多。”

    两个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话，杨蒙便哄了贺秋容躺下继续睡觉，他则在换上朝服，让人抬去上朝。

    *****************

    就在这一天，吴王之十二子杨艳辉于大朝会上喊冤，请求皇帝调查其母吴王妃江氏之死因。

    杨蒙听闻吴王妃死因蹊跷，万分震怒，着宗正寺卿杨兰彻查此事，同年腊月初十，案情查明，吴王第十三女杨玉贞不孝，屡屡对其母吴王妃江氏顶撞，在江氏在花园内摔伤后没有及时施救导致江氏身亡，将吴王气至卒中。吴王世子杨艳光隐瞒不报，次子杨艳明因杨艳辉发现蛛丝马迹，索性将其囚禁。

    当然，这是明面上能调查出来的东西，时隔多日，杨蒙绝对不相信吴王世子会对人证物证没有什么处理。而在处理之后，还能这么轻松地得到这样的答案，显然并不合理。但他并没有兴趣再查下去：真相什么的，其实不需要查，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了，然而处理事情却不能没有证据，案子查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结案了。

    *********************

    丁亥年腊月初五，吴王第十二子杨艳辉在向昭帝禀明了其母亡故的种种疑点并请求皇帝彻查，并得到昭帝的允诺后，因高烧晕倒在大殿内。昭帝留杨艳辉住在宫中养病，并着御医与杨艳辉诊病。杨艳辉在宫中住了一旬，腊月十四日离宫。

    腊月十五日，昭帝召豫王世子杨艳双，楚王之子子杨艳方，陈国公之子杨艳德，冯国公之子杨艳庆与殿内饮宴，期间昭帝兴起，让几个王孙公子表演些节目。杨艳方善武艺，提出要与殿前侍卫比试刀枪。演练期间，殿前侍卫可以谦让，杨艳方则步步紧逼，失手将侍卫杀死。昭帝勃然大怒，召楚王进宫加以斥责，

    腊月十七日，杨艳庆的嫡母冯国公夫人告庶子杨艳庆忤逆，杨艳庆失去了角逐太子之位的资格。

    腊月二十日，昭帝召杨艳辉，杨艳双，杨艳德三人入宫，于书房中挨个接见，没有人知道他问了些什么，因为史官并没有被允许进去旁听。唯一可知的就是，在这次对话中，杨艳双主动放弃了太子之位的角逐，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热衷过，当然，身为豫王独子的他本就不适合被过继：这毕竟是十分看重香火传承的年代。即便是皇帝，也没有道理为了自己而断了别人家的香火。

    腊月二十一，昭帝下旨，召杨艳辉，杨艳德二人进宫小住。

    而此时的杨艳朝，对他来说，有比入宫小住更让他紧张的事情，那就是，该如何面对秦昭。

    作者有话要说：哦，话说，最后那几段简略的史料，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仔细看

    其实信息量好大的，至少按CP莫明其妙看的时候直接脑补出来一大串故事来……

    比如：“杨艳庆的嫡母冯国公夫人告庶子杨艳庆忤逆，杨艳庆失去了角逐太子之位的资格。”

    配合前头杨蒙对他的评价————这个故事很容易理顺吧？来来来大家发挥一下想象谈一下这故事的大脉络？（喂，没你这么要留言的啊，这是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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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第二百四十一章

﻿    秦昭有过许多梦想。()

    比如赚很多钱,做个黄金屋什么的，比如日后有机会要踏遍大江南北,再比如，嗯，更远大一点的,做点有意义的事儿,当个名垂青史的女人什么的……这个念头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也并不奇怪,秦昭不缺钱，不缺地位，家庭幸福什么的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唔，太多别人渴望一生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太简单了，所以就算是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一点点貌似出格的野望，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名垂青史什么的，这也只是时下人们对类似的愿望的统称，实际上，秦昭的原话是这样的：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让人们能够记住我，不管是史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上头，能够记下我的名字，不是以秦节的女儿，或者某某人的妻子的身份出现，而是因为我，因为我这个人做了什么事情，而被记载。

    这种愿望，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往往会被称之为野心，妄想。然而秦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她拥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有点其他的追求不是很正常的么？特别是在玻璃坊，绣坊在她的打理之下生意蒸蒸日上，她迅速地从有点钱的秦姑娘升格为巨有钱的秦姑娘的情况下……

    一个女人，想要名垂青史，是很难的事情，不过对秦昭来说，也并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三年前，她捐了一座书楼，让她被写进了江宁的府志，同时也成了府志列女传里头迄今为止在世的最年轻的一个，她现在才十七岁，以她父亲的地位，凭借她自己的能力与财富，她有信心成为大郑最有钱的女人——有了钱与圈，许多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容易。在这一点上，秦昭非常欣赏连瑜说过的话：钱是王八蛋，不花出去就没有任何用处……哦，当然，喜欢黄金是另外一回事儿。

    秦昭的许多梦想于旁人而言只能算是梦想，但对她来说却更像理想或者愿望，基本上，她想要做的事情，都一定会努力做到，包括名垂青史什么的……但是秦昭从没想过，通过当个好皇后什么的来名垂青史。

    秦昭的心情并不算好，明明说好了，不去掺和这场争夺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其实秦昭也明白，杨艳辉的内心里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不在意太子这个位置：男人啊，不管是年富力强的壮年男人，还是一腔热血的毛头小子，只要是个男人，绝大部分都是会野心的——显然，十二郎不属于那很少的例外。而秦昭心里虽然明白，却并不介意杨艳辉心中的蠢蠢欲动：不动心才怪呢啊！可他就算动心了，到最后还不是选择了放弃？不管是为了什么而放弃的，总归是放弃的，那她干嘛去追究他的野心？男人有野心，算什么错么？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十二郎就改主意了。

    此刻的秦昭，听着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阿昭，我不能看着母亲这样白白的死去，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是啊，秦昭明白，换了自己，或许也只能这么做了吧？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平心而论，她一点都不希望杨艳辉去争什么太子，作什么皇帝，她对后半辈子被关在深宫里的生活却没有半点兴趣：或许有的女人会觉得那个位置尊贵无比：可对秦昭来说，所谓的尊贵有什么意义？贺秋容的的位置难道不算尊贵么？可她快乐么？秦昭对自由的执着，比贺秋容只多不少，她的生活多姿多彩，满满的全是各种顺心遂意，她又怎么会喜欢那种地方？会稀罕那种尊贵？

    可是她没有权力去干涉杨艳辉的选择，就像她想的那样，如果是她，她处于十二郎的位置，遇到了十二郎所遭遇的事情，恐怕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不得不做，必须要做。对于杨艳辉来说，为母亲报仇，就是他必须做的事情。在这一点上，秦昭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至少，她不能由着性子，拖他的后腿。

    这么想着，她轻声对杨艳辉说：“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就去做吧！”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轻声道：“只是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也要多张几个心眼，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要知道，你是为了王妃做这一切的，可王妃在天有灵，却肯定是把你的健康平安放在头一位的，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杨艳辉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看秦昭的脸色不太好，明白自己的决定给了秦昭相当大的压力。杨艳辉虽然心里头还是因为母亲的冤屈而难过，却还是打起精神，试图哄哄秦昭：“阿昭，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后宫的，你放心，日后我便是真的坐到那个位置，也会尽量让你自在的！回头把秦叔叔调回京里，在御街附近赐个大宅，这样子你回去会比较方便，一个月总能让你出去几次……嗯，还有，我不会纳妃的！”说到这里，杨艳辉觉得自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伸手抓住秦昭的手：“阿昭，你放心，就算我真做到那个位置上去，也不会忘了今天的话！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整天看着那些莺莺燕燕地烦心，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的。”

    秦昭笑笑：“我信你。”我相信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可那又怎么样呢？可以十天半个月出宫去看父亲的皇后，说起来，确实是很自在的皇后了，可再自在的皇后，难道能自在的过天天打马游街的秦大姑娘？至于说不纳妃嫔不充实后宫之类的……这种话说多少都是没有意义的，还是要看怎么做！若你还是今日的十二郎，有一天你学了无瑕哥哥的风流，那我自然可以离你而去；可若你做了皇帝呢？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约束你呢？我相信现在的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可那没有意义，就像我清楚，你昨天说你不想当太子，也是发自内心的一样……

    人的心，本就是最易变的东西，把命运寄希望于别人，本就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秦昭看着杨艳辉，心里头却忽然想起有一次连瑜喝醉了酒，醉醺醺地吟的一句诗“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愿意信任杨艳辉，她愿意相信他不会变，却十分不愿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他不变的这个前提上。况且，就算不变，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杨艳辉知道秦昭不痛快，对他来说，秦昭不痛快是正常的，他也不会因为她不痛快就生她的气：她已经摆明态度支持他的决定了，即便他改了主意，即便她因此不开心，她还是愿意支持他，这已经足够了，难道不是么？他总不能要求她时时刻刻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那又跟找个木雕泥塑有什么区别？

    皇帝已经下了让杨艳辉进宫的旨意，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跟秦昭谈心，虽然很想跟秦昭多相处一会儿，可是他毕竟才刚刚失去了母亲，并没有太多的闲情逸致去哄秦昭开心，他所能做的，只是用他的办法来降低秦昭的不安。

    “阿昭。你放心，我若真的得了那个位置，一定会禀明陛下，封你做太子妃。嗯，这个陛下早就知道了，我会记得跟陛下说，我不要什么太子婕妤什么的……”

    秦昭勉强笑笑：“净说傻话……”

    杨艳辉看看秦昭，轻声道：“阿昭，我一定会当上太子的，我一定会让你做皇后的，相信我！”

    可我宁可你当不上太子啊，比你你去当太子，我甚至宁愿你一辈子都做个普通的小官，夫妻两个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反正我们又不缺钱，想要过的舒坦不是很容易的么？

    然而杨艳辉却听不到秦昭的心声，与他而言，他当然明白秦昭不喜欢被关起来，她并不羡慕贺贵妃的生活，可换个角度讲，妃嫔跟皇后能比么？这世界上，又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那最尊贵的位置，当然会失去很多，但是，得到的，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尊荣啊……所以阿昭虽然会因为生活忽然发生转折而郁闷，可若自己把皇后的位置捧到她的眼前，她应该，也会有点开心的吧？

    杨艳朝并不会去仔细思考自己的想法里有几分是自欺欺人，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在某种程度上也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家，于他而言，除了母亲以外，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秦昭，他不愿意去想秦昭或许会不开心跟他在一起的问题，他不敢想也不愿想，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对权力的渴望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此时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了。

    他跟秦昭细细碎碎地说了许多，天色晚了，他向秦昭告别。秦昭把他送到大门口，他坐上了马车，马车轻快地跑了起来，快要到转角处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杨艳辉把车帘子掀开，把头伸了出去，朝后方看去。

    朦胧的灯光下，秦昭站在那里，似乎跟灯影融为了一体，怎么也看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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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第二百四十二章

﻿    杨艳辉搬进了皇宫,迎接他的，并不会是和风细雨。()

    而秦昭,一方面为杨艳辉的处境担忧，一方面又对自己的生活患得患失。她的心情乱极了，也眼前却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父亲跟穆先生都不在,跟不稀罕结婚的冯先生谈这种话题,保不准这位就会建议她直接甩了十二郎；要是别的事儿，倒是可以跟贺秋容倾诉一二,可偏偏是杨艳辉争取做太子的事儿，她是万万不能跟贺秋容说自己心里头那点儿在一般人眼里堪称不知好歹的想法的。

    此时已经快过年了，玻璃坊早就放假了，倒是玻璃店跟绣坊还在营业，不过只卖现货，不接单子了。秦昭的工作轻松了不少，越发有时间胡思乱想，她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是在书房里，有时候在花园里，丫鬟们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却也不知道从何劝起：不想未婚夫当太子，这种心情不好的理由实在是让人呢劝都不知道怎么劝。寒冬腊月，秦昭竟能够看着枯枝败叶看的发了呆：也就仗着她从小就喜欢活动，这一年一直在练武，身体素质非常好，换了一般的姑娘，早就冻病了。

    秦昭本来是很喜欢出门的，但是最近却不喜欢了，因为她总是很容易在绣坊或是玻璃店里遇到别家的闺秀或者妇人们，她看得出，这些人当中的大部分，并非是为了买东西，而只是为了碰见她。夫人们也就罢了，但凡走到这店里的，言谈举止都是相当有分寸的，相比之下，那些尚且年幼的闺秀们的态度，就很让秦昭心烦了：她们或羡慕，或妒忌，或礼貌下面藏着不屑，也有的眼中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苗————秦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她过去在闺秀圈里并不常露面，所以许多人对她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而显然，她的形象让一些人失望，又让一些人兴奋。

    秦昭从来不在乎在这些不相干的人眼里自己的形象是什么。但这不代表她会不介意自己被拖到这种尴尬的境地：她跟杨艳辉并没有正式定亲，许多人已经把她当做了挡路石，许多人又觉得她没什么了不起……当然更多的人是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想要表现出对她的善意，以及，恭喜她或许马上就能获得一份好前程。

    真的是好前程么？下半辈子被关到一个大院子，从今以后变成笼中鸟，这真的很好么？秦昭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是也没兴趣浪费时间去跟这些有着各种心思的人打交道，反正年底了店里也没什么大事儿，她索性不过去了。

    腊月二十七，连瑜风尘仆仆地从巩县赶回来，巩县虽然离开封不远，可是大雪封路，交通不便，也不是每天都能得到开封的消息的，他知道情况的时候，吴王妃已经过了头七，杨艳辉告状之后已经结案了。连瑜远在巩县，心急如焚，却也没办法丢下手上的工作跑回开封，只能写信安慰了十二郎。好容易办完了巩县的事情，他踏上回开封的路，雪地路难行，二百里路跑了两天才到，才进开封便听闻杨艳辉跟另外两个宗室子弟被召入皇宫，匆匆地安顿了一下家里的事情，赶紧跑来看秦昭。

    连瑜跟秦家很熟悉，故而并不需要在门房处等消息，他直接就进了秦府，然后在琥珀的引领下往花园走去。

    “姑娘这两天总是坐在花园里发呆，怎么劝也劝不回来，您好好劝劝姑娘吧！她这么下去，早晚要吧自己折腾病了！”

    连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里头懊恼不已：他最关心的人莫过于秦昭，而杨艳辉又是他的学生，说句不算夸张的话，这两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他们是非常有感情的，而杨艳辉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却一点忙都没帮上。如今杨艳辉进宫，秦昭一个女孩子，未婚夫跑去抢太子的位置，她的心情怎么会好呢？

    鲢鱼从来不觉得当太子妃甚或皇后是什么好事儿，或许有些女人会喜爱那种所谓的尊荣，但绝对不包括秦昭。他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秦昭，可以说，秦昭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所遇到的，最近接于现代女性的一个，甚至，可以吧女性这个限制去掉，她是一个有着相当的现代的思想的人，她对自由的渴求，甚至超过了后世大部分的人。这样一个女孩子，又怎么会有兴趣去深宫大院做一个奴隶头子？

    他远远地便看到秦昭斜斜地倚在一棵树干上，往天上看着。他摆手挥退了琥珀，慢慢地走到了秦昭的跟前：“你在看什么？”

    秦昭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回头，只是依然看着斜上方：“看天呐！”

    连瑜道：“阴天，有什么好看的？”

    秦昭叹了口气：“看形状啊，我家的院子虽然没有皇宫的院子大，可是围墙却矮多了，这样子躺在斜坡上，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天空啊！”她说着扭过头看向连瑜：“无瑕哥哥，你说多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把被关在院子里，每天只能看着四角的天空，对着自己的丈夫下跪……那样的生活，看的很幸福？”

    连瑜走到秦昭的跟前，也坐到了地上，往天上看去：“这不奇怪啊！你觉得带着角的天空太憋闷，那是因为你习惯了海阔天空，可这世界上有许多人，是从小到大都被圈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的，她们习惯了这种被当做鸟儿养的日子，从小院子换到大院子，与她们而言当然是好事儿……至于下跪，于你而言，对自己的丈夫下跪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屈辱；可对许多人来说，只要冲一个人下跪，就能换来让千千万万的人冲自己下跪的尊荣，那是多么的划算啊？”

    秦昭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翘：“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从无瑕哥哥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风流的连状元啊，你这一棒子扫到了多少姑娘？！”

    连瑜也笑了：“我虽然风流，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天底下的女孩子都是明珠的地步，况且，再明闪亮的明珠，又怎么能跟妹妹比？扫到了就扫到了，有什么了不起！美貌的姑娘遍地都是，阿昭可只有一个呢！”

    秦昭这下彻底笑出声来了：“你又故意逗我！”她这会儿心情松快了不少，转过脸看向连瑜：“惜惜身体怎么样？你去巩县以后，我只去过你家一次，那次看她似乎有些虚，现在有没有好一点？”连家的一妻一妾跟秦昭都很熟，方云清跟秦昭关系还不错，胜男更是干脆就是秦家当日买下来送给连瑜做丫头的，秦昭过去跟着两人处的都不错。可现在连家后宅情况微妙，秦昭过去看望芳姐，这两个人全都对她极其热络，这种热络显然不是完全出于她们之间的感情，弄的秦昭心中很是不舒服，去了一趟，看连家情况不错，胜男给芳姐，燕惜惜安排的生活蛮不错，觉得没啥问题，也就没在过去，实在是觉得太尴尬，也不想掺和到连瑜的家事里去。

    连瑜摇摇头：“勉强能下地，也只能在屋里走几步……风吹吹就倒的模样。”燕惜惜的身体是他的心病，他在巩县的大半个月里，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了。这会儿秦昭问起来，他不由得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真宁愿她没有怀孕，这样子，我就有时间，把她的身体慢慢养好了……孩子什么的，什么时候不会有呢？可惜惜却只有一个。”

    连瑜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明明是想要安慰秦昭的，结果见了她，却忍不住把自己心底的不安说了出来。他想起心中的一些疑问，叹了口气，把话题转了回来：“阿昭，吴王妃去世的真正缘故，其实并不是查出来的那样，对吧？”

    秦昭点点头，她简略地把杨艳辉对他说的事情转述给连瑜，苦笑道：“他要为王妃报仇，我不可能阻拦他。其实我心里明白，即便是没有这件事儿，他其实也是很想做这个太子的，只是因为有种种顾忌，所以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看向远处：“他过去说不愿意趟这个浑水，而不是不想做太子，那会儿，他勉强放弃这个想法，是因为贵妃怀孕了，而不是他不想做太子。而现在，他有了坚持下来的理由。而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拦他！”

    “其实你要是真不想他做太子，总是有办法的！”连瑜轻声道：“我想，贵妃娘娘会愿意帮你一把的，她喜欢你，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未必愿意让你喊她一声母妃吧！”

    秦昭抿抿嘴，低下头来，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可是他愿意啊！我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愿，而去阻挠他的愿意……无瑕哥哥，我知道这年头很傻，可是我不想他不开心。我有我的梦想，他同样有他的雄心。如果有人不许我上街，不许我做生意，那我一定不开心；将心比心，我不让他做他想做的事情，他也不会开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感谢江边村妇的霸王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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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第二百四十三章

﻿    连瑜叹了口气：“可失去你,他同样会不开心！”

    秦昭猛地抬起头来,眼神正好与连瑜碰到一起,连瑜直直地看着她：“你压根不想做太子妃，也不想做皇后。()阿昭，你到底怎么想的？”

    秦昭把目光移开，小声说：“这种事儿，我说了不算的，再说他也未必能当太子。”

    “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若是陛下不选他做太子,那我有什么好胡思乱想？还像过去一样待他就是了……若他当了太子——”秦昭笑了笑：“这个太子妃，真的就能落到我手里么？”

    秦昭说道这里,有些颓废地仰头看天：“我有自知之明的，我一点都不喜欢深宫大院里呆着，而我这个脾气，陛下也知道的，他会选一个我这样的姑娘做太子妃么？虽然他对我挺好的，可那也是看在贵妃娘娘的份上，这点感情，跟国家大事比起来，算的了什么呢？”

    连瑜一滞，劝道：“也未必，你也不是完全不适合的，就看从什么角度讲了。”

    连瑜一滞，劝道：“也未必，你也不是完全不适合的，就看从什么角度讲了。”

    秦昭点点头：“是啊，这个我也明白。可我又不想当太子妃，又舍不得十二郎，所以就听天由命好了。”

    连瑜愣住：“听天由命？你准备把与十二郎的婚事全都寄希望与陛下的决定么？你既然知道自己有可能做不了太子妃，为什么不提醒十二郎？”

    秦昭苦笑了一声：“提醒，提醒什么呢？这件事儿，其实并不难想到，只是十二郎身在局中，才会一叶障目，这也并不奇怪。何况，更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天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适合不适合，不是我说的，最终还要要看陛下怎么看。十二郎想做太子，若王妃还在，贵妃娘娘又怀孕了，他权衡之下大概不会去冒险；可王妃不在了，又是以这样的方式，我就算跟他分析清楚了，他就真的能放下？他不去争这个太子，心里头也会存了疙瘩，很可能一辈子都会迈不过这个坎；若他权衡之下依然要去争这个位置，也无非是，让他心里头多一份愧疚，让我心里头多一份埋怨罢了！到时候，便是他当不成太子，我们怕是也很难像过去那样子了……伤人伤己，又何必呢？”

    连瑜看向秦昭，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意识到秦昭真的长大了。

    于他而言，秦昭自然是千好万好，可他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秦昭未必会是一个合适的太子妃，甚至皇后。

    许多人在看皇后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皇后的尊荣，却往往忽视掉：做皇后要比别的女人，除了需要能管理一般的女人理不清的后宫之外，做一般女人不愿做，忍一般的女人不能忍！对于一般的夫妻来说，妻子虽然在丈夫面前不平等，但起码说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可是做皇后呢？看起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这个人却是自己的丈夫啊！阶级社会，大部分人都需要跟许多人下跪，但需要跪在丈夫面前，跟跪在上司面前，能比么？不能妒忌，没有自由，自己的亲人都要跪在自己的面前。更糟糕的是，这个看似尊荣的位置全都由丈夫给予，生杀予夺全完全在对方手中，如果要说世界上什么身份的男人死老婆换老婆杀老婆的比率最高，那一定是皇帝。

    或许有人认为那是无上的尊荣，但连瑜清楚，秦昭时候绝对不会那么看的。她拥有那么多宝贵的东西，又怎么会稀罕这点尊荣？

    连瑜从不怀疑皇帝杨蒙的智慧，他不相信皇帝会看不出秦昭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到底有多大的可能让秦昭做这个太子妃？

    正如秦昭所说，杨十二现在被母亲屈死的事实刺激，被悲痛与野心蒙蔽，一叶障目，才想不到或者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可她本人何尝不是身在局中，却能把事情想得这般清楚。这才是让连瑜惊叹的地方。

    连瑜看着秦昭，不由得说出了心里话：“阿昭，你真的很大度，我原以为十二郎了这样的选择，你钻了牛角尖也是正常的，没想到你却完全不怪他，而且处处为他着想。阿昭，你真该是个男孩子，你真该有更宽的路！”

    秦昭笑笑：“女孩子也不错，某种程度上也算有了一定自由，你看，我走的路，其实已经比大部分的男孩子宽了！比如我要是是个男孩子，我这样的出身，那么一定只有读书，参加科举，然后做官这一条路。可现在，你看，我可以乖乖地当我的大家闺秀，也可以做生意，父亲也不会像对阿明那样，管得那么严。我想练武就练武，想弹琴就弹琴，我需要负的责任，比男孩子少得多。”

    她看着连瑜，认真地说：“无瑕哥哥，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与十二郎闹别扭，我曾怨天尤人，觉得自己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可现在想想，这世间虽然对女子有种种的不公，其实在某些方面，还是公平的。想要得到就要付出，男孩子需要养家苦口顶门立户，而大部分的女孩子只需要相夫教子就行。我每天忙忙碌碌，是我自己选择了忙忙碌碌；而无论是父亲也好，还是无瑕哥哥也好，都是不得不如此忙碌。因为这是你们身为男人的责任。”

    “所以我不怪十二郎，他是男人，男人本就要有志向要有野心，更不要说，他身上还背着吴王妃的冤屈……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志向还是为了母亲的冤屈，他选择的都是最正确的一条路。”

    “我不会挡他的路，便是今生有缘无分，便是对他有再深的不舍，我都不能为了我的感情而拖住他的脚步，那太自私，而且我也有私心，我不想他日后后悔，然后这后悔可能会慢慢变作不甘……感情也会在这不甘中慢慢冷淡。”

    “无瑕哥哥，我真的觉得，处心积虑才能争取到的婚姻，维持起来也一定需要处心积虑，那太累了。我不要那样！我宁可不管他，万一他撞了墙，我们依然可以好好的按照过去设想的那样生活；万一错过了，也比日后变成怨偶好得多。”

    连瑜看着秦昭，轻声问：“若他撞了墙才回到你身边，你不会怪他曾放弃过你么？”

    秦昭笑笑：“为什么要怪他?他压根就没想过当太子就会失去我啊！而且，就算他想到了，又有什么呢？换了我，若是在为父母报仇跟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之间只能选一个，我就算再难过，最终也会选择前者吧？活人要与死人争，那多傻？做妻子的去计较丈夫对婆婆的孝心，有多蠢？而何况，若我是有选择的，如果可以在太子妃跟自由之间自己做出选择的话，我何尝不是有可能放弃他而选择自由？无瑕哥哥，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怪他？？”

    连瑜定定地看着秦昭，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以为在这个时空，一辈子都是明珠的女孩子少得可怜，我真幸运，能够亲眼看到一个。”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换了别的姑娘怕是要追根究底的，不过秦昭早习惯了连瑜的稀奇古怪，知道他说的不是坏话，便只是一笑，并没有追问下去。

    连瑜看着秦昭，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空虚感来自何方：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却没有一个能像秦昭这样与他交流，没有一个能像秦昭这般，无时无刻地让他觉得：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这么美好的女孩子！

    在这一刻，连瑜也忽然明白了一个现实：他这辈子，永远不可能拥有一个像迟美文或者秦昭这样的女人了：因为这样的女人，是不会让自己成为他许多个女人中的一个的。

    在这个时空里，他可以同时拥有许多个女人，然而当他选择了这样的生活的时候，便失去了拥有一个能够真正的心心相映的伴侣的资格。

    连瑜的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得陇望蜀是人们不开心的根源，再说他对阿昭只有兄妹之情，他不过是有些不甘罢了……

    连瑜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他不想深究自己的内心里是不是真的只是有些不甘，那只是自寻烦恼罢了：后世的人形容看似完美但却有点不甘的婚姻，常喜欢用曹曹雪芹对金玉良缘的评述：“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可连瑜的婚姻，连这个时代的基本标准——“举案齐眉”都做不到呢，何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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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第二百四十四章

﻿    第二百四十四章

    身处后宫的杨艳辉,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秦昭的问题,对现在的他来说,如何提高他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

    他如今的对手，只剩下杨艳德。

    杨艳德是陈国公的老来子，陈国公为人正派，家里只有一妻一妾，膝下四男三女，其中只有三子跟次女是庶出,其他都是陈国公夫人所出。陈国公年过五十才得了杨艳德,在此之前，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孩子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杨艳德被家人宠爱是肯定的。

    许多人认为，被宠过头的孩子容易变坏，实际上，完全在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就算变坏也是有限的，因为他们看到的东西都是爱；真正在变坏的方向上没有底线的，往往是一面被无限度的溺爱一面又被人扭曲对待的孩子：譬如贾宝玉跟贾环，这二人一个千娇百宠，一个却是一面被自己的生母各种溺爱一面又被另一些人踩到泥里——所以宝玉不会去害人，他对人总是存了天然的同情，因为他得到的都是爱；而贾环却会只是因为心里不痛快便想要毁了亲哥哥的眼睛与脸蛋儿。

    杨艳德便是这样一个被娇宠的同时，又因为良好的家教而相当讨人喜欢，满心阳光的孩子。

    此刻，他笑嘻嘻地拿了一大捧花插到贺秋容面前的瓶子里，笑着说：“这花儿不算名贵，可是颜色却很好看，跟贵妃的脸色很衬呢！”

    贺秋容最近颇有些憔悴，怀孕四五个月，虽然过了初期那股难受劲儿，但腿脚浮肿脸色发黄却是难免的。孕妇本是最需要安心调养的，可是杨蒙身体堪忧，贺秋容的心情哪里轻松的起来？这阵子，她的心情一直颇有些郁郁，可这会儿，看到抱着一大捧子花笑的无比灿烂的半大男孩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又跑去暖棚摘花了！花匠可要心疼死了。”

    杨艳德笑嘻嘻地说：“可比起那暖棚，花儿却是一定更愿意呆在贵妃姐姐这样的美人身边的！”

    贺秋容掩口而笑：“我都胖成什么了？还美人呢！”

    杨艳德确实很会说话，闻言笑道：“胖又如何？贵妃姐姐就算胖点也是个胖美人！”他随口叫了贺秋容贵妃姐姐，随即恨不得打自己的嘴，连连道歉：“哎呀，我看贵妃太亲切，就跟我姐姐似的，一不小心就给说秃噜了！”

    贺秋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真是胡闹，这差着辈儿呢！”

    杨艳德随便跟贺秋容又说了几句话，又拿了自己练的字帖给贺秋容看，请她品评，贺秋容见那字写的颇几分功夫，便夸了他几句，然后便做出疲惫装，杨艳德十分乖觉，见她似乎累了，便赶紧告辞了。

    杨艳德这边走了没一会儿，杨蒙便坐着软轿回到了贺秋容的寝宫，一进屋，便差点被满屋子的花香给呛了个跟头：“这么一大捧子的百里香，亏你也不嫌呛得慌！”

    贺秋容笑道：“陈国公家的小郎君送过来的，他也是好心，我总不能把花给扔出去吧！”

    杨蒙笑笑：“好心是真的，别有所求也是真的。”

    宫女们把杨蒙搀到软榻上倚住，贺秋容过来坐到他身旁的另一个软榻上，有些不甘心地发牢骚：“我宁可过来讨好的是豫王世子呢！阿德虽然不错，但实在太不稳重了。”

    杨蒙哈哈一笑：“阿德才几岁？十二三的孩子，到你这里转转到还不算逾越；可双儿已经十六了，再往你这里钻就太不像样了。”他说着无奈地摇摇头：“况且他压根就不想当太子，上次进宫玩，五六天里一直泡在褚嫔那几个人哪里，这要不是不方便，只怕干娘都认了半打儿了！”

    贺秋容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其实我也就是因为没人陪我打麻将，所以有点闷得慌呢，我当然知道双儿是不想做太子的，要不然陛下这次怎么没让他入宫。”她说到这里，皱眉道：“总觉得阿德太孩儿气了些，可阿辉又实在是闷了点，这几天天天闷在他的房里，门都不愿意出。”

    杨蒙笑道：“你过去不是叫阿辉十二郎？怎么现在也改了阿辉了。”

    贺秋容叹了口气：“今日不同以往，他在府里的排名又怎么能拿到这里叫？更何况，我也不想显得待他跟旁人不同。”

    杨蒙点点头：“你一向谨慎，这方面不用我嘱咐也能做的妥帖，朕很放心。秋容，你觉得阿德跟阿辉谁更适合？”

    贺秋容咬咬嘴唇，小声说：“哪个都不算合适，我觉得双儿最好！”

    杨蒙哭笑不得：“你才见了双儿几面？我看你无非就是知道他当不了太子，所以才反倒觉得他千好万好，其实那小子最不着调，真让他做皇帝，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儿？快不要任性了，正经问你话呢！”

    听杨蒙这么说，贺秋容越发的愁了：“是啊，我其实也知道这个理儿，若他不是世子，只怕我现在对他也挑三拣四了。阿德跟阿辉看着都还不错，可细细一想却又各有不足，真让我不知道怎么选才好。”

    杨蒙挑挑眉：“哦？各有不足，你觉得有什么不足的？”

    贺秋容见皇帝正经问话，态度也严肃起来：“我过去其实一直觉得十二郎是很好的，当然，觉得好也是因为他一方面好，一方面又绝对不适合做太子。他家教甚好，读书也认真，听得进别人的话的同时又有自己的主见，难得还有一份赤子之心。做太子，或许有些不足，但好好教育还是颇有前途的……可那时候他父母康健，兄弟姐妹众多，吴王又不太靠谱，大家都知道，他是不适合做太子的。”

    杨蒙微微点头：“你这心思，这倒颇有些如今对双儿的感觉，知道不可能，就越发觉得他的优点特出。如今他家里成了这副模样，算是没有牵累了，你怎么又不喜欢了呢？”

    贺秋容叹了口气：“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孩子如今心思重了些，身体又算不上好。作为自家的子侄看，自然是心疼怜惜的，可若作为一国储君总欠了点。前几日跟她们几个谈起来，说起阿辉，也说是好孩子，却又觉得他身体不好，命也不太好。”她说这不禁苦笑起来：“患得患失便是我这样了。这边嫌弃阿辉身体不够好，心思重；而那边阿德倒是身体健康，心底也纯善，我倒又觉得他性子跳脱了些……嗨，我越想越没谱，反正都是好孩子，您做主吧，千万别问我了！”

    杨蒙何尝不知道贺秋容为难，他自己也为难的厉害。就跟贺秋容想的一样，越是到了最后，越是每个人身上都能生生地找出一大堆的毛病，他摇摇头，决定还是慢慢看，反正这两个孩子现在都住在宫里，一天两天看不出来好坏来，一个月两个月总能有个比较吧？

    杨艳辉并不知道在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人心里头，对他的看法是怎样的，对他来说，那虽然重要，却不是自己能揣摩的。此时他失去了母亲，父亲有跟没有也差不多，又与嫡兄闹翻……与家庭和睦，父亲靠谱外祖给力杨艳德比起来，他在这场储君的角逐战中，他是没有什么后盾的。

    可区区一个闲散宗室的力量，在皇权面前，又算什么呢？

    杨艳辉隔着窗户，看着外头那个一脸明朗笑容的少年走进院子，然后走到对门的房间里。曾几何时，他也如杨艳德一般，人前人后总是一脸明朗的笑容，那样的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可即使是那个有着明朗笑容的杨艳辉，与杨艳德也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一个是无忧无虑全然地享受着身边所有人的爱，然后散发出无忧的笑容；而另一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却需要用明朗的外表来换取父亲的喜爱，换取兄长们的流于外表的亲厚，在那个家里，唯有在母亲面前，他才能露出最真心的笑容，可是，母亲已经死了，那个家，不再是他的家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他人毫无保留的爱的。这种爱，因为稀少才珍贵，因为知道珍贵才会格外珍惜。这世界上，曾经有人这样毫无保留的爱着他啊，可是她却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不能够为母亲报仇，如果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害了母亲的凶手自在地生活，眼睁睁地看着杨艳光继承王位，眼睁睁地看着杨艳明重新找到新的差事继续意气风发地活着，眼睁睁地看着杨玉贞在兄长的庇护下肆意地享受，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接受？

    不管对手是谁，这个皇位，我势在必得。

    杨艳辉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垂下眼睛，慢慢地合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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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咔咔，终于可以有一天不加更了了，可以喘口气，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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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第二百四十五章

﻿    这个腊月对于秦昭来说实在是足够忙乱。*  *

    腊月二十八,家里来了以为不速之客，是甄友谦家的管家。

    甄友谦这两年的生意越来越大,前年年底,他正式拿到了给朝廷供货的资格,成为了“皇商”中的一员，朝廷采购的数额本身就不小,利润率也相当高。与此同时,因朝中有人,他在江宁的生意也格外的顺畅,销售数额节节攀高。而在秦节成为二品的封疆大吏之后,地方官员对甄友谦的态度更是从给方便,还算客气,直接飙升到了热络。

    对甄友谦而言,把婉娘娶进门绝对是他最正确的选择，从娶到婉娘，有了秦节这个后台之后，不过三四年的时间，他便从一个州府内有名的财主，跃居到在整个江南也数得上的巨贾。

    对于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来说，这样的成绩足以让他骄傲了；也正因为他只有三十岁，这样的成绩才无法真正让他满足。确切地说，一个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挡住他想要更进一步的脚步。而显然，江宁这条小池子，对他这条大鱼来说，已经有些太局促了。

    甄友谦觉得自己的生意在江宁已经没有太大的发展了，想要更进一步，开封显然是最好的去向。这座全大郑最繁华的城市，集中了百万人口，也集中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大郑最有权势跟最有钱的人。再这样的城市里做生意，就算不往外辐射，开封本地的奢侈品销售就能够占了大郑百分之五十以上！而甄友谦的高档丝绸面料，正是最基础的奢侈品。

    作为一个成功的大商人，抓住一切机会是甄友谦的基本素质，而说做就做也是一个擅长抓住机会的大商人性格里不可或缺的因子。他去年已经在开封开了一个铺子，是由得力的手下经营的，生意还算不错，甄友谦有足够的信心，如果他本人来到开封的话，这个“不错”会迅速地变成“十分兴隆”！一个铺子也会很快滴变成许多个铺子，这一点他完全不担心。

    说做就做，兴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已经十月底底了，他毫不犹豫，立刻派了自己的管家，带上八千两黄金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去开封给他打前站：黄金是买房子买铺面用的，奇珍异宝是走动人情用的，这其中秦家当然是最重要的一个。

    说起来，甄友谦派来的这个王管家也是个相当靠谱的人，不过他的运气实在不好：往年运河北段要到十一月底甚至腊月初才会完全结冰，最早也要十一月中旬，起码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走到开封了。谁知道今年天气实在太奇葩，他的船才走了三四天，才十一月初，一夜在岸边停靠，北风袭来，整条运河居然完全给冻住了!旱路的安全性完全没法跟水路比，何况是在事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呢？王管家并没有在岸上随便雇车上路，而是让人快马赶回江宁送信，请甄友谦派马车跟护卫过来。甄友谦既然要让人到京走动，自然是要趁着过年送年礼，所以明知道冬天走旱路不容易，却还是没准备让王管家掉头，而是按照王管家说的，派了家里的护卫，又专门请了个镖局子的人护送，弄了二十多辆马车，匆匆忙忙地赶到王管家滞留的码头。

    一来二去，王管家再次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他快马加鞭，一路紧赶慢赶，可越往北走天气越糟，雪一场接着一场，尽管迅速地赶路，却还是拖到年根才来到开封。

    秦昭这阵子也是太闹心，要不然早该发觉不对了，甄友谦一向是个行事圆滑的人，与婉娘成亲这几年，每年年礼节礼从来都是按时按点，像这样子拖到年根还没动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王管家风尘仆仆地来到开封，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他不敢拖延，忙不迭地去拜见秦昭，见面就连连告罪，说自己办事不利，到现在才赶过来。秦昭认识这王管家，过去在江宁就经常打交道，去年也是他给秦家送的年礼，今年天气不正常，秦昭是知道的，又怎么会怪他？再说人家是送礼的，本就是人情往来，哪有怪别人送礼物送晚了的？自然是安慰他不当紧。

    王管家送上礼单，秦昭象征性地看了几眼：再没有当着人家的面一条一条检查的道理，过后让下人找单子收库房才是正经！可秦昭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便吓了一跳，里头的礼重的过头了！当然甄友谦给秦家送礼从来都大方，可就算是秦节升官，甄家生意又更上一层楼，亲戚走动什么的，光是上等绸缎一项就有上百匹，尤其是八匹缂丝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秦昭不能大意了，她拿起单子细细看去，确定今年年礼的总金额起码是去年的三倍，其中有一半儿的涨幅都是在给她的礼物里。她放下册子，慢看王管家，笑道：“这礼未免太重了，姐夫难道是发了什么横财不成？走到地上被聚宝盆砸到了？”

    王管家早知道秦昭聪明，见她扫了一眼便知道甄友谦的意思，也不奇怪，笑嘻嘻地说：“大姑娘说笑了，真要说聚宝盆，大姑娘才是聚宝盆呢！大官人常说，大姑娘实在是女中豪杰，连大人的生意蒸蒸日上，其中有大姑娘八分的功劳呢！所以车次腆着脸求到姑娘这里，请姑娘帮忙踅摸个店面，还有……”他轻轻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如今户部的几位大人，大官人实在不熟，想要按照前几年那样子走礼，却有些不得门而入的意思，想请姑娘帮忙递个帖子。”

    秦昭闻言，笑骂道：“姐夫真是太狡猾，我说怎么今年大方成这样，感情是要我做敲门砖呢！”

    王管家跟秦昭也算熟悉了，知道她是开玩笑，于是也跟着笑道：“大官人也是知道姑娘跟我家奶奶姐妹情深，这才敢腆着脸求过来。我家奶奶说了，年礼归年礼，大姑娘这次忙这个大忙，回头给您打个金鲤鱼给您摆着玩呢！”

    秦昭微微一笑：“少哄我，这话定不是我姐姐说的，是姐夫说的还差不多！姐姐那么个会过日子的人，哪里会这么乱花钱？”

    王管家十分尴尬，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的没意思了，他家那位奶奶的脾气实在隔路，平日十分喜欢跟人炫富，可每每老爷给娘家叔叔这边送礼，她又总是嫌多，久而久之，甄友谦准备年礼什么的，也就懒得跟他家奶奶说了：反正跟秦家的走动，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不是亲戚走动了，而是生意场上的投资，这种东西，本就是男人操心的，不需要奶奶多管——当然，有些生意人家的女人厉害，完全可以帮上男人的忙，当然他家奶奶绝对不是这一款，不添乱就阿弥陀佛了！

    秦昭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王管家也知道她是不高兴了。自家奶奶确实太白眼狼了，过去在江宁的时候，逢年过节给秦叔叔送礼物从来不过问，自己被秦大人养了几年，丫鬟伺候着，老师教养这，正正经经地娇养了两年，还给她备了体面的嫁妆嫁出去，结果一嫁出去立刻把秦大人抛到脑后，从来没有主动给秦大人一家送过什么，要说她是不想花丈夫的钱也就罢了，偏偏她给秦大夫人准备礼物倒是满上心，可秦大人这边她连面子都不肯做好。这要是别人家出这种事儿，他或许会猜测是不是秦大人待亲戚不够好，可看看自家奶奶平日里行事，便猜得十有□□是她自己的问题了！当然自家大官人送礼总要打着跟妻子共同准备的名义，可自家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平日里如何行事，能瞒过谁去呢？

    王管家想到此处心里也觉得苦逼的厉害，自家奶奶但凡靠谱点，写个信求堂妹秦千金帮个忙，就秦千金这个豪爽脾气，哪里会有二话说？偏她从来不肯用心跟秦大人一家好好处，两家关系全靠自家大官人来维护，过去在江宁的时候还能偶尔串串门热络一下，如今相隔千里，但凡有点事儿就只能写信送东西……两年没见面，大官人想要求人家办事儿就只能厚厚地砸礼物，要说秦大人一家向来带人宽厚，就算不送厚礼也未必不帮忙；可就算是亲戚，也讲究个你来我往，甄家靠着秦家发达，得到好处的时候拿的利落，求人办事理直气壮，到最后却连一点回馈都没有，情分不是这么用的啊！

    王管家心里头乱七八糟，真怕秦昭生气。其实秦昭并不在意，婉娘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知道的，要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生气，早被气死了！她沉吟了片刻道：“我看了看姐夫的信，上头写的简单，王管家与我说说，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是准备在繁华点的地段，还是像我家这样……”她想了想，又道“前阵子我听连大哥说，姐夫想要捐个官？这事儿连大哥正帮忙走动呢，我觉得要是能捐个官的话，那买房子就干脆买在官宦人家聚集的地方，体面些也安全些。”

    王管家连连点头：“对对，我家大官人就是这个意思。大官人说了，姑娘办事最稳妥不过，把事情托付给姑娘准没错！”

    秦昭微微一笑：“还得看你家大官人喜欢，马上过年了，也来不及干什么了，过了年，我叫中人来，好好挑几个房子。这东西不比其他，不能随便定的，选好了，让姐夫自己看看再说。不是说他过了年就过来么？二郎身体怎么样！”

    王管家点头道：“老爷估计正月底河上化冻了就过来，夫人怕是要等到春暖花开了再来了。二郎壮实的很，两个奶妈子的奶才勉强够吃，现在家里四个奶妈子伺候着，不过壮实归壮实，毕竟还小，出远门还是等到春暖花开才好。”

    秦昭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三姐儿怎么样？去年中秋的时候说孩子出痘了，把大伯母急的够呛。”

    王管家笑道：“三姐儿早就没事儿了！大官人直接请了位太医给看的，很快就好了，连疤都没留呢！”

    秦昭点点头：“那就好！大姐儿二姐儿四姐儿还有大郎，他们几个最近怎么样呢？明年也准备一起过来么？”

    提到主人家的几个庶出子女，王管家有些犹疑，看看秦昭，心里头估摸着她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小声说：“大姐儿跟二姐儿挺好的，四姐儿跟大郎已经故去了！”

    秦昭顿时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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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第二百四十六章

﻿    婉娘生完头胎的一年以后,便又生了个儿子，在她的儿子出生的半年前,甄友谦的一个爱妾已经生了一个庶子……两个孩子差了十个月,一个一月生,一个十一月生，他们上个月底得到的消息,当时还挺开心的：不管怎么说,婉娘的总算有了儿子。()庶子虽然是长子,可长子也是庶子,便是分家产也分不到多少的,婉娘没生儿子的时候,这个庶子或许有些堵心,可是有庶子也比没有好！没儿子的家庭,一旦丈夫不在了，那就是别人口中的肉啊！而如今婉娘，自己生了儿子了，那庶子的存在就更是无所谓了，庶子跟嫡子没法比，有嫡子在，家业轮不到庶子惦记，无非就是日后多花笔分家钱罢了，甄家还缺钱还是怎么着？实在没啥好计较的。

    要说甄友谦在婉娘产子之前就弄出个庶长子，这事儿让秦家人看肯定不会开心，但就像上头说的，不开心归不开心，也只是不开心而已！还能怎么样？

    虽然庶子庶女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存在，可这边嫡子才出世，那边庶子就死了，这话好说不好听啊！

    秦昭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看向王管家：“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竟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王管家伸出手帕擦擦汗：“那几日大官人正好去杭州做生意，奶奶生孩子亏损了身子，医婆说坐月子不够，起码要静养一百天，夫人日日出不得屋，家里的事儿就交给了冯姨娘，谁知道冯姨娘管事不力，竟让两个孩子出去玩的时候落到了水里……”

    秦昭打断道：“我记得大郎才一岁不到，应该还不会走路吧？怎么会掉到水里？”

    王管家伸出手来擦擦汗：“冯姨娘没管好家，那些胆大的奶妈子们竟带着孩子园子里的湖里坐船玩，结果船漏了，除了两个小主人，还死了一个奶妈一个丫鬟。奶奶气坏了，不顾身体还没好，强撑着出来善后，让人打了冯姨娘二十个板子，又赏了那两位没了孩子的姨娘一人一千两银子。”

    秦昭嗯了一声，轻声问：“那冯姨娘该是你们大官人的心头好吧？”

    大冷的天，王管家却觉得后背都有些湿，他心里头明镜似的，可许多话却不能直说。秦昭跟他们奶奶关系再差，也总是亲戚，自己当着别人的面替别人说话算是怎么回事儿？可要自己遮遮掩掩吧，估计也卖不得好，只能期期艾艾地说：“大官人还算喜欢冯姨娘，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官人再喜欢，也不能留了。”

    “哦……”秦昭只发出了这么个不明意义的音节，就不再说话了。王管家只觉得紧张的厉害，站了好一会儿，却又听到秦昭说：“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写好帖子，你带着帖子去那几位大人家走动，我就不去了。”

    王管家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姑娘给写封信就足够了，万不敢劳动姑娘过去的。”

    秦昭让人带了王管家下去休息，自己坐到椅子上，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笑笑，连瑜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桌面，自己还笑话过他呢，想不到不知不觉，自己竟然也学会了这个动作。

    她低下头，脑子又转回到王管家的说的话里头，其实王管家说的已经很明显了，甄家的事情，但凡眼睛没瞎，就知道是谁搞的鬼。一石二鸟，一下子拔了两个眼中钉，偏偏明面上还挑不出她的不是，婉娘的手段，比两年前可厉害多了！

    可再厉害，有有什么意思？对自己的枕边人还要这么耍心眼，为了一个未必爱自己的男人而让自己的双手占上斑斑血迹，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思么？人在做，天在看，这世界上哪里有几个能够犯了罪却不得到报应的！你今日害别人，他日被别人害了可莫要骂老天没长眼！

    秦昭心里头乱七八糟，想起婉娘，又想起方云清，接着又想起深宫中的贺秋容。平常人家尚且如此，可见贺秋容过的日子，其中的危险倾轧更不是她能够想象的……然后，她无法抑制地想到了十二郎。

    十二郎，十二郎，对不起啊，虽然我嘴上说着不挡你的路，可我心里，还是不用自主地想要老天断了你的念头，我想要你放下一切好好的回来啊……对不起，我不想失去你，可我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啊！

    有那么一刻，秦昭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流下来了，可她那只是一瞬，她的眼圈一红，随即飞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稳稳地坐在那里，看向窗外，心中千头万绪：

    十二郎，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不想你做太子，可我也不想拦你的路。所以就把这一切交给老天吧！你回来我身边，最好；你做了太子离开我，我也不埋怨；若你做了太子，而我依然有机会做你的妻子，我也会试着努力，哪怕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不想抛下我 ，我何尝会愿意抛下你？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我其实压根没有这机会呢？或者说我告诉自己我可以试着去做我不愿意走的人，其实也是因为我明知道不可能，才会这么骗自己呢？十二郎，十二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他们相识五年，定亲三载，争吵过，甜蜜过，可即便是吵到喊着不想再见到地方的地步的时候，心里头却也从来不认为真的会与对方分开。可这一刻，秦昭却不能确定了……

    秦昭忽然想起连瑜发酒疯的时候念的那首词，她喃喃道“人生若只如初见”，随即笑了起来，不，不一样的，他们的心没有变，变的是周围的环境，他们从未想过放弃对方，所以就算有朝一日不得不分开，彼此之间也不该有愤懑与埋怨。十二郎，十二郎，我不会怪你，我真的不怪你，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了，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疼？

    秦昭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

    这个年，是秦昭所过的最冷清的一个年。

    秦大夫人带着蓉娘跟许继回来了，家里还有冯先生，秦明，人不算特别少，可是比起往年来，却还是显得那么的冷清，连一个牌局都凑不齐，怎么会不冷清呢？

    初一的时候，连瑜带着一妻一妾过来拜访，秦昭的心里更是别扭，往年这个时候，连瑜都是在这里过年的，她当然没想过连瑜永远在她家混下去，可这样子过来，除了连瑜本人以外，那一妻一妾真的有兴趣大过年的跑来她家么？她才不信！对着她的满脸笑容，也不过是因为连瑜希望她们与自己交好罢了！

    在连瑜的家里经过一场动荡之后，秦昭再没有什么兴趣去教导方云清什么，说穿了，这两女是为了连瑜而对自己表达友善，可她本人又何尝没有立场？当日她教方云清，那是为了连瑜过得开心家里安宁……可现在他家已经这样了，一妻一妾东西分立，这已经够乱的了，她哪里有兴趣再去掺和？她固然不喜欢方云清的行事，可她也同样没兴趣为胜男张目：即使算起来，她当日是自己家送连瑜的，可自家送她到连家是做丫鬟，不是做姨奶奶。她被连瑜放良再回到连家，已经跟秦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连瑜的心情同样不怎么着，往年的年节，这三天他要么带着秦昭秦明出去关扑，要么领着爱妾出行玩耍，有时间的话，也会跟朋友们聚会一下。可今天，显然不行了，他倒是很想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要求秦昭跟他去玩，可是合适么？他是有妻子的人了。虽然他的妻子没可能跟他逛街，关扑，可这不代表他就可以带着别人出去逛了！好吧，爱妾或许可以，问题是燕惜惜躺在床上呢，穆巧巧身体也不太好，至于胜男……老实说，他并不太喜欢带胜男出去玩，他更习惯跟胜男谈正事说生意什么的。

    自己可真是矫情……连瑜忍不住吐槽自己：难道还真是得到了就不觉得珍惜了？显然不是。对他来说，或许胜男更像工作伙伴。当然，他把胜男接进来做妾。其实主要的意思也是让她管家，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欢愉。

    显然，胜男在管家这方面比方云清的能力强的太多，才进门一个月，又正好赶上过年，这么多麻烦的事情，她硬是处理的井井有条，把芳姐以及燕惜惜，穆巧巧也照顾的无微不至。当然，这其中也与方云清才回来，不敢触怒连瑜，不给胜男使绊子的前提在。不过不管怎么说，连家算是安宁了下来。

    此时，连瑜坐在秦大夫人跟前，笑吟吟地恭喜秦大夫人马上就要母女团聚，秦大夫人的心情极好，一想到小女儿马上就要到来，抬头纹都少了几条，看的秦昭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只怕婉娘过来，不但不能让秦大夫人开心，反而会让秦大夫人日日揪心吧？这才安稳了两年，没有婉娘在身边，秦大夫人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这阵子跟着蓉娘过得更是快活，秦昭觉得秦大夫人白头发都少了几根……这么好的日子，偏偏婉娘又要回来了，真是想想就头疼。

    方云清在这种场合的举止还是很得体的，她笑吟吟地附和着丈夫的话，跟秦大夫人闲聊，同时也尽量不冷落一旁陪坐的蓉娘夫妇。可尽管如此，秦昭还是能看出她得体的表现下偶尔的僵硬：她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而且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去确认丈夫的表情——她大概，是想要确认自己的表现是不是让丈夫满意？

    秦昭暗暗地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有什么意思呢？

    她想起刚刚嫁到连家的的方云清，那时候，她或许打扮的不算漂亮，或许有一些紧张与不适，可那时候的她，起码是骄傲的，她的每个动作都是充满信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小心翼翼，曲意奉承。

    她扭过脸，看向胜男，胜男规规矩矩地穿着粉紫色的半袖，头上梳着飞仙髻，静静地坐在一边，很少说话，只是再适合的情况下微笑或者附和。

    秦昭把视线转回连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觉得连瑜似乎瘦了，脸色也不是特别好。

    秦昭又想叹气了，妻妾成群，外人看的是多么的有福气啊？可除非做到没心没肺，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否则这样的福气，有几个人能消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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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第二百四十七章

﻿    过年是忙乱的，虽然秦节不在家,但这不代表家中在官面上的交际就停下来了。()

    这一年来,卢元达跟西蛮人连着打了几仗,把西蛮人打的节节败退。卢元达在给皇帝的几次汇报里特地提到了秦节在这几场大战中做出的贡献,比如调配物资，又比如配合征兵。

    卢元达这几年在西边打仗,处处掣肘，一方面是当时太子活着，动不动就给使绊子；一方面也是因为西部几个州府屡屡被西蛮人占领,人心惶惶，官员交替过快,地方政府的职能无法发挥出来。这种情况下,别说配合卢元达了,不添乱就不错了，秦节的到来真的让卢元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秦节当了十几年的地方官，本人又是出身于云中府，虽然云中府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可是一个家族的辐射范围何止一州一县？秦家在西北数个州府都是颇有些威信。秦节这个山西省布政使闭着眼睛都知道山西各州县名门望族的情况，谁家老实谁家刺头，谁家能拿得出大量的粮食谁家里能弄来好皮料……当然秦节不是想要刮地皮，而是最大程度地调动起本地力量，打仗这种东西拼的而是后勤，卢元达带兵在西北打仗，要是全都指望中央调拨，很多时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很跟不上趟的。这种情况下本地采购也是相当重要的一方面。至于征兵就更不要说了，有地方官全力配合的临时征兵效率绝对会提升不少。尤其是在征召敢死效用这方面，秦节对各地的民风十分清楚，每每都能找出最合适征兵的地点，让卢元达能招到足量的悍勇士兵。更妙的是，秦节在户部呆过一阵子，而且大家心知肚明，要是他回到开封的话，户部尚书的位置他是很又资格争上一争的，有秦节帮忙，卢元达要军费可比过去痛快多了！

    这一文一武的两个人配合良好，卢元达写战报的时候屡屡提及秦节，而秦节除了配合军队意外，在地方民政上更是没得说：十几年地方长官的历练让他在这方面轻车熟路，当然，投桃报李，他也得夸一夸卢元达保家卫国，让他能够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地方事务中。

    皇帝几次传旨表扬秦节的，而年前卢元达一场大捷，顺手把把跟西蛮人结盟的金人里头的左贤王给砍了脑袋，还俘虏了西金国的太子，这可真是个太牛掰的功劳了！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好是初一的大朝会，顿时满朝震动！

    皇帝心情棒极了，当场就要论功行赏，因卢元达已经是正二品了，没啥好封的，于是给卢元达的宝贝儿子卢放升了一级，顺便给了个四品县伯的勋。

    扭头又看到战报里头提到的秦节的功劳，我勒个去，那个西金国的太子居然是被秦节的幕僚发现的！那小子跟别的俘虏混在一起，结果秦节的一个幕僚发现了这个俘虏举止有些可疑，提溜出来让秦节一审，哈，大鱼！

    这个必须奖励，必须的！秦节也只有一个儿子是吧？那好，给个五品开国男的勋，另外还没进学么？那赏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好了，神马，秦节儿子才八岁，不够岁数？咳咳，这个事儿先攒着，等他够年龄了就可以直接去上——王太傅嘴角都抽了，皇帝这是乐晕了还是咋的？脑袋不清楚了？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秦节的儿子没考秀才是因为年纪小，不是因为成绩不好啊，这孩子现在上的是老太傅的那个书院啊陛下。另外，那啥，秦节似乎本来就有资格送儿子去国子监……皇帝一拍脑袋：可不是，虽然不是每个官员的孩子都能进国子监，但是以秦节的官位，想给儿子申请个名额还不是随手的事儿？不对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人家书香门第的孩子，那么凶残的遗传基因，那么好的教育环境，喂，人家好好地不走科举途径干嘛去国子监混啊？

    皇帝颇有些尴尬，赶紧改了一下，开国男已经封了，那再赏点地好了，大手一挥，划了个田庄给秦明。扭头想起来秦昭，嗯，这丫头不缺钱，给她个县君做做好了，这玩意也是正五品，正好跟她弟弟都是五品，挺好挺好。

    秦昭这边才送走了连家夫妇，那边钦差便上了门，赶紧焚香接旨，一听内容吓了一跳，五品男爵跟五品县君，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爵位封号大奉送？

    别的先放到一边，先接旨再说，等接旨完毕，秦昭这才给文那选址的官员是怎么个情况，那宣旨官员也不过就是个六品官，单论品级还不如秦昭跟秦明呢，闻言客客气气地说了情况，然后又在一次恭喜了秦昭秦明。

    秦昭秦明听说父亲那边一切顺利，战局稳定，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入冬以来送信不方便，秦节屡屡进入战区，这姐弟两个人真是提心吊胆，这会儿听说父亲立了大功，也开心的要命。送走了颁旨的官员，秦昭跟秦明再忍不住，两个人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赶紧让人到后院给秦大夫人他们递消息，等高兴够了，秦明笑嘻嘻地说：“我敢打包票，那个认出来西金国太子的幕僚一定是穆叔叔！”

    秦昭点点头：“一定是穆叔叔的，穆叔叔可是立了大功的。”

    秦明歪歪头：“可陛下为什么不赏穆叔叔？刚才那位大人说了陛下好几项赏赐，怎么不提穆叔叔呢？”

    秦昭苦笑道：“穆叔叔不是官员，只能算是父亲的幕僚，他做了什么都算父亲的……唉，这也是没办法，他不能当官，甚至立功了也不好专门去提他的名字身份，要不然肯定被那些食古不化的人咬住不放！换了随便一个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父亲跟卢大将军都一定会把这个名字报上来求封赏。可没有报，自然就是不适合……这个，陛下怕是也明白的。”

    秦明的脸皱成一团：“穆叔叔可真憋屈。”

    秦昭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国家的律法就是那么定的……穆叔叔说过，只要他活着，立下多大的功做了多少事儿，都不能提的，提了也只能招骂。除非有一天他不在了，大概史书上提起他的时候，才会客气些吧？”秦昭说道此处顿住，只觉得这种话十分的不祥，穆叔叔虽然总说不在意，可是一身的雄心壮志，却只能通过秦节来实现，虽总是说不在意，可又怎么会真的完全不在乎呢？想到此处，秦昭被封了县君的高兴劲儿也被冲散的差不多了，一时间颇有些心烦意乱：虽然父亲立了功，自己跟弟弟得了封赏，可相比之下，他们宁可父亲跟穆叔叔能够赶紧平安地回来啊！

    秦昭跟秦明被封了县君，秦大夫人倒比这两人更激动，当场连连念佛，表示要立刻动身去大相国寺烧几柱香。秦昭囧囧有神地拦住秦大夫人，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今天大相国寺不开门。咳咳没错，大相国寺确实不是天天开放的，尤其年后这几天，是皇室贵妇们的专用时段，咱还是别去添乱了。

    秦大夫人没能去成大相国寺，颇有些失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声称自己要去清风观请个护身符……秦昭顿时裂了：您老人家如来拜不成了立刻改拜天师，您确定这二位不会生您的气啊？不过看秦大夫人的架势，到底还是没再去拦：秦昭跟秦明会为秦节的安全担忧，秦大夫人何尝不是？只是她毕竟是长辈，在孩子面前不愿意说这些让他们担心罢了。去拜拜，心里安稳些。

    秦昭得了封赏，过了几日便带了弟弟去求见皇帝拜谢：她倒不是不想立刻去，只是过年期间，皇帝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慢，初二初三都有安排，秦昭还是偷偷捎信给贺秋容，才打听了皇帝的空闲时间。

    皇帝给秦家姐弟安排的是非正式的会面，并不在前朝，而是在后宫：秦昭是来惯了的，秦明虽然是男孩子，可才八岁，并没有许多的忌讳。姐弟两个进了宫，去了皇帝的书房，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皇帝对秦昭没啥可说的，总是见面嘛！秦明倒是很让他喜欢，小男孩长得漂亮，像极了秦节，再加上行动间一板一眼的小大人的样子，可爱极了。

    皇帝越看越喜欢，便喊秦昭：“把你弟弟带到青宁宫去给秋容看看去！她现在最需要看漂亮孩子！”

    秦昭有些发愣：“需要看漂亮孩子？”

    皇帝一脸郁郁：“她说真真长得太像我了，方脸不好看，怕再生个姑娘也像我……说让我多找几个漂亮孩子给她看看，她不知道哪里打听来的歪理，硬说多看几个漂亮孩子，生出来的孩子更漂亮！”

    秦昭顿时一脸黑线，我勒个去，天底下敢当面嫌弃皇帝长相的，怕也只有贺秋容了吧？贺贵妃，你牛！

    作者有话要说：哇卡卡卡还是有人认出来昨天给我投雷的第一位的人选了，没错“变化系的月亮”就是那个神隐了多年的作者“变化系的月亮”，对，就是那个写了《穿越猎人只我是伊尔迷》的猎同大手，这厮后来写HP同人，一个坑坑了四年，最近终于想起来回来填土了，我估摸着过去看我猎人同人文的读者大部分都是认识她，如果有被她坑了的，现在可以回去看了，这厮把那个深坑填完了= =有兴趣看虐文的人可以去她的专栏溜达下（滚，有你这么推荐的么），同人的话，早期同人大手的文还是有质量保证的，大概最近填土的那个不是虐文？

    月亮的专栏链接如下：

    我在坑中笑看谁往坑中跳

    我了个大擦，某人我必须说，这种专栏名字让人看了就没有点开的欲望好么！！！

    对了，月亮的读者千万不要责怪她这么久挖坑不填，你们绝对无法想象一个人的霉运居然可以强大到这个地步的，腿受伤了做手术，做完手术去复健，复健过程中二次受伤，受伤完了再复健，然后再……反正胳膊啊 腿啊到现在还在这边好了那边坏- -能填坑真是业界良心。

    其实，对于一个手受伤之后居然还敢一边骑车一边看手机的人来说，再次撞上什么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对吧- -+好吧，我必须承认这真不是霉运的问题，是 no zuo no die（老蛇你奏凯，友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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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第二百四十八章

﻿    秦明本来就是个漂亮孩子，再加上彬彬有礼,举止有度,看上去跟个小大人似的,讨人喜欢极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贺秋容看到秦明就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拉到怀里好好揉搓揉搓，可惜秦明已经□□岁了,不是三岁大的孩子，实在不方便抓过来，眼馋的够呛,冲秦昭道：“看你弟弟，比你漂亮多了！”

    秦昭囧了：“谢谢啊，您这种夸法一下子把我们两个都给损了！”

    秦明平日里跟自己的脱线姐姐相处惯了,也不觉得这个贵妃娘娘有啥不正常的,跟她问好的时候口称贵妃娘娘,大大方方看向贺秋容，贺秋容立刻被萌的够呛，连连叫道：“快叫我一声姐姐听听！”

    秦昭叫道：“不要跟我抢弟弟啊，你再这样我以后不带阿明来了！”

    贺秋容一听这话顿时更开心了：“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你弟弟这么小，出入宫闱也没什么忌讳，我以后想他了就可以叫他进宫啊！”

    秦昭道：“他没这个闲工夫，功课忙着呢！”

    贺秋容怒道：“你有完没完？跟我较什么劲啊，不就是想借你弟弟看看么，这么小气！”

    秦昭哼了一声：“那把你闺女借给我几天啊！”

    贺秋容笑道：“好啊好啊，这熊孩子这阵子淘死了，我又没精神管她，正好你带回家玩几天，我乐得清闲，我拿闺女换你弟弟，怎么样？”

    秦昭又是一脸黑线，全当没听见她最后一句话：“我倒是也很喜欢真真，可带出去玩的事儿，还是等过两年她再大一点再说吧，现在太小，大冷天的来回跑不是回事儿。”

    贺秋容也知道秦昭说的是实话，便点点头：“好，那过两年，等真真大一点，你带她去你家玩，然后带她上街逛逛，骑马，郊游……”说话间真真公主一溜烟地冲了进来，跟贺秋容行礼，又扭过头跟秦昭打招呼，一扭脸看到秦明，眼睛顿时瞪大了：“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秦昭顿时乐了：“不愧是母女，说起话来一个调调！”

    秦明的嘴角都要抽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他贵妃跟小公主都是花痴呢？喂喂，我是男的，被人夸好看，漂亮不会开心了啦！

    虽然郁闷的够呛，不过秦明还是很给面子地一板一眼跟真真对话，片刻功夫就混熟了，再一转眼，真真已经扯着秦明，声称要带他去看自己的宝贝，然后在贺秋容地默许下，拽了秦明，领着一大群宫女冲出了出去。

    秦昭看看这个架势，扭脸看看贺秋容：“小公主脾气真好！”

    贺秋容叹了口气：“她纯粹是身边没个伴儿，闷的，你要说话算数啊，等她大一点一定经常带她出去玩。”她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我这辈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可真真这么小，我不希望她这样子长大，可能的话，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外头的人是怎么样生活的，这样子的话，有朝一日她长大了，嫁出去了，也不至于完全不懂外头的生活，我是没法出去的，你要多教教她。”她话说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妥，便生生把话题又拽回来：“你要不要去看看十二郎？他这会儿应该在跟陈国公家的阿德在一起玩呢！”

    秦昭自然是很想念杨艳辉的，可毕竟是在宫里，他现在的身份有那么微妙，想了想，还是抿抿嘴：“还是算了，这不合规矩。”

    贺秋容笑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哪有那么麻烦。十二郎是脸皮薄，那个阿德可是见天地往我这里跑呢，嘴巴甜的要命。”她说着看向秦昭，脸上似笑非笑：“十二郎倒是个老实人。”

    秦昭点点头：“他自然是老实的！”

    贺秋容又看看她，确认她真的没有说话的欲望，叹了口气：“换了别人，跟我有这样的关系，这个当口哪里会跟你一样，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什么都不提。”

    秦昭无奈地抬起头：“提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我自然知道你在陛下面前是说的上话的，可在这种朝政大事的决断，又怎么会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改变？何必说出来让娘娘为难呢。”

    贺秋容细细地看看秦昭，十分肯定地说：“你不想十二郎当太子！”

    秦昭摇摇头：“我没有不想他当太子。”

    贺秋容哼了一声：“你有！”

    秦昭苦笑道：“有没有的，这也不是我说的算的！”

    贺秋容听了这话也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咱们到院子里逛逛？”

    秦昭笑道：“大冷天的花园里有什么好看的？”

    贺秋容笑道：“笨蛋，去暖棚啊！那里许多花都已经开了，漂亮极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出宫殿，不多时来到了暖棚，暖棚是新修的，用了玻璃做房顶，过道下面埋了地龙，光线很好，外面虽然天寒地冻，可暖棚里头却春意盎然，只是稍微有点闷。

    两个人并没有带很多随从，身边只跟了两个宫女，把宫女留在暖棚外，两个人慢慢地走进去，明亮的光线从玻璃屋顶上偷过来，外头是冰天雪地，可这暖房利却一片姹紫嫣红，两个人一时间竟都没有说话的欲望，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静静地沿着暖棚的过道朝前方走去。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贺秋容的肚子已经挺明显了，但脸上并没有像一般的孕妇那般浮肿，虽然没上什么妆，却依然白里透红，那些花儿的颜色映着她的脸，显得格外的好看，她看着满暖棚的花儿，轻声吟道：“这暖棚之内，哪里有什么风？却是四季如春的！”

    秦昭微微一笑：“无瑕哥哥曾说过，人所以为万物之灵，并非因为身体的强壮，而是因为聪明的脑袋。想想确实是这样，不能如鱼儿般游水，却能造出船来载人载物；没有雄狮猛虎般凶猛大力，却能造出来刀枪弓箭，让最厉害的猛兽都在人的面前发抖；即便是天地四季无可逆转，却依然能造出这样的暖棚来，让花儿在这里四季常开……”

    贺秋容有些诧异地看看秦昭，笑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为自己是万物之灵找理由的？连大人可真是有趣，这话传出去可是要被人说呢！准会有人说他，人就是人，哪里能跟野兽什么比？”

    她说到这里，半蹲下来，凑近了一朵花，轻声道：“其实，有多大的区别呢？别说野兽了，有时候，人跟这盆里的花也没多大的差别的。觉得这花儿漂亮了，就从野地里把她刨出来，放到暖房里，一年四季逼着她开花……全不顾花儿会不会因此短命，反正只要花儿能在一时浓艳就够了，反正凋谢了，再去挖一颗回来就好了。人呢，还不是一样，大部分的女人，只能做盆子里的花儿，区别只在于盆子的大小，养她的人是不是精心……”她说着，伸出手来狠狠地把那朵娇艳的花儿拽下，把花朵在手心里揉了两下，然后微微一笑：“一样是，任人采撷，任人磋磨！任人践踏！！”

    贺秋容说着把那残花丢在地上，哼了一声：“暖棚里头的花，鲜艳是鲜艳，却见不得一点风雨，受不得一点寒凉……养它的人也要小心翼翼。唯一的可取之处，也不过就是会顺着人的心意按时开放，外加价格更贵点罢了！”她说着扭过头来看向秦昭，眼中全是熊熊的火焰：“阿昭，你说是么？”

    秦昭看着贺秋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心中有隐隐地不安，又不知道那不安来自何方。贺秋容忽然又微微一笑：“说起来，你说不定有机会叫我母妃呢！”

    秦昭看看贺秋容，轻声道：“我宁可一直都叫您贵妃娘娘！”

    贺秋容忽然发出一阵笑声来：“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看向阿昭：“阿昭，如果有朝一日，你做不了太子妃，你会怪我不帮忙么？”

    秦昭摇摇头：“我自己尚且没有勇气去选择，又怎么能怪娘娘不帮忙？”

    贺秋容笑笑：“我不会帮忙，不过我也不会拖你的后腿，就如你所说，听天由命吧，端看他杨十二的造化！”

    秦昭脑中忽然宛如被打通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贺秋容：“娘娘，您的产期似乎也没多久了？难道真的不能等一等，拖一拖？”

    贺秋容哼了一声：“你当我不想么？问题是，这太冒险！若是陛下不幸在孩子出生前就……有没有正经的太子，那样由着那些大臣随便立新君，那万一我生的是个儿子，我跟这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选个可靠的做太子，不管怎么说，好歹暂时保住命是没问题的，其他的，就可以靠我自己慢慢来了。”

    秦昭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她勉强笑道：“您刚才说的花儿，您不想做那样的花的。”

    贺秋容微微一笑：“是啊，我不想做那样的花，所以我一定要把命运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与其面对一半对一半的，没法由我决定的生死，我宁可面对更加渺茫，却可以由我努力去改变的未来！”她伸出手，又摘了一朵花，凑到鼻子跟前轻轻闻了一下：“我不能做这朵花啊……所以太子必须要早点立！要不然的话，一旦陛下有个好歹，没有一个确立的储君，无论是谁都会把我当做眼中钉，那样我就只能面对由孩子是男是女来决定我的生死的困境，甚至压根等不到孩子出生。所以，无论是我还是陛下，都需要一个不会因为‘有可能’的理由，就把我跟我的孩子推上死路的太子。”

    秦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如果是十二郎的话，他一定不会伤害你。”

    贺秋容点点头：“你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却不是为了自己得到权力，而是为了我的安全……阿昭，我很开心。”

    可秦昭却一点都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5 12:38:51

    ql126.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5 12:28:40

    故事是真的进入到尾声了，唔，争取连同番外两周内完结，如果番外能刹得住车的话，咳咳……

    PS，我觉得本文的女配挺出彩，嗯，比男配生动……比起萌点满满的秦节穆维，其实冯先生跟贺秋容的刻画更立体。好吧，男配是用来欣赏的，女主女配是用来成长的（喂等一下你这个文到底是怎么定位的，这是什么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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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第二百四十九章

﻿    杨艳辉知道秦昭进宫了,然后他知道,秦昭又离开了，从头到尾，并没有跟他见上一面。()

    他一点都不意外，秦昭向来粗中有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是不会做出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的。她是一心为他好的,他明白。

    杨艳辉放下书,揉揉太阳穴,他在宫中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波澜,他甚至保持了平日的作息习惯，每天按时起床,晨读,散步，绕到前朝去找几个低品级的学士讨教一些功课上的问题。当然，有时候会被皇帝召见，有时候会被某个妃嫔叫去说几句话……但他从来不主动去接触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他像是依然在国子监读书一般，生活简朴而规律，一天两天如此，十天八天还是如此，正月快过了，他的生活节奏依然是这样。不紧不慢，完全按照规律的步调。

    一开始的时候，宫里的一些有地位的妃子还是蛮有兴趣跟两个候选人接触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关系到她们下半辈子生活的人啊！虽然自己不能做主，但是提前接触一下还是不错的，留个好印象嘛！不过，这种试探性接触很快就偏向了一方：比起开心果一样，从来一幅阳光明媚的模样的杨艳德，杨艳辉实在是太正经，太闷了：妃嫔们虽然会体谅他才失去了母亲心情不好，可是比起那个一张口就笑，从来都把妃嫔们哄得十分开心的杨艳德比，这个阴沉的少年确实不算讨喜。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不喜欢一本正经的少年。

    杨蒙坐在龙椅上，他的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尽管一天里宫女会对他的腿进行三到五次按摩，但是他的腿还是不能动了，还好，不能动的只是一条腿，另一条依然能活动的腿，让他不至于连翻个身都做不到。他闭着眼睛，听身边的宦官一句一句地念着：“卯时初刻，起床，更衣，到院内散步。卯时中，开始晨读。辰时初，用早膳……”“午时末小憩，醒来之后拿了书本离开内宫。去前朝官员办公处，找到孔学士，刘学士问功课。”“读书，吃了一盏燕窝羹，继续读书，到亥时中就寝。”

    杨蒙睁开眼睛，问那宦官道：“刘四，他进宫多少天了？”

    那个叫做刘四的宦官答道：“一共三十五天。”

    杨蒙问：“这三十五天天天都是如此？”

    刘四道：“除了年三十初一十五这三日宫内有其他安排，他日日如此。”

    杨蒙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陈国公家里的幺儿这几天干什么呢？”

    刘四道：“也差不多，每天上午认真读书，下午的话有时候读书，去前头，有时候到各位娘娘的地方转转……”

    杨蒙嗯了一声，没有睁眼睛，问道：“娘娘们似乎很喜欢他？”

    刘四点点头：“小郎君脾气好，会讨娘娘们开心。而且他年纪小，走动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避讳，想要见娘娘们比较方便。”

    杨蒙摇摇头：“来了这里，就不能把自己当小孩子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她们都太寂寞了，所以喜欢孩子，可是孩子是用来宠的，却不是能够依靠的。”

    刘四静静站在一边，并不敢接话。

    杨蒙拿起桌上的战报，深深地叹了口气：“秦节是个好官，他在为大郑舍身忘死，我不想寒了臣子的心。”

    刘四轻声道：“秦大人要的是秦大姑娘过得好，却并不一定是非要做什么人。”

    杨蒙看看刘四，笑笑：“你倒是够聪明！”他说着把战报放下，又叹了口气：“再等等吧，让朕仔细想想，怎么做才更合适。”

    *************************

    秦昭并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当然这种东西她也没兴趣知道。

    此时的她，看着四个膀大腰圆地丫头抬过来一条金灿灿的观音像，她皱皱眉：“姐夫，您这礼，可太重了！”

    甄友谦刷地一下子打开扇子：“这有什么重的？妹妹这次忙了我的大忙，我恨不得跟连兄弟一般把股份分给你几成呢，偏你又不肯要！这么点东西算什么，妹妹喜欢什么只管说！”

    甄友谦是二月中旬来到开封的，在此之前，秦昭已经帮他找了一个处于官宦人家聚集地的好宅子——前主人是位三品高官，生病了告老还乡，房子够大够漂亮，价格合适，最关键的是，地段实在太好，周围全都是官员住宅，按二十一世纪的说法，这是正经的高端住宅区。这房子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这种房子的房源消息基本上一放出来就会被人买走，也就是秦昭消息灵通，那官员刚决定卖房子，秦昭便领了甄官家上门看房子。换了一般的姑娘，怕也没胆子直接替别人拍板，秦昭却不一样，她明白甄友谦向上爬的野心，也知道这种人要面子的脾气。她过去应这家的孙女的邀请，到过这位官员家里做客，房子不用看都知道足够好，当下也不罗嗦，直接按照人家的开价付了两千两黄金，甄友谦过来一看，哎呀，房子太可心了，赶紧把另一半也付了，扭头又听说秦昭帮着他敲开了一大串朝廷大员的门，他还没到开封，一大串的经营许可之类的东西就已经办好了。这个忙帮的可真是太大了！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没错，这些事儿让甄友谦自己做也能坐下来，可是耗费的时间跟银子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甄友谦想到此处，哪里敢小气，从连瑜那里转弯抹角地打听到秦昭喜欢黄金打造的东西，让人打了个金观音就过来了……不过连瑜还是有分寸，虽然不小心说出来秦昭喜欢黄金的东西，却没说样式，这家伙直接弄了个观音过来，秦昭再喜欢黄金，也没办法把观音放在多宝格上跟八仙，貔貅一样做装饰品啊？再说亲戚往来，平日里送年礼是一回事儿，现在帮个忙就送种价钱的东西，这可就不是亲戚往来的问题了，她又不缺钱，这不合适！当下立刻表示让甄友谦把观音抬回去：“姐夫莫要这么客气。像连大哥哪里，里里外外我都跟着忙活，那是我自己的生意，自然要分红，那些小玩意也都是分红的银子兑换的。你这里我也就是帮点小忙，举手之劳罢了，姐夫就要送这样的重礼，我日后哪里还敢再帮忙了？！快收回去，不然的话我就把这东西让人捎给我二姐姐。”

    甄友谦只得让人把观音又重新放回到盒子里：“妹妹这话可真是让我难过，日后真不帮我的忙了我可要哭死？”他一时忘形，不由得便油嘴滑舌起来，话一出口便知道不对，赶紧亡羊补牢：“妹妹执意不要，我也只得把东西先收起来了。只是日后我再有事情求妹妹，妹妹可别嫌我麻烦！”

    秦昭被他一口一个妹妹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说平日里听连瑜跟卢放叫我阿昭或者妹子没这感觉啊！她哪里知道有一种生物，随时随地都在散发荷尔蒙，举手投足都非要显示出来点风流倜傥来。哦，说起来连瑜也是很讨人喜欢的，不过那家伙从来不刻意讨好女人，在秦昭面前又是一副大哥哥的样子，自然不会让秦昭觉得有什么别扭的。

    秦昭本来有些嫌弃甄友谦说话轻浮，听他语调忽然又转回来，哪里不知道这货是精神一放松不小心把平时的毛病给秃噜出来，虽然略有不满，却也没有多计较，只是淡淡地说：“看在婉娘姐姐的份上，我能帮的自然会帮。”

    甄友谦差点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来，心道以后说话可真要小心点，这可不是自己身边那些女人，这是财神爷，这是有荫凉的大树，这得罪不得啊！

    秦昭对甄友谦没没么喜欢讨厌的，自家亲戚，能帮一把帮一把，反正自己又不费多大的力气，也不用搭什么人情：对于那些甄友谦想攀的关系，那些官员何尝不喜欢钱？秦昭不是替甄友谦讨人情，而是起个牵线搭桥作用。若真让他去套人情，秦昭恐怕就要掂量一下要不要做了。

    过了年，秦昭的日子越发的忙，她刻意地让自己不去想仍在宫中的十二郎，许多事情，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到这个地步，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月十七的时候，秦昭曾经想把芳姐接到家里玩，不过芳姐这次却不肯来了，秦昭问起来，才知道燕惜惜的情况非常不好，现在已经完全卧床了。这个当口，芳姐哪敢出门？

    除了连瑜跟芳姐，最紧张的恐怕就是胜男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出门了，其实连瑜从不管她们出门的问题，所以胜男依然可以管理她那个铺子的生意，可她现在完全没心情去管那铺子，每天蹲在家里严阵以待，燕惜惜身边随时有两个产婆守着。她甚至连瑜把自己借进门的理由，她必须把这些事情做好，以炼狱的为人，或许不会因为人力不可挽回的结果而迁怒于她，但她自己首先要把自己的责任尽到。

    连瑜对燕惜惜的情况也十分的担忧，她怀孕还不到七个月，这时候就生产的话，没有一丝侥幸的可能，就算拖拖，危险性也同样很大。所谓七活八不活绝对是混账扯淡的话！就早产而言，孩子在母体中每多呆一天，安全性就提高一点，这年头要是早产两三个月，危险性绝对不是后世的人可以想象的，更何况燕惜惜的身体状况这么糟糕。

    秦昭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很正常，连瑜这阵子忙的要死，哪里有时间串门？而对于连家的女人们而言，她跟连家关系再亲密，可这种事儿怎么谁会随便跟她说？故而她只知道燕惜惜的身体不太好，却不知道糟糕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是芳姐从来不想这些，一见秦昭便红着眼圈把事情说了，秦昭安慰了芳姐一通，可自己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如果燕惜惜出了什么事儿，只怕连瑜永远不会原谅方云清了吧？当然即便是现在，连瑜也并没有真正原谅方云清，甚至说，他对方云清的惩罚也根本没有结束，只是暂时的妥协罢了：所有的一切，都要看燕惜惜这次生产的情况之后，才会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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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第二百五十章

﻿    二月二,龙抬头。*  *

    这天,秦昭正在吃午饭，琥珀忽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姑娘！连大人方才传来口信儿，说十二郎被过继给了陛下，已经封了太子！”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声：“哦！”

    一旁的小丫鬟有反应快的，赶紧向秦昭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秦昭面无表情,琥珀怒道：“都住口！”然后走上前来,扶住了正站起来的秦昭,她跟在秦昭身边有十年了，对秦昭的脾气十分了解,这会儿见秦昭脸上一片茫然,心中越发惴惴：“姑娘，你没事儿吧？”

    秦昭勉强笑笑：“能有什么事儿呢？你不用担心。”她慢慢地朝门外走去，正午的阳光十分的灿烂，可晒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的温暖。

    立太子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就立了，这中间的各种烦人缛节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但这些跟秦昭完全没有关系，她依然每日里忙着自己的事儿，甚至连宫都不进了：这个当口，她实在不愿意进宫，虽然她跟贺秋容关系好，可这当口她进宫，谁信她只是为了见贺秋容？

    整个二月份，朝堂，乃至整个开封，都是各种的喧嚣嘈杂。

    立太子本就是麻烦的，十二郎又是需要先过继给皇帝，过继的仪式，立太子的仪式，各种各样的事情忙作一团。当然这其中也有人提起了太子妃的问题，不过这个当口，总要先把太子立了再说。

    秦昭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正式跟十二郎定亲这一点足够绝大部分人都会动其他的念头，。但她没想到这把火会这么迅速地烧过来。

    册立太子的大典才过了两天，连瑜便急匆匆地赶过来，告诉了秦昭一个很糟糕的消息，卢放被皇帝关押了起来，而原因居然与秦昭有关。

    太子的位置已定，各方人马自然要选择新的利益点，其中太子妃的归属当然是很重要的一环。虽然秦昭自己不提，但是还是有不少人直接把她拿出来说的，比如王太傅，他就坚持认为秦昭很合适。王太傅站在秦昭这边太正常了，他妻子是长公主，自己的地位也足够高，夫妻二人跟太子的感情也相当好，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没必要去抢什么皇后的站位：顺着太子的心意，让他的心上人当太子妃，太子自然不会跟他们一家生分。当然，王太傅家里也有失灵的女孩子，他们家完全没兴趣另起炉灶弄出个新的太子妃，也纯粹是因为已经位极人臣了，如果还要再奢求什么，那可真的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太过了！

    但是，像王太傅这样的人太少了。

    秦节如今远在边疆，赞成秦昭做太子妃的这一派显然是群龙无首。无利不起早这句话不仅仅是用在商人身上，放在官员身上同样是这样的：让秦昭当上太子妃，他们有什么好处？除了秦节那些同年好友什么的，谁能觉得秦昭当太子妃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儿？

    是的，秦昭做太子妃，对与绝大部分朝臣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即便是没兴趣在这件事儿上谋划什么的臣子，打心眼里也是不期待这样的一个太子妃的——一个能干的，强悍的，胆大包天的太子妃。更关键的是，根据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且太子显然在这位秦姑娘面前十分听话，对她的态度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喜爱的地步，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居然能够陪着她去军营，看她跟军汉们大作一团还不以为意，这种程度的纵容太过了！这样子的太子妃也太不像话了。

    这样的太子妃对于大部分朝臣来说确实不是一个美妙的选择：他们喜欢谦逊，听得进话的皇帝；但他们期待的是皇帝听他们的话，而绝对不会更听皇后的话。更糟糕的是，这位太子显然是相当有主见，且够有手腕的人物，能够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报仇，杀了护卫闯进大朝会，这绝对不会是个好说话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是固执的，不容易说服的，这样的君主本来就够不好伺候的了，如果再娶一个他喜爱甚至要去依赖的女人，一旦这个女人想要掺和前朝的事情怎么办？这不是没可能的啊！一个喜欢抛头露面，胆大包天，整日跟商人打交道，混在军营里的女人当皇后，这能不乱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中吵成了一片，更糟糕的是，许多习惯用人品道德这些玩意攻击人的道学先生也出来闹腾了。

    这个时候，真正够分量的人并不会急慌慌地推出自己手上的候选者打擂台，有秦昭杵在那里，这是最大的靶子，于是对秦昭的攻击在短短的两三天内便升级了到了秦昭本人都无法想象的恶劣地步。

    秦昭一向不喜欢呆在家里，她忙生意，忙交际，同时也喜欢做生意，喜欢舞刀弄棒。要说这些习惯放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但一般情况下也没人会去说三道四，起码明面上不能。可当秦昭可能成为太子妃的时候，这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一开始的时候，对于王太傅提出的不必选太子妃，有现成的说法，还只有非常模式化的反对：比如两个人并没有正式定亲，又比如平常人家尚且丧母长子不娶何况选太子妃？而当这种说法另一些目的暧昧的人用诸如“两人关系路人皆知”“秦姑娘教养很不错，虽然没有母亲，却也是上了江宁府志的人物，可谓大名鼎鼎。”

    这种明着帮腔实际上是添乱的说法立刻让那些明面上的反对者的底线迅速降低，反对秦昭当太子妃的争论迅速地转化为对秦昭品行为人上的攻击。诸如爱财如命，整日忙着商贾之事，又比如不顾男女大防，未曾成亲便与太子混在一起，太不正经，会带坏太子的。

    这种话题，一旦有人带头，那么其他人立刻跟上，朝堂上眨眼间便乱成一团，正经的讨论太子的婚事，到最后却变成了一群大男人与市井泼妇般捕风捉影说三道四。

    杨蒙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当然知道目前这个情况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那些想要让自家女儿当上太子妃的人，当然不指望自己的孩子现在就能被选中，所以现在其实就是在一群人串联下，一通先把希望最大的秦昭拉下马再说！

    皇帝虽然不认为秦昭是一个合适的太子妃，但是他同样不认为真让秦昭做太子妃，她就一定做不好。只是有可能做好这种程度是不够的，太子本来就是半路出家的，所以皇帝认为在太子妃方面不能够再这样子了。一定要选一个一定能够好太子妃的人来做个这位置！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太子已经是匆忙上任的非主流太子了，太子妃必须是传统稳妥的太子妃，这是皇帝从一开始想要过继太子的时候就为自己定下的基调。

    杨蒙完全明白这些人的用意，朝廷命官，难道不知道你随便地往一个小女孩儿的头上泼脏水这种市井泼妇的做派很不合适么？难道不知道这样子会给人留下非常恶劣的印象么？

    是的，他们当然不是不知道！所以出来胡说八道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官，这些人的背后是一只只大手，指挥着他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秦昭这个太子妃最有利的候选者从她的位置上拖下来：不需要脸皮，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别人手里的枪！吃相难看没关系，有效就可以了！往秦昭头上泼脏水，肆意地污蔑她，或许明眼人都知道这些话当中的大部分是假的，那又如何呢？这些话会很快流传出去，秦昭很快就会成为街头巷尾贩夫走卒都可以说笑的对象——这样的人，是绝对没有一点可能成为太子妃的。

    杨蒙的脸色全完黑了，是的，他是觉得秦昭不合适当太子妃，但不等于他认为秦昭不是一个好姑娘！而且他还活着呢，这些人就用这样的办法来裹挟他！他没准备让秦昭当太子妃，但这不等于他可以允许朝臣把他当傻子耍！他的脸色黑沉，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这件事儿是谁在背后鼓动，必须彻查，用这种办法让自家女儿当太子妃的人家，他绝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天子的愤怒可以体现在秋后算账上，但少年的愤怒却是一定要当场发出来才算痛快的！杨艳辉才当太子，且又没有被赋予监国的权利，所以并没有上朝，这也是那些人敢胡说八道的原因之一：虽然明知道从中作梗不让太子娶到他的心上人肯定会被太子记一笔，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对于一个皇帝算什么？等他有了一个更好的太子妃，登基以后再招满三千佳丽，秦昭早晚会被淡忘的。可他们再有这信心，也不会有胆子当着杨艳辉的面说这些话。

    杨艳辉不在，可另一个少年却在，卢放才因为父亲的战功被封了四品，作为一个高级武官，他不必像过去一样在大朝会的时候作为一个侍卫头领站在殿外或者殿内行使护卫的权利，而是正经地站在百官堆儿里。文官们对秦昭的攻击越来越过分，他心中的愤怒的火焰也越来越高涨，当有嘴欠的提起来秦昭跟他交往过密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冲出去拽着那家伙的领子直接拎了起来：“你也是个官员，在这里污言秽语说别人家的女儿，就不觉得惭愧么？仁者见仁淫者见淫，秦姑娘跟太子殿下一起跟我出去，你都能编排出我跟秦姑娘有私情，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又蠢又下作？”说着便把这家伙的脸直接给掼到了廷柱上：“我没你那么下作，不会骂你的女儿妹妹，我只打你！”说着把那撞的晕头转向的官员拽回来，又是一拳打得满脸花：“偏只打你的脸，你这种人，要脸何用？”

    这一下子仿若导火索，几个低等官员立刻大叫起来：“卢放，你君前失仪该当何罪？”

    卢放平日在秦昭面前脾气好，但说穿了那是因为他喜欢秦昭，身为当朝武官一把手的儿子，他才最正经的超级衙内了！十几岁就开始上战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四年，直到两年前才被父亲送回开封，他见惯了血与火，虽然也念了不少书，可是骨子里还是深信拳头硬才是真牛掰！先打的你不敢说话再说！

    卢放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当然是文官们无法想象的，一面说他君前失仪，一面纷纷后退，大喊：“君子动口不动手！卢放你简直岂有此理！”

    可卢放才不管这些，骂道：“你们算什么君子，说三道四随便编排人家姑娘，这叫哪国的君子？你们跟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卢放说着便谈隔壁又把刚才骂秦昭带坏了太子的家伙从人群里拽了出来，一脚踹到人丛里，登时把站到中间过道发言的一大片官员给砸了个实诚，顿时七八个人变成滚地葫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江边村妇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8-26 23:26:31

    悠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6 22:15:53

    苏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6 11:25:53

    mi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6 11:21:19

    哦哦，又浅水，嘎嘎，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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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第二百五十一章

﻿    秦昭的得到消息的时候,卢放已经被打了二十廷杖抬回了太师府。()

    秦昭赶紧让人从库房拿了些好药材,又吩咐人去备马，准备去看望卢放，琥珀忍不住道：“姑娘，这个当口,您过去，合适么？”

    秦昭道：“卢大哥因为我挨了打,我要是连去看看都不过去看看,我成什么人了？”

    琥珀犹疑道：“可小卢将军之所以打人,就是因为那些人胡说八道,说姑娘……”

    秦昭看看琥珀，无奈地说：“是啊,既然如此,我过去不过去难道还重要么？琥珀，你还不明白么？这个太子妃我是做不成了的！既然如此，我还忌讳这些做什么！”

    琥珀咬咬嘴唇：“可是太子殿下会不会不高兴……”

    秦昭摇摇头：“他的为人我清楚，其实你也清楚，他哪里是这样子不讲道理的人？”她说着往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顿住：“算了，还是给我准备马车吧！就算我不在乎，可总要为卢大哥着想，”

    卢家的房子，是顾太师的旧宅，正好在杨艳辉住的房子东边。秦昭坐着车，撩起帘子，从缝隙里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曾几何时，她以为她终究会成为这个宅子的女主人，然而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已是物是人非。

    秦昭闭上眼睛，把已经蓄满了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然后她听到大门吱嘎打开的声音，自家的马车，已经被拉进了卢府的侧门。

    秦昭跳下马车，正看到两个认识的卫兵一脸惊悚地看着她，然后发出雷鸣般的吼声：“秦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秦昭她认出来这个大嗓门卫兵是卢元达派到卢放身边的亲兵，名叫李大嘴，别看李大嘴现在看起来只是个亲兵，其实人家过去是正经的武将的。武官打起仗来在低品级的位置上升官相对容易，按照战功的话，其实李大嘴起码也该做到五品了，便是只可惜这位的性格实在鲁莽，让他带兵往前冲，当敢死队可以，可让他行军布阵，那简直是太难为人了！这类的武将，是冷兵器时代典型的冲锋将领，凭着他的勇武，被人称为“万人敌”可再万人敌，这个不动脑子的毛病也是在坑爹！前阵子李大嘴好不容易升到六品，又因为冲锋的太HIGH了，把麾下五千人直接给领到带到西蛮人的老巢里头，一下子折损了一大半儿。当然立功是肯定的，砍了西蛮人两个将军的脑袋，可四千多个敢死效用的伤亡哪里能不让卢元达气的暴跳如雷？那可是真正的精锐啊！功不抵过，李大嘴被一撸到底，成了一个普通的士兵，结果这货不但不计较，反而十分开心地说：“对对，这就最适合我了，让我冲锋陷阵就行了，当将军是难为我呢！”

    卢元达被他气个半死，深感他这个脾气太要命，这么下去早晚把自己的命玩没了。虽然说武将战死沙场是常态，可要是因为犯浑丢命也太冤了……想来想去，一脚把他踢回到开封，让他跟在儿子身边磨磨性子。

    秦昭知道这李大嘴的脾气，也不介意，笑了笑：“卢大哥受伤了嘛，我过来看看。”

    李大嘴十分开心，伸出手连连拍着一旁同伴的肩膀：“我就说么！秦大姑娘最讲义气了，肯定不会丢下少帅不管，你看，我没说错吧！我没说错吧！少帅这一顿打没白捱，换来个秦大姑娘这太划算了……”

    另一个卫兵恨不得伸手堵了李大嘴的嘴巴去，妈的这张破嘴不能消停一会儿么？你想死别拖着老子当垫背啊，这么想着，脚已经不由自主地抬起来，狠狠地踹在李大嘴的后背上，踹的李大嘴扑倒在地，打个滚蹦起来，嚎叫道：“张磕巴你打我干嘛，你想打架么？”

    那卫兵哭着一张脸道：“秦秦秦姑姑娘，他他他放放屁，你你你你你你别别理他！”

    秦昭本来满腔的难过，结果一下车就遇到这么个奇葩组合，心中愁肠百转，却仍是被这俩人刺激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卢大将军这是跟儿子是多大仇啊？弄这么两个活宝给他当贴身卫兵，一个嘴巴快的恨不得让人剁了他舌头，偏偏还不长脑子；另一个心里头什么都懂，想说出来却费劲死！卢大将军到底怎么想的啊，这儿子是亲生的吧一般的爹爹跟儿子远隔千里，不都是弄几个靠谱的人跟在儿子身边么？怎么这家反过来，反倒是把他手里的麻烦丢给儿子处理啊……

    秦昭心里头默默吐槽，跟着李大嘴一道一道门走过去，然后一脸黑线地发现，这个昔日的太师府现在完全没有个府邸的样子：比如刚才路过的那个院子，里头寸草不生，满地的黄土，一群士兵正在那儿摸爬滚打……现在正对着的院子，同样满院子黄土，里头立了无数个木桩，上头有几个好汉正在练习闪转挪移。

    秦昭抬起头，看到院子上头的匾额是本朝书法大师柳河南的字，上头写着“兰苑”，然后僵硬地扭过头问李大嘴：“我曾听说，顾太师喜欢兰花，有个院子种满了兰花，是不是就是这个院子？”

    李大嘴立刻露出一脸佩服：“秦姑娘你怎么知道的啊，可不是么，过去这个院子满院子草！你说这多浪费啊，种点萝卜也比种草强啊！我看着不像话让人家全都拔了，然后立上桩子让人练身法！后来少帅说那是兰花，我就纳闷了我住了几个月也没看它开一朵花出来，那是啥破花啊！闹半天那种草还真叫兰花啊,你们读书人真是矫情……”

    秦昭差点一个趔趄栽倒，想起昔日顾太师何等爱兰花，再想想好歹也能勉强附庸风雅的卢放——他上班回家发现满院子的兰花被薅的干干净净的心情。这种护卫放在身边，阿弥陀佛，卢大哥，你真的不是卢将军捡来的？

    一边的张磕巴又想哭了，尼玛我一点都不想跟这种人做同事啊！大帅我错了，我再也不随便揍人了，我下回再打那种狗官一定记得把所有证据都弄得干干净净，再不让您跟着为难，呜呜呜你招我回去吧，我真的宁可去打仗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秦昭扫了眼张磕巴的表情，十分惊悚地发现她居然能从他的脸上读出类似于“嘤嘤嘤我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了”的含义，头上顿时起了一层汗，这都什么人啊！表情会说话？

    别说秦昭了，连琥珀都被雷死了，这卢大将军的府邸，跟自己想象的也差的太远了吧？就算是武官，也不用这样吧，走了好几道门了，一个丫鬟都没看见！更让她十分纠结的是，偶尔会有士兵看到她们，不敢盯着秦昭，一个个全都偷偷摸摸地看她，琥珀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到，这些士兵似乎很激动。到底为什么激动，她也搞不清，反正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姑娘姑娘，您确定来这个鬼地方是正确的选择？

    秦昭一路囧囧有神地走过，心中无比确信卢大将军的脑子绝对有坑，做他儿子绝对苦逼至极！她一路走来，听到李大嘴说：“就是这个院子了。”秦昭正要说请通报一下，李大嘴已经扯开喉咙喊了：“少帅！快爬起来啊，秦姑娘来看你了！”

    秦昭：“……”

    李大嘴话音刚落，只听到院子里传来另一个大嗓门：“快拦住，别让人家姑娘进来，少帅正在换药呢，光着屁股怎么见人！”

    秦昭：“……”

    琥珀看看秦昭，秦昭看看琥珀，这会儿她真的觉得琥珀说得对，来这里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卢大哥，你这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啊？

    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期间李大嘴搬了个从隔壁院子搬了个石头敦子过来给秦昭坐，秦昭看看那石头墩子上已经被磨凸了的精致花纹，心中一片苍凉：顾太师，您老岁数大了，就好好在家里养老吧，千万别回开封走亲访友，我怕您被刺激到……

    秦昭坐了有一刻钟的功夫，房门推开，一个抱着药匣子的军官打扮的人走出来：“行了，衣服穿好了，姑娘能进去了！”

    琥珀都想哭了：能别再提衣服的茬么？我们姑娘还要嫁人呢……

    秦昭倒是不以为意，她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常去军营，你能指望军营里的男人文文静静啊？好吧，能把好好一个家宅弄得跟军营似的也够奇葩的了。

    李大嘴跟张磕巴领着秦昭琥珀走进卧室，绕过屏风，秦昭正看到卢元达趴在榻上笑眯眯地看她：“我就知道阿昭你会过来的！够义气！”‘

    秦昭看他脸色还不错，并不像受了很重的伤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但还是问道：“伤怎么样了？”

    卢元达笑嘻嘻地说：“行刑的都是侍卫司的人，你觉得能用多大的力气？这还没我爹揍我的狠呢……当初我惹他生气，他拿了军棍抽了我七八下，我就半个月没起来床。像这种小伤，明天就没事儿了……”

    秦昭闻到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药酒味，卢元达又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知道他的伤或许不算重，但也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轻，心里头有些感动，又有些生气：“好好的，怎么就打人了呢？君前失仪是玩的么？白白挨一顿打，何必呢！”

    卢元达笑笑：“我说话说不过他们，只要动手了！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知道我嘴笨，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就可劲儿地说道我，连大人那边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些家伙以为不招惹连大人，然后跟我这个不会说话的掐架就没事儿了。却不想想我一个武官，干嘛跟他比口舌，直接揍就行了；连大人那边，说你的坏话比直接骂他还让他生气呢！嗯，还是连大人厉害，我不过是让那些家伙疼几天，他三五句话，让好几个家伙丢了官帽，这才叫大丈夫不战而屈人之兵……”

    秦昭的嘴角抽了抽：“连大哥只说你为了我在朝会上动手打人，然后被打了二十廷杖，没跟我说他干了什么啊！”

    卢元达一听这话十分兴奋：“唉唉唉，我跟你说啊，阿昭，我早就知道你跟连大人要好，过去呢，我觉得这家伙心眼多，不乐意跟这类人多交往。今天一看，哎呀，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你阿昭交好的肯定都是好人啊，够义气啊！我这边打了人，那边他立刻站出来，先参了那个被我揍得满脸花的败类一本，说他身为朝廷命官，侮辱同僚的女儿，人品太坏；做了芝麻大点的官就敢随便栽赃，若让其继续为官，必然会不分是非不辩忠奸，只会为害一方……连大人挨条驳斥他们的话，硬是说的那些人脸红脖子粗，连个屁都不敢放，这还不算呢，凡是说你坏话的，连大人把那些人祖宗三代干的坏事儿都拎出来讲了，我真纳闷他什么时候查出来的这些东西……最后还总结了一下，凡是说你坏话的，绝对都是衣冠禽兽的奸佞小人。你知道么，他一张口就让三个人丢了乌纱帽！最后，他不等别人参我，他就先跟陛下提出来了，说我是大丈夫坦坦荡荡，当然动手是不对的，该打，建议打我二十廷杖。其实我这类的君前失仪除了挨打还要罚俸，艾玛我最怕这个了，穷死了，幸亏连大人直接建议陛下打我，陛下就把罚俸的事儿给忘了，真是太好了！”

    卢元达十分亢奋，万分赞叹地总结道：“连大人真是个好人！”

    秦昭：“……”

    这忒玛到底跟好人有什么关系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江边村妇的浅水，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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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第二百五十二章

﻿    似乎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不体面,卢放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平日里在秦昭面前向来注意形象,一直努力做出体贴的大哥哥的模样,可这会儿，他真的没法维护形象了：自己的形象早被这个破房子跟里头的人给败坏光了吧？

    秦昭过来,一方面是探病,一方面是道歉，当然还有就是道谢：卢放因为她被人说三道四,也是因为她才在朝堂上打人，然后被打，她怎么能不道歉,怎么能不道谢。( 起笔屋)

    不过卢放显然不这么看：“你道歉什么？明明是我总去找你，又不是你找我……那些败类欺负我是武官,什么都敢说，我揍他们虽然是为你出气，何尝不是自己也挨骂了才想打人呢？说起来我今天真怕了，怕你因为这些闲言碎语不理我了，虽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可还是会担心。”他目光闪闪地看着秦昭：“我更怕你会怪我，怪我乱出头，怪我这样做，让你名声不好听。对不起，阿昭，我鲁莽了。”

    秦昭摇摇头：“说什么名声呢？我名声就算变差，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那些长舌头的……我不是那种不分好坏的人，卢大哥是对我好的，我知道。”

    卢放笑笑，有那么一刻，他真想说：“要是你做不成太子妃了，做我妻子可好？”可满屋子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再加上这会儿问秦昭这种话 简直是往人家心头插刀子，他才不要做乘人之危的小人呢！卢放总算把这话吞了回去，只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秦昭几眼，心中忍不住自嘲道：我其实也是自私的吧？明知道阿昭喜欢十二郎，十二郎也喜欢阿昭，明知道他们有情人如果被拆散会伤心难过，可心里还是会有小小的雀跃：这样子，我是不是就有一点点机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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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瑜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侮辱秦昭的人，然而当他挨个把这几个侮辱秦昭的人给坑到这辈子都别想做官了的地步，心里却并不轻松。

    其实，他可以阻止的，以他的口才，想要在这些人说出特别难听的话之前，当场把这些人喷回去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但他清楚，今天把话在朝堂上堵住，明天那些污言秽语就会遍布大街小巷。这些人，为了把秦昭彻底拉下马，一定是不择手段的。所以他宁可等着，忍受着这些人在他耳边把他心里头最珍贵的宝贝侮辱的一钱不值，却还是一言不发，打蛇要打七寸，要打，就要打的这些人再不敢放一声屁！

    连瑜入朝为官已经两年了，习惯了谋定后动，习惯了像一个政治家那样思考：这些人是谁指使的，我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报复。他不在乎秦昭是不是能够做做太子妃，他压根不在意这个问题，秦昭不在乎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他自己又何尝希望秦昭去做这个太子妃？他可以理解十二郎想要为母报仇的急迫心情，但连瑜更明白，十二郎如此奋力地去争取太子的位置何尝不是因为自己的野心？想要去报仇，想要去完成自己的野心，这没什么错；但他这么做的时候也把秦昭拉近了泥潭，不管是他觉得别无选择还是压根没想到这些，他在沿着秦昭的期待背道而驰的时候，就不该再埋怨秦昭不肯与他同行。

    所以，他要做的，只是让任何人都不敢侮辱秦昭罢了！至于别的，他才不管！

    曾几何时，他也会因为别人出言辱及芳姐，当场把对方一顿暴揍；他也曾因为被人推下污泥池，便把那家伙踹的满地滚。

    当然，他变得不仅仅是这些，曾经的他会在大街上冲着站楼上的任娇娘喊一声：“我喜欢你！”可现在，他面对着家里的女人们，却再也没法这样子热情澎湃地喊一声喜欢。他其实也不过只有二十二岁罢了，可似乎青春已经离她远去，那个鲜衣怒马嬉笑怒骂的连无瑕，随着他考中状元，进入朝堂，随着他那一路通畅的仕途以及日渐纷杂的家事中渐渐远去。

    连瑜垂下了头，自嘲地一笑：难道还想像前世一般，三十年不长大么？前世的三十五岁的郝白嘉，不比十五岁的少年更懂事；而现在二十二岁的连无暇，站在一大群平均年龄大过他二十岁以上的官员中，早已经褪尽了青年人的热情。

    他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把桌子上的各种文件收拾起来，放进柜子锁好，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来到了自己的官轿面前，抬脚走了上去，坐稳。四品官的官轿足够舒适。曾几何时，他不喜欢这种慢吞吞的浪费时间的交通工具，但现在，他却十分享受这慢悠悠的路程里难得的放松：无论是在宫中，在官邸，还是在家里，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官轿里窄窄的方寸之间，在小小的茶桌上摆上一壶香茗，慢慢的品评，或者闭上眼睛小憩片刻……都是他难得的安宁。

    然而这种休息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他才刚喝完一小壶茶，就已经到了家门口。连瑜把茶杯放下，慢吞吞地起身，轿子外，小人已经把精致的脚凳摆在轿子边。他踩着脚凳下来，一边走着，漫不经心地问迎出来，现在跟在他身后碎步走着的管事：“今天家里还好么？”

    管事跟在他身后，垂首道：“夫人今天去观音庙拜菩萨，求了个送子观音回来；二夫人在家里见了两位外头铺子里的主事，又去看了老姨奶奶，两位姨娘，还给燕姨娘请了一次太医。另外二夫人家里来了人，好像是二夫人的兄弟，二夫人自己拿了二十两银子把人打发走了。”

    连瑜点点头，摆摆手，那管事不再跟着了，停步，等连瑜走远，拿出手帕擦擦汗，转身离开。

    连瑜走进住院，方氏跟胜男迎了出来，双双下拜，他微微点头，径自走到八仙桌前坐下，这才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两个女人这才跟了过来，站到连瑜面前，连瑜问：“今天家里一切都好？”

    胜男道：“老姨奶奶今天胃口不错，三顿饭都吃了不少，上午去看了燕姨娘，再燕姨娘那里打了一会儿络子，下午去花园逛了逛，回到房里又绣了会儿花。燕姨娘今天不大舒服，早上见红，我请了太医，太医说脉象不大好，不过倒不像快要早产的样子，给开了新药，连吃了两顿，胃口便有些差，晚饭到现在还没吃呢；穆姨娘有点咳嗽。也已经让大夫看了，说是肺热，也已经开了药。”

    连瑜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胜男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他说着站起身来，胜男忙道：“我让人把老爷的饭摆在燕姨娘那里！”

    连瑜微微点头：“这个以后就不用问了，我这阵子都在她那里住！”说着走了出去。

    方云清看着连瑜走远，看向胜男：“厉妹妹辛苦了，不过老爷如今的心思都在子嗣上头，怕是白瞎了厉妹妹的这番辛苦呢！”

    厉胜男看看她，淡淡道：“老爷的心并不是在子嗣上头，要不然早就宿在别处了。”她说着冲方云清福了福身，告辞走了出去。

    方云清扭头看向自己的卧室，她今天求了个送子观音回来，可观音再灵验有什么用？老爷不住在自己这里，便是观音大士也没办法！

    连瑜并不知道这一对妻妾在他走后又有一场小小的交锋，于他而言，只要方云清安分守己不要再惹事就行了，至于胜男，她从来不担心：他从来不怕聪明人，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聪明人懂得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聪明人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蠢人不一样，她们需索无度，你没法诱之以利，因为她不懂得等价交换，只想拼命得到：在方云清学聪明之前，他不会再给她任何伤害别人的机会的。

    连瑜面无表情地走出住院，冲着燕惜惜的院子过去，进了门，听见里头传来弹琴声，然后琴声停了，穆巧巧苦恼的声音传出来：“虽然公子听乐声对你好，可如果是男孩子的话，总听这些软绵绵的东西没问题么？”

    燕惜惜软软的声音传出来：“反正我听着心情挺好的。”

    连瑜掀起帘子，已经换上了一脸的笑容：“你心情好就行了，管那臭小子或者臭丫头喜欢不喜欢呢？”

    燕惜惜十分开心地看向连瑜：“公子回来了？今天回来的倒是比平日早呢！”连瑜道：“嗯，想你了，就赶紧把工作弄完赶紧回来了！”说着冲穆巧巧道：“巧巧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吧！”

    穆巧巧摇摇头：“不了，公子过来了，我就可以回去了，我就是来陪惜惜的，没准备骗一顿饭呢！”说着福了福，直接退了出去。

    燕惜惜看着穆巧巧的走开的方向，轻声道：“巧巧是个好心的。”

    连瑜点点头：“我知道。”他看向燕惜惜：“你今天还好么？胜男说你吃了两顿的药，没怎么吃饭？”

    燕惜惜抿嘴笑笑：“肚子里就那么大点地方，一大碗汤药灌下去，哪里还有地方放饭菜？不过晚上的药吃得早，这会儿倒是觉得有点饿了。”

    连瑜笑笑：“正好，咱们一起吃饭。”

    燕惜惜看看连瑜，犹豫着说：“公子，你现在本来就忙，天天回来还总是在我这里住，我总是起夜，你辛苦了一天，晚上却连觉睡不好，我看你这阵子瘦了一大圈儿，这么下去怎么行？要不然，你还是到别处歇着？”

    说话间饭菜已经摆上了桌，连瑜一边给燕惜惜盛汤，一面满不在乎地说：“我睡眠好着呢，这边醒了那边就又睡着了，倒是你，每次起夜之后老半天都睡不着，你看你这么瘦，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燕惜惜梗住，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说他被吵醒了立刻就能睡着，可若真的立刻就睡着了，又怎么知道她一直睡不着？公子，公子，你对我这般好，我可怎么还的清，老天啊，就让我生个儿子吧，那样就算让我立刻死了，也算对得起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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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第二百五十三章

﻿    卢放的伤很快就好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而朝堂上,太子妃的人选依旧吵成一团,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去提秦昭。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秦昭就算做不了太子妃,也容不得你们随便污蔑。朝堂上曾经出现的那些污言秽语,都给我憋在心里，不要再往外头传：说这些话的人有三个被一撸到底,十年寒窗化为笑谈。更别说还有连瑜跟卢放这两个疯子杵在这里……

    这会儿，有些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有些人对太子妃的位置十分在意，可是对于一个二品布政使来说,就算女儿当不了太子妃，难道他家就是好捏的软柿子么？不,恰恰相反，对于秦家来说，成为后族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秦家并非那种枝繁叶茂的大族，全家的男丁只剩下秦节本人跟他的独子秦明，秦节已经是二品大员了，而他的儿子年纪虽小，但据说也是个相当上进的好孩子：这样的家庭，真的没有什么必要去争着做什么后族，人家凭自己的本事就能位极人臣，多一个皇后女儿对他来说能有多大的提升？

    而秦家的反应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并不想争这个位置。秦节远在云中府，并没有给任何亲朋故旧写信联络来筹谋这件事儿；而与秦家关系最密切的天子宠臣连无暇似乎也只是对有人辱及秦昭愤怒，但却并没有为她做太子妃的事情说半句话；那个卢放的态度就更耐人寻味了：考虑到卢元达跟秦节如今在一处为官，许多人认为他们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卢元达，你牛，你忒玛敢让你儿子跟太子抢女人！

    这对于许多人来说真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消息：居然有人不稀罕做皇后！但这当然也是个好消息：无论如何，在太子心有所属的情况下把人家的心上人PK掉然后塞过去另一个人，还是个少年的太子产生反弹情绪是很有可能的，这也是各家为什么全都不肯提自己想要推出来的候选人，而是不约而同地先全都派出些小卒来先把秦昭这个大BOSS干掉的缘故：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要恨一起恨嘛！

    而现在，虽然没有人再敢说秦昭的是非，但是她也已经被排除在太子妃的候选之外了：皇帝的表态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允许别人污蔑重臣的女儿，但同时也没有说上哪怕一句，秦昭适合做太子妃的话……

    现在，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推出他们的候选人，而不用担心被杨艳辉记恨了。

    可杨艳辉却在恨自己。

    他知道朝堂上那场事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听到身边的宦官轻一板一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静静地垂首站到一边，他知道那宦官说的是实话，这是皇帝送给他的亲信耳目，作用就是告诉他他需要知道的事情。

    杨艳辉垂下来头，他有些自嘲：杨艳辉，你以为你能够鱼与熊掌兼得，可实际上，不管是鱼还是熊掌，都是别人想要给你，你才能得到的！甚至你以为你可以握在手中，别人照样想尽办法，塞到你手里你并不喜欢的别的东西……

    当然，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那个可以得到一切抓在手心的人。可是，他想要的那条鱼，她、是活生生的，没法捧在手心里的。硬要抓在手心里，她会没法游泳，会干死的吧？

    看啊，她还没到你的手心里，别人都想把污水倒到她身边，让她没法快活的游着，甚至窒息死去呢。如果不是她那么的鲜活，游得那么快，压根不在乎这点污水，怕是自己后悔都来不及吧？

    连师父跟卢放都在尽量保护她呢，我难道反而做不到么……所以杨艳辉，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站起身来，慢慢地朝贵妃的寝宫走去。他知道，这个时间，皇帝一定在贵妃这里。

    他没有猜错。

    *********************

    “所以你是来问太子妃的事儿？”杨蒙半合着眼睛，任由宫女们给他按摩着那条失去知觉的腿，慢条斯理地说：“怎么，你不准备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杨艳辉垂首站在杨蒙面前：“一切由父皇做主。”

    杨蒙睁开了眼睛：“我以为，你应该是很喜欢秦节的女儿的，是我猜错了？”

    “我是喜欢她，她对我很好。”有那么一瞬，杨艳辉的眼神犹疑了一下，却还是很快坚定了起来：“可若父皇觉得她不适合做太子妃，儿臣自然也不能任性。身为太子，当以国事为重！”

    杨蒙点点头：“很好，那你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太子妃呢？”

    “我就想要阿昭那样的太子妃啊！”这句话在杨艳辉心里疯狂的叫嚣着，却终于还是被他压回到心底，他垂下眼睛，轻声说：“这个我也不太懂，还是要烦劳父王，为我选个可心的太子妃了。”他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我不想要郑家跟冯家的女儿，可以么？”

    杨蒙笑了笑：“嗯，我也不喜欢那两家，好了，我会给你选个家里没什么让你为难的亲戚，教养好，足以日后母仪天下的好姑娘的，你就安心地等着吧！”

    杨艳辉点点头：“儿臣谢过父皇！”

    杨蒙叹了口气：“你能主动来跟我说这些，我很开心。阿昭是个好姑娘，但她不适合当太子妃，甚至皇后。这个位置于她而言，太尊贵，也太委屈，有太多的条条框框。可偏你现在喜欢的，又是那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阿昭……可当太子妃，可以不守规矩么？不管是太子妃还是皇后，都是最需要守规矩的人。她若是也去守那些规矩，早晚也会让你厌倦了她。可她就算不变，难道你就不会烦了么？陈阿娇是做了皇后以后才刁蛮起来的么？说穿了只是刘彘做了皇帝，不再需要那一款了！更别说她要是真不变，那压根就没资格做皇后……这些话我放在心里头好几天了，一直想跟你好好说说。你能够在我说出来之前就做出了选择，我很高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过道理我还是再跟你讲清楚，我不想你在心里存了疙瘩，毕竟，我们现在不只是君臣，还是父子。我不想你只是因为我是君你是臣你才听我的，你明白么？”

    杨艳辉眼眶发红：“父皇，儿臣知道父皇的心思，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儿臣。”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艳辉告辞，走了出去。杨蒙扭过脸，看向坐在幔帐阴影里的贺秋容：“你不高兴？一直不说话！”

    贺秋容哼了一声：“没良心的东西！”

    杨蒙叹息道：“你知道他不是的。”

    贺秋容慢慢地走过来，做到了杨蒙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我说的只是气话。陛下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子，又怎么会是行事只随自己好恶的浑人？我知道他其实也是为阿昭好的。他是觉得反正你不会让阿昭做太子妃，那他索性先退一步，免得让阿昭被拖累的更厉害，而且他自己心里头也清楚，秦昭并不适合当太子妃。”

    杨蒙点点头：“或者加上一点，知道事不可为，索性自己主动提出来，免得惹我不高兴！”

    贺秋容抿了抿嘴唇：“可其实他只要再坚持一下，陛下就会同意阿昭当太子妃的！”贺秋容扭过身来伸手抱住杨蒙的脖子：“您知道他不会求您的，您知道他会把利害关系都想清楚的，所以才跟我打这个赌，您说他坚持了，就让阿昭做太子妃，可其实您是知道他不会求您的。您知道他不会这么做，才跟我打这个赌！陛下是在太狡猾了”

    “是啊，我就是早知道了结果，才会打这个赌……”皇帝静静地看着贺秋容：“我根本不准备让秦昭做太子妃，所以但凡这个赌，你有赢的可能，我又怎么会把这个当做赌注？”

    “秋容，其实你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是知道结果，才会跟我打这个赌，对么？你知道他不会求我，所以才敢赌，看起来你是给太子一个得偿所愿的机会，可实际上，你知道他压根就不会那么做，你给的，是一个他不可能抓住的机会——因为你其实也是打心眼里不希望秦昭做太子妃的，你也知道她不合适，不是么？”

    贺秋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是的，我确实打心眼里就不希望阿昭做太子妃，所以才敢打这个赌……哈，我也只是装好人罢了！”

    她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轻轻地问：“陛下，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我的天真烂漫，喜欢我的无忧无虑。”

    “而我现在，不再天真烂漫，不再无忧无虑了，那么您，还喜欢我么？”

    杨蒙看着贺秋容，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其实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

    “如果我身体健康，能够长命百岁，我自然希望你一直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可是很明显，我的身体不行了，我快死了……而我们还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在你肚子里，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会希望你继续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我只有这点骨血，我希望你能够负起责任来，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所以我宁可你变得不快活，变得不再天真烂漫，我快要死了，可我希望你活着，希望你跟孩子都好好的活着！”

    “就像太子明明喜欢秦昭，却依然宁可失去她一样，秋容，即便我死了，我也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十二郎年幼，我会给予你听政的权利，朝堂上的事儿，无法决断的，可听王太傅；等再过十年，则可以倚重连瑜；这两个人一老一少，正是朝堂新旧交替的两代，若期间王太傅已老，秦节，吴思成，王钊均可用，只是这三人性格上均有缺陷，秦节为人颇有些妇人之仁，吴思成气量狭小，王钊则，这三人都不是能做首辅之才，端看你怎么用。”

    “这种情况下，你越发不能够感情用事，以朝政为重，以国家为重。做好了这些，自然就有了威信，自然没人敢动你！至于其他的东西，都可以放到一边。”

    “秋容，你入宫四年，从来没有为你的父母兄弟争取过什么，这一点，我很满意。我死以后。你可以适当的照顾他们，但不要过分，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的东西，你要想让他们平安，就不能让他们得到超出他们能力的东西。”

    “秋容，我老了。我曾有些不明白，神武如始皇帝，英明如唐太宗，为什么老了老了，却会相信那些骗子的话，去求什么长生？可如今真轮到我身上，我才明白，便是拥有一切，却只能看着自己渐渐衰老，死去，那是多么的痛苦。”

    “真想看着真真长大，亲手给她选个好驸马；真想多陪你几年，让你一直都像刚入宫那样天真烂漫……”

    贺秋容倚在杨蒙身边，静静地听他说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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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第二百五十四章

﻿    秦昭坐在秋千上,秋千并没有荡的很高,只是那么轻轻的晃着。( 起笔屋)这是她刚刚让人做的,在树荫底下，初春的天气有点凉，不过夏天的话，这样子坐在树荫下轻轻荡秋千,应该是很享受的事情。

    “难得你竟然弄了这么女孩子气的玩具！”冯先生摇摇地走了过来，秦昭见她身上穿着道袍，头上戴着道冠,不禁道：“看先生这副打扮,道骨仙风的,要不是地方不对，准以为您是什么世外高人呢！”

    冯先生微微一笑：“大隐隐于市嘛！高人都在城里头,沽名钓誉的才在荒郊野岭蹲着呢！”

    秦昭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倒是。说起来，女人若是不嫁人，当道士都是挺不错了，每次看到清方道长，都觉得她过得可真惬意！”

    冯先生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琢磨着要不要也去当道士，想了想觉得那样子的话就要搬出去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自己操心，跟当初在云中府有什么区别的，太麻烦了，哦，还是算了。”

    秦昭笑嘻嘻地说：“是啊，先生太美貌，当女冠的话，道观一定会被登徒子挤满的，还是算了！”

    冯先生瞪了她一眼：“你比登徒子还油嘴滑舌！”见秦昭从秋千上下来，便走过去自己坐上去，荡了两下，撇撇嘴：“你居然弄个四平八稳的椅子坐秋千，也荡不高，还放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真无趣！”

    秦昭笑笑：“散心的小玩意，要那么高干嘛，舒服就好！”

    冯先生轻轻地晃了起来，慢悠悠地说：“我当日在云中府的时候，有个叫做孟姑的好朋友，她家家教很严，轻易不能出门，她家呢，又不像你家这么大，统共那么两层小院，外加一个不到半亩的小花园。她每天只能在那么大点的地方转来转去，闷得极了，去踢几下毽子，被父亲看到了还要一顿臭骂，说她一点都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其实孟姑哪里还做得起什么大家闺秀呢？她家祖上也有过点本事，可到了他父亲这辈子，穷的卖了祖宅，住到那么个小院子里，老婆孩子没日没夜的做针线养家，赚点钱就被他拿去喝酒；书读的不怎么样，却把架子摆的比天大，硬是像家里还住在几十亩地的庄子里一样，说神马家里是书香门第讲规矩，不许女儿出门。”

    “后来，孟姑就请人给做了一个秋千，很高很高的那种，架子足有两丈那么高，放在那个小院子里，她父亲不在的时候，她就把秋千荡起来，荡啊荡啊，荡的比墙还高，荡到最高处的时候，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可以看到云中府高高的城墙，天晴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城外头的高山。”

    “她偷偷告诉我，只要能让她自由自在地在外面走走，哪怕只要一天呢，死了也甘心呢！”

    秦昭轻声问：“那她后来出去了么？”

    冯先生低下头：“没有，她的父亲为了五百两的聘礼，把她卖给一个连着打死两个老婆的老乡绅，她在成亲的前一天，去荡秋千，然后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从上头摔下来，头在青砖的墙上，当场就断气了。”

    秦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却听冯先生轻声道：“于你我而言，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近啊，随时随地就能出去……可有的人，却只能用一个秋千来看外面，她们从来没有权利选择如何生，而只有资格选择如何死。阿昭，我们拥有的这一切，比你想象的更珍贵，所以有时候为此失去点什么，其实没那么难以接受的，对么？”

    秦昭眼眶发红，此时此刻，她哪里还不明白，冯先生是特地过来劝她的，怕她因为不能跟十二郎在一起而想不开。她点点头：“我明白的，冯先生，我明白的，谢谢您。”

    冯先生笑了笑：“你明白就好！”她说着用力地蹬了一下地，勉强让那秋千荡的高了一些：“前两年你还小的时候，那会儿连无暇还在咱们家住，有一次闲来无事我们聊天，他给我念了一首番邦人的诗，勉强有点儿格律，意境是半点都没有的，不过诗本身倒是有点意思。”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冯先生看向秦昭：“你没有失去自由，而你要付出的，只是生命跟爱情中的一个而已，你还活着，你还年轻，你还有家人，朋友，梦想，最关键的是，你还有自由，所以，没了一个男人其实不算什么，对么？”

    秦昭的眼泪流了下来，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是啊。失去一个男人，不算什么！”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别说失去一个男人了，如果我不喜欢，这世界上的男人我一个都不要都可以呢，对不对？人生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男人算什么呢？先生，你是我见过的，过的最快活的女人，可你却正好是没有丈夫的，所以男人其实真不算什么，对吧？”

    冯先生道：“对，鸡肋都算不上呢！根本就是一地鸡毛，麻烦死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忽然一起哈哈大笑，那笑里带了泪，却格外灿烂。

    秦昭被冯云劝了一通，心情畅快了许多，走回自己的房间，却惊悚地发现地板上铺了一块圆圆的闪闪发光的地毯，她抬起头，看向带着一脸讨好笑容的秦明，抽了抽嘴角：“别告诉我这毯子是你让人弄来的！”

    秦明的脸红的厉害，小声说：“我知道姐姐你喜欢黄金，可是我的零花钱有限，买不起金摆件，想来想去，到西域的商人那里拿了这么一条金丝毯子，嗯，里头是放了金丝织成的，他们最大的有三丈见方呢，我算了半天，手上的钱只够买这么个小的，姐姐你别嫌弃啊！”

    秦昭哭笑不得：“这一块毯子怕就要两千两银子了，你一共才有几个钱？这是把你这几年攒下的零花钱全给花进去了吧？真是胡闹！”

    秦明咬咬嘴唇：“我的那些零花钱，还不都是姐姐给的？我不知道怎么让姐姐开心才好，反正，反正我有什么，都乐意给姐姐，我会比什么十二郎啊十三郎啊二十几郎的都对姐姐好，所以姐姐，你别伤心了！”

    秦昭只觉得自己又想流泪了，她一把将秦明搂到怀里：“我不伤心了啊，阿明，我有你这么好的弟弟，怎么会伤心下去？走，姐姐带你上街去，你一直想要买的那套书，姐姐替你买上！你好像要什么，都跟姐姐说啊！”

    “我不要什么东西，我只要姐姐快快活活的！”

    秦昭笑着说：“我很快活啊，给你买点东西我会更快活！你也知道，你姐姐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那以后我的零花钱再涨一倍怎么样？”

    “想也别想！”

    姐弟两个说说笑笑超外头走去，门外，阳光灿烂。

    ************************

    天气虽好，可是连家确实阴云密布的。

    连瑜正在当值，得到消息说穆巧巧提前发动了，情况很糟糕，当下顾不得别的，赶紧跟上峰请假，又简单写个折子跟皇帝告假，顾不得坐轿子，要过护卫的马就骑了上去，一路冲回家去。

    他冲回府去，来到燕惜惜的院门，院子里站了满满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喘，屋子里传来产婆焦急的声音：“姨奶奶，你用力，用点力气啊，这样子不行啊！快拿人参来！”

    连瑜紧走几步，掀起帘子就进了屋，外屋里方云清跟胜男正坐着，见他过来赶紧行礼，胜男一脸焦急，而方云清却是满脸的惶恐。芳姐跟穆巧巧则是站在里屋的门口，眼巴巴地瞅着门帘子，直到听到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连瑜。屋子里的椅子摆了许多把，显然，她们不是没地方坐，而是压根坐不住……连瑜点点头，顾不得理他们，直接转向里间，正走出来的产婆：“连大人，男人进产房不吉利！”

    连瑜不耐烦摆手：“我自己的女人生孩子在里头生孩子，我进去有什么不吉利的？”说着直接走了进去。

    其实所谓男人不能进产房的说法，相当一定的缘故是男人想要去得到欢愉并享受子嗣繁衍的乐趣，而不愿意直面女人生产的痛苦以及付出————所谓不详与污秽，如果生命的诞生所流出的血都是不详污秽的，那繁衍本身又算什么？

    燕惜惜此时已经是气若游丝，她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身下血迹斑斑，她努力了，可她真的做不到啊！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啊，她不想死，她更不想这个孩子还没有降生就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可是她真的做不到了。

    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可连瑜却像什么也没闻到一样，他径直走到燕惜惜的身旁，握住她的手：“惜惜，我回来了。我来看咱们的孩子了，可你怎么还没把他放出来？”

    燕惜惜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连瑜，她眼神一亮，随后又黯淡了下去：“老爷，对不起，我，我怕是没办法把他生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地流下来……

    “不，你有办法的！你能做到的！”连瑜紧紧地握着燕惜惜的手：“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给我生一个漂亮的孩子，惜惜，你答应我的事情，你现在要失信么？你摸摸这里，摸摸这里，他就在你的肚子里，他可能是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可能是一个跟我一样调皮的男孩子，你摸摸，他在动啊，他想叫你妈妈啊，你不把他生出来的话，就真的永远不会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了……惜惜，惜惜，你真的不想看到他么？！”

    燕惜惜本来只是静静的听着，这会儿却忽然嘶声喊了起来：“不，我想看他，我想看看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想看他长的是不是跟公子很像！”

    产婆把参片塞进了燕惜惜的口中，道“姨奶奶有这个精气神就好，努努力，小少爷等着见连大人跟姨奶奶呢！连大人，您先出去吧，您在这里我们不方便！”

    连瑜摇摇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自己的女人生孩子，我就想亲眼看着，看看惜惜为我，为这个孩子受的苦，看看我的孩子出生呢！”

    燕惜惜口中含着参片，含糊地说了一句话。连瑜没听清，燕惜惜把那参片吐出来，带着哭腔说：“你去出啊，公子，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不好看的样子，我不想等我死了，你想起我的时候，全都是今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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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第二百五十五章

﻿    没有人问连瑜什么保大保小的问题,燕惜惜的问题纯粹就是她的体力不行,没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要是不能把孩子生下来,她就死定了，而孩子生下来，她那孱弱的身体撑下去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如果可能的话,连瑜真希望自己有这个机会，这样子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要保大人。”可他甚至没有这个机会。

    燕惜惜并没有像一般的产妇那样嘶声喊叫，产房里依然像连瑜刚回来的时候那样子,只有产婆的叫声,他站在窗外,窗户是紧闭的，可他还是朝着这个方向站着,他仰起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从燕惜惜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在为这一天忧虑着，这种忧虑越来越深，直到现在，终于变成真实的噩梦砸在他的身上，砸的他痛彻心扉。

    这是他的错，他说过要给她安稳的生活，可他没做到，是他的罪，他答应她了，可他没有保护好她。

    如果说连瑜是内疚与悲伤，那么方云清则是像在等待自己的判决书：她清楚的明白，她的丈夫虽然接她回家，但并未真正原谅她，让胜男进门也好，夺权也好，惩罚的，都是她卖掉燕惜惜这件事儿本身；可要是燕惜惜出了什么事儿——她的身体变得这么糟糕，很明显是因为被发卖而造成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事儿……那么连瑜真的还有可能原谅她么？她焦躁而恐惧，坐在外间一动不动。

    胜男的情绪里更多的是焦虑，她是不希望燕惜惜出什么事儿的，照顾好燕惜惜是她的责任，不管燕惜惜的身体是因为谁才变得这么糟糕，可她却是因为连瑜需要有人照顾燕惜惜她们才接她进门的。

    而穆巧巧，则是真正的恐惧与担忧，她跟燕惜惜感情极好，在这个后宅，她们因为出身相同，又早就认识，早把昔日那一点龃龉忘了个干干净净，穆巧巧习惯了与燕惜惜相互扶持互相依靠的生活，她无法想象，要是燕惜惜死了，她一个人呆在连瑜的后宅，有多寂寞，那是连瑜再多的宠爱也无法冲淡的寂寞。

    芳姐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佛。她从来都是一个能够记住别人对她的每一分好的人，燕惜惜进门这几年，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可对她好这一点那是没有丝毫折扣的。

    屋里终于传出了小猫一般的啼哭声，外头的人精神一震，连瑜更是不等产婆通报，立刻冲进房里，房间里，产婆正在拿热毛巾给孩子擦拭身上的血迹与羊水，而连瑜连看都没看一眼看个孩子，直接扑到了燕惜惜的床边：“惜惜，惜惜，你怎么样了……”

    产婆在一旁道：“恭喜连大人，喜得千金！”

    连瑜胡乱点点头：“多谢了，丽苏，赏，一人一百两银！”说着又摸摸燕惜惜，他有些恐惧，他小声地说：“惜惜，你听到了么，是女孩子啊，很漂亮，跟你一样……”他这么说着，把手指伸到燕惜惜的人中处，还好，她还有呼吸。他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视线挪到了那个孩子身上：瘦瘦小小的孩子，头顶的胎毛黄黄的，紧闭着眼睛，踢腾着小腿儿……

    产婆把孩子基本擦干净，裹到襁褓里，抱到连瑜跟前。

    连瑜接过孩子，看那皮肤哄哄的孩子的笑脸挤成一团，那么小，那么轻，他又喊了一声燕惜惜：“惜惜，你醒醒啊，看看孩子！”燕惜惜完全没有反应。

    一直在外头候着的太医已经坐在一旁开始号脉，他看着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连瑜，叹了口气：“我现在施针，能让这位姨奶奶醒过来，不过……连大人，你有什么话，一会儿就赶紧跟她说说吧！”

    连瑜如遭雷劈，他木木地转过脸，看向大夫：“她不是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么？她不是没有大出血什么的么？好好的，您怎么就这么说了？”

    那大夫摇摇头：“油尽灯枯，药石无医。要是现在不管她，她可能就这么一直这么睡下去，然后安安静静的走，大概能再拖几个时辰。可我想着，大人大概应该是想跟她说几句话的吧？”

    连瑜仓皇地转回头，茫然地看看床上的燕惜惜，又看向大夫，又看看怀里的孩子，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是在搞不清，自己是想跟燕惜惜再说几句话，还是像这样子，尽量再多陪她几个时辰。

    一旁的产婆看着不忍，小声劝道：“连大人，燕姨娘应该想要看看孩子的吧？总要让她安心的。”

    连瑜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心中的挣扎平复下来，他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麻烦大夫施针吧！”

    大夫打开针匣，飞快的给燕惜惜扎针，没多一会儿，燕惜惜便慢慢地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向连瑜，然后，视线定格在了他怀里的孩子身上：“我真想抱抱她……”

    连瑜把孩子抱到她跟前：“等你好了，再抱她，现在，先摸摸她啊！你看她多好看，鼻子，眼睛，跟你一模一样！”

    “公子又逗我，她这么小，脸都皱在一起你，怎么看的出来哪里好看！”燕惜惜的声音很轻，明明就在跟前，可是却让连瑜觉得离她很远很远。

    一旁的产婆小声说：“姨奶奶，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跟连大人说说吧！”

    连瑜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产婆，恨不得把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燕惜惜小声说：“公子，你别发脾气，我知道这位婶子说的是实话，你过来，跟我说说话啊！”

    连瑜道：“你别乱讲，你好好的呢，你还要看着孩子长成漂亮的大姑娘呢！”

    燕惜惜笑了笑：“我刚才死活睁不开眼睛，可是，我听得到声音啊！公子，你别哄我了，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我刚才怕极了，怕你不让大夫给我扎针，不让我醒过来，那我可怎么办啊，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啊！”

    连瑜僵在了当场，把孩子递给产婆：“把她抱给我娘看看。”然后慢慢地坐下：“惜惜，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燕惜惜使劲儿地瞪大眼睛看着连瑜，像是想把他的模样刻到心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公子，我死以后，你把这孩子抱给巧巧养吧！”

    连瑜的身体一僵，他摇摇头：“你不会死的——”

    燕惜惜并没有打破连瑜的自欺欺人，而是柔声细语道：“我说如果，如果我死了，您就把孩子抱给惜惜吧！我知道按规矩不该这样子。女孩子呢，该被主母养着，说出去才好听，谈起婚嫁来也更容易。可是我想着吧，总不能什么东西都只为了好听吧？我想她能够被人疼，不光是被公子疼，也能有个真正的娘，知冷知热的疼她，天凉了怕她热着，天热了生怕她起痱子，关心她，照顾她，把她当做心肝宝贝儿一样的养着……”

    “我是有私心的，夫人不会稀罕一个妓女生的孩子，厉姐姐忙得要命，没工夫的，唯有巧巧，她跟我要好，她心好，又是个软脾气，给她个孩子，她也能有个主心骨，有个盼头，我知道，她一定能好好的对这个孩子的。”

    “我跟巧巧认识七八年了，从我们还是个小丫头，跟着当红的小姐出来当随从，到各自出名，同行是冤家，更不要说我们都喜欢公子，那会儿在任娇娘的灵前打成一团的时候，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能这么好……我想着，要是巧巧的话，就算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应该也不会对我的孩子不好吧？小事儿上有巧巧照顾着疼她爱她，大事儿上有公子给看着方向，教着她做人。这样就算我不在，这孩子也能够过得很好吧？公子，公子，我就这么点愿望，你能应了我么？”

    有那么一刻，连瑜好想说一句：不，我不答应，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可那样的话是那么的苍白而无力，只会让燕惜惜无法得到最后的安宁，他轻轻点点头：“好，好，我把孩子交给巧巧养！”他说着，冲着屋里伺候的丫鬟道：“去把穆姨娘请进来！”

    穆巧巧很快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满脸的眼泪，她扑倒燕惜惜的床边，哭了起来，燕惜惜低低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连瑜没有听清，只听见穆巧巧的哭声更大了，几乎变成了嚎啕。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我会把她当成眼珠子看，我绝对绝对会把她养得好好的……我这辈子反正也够呛能生孩子了，我就把她当成亲生的养！”

    燕惜惜重重地喘息了几句，小声说：“公子，公子，我有几句悄悄话想跟你说啊！”

    穆巧巧哭着站起来，让到了一边。连瑜重新走回到燕惜惜的床边，握住她的手，他听到燕惜惜轻声说：“公子，我这辈子，从出生没了爹娘，叔叔婶婶作践我，奶奶把我卖到青楼，我听多了甜言蜜语，可却从来不往心里去；我也曾过过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却从没有真正的快活过，我长到二十几岁，唯有在公子身边这几年，是最开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发音都有些困难了，她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张开嘴，把心底最想说的那句话说出了口：“我知道公子你觉得对不起我，可于我而言，那只是造化弄人罢了，真的不是公子的错。遇到公子，是我的福气，我最大的福气，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儿，就是跟了你……”

    她终于彻底的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nohe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8 19:15:43

    江边村妇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8 15:55:50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8 13:12:08

    mi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8 11:10:43

    tinaangt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8 10:16:24

    感谢金宁给《许阳的十八世纪》投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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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第二百五十六章

﻿    秦昭并没有及时得知道连家的事情,因为就在燕惜惜生下一个女儿死去的同一天，她自己的生活，也遭遇到了暴风骤雨般的打击。()

    秦昭知道皇帝是不会让她做太子妃的了，但凡皇帝有这个意思,就不会让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朝中经过机场讨论，已经列出了一个太子妃候选的大名单,请皇帝从中选择。

    尽管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可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秦昭还是不止一次地抱着被子默默地流泪：那是她的未婚夫，她曾经以为要相伴一生的人,而现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别人把他妻子的位置当做香饽饽般抢来抢去————她不愿意做太子妃，可是她愿意做他的妻子啊！

    秦昭本以为，这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会更糟了，然而她又一次错了。

    当下人来报，说有官员上门颁旨的时候，她以为大概是跟父亲有关的事情，她换上县君的礼服，恭恭敬敬地焚香跪拜，可官员念出来的内容却让她呆立当场。

    圣旨洋洋洒洒几百字，说了许多许多花团锦簇的话，但核心内容却特别简单：皇帝听闻山西布政使秦节之女秦昭贤淑温良，又有上柱国大将军卢元达之子萧山伯卢放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特为两人赐婚，着一年内寻吉日成亲。

    有那么一刻，秦昭觉得自己的头都在嗡嗡作响，她跪在那颁旨的官员面前，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栽倒了。她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她忍不住嘲笑自己“秦昭，秦昭，你不是应该想到的么？你是太子曾经的未婚妻，但凡一个脑子清楚的皇帝，又怎么会放着你不管——尤其是在他命不久矣的时候，他既然不让你做太子妃，那么给你安排一个他认为的好归宿，不是很自然的么？”

    一个声音在劝她：“看，看，十二郎当上太子了，他以后是皇帝啊，那曾经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心上人，还有谁敢追求你？现在这样多好啊，卢放喜欢你，你也不讨厌他，又有皇帝的赐婚，这是多么好的归宿……就算是十二郎，也不会怪你的！”

    “他是卢元达的儿子，他仪表堂堂，他人品端正，他能陪你骑马郊游，他能陪你舞刀弄棒，他完全不会约束你————他喜欢你秦昭而不是喜欢秦节的女儿，你还想怎么样呢？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秦昭闭上眼睛，然后重新睁了开来，她抬起头，看向那颁旨的官员，这个官员正是当日皇帝封她做县主的时候，过来传旨的官员。此刻，他看着秦昭，目光里有些许的同情，但还是抬高了声音：“秦县君，请接旨！”

    秦昭跪在地上，抬起头，直起了腰。

    她看着那官员，静静地说：“陈大人，对不住，这个旨，我不能接！”

    那官员脸色大变，他当了这么多次传旨官，还是头一次亲身撞到有胆子抗旨的！他脸色一僵，随即肃容道：“秦县君，你可知道抗旨是什么罪名？”他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秦昭身边，低声道：“县君，这里人不多，今天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随行的这些人，都是小吏，打点好了也未必有胆子把今天的事儿泄露出去！县君，小卢将军虽然比不上太子，可总么说也是个前程远大的有为青年，嫁给他，也是不错的，怎么说也是个好前程，您又何必这么倔呢？”

    秦昭看看那官员，微微一笑：“陈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世界上，总有比前程更重要的东西……”她说着站了起来，冲着这官员施了一礼：“我知道我让您为难了，您放心，我心里头有谱儿。您回去吧，只需告诉陛下，我不想嫁人就行了。我稍后会亲自去宫中请罪的！”

    陈姓官员看看秦昭，见她一脸坚定，只得叹了口气：“县君保重！”

    *****************************

    杨蒙闭着眼睛，轻声道：“我今天下了一道圣旨！”

    贺秋容笑道：“什么圣旨，还要专门跟我说的？”

    杨蒙道：“我给秦昭找了个婆家！”

    贺秋容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是卢放？”

    杨蒙点点头：“嗯，你前阵子不是还拿这件事儿当笑话说呢么？小卢蛮喜欢秦昭的，这小子肯为秦昭挨棍子，我给他们赐婚，也不算乱点鸳鸯谱了！”

    贺秋容道：“只怕太子会难过呢！”

    杨蒙哼了一声：“长痛不如短痛！若这边给他选了太子妃，那边秦昭一直嫁不出去，等他当了皇帝，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是非来！”

    贺秋容道：“这倒不至于吧！他现在都不舍得让秦昭委屈呢，何况以后？”

    杨蒙摇摇头：“你不懂男人，他主动提出来放弃秦昭，一方面是不想秦昭委屈，更多的何尝不是觉得不是知道秦昭没机会，所以干脆主动退让，怕触怒我嘛！可等他当了皇帝呢？他还需要怕谁！万一他心血来潮再把秦昭纳入后宫，那还真不如当初直接让秦昭当太子妃了，起码不会弄得后宫鸡飞狗跳！”

    贺秋容并不算同意：“那种可能性很小。”

    杨蒙看看她：“但不是没有，一点可能都不可以有！行百里者半九十，都做到这地步了，为什么不把善后做好？你日后也要记得，日后没我护着你了，你不管做什么，都万不可有什么侥幸心理！”

    杨蒙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况且，这样做也是为了秦昭好！她跟太子的事情谁不知道？等太子当了皇帝，就算他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秦昭就能落到好了？朕现在做个坏人，把她许出去，卢放有那么个爹，本人又争气，日后给她弄个二品三品的诰命也不是不可能！秦昭怎么说也是秦节的女儿，秦节在边疆为朕做事，我却害的她女儿嫁不出去，事情不是那么办的。”

    贺秋容沉吟道：“若没有立阿辉为太子，他这辈子怕是最多也不过就是个五六品的小官儿……这么说起来，陛下陪给阿昭的，倒是个更好的呢！”她说着慢慢摇摇头：“陛下，这件事儿您其实该跟我说一声的，我总觉得不太妥当，阿昭的脾气未必会愿意的。”

    杨蒙哼了一声：“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这阵子太子妃的事儿闹成什么了？可她还不是安安分分的，明摆着是知道自己做不成太子妃了，这会儿我陪给她个好夫婿，就算她心里不甘，又能如何？又不是那等蠢妇，明知不可得还非要闹，有什么意思！”

    贺秋容皱皱眉，她了解秦昭，尽管她也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卢放怕是秦昭最好的选择了，可心里还是觉得这件事儿不会像杨蒙想的这般皆大欢喜，一个连太子妃都不稀罕做的姑娘，难道会因为一个男人前程不错，就甘愿嫁给他？如果她事先知道皇帝有这个意思，一定会想办法劝住的，怎么说，也该让秦昭缓一缓。

    贺秋容其实也理解杨蒙：他是皇帝，他只需要做出适当的决定来，至于接受决定的人是不是想得开，是不是乐意，他为什么要去想？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皇帝的眼里，他们做的事情，就是道理！贺秋容垂下了眼睛：杨蒙肯跟她解释这么多，何尝不是在教她，教她像一个真正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利的人那样去思考，去做事？

    杨蒙闭着眼睛：“我得把秦节召回来了，户部这边，唐峰的身体不行了，秦节回来正好可以接手这一摊。如今他跟卢元达是亲家了，一文一武的放在一处也不是那回事儿。正好让他回来，立了功，给他升个官，赔他个好女婿……我总归不会让功臣寒心的。”

    杨蒙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贺秋容仔细一看，他已经睡着了。这阵子杨蒙的身体很不好，晚上睡不稳，可白天不分时晌的就会睡着。她正想打手势让宫女们把皇帝扶到榻上，外面走进一个宦官，低声道：“娘娘，西北来了紧急战报！”

    杨蒙本来已经迷糊了，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拿与我看！”

    宦官急忙把手中的火漆封着的信匣递过来，杨蒙把战报拆出来，扫了几眼，脸色大变。

    他猛地抬起头来：“赶紧让人去追陈铎！如果他还没赶到秦家，立刻把他截回来！还有冯汉，也一并追回来！”他说完，却忽然颓然考回到靠背上，喃喃道：“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怕是来不及了。该死，该死！”他剧烈地咳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贺秋容大惊失色，急忙扶住杨蒙，她眼光一扫，正看到战报上几个鲜红的大字：“…………遭西蛮与西金联军突袭，秦节被俘，宁死不降，与二月十九日殉国。”

    二月十八日，西蛮与西金联军突袭山阴县，将正在山阴巡查的山西布政使秦节俘虏，秦节宁死不降，于二月十九日被西金大汗斩首，悬首级于山阴城门处。

    二月三十日，消息传回开封，朝野震惊。

    三月初一，秦节之女秦昭淄衣披发，三步一叩，由宣德门行至大朝会处，为其违抗圣旨之事请罪，同时求皇帝许她出家修行，为父亲守孝，也为国祈福。景帝感念其父忠勇，又念其忠孝之心，加封其为长平郡君，赐河清观于长平郡君。

    三月初二，长平郡君于河清观内皈依道门，道号玄清，人称玄清仙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摸

    白粥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8-29 10:25:26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9 10:23:17

    cimil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9 10:20:34

    爱蜜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9 10:18:14

    tinaangt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29 10:12:15

    唔，现在是半夜，我最近文里虫子很多，之所以没有改是因为许多个章节一直在网审环节卡着，一个字都改不成，囧，不是我看到你们提醒还不改啦啦，稿子已经改了，只是没法改发到网上的，所以大家，- -先凑活看吧。

    30日送孩子小学报道，所以上午恐怕一直不在，我很担心我一出门520就抽的铁律……= =阿弥陀佛。

    不自由，毋宁死……我终于写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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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第二百五十七章

﻿    燕惜惜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失去温度,外头的灵棚已经开始搭了。()

    连瑜抱着女儿，笨手笨脚地哄着她。大概是母女天性，那从燕惜惜停止了呼吸以后，那孩子就一直哭个不停,胜男事先请了两个乳母，可是不管是哪一个，都没办法让这孩子安静下来。只有吃奶的时候能乖一点,吃饱了就继续哭，唯有被连瑜抱在怀里的时候才能稍微安静一点，但仍然是哭一阵儿睡一阵儿。

    连瑜觉得，大概是大人们的不安感染到了孩子，但穆巧巧坚信,那是因为这个孩子知道失去娘亲，所以才这么难过。她给燕惜惜换完了衣服，终于腾出时间来看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孩子接到怀里，奇迹般的，那孩子居然没有哭。

    “你看，我就说嘛，她知道的，惜惜的话她都听见了的。”她抱着孩子，像是在跟连瑜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对吧，小囡囡，你知道你娘娘把你交给我了，所以才这么乖，对吧？”她抱着孩子，慢慢地走回房里，连瑜看着空空的双手，心神终于从孩子身上转了回来。

    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的妈妈了。

    燕惜惜已经被穿戴好了，穆巧巧亲手给她换的衣服，梳的头发，画的妆容。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好，白里透红的，连瑜很久没有见到她这么漂亮了，从把她接回来，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路都走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又不安稳，哪里有什么心思打扮，她能做的就只有尽量时时刻刻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让连瑜看着舒心罢了！

    这会儿，她看起来如此的明艳动人，粉面桃腮，配着她那套最昂贵的赤金点翠的精美首饰，还有十五个绣娘用了两个月绣出来的华丽礼服——那是前年燕惜惜过生日的时候，连瑜送给她的，燕惜惜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穿戴过，开始是因为不舍得，想要在更重要的场合穿；可后来连瑜娶妻了，她哪里敢随便穿戴这些明晃晃地不合规矩的东西？

    连瑜伸出手，轻轻拂过燕惜惜的脸：“我给你买了最精美的首饰，最华丽的衣裳，却忘了自己并没有赋予你穿上它们的权利，这是我的疏忽，是我的天真害了你。”

    他看着燕惜惜，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掉在燕惜惜的脸上。

    曾几何时，他以为有什么痛超过任娇娘的死亡带给他的痛，然而他错了。与内疚并行的痛苦，往往比与仇恨相伴的痛苦更甚，后者至少有通过复仇而纾解的可能，而前者却让人无法反抗。

    更何况，他比自己想象的，更爱她。

    他们相识五年，燕惜惜进门，也足足有三年了，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年？他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是六年罢了！从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的时候，她就喜欢他，她喜欢他的英俊，喜欢他的体贴，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他一切的一切……她喜欢他，也在拼尽全力地让他更喜欢她——她做到了。

    连瑜无法抑制地哭了起来，任娇娘死的时候，他只在人后才默默地哭了一场，而这时候，他根本等不及夜深人静时默默哭泣，他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握着燕惜惜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胜男几次上前劝他，却无法把他从燕惜惜身边劝开，他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这么个哭法太伤神，胜男无奈，只得让人去请芳姐过来劝连瑜，芳姐刚才就哭晕了一次，这会儿再过来，跟着连瑜又哭了个昏天黑地，总算把连瑜给吓到了，扭过头来赶紧让人把芳姐扶回去，这才让胜男有了个说话的机会：“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让惜惜安安静静的走吧！”

    连瑜被芳姐这么一闹腾，悲恸的情绪总算被打断了一下，理智也渐渐回炉，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前面，好半天，眼睛才重新有了焦距：“惜惜的葬礼，麻烦你操持了，我实在没这个精神……”他说着想了想：“去买些冰，多一点，我想等七天过了，就让人把她送回家去安葬。”他白天听说燕惜惜生产的消息的时候就直接请了三天的假，这已经是极限了，天子近臣，难道敢因为爱妾去世就请两个月扶灵还乡么？今日不同以往，他再不能像对任娇娘那样亲自送燕惜惜还乡了。

    胜男点点头，当日任娇娘的葬礼就是她操持的，这种事儿也算有点经验。她心中叹息：在公子身边，正经的喜事大事儿没操办什么，倒是葬礼连着办了两场……想一想，公子在外面虽然是一帆风顺，可在家庭和美这方面，却真是福薄。

    妾室去世，葬礼不会太隆重。一般关系的人也不会参加别人家妾的葬礼，但是关系亲密的人家，还是必须通知到的，比如秦家。胜男安排人去秦家送信，谁知道秦昭却并没有过来，只是让人送了吊唁的礼物，她心中惊讶，仔细一问送信的人，这才知道秦昭白天才做出了抗旨的疯狂行为，这会儿她不过来，是不想给公子添乱呢！随着礼物捎过来的，是秦昭的一张便条，上头叮嘱胜男不要拿她的事情烦连瑜，她自有计较，她这点事儿比起连瑜痛失爱妾算什么？切不要说与他烦心。

    胜男心里七上八下，想也知道抗旨这种事儿不是玩的！可看看那边守在燕惜惜灵柩跟前双目无神的连瑜，她咬咬牙：罢了罢了，就按照秦姑娘说的吧！公子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帮秦姑娘什么？再说这种事儿压根不是别人能帮忙的问题。秦姑娘跟贺贵妃关系亲密，又有个封疆大吏的爹爹，想来就是受罚，也不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的。

    胜男再能干，毕竟只是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室，她没有什么灵通的消息网——如果连瑜今天上班了的话，他恐怕会立刻得知秦节身亡的消息，他会想尽办法去阻止秦昭接下来的行为——当然，是不是能够成功是另一回事儿，他的小妹妹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即使是他这个在秦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路上起了重要推手作用的大哥哥，也不可能真正左右她的决定。

    连瑜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知道了秦家的变故的，那是燕惜惜死去的第三天，在过去的两天里，他的许多同僚给他送来了慰问，吊唁的礼物书信，在同部门办公的同事过来了两位。秦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些人当然知道，可是连瑜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让他们实在没有勇气把秦家的事情说出来：到了这个地步，秦节已死，秦家大势已去，秦昭用为国祈福的理由出家，换来的是不嫁人的自由，同时也为为自己换来了相当的地位：这个地位足以保障她不会因为身怀巨资却失去了高官父亲的庇护而被人惦记，足以保障她的弟弟不会因为父亲死去，姐姐做不了太子妃而被人欺辱……这个姑娘已经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她面对的危机，她已经不需要连瑜救助了，那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在这个当口上往连瑜心口上插刀子？当然连瑜早晚会知道的，但这个刀子还是让别人□□较好。

    往连瑜心口上插刀子的是甄友谦。

    这个无利不起早的男人这几天的心情烂透了！最大的靠山倒了，偏偏这个时候又得到另一个噩耗，他的那个做官的二叔，官位没了……哦，不，确切地说不是官位没了，是差事没了！

    甄友谦的二叔甄城去年被调到山东做县令，他过了年便上路往山东走，路上病的一塌糊涂，不得不写了奏本停船靠岸养病，皇帝估摸着他没法及时上任了，就另派了他人去做这个县令。甄二叔本以为自己活不了了，索性决定叶落归根，让家人拉着马车把他往南面拉，谁知道走了半路，他的病莫名其妙地好了！仔细想想，卧槽，这哪里是什么不治之症，这忒玛就是晕船，常人无法想象的，症状极为奇葩的晕船！

    人是没事儿了，可是差事却没了！江南那边的工作早就交接了，山东那边的位置也有了新人，甄二叔苦逼地发现，他失业了……

    甄家的男人，不管从政还是经商，骨子里都是冒险家。甄城病发现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之后，立刻吩咐调转马头，去开封！差事没了可以再找，这会儿正好侄儿在开封，自己为官多年，也算有点人脉，差事丢了，再活动一个便是了！只要人活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甄城意气风发地往开封赶，写了信让驿站帮忙传给侄儿。其实，对于甄友谦来说，二叔的这种做法再正确不过，但是，放到这个节骨眼上，可真是要了亲命了，大靠山倒了，小粗腿居然也断了，人生之苦逼莫过如此————不，还有更糟糕的，他老婆马上就要进开封了。

    想到自家老婆的可怕破坏力，甄友谦又是一脸血，他原本觉得从这个老婆身上算是赚回本了，结果一扭脸搞死他一儿一女，他安慰自己说罢了罢了，好歹她还给自己生了一儿一女，算扯平——扯平你妹啊！老子不看你二叔份上早掐死你了。

    可就算婉娘的二叔不在了，甄友谦依然不能掐死她。

    秦节死了，可秦昭还活着呢，连瑜更是活的滋润无比……失去了一棵大树，但他还是可以在别的树荫下乘凉，前提是，他必须要维护好这份关系，对于与他非亲非故的连瑜，表明对秦昭秦明的关心，是奉承他的最好办法。至于连瑜现在的状态，甄友谦并没有太多的关心：不过是死了个一个妾罢了，他家里病死的卖出去的妾，十个手指都掰不完，当然象征性地掉几滴眼泪是必要的，可谁会把这事儿当做啥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他完全没想到连瑜还不知道秦家的大事儿，在他看来，鲢鱼不出门，怕也是因为秦节的事儿伤心，又帮不上秦家的忙，索性借着爱妾的死躲在家里……可就算连瑜躲在家里，甄友谦也绝对相信，在他面前表达一下自己对秦家的亲近与悲痛绝对没有问题！

    甄友谦以他特有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有情有义，他看着形容憔悴的连瑜，发出惊天动地地嚎叫声：“连兄弟啊，可真是疼死我也，二叔死的冤啊，天杀的蛮子，竟把二叔害了去，可怜昭妹妹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从此以后只能跟青灯古佛相伴了，好好一个家，就成了这样子，这算什么事儿啊！”他做生意是个明白人，但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也是真的，能把在道观修行的秦昭说成了跟青灯古佛相伴，这种乱七八糟的词儿也就只有他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在连瑜面前吼出来。

    连瑜愣在当场，他猛地拽住甄友谦的衣襟：“你说什么？秦叔叔怎么了？阿昭怎么了？”

    甄友谦这才发觉不对，他看看眼中全是血丝，胡子拉碴的连瑜，有些不确定地问：“连，连兄弟，你还不知道秦家的事儿么？”

    连瑜咬着牙问：“出了什么事儿！你刚才说秦叔叔去世了？阿昭出家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快说，快说！”

    甄友谦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说了，连瑜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甄友谦见他额头上的青筋不那么明显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谁知道这口气才出了半截，却见连瑜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口血来，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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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第二百五十八章

﻿    连瑜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几年前大夫说他身体亏损,不过那时候他养得很好,状态恢复的还算不错。( 起笔屋)连瑜在那场大病之后，是相当注意身体的调养的，他的身体已经成年,又不再纵情声色,虽然有几个妾，但实际上他的性生活频率跟大部分同龄的一夫一妻的家庭没什么差异，甚至更少——他太忙了，大部分古人总是一窝一窝的生孩子,除了没有计划生育以外，何尝不是因为缺乏娱乐，夜生活只剩下滚床单这一项？这种情况下，女人三年生两个，五年抱三个，也就没啥稀罕的了。连瑜的生活却没有那么闲，他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天黑后才忙完工作，回到家里已经累个半死，这种情况下，滚床单的兴趣被降到了最低点，他这方面曾经亏损的东西，也慢慢地被养了回来。

    本朝的政治家没有退休年限，而后世的政治家何尝不是这样？政治家们的平均寿命永远绝对是超过，因为他们的身体是精心护理出来的。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他们有权力，所以有资格调用最高明的医生，最优质的食材。

    连瑜的物质水平相当好，又注意养生，虽然工作繁忙，但是健康水平还是不错的。但是最近这几个月，他确实太累了，光是巩县，他前前后后就跑了四趟，家里面一团糟心事儿，最近这两个月燕惜惜的身体状况又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刀，他心里头一直有一把火在烧着！在燕惜惜死的这一刻，这把火烧的他起了一嘴的燎泡，然后，秦家的消息犹如一盆冰水般，泼在他的身上。让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沉浸在痛苦中的他彻底撑不住了。

    连瑜并没有在床上躺很久的时间，太医经过检查，确认他只是急火攻心，吐血也不过是肺热，严重性并不比因为热毒流鼻血高多少，没什么大碍。

    连瑜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儿，便是不顾胜男丽苏的阻拦，直奔秦家而去。

    秦家已经是一片素白。

    家里只有一个秦明，秦昭已经离开了，她在这一天的上午，已经去了道观。

    连瑜木呆呆地看着一身麻衣，跪在灵位前烧纸的秦明，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着。

    他答应过秦叔叔，要好好照顾他的一双儿女。

    可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秦大夫人带着蓉娘红着眼睛过来跟连瑜打招呼，她一听说秦家出事儿的消息，就赶紧赶了过来，秦昭正好要去道观，临走前拖她照顾秦明。

    秦大夫人从来不是什么有主心骨的人，也并不能干，可有她在，这个家，就勉强还像个家，起码有个长辈，有个亲人在这里。

    许继这两天一直在跑前跑后的帮着处理各种事情，这会儿见连瑜过来，知道他家里出事儿，安慰了一句，便又跑去安排事情。秦昭一走，这个家没了主心骨，仆人们人心惶惶，家里乱七八糟的。

    连瑜在家里转了一圈，越发觉得凄惶的厉害，悲伤的厉害，更不要提那几乎要把他的心脏啃噬个精光的内疚感了：他什么都没做，他居然什么都没做！在秦昭与秦明面对这样的歌困境的时候，他居然不知道……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得到了许多，而对这些给予他的人，他又反馈了什么？

    爱他的任娇娘，死了；爱他的燕惜惜，死了——她们的死究其根源全是为了他。

    现在，像父亲一样照顾关心他教育他的秦节死了，他的死或许与他无关，可是他却辜负了他的嘱托，在秦昭与秦明最需要他的时候，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秦昭出家了，那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看到前生的影子的女孩子出家了……她是那么的阳光明媚，她是那么的一往无前，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却被这个该死的世道逼到了出家的地步……不，害得她出家的人里头还有他自己！是他在不停歇地鼓动她追求自由，却在她处于困境的时候不能够拉她一把。

    连瑜茫然地在秦家的宅院里走动着，仓皇地四顾，他似乎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他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爱他的人一个个的理他远去，他难道是天煞孤星么？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秦昭的院子，院门大敞着，他慢慢地走进去。发现这地方如此的陌生。曾经充斥于每一个角落的金光灿灿的摆设全都不见了，明亮鲜艳的幔帐，帘子，全都被换成了素色的陈设。他慢慢地走进屋里，那个过去摆满了金银摆件，被压塌后又重新打了新的，结实厚重的多宝阁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梦游般走到秦昭的卧室，秦昭一家搬到开封以后，他再也没进过秦昭的卧室，她是大姑娘了，她的卧室怎能让男人随便出入？

    连瑜把头转过来，再转过去，死活无法在这个一片暗沉的房间里找到一点儿秦昭的痕迹：记忆力那个满屋子各色亮晶晶的小玩意的秦昭的房间在哪里？这一屋子的黑白，让人看得心里空的像被掏了一般。

    连瑜走到秦昭的窗前，他终于看到了一点点秦昭的痕迹，床边的沓架上，有一块儿被砸过的痕迹，秦昭跟他说过，是两个丫头抬金摆件的时候滑了手，砸到床边砸坏的，掉下来金摆件是那只貔貅，金子比较软，床边被磕坏的同时，貔貅的脑袋也扁了，后来花了五十两银子请人重新给打了一遍……

    连瑜清楚的记得，秦昭提起这件事情的口气，是那么的轻快，那么的欢愉。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无瑕哥哥的店开遍大宋，然后成为大郑的首富！然后我就是最有钱的秦姑娘，我要自己造个金屋住啊！”

    “什么，金屋不吉利？男人给盖的金屋当然不吉利了，那是鸟笼子！可是自己给自己盖房子，还能把自己锁在里头不成么？”

    “你笑什么笑啊，你们男人读书还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呢，你们看个书，这么清贵的事儿都要想着黄金屋呢，我一个俗人想着自己赚钱想弄个黄金屋有什么好笑的啊！”

    *************************

    “你昨天喝醉了，一个劲儿唱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无瑕哥哥，这是谁的词啊？风格我不太喜欢，不过估摸着流传出去，肯定有不少小姑娘会场的眼泪汪汪。”

    “一听就知道是不是你做的啊！那个话怎么说的来着？这跟你画风不合！”

    *************************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他最珍爱的那个姑娘出家了。

    最疼他的长辈死去了

    爱他的女人死去了，一个，两个，是不是还会有三个，四个？

    在这个世界里，贪心的他是注定孤独的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这个道理，他居然到现在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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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第二百五十九章

﻿    秦大夫人从来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她生命中的前十五年听父亲的话,听母亲的话,嫁到秦家后听丈夫的话。()

    在人生的大方向上，她从来不需要自己动脑筋，她只许按部就班,按照父母或者丈夫的话朝着既定的方向走着就行了,其他相夫教子管理家务，这些事务都没有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她做起来并不困难。

    而丈夫与儿子们的死，让她的主心骨,没了。

    带着两个女儿一个侄女千里迢迢投奔小叔，是她这辈子自己做出的最重要的决定。然后，可到了小叔的家里，她的人生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丈夫死了，在小叔的庇护下，把三个女孩子教大，把这几个女孩子嫁到合适的好人家，她的人生也就算是完满了。所以在三个孩子嫁出去之后，她的人生一度失去了方向，她迅速的衰老，直到侄女蓉娘把她接到外头的小家庭里，让她帮忙看孩子。

    秦大夫人是满心雀跃地接下这个任务的，她终于又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当然作为一个只认识几个字的传统家庭主妇，她心中的词汇没这么摩登，对她来说，那就是：“我总算不是坐在家里吃闲饭的废物了！”当然如果丈夫不死，她就算是在家由儿媳伺候着享清福，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吃闲饭的，可无论小叔如何的宽厚，侄子侄女如何的善解人意，都不能让她空虚的心充实起来。

    在蓉娘家里的生活当然比不上在秦家那么舒服，地方狭小，吃喝简单。她本以为在那个小院子里呆着会觉得闷，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她根本闷不起来：早上吃过饭没多一会儿，便有一大群孩子呼啦啦冲进院子，各自捏着一本千字文，院子里迅速被读书声充斥，别说寂寞了，简直热闹到想要找时间思念一下女儿都没那个气氛！

    蓉娘的女儿很乖，蓉娘听从邻居的建议，买了个摇篮放在屋里，蓉娘去忙的时候，三五不时地推一下摇篮，那孩子就会发出叽叽咕咕的笑声。

    许继给孩子孩子起名叫做萍萍，很普通的名字，说不上文雅，但也不算俗气。秦大夫人来到许家不到半年，这孩子已经栽栽歪歪地开始学走路了。秦大夫人想了想，自己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似乎都是在一岁两三个月以后才开始学走路了，蓉娘这个小女儿，十一个月就开始扶着墙自己走，一岁的时候已经满地跑了。蓉娘说是大伯母照顾得好，秦大夫人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上了年纪没力气一直抱着孩子，丫鬟们又忙，孩子才努力自己学着走路吧？

    租了家里房子的那位陈嫂子是个自来熟，认识秦大夫人没半个月呢，便拽了她去夜市买东西：“你侄儿侄女晚上都在家，正好您闲下来，我家老大也回家了，我不用盯着孩子，不如咱们一起到街上买点小东西？”

    秦大夫人反射性的回答：“我一个寡妇人家的，出什么门呢？”说完了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去：这陈嫂子还不是个寡妇？一个寡妇带大两个孩子，要多苦有多苦。

    陈嫂子笑道：“寡妇就不过日子了不成？小门小户哪里那么多讲究，这是蓉娘家里请得起丫头全灶，要不然您难道还能不上街买菜么？”

    蓉娘跟许继也劝秦大夫人出去走走，当然，安全起见，还是让家里的全灶嫂子跟着。

    秦大夫人不知道逛街需要带什么，便拿了个荷包，往荷包里揣了两个五两银子的银锭子。蓉娘赶紧叫住她，另外有塞了个装满了铜钱的大荷包跟另一个装了银角子的小荷包：“夜市上都是小东西，小件的东西，用整锭银子人家找不开。”

    秦大夫人穿着一身绢布的衣裳，用布裹了头发，跟着陈嫂子出去，走出了蓉娘家的小巷子，陈嫂子在门口雇了辆车，那拉驴车的小青年把他们捎到了繁华的夜市上。下车的时候，秦大夫人见陈嫂子数了十个大钱出来递给那拉车的小伙子，才后知后觉地手忙脚乱去翻荷包，被陈嫂子劝住：“我家老二天天跟着蓉娘读书，蓉娘免了他的学费，那一天就几十文呢，这十文八文的算什么？”

    秦大夫人没出嫁的时候，也曾在上元节的晚上，偷偷跟着哥哥到街上看花灯，可嫁了人之后，她就再没有到街上逛过。她娘家是太原，太原的街市哪里能跟开封比？这会儿看着满街的人，她简直呆了。

    秦大夫人平日里晚上最多吃一小碗粥，可这一天，她逛了足足两个时辰，从来不太喜欢吃羊肉的她吃了满满一碗羊肉汤，四个肉包子，然后又给蓉娘买了两只闹娥，给萍萍买了一双看起来做工很不错的虎头鞋，最后在陈嫂子的鼓动下，拿了十五文钱去投壶，那投壶的壶口细细的，也就是一寸那么宽的口儿，要在一丈之外投，彩头是一只足有二两重的银镯子。路过的人贪便宜，五文钱就可以换来一次赢得一只二两重的银镯子的机会，许多人都忍不住掏上十文二十文掷上几把。关扑这种东西，彩头的数额与关扑钱数差距越大，难度自然也越大，人们明知道希望渺茫，掏的钱少，失败一两次也不觉得有啥不能接受的。五文钱也就是购买个茶叶蛋的价钱，对于富庶的开封人来说，还真不算什么。秦大夫人虽然一直住在深宅大院，娱乐有限，可偏偏投壶这个游戏是女眷们最常玩的游戏：一定程度的锻炼身体还不会太累，又有一定娱乐性，这是后宅里相当受欢迎的游戏，秦大夫人没嫁人钱经常玩，嫁人后逢年过节也会参与这种娱乐。她掏了十五文钱，换了三次投壶的机会，第一次，第二次，全都因为不熟悉手上的重量跟壶的距离而投空了，第三次，令箭稳稳地扎在户口里，陈嫂子跟全灶嫂子乐的蹦了起来，摆摊的摊主虽然十分郁闷，但职业道德摆在那里，他还得继续所生意呢！虽然心情糟糕头顶，却还是热情洋溢地恭维了秦大夫人的投壶水平，然后把那个银镯子那盒子装好送给了她。

    镯子做工很一般，成色不太好，花纹也算不上精致，当然，这是对于秦大夫人而言。陈嫂子却是极为羡慕的：“这手艺真不错，比我成亲那会儿我家当家的送我那支镯子刻的精细多了！”有那么一刻，秦大夫人差点脱口而出说送你了，幸好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在小叔子家里，这么一个镯子，大部分人开封市民做一个月的活，攒下的钱也不够买这个镯子来。

    秦大夫人在外头逛了一大圈儿，花光了蓉娘给她的荷包里头的八十文钱，一钱一个的一堆银角子却一个都没动。秦大夫人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她的日子过的是多么的优裕而从容，那做虎头鞋卖的女人，一天不过能缝上三双虎头鞋，做出的鞋子除去成本，未必赚的了五十文。

    而她住在秦昭家里的时候，衣食住行秦节全包，每月再给她二十两银子零花。现在她搬到蓉娘这里住，秦昭每个月让人给她送五十两银子花，她想给蓉娘一半儿，蓉娘不要，说大伯母给自己看孩子，自己还要大伯母的钱，成什么人了？贞娘那边条件不大好，但十天半个月也会给她捎些东西来。甚至秦明，都会隔三差五在放学的时候拐到她这里看看她。

    不缺钱，又有侄女侄子们孝顺，膝下还有个可爱的侄孙女，闲来无事出门逛逛。她或许是不幸的，可是就如蓉娘所说，人要朝前看，自己在失去了那么多之后还有有现在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让自己遇到这么些好亲戚。

    秦大夫人跟着陈嫂子出去一趟，就跟开了窍似的，从此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整天闷在家里。她会跟家里的全灶嫂子商量着让她帮忙看会儿孩子，自己则接了买菜的活儿，期间趁机添钱多买些蓉娘里平日里只舍得给秦大夫人多吃点的莲子啊 鲜鱼啊这类的东西。蓉娘知道她往里头添钱，劝过，秦大夫人振振有词：“我自己嘴馋，还不兴自己个儿买点东西啊！”蓉娘无奈，想想大伯母开心，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就随她去了。

    秦大夫人过得快活，简直有些乐不思蜀了，过年回到秦家呆了几天，见秦明大部分时间住校，秦昭忙的要命，家里又井井有条用不着她帮什么，一扭头便又回了蓉娘家。

    秦大夫人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她想着，等女儿也来开封了，那真的一切就都完满了。

    然而就在这当口，传来了小叔身亡的消息，她急急忙忙地跟着许继蓉娘跑去秦家，得到的却是侄女被迫出家的消息。秦大夫人哭的昏天黑地，可等秦昭扯着秦明跪到他面前，求他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多照顾照顾秦明的时候，秦大夫人还是止住悲声，应了下来。

    她再怎么没主意，软弱，总是个曾经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不就是帮着照顾照顾家里么，她能做到！

    想到此处，秦大夫人抹干净了眼泪，对蓉娘道：“蓉娘，回头让人把我的衣服什么的送回来吧，我搬回来。你没时间带孩子，就把萍萍送过来，反正也没多远，让三郎每天上学路上拐过来把孩子送来，晚上的时候再接走，这要不是怕你舍不得孩子，便让我天天给你带着也行！”说着又对秦昭道：“大伯母别的做不到，可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帮着把这个家看好，照顾好阿明，这些还是没问题的！你放心的去道观，熬过这一两年。太子殿下是个仁厚的，我估摸着他日后总会记着你，让你离开那儿的。”

    蓉娘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她跟许继在秦家陪了秦昭一天，等秦昭走了又呆了两日，看秦明的情绪似乎还算不错，秦大夫人也说不用他们陪着，这才回了家。

    在秦昭离家的第三天，婉娘来到了开封。

    她来到开封，发现丈夫不在家，问了问，是去谈生意了。检查了一下新宅子，发现甄友谦多了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妾，新納的小妾是青楼里赎出来的红姐儿，这阵子被甄友谦惯的快要上了天，又没有人说与她们婉娘的厉害，结果就在婉娘面前修了一把存在感。如今婉娘处理这种事情早就轻车熟路，不用她开口，自然有奉承她的不得宠的小妾直接上前把那两个红姐儿打了个满脸花。婉娘舟车劳顿了一路，到家却不见丈夫的影子，本来十分不爽，这会儿看了这么场戏，总算觉得心里痛快点了，叫人过来问秦家的情况，得知二叔出了事儿，当下让人赶紧备车，抱着孩子便跑去了秦家。

    她一口气跑到秦大夫人处，不等秦大夫人说什么，便开口骂道：“母亲你可真是好欺负！二叔去做官的时候把你赶到蓉娘那里住，这会儿二叔走了，她秦昭做不成太子妃了，又把你请回来给她看弟弟。我呸，真当她是公主啊！你还在这里呆什么呆，快快快，收拾了东西，我带你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同宝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8-30 23:30:23

    影灵子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8-30 12:45:06

    我的小伙伴和我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8-30 10:4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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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粥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8-29 10: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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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浅水,于是今天明天都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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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第二百六十章

﻿    甄友谦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秦节的死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人觉得他凉薄！要不然以后谁敢跟他家打交道？更别说秦节虽然死了,可秦家却并没有倒！秦昭活着呢，忽然想到这位小姨子深得太子爱重，甄友谦激动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出家怕什么？前朝的武则天那还是亲爹的小老婆呢,可高宗皇帝一登基,还不是把她从庙里弄出来了？自家小姨子可是太子殿下当年正经的未婚妻，就算日后当不了皇后了，捞个贵妃娘娘当当不成问题吧？就算退一万步，她就算不进宫,也是皇帝心头好，有这么牛掰小姨子在，就算没了二叔，他也照样可以在开封横着走啊！

    旁人看到的是秦节死了秦昭当不成太子妃，太惨了，尤其秦昭，这脾气也太烈了，当不了太子妃，给未来太师当儿媳妇也不错啊！卢放前程不好么？这有多憨啊！可甄友谦细细思考了一下，却忽然大彻大悟了：卧槽太子妃算个球？又不是皇后，等太子当了皇帝，他喜欢谁，想接谁进宫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这么个姑娘，为了自己宁可出家都不随便嫁人，换了自己怎么说也要荡漾一下吧？更别说据说那位太子痴情的很啊！

    想到此处，甄友谦越发佩服自己这位小姨子：以退为进做得漂亮啊，怪不得能撑起那么大的生意！哼，老子果然眼光好，这大腿粗的，就算二叔在世也粗不过这位啊！趁着现在别人没意识到这一点，赶紧去讨好小姨子！想抱金大腿也得看时机，人家过的花团锦簇的时候用你添乱啊？现在是最好的时候，唔，雪中送炭什么的不能够再美好了！

    想到此处，甄友谦把讨好连瑜的事儿都先放到一边了：过去是想通过关心秦家姐弟来向连瑜卖好，现在发现秦昭本人就是比连瑜更靠谱的超级大靠山，我勒个去，时不我待，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兴奋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老婆这几天就要来开封的事儿，直接窜出门去，各个铺子里踅摸能让秦昭喜欢的宝贝去了！

    溜达了一圈儿，还真被甄友谦找到了个合适的礼物，一顶一顶镶金嵌玉的紫金白玉莲花冠，紫金的底儿，远处看明光灿烂，近处看，那底座一周竟雕了一圈儿的二十八星宿图，上头的莲花是拉的金箔做的，莲花瓣的边角处薄如蝉翼，似乎风一吹那花瓣都能颤上颤，更让人惊叹的是，那金箔的边缘竟然还雕刻了细细的镂空花纹。()金子最沉不过，可这一顶做工繁复，底座上还镶嵌了数块宝石美玉做装饰，戴在头上拉风无比的莲花冠，上称一称，竟只有十二两八钱，可见那金箔有多薄了！这么个东西，金子的价值其实反倒不算什么了！做工才是大头，九两八钱的紫金冠，配了一条带了和田玉坠子的束发带，甄友谦花了整整三千两银子。让人装到盒子里，甄友谦觉得自己简直英明神武到了极点：但凡女孩子，就没有不爱美的，可小姨子做了女冠，金银首饰没法随便带了，这顶紫金嵌宝的莲花冠，这当口送给秦昭简直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

    接到甄友谦的拜帖的时候，秦昭真的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出嫁的事儿，比起丧父的悲恸，跟心上人分别，被迫选择出家当道姑之类的，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了。在这个属于她的宁静的道观里，她就像对皇帝说的那样，是真心在为父亲祈祷，为国家祈福。她是真心希望，上天能够听到她的祈祷，让这场战争赶紧离去，不要再有像她家这样的悲剧：偌大的云中秦氏，曾经枝繁叶茂的地方大族，因为战争，如今已经只剩下秦明这最后一个男丁了。她的父亲，伯父，叔父，舅舅，舅妈，外婆，几十个同辈的堂兄弟表兄弟堂姐妹表姐妹……统统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死去。

    如果说一开始，她抗旨的时候，想到以出家来获得不嫁人的自由，那么当她听说父亲的死讯的时候，她清楚的明白，即使她不出家，皇帝也不会再惩罚她什么，更不会逼迫她：这么对待一个已经为国捐躯的功臣之女，是要被写在史书上让后人唾骂的。

    秦昭甚至可以猜到，如果自己父亲的死讯早一点传来，皇帝一定不会把那道赐婚的圣旨发出来，正常情况下，为了表示对秦节的哀悼，他或许会给秦昭一个更高的封号，诸如现在的郡君，甚至更进一步……然后赐给秦家大量的金银财帛，再给她的弟弟更高的爵位，然后，让他们安安稳稳在家里守孝，等三年守孝的日子过了，太子早就大婚了，甚至，他应该已经做了皇帝，封了皇后。还关秦昭什么事儿？以秦昭的脾气，连皇后都不稀罕做，难道会以甘于一个宠妃的身份进入后宫么？或者说，杨艳辉甚至不忍心用太子妃乃至皇后的位置来约束他，又怎么会在封后以后再去做什么？

    造化弄人这个词，用在此处意外的合适。

    如果秦节的死讯早一点传来，皇帝会很容易地想到前因后果。甚至，几遍秦节不死，他其实也压根没必要这么急匆匆地给秦昭订亲。

    这世上没有不变的感情，所以感情总是需要相互给予，付出，然后慢慢地培养，不让它因缺灌溉而枯萎。秦昭与杨艳辉的感情，并非不浓烈，但毕竟是根在两处的藤蔓，虽然缠在一起，可毕竟没有栽在一处，想要把他们分开，只许把缠在一起的枝叶撕开就是了。撕开的时候会被拽的皮肉分离，可总会愈合，长出新的枝叶。

    时间是冲淡伤痛的最好的良药。或许秦昭曾经认为杨艳辉是她在这世上最好的选择，可如果真的被迫分开，杨艳辉娶了别人，秦昭会难过，会哭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伤痛总会慢慢的减轻，当对方妻妾成群，儿女绕膝的时候，难道秦昭还会爱他爱到不肯看别的男人一眼么？

    到那个时候，无论秦昭曾对杨艳辉有过怎样深厚的感情，她都一定会努力收拾好那段感情，然后面对新的人生：而她的脾气，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放弃追求自己的幸福幸福，那样的话，一直在他身边，与她兴趣相投的卢放，未必不会成为她新的选择。他们其实是有机会的，如果卢放有足够的时间追求，如果秦昭有足够的时间遗忘，如果伤口有足够的时间去愈合。

    可伤口会愈合，却不代表那一刻会不疼不痛，不代表被撕开的地方会长得洁净如新没有痕迹。

    皇帝做出了一个最糟糕的选择，他的赐婚，等于是在在秦昭最痛的时候逼着她立刻忘掉杨艳辉，投入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低估了秦昭独行特立的程度。

    卢放也是很无辜的一个，如果没有外力干涉，让卢放继续他润物细无声的追求，那么三年以后，或许秦昭已经爱上了他。可惜卢放没时间去经营这份感情了，他被皇帝的神来一笔打了个晕头转向，欲哭无泪。

    秦昭完全可以现象皇帝在知道秦节死讯的时候的懊恼，她也知道这时候她只要稍稍让步，自己就能得到想要的自由。可是她同样也知道，那会让她跟她的弟弟无比的被动，父亲的死让他们失去了最坚实的依靠，她又用抗旨这种事情在父亲为国捐躯的功劳簿上抹了黑。她跟秦明，没有任何的亲戚，偏偏又拥有巨额的家产，父亲的功劳能够让心怀歹意的人不敢对她们动什么心思，可是现在不敢，一个月两个月不敢，三个月五个月不敢，那一年两年呢，三年五年呢？她个人财产已经超过了父亲为官多年的家产，而且还在继续增长中，只要她继续经营下去，早晚有一天，这比财富会惊人到足以让顶级权贵们动心的地步，到那个时候，她的婚姻会再一次被摆出来任人抢夺，而那个时候，还有谁能保护她？那时候，她的选择就只有在一大堆烂苹果里头选个不那么烂的而已。就算是杨十二当了皇帝，难道他还能下令不让秦昭嫁人么？再悲观一点，如果有人为了娶秦昭，用出什么下作的手段呢？这是一个女人不可以自己决定婚姻的年代。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依然向皇帝请罪，然后，请求出家。

    她无法控制未来结婚的对象，却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结婚，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去保护自己这世上最后的血亲。

    秦昭是悲痛的，这世界上最疼她的人离去了，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纠缠到一起的麻烦事儿，或许她早已经被悲恸击倒，蜷缩在角落里无法停止哭泣了。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想办法解决面前的困境，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哭泣，或者说，她甚至已经忘了哭泣。

    父亲为他们带来的保护光环总有一天会黯淡，那么就由她来保护弟弟：在以孝治国的世界里，一个愿意出家为父亲，为国家祈福的女孩子，一个由皇帝亲自批准出家，有着封号，有着御赐道号的女道士，或许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但至少会让觊觎她财产的人望而却步，也让她可以自由的独自生活，更可以成为弟弟的新的□□。

    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另一个人眼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哎呦喂的浅水鱼雷= =++（老蛇你这是什么表情！）

    居然卡在这里了，我本来以为今天能把甄友谦的这段戏份发完呢（喂你好意思说你是故意的吧！）

    这两天收尾写的好激动，然后发现，又是周末了，没法写了，我勒个去……等周末结束了我的灵感不会飞光了吧？

    这个月的全勤肯定拿到了，下个月的全勤似乎是不可能的……远目，正文很快就要结束了，考虑到我番外那莫测的长度，我琢磨着下个月要不要改成一天三千字这样子呢，这样子运气好的话可以再凑一个月三千字档次的全勤呢（不用考虑了，你敢再拖一个月直接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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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第二百六十一章

﻿    这会儿,秦昭皱着眉，看着穿了一身素服，一脸讨好地看着她的甄友谦，简直无法想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把马屁拍的这么理直气壮。( 起笔屋最快更新)

    “这莲花冠虽然精致，可也要看戴在谁的头上，也只有像仙师这样的道法深厚的人物，才配得上！”

    秦昭真有些想不明白甄友谦的脑回路，这家伙不是一向都是无利不起早么？就算想继续保持跟连瑜的关系，或者是知道她手上生意不少,想在生意上与他们的合作，也不用赶在这个时候啊！父亲才刚刚去世，这家伙这么急赤白脸的过来送礼，好吧,我必须承认，他表现的足够了，就算婉娘再混账，她也还是楼可以勉强把这个姐夫当自家人的。

    就如甄友谦无法想象这世界上居然会有不想做皇后的女人一样，秦昭也推测不到甄友谦居然是抱了奇货可居的念头来讨好她的，这可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当然，甄友谦也不是专门来送礼的，人家刚死了父亲，光送礼算怎么回事儿？慰问什么的少不了，陪着掉眼泪也是一定得，最后拍着胸口保证自己只要有时间就一定去多看望秦明，再说他丈母娘还住在秦府呢，作为亲戚帮忙照料那是份内的！

    秦昭的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下来一点儿：不管甄友谦的人品如何糟糕，不管他有多么的无利不起早，但起码对秦家来说，他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亲戚，到这个地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能走到这里来，对她说这句话，那就够了：谁没有私心，难道还能指望世上的人全都一心一席不求回报的对待自己么？人家或许另有所求，可是起码人家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了，伸出手了，这就够了。

    送走了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甄友谦，秦昭叹了口气，人情冷暖莫过于是，家里那边或许还有人过去看望看望秦明，自己这边可就真的人门可罗雀了：皇帝新封的郡君，又是才为国捐躯的重臣的女儿，如今又是为国祈福才出家的，可她到底是为什么过来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她毕竟是抗旨了的，或许没人敢招惹她，但这个当口，大概也没几个人敢过来看她——尽管皇帝恐怕根本没心思计较这个。

    道姑打扮的琥珀问秦昭：“姑娘，晚上吃点什么？”

    秦昭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吧。”

    琥珀继续劝道：“姑娘，你都两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这么下去怎么成？早上吃的都吐了，这会儿您好歹再吃几口啊！”

    秦昭摇摇头：“我真不想吃，我觉得我就算吃了，也会又吐出来的。”

    琥珀忽然哭了起来：“姑娘，你要是难过，就哭吧，这儿没有别人，你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别这么憋着了，老爷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么伤自己，姑娘！”

    秦昭扭过头来，看向琥珀，这个跟在她身边，照顾了她十几年的大姐姐。她呆了半晌，然后轻轻说：“我也很想哭的。”

    “可我哭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心里头明明难过的快要疯了，可我就是哭不出来。”她呆呆地看着窗外：“我知道我应该吃东西，可是也一样没用，只要吃下去就会吐出来。”

    她扭过头，有些无力地坐回到椅子上：“琥珀，你知道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就如行尸走肉一样，哭不出来，也吃不下饭，看什么东西都像隔了道玻璃似地，听到耳朵里的声音，也总要想一想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琥珀，我是不是快死了？”

    琥珀扑上前来，抱着秦昭嚎啕大哭：“姑娘，姑娘，你别说傻话，我去给你请大夫，你这是病了，姑娘，你别怕，我去给你请大夫。”可话音未落，秦昭已经瘫倒在她的怀里。

    秦昭是在一片呜呜咽咽地箫声中醒来的。她抬眼看去，正看到在凭窗而立的一个修长的背影：“无瑕哥哥，你过来了。”

    连瑜放下萧，转过身：“嗯，过来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好半天，秦昭才轻声问：“哥哥刚才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叫长相守。”连瑜慢慢走到她的床边，俯□来，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好了，总算退烧了，你知道么，你要把我吓死了，你烧了整整两天两夜，琥珀找到我家的时候，哭的都说不出话了。”

    秦昭打断了连瑜的话：“无瑕哥哥，你还好么？”

    连瑜愣了一下，随即垂下了头：“我还能怎么样，挺好的。”

    “孩子呢？”

    “芳姐跟巧巧带着呢，也挺好的，就是有点爱哭。”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秦昭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好一会儿，才又说了一句：“哥哥别太难过了，保重身体。”

    连瑜叹了口气：“你才该保重身体，你昏迷了两天，我硬是不敢告诉阿明，那边一直哄着他，绊着他不让他过来看你，要是让他知道了，该多担心。”

    秦昭的嗓子干哑的厉害，她嗯了一声，连瑜问：“饿了吧？我让她们给你端点粥过来？你睡着的时候给你喂了点，琥珀说你之前就有两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了？你可真是不病则以，一病就吓死人！我早听人说过，身体好的人，但凡生病，那一定是非常严重撑不下去了才会倒下去，肯定厉害，这话一点都没错，你看你，上次生病的时候就是一倒下两三天醒不过来，这次又是这样！你的身体啊，就跟你的性格一样，犟的厉害，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秦昭木木地看着连瑜，连瑜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她只觉得连瑜的嘴巴在动，她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她脑海里似乎只有那一句话“上次生病的时候”

    上次生病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那是为了什么？脑子好乱，她想不起前因后果，眼前只有秦节那乱七八糟沾在一起的胡子，还有看到她醒来，那又是惊喜又是老泪纵横的模样：“阿昭，你可算醒过来了，吓死爹爹了！”

    秦昭猛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向连瑜，不确定地说：“无瑕哥哥，我做了个梦，我梦见皇帝给我赐婚，我抗旨了，然后我梦到边疆传来战报，说爹爹死了。”她仓皇地东张西望，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她的嘴唇颤了颤，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梦，对吧！”她不等连瑜回答，掀起被子往床下走去：“不行，我要回家，阿明一个人在家，他会害怕的，我怎么这么蠢，我怎么这么混账，我怎么会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连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别胡闹，你快躺下！”

    “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秦昭大叫起来：“爹爹回来会找不到我的，我得回家，我得回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然后眼泪如决堤一般流了下来：“爹，爹，爹！”

    秦昭凄厉地喊了起来，她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她疯了一样地捶打着拦着她的连瑜：“你给我走开，走开，走开，我要回家，我要我爹，我要我爹啊！”

    连瑜把秦昭搂在怀里，任她捶打自己，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阿昭别哭，别哭，你先养病，等病好了再回家好不好，阿昭，阿昭？”

    连瑜低下头，然后猛地抬高了声音：“琥珀，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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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艳辉垂首站在杨蒙面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坚持着：“父皇，我只是想去看看她，我保证不会跟她说什么，我就看她一眼，父皇，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也不会跟她来往！”

    杨蒙抬眼看了看他：“你过去，她的病就能好了么？还是说，你准备学陆游，说上一通狗屁倒灶的废话，直接把她逼死？”

    杨艳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杨蒙点下头，继续拿朱笔修改奏章：“我还活着呢，你就忍不住想要找她，我要是不在了，是不是你准备立刻就立她为后？”

    杨艳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不敢！”

    “不敢就好，老老实实回去念你的书，我已经叫御医过去给她看病了，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少招惹她，等你登基以后下道旨意，准她还俗嫁人也就是了。还是说你准备弄得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对她旧情难忘，让她彻底嫁不出去？”

    杨艳辉的嘴唇颤了颤，终于无力地垂下了头：“儿臣明白了。”

    杨艳辉从杨蒙的书房里走了出去，慢慢地走到花园里。春天的御花园，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温暖。

    “十二郎，你要是敢朝三暮四，我可就不要你了。”

    “十二郎，等以后，我们把母妃也接出来一起住吧……”

    “十二郎，你要是考到前二十名，我就把那匹小马送你啊！”

    “十二郎……”

    “十二郎……”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叫他十二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最后那几个字是 “保*护*伞”，强迫症不要继续想了哈哈哈，没办法改，又在网审……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写错了字就改不成，每次想改的时候都在网审- -只能过几天才能改前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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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第二百六十二章

﻿    甄友谦给秦昭送去了莲花冠,自觉事情办得实在漂亮，心中生出几分得意来，扭过头又想起城西的万花楼里自己新找的相好，心里蠢蠢欲动很想过去一趟，转念想到秦节刚死，赶紧把这年头压下去：事情总要做得漂亮些才是！

    他总觉得自己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似乎是把什么事儿忘了，晃晃脑袋，还是没想起来什么事儿,跑到新买下的铺子里看看情况，嗯，装修进程很不错，转而又去了自家的库房：甄家做的有皇家生意,在他来开封之前，就一直在开封有库房。*  *

    跑到库房里，拿出单子看了看，嗯，秦昭要的几种料子全都有，当下让人赶紧收拾打包给连家的绣坊送去。他这顶莲花冠真没白送，长远利益不用说了，就眼前摆在这儿的，秦昭就直接从他这里订了各色的素料数种，供给绣坊做底布。连瑜跟秦昭开的这家绣坊，本来做的就是高端生意，绣坊里用的布料全都是最好的。布料好，价格自然也好。加上绣坊里如今足有百十个绣娘，甄友谦粗粗一算，若是能拿下这绣坊一半儿的布料供应，一年赚个一万两就不成问题了！啧，三千两的莲花冠，转眼就收回本，更不要说秦昭在开封经营了这么久，手上的人脉丰富，随便搭把手，就能给他帮上相当大的忙。

    想到这里，甄友谦越发把青楼里的相好甩到脑后：女人什么的，家里就有，干嘛跑去青楼那么嘚瑟？再说秦节去世，他还真有些难过：这位二叔作为长辈真的没得说了，就他老婆那么混账，二叔该帮他照样帮，从来不小气。他老婆是个二百五，说那是因为有钱孝敬，我呸，也不看看人家缺钱么！多少人哭着喊着想要送钱给秦大人呢，问题是想送都无路可送，再说人家有那么个财主闺女，家里又只有一个儿子要养，缺这点钱还是咋啊？

    甄友谦正忙着，忽然有下人来报，原来自己的老婆已经到家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妹哦！他忘了老婆要到开封了！想到这里他脑袋都大了，坏了坏了，家里还有两个新纳的小妾呢，也忘了跟她们打招呼让她们安生点了，妈又要闹事儿了！他心里觉得衰的要命，不过反正人已经到了开封，自家那夜叉又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把事情办完了再回去，想到这里，便继续把事情办完，按照计划找到几个生意伙伴一起吃了顿饭，谈了些生意上的事儿，这才上了马，匆匆往家里赶，

    虽然对见到妻子没什么期待，不过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女，甄友谦还是蛮思念的，谁知道到了家里，竟没见到老婆，再一问，老婆去看丈母娘了。

    甄友谦顿时郁闷了：岳母现在在秦家，秦家现在就一个小舅子，就自家老婆那个德行，难道能指望她去好好吊唁？别又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才是！他衣服都没换，冲出门重新又上了马，直奔秦家而去。

    甄友谦早知道自家老婆对她二叔一家相当凉薄，所以平日里跟秦家的往来都是他自己打理，在这一点上他其实真的蛮郁闷：要是当年自己提亲的对象是三姑娘多好啊？那姑娘多贤惠啊，多会过日子啊，还知书达理的……前两年还觉得她长得比自家老婆稍微差一点，可前阵子再看的时候，觉得看着比自家老婆好看多了，粉黛轻施，素雅可人。当然这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家会作人啊！跟秦昭亲的跟亲姐妹似的，但凡婉娘有人家一半儿，还轮得到他亲自上阵讨好小姨子？打理跟娘家的关系难道不该是女人才更厉害的？

    当然甄友谦向来是个会算账的主儿，婉娘的附加价值已经够高的了，就冲她是秦节的侄女这一条，他娶婉娘就不亏，至于不会跟娘家人处，这个问题上甄友谦也能原谅：他要是不娶婉娘，想去跟秦节攀关系也得攀的上呢，不管婉娘怎么不操心甚至拖后腿，但是好歹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结识这一家的途径，也让秦节跟秦昭有了给他帮忙的理由，所以认为婉娘是个蠢货是一回事儿，却依然容忍甚至纵容她。

    甄友谦匆匆赶到秦家，正遇到从外头回来的秦明，还有连瑜在一边陪着。皇帝又赏了秦明一大堆的东西作为对功臣之后的抚恤，秦明接到赏赐，刚才进宫谢恩去了。

    甄友谦心中暗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说别的，就冲这但凡就能见到皇帝这一项，人家就算没了爹，对自家来说照样是高山仰止的厉害人物，那是皇帝啊！要是有人在皇帝面前夸他一句，那不比什么都牛？

    想到此处脸上越发显出对秦明的关心来，上前嘘寒问暖了一番。秦明对这个二姐夫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甄友谦对他还算不错，不过二堂姐拉分太厉害，所以就有些不咸不淡。不过这会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小孩子要独自面对许多事情，压力可想而知。幸好进宫谢恩有连瑜陪着，他才有了点主心骨，这会儿又见到二姐夫，过去觉得他也就那回事儿，这会儿看他的态度真诚，心里头也就多了点亲近的意思，

    三个人进了门，立刻有下人来报，说婉娘来了。秦明对这个二堂姐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但亲戚间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注意的，便赶紧往后面秦大夫人那处去，甄友谦当然也要过去……连瑜本来是要告辞的，被甄友谦死活拉住：都是自家人，有什么避讳的？我前几日去看望岳母，岳母还说想你了呢！

    甄友谦这话中的水分相当大，不过话说到这份上，连瑜也觉得自己好阵子没见秦大夫人，顺便拜见一下也好，便随着一起朝秦大夫人的院子过去。

    三个人一路行来，不多时走到秦大夫人住的小院门前。这几天秦家相当忙乱，秦大夫人的门口也没有丫鬟守着，三个人径自走到院里，正想让丫鬟通报，却听到屋里传来婉娘气急败坏的叫声。“疼我？你说他们疼我？你当他们家为什么对我好！那是我男人有钱孝敬！你女婿背着不告诉我，以为我就真的不知道，这几年送给二叔家的钱，够打一个跟秦昭一样重的金人了！这会儿说他们照顾我家的生意，我呸，还不是为了我家的钱？少说什么亲戚情谊，蓉娘家穷的叮当响，主在街上给人家当女先生，脸都丢到哪里去了，也没见她秦昭拿钱出来补贴补贴啊！”

    甄友谦的脸色大变，他正要冲进门去，却被秦明一把拽住袖子：“姐夫，收声！”

    甄友谦低下头来，正对上小男孩冒着火的眼睛。

    甄友谦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喝止自己的妻子的，连瑜还在身边呢，不能让这个蠢女人再说下去了，他的脸要丢尽了。可是他到底没有去特地逆着秦明的意思，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或许换了别人会不把一个孩子的话放在眼里，可甄友谦不一样，在自己的面子跟秦明的坚持之间，他犹豫了一下，便选择了尊重后者。

    秦明见甄友谦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开口阻止，便松开了拽着甄友谦袖子的手，然后，这只手攥成了拳头。

    屋子里传来了短暂的安静，又或许秦大夫人的声音太低，他们听不到。然后婉娘的尖利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娘，你居然打我，我是你的亲女儿，你竟然为了个秦昭打我！她算什么东西？他爹死了，太子都不要她了，她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你这般护着她？您要是不懂，我告诉您，他家现在屁都不算了，一个被太子扔了的出家的姑娘，一个有个空头爵位要后台没后台要亲戚没亲戚的独苗苗，你还赖在这里干嘛？给他家养那个小崽子么？你自己亲闺女不管，要么给侄女看孩子，要么给小叔子养儿子，你当我是什么？感情我一年年的孝敬都被你拿来铺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秦大夫人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那声音又凄厉又绝望：“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狼心狗肺的女儿！我今天才知道，花了十几年养出来的，根本不是人，滚出去，立刻带着你的钱给我滚出去！杏芳，杏芳，去，去库房里，把她这几年送来的礼物都找出来，按照礼单找出来，给她送回去。婉娘，我不沾你家的便宜，阿明跟蓉娘也不稀罕你这几个钱！你带上你的钱你的东西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闹到这个地步，甄友谦终于站不住了，他扭头看看秦明，见小男孩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轻轻冲他摇摇头，然后大步朝里屋走去，谁知道却差点跟迎面而出的人撞了个满怀。

    “没长眼睛么你！”撞上甄友谦的人尖利地喊了一声，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你，你怎么来了？”

    甄友谦看看面前的女人，只觉得太阳穴蹦蹦地跳着他现在实在没心思理她，绕开她冲到屋里去，房间里，秦大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哭，眼泪刷刷地流着，甄友谦扑上前去跪到秦大夫人面前：“岳母，岳母，您消消气，婉娘年轻不懂事，您别与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婉娘站在门口，扭头看看母亲的房间，又看看一脸寒霜站在一边的连瑜，只觉得丢脸极了，气恨地跺跺脚，正要走，却听秦明道：“甄大奶奶，如你所说，我家也不是什么体面人家了，你以后就不用过来了，家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座大佛！”

    婉娘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堂姐！你有没有点家教了！”

    秦明看看她：“你叫我小崽子，我叫你一声甄大奶奶，家教什么的，你不提也罢！”

    婉娘被噎了个烧鸡大窝脖，心里头也知道自己理亏，满心的愤懑，只恨这些人进门竟然不敲门！再看连瑜沉着一张脸站在一旁，越发觉得丢脸至极，哼了一声，怒冲冲地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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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第二百六十三章

﻿    婉娘的心里颇有些惴惴。( 起笔屋最快更新)

    婉娘原本就是个有点自私的人,从小家境不错，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颇有些被惯的眼里没别人的意思。不过，那时候的婉娘，也不过是个有点小心眼的姑娘罢了。可随着她家里出事儿，家破人亡，她经历了被舅舅一家冷待，心理就颇有些失衡了，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对舅舅一家再有意见，却也不敢表示出来点什么。等到了秦节家，秦节家几个人都对她不错但是已经开始失衡的心理哪里是那么容易摆正过来的？她心里有着那么多的委屈，愤懑无处纾解,而眼前又出现了一个过的顺心遂意的秦昭。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如果秦节一家也像她舅舅一家那样对她不好，恨不得把她赶出去的话。她或许只会在心里愤恨，却未必有胆子表现出什么。可偏偏秦节对她很好，秦昭跟秦明对她也不错……可是秦节对她再好，好不过对自己的亲闺女；秦昭对她不错，但也不会把自己的嫁妆钱分她一半儿。婉娘未必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道理，但是不平衡这种心态不就是这样么？我知道那是你应得的，可我就是不开心！反正我对你使脸色，你也不能把我赶出门去不是？叛逆期的原本就是人的一辈子不讲理的时候，可是，那也只是相对的不讲理，不教给她道理，她哪里懂道理去失去了丈夫的秦大夫人，只顾着不想让女儿再受委屈，却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在她的心性开始变糟的时候把她拉回到正轨上。

    可即便如此，那时候的婉娘，也只是个有点刻薄的普通女孩子。如果她嫁到一个普通的人家或许会有不顺心不遂意的，或许会有争吵会有冷战，但生活原本就是交流与妥协，坚持与改变。她会慢慢适应新的生活，运气好的话，会遇到一个讲道理的丈夫，愿意用心教导她的婆婆。或许她依然会尖酸刻薄，但，那也只是普通人中的一种。

    不幸的是，她嫁给了甄友谦。这个心中只有利益，为人凉薄，没心没肺的甄友谦。她第一次让人打了甄友谦的通房的时候，她心里头也担心丈夫会不会生气，可甄友谦给他买了金头面，笑吟吟地说：“丫头不懂事儿，惹你生气了，为夫与你赔罪！”紧接着，她得知被打的丫头死了，她的心揪到了一块儿，可是抬眼看去，甄友谦却连眼睛都没抬：“给秋红的爹娘拿二百两银子去！”

    他的丈夫用行动告诉他，丫头不是人，小妾不是人，不过是他闲暇时的玩意儿罢了，想要处置随便她……当然她会有分寸，丈夫正宠着的女人，只要不是太嚣张，她就可以忍忍，秋后算账谁不会？等新鲜劲儿过了，新人成了旧人，还不是随便她打了卖了，甄友谦才不会管呢！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昔日那个知书达理，略有些敏感的蓉娘变成一个贤惠大度，且颇有生活情趣的善良的街坊举人娘子；也足以让一个原本只是刻薄自私一点的婉娘变成一个彻头彻尾视人命如草芥，认为有钱可以摆平一切的愚蠢毒辣的商人家的当家主母。

    甄友谦不会去思考妻子变成今天这样也有他的责任，当然他不去想也是正常的，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他跟他的妻子是相似的，只是婉娘被四面的高墙所限制，又无需为生活做什么努力，所以越来越蠢——当然她本人不会这么看，在许多这样的女人眼里，努力去践踏别人也算是一种努力吧！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婉娘是被甄友谦惯纵容成这样子的，而她却一直不明白，他的丈夫为什么这么纵容她，或者说她其实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意承认。反正，承认不承认，她都可以享受到现在的一切，不是么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选择一条更骄傲的路？她是秦节的侄女，这一点没人能够改变，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就不可以像别人家的侄女一样，跟堂姐妹平起平坐？讨好叔父什么的，讨好堂妹堂弟什么的，让男人来做就好了，又不是她想要讨好？那是她的亲戚啊，她根本不需要讨好啊！让她去讨好那个秦昭，不如让她死呢！

    是的，她羡慕着秦昭，妒忌着秦昭……很多年前，她心里就默默地想着，如果她是秦昭的话，她怎么说也能成为连瑜的妻子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成为一个商人妇。当她听说秦昭丢了太子妃的位置，然后抗旨，然后出家的时候。她其实也惶恐了一下，二叔死了，她的大树倒了！可一转眼，这种惶恐就被她甩到一边，她全心全意地投入对秦昭的愤怒上：这是疯了么？眼见到手的太子妃给丢了就够笨的了，居然还抗旨，那是大将军的儿子，现在就四品了，前途无可限量，怎么，连这样的青年才俊你都看不上，你宁可出家？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拒绝一个这样的金龟婿，而我只能做一个商人妇？凭什么你抗旨了居然还能被封为郡君，正四品的郡君啊，这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一肚子的愤懑无处宣泄，于是习惯性地跑去跟自己的母亲发泄……

    然而，分别两年，秦大夫人同样不再是那个认为女儿说的都是对的，觉得自己需要满足女儿一切需求的母亲了。她身边全都是诸如秦昭，蓉娘，冯先生这般的明白人，两年的时间，没有任何不良影响的情况下，就算是块朽木，也该被雕刻的像个样子了，何况秦大夫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人，也不算笨。两年的时间，她从薄薄的纸张上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是的，那是一个母亲的敏感，她感觉到了女儿的脾气越来越大，心肠越来越硬，她是惶恐不安的。她想着，不，那只是看信而已，我的女儿不会那么糟糕的，等见面就好了，见面就好了，我会好好跟她讲道理的，不会让她再这么下去……

    这场争吵，出乎于两个人的意料。秦大夫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人，她完全不为秦昭担心，她甚至不为秦节的死难过，她自顾自地发泄着心中的怨恨，说是要接母亲走，其实压根不在乎母亲的心情。秦夫人不得不承认，她的女儿，眼里只有她自己。

    婉娘是愤怒的，她认为的，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她的人，现在竟然也把心偏向到了秦昭那边，秦昭不过照顾了她这么几年罢了，自己才是她的女儿啊，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愤怒与不甘烧毁了婉娘心中的理智，让她毫无顾忌地把心底最丑陋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在那个她可以一手遮天的甄家后宅。

    婉娘懊恼地坐在椅子上，想到今天的事情居然被丈夫撞见，只觉得晦气无比。正心烦意乱，却听外面砰的一声巨响，她头也没抬，以为是谁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习惯性的骂道：“哪个毛手毛脚的贱蹄子，非要我剁了你们的爪子去，才知道小心么？”

    ************************

    甄友谦对婉娘，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他这几天办法想尽心计费尽，银子刷刷地花着，三千两的莲花冠送了，进价二百两一匹适合做道袍的各色素缎一出手就是十六匹，跑腿跑的腿都要细了，他这么劳心费力掏钱无数是为了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讨好秦昭么？不就是为了不因为秦节的死而变成没靠山的任人啃的软柿子么？他这边辛苦的快要吐血了，那边老婆不帮忙也就罢了，还特码拼了老命的拖后腿！

    甄友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拦住了丈母娘试图把他送过来的礼物全都退回去的念头，又对着秦明这个堂小舅子各种作揖道歉，秦明虽然年纪小，倒也没有迁怒的毛病，对他没说任何不好听的话，可就是这样甄友谦才头大：这便宜小舅子，可不是那种说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小孩子，这种人不随便生气，可一旦记住的话那一定是记在了心里。

    甄友谦越想越生气，骑着马回到家里，走到婉娘的卧室门前，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踹开门，却听到老婆骂人，他越发的恼火，抬眼看去，却见婉娘坐在那里头也不抬，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紧走几步到了跟前，骂道：“你失心疯了不是，竟跑到二叔那里撒野！”

    婉娘原本有些不安，可一抬头看到丈夫，联想到刚才的巨响，顿时知道刚才的声音从何而来，听他口气不好，顿时脾气也上来了：“你才失心疯！好好的踹什么门？二叔死了你没后台了心情不好了是吧？你有种再去找条大腿抱，跟我逞什么威风？”

    甄友谦怒极反笑：“你也知道二叔是我的后台，你知道你还跑去他家里撒野？”

    婉娘冷笑道：“他活着我自然不会去，现在不是死了么？”

    饶是甄友谦脸皮厚比城墙拐角，也被妻子的无耻给惊的目瞪口呆，他呆呆地看了婉娘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是啊，你说的没错啊，二叔都死了，那还干嘛对他家人那么恭敬？”他说着忽然揪着衣领把婉娘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说的太对了，你现在不是二品大员的侄女了，那我还干嘛忍着你这个蠢货！”

    他说罢，一巴掌扇在婉娘的脸上：“我这些天拼了命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花钱如流水，腿都跑细了，你不能给我帮什么忙，还可这劲儿地给我拖后腿，蠢到这个份上，我要你何用！”

    婉娘被打的晕头转向，跌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抬起头来，无法置信地看向甄友谦：“你，你竟然敢打我？”

    甄友谦坐到她刚才坐的椅子上，冷笑道：“我为什么不敢打你？这家里的女人我打过的多了，你不是知道么？你不是说男人就没有不打人的么？打你有什么稀罕的！”

    婉娘尖叫道：“我是你的老婆！甄友谦，你个没良心的！你靠着我才有今天，现在我二叔才出一点事儿你就敢这么对我，我给你生了儿子，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甄友谦冷笑道：“跟你学的啊！你靠着你二叔在我这里作威作福，让我在你面前装孙子；现在你二叔不是死了么？你自己都说了，他都死了凭什么不能到他家耍威风。哦，说得好啊，你耍够威风了，那咱们的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甄友谦重又站了起来，走到婉娘跟前，阴森森地说：“我可忘不了，大郎躺在棺材里的样子，他到死都没闭上眼！秦婉娘，你杀了我的儿子，你当我忍你是为了什么？不叫你给有个厉害二叔，我早就恨不得生吃了你的肉！”

    他说着，在一次揪起婉娘的衣领来：“你还是多谢谢你的小堂妹吧！看在她的份上，我不弄死你！

    “其实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呆着，就算你二叔死了，想着你好歹是玄清仙师的姐姐，我还是得忍着你敬着你，你偏偏不肯消停，今天的事儿只怕要不了几个时辰就得传到玄清仙师耳朵里了——我估摸着从此以后，她是绝对不会想看到你一眼的。本来想着你们好歹是姐妹，敬着你她自然开心，现在看来无所谓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冲外面喊道：“来人，把奶奶带到青竹园去！奶奶病了，要静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我的小伙伴和我的浅水，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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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第二百六十四章

﻿    秦昭斜倚在榻上,听连瑜吹箫。()

    连瑜的萧吹得极好,他呜呜咽咽地吹完一曲，秦昭轻声问：“这曲子有什么典故么？总觉得哥哥吹的时候很投入。”

    连瑜笑笑：“这《长相守》，本来是个合奏的曲子，是一对夫妻做的，他们一个弹琴，一个吹箫,如同神仙眷侣一般，他们做这个曲子,是期待能够幸福的相守一生。”

    秦昭问：“那后来呢？”

    连瑜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那个丈夫出去玩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一位公主,公主情窦初开，深深地爱上了他，她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亲，就向她的母亲，这个国家的国王请求，让她下旨要那个男人做她的驸马。”

    “皇帝很爱自己的女儿，就让人刺死那位妻子，然后让女儿下嫁给那个男人。”

    “公主并不知道她心爱的男人为了她而失去了至爱，她想尽办法想要让丈夫开心，她努力地学习丈夫喜欢的东西，细心照料公公婆婆……”

    “后来呢？那男人被她感动了么？”

    “嗯，被她感动了，爱上了她。可是他没法原谅自己爱上害死妻子的罪魁祸首的事实，故意激怒公主，然后，在她拔出宝剑的时候冲了上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把头扭向窗外：“这故事一点都不好听。”

    两个人一时全都无言，秦昭轻声道：“有时候，我希望十二郎能娶个一个很好的太子妃，然后，好好的跟她过日子，彻底的把我忘掉；可有时候，我又怕他忘了我……我怕我还在为他痛的时候，他却已经把我忘了个干干净净。我翻来覆去的想这些东西，可一转眼，却发现这个世界上最疼我最爱我的那个人不在了。父亲没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些？随它去吧！我只盼着过了这阵子的风头，我能经常回家，好好照顾阿明，把他好好的培养成人，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连瑜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阿昭，秦叔叔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不希望听到你说这种话。你有你的人生，我不该只为别人想着，即使这个人是你的弟弟。秦大人这些年为国为民，殚精竭虑，难道为的只是自己的雄心么？他最在意的始终是你们姐弟，是你们两个人。他希望的是你们两个人都能过的快活，尤其是你，阿明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够过得好，你则需要更多的努力才能过好。所以不要这种丧气话，你还想当大郑女首富呢！”

    秦昭干涩地嗯了一声，重又低下头，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无瑕哥哥，有穆叔叔的消息么？”

    连瑜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我已经托了卢放，请他联络卢大将军打听消息了。你知道的，穆叔叔不是朝廷命官，所以没有人专门关注他的消息。”

    秦昭抿抿嘴春：“我总有些不安，爹爹不在了，那穆叔叔是不是也……他是不会丢下爹爹不管的，我现在只盼他那天压根不在爹爹那里。”

    连瑜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前阵子秦叔叔的信里不是说了么，穆叔叔经常到别处办事儿，兴许这次也正好在别处呢！”可是，如果穆维就在秦节身边的话，那他绝对没可能活下来，秦节出事儿的县城其实几乎是一座废城，根本没有坚守的必要，连瑜打听了情况，战报里写得清楚，当时确实有部分部队在敌人没有围拢前突围而出，但，那里头不可能有穆维，穆维的脾气摆在那里，他若在秦节身边，只会跟着秦节一起死。但愿那天他根本不在那里，但愿……

    秦昭勉强点点头：“但愿如此。”秦节已经死了，她现在只希望穆维能够平安无事，一直以来，他们都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生活，在已经失去了父亲的情况下，她仅剩下的愿望也就是穆维能够平安无事了了。

    关于穆维的话题让连瑜十分的心神不宁，他的脸色变得糟糕起来。秦昭看向他脸色糟糕，轻声问：“惜惜已经启程了么？让谁跟着去的？”

    连瑜道：“昨天过了头七，我让老王带着她走了，囡囡昨天哭了半夜，这孩子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

    秦昭叹了口气：“怕是家里人都难过，她感觉到了吧？小孩子最敏感了。爹爹说，娘去世的时候，阿明哭泣七八天，谁都哄不好。后来还是穆叔叔劝爹爹，不要在孩子面前掉泪，让家里下人也尽量在阿明面前高兴点，后来他果然哭的少了……”一不小心又想到穆维，秦昭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连瑜看她心情实在糟糕，便道：“等孩子过了白天，把她抱给你看吧？对了，仙师给小女起个名儿吧！过阵子满月，总不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吧，我脑子乱的很起不出来，家里问谁都不吭声，芳姐跟巧巧死活说轮不到她们起名，你给起一个吧！好歹你也是作姑姑的。”

    秦昭沉吟了一会儿：“她的娘为了生她而死，我想你一定也是希望孩子不忘记惜惜，那就叫念慈如何？”她想了想，又摇摇头：“连念慈，听着不太顺，且嫂子听了怕是也不舒服。那就叫，念恩？不好不好，读起来跟法号似的，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她皱着眉头垂着眼睛，把连瑜忘到了一边，连瑜看她这模样，反倒松了口气：总算有办法让她想点别的东西了，这办法还算不错！回家路上顺便拐到许三那里一趟，让蓉娘多过来串串门，让她走走神，也省的给憋坏了。

    秦昭兀自低了头乱琢磨，最后终于抬起头：“离满月还有好多天呢，，要不，无瑕哥哥你还是自己想吧！”

    连瑜哭笑不得：“就这么为难？”

    秦昭叹了口气：“我这个名字还是我爹妈想了两个月才想出来的，据说因为这个还吵了好几架，爹爹非要给我起名大名叫珍，小名叫宝，加到一起就是珍宝……娘说爹简直不可理喻，头一个孩子又是珍又是宝，那再有孩子难道就不是珍宝了可以扔了？然后说叫□□好了，叫这个名字一定漂亮；爹爹又说他们俩的孩子那一定漂亮，才不用专门叫这种名字。这件事儿穆叔叔当笑话跟我说的呢，还说当初就是因为爹爹不肯听娘的话，没给我起名□□，所以我才没娘那么漂亮。娘那时候可是云中府最漂亮的姑娘呢……”

    秦昭说着说着，忽然惶恐了起来：“娘长得什么样子来着？无瑕哥哥，我，我记不起娘是什么样子了！无瑕哥哥，是不是有一天，我会连爹爹长得什么样子也忘了？你说会不会！会不会……”她嘴里乱七八糟地叫嚷了几句，然后忽然愣住，眼泪再一次那么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连瑜离开河清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秦昭的身体不好，精神状况也不对，好一阵坏一阵的，情绪正常的时候思维很清楚，可是时不时的就会陷入到歇斯底里的状态里。太医说这还是因为生病，她有时候看着是醒着的，其实因为发烧还有个别的各种病症，脑子其实是混乱的，等身体上的问题解决了，精神也就能慢慢恢复正常了。

    连瑜知道大夫说的有道理，但是心里头却还没法轻松，这样一个打击连着一个打击，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太残酷了，他现在只希望穆先生能够平安无事，他同样关心穆先生，而同时，如果穆先生再出什么事儿的话，秦昭只怕真的要撑不住了。

    连瑜出了门，做上官轿，他并不担心有人会说他跟秦昭的是非。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对他的看重都是非常明显的，跟战时牛掰和平时期被打压的武官不一样，掌权的文官的影响力更为长久，而且连瑜也已经用行动表现了自己在秦昭问题上的睚眦必报，敢这么做的人，就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何况秦昭已经被剔除在了太子妃候选之外，皇帝跟太子明摆着要维护她最后的安宁，这时候只要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再来找一个为国捐躯的功臣之女的麻烦呢！

    年初九，皇帝下旨，因贵妃贺秋容文温良恭俭，为后宫表率，封为皇后。

    戊子戊子年三月初十，皇帝下旨，选太中大夫刘茂之长女刘长卿为太子妃，召其即日入宫，跟随皇后学习各项礼仪。着柳家即日起开始准备太子妃出嫁事宜，太子大婚之日定在四月二十六日。对柳家另有封赏若干，此处不一一赘述。

    此时皇帝身体越发糟糕，对于他封贺秋容为皇后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太多反对的声音：对于一个生命到了尽头的皇帝，太子并非亲生，他自己又有三个女儿跟一个不知男女的孩子记挂在心头，一个有着参政权的太后显然比一群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妃更能让他安心的离去；另一方面，一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太子显然也需要一根定海神针来让他不至于被朝臣拖着走。而当他年龄渐长，太后的影响力自然会慢慢减少。在这个问题上，朝臣必须作出适当的让步，毕竟，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皇帝，他们可以影响朝局，但想要裹挟皇帝，没有一口铁嘴钢牙，那最好不要妄想。

    而此时的连瑜，又一次需要对自己的家庭问题做出一个新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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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第二百六十五章

﻿    燕惜惜的死,对于连家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当然，意料之中这一点并不能让他们的悲伤或者不安减轻多少。芳姐与穆巧巧以泪洗面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连瑜说这样对孩子不好，两个人才慢慢把悲伤收拾起来。胜男对燕惜惜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都是女人，物伤其类,会难过也是肯定的。

    而方云清的心里，却全被不安所侵占着,她仓皇四顾，满心的惶恐,只觉得头顶有一口铡刀一般,而这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她的脾气越发的急躁，回了一趟娘家，跟杜氏哭了一场，却被父亲赶出门来：“这当口你在家蹲着算怎么回事儿？！赶紧回去！”

    方云清哭道：“家里的事情又轮不到我管，我呆在那里干嘛？”

    方舟恨铁不成钢：“你的脑袋里头都是糨糊么？越是现在你才越要稳住！你要是不想过了那是另外一回事儿。可你既然想过，就给我好好表现！你哪怕在女婿面前哭上一场掉掉眼泪么？让他知道你不是没心没肺的女人。”

    方云清哭的越发厉害：“我背着他哭了许多次了，可是当着他的面，我哭不出来，他又不跟我说什么体己话，我哪里找机会哭去？”

    方舟气的直跺脚：“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再想说点什么，见女儿坐在那里只是哭，顿时也说不下去了

    杜氏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清从小被咱们千娇百宠着长大，向来只有别人讨好她，哪里懂得怎么讨好别人？又哪里会演戏？这太难为她了。”

    方舟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那你们娘俩当初怎么就想着去嫁连瑜？这么个天之骄子，是能凑活过的人么？”他说着颓然坐到座位上：“罢了罢了，我也有错，猪油蒙了心了！小清，你先回去吧，看女婿的意思，这日子要是真过不下去，那就和离吧。”

    方云清哭道：“我不和离，那丢死人了！”

    杜氏也急了：“哪里就到这一步了？女婿总不至于宠妾灭妻到这份上吧？”

    方舟被这娘俩吵的头疼，摆摆手道：“我只是说如果，如果女婿不想跟你过了，和离总比被休了好听吧？但凡你有本事让他回心转意，让他原谅你，你们当我乐意事情闹到这份上？我熬到快五十岁，好容易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我难道乐意让我的前程就断送在这儿？可到了这份上，就算断尾求生，也比被人追着砍强！真要被休回来，那才是脸面丢尽么。”他说到这里，想了想，又摇摇头：“先不说这些了，你要是真的舍不得他，真的还想过下去，那就回去，连瑜并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总不会把事情做绝，就算对你不满，也不会做出突然休妻的动作来。只要你别再犯傻……”

    杜氏连连点头：“说的是，小清啊，你回去之后，跟女婿说说，把那孩子抱到你身边来养。你好好的对那孩子，让女婿看看你的好处，知道你是真的——”

    杜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舟打断：“快不要想这些没用的！你当小清是你呢？你平日里为人端正，所以你养孩子我放心！便是有什么偏心的我也不会介意，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更别说嫡庶有别，我本就不指望你对孩子都一样的对待。可放到女儿这里，连瑜就这么一个女儿，孩子的生母又可以说是因为小清才丢了命，你当他会放心把孩子给小清？再说了，你问问你闺女，她是真心想养这孩子么？她能做到就算不喜欢，也能在女婿面前装出喜欢，关心的样子么？男人没你这么想的这么蠢，许多事情不是不知道，是不计较罢了！现在女婿摆明了计较这件事儿，摆明了就是不放心小清，才把孩子交给别人带，这当口巴巴地往枪口上撞，这不是犯傻么？”

    杜氏顿时也是头大，她做了快三十年的主母，许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谁知道一个没注意，女儿把日子过到现在这般地步，她就是想补救都不知道从何补起：实在是太被动了！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方舟还是狠狠心，把女儿赶了回去：“先回去再说，那边头七还才过呢，你跑回娘家算怎么回事儿！赶紧回家，一会儿女婿下班了被抓个现行又是麻烦……”

    方云清坐上马车，回到连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好一会儿，心里头还是乱成一团，她想了半天，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朝院门走去。

    一旁的春梅跟上来：“姑娘——”

    方云清摆摆手：“我自己出去走走，你不要跟着我！”

    春梅无奈，只得退了下去。

    方云清浑浑噩噩地走出去，心里头乱成一团，一会儿想到父母的政治，一会儿又想到父亲说的让她和离，忽然又想起父亲说的最糟糕的结果，被丈夫休掉。

    不，不，如果被他休了，那她的脸面要放到哪里？那还不如死了好呢！可就像现在这样，这么过下去，还有意思么？

    她想起供在卧室里的送子观音，想到燕惜惜死后这七天里丈夫甚至没有用正眼看她一下，只觉得满心绝望。

    不知不觉的，她走到花园里，又往前走，来到了花园中间的小湖旁，她看着湖里头，此时是三月十二，大半个的月亮映在湖里头，看着明晃晃的。

    她呆呆地往前走了几步，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正看到胜男站在伸手：“夫人，天凉了，晚上还是多添件衣服的好！”

    方云清见胜男披着素白的披风，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窈窕动人，心里头顿时又酸又涩又是愤怒：“你又来做什么好人，我病了死了，你不更要开心的么？”

    胜男皱皱眉：“夫人这话从哪里说起？我为什么要为这个开心？”她无意中看到方云清在湖边徘徊，有些担心方云清会做出什么傻事儿来，便走过来来看看，此时见方云清的情绪虽然不好，但也不至于就到了想不开的地步，便也懒得去哄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方云清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胜男摇摇头：“随便夫人怎么想，但我确实不希望夫人出什么事儿，这是真心话。不光是夫人，如果可能，我希望家里每个人都好好的，不管是芳姐，还是惜惜巧巧，我前阵子，是真心希望巧巧能够活下来的。”

    方云清的脑子终于转动了起来，她略一思忖，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是了，你的出身又当不得夫人，能够在这里，做个有实无名的二夫人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老爷一定会再娶一个更好的。所以你希望我好好的，因为一个被丈夫讨厌的夫人要比一个被丈夫尊敬的夫人对你更有利；至于别的妾，老爷纳你进门就是为了让你照顾好她们，你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你能做到，做不到的话你也就完蛋了！哈哈，说来说去，你做好人，也不过是地位所限，不得不装模作样，易地而处，你能比我多多少善心？”她说着抬高了声音：“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你恶心到我了！”

    胜男原本想要离开，这会儿听方云清这么说话，便又站住了，她静静地听着方云清发泄着自己的怒气，等方云清全都说完了，才轻声说：“你说的没错，我做好人，很大程度上，是地位所限。但你说的却也不全对，即便是易地而处，我或许不会比你多多少善心，但一定不会做到你这么坏的地步！”

    胜男说着，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月亮，又重新放平了视线看向方云清：“你觉得，我们做事方式的不同，是由我们的地位决定的；这一点我同意，又不完全同意。因为你说的地位，是现在的地位，而我说的地位，却还包括过去。昔日我也管过家，也曾打发过不守规矩的丫头，可公子却还是愿意用我，那是因为我有底线有分寸，便是不用的丫头，也会给她寻个好出路，不会像你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方云清冷笑道：“少说好听的！老爷那时候虽然让你管家，可说穿了你那会儿不就是个大丫头么？一个丫头，自然不敢为所欲为！”

    胜男又摇了摇头：“夫人又错了，这世界上谁又能为所欲为呢？便是皇帝，做错了事情还有御史参呢！当日我是个管事丫头没错，可我就算是做到夫人的这个位置上，遇到那样的事儿，我依然不会像夫人那么做。因为夫人心中有恨，而我没有！”

    方云清的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胜男沉声道：“夫人心里有恨，因为在你眼里，老爷的一切都该是你的，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应当应分的，你从小养尊处优，所有的东西都是方大人方夫人直接捧到你面前的，所以你得到了不知道感恩，而一旦你认为属于你的东西被人碰了，就会生出恨来！”

    “我昔日打发过一个丫头，起因是那丫头明知道公子在养病还故意去勾引公子，公子不理他，她便三番五次地跑去卖弄，她为了自己好处全不顾公子的死活，所以我不能忍她！当然，这里头也有我的妒忌心在作怪。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被妒忌心所蒙蔽，因为我清楚公子不是属于我的，我可以去争取他，却不会恨那些想要跟我抢的人——我打发那丫头是因为她害到了别人也干扰到了我，我讨厌她却不会恨她，向上爬是许多丫鬟都会想的，她虽然懂了坏心，却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严重的后果。所以我为什么要恨她？为什么要害她？对我来说，只要她不再去勾引公子，对公子的身体产生危害，不继续让我心里不舒服就够了，只要让她嫁人就可以达到我的目的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打她，卖她？我甚至还会她挑个好人家呢！”

    胜男说到这里，轻轻摇摇头：“所以决定我与夫人不同的，从来不是现在各自的位置，而是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心。你所得一切都太过容易所以视人命如草芥，而我曾被自己的爹娘视为草芥，我恨死了那种感觉，将心比心，又怎么会把别人的生命视为草芥！”

    方云清的脸涨的通红，她气的嘴唇都哆嗦了，指着胜男道：“你，你胡说八道！谁把人命视为草芥了，你血口喷人！你现在是看我过得不好了，你终于可以踩到我头上了，所以得意了，跑到我面前教训起我来了！厉胜男，你害我到这个地步，我不会放过你的！”

    胜男往前走了一步：“我没害过你，我也从没踩到过你的头上，就算有一天你过得很不好，也一定不是别人害你，而是因为你做的不好，因为公子不爱你！可公子为什么要爱你？我说过了，你心中有恨，心中总是有恨的人，又怎么会让别人感受到爱！你这个样子，被公子嫌弃完全是你自己的责任，休要怪这个怪那个！”

    方云清被气的七窍生烟，又见胜男站在她面前，胜男原本就比她高一些，这会儿离得近了，越发显得她居高临下，方云清气的要命，只觉得心都跳的快要蹦出来了！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喊了一声：“你给我滚开！”说着伸出手来狠狠地推了胜男一把。

    胜男不由得蹬蹬蹬倒退几步，她正要勉强稳住身体，谁知道脚一滑，蹭地一下子朝水塘滑去，噗通一声落到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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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第二百六十六章

﻿    厉胜男落到水塘里去,方云清顿时呆住了，她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心里头吓得要命,她想要喊人,可声音到了嘴边，却硬是发不出来：这地方这么偏僻,她就是喊人，只怕也要老半天才会有人过来,那时候厉胜男还有命么？如果，如果厉胜男就这么死了,那连瑜一定不会饶了她吧？

    不,不！我不能喊,我不能喊，如果喊了的话，我就完了，就算把她救上来，她也会告诉老爷，是我把她推下去的，老爷会休了我的，爹爹会打死我的……不不不，我不要那样！

    方云清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她往前走了两步，颤巍巍地站在那儿，她听着水里头胜男扑腾的声音，小声说：“我没想害你，我没想害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莫要怪我！”她说完这句话，扭头便要走，谁知道刚一抬脚，却忽然觉得脚踝处被一股大力抓住，她再站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然后被扯进冰冷的水中。*  *

    方云清弄不清自己是不是喊出了声来，她只觉得自己拼命的挣扎着，可是冰凉的水还是咕咚咚地灌到嘴里，她怕极了，可是她越是挣扎，越是沉得快，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胳膊被牢牢地抓住了，随即，她被连拖带拽地拽到了岸上。

    方云清的眼睛被湖水泡了，水不干净，泡的她睁不开眼，她只觉得有人使劲儿地拍着她的后背，她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来，她又冷又害怕，哆哆嗦嗦地坐在那里，终于勉强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胜男正蹲在她面前拧衣服。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胜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废话，不是我是谁？”

    方云清咬咬嘴唇：“我，我不会谢你的，是你把我拽下去的！”

    胜男看看她，一脸的古怪：“我要你的谢有什么用？拽你进去，不过是让你也尝尝这冷天被水淹的滋味罢了！”

    方云清怒道：“你这个疯子！”

    胜男摇摇头：“我不是疯子，你才是！你推我到水里的时候难道知道我会游泳么？就算我会游泳，这种春寒料峭的天气，十有□□都要病上一场，你害我生病，我也让你病一场，很公平，不是么？”

    方云清被怒极反笑：“你真是强词夺理！我是无意的，你却是有意的，这能比么？”

    胜男叹了口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么？强词夺理的，是你自己。我拽你下去，只是出气，我还会把你捞上来，可你呢，你刚才难道不是已经准备走了？为了不承担责任，你明明知道我会死，你还是准备不找人，任我在这里淹死。对你来说我的命不算什么，只要我的死不拖累你就行了！你或许没有害人之心，但是当你不小心做出害人的举动的时候，你也不会反省自己，就像你间接地害死了惜惜一样，你会觉得你运气不好，你会觉得公子宠妾灭妻，你甚至会忖度着是不是燕惜惜故意瞒着怀孕的事儿害你一道，你想着你应该更小心一点，但却不会为你害人这件事情本身而反省什么！”

    方云清浑身发抖，她被人说中了心事，又是害怕又是羞愧，她想要大喊不是的，可是所有辩解的词汇到了嘴边都变得如此苍白。

    远处传来了人声，应该是有人发觉这边不对，又或者听到了方云清落水时呼救。所以有人赶了过来。厉胜男看看远处过来的灯火，重又看回方云清，她轻声问：“夫人，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如果今日是你会游泳，我们两个同时落水，易地而处，夫人会把我拉上来么？”

    厉胜男说完这句话，不等方云清回答，便继续说道：“你不会的！尽管我死了对你没有太大的好处，可当你气上心头的时候，还是会先解气再说！你的本性就是这样的，你不在乎别人的命，你在乎的只是别人的死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而就这么一点在乎，在你被气晕了的时候，也完全消失。”

    “可我不会看着你死，即使你把我推到湖里，对我见死不救，我会为了解气把你也拽你下来，但我那么做是因为我会游泳我有本事把你捞上来。”

    “公子说我聪明，你认为我心眼多，我不认为这是坏话，聪明人才不会干蠢事，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夫人，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太容易就得到的了，所以你不珍惜，你也懒得动脑子。而我，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筹划来的，我珍惜我所拥有的一切，所以我不会干蠢事儿，我不会为了报复你而葬送我自己。”

    胜男说完这一切，慢慢地站起身来，她已经可以听清楚下人们焦急的呼喊，她看向方云清，静静地说：“所以你完了，你活着，但是连夫人这个位置你做到头了，因为公子知道你的为人，掉到湖里这件事儿，他绝对不会认为是我挑衅的；而且你甚至没本事睁眼睛说瞎话哄过公子让他相信是我先把你推到湖里的……所以你看，其实，想要得到什么，其实压根不需要做很坏的事，我只需要做一个值得让人信任的人就足够了。”

    “真可惜，如果你只是愚蠢，而没这么冲动的话，其实我是很愿意叫你一辈子夫人的。”她说着，轻轻把头发拢了拢，朝着人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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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云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了，可她坐在那里，却没有一丝生动的感觉，她干涩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跟她吵起来，一时生气，才推了她一把，我忘了她身后就是湖。”

    说这话的时候，方云清面无表情，她知道，所有的解释在这个时候都是那么的苍白而无力，就像胜男说的那样，连瑜不信任她的人品，而同时，她也没有撒谎的天分。

    然而连瑜的话却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推胜男到湖里的！”连瑜轻声说。

    方云清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连瑜，可连瑜的脸上却依然是一片寒霜：“可那又怎么样呢？故意与不故意，后果有什么差别么？”

    “胜男会游泳，所以不管你故意还是不故意，她都活着，她的运气够好，你的运气也够好；如果她不是正好她会游水，你故意与不故意，对注定被淹死的她来说有区别么？依然没有区别。”

    “所以故意还是不故意，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

    连瑜最后的一句话，如同压垮方云清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无法忍受地大叫了起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老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您原谅我吧，我不会再犯了，我会好好的跟胜男相处，我知道我比不上她聪明，比不上她善良，我以后一定乖乖地，再也不去求我不该得的东西——”

    “对不起，我做不到！”连瑜打断了方云清的话，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的本心没有那么坏。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你能保证你日后就不失控？你能保证你日后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做出你并不想做的坏事么？你能保证不再犯么？你保证不了的。或者说即使你能改，你在将来的几十年里真的都能够控制自己做一个好人，可是，那是以后才能确定的事儿，我现在，怎么相信你呢？”

    “我怎么能够，把我的一家，这么多个人的安全，继续赌在你一个人的身上呢？”

    连瑜说完，慢慢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你回去休息吧！我明天会通知方大人跟方夫人过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离婚的事情。”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要只顾着哭，好好想想你需要什么，我别的东西没有，可准备让你衣食无忧地过下半辈子的钱财，一份丰厚的嫁妆之类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连瑜说罢，慢慢地走了出去，留下方云清呆呆地坐在那里，泪流满面。

    许多许多事情，她知道自己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现在终于有人告诉她了，可笑的事告诉她的人却是她认为的仇人；而她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时候，却再没了改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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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第二百六十七章

﻿    秦昭知道连瑜和离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在三天以后了，当蓉娘告诉她这个满开封都传遍了的爆炸性消息的时候,秦昭一脸茫然：“无瑕哥哥这几天没有来看我,我以为他是工作太忙了,怎么，和离了么？”

    蓉娘点点头：“消息传得乱死了,那位燕姨娘的头七刚过，连大人就跟妻子和离了,不少人都说燕姨娘的死跟这位夫人有关。()可又有人说，要那样的话应该是休离,干嘛还和离？连大人把方姑娘的嫁妆全都还给她了,当日送过去的聘礼也一分都没要,还另送了她一个铺面做赔偿。因为这个，许多人都说一定是连大人做错了什么事儿，大概是宠妾灭妻做的过了分，理亏，把方大人惹急了，他不想被告到御前，所以才赔了这么多钱。”蓉娘说到这里，皱着眉看向秦昭：“认识连大人这么久了，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阿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么？”

    秦昭摇摇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回事儿呢，到哪里知道具体情况去？不过就算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明白无瑕哥哥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儿来！他家里前阵子的情况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应该是那位嫂嫂又做了什么吧……”秦昭叹了口气：“无瑕哥哥常说在这个世上做女人苦，这样的他，便是明知道妻子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儿，怕是也很难狠下心肠把事情做绝。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四品大员，想要再娶妻不难；可要是方云清弄出什么坏名声，这辈子就彻底完了。我就是不问他，也猜得到这件事儿的关窍。”

    蓉娘愣了一会儿，苦笑着摇摇头：“你倒真是连大人的知己！”

    秦昭笑笑：“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若是有人对连大哥说我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儿，他怕是不但不信，还要揍对方一顿呢！”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嗯，他现在不动手打人了，估计会损的对方忘了自己亲娘姓什么！”

    蓉娘叹了口气：“连大哥也真是命苦，当初年纪小小的就没了爹娘，就剩一个姨娘相依为命，还被族人那么坑！如今好不容易金榜题名，仕途顺畅，娶个媳妇又不省心。，

    秦昭摇摇头：“娶妻的时候不上心，出了问题又怪得了谁呢？要是爹爹还在，怕是会怪自己没有给他把好关吧！”

    蓉娘见她提起秦节，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子要么哭的一塌糊涂，要么精神恍惚无法自控，估摸着她是好了一点儿了，便试探着问：“二叔的丧事怎么办呢？是在这边弄个衣冠冢，还是回祖坟那边？”

    秦昭摇摇头：“再等等，西北又打起来了，要是能把山阴县夺回来，兴许还能找到父亲的尸首，我已经托卢大哥给卢大将军送信了，要是能找到的话，就收敛一下，送到咱们家云中府的祖坟那里，我回头找机会带着阿明回去添土；要是找不到的话……那就在开封先立个衣冠冢吧！”

    蓉娘看秦昭精神还算不错，心里头也松了口气：“嗯，也只能先这样了。阿昭，你有时间的话，回去看看大伯母吧！”

    秦昭一愣：“大伯母怎么了？”

    蓉娘的眼圈一红：“被婉娘给气病了，病了三四天了，婉娘那个白眼狼，连一眼都没有过来看过。倒是二姐夫来了两次，可大伯母看到他更生气……”

    秦昭皱眉道：“婉娘已经到了？好好的，怎么才到了就把大伯母给气病了？”

    蓉娘哪里敢说实话，再说她知道的也是秦大夫人的丫鬟转述了，不是第一手资料不能随便乱讲啊 ，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婉娘的脾气你也知道，那是个爆仗，这两年又被二姐夫惯的无法无天，想来是习惯了横着走，回到大伯母身边，说话也不知道软和些，顶撞了大伯母吧！”

    秦昭嗯了一声，心里头却并不信婉娘只是顶撞了秦大夫人。秦大夫人的脾气柔和，又一向娇惯女儿，平日里婉娘说起话来顶撞她的次数多了去了，要是这么容易被气病，那早就气死了！这事儿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但蓉娘这么说了，秦昭也就没有追问，只是应下回头一有空就去看望秦大夫人，接着又问蓉娘萍萍怎么样，许三哥的功课还好么，林林总总问了一大通，见天色晚了，这才让人备了车，送蓉娘回家、

    秦昭见蓉娘走了，便拿了拂尘，慢吞吞地走到大殿里坐下。她虽然名义上是出家，但说白了不过就是找地方祈福躲清静，并不用像正经的道士守那般多的规矩。尽管如此，秦昭还是不准备就这么混日子，她让琥珀找来纸笔，准备给清方道长写个帖子请她过来一叙。

    清方道长就是那位带了冯先生一起从云中府逃出来的道姑，她前年年底来了开封，过来以后一直在开封的一个道观挂单，每月给道观交些生活费，她有一手好裱画的功夫，倒是不愁吃穿，不过自在倒也未必，那道观的观主颇有些财迷，见清方道长赚得多，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就想让她多掏点。清方道长倒是不在乎这点钱，但是总被人惦记着算计着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这会儿秦昭自己出家了，御赐的道观本就不是什么正规道观，新建的一个道观，还没搬进来人呢，里头连那几个小道姑都是从别处现调过来的。这道观离皇宫很近，本来准备建好了请几个女冠，然后专门用来让宫里信道教的娘娘们有个近便地方串门的。正好秦昭要出家，皇帝就顺手送她了。这倒不是皇帝难为人，给她个空架子，而是像秦昭这样子打着为国祈福的名义出家的姑娘，谁还能要求她真跟正经道士那么过日子啊？你把她弄到个县城的道观，她是守道观里的规矩好啊还是不守好？观主是管她好啊还是不管好？所以给个现成的新道观，每月拨钱，让秦昭自己折腾，那是最合适的。

    秦昭手底下有二十个正经的道姑名额，她带的几个丫头严格来说都不是正经道姑，虽然梳了道姑头，但也只是为了配合秦昭的身份罢了。虽然说皇帝并不在意秦昭在道观里干嘛，但是秦昭本人不能真的那么糊弄人啊！做道姑总要有道姑的样子，学习些道教知识也是必要的，她是出家，是避嫌，但也并不介意多一门道学方面的知识。道观道观，总要有几个像样的道姑撑门面吧！

    秦昭过去不信佛道，当然不认识什么知名的女仙师，想来想去也只有清方道长算是比较熟悉的了。而且清方道长不是那般整天只知道研究典籍的呆子，又是有点名气的女冠，同时又是冯先生的好友，请她过来坐镇那是最合适的——尤其在她又被她那个观主烦得够呛，这时候请她过来，成功率应该蛮高的。

    秦昭给清方道长写了帖子，然后又给冯先生写了帖子，然后又练了一会儿字，最后回到卧室里开始发呆。

    按道理说，她现在应该是按照守孝的各种规矩来的，但是现在她出家了，当然秦昭对父亲的感情并不会因为现在出家而变淡，她只是不想去想这些事儿——在一旁的琥珀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家姑娘，其实到现在都还不愿意承认，老爷已经去世的现实吧？她蹲在道观里都不肯闲下来，整天忙这个忙那个，说穿了，不过是不敢静下来，不敢去想……

    琥珀偷偷地擦了一把眼泪，然后打起精神走到秦昭跟前，问秦昭：“姑娘，今天我让人到街上老李家买了点素云吞，姑娘尝尝？这里离御街近，买吃食方便极了。”

    秦昭胡乱地答了一句：“好！”便又跑到书房里，琥珀无奈地跟上去，却见她从柜子里翻出来纸，然后一样一样的开始选纸张，选了半天选出来一沓儿不容易晕染的竹纸，又翻出来两只炭笔来，最后又找了尺子。

    琥珀实在忍不住了：“姑娘，你这是要写什么？”

    秦昭拿着小刀削笔尖，一边削一边说：“我要画像，给我爹画像。我都想不起娘长得什么样子了，我怕我把爹爹也忘了，我想天天都能看见他，所以我想给他画个画像。”

    一走神的功夫，小刀便把秦昭的手指割破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随便拿个手帕擦擦，就又去削。琥珀实在忍不住了，把小刀抢过来：“姑娘还是给我吧！你心思就不在这上头，再这么下去非把自己手指头割掉了！”

    秦昭松开手，看了看手指，轻声说：“琥珀，我好想我爹。要是爹爹在的话，一定会心疼的赶紧亲手给我擦药吧？太子妃什么的，女首富什么的，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我爹啊……”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相对无言。

    外头忽然传来了琉璃的尖叫声：“姑娘，姑娘！”紧接着，琉璃冲了进来，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的惊喜，冲着秦昭道：“姑娘！外头传来消息，卢大将军派了五百飞骑军回来报喜！已经进了开封，现在正在御街上走着呢！西北大军打败蛮金联军，斩了金人大汗的人头，生擒了西蛮的皇帝！”琉璃说着哭了起来：“咱们家老爷没有死，他亲自押着西蛮人的皇帝，跟着那五百骑军回来了！”

    秦昭呆呆地琉璃说完，然后呆呆地愣了半晌，然后伸出手来捂住脸，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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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XUN为《李想的北宋》投的火箭炮

    感谢XUN为《红楼之许阳的十八世纪》投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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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第二百六十八章

﻿    如果说,大郑雄兵打败蛮金联军是天大的喜事的话,那么秦节还活着这一点,对于大郑的朝堂就是一个又惊喜又讽刺的消息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秦节不但没有死,反而配合着卢元达手下的大将杜茂春把突袭了山阴的西金大汗戳罗欢的王庭大军给包围了，然后一顿砍瓜切菜般的屠杀,大金大汗戳罗欢连同他的两个弟弟一堆的侄儿全都成了挂在大郑旗头的功勋。与此同时，卢元达亲帅大军深入草原，将西蛮人的王庭连锅端,一下子俘虏了包括西蛮皇帝在内的数百皇室。

    两路分兵，一下子解决了大郑北方两个心腹大患,当然光是这样还不够,卢元达决定乘胜追击，讲西蛮余孽扫清,同时派出几路人马去清理西金人的另外几路大股的势力。西北边境一下子成了一个打战场，当然，这次大战，不像过去那样是被动的防御或者两军大规模的胶着，而是大郑的全面反攻。

    这种情况下，文官秦节在边境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正好他又在那场对金人的大战后又生了一场大病，卢元达不放心他呆在边境，催着他先押着西蛮人的皇帝以及皇室成员回开封：这么重要的战俘，本来就需要一个重量级的官员押解。现在西北的武官们都忙着打仗呢，卢元达索性让秦节押解重要的战俘先行一步，回到开封。

    跪在杨蒙面前的秦节，比一年前消瘦了许多，他面容憔悴，两鬓斑白，他颤声道：“臣不需什么封赏，只请陛下为穆安国恢复其举人的功名，赐给他应得的封赏，让他能够堂堂正正地回乡。”

    杨蒙点点头：“此战你功不可没，朕自然会论功行赏。至于穆安国那边，他为国尽忠，顾全大局代你而死，朕又怎么会因为白璧微瑕而不承认他的功绩？举人的功名朕自然要还给他，另赐进士出身，封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

    秦节深深拜倒：“臣代安国，谢陛下隆恩！”

    秦节没有死，那个在山阴县被西金大汗俘虏并杀害的人，是穆维。

    年前，西金大汗的爱子被秦节从俘虏中抓住，并押解到开封，在开封被处死。这让西金大汗牢牢记住了秦节的名字。西北边境原本就打成一锅粥，近日你占了整个县城，明天可能又变成了他人的占领地，同时因为各族混杂，奸细之类的人也非常容易混入。在这样的情况下，当西金大汗听说害了他儿子的秦节正好就在几百里外的山阴县查巡查的时候，当即纠集人马，向山阴县扑去。

    骑兵虽快，但打惯仗了的大郑军人的斥候也不是白费的，虽然山区里很不容易隐藏行迹，但西金大汗的主力部队离山阴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还是被山阴县的守军发现了。

    山阴县这几年一直在打仗，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百姓定居了，这地方现在几乎就是一个空城，没有什么需要死守的必要：再说秦节又不是本地的地方官，只是路过而已，不存在弃城逃跑的罪名。这个时候赶紧逃走是最正确的——可是，真的逃得掉么？山阴县的没什么正经的骑兵做守军，西金人来势汹汹，进城发现秦节他们已经弃城而逃，必然是会追上去的。山阴不过是一座废城，又不是什么军事要塞，西金王庭的大军杀过来，其用意很明显，绝对是冲着秦节而来了。秦节逃走的可能，微乎其微。

    秦节的也有副硬骨头，估计着自己难以幸免，便命令穆维带着大部分人马从南门撤退，他准备登上城楼当靶子：反正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逃是逃不掉了，他那个破骑术，平地溜达没问题，纵马疾驰根本撑不了多久，反正也跑不了，何必自取其辱呢？与其丧假犬一般的逃走，不如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死也要四个轰轰烈烈！至于其他的人，反正西金大汗是冲他来的，其他人跑了也就跑了，谁会为几个小兵深入大郑腹地？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命令穆维带大队人马撤退。

    如同所有狗血的故事一样，秦节不想穆维以及其他人白白丢了性命，穆维又何尝能够忍受让秦节死在他面前。他趁着秦节不备，拎起拿着秦节交给他的官印一下子拍在秦节的脑袋上，力气不算大，但是足够他昏死过去，然后命令秦节的下属们带着秦节逃走：“若是秦大人死在这里，你们就算逃回去，只怕也难辞其咎。只有秦大人活着，你们才有前程，所以你们务必要保护好秦大人，只有他活着，你们才有将来！”

    “至于我，我是孤家寡人的一个人，没什么家事拖累，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西金人也不知道秦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最多也就知道他是个美髯公，我的胡子虽然没他这么长，不过糊弄一下子西金大汗还是不成问题的。你们这些山阴的守军，跟秦大人的随从不同，他们逃走没有任何问题，可你们逃了，那就是临阵脱逃！先不说能不能逃得过，便是暂时逃过了，家里的妻小怕是也跟着遭殃，保不齐走在路上便被逮回去了！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拼死一战？明理，你带上你们的名录，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交给秦大人，我不能保证别的，保证秦大人能够厚待你们的妻儿老小，给你们讨个追赏是没问题的！”

    穆维的前半生，曾经光华灿烂，曾经轰轰烈烈，然后慢慢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隐藏在秦节的影子里。

    而这一刻，蛰伏了快二十年的他，终于又一次绽放出灿烂夺目的光华来。

    他率领山阴县仅有的三百士兵，以及自愿留下来守城的二百余名秦节的护卫队，五百多名士兵，在不足两章高的山阴县城的城楼上，面对两万西金骑兵的攻击，仅仅坚持了一个时辰，城门就被攻破，四百士兵全部战死，穆维被俘。

    其实对于选择了这条路的穆维来说，他本来就没有活的可能，他完全可以选择一条更轻松的死法，但是他并没有在城破的那一刻自尽，而是宁可束手就擒，在被死了儿子的西金大汗绰罗欢折磨了一天一夜后杀害。自始至终，他都是自称秦节秦仲德，他想尽办法激怒西金大汗，让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折磨眼前这个人，这个害死他独子的仇人，甚至忽视了自己的处境，在大郑境内的山阴县整整呆了一天一夜。绰罗欢在杀掉穆维后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处境，发现城外已经有大正军队围来，便匆匆将穆维的人头挂在山阴县城的城楼上之后迅速逃窜。

    三天后，一路仓皇逃窜的绰罗欢终于被杜茂春与秦节追上，此时他的两万大军只剩下三千的残兵败将，他试图向大郑投降，但是因为穆维死亡而悲愤到了极点的秦节并不肯接受他的投降，这种情况下，本就习惯以杀制杀的杀人狂杜茂春更是没了约束，带着敢死军将包括西金大汗绰罗欢，绰罗欢的两个弟弟巴兰与褚库巴图鲁在内的三千西金残部全部斩杀。

    可以说，穆维用他的命，换来了秦节的命，又用他一天一夜的痛苦，为大郑军队争取到了一举端掉西金王庭的机会。当然，比起三百年前那个强大的金国，如今的这个西金王庭远远称不上强大，西金王手下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万人，所谓的王庭也就是那么三两个王爷罢了，但就是这些人，像跗骨之蛆虫一般，在大郑的北疆，时而与西蛮人沆瀣一气，时而又与蒙古人称兄道弟。有时候又跟东北那边的高丽人混到一处……大郑建国百年来，西金人给大郑带来的麻烦甚至不比拥有数十万铁骑的西蛮人少。

    这一切，终于终止在了戊子年的二月，戊子年二月十八日，西金大汗突袭山阴，戊子年十九日，西金大汗带兵从山阴向北逃窜，杜茂春帅十万大军一路猛追，终于在三天后将包括绰罗欢在内的西金王庭一网打尽。从此，“金”这个国号彻底消失在华夏的历史长河中。

    如果穆维后半生碌碌无为的度过的话，或许他曾经状告父亲为母亲伸冤的行为只会成为野史中的一个小故事供后人嗟叹。然而立下了这样赫赫功劳之后，让人们对于“孝”的坚持在某个方面产生了一点点松动，比如父亲杀了母亲，这种情况下，儿子告官，是不是还要像穆维这样受到惩罚？一个国之栋梁因为为母亲伸冤而失去为国效力的机会对国家是不是一种损失？当然，这种讨论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那时候，连瑜已经身为首辅，他力排众议，以穆维的经历为例子，将“子告父”的合法性进一步扩大……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对于此事的皇帝来说，一方面为北疆双喜临门而雀跃，另一方面，对功臣们的封赏问题也摆在了眼前。

    对于穆维的封赏不算难，不管他过去做过什么，在这样天大的功绩面前，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了，更不要说，他过去所犯下的“不孝”的罪，其起因却又是为了“孝”，这当口没人会去追究过去那点事儿：毕竟曾经的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对于死去的人，人们都是宽容的。

    可是活着的人却让杨蒙头疼极了。

    秦节没有死，不但没有死，他还在立了天大的功劳之后强势归来：秦节在离开山阴不远后就醒了过来，然后当机立断带人去找到驻扎在附近的杜茂春，让杜茂春能够及时带兵追击西金人，并将西金王庭一举端掉。这个功劳不可谓不大，但也不至于大到没法封赏的地步：可是皇帝现在却真的不知道怎么封赏才好——在他把人家的女儿逼去当了道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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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第二百六十九章

﻿    杨蒙英明一世,老了老了,急匆匆地想要把事情全都安排好,赐婚的事儿确实办的有点急了,但除了秦昭，换谁家姑娘,明知道做不成太子妃，得到这种程度的补偿也得乐呵呵的了。()偏偏皇帝运气不好，遇到了秦昭这么个百年一遇的硬骨头,更倒霉的事这边才传旨那边人家爹爹殉国的消息传过来，他的补偿方案顿时彻底成了个笑话：一个忠臣为国尽忠而死,你这边却逼着人家女儿嫁人,幸好秦昭够会做人，直接承认是自己抗旨在先,又打了守孝跟为国祈福的理由主动出家，皇帝顺手推舟封了个郡君，在黄金地段赐了个道观，好吧，总算把这事情抹平了……

    本以为到这个地步就够尴尬了，谁知道还有更尴尬的！人家爹没死！这事儿真的是太巧！战报这个东西的时效性很重要，所以军中有军官专门负责把重要的消息实时传到开封，金人把穆维的头颅挂出来的时候，是四外宣扬的。而最先赶到山阴县的并不是秦节求援的那支部队，而是另一支人数不多的邻县守军，隔了那么远，谁能看清楚挂的是谁的头颅？一听说秦节殉国，只惊得两个驰援的小军官胆儿都要裂了，两人一商量，这种事儿瞒不得，与其因为秦节死在他们周围而被追究，还是赶紧先往上头说明情况，自己说总比别人说强，于是赶紧写了加急文书，快马加鞭把秦节殉国的消息传出去。紧接着，这两个军官就在下面的战役里一死一伤，受伤的在床上躺了七八天，醒过来才知道秦节没死的消息，顿时泪了：妈蛋，我这不算谎报军情吧？不算吧？

    前些天西北打成一锅粥，无论是秦节还是杜茂春都不知道有人把秦节殉国的消息传到开封去，而秦节又是文官，在战争中的作用有限，所以在战斗期间的发出去的简短战报上，杜茂春并没有提到秦节。等到大获全胜之后，偏偏西北又倒春寒，下起了大雪，消息传送更是十分成问题，仅有的几次战报钱都比较简单。大战过后，秦节又病了几日，杜茂春一看这个情况，跟卢元达一商量，卢元达正好刚俘虏了西蛮皇帝，他觉得反正必须要找个人将西蛮皇帝押解进京，干脆就请秦大人走一趟吧！西北打成一锅粥，武官们都忙死了，押解西蛮皇帝这种事儿也不能随便派个小校尉啊！于是卢元达匆匆写了好了战报，汇报大胜以及秦节要押解西回开封的喜讯，让人快马加鞭送去开封。结果偏偏送信的人过黄河的时候遇到凌汛，整条船被突然而来的大水给卷到了河底，以至于秦节都到了开封跟前儿，杨蒙才知道他没有死的消息。

    当然，这些巧合都是后来才查出来的事儿，这会儿的杨蒙只有一个感觉：焦头烂额。

    秦节风尘仆仆地来到开封，到了开封来不及回家，赶紧先把西蛮皇帝以及其他几个战俘，然后就跑去觐见皇帝：他的情况跟普通的外任官员述职不一样，并没有时间去处理别的事情，而是直接就进了宫。当然，在见到皇帝之前，秦节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但知道又能如何？他首先要做的是把工作的事情处理好。

    秦节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杨蒙却没办法装下去，秦家的事情他必须处理好，他又不是那等昏君，便是偶尔出了晕招，也一定会想办法补救……他或许老了，有时候会犯糊涂，但绝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清醒的。

    他叹了口气，对秦节道：“秦卿此番回京，就不要再回山西了，等这场大战过后，山西的情况也就能逐渐稳定下来了，再不是非要你才能压得住了。你这一年过得太辛苦，以后就好好地呆在开封，多陪陪你的一双儿女吧！”杨蒙说道这里，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把秦昭的事儿说了：“前阵子前线传来消息，我们都以为你去世了，朕一时糊涂，允了阿昭出家修行，为你尽孝，为国祈福……这会儿你回来了，西北那边眼见着也要彻底安宁了！看来是是阿昭的诚心感动了上。”

    饶是杨蒙当了二十几年的皇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也觉得脸红脖子粗，倒是秦节脸色不便，肃容道：“西北大胜，是卢大将军率领全军将士用命拼出来的，也是天佑我大郑。她一个小丫头，念那几句经能有多大的用？是上天佑我大郑国泰民安。”

    杨蒙咳嗽了一声：“咳，此时中间诸多误会，我这就下旨召阿昭回家与你相聚。”

    秦节摇摇头：“便是没了战事，国家依然有水涝灾害，小女既然主动提出入道门修行为国祈福，就该有个诚意，还没一个月就回家去，道尊岂不是要怪她不诚？”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凄容：“小女原本说是要为我积福的，我虽然活着，可穆安国却是代我去了的。安国一生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他从来都把我的一双儿女视为己出。阿昭叫了他这么多年的舒服，便让她多为暗沟念几日经，也算尽了这份孝心了。”

    秦节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杨蒙也挑不出什么理来。而且秦节这么说，也算给了皇帝台阶下：要不然才把秦昭封了郡君赐了道观，没半个月就又下旨让她回家了……皇帝的脸面也实在过不去。

    此时北方战事还没有完全平定，论功行赏也不在这一刻：穆维的事儿纯粹是情况太特殊，功劳已经拍板了，而且封赏的内容其实是很虚的，自然可以立刻拍板。可其他人的封赏就不好算了，仗都没打完呢，封赏个球啊！秦节的任务倒是已经结束了，不过他的官位足够高，功劳也足够大，所以赏赐问题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皇帝暂时先赏了秦节一堆的金银财帛，让他回去跟儿女团聚，好吧，最后这句话皇帝说出来就又想抽自己了，妈蛋，团聚个屁，人家闺女在道观蹲着呢！

    ************************

    秦昭看到两鬓白的秦节，她又哭又笑。

    是的，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父亲活着，她开心；可是穆叔叔死了，她伤心……她一面为父亲还活着而开心的发抖，一面为穆维的死悲恸的无法自持。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姑娘遭遇到了太多太多，她的情绪颠来倒去地守着磋磨，等父亲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扑倒秦节怀里又是哭又是笑，只是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哭到整个人都抽搐起来，却说不出一句话。

    秦昭这一哭，跟着过来看望姐姐的秦明也嚎啕大哭，秦节更是难以自持，搂着一双儿女老泪纵横：这是什么事儿？这算是什么事儿！穆维豁出了性命，要的就是他活着，这两个孩子能好好的活着……谁知道搭上了穆维的命，他回到家里，得到的却是爱女被逼出家的消息。

    一家人哭了半晌才停下来，秦节对秦昭道：“阿昭，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离开你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

    秦昭哭道：“我不委屈。不委屈，只要爹爹好好的，我就不委屈！”她说到这里想起替秦节而死的穆维，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穆叔叔，穆叔叔！”

    秦昭一哭，秦明也再次跟着哭了起来。相比长大了一些就不再跟穆维学习的秦昭来说，秦节跟穆维相处的时间还要更多，穆维是他的启蒙老师，一直以来，秦明都跟着穆维学习，即使后来进了学校，平日里回了家，他的功课几乎也都是穆维辅导的。可以说，穆维对在他身上投入的精力甚至比秦节更多。这么多年的相处，穆维早就成了这个家的一员，他的死，对这个家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三个人又哭了一场，秦节才勉强止住悲声，对秦昭道：“阿昭，我跟陛下说了，要你继续在这里修行。毕竟天子一言九鼎，出尔反尔的立刻让你还俗实在不合适。而且太子大婚在即，你在这里躲躲也好。”

    秦昭擦擦眼泪：“我明白的，便是父亲不提这个，我也想跟父亲说呢。我现在就回去，怎么说都是让陛下脸面无光。”她说到这里，抿抿嘴：“而且在这里，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地为穆叔叔念经，守孝……爹爹，我穆叔叔那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两个名正言顺地为他烧纸的人都没有……”她说着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秦节轻轻点点头：“你能这么做，想来穆叔叔向来地下有知，也会开心的。那你就安心地在这里住着吧！爹爹一有空就来看你。”

    戊子年五月二十六日，在西北征战多年的卢元达回到开封，他的回归，代表着大郑北部边境长达数十年的战争告一段落。西金王庭被彻底消灭，西蛮皇帝被俘之后，经过几个月的肃清，消灭了西蛮包分之八十以上的有生力量，西蛮残部向西逃窜，退出草原，回到了他们一百年前所来的方向。

    六月一日，景帝于大朝会上宣布：

    加上柱国大将军卢元达正一品太师衔；加上将军杜茂春为从二品柱国将军，统领西北路军务，加护军冯茂阳为正三品上护军……

    免去秦节山西布政使一职，转任户部尚书，另加正二品紫金光禄大夫；调布政使王达为山西布政使。

    在一大串调动与封赏的旨意中，长平郡君秦昭被封为县主的消息并不起眼。本朝亲王之女封县主，皇帝能够给予秦昭这个级别的封赏，是因为皇后收了秦昭做义女，当然收一个方外之人做义女这种行为显然不太合社会风俗，不过皇室的从来不守什么风俗，也没人把秦昭当做正经的出家人：秦节回来了，他的女儿显然不会做一辈子的女冠。而皇后此举，显然也是出于黄帝的授命：对皇帝一时不慎坑到了有功之臣的女儿的补偿，当然，这种话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讲，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去追问这件事情是不是合适，是不是符合规矩。

    在一片喧嚣中，六月十五日，皇后贺氏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子，皇帝杨蒙惊喜交加，为儿子起名为杨艳宏。

    戊子年八月二十九日，郑景帝杨蒙薨。十月一日，太子杨艳辉登基，次年改元熙光。封太子妃刘长卿为皇后，封先帝之子杨艳宏为秦王；封先帝之长女阳宁公主为阳宁长公主，封先帝次女阳顺公主为阳顺长公主，封先帝嫡女阳安公主为阳安长公主，另封贺太后之义女长平县主秦昭为长平郡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即宇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4 06:4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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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月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9-03 10:17:30

    kaka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9-03 10:12:26

    唔，秦爹爹或者炸出来了很多霸王哦^_^

    今天还有一更，答谢绯月亲亲的浅水鱼雷，但是只能晚一点发。嗯，因为昨晚睡着了，早上起来发现放着稿子的电脑还在小黑屋锁着，没法上网= =++,而存稿箱只有之前放的两更，第三更只能在我解决了四千字从小黑屋出来之后才能发了，大概，我想想啊，下午两点发吧！我保证下午的那章物有所值哇咔咔，尽量，尽量两点发出来（“喂喂喂等一下，四千字你至于写这么久么，还尽量？！” “T T，我是手残，你们忘了老蛇是手残了咩！！过去的三个月里能够坚持一个月二十五万字那是发文前存了一个半月的稿子，公众章节期间每天只需要更新三千字又攒了一个月的稿子，除了周末几乎一天写十个小时啊嘤嘤嘤……T T”）

    另外：

    另外明天会答谢悠悠一章，所以明天也是三更

    后天起，我将变成单更。这实在是无奈之举，漫长的暑假耗尽了我所有的存稿，我昨天勉强把正文写完，正文结束之后的番外章节的字数肯定会比较乱的。番外跟正文不一样，写起来非常没准儿，要看灵感，每一篇的长短也完全不一定，所以我只能承诺结束前继续日更，至于多少字，就要看那天正好轮到哪个番外以及我的状态了^_^

    所以，那啥，从今天起，就算扔深水也不会出现加更了，咳咳所以捂好钱袋子，大家听天由命吧，明天过了之后，每天会有多少字更新会是完全无法预测的，整个文什么时候戛然而止也是无法预测的————这种莫测的未来是不是很值得期待呢23333

    嗯，大家下午两点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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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第二百七十章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秦昭手拿拂尘,站在金明池边对着一众青年男女道：“骑马蹴鞠也就罢了,吟诗作赋什么的,还是你们这些才子才女们玩吧，我可不在行！”

    她话音刚落,一旁便有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把这山一合，笑道：“长平郡主莫要自谦了！若是郡主说自己不是才女的话，这世界上哪有谁敢自称才女？”

    秦昭微微一笑,轻轻一甩拂尘：“方外之人，偶尔出来走走也就是了,世俗的称呼便放放吧！”

    那青年自知失言，忙口称玄清仙师，连连道歉。()

    秦昭原本趁着三月三,与卢放约好了一起来看赛龙舟，谁知道走了半截子，卢放接到加班任务，又拐了回去，她只得一个人前往，刚到地方遇到一群在金明池边聚会的青年男女，见秦昭这个鼎鼎大名的人物，登时聚了过来，纷纷邀请她与他们同游，秦昭应酬了几句，便分了开来：她不是不喜交际的人，但是她在场，显然大部分的少男少女们都会比较紧张啊，还是让人家自在地去玩吧！

    秦昭这会儿有些后悔穿的这么拉风了，本想着跟卢放一起出来玩，想不招眼也难，索性大大方方地打扮出来：女冠的装束一向华丽，尤其秦昭又不缺钱，一身的行头十分的华丽，身上披了金丝羽衣，足蹬云履，头发简单地攅成一个髻儿，髻上罩着一只紫金白玉莲花冠。那冠儿上的莲花瓣儿薄如蝉翼，拿了丝绦系住，垂下两只雕成云头的翡翠坠角，随不像世俗人家的姑娘可以涂脂抹粉环佩叮咚，可站在人群里，却显得鹤立鸡群，超逸极了。

    女道士不得佩戴簪钗，却可以戴冠，自从一年前甄友谦送了秦昭一只紫金冠之后，秦昭手里的法冠的数量就刷刷地涨上去，谁不知道女孩子爱美，偏出家了不能带钗环，于是能送的装饰品唯有道冠，谁不知道秦昭爱金子？于是今日连瑜送一顶，明日秦节打一只，后日仙师过生日了，乱七八糟的一群人涌上来，留下一堆的金冠……开封的女道士多得是，可谁不知道整日带着金冠的，唯有玄清仙师。原本秦昭想着反正跟着卢放出来，别人准知道她是谁，谁知道被卢放放了鸽子，唉唉唉，自己出门的话干嘛带着个劳什子，走到哪里都要跟人打招呼！

    秦昭一脸地悻悻：该死的卢放，我下次再也不要信他的鬼话了！这人挤人人挨人的还得跟不认识的人打招呼，还不如跟阿明去琼林那边玩呢！

    她正郁闷着，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仙师，仙师！”抽着嘴角扭过头，正看到卢放气喘吁吁地扒拉开人丛冲过来，她不禁奇道：“不是说陛下那边有事儿找你过去么？”

    卢放苦着脸道：“别提了，我快马加鞭赶进宫，陛下问了一声，得知我本来是要陪你出来玩的，就什么也没吩咐，又把我赶出来了……”

    秦昭翻了个白眼：“好宽的心胸！”

    卢放哈哈一笑：“你讲点理啊！ 陛下不喜欢我招惹你，你生气；陛下让我陪你，你还生气，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秦昭哼了一声：“他自己一脑门子官司，还操心我，真是无事忙！对了卢大哥，你昨天相看的那位姑娘怎么样？”

    卢放泪目道：“别提了，那姑娘从屏风后面窜出来，就说了一句话‘你既然喜欢郡主，为什么又要跟我相看？这般朝三暮四的人，我才不稀罕！’闹半天她纯粹就是怕她爹跟我爹把亲事直接给定了，才非要见我一面，当面拒绝我……”

    秦昭哈哈大笑：“活该！叫你整天往我这里跑！”

    卢放哭丧着脸：“冤枉死我了，难道你不是为了不跟我成亲都出家了么？这些人怎么还会以为咱俩会在一起。”

    秦昭一脸怜悯地看着他：“你看你现在在干嘛？人家不误会才怪。”

    卢放唉声叹气：“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这么好的人……”

    秦昭嗤笑了一声：“快算了吧，那是谁啊，听到我弹琴差点睡着？跟我下棋喊着无趣！我爱吃辣你爱吃甜；我喜欢咱俩除了能在一起舞刀弄棒游山逛水，你倒是说说平日里可过得到一起去？我又不是能凑合的人……”

    卢放佯怒道：“你留点口德，按连大人的话，我好歹也是开封第一黄金单身汉，怎么到你这里就是连凑活都凑合不上的了？”

    这两个人随口开着玩笑，心里头都明白，所以不能在一起，理由或许有秦昭说的那些，但：吃什么爱什么的，难道以他们这种家庭条件还算是问题么？别说一个人一个口味，全家十八口人十八种口味，厨房也做得起。情投意合爱好相似固然更容易相处，但谁能保证夫妻俩爱好完全一致？能有部分重合就很不错了。说穿了还是秦昭实在没法对卢放产生什么感觉，所以这些事儿便显得更加无法忍受了些。

    两个人随口开了几句玩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金明池边的绿烟台上，两人走进去，立刻有小二迎上前来，将两人引到顶楼的有看台的雅间中。看台视线极好，可以讲金明池尽收眼底，只是价钱也高，也就是秦昭这类财主，才舍得花上一百两银子只为了视线更好些。

    两个人在开台上坐定，等茶博士上了茶，便摆手让人退下，聊起了正事儿。卢放道：“朝中那些闲人又去撺掇陛下充实后宫，说什么皇后无子，国无储君，不妥。”

    秦昭哼了一声：“弄个妃子生下来个皇子，把皇后挤兑下来，就妥了？这种混账话，陛下必然是不会搭理的。”

    卢放点头道：“陛下确实没搭理，只是皇后大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有身孕，也是件麻烦事儿。阿昭，你小心点，当心有人拿你做文章。”

    秦昭嗤道：“无非又是拿我出来说事儿，说陛下是惦记我所以对女色不感兴趣……下次谁再说这种话，你记下来，我上门揍他去！”

    卢放大汗：“你好歹给连大人留点事情做！”

    秦昭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皇后无嗣，中宫不稳，太后膝下又有秦王，这对朝臣们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才想尽办法想要皇帝充实后宫，赶紧生个孩子。陛下倒是不会理这些人，可是这么下去，只怕皇后的心里头就越紧张，身体越不容易好。”

    卢放点头道：“先帝当日担心太后，为陛下选的这位皇后，实在温良恭俭让了些。”

    “皇后的性格是很好的，外柔内刚。能让陛下顶着朝臣死活不纳妃，皇后绝对比那些人想的更聪明。”秦昭说到这里，抿抿嘴唇：“他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这是今天秦昭头一次不用“陛下”两个字来称呼杨艳辉。

    卢放小声说：“你要是担心，就进宫看看他啊！”

    秦昭缓缓地摇摇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他会让你陪我，却从不提招我入宫相见，其中的用心我知他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已有妻，我又已经是方外之人，何必前去自寻烦恼呢？”她说着看向金明池，池中几条龙舟正在比赛，虽然不是三月三的龙舟竞渡，划船的人水平也相当不错，几条龙舟紧紧咬着，朝对岸跑去。

    卢放轻声道：“可你明明就担心他。”

    秦昭笑笑：“担心又如何？自有皇后娘娘照顾他。”她说着拿起茶壶，抖抖手腕，飞快地在杯子里点了朵莲花出来，冲卢放笑道：“卢大哥尝尝？”

    卢放苦着脸道：“你知道我最怕这种苦茶汤。”

    秦昭叹了口气：“过去我还为你可惜，觉得你身边全都是焚琴煮鹤之人，如今却是明白了，物以类聚罢了！”

    卢放连连咳嗽：“阿昭，你就算不稀罕我，也不用这么有事儿没事儿就寒碜我一下吧！”

    这两个人一派风光霁月，并没有因为过去的事情而变得关系尴尬，一方面是两人都是心胸开阔之人，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性子相投，兼之两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等闲之人不敢随便嚼舌头，这才能像过去那些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交往。

    两个人看了金明池的风景，又赌了几局龙舟，吃了午饭便往城中赶去：秦昭的生活规律，下午要睡午觉的。

    行在路上，春风拂面，秦昭笑道：“这日子实在惬意，天天如此该多好！”

    卢放嗤道：“算了吧，这样的日子不用多，让你连着过上十天，你怕是就要疯掉呢！你这人，根本闲不住，让你偶尔玩一天是放松，让你天天玩，你才受不了呢！”

    秦昭郁闷地说：“唉唉，让你这么一说，我可真是个劳碌命。”

    卢放哈哈一笑：“劳碌命就劳碌命吧！你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绯月亲亲的霸王票。

    我准时从小黑屋出来了哇卡卡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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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第二百七十一章

﻿    杨艳辉轻轻扶着皇后刘长卿,慢慢地走出贺太后的寝宫，他的脑海里回忆着刚才见到的秦昭的模样,虽然隔的有点远，不过还是能看得清楚，她脸色不错，精神也很好，笑起来嘴边的那只小酒窝似乎能把天底下的欢乐都装进去--真好啊，她这么一直笑着，真好。*  *

    秦昭的影子只在他的脑海里一闪，便滑过去了，他把精神集中到妻子身上，对刘长卿轻声问道道：“你累了没有,我让他们抬个软轿过来？”

    刘长卿抿嘴一笑：“太医说了,让我多走动走动。”她说着冲杨艳辉笑道：“听说有大臣建议陛下广招秀女入宫？”

    杨艳辉点点头：“嗯，是有人这么讲，真是闲的不行了。你没怀孕让我纳妃子生儿子，你怀孕了又说你太忙没空照顾我，真是岂有此理，我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死的么？还要你伺候！弄几个妃子进来还得你劳心费力的管教，这是添堵呢还是添堵呢？”

    刘长卿放慢脚步，看向杨艳辉：“陛下，我真心觉得，我前头一定是做了九世善人，才能嫁给陛下。”她说着微笑起来：“不是因为陛下是陛下，而是因为陛下这个人。”

    杨艳辉也笑笑：“我运气也很好，遇到你，你是个很好的妻子，我很知足。”

    刘长卿没有得到杨艳辉十分热烈的回应，但是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在明明有心上人的情况下，还能够对自己如此关心尊重，不因为自己是皇帝而放纵欲望，不因为难以得偿所愿就迁怒于人：这个男人，即使不是皇帝，也绝对是她心中好丈夫的极致了。她虽然是四品官员的女儿，可是家里人丁稀薄，在她的婚事问题上，她日渐老迈的父亲经常会担心一旦他不在了，女儿会过不好——虽然家里小有资产，可是做父亲的不在了，没有兄弟照拂的女孩子就像无根之萍。看起来四品大员的女儿，可其实家里已经后继乏力，按照门户来选的话，低不成，低不就，她已经做好了降低标准价格老实丈夫的准备，没相当，一转眼，她竟做了皇后；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作为一国之君的丈夫，竟然这么好相处。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离杨艳辉更靠近了些。然后，她皱了皱眉：“陛下，我听你呼吸间似乎还是有些杂音，是不是该再吃上几天药？”

    杨艳辉并不在意：“这几年换季的时候不是总是这样么？肺上的毛病，想要根治很难的，一年四季天天吃药的话，该把胃吃坏了。反正没什么大碍，春秋换季的时候小心点也就是了。”

    刘长卿有些不放心：“还是叫郑太医再给看看吧！我不放心。”

    杨艳辉笑笑：“行，你不放心那就让他过来看看！”

    他们两个人慢慢地走着，离太后的寝宫越来越远。行至拐弯处，杨艳辉自然而然地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么远，隔了重重宫墙，他什么也看不到。

    珍惜眼前人这简单的五个字，他努力地去做了，他也做到了。可是心底的那点空虚却无法填满，他清楚的明白，他的心，这辈子再也填不满了，在经历了那么鲜活，那么明媚，那么热情到能把人燃尽的一份爱情后，他所剩下的，剩下一颗不温不火的心，一颗不需要热情的，有温情足以的，帝王的心。

    他拉着刘长卿的手，慢慢地走着：能跟这个或许没有那么鲜活，却一样善良，值得人珍惜的女人这么牵着走走上一辈子，他该知足了。

    即使是帝王，也不可能得到一切他期待的东西，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大半，而已经放弃的，就让它去吧，人是不能太贪心的。

    他跟秦昭已经结束了。

    他与过去的那些瓜葛，一点一点被斩断，当然，有些是被迫斩断，有些是他主动斩断。

    他的父亲，老吴王杨芫在他登基的第二年便怀着对妻子的愧疚与对几个子女未来的忧虑死去了。在杨芫死去的一个月后，迟迟没有等到晋封消息的吴王世子杨艳光因为孝期嫖妓失去了王位继承权，同时失去继承权的还有他的二弟杨艳明。在这.种情况下，吴王仅剩的嫡子杨艳朝顺利成章地成了新的吴王。

    一个月后，在家中为父亲守孝的吴王十二妹杨玉贞因疯病发作，暴卒在自己的院子里。

    这些事情，对于吴王府的上上下下来说，或许是翻天覆地的变故，但对于大郑的朝堂来讲，却像一个小小的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溅起可怜的一点水花儿，还有那么几道波纹……

    没有任何人会不知趣地把这些事情拿到台面上讨论：不管那位在青楼被赤身裸体的抓出来的前吴王世子当时是多么暴怒地嘶吼着他是被陷害的，即便对他的四弟恨到了在一次家庭聚会中用牙齿撕掉了他胳膊上的一块肉的地步，也无非只是为人们茶余饭后增加一点谈资罢了。

    而那个曾经大名鼎鼎的刁蛮县主杨玉贞，最后也不过是无声无息地在她的小院儿里死去：家里的仆人曾经听到过她在院子里疯狂的喊叫，再后来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路过那里，听到那位曾经高傲的县主卑微的请求：“求求你，给我一口水喝，就一口……”

    没有人关心她到底是癫狂致死，还是在自己的家中，被自己同福同母的亲哥哥关在院子里活活饿死。甚至那个最希望她死的，坐在至高的宝座上的杨艳辉也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他对个过程本身压根没有一点兴趣，他需要的听到的，只是他的四哥最简单的一句话：“十二妹已经故去了。”

    杨艳辉知道杨艳朝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一个藩王罢了，而且他足够聪明，聪明人就不会做太蠢的事。反倒是许多所谓的老好人蠢事不断，害人不浅：譬如他的生父，老吴王，他难道不算一个老好人么？可骨肉相残什么的，却是由这位父亲不恰当不适度的爱而来。他骄纵出来的儿女们害死了他的妻子，惹下了一堆的麻烦，而做出直接报复的，却不是失去母亲的杨艳辉，而是是甘愿给杨艳辉做刀子的杨艳朝，把亲生的几个孩子逼得自相残杀的，正是吴王本人。

    刘长卿的手被杨艳辉握的有点疼，她小声喊了一句：“陛下！”

    杨艳辉赶紧松开手，笑了笑：“我刚才想到一些过去的事儿，抱歉啊！”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不是皇姐，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起了在吴王府的一些事儿。过几日十九妹好要成亲，她总算是我娘养大的，你帮我多准备点礼物送她！”

    刘长卿点点头：“这是自然。”

    偌大的吴王府，如今还能被他想起来的，让他愿意去照顾一下的，大概也只剩下十九妹了吧？杨艳辉自嘲地笑笑：幸好，他还有个不错的妻子相伴。

    他扶着刘长卿，沿着小路慢慢地走着，这是他难得的闲暇，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这种平静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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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起来，练了一会儿拳，又骑马出去兜了一圈儿，回到房里吃了早饭，秦昭便溜达到清方道长的房间看她裱画，顺便听冯先生弹琴：清方道长早就搬到秦昭这个道观里来了，三两个月裱一幅画，便够三五年花销了，有秦昭在，她不缺钱不想裱画的时候别人也不敢勉强，过的十分惬意；冯先生也妆模作样地做了女冠，原因很简单，秦昭跑来做道姑，家里只剩下秦节秦明爷俩儿，这位仙人发现呆在家里不方便，索性也把头发一挽，跟清方道长作伴来了。

    秦昭看冯先生弹琴谈的动听，一时手痒，想让小道姑也去抬自己琴过来，被冯先生无情地拒绝，声称她要是把琴抬过来，清方道长的这幅画一定会给裱坏了的，秦昭只得悻悻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听冯先生抚琴，最后终于忍不住掏出个萧来吹了几声，被冯先生轰了出去。

    “天下之大，竟无我立锥之地！”秦昭郁闷地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仰天长叹。把正走进门的秦节雷了个半死：“嫌这里地方小跟我回家！你要玩到猴年马月！”

    秦昭赶紧收了那副逗比的表情，十分严肃地对秦节道：“爹爹，听说北方春天了竟然又有雪灾，我觉得我有必要多念两年经……”

    秦节只觉得额头上的血管都要爆了，他简直想拽了秦昭的拂尘揍她一顿，可一看女儿那不施脂粉的脸，心顿时又软了：“你回头有空入宫一趟吧！太后想你了。”

    秦昭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秦节又道：“阿明考秀才落榜了。”

    秦昭点头道：“嗯，十岁就妄图考秀才，以为他比爹爹还天才？落榜了活该。”

    秦节抽抽嘴角：“难道不是你拿零花钱翻倍来激励他去考秀才的？”

    秦昭嘻嘻一笑：“有压力才有动力嘛，您看他最近的字是不是进步的特别快？”

    秦节扶额道：“别拿钱来激他了！我已经有了个财迷女儿，真不想再养出个财迷儿子。我每月给他发的零花钱才二两，你这边都涨到二十两了，真考上秀才还要翻倍的话，未免太骄纵了！”

    秦昭扶了秦节坐下：“我一年赚几十万两银子，绝对是开封女首富了，女首富的弟弟一个月二十两零花算什么？说起来，爹爹您是不是有点偏心？我记得我小时候每个月总要花几十两的，你从来不管。”

    秦节道：“男孩子跟女孩子能比么？我小时候一个月才一两银子一贯钱呢，你娘零花钱是我的十倍，那会儿我们出去玩都是你娘掏钱……”

    秦昭泪了：“爹您准备日后我的弟弟定亲以后跟未婚妻出门也让人家姑娘掏钱呢？他好歹也是二品大员的亲儿子。”

    秦节愣了愣，忽然叹了口气：“一转眼的功夫，你弟弟也到了可以议亲的时候了。”

    秦昭满头汗：“爹，他才十岁，您还是别急的好。”

    秦节点点头：“是啊，他才十岁，还上学呢，等他成亲 ，生孩子，还要好多年呢……真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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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第二百七十二章

﻿    秦昭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的父亲太寂寞了，偌大的家,空荡荡的，穆叔叔去世了，自己出家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父亲跟阿明两个人，空荡荡，冷冰冰。

    她小声说：“爹，您再等等，等过两年，我找个合适的男人,拐回家做上门女婿,家里头就彻底热闹了！”

    秦节唾道：“出息！你就不能说找个有本事把你娶回家的男人？”

    秦昭大汗：“我以为招上门女婿这个想法很有勇气吧！”

    秦节嗤道：“少来这套，你是没信心找个娶你还不管你的丈夫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考虑小卢？他绝对不管你。”

    秦昭道：“他是不会管我，可我也懒得管他啊，他不需要我这样的！真的爹爹，你看他家里那么乱，一个女人都没有，做他的妻子，一定要是全心全意铺在家里的，要不然真的搞不定他家里那摊事儿。当然他也做不好我的丈夫，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他也给不了。别的不说，就他那满院子的大兵，让我过去玩玩可以，让我在那种环境生活，我受不了，可我要是按照我的习惯去改了，卢大将军跟卢大哥受得了么？何必互相折磨呢。”

    秦节颓然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随你去，反正你多回家看看就是了。”

    秦昭嘻嘻一笑：“爹，我隔壁的孔大人要致仕还乡，前几天问我要不要买房子。我看了看，比咱家稍微大一点，就买下来了，过几日您就带着阿明搬过来吧，我在院墙上凿个门，以后咱们又在一起了。而且您上班也近，官轿都不用坐，走着就去了……哦，这个还是算了，哪有走着上班的二品大员。”

    秦节差点把肺给咳嗽出来，他无法置信地看向秦昭：“孔大人的宅子！就是那座先帝夸过的园子？这得多少钱？”

    秦昭嘻嘻一笑：“管他多少钱呢，反正您喜欢就成，房契上写了您的名字，以后就做咱们家在开封的大宅，一代代传下去。”

    秦节道：“太贵，你留着做嫁妆！”

    秦昭笑道：“您要这么想，我住的这个道观比新买的整个宅子大小也差不多，按地段的话靠着宫门，价钱怕是还要高些呢，先帝当日看在爹爹的份上，可是直接赐给我了。您现在权当是我自己给自己买了个道观，先帝给你买了个房子……”

    秦节哭笑不得：“哪有这么算账的？你就算有钱，这个宅子怕是也把你这一二年赚的掏空了吧？快自己留下。”

    秦昭叹了口气：“爹爹，我赚那么多钱，是为了谁呢？我现在又没成亲，便是成亲了，我随便几个月赚的钱就够我花一辈子的，现在不过是掏一两年赚的钱，就能让我的爹爹跟弟弟跟我住到一起，天天都能见面，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么？说起来还是无瑕哥哥运气最好，陛下直接赐给他一座府邸，钱都不用掏。正好把原来那座房子给芳姐做了嫁妆。”

    秦节叹道：“你有空也去看看无瑕，他最近被闹得焦头烂额，有几个的没事儿的御史竟然说他发嫁庶母是对他父亲不孝……”

    秦昭笑道：“爹您确定无瑕哥哥需要我安慰？这种人他一炷香就能扫倒一片，劝寡妇改嫁都算义举呢，这些人的脑袋真是被门夹了。”

    秦节叹了口气：“不是这些人的脑袋被门夹，而是这他们终于抓到了无瑕的小辫子。你无瑕哥哥这几年一直忙着税改，可是税改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他弄出来的这个一条鞭法，实行起来牵扯太大，得罪的人也太多。无瑕如今修身养性，很少去那些风月场合，家里头只有那么两个妾，生活上实在跳不出什么毛病；偏又是个财主，说他贪腐都没人信……这会儿好不容易露出点马脚，这些人哪里能放过？”秦节说到这里越发忧虑：“自古以来，变法的人少有善终的 ，这件事儿虽然算是混过去了，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怕这种事儿会越来越多。”

    秦昭笑笑：“只要陛下站在无瑕哥哥这边，就不需要担心。”

    秦节看看女儿，轻叹了一声：“但愿如此。”

    秦昭心里头有些不安，脸上却没露出什么，等送走了秦节，到底有些不放心，让人备了轿子，直奔连府而去。

    连瑜的新居离秦昭的道观很近，走路也要不了几步，只是秦昭不想给他添麻烦，这才坐个轿子遮掩一下，轿子一路直接进到连府的二门，秦昭下轿，正看到；丽苏迎了上来，一面叫着秦姑娘，一面领了她往连瑜的书房走去。

    秦昭问道：“二夫人身体如何？”

    丽苏道：“已经能下地了，前几日开始处理家里的事情。”

    秦昭皱皱眉：“没出小月就又忙起来，这可怎么成！”

    丽苏叹道：“她本就是最要面子的人，这会儿白白的丢了个孩子，她越是想要打起精神，生怕自己病恹恹地样子被人小瞧了去！”

    秦昭放慢脚步：“她身体也不算差，怎么好好的孩子就没了？我怎么听说是她娘家人闹的？”

    丽苏听到这话，眼圈一红：“可不就是那一家子！脸皮厚的要死，隔三差五就过来打秋风。要依我说，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直接打出去也就算了！偏姨奶奶又怕闹大了对大人的名声不好，明明烦死了那些人，每次过来，还得或多或少给点钱。那些人也是摸准了姨奶奶的心思了，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本来他们胆子还不算大，要点钱也就算了，偏不知道哪个嘴碎的告诉他们姨奶奶有了身孕，这帮人便拿出了正经亲戚的款来跑来闹腾，直说姨奶奶是攀了高枝就不要爹娘，自己住在大宅子里，却眼见着亲弟弟家里头连个伺候的丫头都买不起，又说姨奶奶马上就要生小公子，日后他们厉家是小公子正经的外家……乱七八糟的混账话说了一大通，最后被厉姨娘轰了出去。人是轰了出去，厉姨娘也被气得够呛，当天晚上便说肚子疼，第二天就给小产了。”

    秦昭的脸色越发黑的厉害，连瑜已经二十三岁了，他与方云清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娶，身边这两个妾，一个早年伤了身体很难有孕；另一个劳心费神，硬生生把自己身体熬坏了。好不容易厉胜男有孕，竟然被她亲爹娘跟亲弟弟给气的小产，这算什么事儿啊！她想到这里，沉声道：“厉姨娘的爹娘呢？这件事儿总不至于就这么算了吧！无瑕哥哥也真是的，这种事儿他也不长点心思，但凡他说句话，胜男也就有个主心骨了。”

    丽苏苦笑道：“姑娘也别怪大人了，大人也不是故意不管的。厉姨娘一向要强，大人觉得她处理家里这点事儿不在话下，再说她最要面子不过，大人虽然知道一点风声，但贸然去管她家里那些事儿，怕她脸上过不去呢!再者，胜男又是个不肯给大人添麻烦的，特特约束了下人不要拿这些事儿说与大人，让大人烦心。所以大人只知道厉姨娘跟家里人关系淡，却并不清楚们到底有多折腾。”

    秦昭摇摇头：“要强到这个份上，太不值得了。”

    丽苏叹了口气：“自己的爹娘那个样子，除非豁出去不要脸面，否则就只能要强了。”

    秦昭又问：“厉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丽苏摇摇头：“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出事儿第二天就离开了开封，老爷过去是没顾着管这些事儿，但凡他用心了，就这些人，也算事儿么？这一家子恐怕这辈子也不敢再来开封了。”

    秦昭叹了口气：“可惜了胜男的孩子。”

    说话间已经到了连瑜的书房，丽苏禀告了一声，秦昭便走了进去。

    连瑜正拿了一堆的资料在翻阅，眉头拧成一团，知道秦昭进来，只是伸手指指椅子让她坐下，手上的动作不停，拿了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番，这才放下笔看向秦昭.

    秦昭见连瑜似乎又瘦了一点儿，便问他：“无瑕哥哥，最近公务很繁忙么？”

    连瑜笑笑：“还好，无非就是那些事儿。税改嘛，总是比较麻烦的。”

    秦昭抿抿嘴唇：“后天是休沐日，哥哥与我去城外逛逛去？”

    连瑜有些犹豫：“后天吗？”他看看秦昭期待的表情，到底没忍心拒绝她，笑了笑：“好，我下午去找你，好么？”

    秦昭很想说要出去玩就要一整天才痛快啊，可看看连瑜桌上堆积的书籍纸张，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连瑜已经太累了，这半天时间，他恐怕也要十分艰难的抽出来吧？

    其实秦昭自己什么时候不能出去玩呢？专门叫连瑜，也就是想让他轻松一下，可看看他的这个状态，秦昭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请他出去玩半天，怕是反倒要让他熬夜赶工了！心里头变有点后悔：“哥哥要是太忙的话，就算了。”

    连瑜笑笑：“不至于的，我好久没陪你出去玩了，正好我也轻松半天。”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手里却已经又抓起了笔，在纸张上飞快地写下了什么。

    秦昭实在忍不住了：“无瑕哥哥，你太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休息了！便是税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啊！”

    连瑜摇摇头：“税改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可是这件事儿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主持的。这不是小事儿，如果连我这个主持者都不能够殚精竭虑，哪里还能要求别人？”他说着站了起来，一把将墙上的幕布拽开，露出了墙上的大郑地图来。他指指上头的圈圈点点，叹道：“阿昭，你看看，在过去的两年里，大郑全境有多少地方遭灾！腊月里东北西北二十多个州府遭到雪灾，上个月黄河上的凌汛又闹得沿岸三处决堤，开封附近遭遇倒春寒，可是中东部却又有许多地方因为冬天太热麦子旺长……”

    他拿着粗炭笔，一个圈，一个圈地画着，那地图上本来就已经有了很多个圈儿……他一串的圈儿画上去，也没见那层层的圈儿更密了多少。

    连瑜扭过头，看看秦昭：“虽然现在还只是三月，我却能预见到，今天的全国粮食总产量会比去年更糟糕。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天气还会越来越糟糕，生存环境会越来越恶劣，稍有不慎，整个国家就会遭遇灭顶之灾。阿昭，不是我不想歇，而是留给我的时间，太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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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宇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4 06:47:16

    哈哈地雷十连发什么的看起来好有气势，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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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第二百七十三章

﻿    秦昭从来不是一个迷信权威的人,但是对连瑜，她却是十分信任的,即便他十分肯定地说出了大郑了将来几十年天灾会越来越多的毫无根据的话，秦昭也只是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提出什么质疑。()她又问了一次连瑜是不是对气候恶化有十分的把握，得到了连瑜十分肯定的答复之后，便垂下眼睛，轻声道：“等忙完这阵子，我想出去走一趟。去南方，先把那种新式水车推广一下，再有就是，我想着再得联系几个海商去欧罗巴,一定要弄到新航路的海图！”她说着站了起来：“就算没有这些天灾,若是能把哥哥说的那几种高产的粮食种子弄到，推广开来，对百姓也是天大的功德。”

    连瑜点点头：“灌溉技术的推广确实是个麻烦，许多官员都缺乏因地制宜的观念，嗯，你回头去请个道圣旨，奉旨出来做事，容易些，不然的话，你明明是好心做好事儿，却要被一些人当做肥肉讹你一笔呢！”

    秦昭笑笑：“想讹我，也得看看有命来讹么！我看起来像是好捏的软柿子么？不过哥哥说的也没错，总要名正言顺才好办事。”

    连瑜又道：“海图的事儿你不需要太急，实在不行打听又没有人带回来种子也行，只是那样的话种子怕是弄不到太多，想推广开来需要的时间太长，反过来说，弄到海图然后组织人出海去新大陆，再寻找大批的番薯以及玉米等物做种子，也不是三两年就能做到的。所以这件事儿急也没有用，你让人慢慢的打听就是了，一批人不行两批，两批人不行三批，实在不行挖一些去过新大陆的士兵或者水手过来！”

    秦昭道：“这能办到么？谁乐意背井离乡到咱们这里冒险，再说了，任哪个国家发现了一块儿新的土地，恐怕都不会告诉别人吧？把消息传出去，这不是叛国么？”

    连瑜笑笑：“欧罗巴人没那么多讲究，他们是最缺乏忠诚且充满了冒险精神的种族。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事儿都好说。况且新大陆已经被发现了快一百年了，现在欧罗巴知道这条航线的人太多了！要不是我实在不想拿人命冒险，我们自己也可以试着摸一摸航路。”

    秦昭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儿，就是学校的事儿，我还得再找个人管校舍修建的事儿，虽然有三哥处理零碎事情，可大事儿上还得让我来把关，而且明年又是春闱了，三哥也得回家备考了。”

    连瑜笑笑：“嗯，他这次考试希望还是挺大的，确实应该回去学习了。我回头跟工部那边打着招呼，让杜郎中帮着给看着点，保证没人敢偷工减料。”

    秦昭大汗：“我建个私人学校罢了，麻烦到工部也太夸张了吧？”

    连瑜道：“你这建的说是学校，其实跟孤儿院差不多了，收的净是些孤儿，衣食住行都要管，还让许多人找到了工作，你还给国家省了多少麻烦？怎么就不能让工部管管，做好事就要拿出做好事儿的气魄来，该让政府帮忙就帮忙！”

    秦昭笑道：“我这不是觉得自己又不缺钱，没必要麻烦别人么？”

    连瑜道：“你这想法就不对！你要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却做善事，那只会把自己弄得十分疲惫。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做善事的热情也是要看投入产出比的：你别笑！不是说做善事要赚多少钱，而是那种心情。比如你花了五万两银子盖学校，每年还要再砸几千两进去，做了这些好事儿，结果今天这个衙门找你说盖房子要交税，明天那个衙门说手头有两百个孤儿要你接收一下，你不接受就是没善心，接受了你地方不够还得追加投资，最后人越来越多然后条件差了别人又说你沽名钓誉。阿昭，这种情况下，你就算不在乎钱，心情能好么？现在换个办法，你依然是掏五万两银子，每年也还是再砸几千两进去，但是有朝廷出面帮忙，你一样的钱盖了更大的房子，因为政府帮忙督建，还免税，房子质量提高了不少，等学校开办了，又有规定，别处额外送孤儿过来米这里会有政府补贴，没有任何人会难为你，你听到的也都是美誉。其实，从金钱上来讲，你付出的是一样的，但是由政府的协助，你收留的孤儿能够过得更好，收的数量也更多。隔三差五还能得到点表彰，你说，你的心情一样么？”

    秦昭被连瑜说的抿着嘴直笑，连瑜拿起书來敲她的头：“笑什么笑，跟你讲正经话呢！”

    秦昭终于忍不住噗嗤地乐出来：“哥哥说得好像我是软柿子，谁都敢欺负我一般，其实没人敢啦！”

    连瑜点点头：“对，你做事儿基本上没人敢难为，让朝廷出面也就是增加些便利罢了，而且你也不在乎钱。但是别人呢？你觉得别的做善事的人，会像你这么顺利么？阿昭，我希望你能够竖立一个好的榜样，以后有人要做跟你同样的事情，可以按照你的先例来。形成一定的规矩，甚至立法，做善事的人能够得到免税，政府协助，补贴，等等优惠，而不是变成别人眼里的软柿子冤大头——我希望你做个好榜样，你能明白么？”

    秦昭听到这里，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她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正式写封信给太后跟陛下还有皇后。”

    连瑜顿时囧了：“三个都写？”

    秦昭道：“当然了！要做就做到底！运气好的话还能从太妃啊公主啊那边弄笔赞助过来……尤其是太妃们，蹲在后宫里有钱都没地方花，给学校捐点钱，她们还能有借口出来巡查，出来透透气心情好了，也省的没事儿就到太后那里掉眼泪。”

    连瑜嘴角抽了抽：“你可真能举一反三。”

    秦昭道：“哥哥教到这份上了，我再想不清楚，那可真是块朽木了！”

    连瑜看看秦昭，笑笑：“看到你这幅总是精力充沛信心满满的模样，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了，连累都给忘了！”

    秦昭也笑了：“有哥哥的教导，我的眼界才会越来越宽阔，才会越来越能干，人有了本事才会有信心！哦，对了，无瑕哥哥，以后我早上跑过来找你练拳好不好，我觉得我精力充沛的原因就是练武啊！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把你撂倒，你说你这样怎么成？太孱弱了！”

    连瑜抽抽嘴角：“快算了吧，打不过你就叫孱弱，那满开封的人有几个不孱弱？你现在这么厉害，连禁军教头都能打倒几个，你就不觉得你这个比法很不科学？阿昭，你确定没人敢跟你提亲不是因为你太凶残了？”

    秦昭怒道：“喂，你这是污蔑啊，谁没事儿会跟女道士提亲啊！”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连瑜抬头看看表，发现已经亥时中了，赶紧赶秦昭回家：“你现在回立刻睡觉都睡不够四个时辰了，这可怎么行？赶紧回家吧！”

    秦昭一边披斗篷一边往外走：“无瑕哥哥你也赶紧睡吧，你还要上早朝，起的更早呢！”

    连瑜笑着应下来，等秦昭走了，却又点了一盏灯，做到桌前拿了笔，继续忙了起来。

    公元1591年9月，玄清仙师，也就是长平郡主秦昭开办了一所面对社会大众的全寄宿制启蒙学校，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从官方层面上关注孤儿，女童的教育：在这所学校里，女孩子第一次跟男孩子一样得到了识字认字的权利，十年后，长平书院的女孩子开始走上社会的各个角落，从一开始的具有更高文化水准学习能力更强的纺织女工，刺绣女工，女厨师，到后来的大批出现的女掌柜，女管家甚至女老师……这个所学校的出现并不仅仅是提高了女性的地位：它对社会发展的促进是显而易见的：中国大部分的家庭习惯于把孩子的教育一味地推给母亲，而糟糕的是女性的受教育程度远不如男性，在这种情况下，孩子的能力像母亲的素质靠拢并不奇怪，而“富不过三”“一代不如一代”的事情大范围地出现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了。在知书达理的女孩子稀少且珍贵的年代，这批孤女以强势的态度冲进社会，在某种层面上强烈地冲击了“门当户对”婚嫁观，女孩子，即使是孤女，也可能因为自身的素质获得不错的收入，找到不错的配偶。

    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此时的秦昭，在学校开办的工作步入正轨之后，在次年三月，踏上了让她流放千古的第一次周游大郑的旅程。当然，既然你能够流芳千古，她的“周游”就并非游山逛水。她在新疆极力推广棉花的种植，在家乡山西兴修水利，打井修渠，因地制宜地，在河流较多的地方推广各种类型的水车，在水源较少的地方打井修渠，并实验性地开始在一些地方安装风车这种新兴事物。在她出发的第二年，整整两船的马铃薯被欧洲商人远渡重洋地送到大郑，秦昭为此付出两万两白银的天价做酬劳。然后，这些马铃薯在连瑜的建议下，被秦昭送到北部四处地方进行实验性种植。十年后，这种高产而抗旱的作物已经重遍了因干旱缺水而的西北山区。

    三年中，玄清仙师累积行程达到三万里，她一路走着，远在开封的家人不停地将她店铺的收益换成银子送来，三年里，她花了将近百两白银的巨款，其中四十余万两是她的财产，另外五十万两则是连瑜所捐。

    三年里，大郑的气候依然在不断恶化，但是因为已经在全国普及并运行良好的新税法极大的减轻了农民的负担，尽管艰难，但是大环境里还是维持了相对的和平。而北方旱灾最严重的几个省，因为国家兴修水利，以及新的作物的推广，虽然年景不好，但民心稳定，没有什么大的混乱出现。

    公元1594年10月，在外面走了三年的秦昭回到了开封，而她才刚刚来到开封，便听说了一个糟糕的消息：两年多前生下皇长子之后一直缠绵病榻的皇后刘长卿，在半个月前撒手西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感谢悠悠的浅水，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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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第二百七十四章

﻿    公元1596年,深秋。( 起笔屋最快更新)

    秦昭喘了口气,从马上跳下来,跳上了拴在一旁的另一匹马上继续狂奔。

    两天前，正在山东帮助救灾的她得到了皇帝病重的消息，她匆匆地往回赶,仅仅带了四个护卫上路，却足足带了十二匹好马，这一路轮流换马，人却不休息，总算在天擦黑的时候来到了开封城门外。城门已经关了，城门官不管她说什么，死活不肯开门,还是卢放及时赶到，把她放了进去。

    秦昭风尘仆仆地赶到皇宫的时候，朝臣们已经挤满了杨艳辉的寝宫的院子。就在半个时辰前，杨艳辉在一次陷入了昏迷，昏迷前，他颁布了一条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的圣旨：封秦王杨艳宏为皇太弟，封他的独子杨凤临为晋王，又封秦昭为长平长公主。并留下遗言，若他死去，则着长平长公主抚养晋王。

    这几条旨意可以说没一条正常的。过去的几个皇帝确实都立了非亲生子为太子或者皇太弟，可那都是在没儿子的情况下！现在皇长子好端端地摆在那里，立什么皇太弟？当然，也不全是没道理，秦王是先帝的独子，皇帝愿意把皇位还回去也算合理。可是莫名其妙地把个没有皇室血脉的郡主直接弄成长公主，还让她抚养晋王，这又是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其实大家都懂，皇帝是在托孤……皇后已经去世了，皇后的家族也不算显赫，皇帝本人更是天煞孤星的命，不剩什么靠谱的亲人了！他不让儿子做太子，是怕儿子丢了命，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这么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身体又不好，没等成年就死在皇位上太正常了，便是死了，还有谁能讨什么说法么？

    退一步，不当太子就安全么？天家就算亲父子还能要对方的命呢！何况他跟贺太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等贺秋容的儿子当了皇帝，又有多大的可能性容得下这个先帝的独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别说杨艳辉信不过贺秋容，就是这些满朝的文武，见皇帝晕过去，嘴上叫着这不合规矩，哪有让公主养皇子的道理，可心里头也都在腹诽：皇帝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晋王要是留在宫里，还真够呛能够活到分府出去，病急乱投医便是这个样子的吧？

    秦昭对嘈杂声充耳不闻，。她慢慢地走过去，，穿过门，一道，又一道，然后是厚重的幔帐，她直直地走到杨艳辉的龙床前，轻声说：“陛下。”

    床上的人，没有动。

    秦昭细细地看着躺在龙床上的这个男人，他们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了，自从他登基，她们只有在重大的场合，皇亲聚会的时候才会远远地看上一眼，他甚至没有单独找她说过话。她知道，他是不想给她添麻烦；她更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就像她从未真正把他忘掉一样——她曾陪他走过他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光，最青春的时光，最艰难的时光，他们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过去，哪里会这么容易忘掉？

    秦昭对杨艳辉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印象里，那个仅仅十四岁，才失去了母亲，苍白而消瘦，把她当作最后依靠的少年。这些年虽然偶尔见面，可她却没法把那个一脸严肃，穿着龙袍的青年皇帝，跟他印象里的那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而此刻，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的青年，跟印象里那个苍白消瘦的少年重叠到了一起。

    有那么一刻，秦昭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她张开嘴，想叫他的名字，却最终还是变成一声陛下。

    他仍然一动不动。

    秦昭慌张起来，她茫然地朝四周看着，她想问问太医，他这是怎么了，她要怎么样，才能跟他说句话。然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她轻轻喊了一声：“十二郎！”

    这三个字，宛如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再也忍不住，跪伏到他的身边，一声声地喊着他：“十二郎，十二郎，我回来了，你不是说你要见我么？我现在回来了，你倒是睁开眼，看看我啊！”

    她小声地叫着，生怕别人听到她的声音，她强忍了眼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哭出声来。

    隐约间，秦昭似乎听到了熟悉的稚嫩的声音：“你是谁？”

    秦昭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她惊讶地发现，在杨艳辉的龙床里侧，幔帐里，钻出一个小小的孩子来。那孩子瘦瘦，脸色苍白，他看着秦昭，认真地问：“你是昭姑姑么？父皇说让我跟你走，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秦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孩子：“你是晋王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小男孩儿小声说：“父皇让我呆在这里，呆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除了姑姑，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走，就算是皇祖母也不可以。”他歪歪头，看着秦昭，有些犹豫地说：“你很难过？父皇是不是快要死了？就像母后那样，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秦昭呆呆地看着那孩子，她又扭头看看床上的男人，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有些疑惑，到底这两个人，哪个才是她的十二郎？这孩子跟小时候的十二郎是那么的像，那眉毛那眼睛，甚至说话的表情。她捂住嘴，觉得自己又想落泪了，却忽然听到一边传来沙哑的男声。

    “阿昭，你来了。”

    秦昭低下头，看向杨艳辉，杨艳辉正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她，就像许多年以前那样，执着而专注，然后，他转过脸，他伸出手来，抓住儿子的手，朝秦昭递去：“阿昭，你把凤临带走吧！”

    即使已经听人说了这个消息，秦昭还是再一次呆住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杨艳辉笑了笑：“我说，你把他带走吧！离开这儿。”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他的母亲死了，我也快要死了，他没有厉害的舅家。阿昭，你看，我是不能让他做太子的，我只有这么个儿子，我想要他活着。”杨艳辉的目光有些涣散，声音也变得飘了：“我想要他，像我小时候那样活着，自在的活着，不需要走到哪里都只能看到别人的头顶，他可以爬树，可以摸鱼，他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不用担心哪一天晚上睡下来在没有醒来的机会。”

    秦昭打断了他的话：“可你怎么知道，你苦苦追到的东西，你的儿子就不想要？”

    杨艳辉轻声道：“那也要有命来要啊！阿昭，你会把凤临带走的对么？你能做到的是不是？”

    秦昭定定地看着他：“十二郎，你好狠的心。”

    杨艳辉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我知道你永远是为我着想的，不管我错了什么，你总是会原谅我。所以，我才会对你这么的狠心啊。你看，人总是会欺负对自己最好的人。所以阿昭，你以后，要找个对你最好的人啊……”

    秦昭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她逼着自己转过头，不再去看杨艳辉，她拉住杨凤临的手，慢慢地蹲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睛：“凤临，你愿意跟姑姑走么？”

    杨凤临扭头看看杨艳辉，又看看她，轻轻点头：“父亲让我跟姑姑走，我就跟姑姑走。”

    秦昭轻声道：“好，那一会儿我带你出去，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不要松开我的手，好么？”

    杨凤临点点头：“好！”

    秦昭扭头看向杨艳辉，却见他已经合上眼睛，口中轻轻地叨念着什么，秦昭细细一听，却是苏轼的洗儿诗：“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只望我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

    秦昭拉起杨凤临，正要往外走，却听到杨艳辉在背后小声说：“阿昭，对不起。”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身后传来御医的惊叫声：“陛下驾崩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哭声，朝臣，侍卫，宫女，太监，哭成了一片。

    在这一片哭声里，秦昭拉着杨凤临的手，一步一步地朝外面走去。

    她走出寝殿，走出院子，然后，毫不意外地在院门口遇到了素服而来的贺太后。

    “阿昭，你这是要把晋王带到哪里去？”已经做了八年太后的贺秋容威严日重，她站在那里，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秦昭冲着贺秋容拜了一拜，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太后，我是遵照陛下的遗命，带晋王去河清观内为陛下守孝。”

    贺秋容看向秦昭：“陛下病糊涂了，哪有让没成年的皇子去道观生活的道理？这种话，亏得你竟然当真了！”

    秦昭定定地看向贺秋容：“陛下没有糊涂，刚才还跟我说话来着，说感念太后慈孝。让凤临跟着我学点道法，也为太后祈福呢！”她不等贺秋容再要说什么，领着杨凤临跪了下来：“太后，陛下与太后母子一场，陛下虽非太后亲生，可太后对陛下向来视如己出，陛下英年早逝，唯有这一点挂念，请母后成全了他吧！”她说着，头重重地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来。她的头触在石板上，并没有抬起来，只是那么静静地等待着贺秋容的答复。

    贺秋容叹了口气：“外面的人拼了命的想进来，你却想把凤临带出去……凤临，你要是出去了，再想进来，可就难了！你想好了？”

    杨凤临乖巧地答道：“我会听父王的话，乖乖地跟着姑姑学经文的！”

    贺秋容点点头：“也罢，随你们去吧！”她说着，拉起身边，她的儿子杨艳宏的手，慢慢地从秦昭身边走过，走进了院子。院子里响起一阵山呼声：“臣等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拜见皇太弟，皇太弟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墙之隔的门外，秦昭站起身来，领着杨凤临慢慢地朝宫门外走去。

    “凤临，你只能在姑姑那里给你父亲守孝了。”

    “不管我是在哪里给父皇守孝，父皇会知道我惦记他的，是不是？”

    “对，他知道。”

    ********************

    昔日竹马绕青梅

    怪他太愚鲁

    也有骄郎并轡 行

    却被前缘误

    壮志凌云意相投

    多少彩蝶伴他舞

    曾说白首不相离

    只余一掊土

    弱水三千取一斛

    朝秦不暮楚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T T，正文的结局就像这个没啥格律的诗所描述的一样，四个不同类型的好男人，一个都没捞到……

    明天起番外，明天，后天，是婉娘的番外，分上下，两天发完。大概，不会像童鞋担心的单纯论述婉娘的悲惨结局的…………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关于因果，关于报应，关于复仇，关于弱者的反抗，关于对善良的坚持……许多许多东西吧。

    来，老蛇的专栏，收藏一下嘛，摸摸哒摸摸哒

    蛇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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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苍苍不是巧安排（上）

﻿    甄友谦笑嘻嘻地看着婉娘：“这身凤冠霞帔戴在夫人头顶上,越发衬得夫人面如桃花,有如二八少女了呢！”

    婉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时候接阿正他俩回来给我看看？”

    甄友谦露出一脸的无奈：“夫人别急，再过两天就是休沐日，我正好把孩子们领回来，我们高高兴兴一起过一天。*  *”

    婉娘点点头：“你说话算数！”

    甄友谦笑道：“自然是算数的，夫人你安心养病,我就不打扰了。”他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婉娘忽然说了一句：“我明天想去拜佛，你安排人送我去。”

    甄友谦脚下一顿,扭头笑道：“夫人身体不好，万一受风了可就不好了，还是在家歇歇吧！”

    婉娘冷笑道：“下个月就是我二叔的寿辰,你要是不想我豁出去在我叔叔寿辰那天给你闹起来，就最好让我出去透透气，我开心了，一切都好说，我不开心了——哼，我那个二叔虽然不在乎你把我天天关着，可我要是大庭广众下闹起来，你看他还能容你么！真以为你现在做了个五品的散官就可以横着走了？”

    甄友谦收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掏出块手帕擦擦手指，走到婉娘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夫人，你信不信我会永远不让你出门？”

    婉娘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我信啊，可惜你不敢啊！我可是秦尚书的侄女，虽然秦尚书不在乎我这个侄女，可你却不敢不给秦尚书面子。甄大人，你想好了么？是明天不让我出去，还是这辈子都不让我出门呢？”

    甄友谦脸上又露出笑容来，十分亲昵地对婉娘道：“夫人说笑了！夫人想出去，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下，你要去哪个寺院？大相国寺还是天正寺？”

    婉娘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出去透透气，当然要去城外！你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多多的备点银子，我要买东西呢！”

    甄友谦笑嘻嘻地说：“好好，夫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让人给你拿二百两金子去！”他说着，见婉娘不再吭气了，这才重又走了出去。

    他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其实每隔一阵子让婉娘出去透透风也好，免得做的太露行迹被人怀疑了去，虽然他非常怀疑秦节跟秦昭对婉娘还有什么感情么，可是人家照看自己却绝对是冲着婉娘的，就为这点，他也不能那事情弄得太难看了。

    婉娘看着甄友谦走出去，低下头冷冷地笑笑，她招呼丫鬟把她扶回床上，丫鬟不小心踩了她的脚一下，她没有吭声。

    休沐日的那天，甄友谦果然把儿子跟女儿阿正从甄二婶那里领了回来。

    这孩子已经四岁多了，见到婉娘，怯生生地喊了声娘，一旁的针三娘更是直接就扑到婉娘怀里娘啊娘啊的叫起来，婉娘泪如雨下，搂着孩子不肯松手，甄友谦颇有些担心她又像前几次那样哭着闹着不许他把孩子们送回去，谁知道婉娘这次竟然很有个母亲的样子，细细地问了他俩最近过得怎么样，吃了什么，又问他的几个堂兄弟对阿正如何，问三娘跟几个小姐妹处的还好么。甄友谦忍不住道：“他们住的还是咱们家呢，哪里会亏待了阿正！”

    甄友谦的二叔前几年进京，因为没了官职，手头虽然有几个钱，可是京城居大不易，便先住到了甄友谦的家里。后来在京里谋了个七品官，虽说发展前景比在外地更好吧，但是清水也是真的，索性在甄友谦家长住了。而甄友谦原本把婉娘关了起来，谁知道一转眼秦节回来了，他不敢做得太过分，只得又把婉娘放出来，只是把孩子抱到了甄二婶李氏那里：李氏出身不错，昔日是书香门第家的女儿，嫁给甄城也算是琴瑟和鸣，家里几个孩子养的也都很好，甄友谦的三个堂弟已经有两个考上了秀才，如今堂弟们膝下也有几个小孩子，不过都各自由他们的母亲带着，李氏膝下空闲，对这个送上门的侄孙还是蛮上心的：当然，住在人家家，不对人家孩子上心那是脑子进水了！

    对于甄友谦的这个做法，婉娘哭过闹过，但是没有半点用处。甄友谦说得明白，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万不能放在婉娘这里被她养废了。婉娘跟秦大夫人哭闹了，秦大夫人直言女婿做得对，她见过甄二婶，是个知书达理的夫人，养孩子定然比婉娘养得好。婉娘试图去求秦节，秦节摇摇头：“等这孩子大一点，我会帮忙安排他到阿明上过的那所蒙学，无论如何，不会耽误了这孩子。”扭过头来要求甄友谦必须经常让婉娘跟孩子见面，却对婉娘提出的把孩子抱回来的要求没有做什么评论。

    婉娘哭过闹过，没有用，她终于意识到耗尽了叔父的耐心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她已经没有什么迂回的余地了，她几乎把家里人都得罪光了：甚至连她贞娘蓉娘都不愿意多跟她来往，她嚣张时她口无遮拦地嘲笑贞娘跟蓉娘的丈夫考不中进士，结果话传到贞娘的婆婆耳朵里，一句话便把贞娘管得死死的：书香门第的媳妇，与商人妇有甚么多说的？少与她来往！蓉娘倒是不在乎她说什么，可是她忙得很，跟婉娘原本关系也一般，并没有兴趣去抚慰她什么。

    到这时候，婉娘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过到了近乎于众叛亲离的地步，她想要去跟亲人们搞好关系，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她没办法了：她的身体开始莫名地衰弱下去，一开始还只是容易累，逐渐的变得一早上醒来就无精打采，在往后，甚至连站起来走几步都觉得累……

    她彻底无法管家理事，甄友谦让人对她悉心照料，不许她劳神费力。在秦节跟秦大夫人面前也作出一幅对婉娘温柔体贴的模样——他过去确实一直都是这么对待婉娘的，虽然孩子的问题上对婉娘不厚道，但是即便是婉娘的母亲跟叔叔，也不得不承认换了她们，自家的孩子也不会愿意让这么一个女人管。到这个地步，秦大夫人对女婿是满怀愧疚的：养了个不着调的女儿，处处给女婿添乱，女婿已经仁至义尽了。

    因为婉娘生病，这一次，甄友谦是正大光明的把她关在了家里，只有需要与秦家交际的时候才把她带去，因为她过去实在闹得太厉害，如今即便她在秦大夫人面前说甄友谦的坏话，秦大夫人也不愿意去指责女婿什么：还想怎么样呢？光是儿女上头，女儿就害了甄友谦多少？如今她病成这样，女婿还是好好的养着，只是不许她出来惹是生非，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说什么？秦节倒没有秦大夫人这般天真，可他也没有必要提醒自己的嫂子女婿不是好人：婉娘已经把事情做绝了，而甄友谦没有，婉娘活的好好的，只是没法作恶了，那他又有什么必要去给婉娘出头？

    甄友谦对目前的日子非常满意，他终于通过秦家的门路走动关系弄到了一个五品散官的头衔，虽然只是一个虚衔，他已经很满意了：当官就足够了，他要实缺干什么？有时间赚大钱呢！不省心的老婆安生了，老婆的叔叔如今虽然对他没有原来好了，不过这也正常，秦尚书这样的老油条要是看不出他干了什么那才出鬼了呢，不满意是肯定的，只要他老人家不追究就够了！别人还不是把他看做自己的靠山？

    这么想着，甄友谦又盘算起来，下个月长平郡主的生日，他该送些什么：虽然皇帝立了原太子妃为皇后，可是显然太后对这个干女儿十分关心，皇后对秦昭也是很友好的，更别说皇帝，嗯，他给秦昭的封邑在秦昭的家乡云中府，这年头正经的郡主有几个有实际的封地的？当然秦昭不缺封地上这点收入，可这份荣耀无人能比啊！秦昭作为靠山那是妥妥的！更别说他这位便宜小姨子实在是太能干了：过去的一年里，他光是从与秦昭的各种生意往来上就赚了三万两银子！这哪里是个人，这简直是棵摇钱树啊！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家里的几个女儿，唉唉唉，连大人的那个小妾竟然带了连大人的独女到河清观里长住，郡主对这孩子很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甚至还亲自教她读书写字；还有许三郎的闺女，也被蓉娘隔三差五地带去河清观，这么个小小举人的女儿，因为秦昭，竟然有机会去太后的宫里转了一圈儿！看看人家，看看人家许三的老婆，我当年居然以为才女都是孤芳自赏的，屁，人家才女简直聪明死了好么？还有连无瑕，他的妾怎么就这么会做人？谁再跟我说□□出身的只会讨好男人我跟谁急，这大腿抱的简直都让我无语凝噎了……

    甄友谦心里头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路拐到他新收的小妾房里，小妾名唤红玉，是个小商人的女儿，那商人做生意赔了钱，便把女儿卖给了他抵账。这姑娘长得漂亮，人又聪明，甄友谦很喜欢她。只是看到她，心里又有些闹心：这一二年婉娘不管事儿了，自己收了一群的妾，怎么也没有怀孕的？光那么一个儿子，也太单薄了些，就算是庶子，也应该有两个，有个保险才好。

    回头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这么想着，甄友谦倚到了榻上，对红玉道：“你昨儿不是说跟杜姐儿学了琵琶么？弹与我听听！”

    红玉微微一笑，果然抱了琵琶过来，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

    甄友谦眯着眼睛，听红玉弹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正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丫头惊惶地声音：“老爷，老爷，夫人忽然晕过去了！”

    甄友谦猛地从床上跃了起来：“怎么回事儿？”

    丫鬟道：“夫人今日出城礼佛，天擦黑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发脾气，掀了桌子，然后就晕过去了。”

    甄友谦皱皱眉，一面让人去找常用的那位大夫，赶紧跑到婉娘那里。

    婉娘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精神很不好，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说：“官人，我的脚好像没知觉了。”

    甄友谦一愣，他上前试着摸摸婉娘的腿，问婉娘：“你能感觉到我摸你么？”

    婉娘摇摇头：“什么也感觉不到！”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她一向要强，这两年身体莫名其妙地变得衰弱已经让她十分难忍了，这会儿腿也不能动了，她彻底受不了了，从来很少哭的她大哭了起来。

    甄友谦被她哭的心烦意乱，可当着丫鬟们的面，还是劝道：“你放宽心，一会儿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兴许只是一时不舒服呢？”

    婉娘哭着点头，忽然冲甄友谦道：“老爷，我要是死了，你可要好好对阿正啊！”

    甄友谦脸上一僵，心烦意乱地说：“你说什么傻话？好好的你怎么会死呢？阿正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对他不好？”

    婉娘却又哭道：“可你要是有了别的儿子呢？会不会对他不好？”

    甄友谦到：“他是我的嫡子，别的孩子能跟他比么？”

    婉娘红着眼睛看着他：“那要是我死了，你续娶的老婆给你又生了几个嫡子呢？”

    甄友谦干巴巴地说：“别说傻话，你好好的，不会死的。”他一直希望婉娘早点死，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又犹疑了：娶到婉娘纯粹是撞运气！他当日能攀上秦家，也是因为婉娘实在不争气，才能被他这个商人娶进门……而那时候，打死他也想不到秦节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爬到二品的位置上。假设当年婉娘出嫁的时候秦节已经是这个位置了，那他做梦也别想攀上！现在即便他已经是五品官了，可是散官就是散官，且谁不知道他是仗了秦家的势才弄到个五品官？想找到一个比秦节更好的岳家简直是开玩笑呢呢！当然他也没想找到更好的，秦家罩他已经是绰绰有余，只是，他真的值得为了娶个省心老婆而把秦家推远么？

    想到此处，他轻声对婉娘道：“婉娘，你放心，便是有朝一日你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发誓，绝对不续娶，我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妻子，我一定好好的对待阿正，把他抚养成人！”

    婉娘点点头，忽然又问：“喂，你跟你叔叔分家了吧？不过就算分家了，要是你没后的话，你的家才应该也都会落到你叔叔婶婶手里吧？”

    甄友谦头大道：“我知道你不满意我把阿正放在婶婶那里，可你病着，不放在婶婶那里放哪里？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难道还担心叔叔婶婶能害了阿正不成？”

    婉娘的嘴角弯了弯：“啧，我倒是想相信他们啊，不过每每看到阿正，我都会想，你叔叔婶婶对着你这泼天的家财，就不会动心？就算他们不动心，他的儿子们就不动心？就算这几位堂弟不动心，日后，他们的孩子长大了，需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自家的长辈一年只能赚几百两银子的俸禄，想一想，日后阿正长大不想养这么一群人了，他们万一会被赶出这个门，凭着二叔一个月那点俸禄活着，呵呵，就算加上冰敬，炭敬，你觉得在咱们家过惯了豪富生活的他们会受得了么？呵呵，夫君，你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懂得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什么心思，你真放心？”

    甄友谦心中一紧，脸上却一丝不露“我跟你说正经的！我还活着呢，就算害了阿正去，难道我不会再生儿子？傻了才害了阿正去，你不要再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养病。”他说着，给婉娘耶了耶被子，坐到一边不吭声了。

    婉娘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道：你觉得你只要会有很多孩子，你的叔叔一家因为需要冒的风险太大，就不会打你主意，就可以放心的把阿正交给你婶婶抚养，可你孩子再多，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的只是我的儿子好好的，没有任何人跟他争跟他抢，我怎么会为了他不被你叔叔一家害了就容着你给他生一堆的弟弟出来？他的弟弟们只会更像弄死他！那不是驱狼引虎么？对于来说只要是你的儿子就行，对我来说，可不一样！

    甄友谦并不知道婉娘在想什么，这世界上，除了秦昭，他或许从来没有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过

    。女人是什么？玩物罢了，他不需要在女人身上动太多的脑子，只要她们能自己带来点快乐，那他付出一点小小的奖赏也是值得的：当然这其中妻子婉娘是例外，婉娘除了刚成亲的时候给他过一点快乐，其他的时间都在不停地挑战他的神经，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给他带来他需要的东西，这就够了！他让她快活，她给他带来利益，这也不错……只是她太蠢了，蠢到让他不得不想办法阻止她继续愚蠢下去；同时也正因为她足够蠢，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在她身上投太多的心思。

    婉娘的腿彻底不能动了，然而让甄友谦意外的是，她的脾气反而变好了。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整天因为身体不好大吵大闹，也不跟他耍脸色使性子了。她会十分柔和地请求他：“我觉得我活不久了，让我多见见阿正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婉娘的身体原本就不太好，在经过这场大病，就算是平日里再混账，到这个地步，对自己的孩子，她也不可能去说什么不该说的，教什么不该教的，她每次见到阿正，从不显出半点的戾气，满脸都是慈爱，跟他讲各种事情，尤其是自己娘家这边的情况。

    阿正原本因为很小的时候就被抱去让甄二婶李氏养，十天才见母亲一次，所以对婉娘的印象并不深，再加上婉娘前阵子一直都是阴沉沉的，即便喜欢儿子，每每孩子要走的时候也会跟甄友谦吵上一架闹上一场，久而久之，孩子越发对婉娘难以亲近。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婉娘对儿子细声慢语，便是对丈夫有意见，当着面儿也是好好的说，绝对不在儿子面前显出不好的地方。而婉娘的大女儿就更没问题了，她被领走的时候已经三岁多了，对婉娘颇有感情，并没有因为见得少了而疏远，现在更是恨不得每天都黏在婉娘身边。

    甄友谦原本担心婉娘还像过去一样不着调，教孩子不该教的东西，可是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婉娘确实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体不好不知道能活多久，所以努力给儿子和女儿留个好印象，表现的简直就是个贤妻良母的样子了！

    甄友谦心中暗叹，果然再愚蠢再毒辣的女人为了孩子都是肯改改的，她若早一点这样，自己何必把事情做到这地步？转念又一想，嗨，她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快死了，才想给孩子留个好印象呢！若她一直活蹦乱跳，又哪里会这幅慈母样？更别说她温和慈爱不过是对儿子罢了，对他又有什么益处？想到此处，便把心底的那一点后悔甩到一边去。

    虽然不信婉娘是真改好了，不过既然她能够在孩子面前克制自己，那甄友谦当然也就没必要阻挠她跟孩子交流感情：毕竟，这孩子是他们夫妻的孩子，总不能把孩子养的跟婶婶亲了倒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吧？反正观察了几天，老婆不在孩子面前说自己坏话，反倒教了孩子以后好好跟外叔祖那边亲近点，要多孝顺秦节，秦大奶奶，秦昭……哎呦喂老婆你终于开窍了！这正好，这孩子怎么说也是婉娘的孩子，婉娘混账，但是这孩子在那边可没留下过什么不好的印象，婉娘教孩子这些，若是阿正能听明白，日后便是婉娘不在了，他与秦家照样有个重要的纽带：哈哈哈，婉娘要是真死了，他十年之内绝对不用考虑续弦的事儿！有儿子在，就不用担心秦家会对他不好！

    甄友谦想到此处，对婉娘管的越发松了，医生也说了她熬不了多久了，她想多见见孩子，那就多见见嘛！反正看这架势，她跟孩子多见面，对他只有好处。

    婉娘接下来的行为果然让甄友谦十分满意，她行动已经相当不方便了，却还是让人备了马车，带着孩子分别去拜见了秦节跟秦昭，具体的情况甄友谦不完全清楚，但是从丫鬟们带回来的已知消息来看：婉娘是去托孤的，希望这两人能够在自己万一死去的情况下能够帮忙照拂这个孩子。

    婉娘这么上道，甄友谦越发开心，彻底对婉娘的行为半点都不管了，随便她天天把阿正跟三娘带在身边，也不往他二婶那里送了！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下来，婉娘的身体越发的严重，开始是小腿不能动，后来两条腿整个都不能动了，她自嘲的说，再这么下去，只怕吃喝拉撒都要让人伺候了。

    这一日，是婉娘的生日。

    她今年二十四岁了，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岁数，可鬓边却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如今甄友谦已经是五品官儿，虽然只是个没有实差的散官，可是手头有钱，所以在朝中也算有了些朋友，按理说，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愿意放过任何交际的机会的，自家夫人过生日，正是让玩夫人外交的好机会：可惜过去婉娘实在是不着调，而现在好不容易看着靠谱了些，身体又坏了，实在干不了什么。甄友谦心里头丧气，只得让人在家里头摆了几桌酒，让婶婶带了家里的小辈，以及一群姬妾们，给婉娘庆贺一下。

    婉娘好久没有打扮了，这一日，她少有的来了兴致，让人把她那身诰命的衣裳找了出来，又淡淡地上了妆，让人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这么做在那儿，她虽然有点憔悴，但是昔日的美貌总算还能看得出六七分来。

    一家子热热闹闹地看了戏，李氏是长辈，没有陪到最后，几个小辈笑嘻嘻地跟婉娘行礼，讨了赏钱下去，姬妾们看完了戏，也嘻嘻哈哈地散去，只剩下婉娘夫妇跟儿子阿正在跟前。

    婉娘看看甄友谦，轻声道：“你好久没陪我了，今天在我这里住，跟我说说话好么？”

    甄友谦见她瘦的厉害，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表情，便点点头：“好，我陪夫人说说话。”

    婉娘想了想，又道：“三娘跟阿正好阵子没去我娘哪里了，今天就让人把他送过去看看我娘吧！”这阵子婉娘经常让人把一双儿女送到秦大夫人那里，甄友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便笑着答应了。

    婉娘晚上果然跟他说了许多话，比如要是她死了，一定要想办法把孩子送到秦大夫人那里：孩子在秦大夫人那里长大，能跟她二叔亲近些；又嘱咐甄友谦，等甄二叔这次升官后，最好送他们个宅子让他们搬出去，这样子方便些。

    甄友谦知道婉娘一向把人想的坏，会对自己叔叔婶婶这般不放心也是难免的，也就没有反驳她，反正她说她的，做不做是他说的算的。他这几天心情极好，自己的两个妾同时怀孕，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他心情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故而对婉娘的容忍程度也越发的高。

    两个人躺在床上说着话，时间晚了，甄友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晕晕乎乎地睡着，只觉得身子跟腾云驾雾一般，睡的格外的不稳当，头也疼的厉害，还有点犯恶心，他正想着不行，我得起来喝点醒酒汤，忽然觉得下体一阵剧痛，他冷不丁清醒过来又差点疼晕过去！

    甄友谦睁开眼睛，疼的满头汗，他又惊骇有绝望地朝下面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他正看到婉娘冲他阴森森地笑着：“夫君，我要死了，可我舍不得你啊！可是咱们还有个儿子，没爹没娘的孩子太可怜，我不能把你的命也带走，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你的命根子带走了！”

    甄友谦疼的浑身发颤，他勉强叫道：“你，你你你你这个疯子，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对我！”

    婉娘阴森地笑了笑：“你对我这么好？哦，说起来还真是很好的。处心积虑地利用我，想要我死都要这么软刀子割肉，慢慢地折磨我——”

    甄友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已经疼的快说不出话了，还是挣扎道：“你，你在说什么？”

    婉娘笑嘻嘻地把刀凑到甄友谦的脸边，拍了一下：“你装什么样子呢？你真以为你下了慢性的毒药给我，让我变成废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一天两天我不知道，十天八天我不知道，难道我一个月两个月还不知道么？你真当我是傻子么？？”

    她说着，冲着甄友谦呵呵地笑道：“每天的汤，不管用什么材料，总带着点焦糊味儿；每次只请那么一个大夫——甄友谦，你自作聪明地过头了！？”

    甄友谦的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他颤巍巍地说：“我饶不了你的！”

    婉娘笑道：“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活不了了，我问过人了，吃了那么久的药，就算停药了也活不了几天，提前几天拖后几天没关系的……”

    她说着，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现在只可能有一个儿子了，所以你只能对阿正一心一意地好了……对了，我说让你把二叔他们搬出去，我想你现在应该没意见了吧？”

    甄友谦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话：“你当我没别的儿子？红玉跟阿美——”他说到这里，眼睛忽然瞪的更大了：“秦婉娘！！！！”

    婉娘哈哈大笑：“你反应过来了？我秦婉娘做事向来快准狠，怎么，你以为你关了我几天，我就被关傻了？哼，在我生日这天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真是作死！真以为我腿不能动了，不能管家了，就治不了她们了？算算时间，也该发动了吧，哈哈哈哈哈！打胎药什么的不靠谱，直接要人命的毒药随便往汤里放一点儿，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你还指望她们给你生儿子？”

    甄友谦有气又恨又绝望，居然听到外面丫头的惨叫：“老爷，云姨娘刚才说肚子疼，小产了！”这句话传到了耳朵里，他终于再也受不了，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户部尚书秦节的侄女秦婉娘在二十五岁生日的晚上死去，而她的丈夫也在那天大病了一场，有不知情的说这俩人倒也情深意重，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听了这消息，只会发出一声嗤笑。

    甄友谦从不把自己的老婆放在眼里，结果被婉娘一剪子剪断了命根子，等他醒过来，婉娘已经服毒死了，他想报复都没地方报复去：总不能报复婉娘的孩子吧！那也是他亲儿子呢！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按照婉娘的步调走。他晕过去的过程里，他的叔叔婶婶已经得到消息赶来，他被老婆阉了的事情瞒不过了，这种情况下，打死他都不敢把唯一的儿子继续留在叔叔婶婶身边！

    稍微养好了身体，甄友谦便买个个新宅子，把二叔一家送了出去，紧接着，心一横，把儿子女儿打包送到了秦节家里让岳母秦大奶奶抚养：他恨死了秦婉娘，可是却不得不按照秦婉娘的计划一步步的走下去，半分不差！

    甄友谦经过这场大难，再想风流那是不可能了！当然，知道他被阉了的人并不多，也就是问询赶来的叔叔婶婶跟几个妾，甄友谦好了一些之后，第一件事儿便是把几个那天出事儿的时候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让人贩子远远地卖到矿井不得见人的地方，接着又连着纳了几个妾，日子，便这么一天一天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明天下半集……= =+婉娘的番外我已经写完了，明天发这个番外的下半集，但是我要面对到周二孩子才开学的窘境，上帝保佑我今晚不会再次跟着孩子一起睡着……

    嗯，预定的有贺秋容番外是必须写的，那个非常高能，而且是历史主线，绝对不能省略。还有秦昭的连瑜的肯定写，其他的还写啥统统看我心情了（喂喂喂诚意，诚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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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苍苍不是巧安排（下）

﻿    甄光正慢慢地从贡院里走出来,甄光正今年十七岁，他是皇商甄友谦的独生子，又是生的面容俊秀，举止文雅,是姑娘们眼里的相当不错的夫婿人选。()这会儿，夕阳西下，光线还是有点耀眼的,他忍不住伸手遮了一下阳光,然后听到远处他父亲又是焦急又是惊喜的声音：“阿正，阿正,爹爹在这里！”

    甄光正心中一暖,急忙从人丛里挤到甄友谦身边：“爹爹，这儿人这么多,您何必非要到这里等着啊！你看这还下雨，哎呀肩膀都湿了！”

    甄友谦道：“没事儿没事儿，才下雨，哎呀快上马车，你看你头发都湿透了！快上车，快上车！”

    甄光正顾不得许多，急忙扶着父亲爬上马车，上了马车，甄友谦赶紧给甄光正倒了杯热茶：“快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天气忽然冷下来，前天还穿单衣呢，今天就得穿夹棉了，想着你在里头连个厚点的披风都没带，我都急死了！”

    甄光正接过茶杯，咕咚咚地一口气喝下去，他确实冷得很，只是当着父亲的面没敢说，怕他更加担心，他这边刚喝完一杯，那边甄友谦已经又给他倒了一杯。甄友谦一口气喝了三杯热茶，总算感觉自己缓过来了，抬头看父亲脸上沾了一缕头发，越发显得仓皇，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爹，你看看，那么多考生，但凡家境稍微好一点的，谁家爹爹过来接？不都是让下人们过来么？我都十五了，都可以成亲了，不是小孩子了，您不用这么宝贝我的，我没那么容易生病啊！”

    甄友谦笑呵呵地说：“对对，你都十五了，可以成亲了，我这就跟你外叔公，你小姨，你连叔叔他们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手头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嗯，咱们仔细挑挑！”

    甄光正好又端了一杯热茶往嘴里倒，闻言差点喷了：“爹！！！挑，挑什么啊，但凡这几位相熟的姑娘，哪个不是可以满地才俊随便挑的，我，我挑个啥？”说着脸都红了，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不是这个问题，我没想成亲啊爹，我是说我长大了，您别把我当小孩子，不用对我这么细致啊！”

    甄友谦依然是一脸傻笑：“说起来你二姨家的二姑娘真不错啊……可惜个子有点矮；还有你大姨家的大娘也很好，不过都说姑血不还家，你们虽然是以表亲，可是离的太近了！”

    甄光正彻底抓狂了：“大姨家的大娘今年才九岁！不对，这个不是重点，爹……都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跟我亲姐妹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对了爹，二姐夫回来接二姐没有？”

    甄友谦哼了一声：“接了，被我轰出去了，胆大包天的东西，敢打我女儿，我打死他个不要脸的东西！已经报了官府了，把二娘的嫁妆全都要回来，这日子不过了！”

    甄光正以手掩面：“又，又和离？”

    甄友谦理直气壮地说：“不和离干嘛？难道让那小王八蛋拿我给我闺女的嫁妆养小的？美死他！”

    甄光正嘴角越发抽得厉害，他也承认自己大姐二姐离婚都是正确的选择，问题是爹啊，你早干啥了？当初许亲事的时候乱许一通，大姐二姐全都给弄到对自己有好处的人家做媳妇，嫁过去没两年又闹离婚，这会儿又想起撑腰了，亲爹啊，你还能更不靠谱些么？其实他心里头也明白，并非他父亲不靠谱，而是他父亲对他的几个姐妹实在称不上关心：甄友谦颇有些重男轻女，对自家女儿不是不关心，但跟对儿子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相比，他对女儿的关心基本上是这么表现得：给钱，给很多的钱，给很多很多很多的钱……问题是甄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家里养的小狗都能穿绸缎的衣裳呢，何况女儿？再说这个很多很多钱也就是相对一般人家，对甄家来说，给女儿的嫁妆再多，也只是给儿子留的家产的零头。当然也有例外的，那就是对嫡女甄三娘，不过甄光正太了解他爹了，他十分怀疑自己的爹对自己三姐另眼相看纯粹是因为三姐是他娘亲生的，在外叔祖跟小姨那里更有面子……

    想起家里那几个姐姐，甄光正也一阵头大：其实出去嫡庶出身，他也挺理解自己父亲不太喜欢大姐二姐的缘故：小妾养出来的，实在算不上聪明，跟他三姐比简直天上地下，他爹每每扼腕，说小姨教养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可惜大姐二姐不是他娘亲生的 ，实在没脸经常带到小姨那里去。

    甄光正想到小姨，脸又黑了：这次考不上举人的话，小姨又该嘲笑他了吧？是吧是吧？考秀才考了四次，小姨把他损的想打地洞钻进去，这次举人的话……咳咳，估计也得三次吧？娘咧，

    这日子没法过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父亲：“爹，你怎么不问我考的怎么样”过去考秀才也是这样，从来不问一句。

    甄友谦笑道：“我打小儿功课不好，每次考试都愁死，那会儿最怕我祖父问我功课……我捉摸着你是我儿子，一定也很怕这个。咳咳，不过儿子你比我强多了，居然十几岁就考上秀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很满足了，举人什么的不着急，咱们家不缺钱，你喜欢考就慢慢考，不喜欢考了你爹我想办法给你弄个国子监的名额去！”

    甄光正差点一头撞到车厢上去：我了个去，这是什么鬼理由啊？自己的爹爹对自己的要求可真不高啊，他从五六岁就被送到秦尚书家里教养，七岁就被外叔祖送到开封最好的书院读书，教他的先生全是最好的，身边满眼都是才子才女，这样的环境下，秀才考了四次，从十四岁考到十七，最后一次总算吊着车尾考上去……大姨三姨家的四五个表兄弟，各个都比他强，也就他爹一点都不觉得愁，前头三次落榜半点不着急，也不说他傻，等他第四次考上了，他爹乐的在门口挂了鞭炮放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我了个大擦，倒数第三名您真的不需要这么夸张啊爹！

    马车不多时晃到了家门前，甄家在江宁的房子并不算大，毕竟他家的生意在开封，这个宅子还是当日他父亲为了娶母亲才在江宁置办的呢！这些年都空着，只有几个下人打扫，这次考举人，父亲提前半年便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然后亲自送他回来考试：在过去的几年里，几次跑去老家考秀才，他的父亲都是亲自跟着，生怕仆人收拾的有半点不妥。

    甄光正想到父亲对他毫无保留的爱，心里头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管父亲对别人怎么样，可对他来说，真的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父亲了。

    马车进了侧门，在二门前停下来，立刻有仆人上前撑伞，父子两个迅速地走到回廊下头，回廊下不需要撑伞，两个人冲着花厅走过去。

    才走到花厅门前，一群女人便冲了出来，喊老爷的喊老爷，叫大郎的叫大郎，莺莺燕燕，只把甄光正熏的脑袋疼，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再让哪个可怜的女人遭到无妄之灾。

    可甄光正再小心也没用，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父亲的一个妾室讨好地说了一句“大郎今年定是能金榜题名！”话音刚落，便被甄友谦一脚踹到肚子上：“我儿子的事儿，也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那女人被踹的撞在桌角，额头划了个大口子，登时血流满面，甄光正急忙上前拽住还要上前继续殴打的甄友谦的袖子：“爹，玉姨娘只是好心罢了！您看，大家伙儿不都是盼着我考得好么？”他心里明白父亲纯粹是因为知道他够呛能够考上，嫌弃妾室说这种话给他添堵，可是，可是这样的表达方式，对他来说真的没法接受啊！

    其实甄光正明白，即使不是为了他，他的父亲对妾室也从来都是不当人看的，别人家养个妾最差也能当个小猫小狗，可他的父亲，却是纯粹不拿妾当活物的。外头的人不清楚，只知道他家父亲风流，钱那是大大的多，满院子的妾一个个锦衣玉食，可他这个当儿子的清清楚楚：这些女人，过的日子连猪狗都不如！

    在他很小的时候，似乎也依稀记得，自己的父亲是个还算温和的男人，那会儿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姬妾成群，但是他记得那会儿那些女人似乎过得都挺快活，他走在院子里，会遇到笑嘻嘻地拿了水果送他吃的漂亮姨姨，也曾看到花枝招展的女人坐在他父亲的腿上放肆的大笑。那会儿，他也会为母亲难过，他的母亲病的那么厉害，可是父亲却整天都在哪些漂亮女人身边。

    后来想起来，那或许是他的家庭最正常的一段时光了了。虽然母亲病重，父亲花心，但是这两个人在他面前都是那么的慈爱与亲切，父亲在院子里别人的面前也是同样笑眯眯的。

    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应该是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吧！母亲的葬礼过后，父亲把让叔祖父一家搬了出去，随即把自己也送到了外叔祖家里又外祖母教养。

    外祖母是个很温和的妇人，她似乎完全不懂生气是什么，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微笑，外叔祖虽然总是很严肃，但是对他相当关心，小表舅更不要说了，

    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不过，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忙着生意无瑕管他，便把他送到了外叔祖家里，由他的祖母教养以后，他的父亲似乎就变了。他回家的时候，每每看到那些女人，她们的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以及，深深地恐惧。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偶尔在一些女人的脸上看到淤青，但那会儿他还没意识到这些淤青从何而来，然后慢慢地，他知道了，他看得出他的父亲越来越暴虐，看得出那些女人对他的父亲越来越恐惧，怎么能不恐惧呢？甄光正相信，他的父亲在他面前是做出了一定的克制的，可就是在这种可知的情况下，他的父亲还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对那些女人大打出手，抬手就是一耳光是最轻的，抬脚把人踹飞是常见的，至于拽着头发朝墙上撞，拎起鞭子往身上抽，这种事情在他面前发生了无数次。

    小时候，甄光正认为父亲是脾气暴躁，所以喜欢打人，可是后来他明白了，这不是脾气暴躁的问题，他的父亲施暴的时候，是愉悦的，满足的，是充满了兴奋的，虽然甄光正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他的父亲是个变态的虐待狂。

    这会儿，他的父亲被儿子拽住袖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放松下来身体，冲一旁的丫头喊道：“领你们姨娘下去吧，去叫个大夫过来！”那玉姨娘满脸的血，却不敢哭，艰难地爬到地上冲甄光正磕了个头：“谢谢大郎了”说着跌跌撞撞地被丫鬟扶了出去。

    被父亲这么一闹，甄光正什么好心情都没了，他原本考得不好，心情糟透了，可是感受到父亲对他的关心，他有开心起来……可一转眼，他的慈父又变成了衣服妖魔鬼怪的样子，让他心里头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甄友谦并不知道儿子心里头的感觉，于他而言，妾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买来的玩意儿罢了。他原本是个相当喜好女色的人，偏偏正值壮年，被妻子一剪子把惹祸的根苗给剪断了，他的憋屈与愤怒简直多的无法形容，却无处纾解：人的忍耐力本来就是有限的，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修身养性品行端正的主儿，他很快就培养了新的爱好，那就是，通过虐待身边的女人得到另一种满足。

    甄光正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他真的很累，每次回家都是这样子，他享受父亲对他的关爱，同时也实在无法忍受父亲对枕边人的暴虐与残忍。

    甄光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走出去。这个宅子虽然是个老宅子，但是维护的相当不错，花园里的花草长得挺好的。甄光正靠着月亮的一点光线，慢慢地踱在园子里，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有呜呜的哭声。

    他叹了口气，想都不用想，这会儿躲在后花园里哭的，一定是他父亲的某个女人。他知道他应该装作没听见，扭头走开的，可是到底还是他性格里的温柔善良还是占了上风，他顺着声音慢慢走了几步，果然在竹林边的小假山跟前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甄友谦小声说：“是谁在那里？你怎么了？”

    抽泣声戛然而止，那蜷缩的人轻声道：“是大郎么？你不要管我了，快回去睡吧！”

    甄光正听出来是曼曼的声音，曼曼才十六岁，是他父亲陪着他过来考试的时候在路上买的，进门第二天，这姑娘就跳湖了，正好他路过，把她从湖里捞了上来。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在她父亲面前说了句这姑娘比自己还小呢！他父亲算是没因为这事儿再打这姑娘一顿。这会儿，他看到曼曼缩在角落里，忽然想起他去考试前，这姑娘对他说：“大郎是好人，可是你真没必要救我，你今天救了我，不过是让我来日死的更惨罢了！”

    甄光正知道，她的话是正确的。从母亲去世以后，父亲院子里的女人的面孔，已经换了好几批了……有多少个女人自杀，或者被父亲卖出去？病死的伤重不治的也有好几个了。他叹了口气：这种事儿，虽然是民不举官不究。可自家的门风，谁又不知道呢？若非如此，他的姐姐们又怎么会只有父亲过去的那些狐朋狗友提亲？正经官宦人家压根不愿意招惹这样的人家！

    甄光正心头烦乱，还是蹲下来轻声道：“曼曼，我回去，你也回去，好么？外头这么冷，你会着凉的。”

    曼曼轻声嗯了一声，等甄光正转身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大郎，你真是好人。”

    甄光正心中微苦，他算什么好人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过去也曾替一个女孩子说话，让父亲把她放出去，可是等他一回学校，甄友谦就又买了两个年轻的姑娘进门……他救了一个人，却又坑了两个人，这算哪门子的好人？

    秋闱结束的第三天，孔姨娘让人摆了几桌宴席，为甄光正洗尘。

    孔姨娘是甄友谦跟前的老人，当日甄光正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进了门，昔日还曾给甄友谦生过一个儿子。十几年前秦婉娘携甄友谦的一众姬妾跟儿女进京的时候，把因为丧子而大病一场的而她留下来看家，说是让她等等，过阵子就让人接她，结果这一等就是十七年。

    甄友谦对孔姨娘的态度挺好，跟对待别的妾很不同：毕竟是跟了他快二十年的老人，起码面子是要给，而且她还给自己生过一个儿子，虽然那儿子已经死了，但是她跟那些纯粹作为泄欲工具的妾还是不一样的。

    孔姨娘看着很苍老，头发都白了一大半儿了，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老太太。当年的丧子之痛对她的打击相当大，随后全家都走了，留下她跟另外两个妾在这里苦苦熬着，一熬就是十七年，那两个妾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相继死去，只剩下她，怀着心里的一丝念想活着，等着，然后，等到了今日。

    甄友谦对孔姨娘当然不会还有什么兴趣，不过看她一副讨好的样子殷勤地给自己倒酒布菜倒也不讨厌：尽管他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只喜欢美人，但是对于对自己礼貌且用心的人，他也没必要讨厌不是？

    甄光正觉得有点别扭，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看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嗯，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只是偶尔那么一两个眼神，让他觉得心里头有点发毛。转念一想：唉，父亲身边的女人，有几个正常的？在正常的在他身边呆久了都会变成疯子，别说这么个跟自己母亲岁数差不多大的女人了——唔，她看起来简直跟外祖母一样老。等等，明明没喝酒，为什么自己的头这么晕？甄光正迷迷糊糊地想着，一头栽倒在桌前。

    甄光正是会被一阵剧痛痛醒的，他觉得自己的胳膊火辣辣的疼，睁开眼，看到孔姨娘满嘴是血地冲他笑，然后嚼了嚼嘴巴，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甄光正只觉得头皮都炸了起来，颤声道：“孔姨娘，你，你干什么！！”

    孔姨娘阴森森地笑着：“干什么？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啊！从我的大郎被你娘害死的那天起，我就天天想着这一天啊，想着总有一天，我也要把她的儿子弄死，我要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我等了十几年啊，我终于等到了——”

    甄光正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哥哥是因为乳母照顾不周落水的，关我娘什么事儿！”

    孔姨娘忽然发出夜猫子一样的惨笑：“哥哥？你叫他哥哥？哈哈哈秦婉娘的儿子居然肯叫我儿子一声哥哥？真是奇了怪了，你娘从来都说我是贱人生贱种，我的儿子没资格做她儿子的哥哥的！”

    甄光正气急败坏：“我娘才不会说这种话！”婉娘死的时候，他只有五岁，四岁之前他没怎么见过婉娘，婉娘临死前的一年把他带在身边，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对他也好，对甄友谦也好，对下人也好，都是一副和气的样子……而他的父亲并不说他母亲的坏话，母亲那边的亲戚更不会说婉娘的不是。可以说，甄光正对母亲的印象是非常美好的，这会儿听到孔姨娘说婉娘的不是，他压根不信。

    孔姨娘的精神显然已经不正常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忽高忽低，时哭时笑：“你说你娘不会说这种话？哈哈哈，秦婉娘那个贱人什么话说不出来？什么事情做不出？她一直把我的大浪看做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着大官人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不敢下手，老天爷啊，偏偏让她生了你，她有后路了，不怕大官人秋后算账了，就立刻对我的大郎下了手！！”

    她说着大哭了起来：“大郎，我的大郎，我的儿啊，娘对不住你，娘没用，保护不了你……你等着，我这就送你爹下去陪你！”

    甄光正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你，你还要害我爹！我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不成！”

    说话间他终于注意到自己的父亲坐在对面，同样被捆在椅子上，这会儿正□□着醒过来。孔姨娘却没有注意这么多，她尖叫着：“你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他什么时候对得起我过！我当年过的好好的日子，虽然家里不算宽裕，但也不愁吃不愁喝，偏他要买我做妾，害了我一辈子！我不该恨他么？”

    甄光正怒极反笑：“我爹爹虽然好色，但也没做过强抢民女的勾当，你自家人卖了你，关我爹屁事！”他平日里也不认为自己父亲是好人，可是面对这疯女人，他为自己父亲说话却是理直气壮地。

    孔氏怒道：“我家里人卖了我又如何？我是过来做妾的，我爹娘想着我到这里能过的不错才会把我卖进来！结果呢，遇到秦婉娘这个毒妇，平日里想尽办法折磨我也就罢了，我好不容易生个儿子，也被她害了去，还有甄友谦这个王八蛋，那是他的亲儿子啊，他为了讨好秦婉娘的二叔，连个屁都不放，就这么揭过了！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可惜秦婉娘死了，我只能找甄友谦算账了——”

    她正说着话，甄友谦在那边幽幽答话：“观音，你恨我便找我算账好了，何必跟孩子计较呢？他好歹也是大郎的亲弟弟呢。”

    孔姨娘被他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尖叫道：“什么弟弟，我的大郎才不是秦婉娘儿子的弟弟！”她说着咬牙切齿道：“甄友谦，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亲儿子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你也算个男人？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你这个心肝宝贝的儿子一口口咬死，我看你疼不疼！”她说着便扑倒甄光正跟前，对着他的肩膀又是狠狠地一口：她的牙齿算不上尖利，一口下去，并不能把少年坚韧结实肉咬下来，只得退而求其次，重新咬了上去，只拽了块薄皮下来，即便这样，也罢甄光正疼的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甄友谦听到儿子的惨叫，哪里还忍得住，张口骂道：“贱人，贱人！婉娘还真没说错，你真是个贱人！”他说着猛地冲了起来，带着捆在身上的椅子冲上前去。冯姨娘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行动迟缓，甄友谦的动作又猛，她来不及躲避，被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甄友谦被这么一摔，胳膊上的绳子松动了一点，他顺势抽出一条胳膊来勒住了孔姨娘的脖子，孔姨娘也伸出手来去掐甄友谦脖子，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儿，正撞在一旁放烛台的小高几上，高几一歪，上头的蜡烛倒到幔帐上，忽地一下着起火来，幔帐挨着窗户

    江南的房子，用石料的不多，而当初甄友谦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平板玻璃还没普及，所以整个房子的窗户都是用的窗户纸，再加上屋里木质的家具，绫罗幔帐，整个房子根本就是个就是个大型燃料库！

    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幔帐就全烧了起来，一边纸糊的窗户也被点燃了，罩在桌上的纱笼也成了一团后。

    甄友谦死死地掐着孔姨娘，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甄光正：“阿正，快，快跑！”他心里也知道儿子被捆在椅子上怕是动不了，可是这会儿他自己栽倒在地上，实在动不了，心里头急的要疯了却丝毫没有办法。该死的秦婉娘，你死了还拖累儿子；该死的我，我忒玛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要害了么！

    影影绰绰间，他似乎看到有人冲进来拖了甄光正出去，然后他听到儿子的惨叫从外面传来：“姨娘，我爹还在里头，我爹还在里头，姨娘我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吧，让我救我爹啊——”

    周围的烟火越来越浓密，儿子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卡在甄友谦脖子上的那双手松开了，那个女人已经被烟火熏晕过去，甄友谦听着儿子的声音，确信他安全地在外头，只觉得眼睛越来越沉——轰隆一声，一条燃着火的木梁砸在他身上，他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甄光正被拖出火场，拽出了院子，除了烟熏火燎的房子才发现自己是被玉姨娘跟另一个他记不清名字的姨娘给拖出来的，他心中大喜，忙喊道：“爹爹还在里头！”喊完了，却发现两个女人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火场，他心惊胆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姨娘，爹爹还在里头，你放开我好不好，让我进去把爹爹带出来？”他转过头，身后，站着许多个女人。

    他大喊起来：“姨娘，求求你们，把我放开吧，让我进去把我爹救出来！”

    “姨娘，姨娘，我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

    他惨叫着，想往前扑，然后同椅子一起跌倒地上，他的下巴被磕的生疼，可他顾不得许多，只想往前爬：“爹，爹！”

    火越烧越大，火场里传来轰隆的响声，是房梁被烧断了。天上忽然响起了一个炸雷，大雨瓢泼而至……然而，那座高高的房子已经坍塌了下来。

    大雨里，烟火中，甄光正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曼曼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后门的跟前跟甄光正道别：“我去码头搭邮船，那个很安全的，然后到杭州去，那里有新开的纺织厂，我手艺很好的，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大郎你说得对，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脸上却还挂着笑：“你救了我，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啊！”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给了我人生的希望，还有，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偷偷的喜欢你，喜欢你这样一个人啊，即使只能偷偷的喜欢你，依然觉得很开心。

    甄光正慢慢地走进家门，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满院子的女人各个一身麻衣素服，却都是满脸的喜色，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回到灵棚前，跪在甄友谦的灵前。

    父亲，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年轻的女孩子，已经被我遣散了，剩下这些年老的没处去的姨娘们，我会好好地养着她们，为她们养老送终，算是，代你跟娘亲赎罪吧！对不起啊，爹，娘，我不该说你们有罪……可是你们看，人在做，天在看，我们都躲不过报应的。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mi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7 13:05:17

    丹狗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4-09-07 10:52:38

    饕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9:16:25

    白粥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3:53:43

    江边村妇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4-09-06 11:41:22

    purplefox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1:04:06

    FFFFFFEN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1:00:51

    我意承天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0:53:56

    文文宝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0:47:47

    简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0:46:47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6 10:25:23

    282425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5 11:12:26

    苏打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4-09-05 10:56:16

    春香公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5 10:37:43

    本番外的题目来自于明末清初丁耀亢所著《隔帘花影》：

    苍苍不是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来。

    善恶理明难替代，影形业在怎分开。

    突当后报惊无妄，细想前因信正该。

    此事从来毫不爽，不须疑惑不须猜。

    其实我不想说什么因果报应，这玩意太虚幻……我更相信，一个人如果害别人，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真以为阶级差异可以做挡箭牌？把人逼到绝路上谁忒玛管你是主人还是别的啥玩意？

    这世界上没有谁可以为所欲为，男人尊贵如嘉靖皇帝，肆意凌虐他们心中最卑贱的宫人，还不是差点被宫女勒死；女人尊贵如明珠的夫人，还不是被无法忍受女儿被虐待致残的侍女的父亲活活捅死？

    或许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软弱的易于统治的，但软弱的人忍受被被统治甚至被凌辱不等于可以忍受肆意的虐待与杀害————愿意忍受凌辱是因为想要活着，如果连“活着”这一点都不能保障，那为什么还要忍受？

    所谓主人可以肆意凌辱，杀害婢妾而不被法律追究，不用担心被弱者反噬的世界，只存在于某些人的臆想当中。

    大家，中秋快乐！有没有吃到什么神奇馅料的月饼啊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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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当时共我赏花人（上）

﻿    秦昭斜倚在榻上,透过大开的窗户,听到外头叽叽咕咕的似乎有人说话。()

    她慢吞吞地走到窗户跟前,正看到打扮的粉嘟嘟的连静仰着头冲上面喊：“喂，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下来，换我上，哎呀慢点，简直笨死了！”

    树上面传来杨凤临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才笨呢，你要是不笨怎么会把球踢到树上去！”

    连静怒道：“要不是你过来捣乱我用得着躲么！”

    杨凤临压低声音道：“你给我收声啊,姑姑在睡午觉呢！别把她吵醒啊，姑姑昨天忙了很晚的。”

    连静眼珠儿一转，笑嘻嘻地说：“你是怕被姑姑看到你爬树，怕挨骂吧！”

    杨凤临总算够到了球,扔下来,也不吭气，抱着树干溜下来，伸手拽了连静的袖子：“好了，我带你去看我新搭的多米诺！整整一千块儿，就等着你过来推呢！”

    连静大喜：“真的真的？一千块儿？那推起来一定很痛快，走走，赶紧去，别让谁给碰倒了。对了，你等一下啊，我给你带了我娘做的豌豆黄，放在桶里，还热着呢，我去给你拿！”

    杨凤临鄙视道：“你不会让丫鬟去啊，笨死了。”

    连静怒道：“你又说我笨！”

    杨凤临哼了一声：“你刚才还说我呢，小气巴拉的，许你说我不让我说你，哼，小心眼！”说着伸出手指把眼皮往下扒了一下，还伸伸舌头。

    秦昭笑着摇摇头，从窗户跟前走开，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不多时重又坠入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十分安静，秦昭冲外屋喊道：“琥珀，阿凤呢？还跟小静玩呢？”

    琥珀走进来，一脸无奈地说：“可不是，刚才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儿又吵了一架，吵完了又一起骑马去了。公主啊，您好歹也管管，一个个都淘成什么了？吃了午饭到现在，已经又换了三身衣服了，造的跟泥猴子似的。彩凤她们都要哭了……”

    秦昭噗嗤地笑出声来：“该，叫她们勤快！小孩子玩本来就是脏的，由他们滚去，滚够了再换嘛！”

    琥珀翻了个白眼：“让一个王爷穿着脏衣服去骑马，我的公主殿下，您醒醒！”

    秦昭哈哈一笑，从床上蹦下来：“我要去店里看看，你问问这俩孩子要不要跟去玩。”

    琥珀的嘴角又抽了：“殿下！晋王才七岁，你要让他跟着你骑马上街么？”

    秦昭笑道：“让他跟我骑一匹不就得了，让小静自己骑好了。”

    琥珀简直要哭了：“小静也才九岁啊，连大人就这么个宝贝疙瘩，您好歹小心点啊。”

    秦昭满不在乎道：“小静那匹马还不到一岁呢，她都学了几年的骑术了，这么匹小马有什么不能骑的？哥哥把孩子送到我这里，不就是因为孩子娘把孩子看的太娇贵了么？我这么大的时候还上树呢，骑马算什么啊！”

    琥珀哭笑不得：“得了我不管了，再说下去您搞不好要教连姑娘上树了！”

    秦昭笑道：“这还用我教？整天跟阿凤混在一起，上树摸鱼什么不会啊！对了，阿凤最近长高了不少，你回头把春天的时候做的拿几双鞋拿出来吧！我估计现在应该能穿了，长得可真快。”

    琥珀点点头，叹道：“说起来，孩子确实不能圈着。晋王殿下过去那么多人伺候，整天吃不下睡不着的，病仄仄地瘦成一把骨头，那会儿公主才把他带回来的时候，看着比人家家三四岁的孩子还瘦小。现在在这里，就那么几个人伺候，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穿什么，反倒胖了，人也快活了！。”

    秦昭摇摇头：“那会儿他父亲忙，又没了母亲，他这样的身份，身边的人哪里敢怠慢？走路怕摔着，吃饭怕噎着，孩子整天不活动，不想吃饭也没人敢催着吃……算了，不提这个了，我得去之远大学堂那边看看，跟冯山长商量一下把他放哪个班最合适。要我说，他去我自己开的那所个长平幼学最好了，直接让他住校，最省事儿，也让他看看别的孩子怎么过的，只是我那学校才开几年，老师上头确实不能跟城里这些大学校比，算了，还是住在城里面，每天接送吧！”

    琥珀道：“其实真说学东西，我觉得之远大学堂未必就是最适合晋王殿下的，那边是为考秀才做准备的，基本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可是难道晋王还用去考秀才么？”

    秦昭笑笑：“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让他去长平幼学倒也不错，我那里会教些算学农耕之类的东西，起码知道点日常的东西，他日后也是要去封地上的，知道点民间疾苦没什么坏处，省的轻易地就被人哄了去。

    琥珀一愣：“这，只怕您会被骂呢！把晋王殿下放到一群孤儿里头，这，合适么？”

    秦昭哼了一声：“孤儿怎么了？都是我养的孩子，干干净净懂礼节，随便拉出去一个都不比正经好人家的孩子差！有胆子骂的就给我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抽死他！”她说着披上斗篷往外走：“说来说去总要阿凤乐意才行。那边就算要去，也不能去得太久，两三年就行，学些基础功课，知道点民间疾苦……再往后就不行了，那里毕竟主要是教人谋生的。他谋什么生？他得回来学学怎么做王爷！”

    琥珀笑道：“公主说的是。”

    说话间两个孩子风一样地冲进来。杨凤临在前头，闷着头跑，一头扎到秦昭的怀里，秦昭刚伸了手想要接他，杨凤临便一把搂了她的脖子，顺势一蹦，便爬到了秦昭身上。

    秦昭搂着杨凤临，笑道：“这是几岁了，还撒娇呢？”

    杨凤临搂了秦昭的脖子，笑嘻嘻地不松手，一路追来的连静气鼓鼓地站到一边：“打不过了就找小姑，算什么英雄！”

    杨凤临扭头做了个鬼脸：“我不是英雄，我才七岁！”

    秦昭哭笑不得：“唉，三天不见面便想得慌，一见面又掐架，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连静道：“我才不想他呢，我是过来看姑姑的！”

    秦昭笑眯眯地说：“哎呀，姑姑听到这话可真开心！”说着把杨凤临躲到一条胳膊上抱住，伸了另一条胳膊道：“来来，你也过来，让姑姑抱抱！”

    连静蹭地窜过来，两下爬到秦昭的胳膊上，秦昭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笑道：“哎呀，我瞅瞅，小静你又重了，怕是有六十斤了吧？阿凤可要多吃饭，你太瘦了。”

    琥珀在一边看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虽然她早就习惯了自家姑娘彪悍的身手，但像现在这样，一手抱一个孩子，哎呀，太伤眼！

    正说笑间连瑜领着穆巧巧走进来，穆巧巧十分被自家女儿吓的够呛：“囡囡，快下来，当心把公主的胳膊抻着！”

    连瑜笑着摇摇头：“你真是无事忙，阿昭虽然比不上丽苏那把神力，可等闲三两个大汉都不是她对手，俩孩子罢了，加一起一百斤，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他正说着，秦昭已经凑到他跟前，跟两个孩子使了个脸色，连静跟杨凤临忽地一下子全都扭身朝连瑜身上猴去，差点把连瑜拽扑在地，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哎呀，抱着你们就够费劲了，别乱动啊，当心我松手！”

    连静笑嘻嘻地说：“爹你力气还没姑姑大呢！姑姑抱我俩跟玩儿似的。”

    连瑜点头道：“你爹爹我是文弱书生，不跟那个女泰山比！”话音刚落，只听见秦昭阴森森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女泰山是什么说法，但我猜得到一定不是好话！走走走，咱们去练几把拳，你与我过几招！”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穆巧巧忖度着连瑜跟秦昭有正事儿要谈，便领了两个孩子出去玩：秦昭虽然出家，但好歹也有公主的封号，青云观的隔壁住了公主仪仗，卫兵的数目相当可观。这会儿穆巧巧带了两个孩子到街上玩，自然有秦昭的护卫跟上前去。

    秦昭见几人都走了，笑道：“本想带两个孩子出去转转呢，看来要等下次了。”她说着看向连瑜：“胜男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是不好么？”连瑜脸色微黯，轻轻摇摇头：“这几年，她实在是辛苦，我总是忙，天天早出晚归，也顾不得关心她。”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偌大的家，大事儿小事儿全都她在管，外头的铺子也经常要她帮忙照看，平日里的交际，她又不是正经的夫人，逢人矮一头，迎来送往的时候比别人家的女人更为难……可恨我整日忙碌，竟没有早点注意到她是这般的辛苦。是我害了她！”

    秦昭轻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胜男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人家托付给她的事儿，她能做成十分就绝不做出九分半来！不肯与你添半点麻烦……哥哥，你真该多陪陪她，看看她喜欢什么。”

    连瑜苦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竟一直没去琢磨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秦昭笑笑：“你想知道，就去问啊！无瑕哥哥一向是个知情知趣的人，我记得昔日你也是对女孩子万般的体贴温柔的，那会儿你想要谁高兴，简直是信手拈来的办法。怎么如今却这么抓瞎？是不是不上心了？”

    连瑜轻轻摇摇头：“不一样的啊，那会儿没什么事情要操心，每天除了念书，就是这些风花雪月。现在，嗨，我是真的没精神想太多，你说得对，我太不上心，太不关心她了。”

    秦昭道：“所以但凡雄才伟略的男人，背后总要有个能干的女人撑着。他们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心自己的家庭。”

    连瑜叹了口气：“不只是这样，我总觉得她要强，不想惜惜那样会撒娇，又不像巧巧那样憨憨的总要人想着念着……你看，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说的粗俗，却再实际不过！她不想让我操心，什么都替我着想，时间久了，我反倒最不关心她了。”

    对于连瑜的懊恼，秦昭也不知道从何劝起，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哥哥以后多关心关心她吧！”

    连瑜的心情十分沉重，但是因为有正事儿要谈，他还是强打了精神，跟秦昭说起朝堂上的事情：“先帝去世以来的这一年里，不少保守派蠢蠢欲动，想要撺掇太后放弃税改，回到原点，幸好太后一直以来都十分支持改革，暂时不用担心此事。可是，税改这个东西只能从政策上疏导，减轻百姓的压力，可是天灾面前，如果大面积地出现颗粒无收的情况，便是税再低又有什么意义？阿昭，还得麻烦你走一趟，继续在干旱地区推广马铃薯跟玉米，唉，其他人实在没你的雷厉风行，前年引进的玉米种子，让他们推广了两年，面积也没增长多少，收成也比你推广的地区差得多！”

    秦昭微微一笑：“满朝能干的官员到处都是，并非没有雷厉风行的人物，而是他们对你这粮食实在没什么信心，自己都没信心呢，又怎么会帮着推广？还有就是方式方法。老百姓的心思，官府让他们种，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上头的人又玩花样……嗨，你知道当日我在云中府如何种土豆的？我直接买了一千亩地，雇了百姓种土豆。送他们种，他们敷衍了事，可是雇人种呢？不好好干活儿就没工钱啊！那些百姓在这一千亩地上干活，老老实实地按照我交代的办法去种植……等收获的时候，传出消息去，十里八乡的都过来帮忙刨土豆，那土豆一串串地从土里头刨出来，看的他们眼睛都直了！”

    “那会儿他们还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吃，心里头会为这东西的实用性打鼓，我便我又在县城弄了几个小铺子：几个铺子烤土豆，配了酱来卖，五文钱一斤，穷苦人买上三文钱的土豆不配酱都能当顿饭！我又弄了作坊让他们摸索着打粉子做粉条，在城里开了土豆粉店，这个贵点，十文钱一碗的的土豆粉……”

    秦昭说到这里，抬起头微微一笑：“等到第二年的时候，不用我到处推广，周边的百姓全都跑来问我家官家买土豆种！每亩最少三千斤的土豆跟撑死了两三百斤的粟米之间，谁都知道怎么选！”

    连瑜听得目瞪口呆：“阿昭，我一直知道你推广这些新作物推广的好，却从未有时间仔细问过你怎么做的……你，你是在太厉害！”他说着苦笑道：“这办法也只有你做得，一般的官员哪里能买这么多土地，投入这么多来推广这东西？他们能做到在其位谋其政就不错了。只能以官府的名义强令百姓们种，百姓们又不认字，被迫的情况下也不会太仔细的学习……唉唉，跟你这一比，高下立现！”

    秦昭笑道：“所以这事儿还是我去做吧！离开云中府，到别处的话我也不可能买那么多地的，国家的法度摆在那里，我哪里能胡闹？但是不买地，租地同样可以。至于租地雇人的花销，等百姓们知道这东西好了，卖茎块种苗总能赚回来一部分的。”

    秦昭说的开心，索性拿了张纸，找了支炭笔开始跟连瑜算账：“哥哥啊，这次这个玉米我看了，比土豆更值得推广！土豆的加工比较麻烦，做土豆粉的过程需要大量的水，偏偏种它的地方净是些缺水的地方，许多人还是选择了直接吃，吃多了胃酸。当然比起饿肚子，胃酸也不算什么了！可这玉米就不一样了，跟别的东西一样想要打粉子干磨就行，而且玉米杆子能当柴火烧。对了，玉米芯还能喂猪！哥哥，这么好的东西，推广不开简直是太没道理了！我看看，就先从开封周边开始吧，嗯，咱们选选地方……”

    秦昭精神抖擞地说着计划。连瑜坐在椅子上，看向秦昭，不知不觉地看愣住：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印象里可爱的娇俏的小姑娘，变成了眼前这个高挑的，美丽的，自信的女人？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法把她当做孩子哄；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相互扶持着一路前行？

    连瑜明白，如果没有秦昭，许多事情，他或许坚持不到今天。

    有的人会觉得连瑜的运气很好，连着三任的上位者都非常的欣赏他，从杨蒙，到杨艳辉，到现在的贺太后。但是连瑜明白，前两位或许是处于对他的信任，但到了贺太后这里，大概更多的是需要他，对，需要他，不是因为他在改革上的能力，而是需要他在朝堂上的力量，不止是他，还有秦节，卢元达……秦昭的存在对贺秋容很重要，她像一个纽带，把朝中的一大串重要人物串成了一个串，连瑜也是其中的一环。这些人代表了对外的强硬，对内的改革，以及，对贺太后临朝的支持。

    连瑜知道私下里有人称他们为西北系。连瑜知道这不是个好称呼，自古以来，派系这东西只会让最高统治者忌惮。但这种东西，只要没有拿到台面上，他也没办法指责什么。其实要说派系，连瑜宁可自称为：改革派。无论是他，还是秦节，甚或卢元达这个武官，他们都是铁杆的改革支持者：在税务上时兴一条鞭法，在军务上则坚持改革现行法律，提高军人的地位，而在内政上，他们并不在乎谁当政：他们完全不在意是太后把挂在她与朝臣之间的帘子去掉：如果这东西干扰她与朝臣交流，那去掉好了！难道大郑皇室的尊严会因为太后被男人看几眼就受到挑战么？

    但太后毕竟是女人，许多时候，连瑜并不能像对前头两个皇帝一样随时见到太后，随时发表自己的政见，尤其在太后听政的初期，秦昭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传声筒，她把他许多的看法，观点，传递给了贺太后……而渐渐地，贺太后的权威日重，秦昭也逐渐有了自己的看法，连瑜惊讶的发现，秦昭在政治上早就不是简单的传声筒了，她有自己的见地，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连瑜看着秦昭坐在贺秋容面前谈论朝政，会有一种这个世界已经男女平等了的即视感。哦，他到底培养出一个怎样了不起的姑娘啊！

    这会儿，秦昭的话题已经从良种的推广转向军务上。

    “刺面这种规矩确实应该改，军人为国效力，是牺牲，是奉献，把他们当做罪犯一样看待，战斗力低下也就难免了。这东西说穿了还是待遇问题，待遇高，军人没必要逃跑，那干嘛还要刺面？当然如果是战时，刺面确实可以减少逃兵的问题，但就像卢太师说的，完全可以像对效用们一样，把刺青的位置换到手上啊，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连瑜笑笑：“这是个多方面的问题，就比如军人待遇低，让人们越发觉得军人地位低下，这种情况下逃兵多，造成了不得不刺面的局面，而因为刺面代表的是约束是防止逃走，那么又一次印证了当兵是地位底下的，像罪犯一样需要刺面……嗯，如此往复，整个武官系统也在文管系统面前低下了起来：一个是是一群地位低下的士兵的头儿，一个是管理圣人门人的头儿，怎么能比呢？提高军人地位，看起来只是为了不让士兵们寒心，但是与之相对的一定是武官体系力量的膨胀，被文官排斥也就难免了。”

    秦昭看向连瑜，笑道：“哥哥也是文官，怎么，不怕被武官踩在头上么？”

    连瑜笑道：“没有军人，哪里有我们的安宁，这点觉悟都没有，算什么官？而且——”他说到这里，平日里被死死压制的幽默感在秦昭面前冒了出来，他一脸认真地冲着秦昭道：“我可是要站在朝堂顶端，位极人臣的男人，文官武官哪边势大对我有意义么？我是注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啊哈哈哈！”

    秦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转换了画风的连瑜，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无瑕哥哥，无瑕哥哥，你要笑死我么！！”她几乎笑出眼泪来，笑着笑着，她的笑声低了，她看向连瑜：“无瑕哥哥，你好久没有这样的豪气了……哥，我很想念过去的你，那个一张口就是我要位极人臣我要流芳千古我要娶一沓儿最漂亮的姑娘的连无暇啊！”

    连瑜也收起了笑容，他轻声叹了口气：“一沓儿最漂亮的姑娘……呵呵，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混账话了。漂亮的姑娘很多很多，可是，我只想要回到家里的时候，能有一个人，让我能够说说心里话，你看，最起码，得听得懂我说什么吧？”

    秦昭自悔失言，勉强补救道：“嗯，好姑娘还是有的，哥哥慢慢找……那个，你闷的话找我啊！你说的话我肯定懂。”

    连瑜看看秦昭，弯了弯嘴角，秦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怒道：“你笑什么笑！喂，不要提我小时候狗屁不通的老账好么？”连瑜慢条斯理地说：“不，我只是觉得，阿昭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他站起来，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摸了秦昭的脑袋一下，十分遗憾地说：“长大了，不能随便摸了，真可惜……”

    秦昭被连瑜雷的外焦里嫩，磕巴道：“什么叫不能随便摸啊，嗯？你在调戏我，找死啊连瑜！！”她拎起桌子上的书朝连瑜砸去，连瑜抱头鼠窜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笑：“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一下子忘了你不是黄毛丫头了，喂你还真打啊！喂喂！”

    秦昭满院子追着连瑜，把他揍了一顿，揍完了只觉神清气爽，哼了一声：“今日便饶过你这鲢鱼小妖一命，速速退下！如敢再犯，狠打不饶！”

    连瑜：T T，手欠摸了一下头，无瑕哥哥就变成鲢鱼小妖了嘤嘤嘤，果然手欠应该剁手的对吧？

    一只脚迈进院子的秦节简直觉得更加憔悴了：女儿，你技能点加错项目了，再这么下去，我有生之年是真的不用考虑抱外孙的问题了，虽然自己的女儿自己觉得千好万好，但是，不得不承认：谁忒玛这么自虐啊……再抬眼看看被秦昭揍的满脸笑容的连瑜，好吧，还真有人自虐，可是这货有俩妾！

    一肚子郁卒的秦节站在门口咳嗽一声，秦昭扭过头，忙露出一脸贤淑的笑容：“爹爹，您过来了？哎呀，今天过来的真早。”

    秦节哼了一声：“早什么早，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秦昭看看日头，果然已经夕阳西下，到了饭点儿了。自从她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她这个道观的烟火气就越来越重了，秦节生怕女儿真的看破红尘，当然也是觉得自家人太少，每顿晚饭都要扯着儿子跑到女儿这里吃，隔三差五地开个家庭宴会什么的，为了方便还在道观与秦宅之间的墙上开了一道门，结果秦昭这个家出的，跟每出家前差不多，只是院子大一点罢了！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家里再听不到穆维的毒舌。

    想到穆维，秦昭心中难受，自从穆维走后，秦节变了许多，当然在她面前还是一幅慈父的样子，但是在外却比过去强硬许多，心也硬了许多。当然，这是做官的人到了一定位置上必然的体现，但秦昭明白，秦节会这样，与穆维的离去有相当大的关系。秦节骨子里的优柔寡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穆维给他把关，有穆维替他下最后的决定，有穆维替他当那只狠心的黑手——而现在，那个人不在了，他再没有放松的权利，再没有心软的资格。

    秦节转向连瑜，脸上露出点笑容来：“无瑕，今天留下一起吃饭吧！”

    连瑜干笑一下：“我等——好的我去换件衣服。”他灰溜溜地跑走，看的秦昭直笑：“爹，您请人吃饭呢，眼睛还瞪那么大！”

    秦节哼了一声：“他准是想等孩子们回来一起吃饭，这也像是个做爹的？一点威严都没有。”

    秦昭笑的打跌：“爹您说的好像自己比无瑕哥哥好多少似的，那会儿我哪顿饭少吃几口您都要问上半天……”

    秦节叹了口气：“那能比么？无瑕连个正经的媳妇都没有过，你呢，甚至连亲都没成，一个个年轻轻的，却跟我这个老头子似的，竟打算守着孩子过一辈子不成？”

    秦昭听到这里，也叹了口气：“是啊，无瑕哥哥这样子确实太可怜了，我也不喜欢男□□妾成群，可是他的情况确实不一样，胜男在无瑕哥哥面前更像个管家，这一二年病的连家都管不成了，巧巧呢，我看她现在把孩子看的比无瑕哥哥还重呢！十天里倒有八天带着孩子在我这儿过……虽说也是无瑕哥哥的意思，可是，你看，全为了孩子了，他自己呢？我看他在这方面一幅心灰意冷的样子，很难受。”

    秦节斜了她一眼：“我刚才似乎不是只说无瑕的问题吧！”

    秦昭干笑：“爹，我去洗个脸啊，刚才跑的满头汗……”

    秦节看着女儿窜出门，深深叹了口气：若是连瑜当年就这么洁身自好，他又怎么会把秦昭许给别人？从小到大，就没有谁比连瑜对秦昭更了解，没有谁比连瑜跟秦昭更谈得来，没有谁能像连瑜这样与秦昭能够有那么多的话说，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一起做……这么好个人，怎么那会儿在男女之事上头就那么不着调呢？

    秦节心里头纠结，也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没有昔日那个胡闹的连瑜，也不会有今日这个可靠的连瑜，人的现在是由过去决定的，自己怎么能因为连瑜现在的好，而嫌弃他过去的不好呢？连瑜要是从一开始就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娶妻生子。嗨，也轮不到他现在因为这事儿胡思乱想了！

    秦节正胡思乱想着，外面传来乱糟糟的一团声音：

    “正哥哥，你今天放学可真早。”

    “正哥哥，听说你今天考试又是倒数第一，恭喜再次夺魁！”

    女孩子笑嘻嘻地声音软软糯糯的，只是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气死。秦节听得满头黑线，自己这几个侄女家里的孩子，绝对的阴盛阳衰！不是说数量而是说性格，男孩子一个比一个好脾气，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精灵古怪。这兰兰怎么一点都不像她爹妈那么老实？不对，也是像的！许继小时候可不就是这么嘴欠么？那会儿天天被阿昭追着打！唉，这阿正倒是的确半点都不像他爹娘！大概真的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

    说话间门开了，笑嘻嘻的许兰兰跟一脸苦逼的甄光正走了进来，见到秦节双双行礼。秦节抚着胡须道：“去看过你们外祖母了么？”

    两个孩子齐齐道：“看过了！”

    秦节又问：“你们外祖母吃过饭了了么？”

    许兰兰笑道：“我姐姐陪着外祖母吃过饭了，我想着反正他们吃过了，干脆就跟阿正一起到姑姑这里蹭饭好了！”

    秦节看向阿正：“月考怎么样？”

    甄光正原本已经坐下了，闻言赶紧站了起来，小声说：“不太好，考了最后一名。”他从来不会玩文字游戏，比如全班只有十二个人声称自己考第十二这种事儿他是干不出来的。

    秦节笑笑：“也正常了，你才到这个学校，功课上有点跟不上也难免，你想想，这可是八成学生都能考上秀才的小班，各个都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孩子，你能跟得上就行，慢慢就好了。”

    甄光正点点头：“我晓得的。”

    秦节又道：“回头让你小姨写个条子给你爹，别让他因为这个怪你。”

    甄光正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来：“爹爹只会嫌我读书太辛苦，才不管我考的有多差……”

    秦节顿时失笑：“我倒是忘了，你爹跟我说过，他打小儿功课差，净挨揍了。现在是死活不舍得也让你跟他一样的。”

    许兰兰也笑道：“就是啊，考得不好有什么啊，我爹爹当年秀才倒数第一，举人考了两次，进士考了四次呢！正哥哥，你别这么愁啦，我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真的不是故意笑话你的。”

    甄光正一向脾气温和，又哪里会因为小表妹开个玩笑生气，认认真真地对许兰兰道：“我没考好是事实，又哪里会因为你开个玩笑而生气呢？而且你是妹妹我是哥哥，哪有哥哥因为这点事儿跟妹妹计较的道理？”

    秦节看两个孩子小大人似的说话，也不禁一乐：许继终于考上了进士，嗯，确切地说是同进士，名次惨不忍睹，虽然有秦节帮忙活动，但太好的地方也去不了了，寻了个不算富裕但是敏感问题不多的中县把他派了去：好歹没像他前后几名的同进士那般被弄到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不需要再找翻译了，真是阿弥陀佛。不过毕竟是穷地方，许继实在不忍心孩子受苦，又怕蓉娘太累，秦大夫人太寂寞，索性只带了还在吃奶的儿子许莜上任，长女徐萍萍跟次女许兰兰跟还有长子许蔷都留在了开封由秦大夫人带着。当日婉娘去世，秦大夫人受到了偌大的打击，病倒在床好阵子起不来，直到甄友谦把外孙跟外孙女送来让她教养，秦大夫人才打起精神，如今又加上蓉娘的两个孩子，秦大夫人整天被吵得耳朵都嗡嗡的：寂寞，那是什么啊？只恨不得孩子们有空就赶紧去别处玩玩，让她安静会儿呢！

    说话间跟着穆巧巧出去玩的连静跟杨凤临也回来了，穆巧巧见大家一幅要吃饭了的架势，行礼之后赶紧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两个孩子跟秦节说话。秦节看看屋子里四个孩子，想想隔壁秦大夫人院里还有两个，更是觉得坑爹：这么多，这么多孩子，没有一个是他亲外孙！再这么下去自己闺女还成什么亲？要么觉得自己已经有凤临了，要么就是被这越来越多的孩子吵死，反正不管哪一种，都会让她再没兴趣结婚生子了吧？

    秦昭知道父亲的心事，不过既然父亲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太强烈的意愿，她也就乐得装傻：现在日子挺好的，她才不想成亲呢！无瑕哥哥说的对：成亲，起码得找个能说说心里话的，能听懂她说的话的，能谈得来的吧？连这都做不到成个屁的亲，自己又不缺钱又不缺孩子又没人催她，有毛病才为了成亲降低生活品质呢！

    连瑜吃了饭，把穆巧巧跟女儿留在秦昭这里，自己则匆匆地跑回家去：胜男需要静养，但静养不等于喜欢寂寞啊，他得赶紧回去看看。家里头现在所有的事儿都交到丽苏手里，胜男那里每天也是丽苏陪着。想到丽苏，连瑜心里也是歉疚的：这些年不是没人跟丽苏提过亲，丽苏都拒绝了，没有特别中意的是一回事儿，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自己这里离不开丽苏呢？他把丽苏耽误成老姑娘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嗯，其实这次的这些番外不该叫番外，应该叫后记……后记主线应该是国家大事，以朝堂为主线的，但是朝堂大事的高潮的时间点太靠后，要是直接讲那个的话许多人物的故事都会被拉过去，只好先铺垫前头了

    = =好吧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过去的三天假期太苦逼了！你们能想象三个孩子在家里大闹天宫的感觉么么么么么？光是我家的两个还好说，加上亲戚家的一个简直没法过了。

    最后我自暴自弃了，干脆随便我闺女儿子把自己的同学也领到家里玩，PS儿子也就罢了，我闺女有特殊的请客技巧，每次下楼玩都能请个小朋友到家里做客，不管她熟不熟- -+于是家里头越发随时都像台风过境……

    我实在没法集中精力写高能的贺太后，只好先写这些稍微平缓些的东西了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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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当时共我赏花人（中）

﻿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丽苏把胜男扶到到院子里的葡萄藤下的软榻上躺着,给她盖上个薄毯，笑嘻嘻地说：“你看这葡萄长得多好？我给你摘几个吧！”

    胜男笑笑：“别摘了，我没胃口。*  *”

    丽苏问：“那你想吃什么？”

    胜男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丽苏叹了口气：“早上只喝了点粥，中午又只拿汤泡了那点儿米饭,你总不吃饭,怎么能好呢？”

    胜男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我就算吃饭,也好不了了。”她瘦的厉害,脸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肉了，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摇了摇手上的扇子：“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她吟罢了一首词，微微一笑：“我病了何止三年，可公子却并没有因为我容颜憔悴而嫌弃我，也没有因为我再不能帮上什么忙而冷落我。丽苏，你看，我该知足了，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够得到我想要的尊重，就算时间很短，我也是满足的。”

    丽苏眼眶发红：“你别说丧气话，又没什么大病。”

    胜男轻轻笑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经油尽灯枯了。上次小产就带走了我一大半的精气神，这次……快一年了，血就没停过，虽然不多，可是大夫们想尽了办法都停不住，能熬到现在，公子为我花的钱足够打个跟我一样大的金人了！”她艰难地转头看向丽苏：“丽苏，我真担心，我死了，剩下公子一个人，他可怎么办。他又不肯娶妻，巧巧呢，又是个没用的。丽苏，你真不愿意跟公子么？”

    丽苏轻轻摇摇头：“公子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把他当恩人，当兄长……唯独没法当丈夫。”

    丽苏叹了口气：“可你也看不上别的男人。”

    丽苏苦笑道：“对，跟在公子身边十四年了，我没有爱上他，却也被他抬高了眼界，再看不上那些庸庸碌碌的男人。一面觉得你在他身边很苦很累，一面又觉得，大丈夫当如是，只有这般胸怀大义为国为民的，才算真男人。”

    胜男呆了呆，忍不住苦笑道：“怪不得你连学士夫人都不肯做了，嗨，前阵子不少人说你的不是，我都觉得你有点迂了，你说，进门就有五品的诰命，大家闺秀们都盼不来呢，偏你不肯。我还当你只是不舍得公子。原来，你是真看不上那钱大人啊！”

    丽苏道：“是啊，我就是看不上他。并非我妄自菲薄，但我清楚，我的容貌再好，也不至于让一个五品官员只是看到我一眼就一见钟情乃至跑到公子这里上门提亲。打听了他的为人，分明就是个四处钻营的小人，想借着我攀上公子这棵大树。我相信我嫁给他，他一定会让我过的痛痛快快，可是，我不乐意！我要嫁，就一定要嫁一个喜欢我而不是我的身份的男人，我不指望他能像公子这般出众，但绝不能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起码，起码得做到顾老爷那样吧？”

    胜男听到他提顾惜之，不禁笑出声来：“明白了，最重要的不是什么身份，什么官阶，而是这个人是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再不济也得像顾大人那样坦坦荡荡。”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你想过没有，这样的人，是最不可能娶你的。”

    丽苏笑笑：“是啊，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乐意娶连无暇身边的一个侍女？好好的就被扣上个钻营的帽子，多划不来。”

    胜男沉吟道：“其实也不是没法子！”她说了半截话，却忽然顿住，看向外面，院门口，连瑜正慢慢的走进来，正微笑着看着两人，他轻轻走到胜男跟前，握着她的手道：“明天是你三十岁的生日，我请了一天的假，你想去哪里玩么？我陪你。”

    胜男笑笑：“走到哪里都要人抬着，怪丑的，你就在家陪陪我吧！”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担心：“你工作那么忙，专门抽出一天陪我，能忙的开么？”

    连瑜摇摇头：“一年就这么一天，哪里就忙到这个地步了？”他为了请这一天的假，连着好几天忙道子时才睡觉，但这些，就没必要告诉胜男了。当然，即便他不说，胜男也未必不知道。

    第二天，连瑜让人在家里摆了酒，也没请客，就只一家人团团围坐。让人把胜男扶到上手坐了，丽苏，巧巧陪坐，连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进门就跪下磕头喊二娘。纵是胜男再没精神，看孩子在眼前，也开心了几分，喊了连静起来，夸了几句，又冲穆巧巧道：“我一直生病，也没时间照管静儿，辛苦巧巧了。”

    穆巧巧忙道：“不辛苦，大姑娘懂事的很，一点都不辛苦！”

    胜男笑笑：“她懂事还不是你教得好？”

    巧巧道：“我能教什么啊？也就是照管个穿衣吃饭，家里头那么多个先生给教出来的，我真没教啥。”

    连静实在忍不住了：“二娘娘，穆娘娘，你们又谦虚什么呢？我就你们两个娘，难道功劳还能跑别人身上去么？看我这般貌美如花，知书达理，说不是两位娘亲的功劳，我第一个不答应！”

    连瑜的嘴角抽了抽：“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通不像个姑娘！”

    丽苏忍不住扑哧地笑出来：“我记得长平公主小时候，就是这个调调……”

    几个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连静梗着脖子道：“爹，你让我多跟公主殿下学着点，学了你又不高兴……”

    连瑜扶额道：“我让你跟她学为人处世，谁让你去学油嘴滑舌来着？”说着也笑了起来：“这话说的真耳熟，似乎当日秦叔叔也怪我把阿昭教的油嘴滑舌来着。”

    胜男抿嘴笑笑：“是啊，公子当年，可真是会说话。”她的目光不由得有点散，轻声道：“那会儿我偶尔跟着公子上街，走在街上，总有姑娘跟公子打招呼。公子不管对方长得美丑，穿戴的如何，总是那么一脸的笑，说出的话让人熨帖道肚子里啊……”

    连静瞪大了眼睛：“什么？爹当年很会讨姑娘喜欢？”她万分怀疑地看着连瑜：“二娘你开玩笑吧！就我爹这张脸？整天拉的那么长，那么长，那么长——”

    穆巧巧低斥道：“静儿！”

    连静吐吐舌头，钻回到穆巧巧身边，小声说：“我只是觉得很意外，爹爹这么正经的人，居然也曾经油嘴滑舌过？”

    连瑜愣了一下，轻轻摇摇头，那鲜衣怒马，流连秦楼楚馆的年少情况的时代，他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

    众人正热热闹闹地吃饭，忽然有丫鬟跑进来，“老了，二夫人，穆姨娘，外头来了位天使，要颁布太后的懿旨呢！”

    说话间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官已经走进了院子，声音清朗地请连瑜的二房夫人厉胜男接旨，又说太后知道厉夫人生病，就不必跪拜了，坐着接旨即可。

    总是胜男心里头有点心理准备，但当她听到那女官说连瑜给她请了一个四品诰命的头衔，且太后准了的消息时，也激动地泪如雨下。

    她出身卑微，被亲人所抛弃，以一个婢女出身，做到了连瑜的二房妾室，这些年，连瑜对她极好，她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要是自己能有个儿子，儿子有出息的话，说不定能给她请个诰命的封号……可连着两次小产，让她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心里头也曾想着：这辈子若能穿上一身五花诰命的衣裳，便是死了也甘心，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真的给他请封了！

    女官颁了懿旨，笑吟吟地告退走了，连府众人纷纷上前向胜男道喜。

    可胜男的眼睛里却只有连瑜，她看着连瑜，眼睛里都是泪，高官手里不止一轴诰命，但也是有严格的数量限制，对象限制的，哪里有给妾请封的额道理？像她这样的女人，一般只能指望儿子的。可现在，连瑜给她请了诰命，给她这么一个明摆着命不久矣的妾室请了一封诰命！她不信这种事儿不会被人说道，她甚至可以想象因为这件事儿，有些人又多了一条攻击连瑜的借口，这多傻，这多傻！

    人们全都散了，屋里头只剩下胜男跟连瑜，她颤声对连瑜道：“公子，你真不必这样的，你这样，日后谈婚论嫁会被人挑理的……”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快死了，她快死了，她真的不想死。

    连瑜笑笑：“我有你，有巧巧，还有静儿这么个乖女儿，还说什么谈婚论嫁？我手上四轴诰命，送你一轴有什么不行的？”

    胜男道：“公子，你别说傻话！你看看，家里头现在都什么样子了？没个正经的夫人，家都不像个家啊！”她忖度着连瑜的想法，小声问：“公子，你是不是，喜欢长平公主？”

    连瑜正端了茶杯喝茶，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说什么混话！阿昭是我妹妹！”

    胜男道：“小时候是妹妹，现在也是么？我知道公子不娶妻，一方面是不放心家里这些人，一方面也是您眼光高，不想再凑合……您倒是说说看，这两条，长平公主是哪一条达不到？她是会对家里这些人不好，还是您看不上她？”

    连瑜苦笑道：“她确实不是那种会欺负庶女妾室的女人，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会看得上我——”

    连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胜男，胜男垂下眼睛，轻轻笑笑：“所以您也发现了，您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心里头明白不可能，所以才不肯多想罢了。”

    连瑜猛地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太荒谬了，这太荒谬了！他怎么会把秦昭当做结婚的对象来考虑？而且，这算是怎么回事儿？自己的妾室去劝自己娶妻？他曾天真地想要去享受贤妻美妾，大家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可是，此时此景他一点都不觉得满足！他一把抓起胜男的手，把她的手拽到了自己的怀里，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你看看，这里头放着一颗心，这颗心是热的，还在跳呢，你现在要把这颗心，送给别人么？”

    胜男泪流满面：“公子的心是热的，还在跳着，可是我的心却跳不了几天了！公子，我知道你是最重情的人，娇娘死的时候，你病了那么久，养了一二年才好；惜惜死的时候，你又是大病一场；我并非自视甚高，我只是清楚公子的为人，我死了的话，公子一定会很伤心的。伤心也就罢了，你要是再病了怎么办？你病了，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公子，我求您了，您去试试看好不好？现在家里头就剩一个巧巧了，她是个乖巧的，如今又一心扑在大姑娘身上，公主不会容不下她的……您试试看，试试看好不好！？等我死了，等我死了”

    连瑜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他轻轻拿手拍了拍胜男的后背：“只要你好好的，你看，咱们先把诰命的朝服穿上看看如何？”

    胜男看看托盘里的衣服，叹了口气：“黄皮瘦脸的，穿什么都不好看！”

    连瑜笑道：“我就觉得你最好看。”

    侍女们扶着胜男勉强站起来，把云霞鸳鸯纹的霞帔穿好，只是凤冠太重，只戴了一下，胜男便摘了下来，苦笑道：“实在撑不起来。”说完了，她又笑了：“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是开渡船的，那会儿但凡有点空闲，我便摘了莲蓬，或者逮了鲜鱼，顶在头上，游到路过的船便上兜售。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二三百文，便是生意差的时候，赚的钱养活我自己也不成问题；等后来家里攒够钱，开了个脚店，我便帮父母打理生意，迎来送往。那会儿家里虽然不算富裕，每天都很累，可我真开心，我觉得我是个很有用的姑娘，比别人家的姑娘能干多了，我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们日后一定能过得更好。”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起来：“可是能干有什么用呢？一场大火下来，家里什么都没了，爹娘明知道我能干，却还是把我卖了。其实真的没别的路了么？不是的，他们只是不想受苦罢了，只需扔下我一个，全家就能渡过难关，多简单的事儿呢！其实到那会儿，我还是不算恨他们的，小时候，他们对我也是不错的。”

    “可等到我到了公子身边，等到我一天比一天过得顺遂，他们。他们就彻底变了。隔三差五的过来要钱，把弟弟惯的好吃懒做。我问他们难道没手没脚么，结果我娘说，他们辛辛苦苦赚一天钱，却吃不上几两肉，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什么都不做就可以锦衣玉食，我一奶同胞的弟弟却要做粗活，当下等人……”

    连瑜伸出手来，拉住胜男：“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你不容易，胜男，是我不好，我要是多关心你一点，也就不会让你过得这般累了！”

    胜男笑笑，把头靠在连瑜肩膀上：“公子没有什么不好的，公子对我，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我小时候，顶着大盆游水去卖莲蓬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位知县奶奶。那位奶奶脾气好极了，说我小小年纪就知道给家人赚钱，真懂事，给了我好几个银角子。我倒现在都记得啊，她裙角绣着荷花鲤鱼，那绣线发着光，她打扮的就像仙女一样华丽。那会儿我就想，这辈子，若是让我穿上一身那样的衣裳，死了也甘心呢！”

    “我厉胜男，不过是渔家女的出身，家里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开过个脚店，而现在，昔日我奢望的穿上一次死了也甘心的绸缎衣裳，堆了满柜子。我的夫君是全大郑最年轻的二品高官，我虽然只是个妾，却做到了四品诰命……我真的，死而无憾了！”

    *******************************

    给胜男请诰命的事儿，确实给连瑜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前朝的时候，因外敌侵扰，南宋朝廷全靠武官支撑，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武官们的妾室大量地得到命妇的封号。本朝建国以来，许多乱七八糟的习惯被拨乱反正，做妾室的基本上只有靠儿子有出息了才能挣得一轴诰命，像连瑜这样的，给妾室请封，且不说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没等成功就被御史喷死是极有可能的。

    其实皇家这种玩意本来就是规矩的制定者，也是破坏者。无论遵守还是破坏，都是为了统治者本身的利益：比如前朝南廷为了讨好对抗外敌的武将，大量的给武将的爱妾们诰命封号，还不就是因为武将势大，朝廷存亡寄托与武将身上所以不得不妥协？利益面前规矩算个屁啊！

    但连瑜这个时候却是不一样的，大郑建国百余年，朝廷的各种法规日益严谨，在这个当口，贺太后一封懿旨，只把大臣们雷了个半死：我了个大擦，给小妾求诰命，这是个什么节奏？这比把小妾扶正还夸张啊，至少小妾扶正啥的，国法放到一边，好歹算是私事吧！可是给小老婆求封号，这是什么节奏？

    可是连瑜满脸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没老婆，我手上四轴诰命才用了一轴，我乐意给我的妾请一轴，咋，不行？对朝廷官员女眷的封号本就是为了奖励官员对朝廷的贡献，我现在贡献够了，我该领的福利我领领，不行？别人家不让妾领，那是宠妾灭妻，我又没老婆，我的妾这些年行使的就是妻子的指责，我遵守国家法度不以妾为妻把她扶正，现在把手头的一个二品诰命将等变成四品的，你还跟我叽歪，叽歪屁啊，难道你准备让你女儿给我做填房？

    为了这轴诰命，连瑜在朝堂上一个人对着一群人喷了一圈儿，近十年来一直十分注意形象的他头一次露出了当年那个当街揍人的狂生连无瑕的惫懒模样，你跟我好好讲道理，我也跟你好好讲道理，你跟我尖酸刻薄，我比你更尖酸刻薄！我孤家寡人一个，你敢骂我的家人我就骂的你闺女嫁不出去，看谁比谁狠？什么？我也有闺女，笑话，我连无暇的闺女稀罕嫁那些会为流言而不愿娶他的男人？

    到最后还是贺太后发话，说连瑜的事情确实可以特办：原本呢，若是妻子早逝，妾室操持家务养育后代有功的话，确实也有为妾室请封的特例，连瑜等于是没有妻子，他手上两轴给原配跟继室的诰命全都没用，这种情况下，他把其中的一轴送给自己的妾室，并不侵犯任何人的权利，再说了，连大人为国操劳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个贴心人，如今病的都快死了，请个诰命不算过分！此事就这么定了！

    太后发话，朝堂众人全都熄火了，就如连瑜太后所说：他这个情况跟宠妾灭妻没关系，不侵犯任何人的利益，朝廷的福利也本来就是为了奖赏朝臣的，嗯，最关键的是，太后乐意，谁要捋这胡须。

    虽然熄火了，但是心里头腹诽是一定的：

    “妈的，事情还能这么干？”

    “老子也想给我家二房请个诰命，不过家里的母老虎肯定不答应……”

    “作吧作吧，他早晚作死自己！如今太后当朝，当然怎么都由着他来，等陛下登基了，哼哼……”

    当然，这些对于连瑜来说都不重要了，太后肯下这道诰命，就够了！至于会不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中的污点，呵呵，这种事儿算个球！他当权时没人敢在他面前放屁，他要是倒霉了，有这事儿没这事儿对他来说有影响么？

    秦昭听说这件事儿的时候，也是一呆，然后笑着摇摇头：“果然像是无瑕哥哥做的事情！”

    贞娘在一旁有些担忧：“连大人这样，日后哪里还娶得到好媳妇？当日和离便闹出宠妾灭妻的风声来，他由着那位姨娘像正头夫人似的过了十年，如今又给她请了诰命。日后，日后便是这位姨娘不在了，别人家怕是也不想把闺女嫁给他呢！”

    秦昭微微一笑：“你觉得他娶不上媳妇？大姐姐，无瑕哥哥但凡说一声想要娶妻，我保证，一群人哭着喊着要把女儿送给他呢！别看那些假道学嘴上叫唤的厉害，可是，无瑕哥哥要是看上他们的家的女人，绝对二话不说立刻同意！这道理很简单：不疼女儿的人家，难道会在乎他是不是尊重妻子？能攀上他这棵大树就够了；疼女儿的人家，难道就不明白他最重情谊？昔日那位方千金闹成那个样子，他还送了大笔的资财好合好散，后来方千金再嫁过得不好，他甚至不顾忌讳，亲自上门主持公道，帮着方家打官司，让方千金能够摆脱那么一家子无耻下流的小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对和离的妻子都能做到这地步，让方千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顾自己的名声，说自己对不起他……大家的眼睛都不是瞎的。做他的妻子好不好，自有思量的。”

    贞娘呆了一呆，忍不住轻轻摇头：“嗨，我在院子门闷久了，人也呆了，整天听的都是规矩规矩，以为别人都跟我一样，没了规矩就活不成，倒忘了这世上还有连大人这种人。”

    秦昭笑笑：“大姐姐这样也是很好的，知足常乐。”

    贞娘叹了口气：“我也有不知足的，只盼赶紧分了家，才安生呢！”

    秦昭皱眉道：“江夫人不是坚持分家么？怎么拖了这么久？”

    提起这个，贞娘纠结道：“我二娘自然是盼着分了家，自己当家做主，我家那位三弟这次考秀才又没考中，我公公担心他未来的出路，就犹豫了……”

    秦昭的嘴角抽了抽：“所以就是因为怕心头肉没出息，就准备让他吊在姐夫身上一辈子了？”

    贞娘无奈地点点头：“是啊，不过我婆婆很坚持，然后二娘也盼着过几天当家做主的日子，所以估计还是能分成的。”

    秦昭的嘴角越发抽了：“你公公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把儿子的功课教教，自己个儿考上个秀才才保险呢！”

    贞娘叹了口气：“被二娘惯的一刻都不肯在书桌前坐，能考上才怪！”

    秦昭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摇摇头：“真是各家都有难念的经。”

    贞娘苦笑道：“算了，这点小事儿拿道你面前说，真是让你笑话呢！你整日都是忙着国家大事，我却在叽歪这些家长里短，嗨，再说下去，越发没脸在你面前做人了！”

    秦昭笑道：“天下本就是由家国之事组成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要是谁都不把家里事儿放在眼里，那可要乱套了。”

    贞娘扑哧一笑：“我读书少你莫哄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不是这么用的！人家是先把家里事儿做好了再管外头的，我这是只围着家里转呢！”

    秦昭哈哈一笑：“就家里这摊事儿能做好就很了不起了！你看我都没胆子成亲呢！”

    贞娘唾道：“你这也要叫没胆子成亲？分明是不想成亲！倒是想娶你的人一定要有胆量呢！”

    秦昭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阿明回去山西参加秋闱了，等他考试回来，我就催他赶紧定亲，省的爹爹整天盯着我。”

    贞娘斜眼道：“你这算是祸水东引吧？”

    秦昭大笑：“弟弟是干嘛的，当然是这种情况下顶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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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有多少非议，连瑜还是给胜男请到了一轴四品诰命的封号。胜男明白连瑜一定为她这个诰命费了不少的心思，可面对连瑜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什么感谢了。或许在连瑜眼里，她为他付出良多。可她却心知肚明，这是她自己求来的，无论辛苦还是委屈，都是她自己要的，她知道连瑜当日其实并没有多么的喜欢她，相处多年，他们自然是有感情的，可他对她更多地是亲情而非爱情。她从头至尾从未想过扶正这类的念头，她最大的妄想或许就是能生给连瑜生个个儿子，有朝一日让儿子给他讨个诰命。而这个念头，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她按下了……可现在，她竟还是得到了诰命的封号，她的公子，即便并不爱她，却依然会为她做这么多，这么多，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八月的天气，正是秋高气爽，胜男躺在床上，桂花的香气从外面飘进来，胜男依稀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连瑜的时候，是在春天吧！她在院子里洒水，她洒完了一盆水，然后直起腰，公子正好从外头走进来……他那么的年轻，那么的英俊，他冲她微笑着：“你就是新来的丫鬟么，是大丫还是招娣？”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她什么都没回答，她呆呆地看着公子，手里的水盆落到了地上。后来被公子笑话了好久，说她是个小花痴。那时候，她可真年轻啊……

    正宁二年八月二十九日，连瑜的妾室厉胜男于家中病逝，终年三十一岁。

    作者有话要说：哦，果然我写这种戏份特别轻车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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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当时共我赏花人（下）

﻿    正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起笔屋)

    连瑜默默地看着眼前冉冉升起的烟气,叹了口气,从家中的小佛堂里慢慢走了出来,正看到一身素服的穆巧巧从面前走过：“你又去庵里了？”

    穆巧巧急忙停住脚步,站住答道：“慈宁法师的课挺有意思的,我一个没注意,就呆的久了些。”

    连瑜想了想：“你是不是闷的慌？闷的话就把阿静接回来陪你几天。”

    穆巧巧摇摇头：“姑娘大了,本就该学点正经东西,我教不了她什么也就罢了，若再给她拖后腿,就实在不像话了！”

    连瑜道：“说什么傻话,她是叫你一声娘的，你要见她便见,有什么拖后腿的？”

    穆巧巧小声道：“可我毕竟不是她的娘，我答应巧巧好好照顾她，可公子你看，她长大了，现在不需要我了……”

    连瑜道：“说的什么傻话，她长的再大，也是你的女儿。”

    穆巧巧垂头不语，连瑜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闷得慌，买个小戏班如何？你不是喜欢听昆曲么？闲来无事听着玩吧！”

    穆巧巧轻声说：“什么东西听多了都会腻，偶尔叫个班子到家里听听也就罢了，真养了一个班子在家，只怕反倒没兴趣听了。”

    连瑜皱眉道：“巧巧，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这么病恹恹的。是因为静儿的婚事么？虽然定亲了，可凤临还小，成亲还得等等呢！到时候，想办法跟太后求求情，让凤临留在京里，别说是去看她了，就算隔三差五住上几日也可以啊！”

    穆巧巧低声道：“那怎么成，如今公主殿下把静儿的教养接过去了，总算才把那些说静儿出身不好的话压下去，我要是再往她那里跑，不是给她添乱么……”

    连瑜原本以为穆巧巧只是因为女儿定亲觉得不安，这会儿听她这么说，顿时勃然色变：“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我连瑜的女儿也轮得到这些东西说三道四！”他知道穆巧巧一向脾气柔和不惹事，这会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怕也是一时难过才说漏了，想要再问的更清楚一点是不可能的，当下也不再追问她，直接喊了穆巧巧身边的侍女道：“青柳，这阵子姨娘都去什么地方了，有什么混账东西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了，你跟我说说！”

    穆巧巧吓了一跳，自悔失言，却也知道拦不住连瑜，只得颤巍巍站到一边听连瑜问话，

    穆巧巧身边的两个丫头全都是连瑜特地选出来的伶牙俐齿且忠心为主的丫头，这也是无奈之举，穆巧巧如今的性格越来越有当年芳姐的风范，又老实又懦弱，绝对不惹事生非，如今家里头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她出去拜个佛逛个街总要有两个可靠的人跟着吧！别说在外头，就是在家里，因没有女主人，连瑜也很怕再出现什么奴大欺主的事情来，所以特地选了两个得用的丫头替穆巧巧张目：比如现在这种情况，穆巧巧就算在外头受了气，她回到家里也绝对不会跟连瑜说实话的，这种情况下两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春柳今年十四岁，是昔日穆巧巧在外头捡来的乞儿，后来留在家里做了粗使丫头，再后来被连瑜选中跟在穆巧巧身边，穆巧巧对她有恩，这丫头对穆巧巧不是一般的维护，听连瑜问话，立刻规规矩矩上前磕头，然后一板一眼道：“姨娘前天去了大相国寺拜佛，在静室休息的时候，正好听到隔壁有人说晋王殿下的闲话。”

    连瑜道：“什么闲话！”

    那丫头默然不语，连瑜道：“你自管说！我难道不去找说话的算账，倒要怪你个学话的么？”

    穆巧巧到底忍不住，小声道：“老爷，算了，再没有追究人家背后说什么的道理啊！”

    连瑜沉声道：“背后说？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心思澄澈？大相国寺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么？你去的时间，有资格进去的一定是达官显贵的人家，安排静室也没道理不打听隔壁是谁，这样的人家会随便说话？怕是早知道你在隔壁，甚至清楚我家有个脾气好不管事儿的妾！青柳，你说，把那些人的话一个字不差地给我学过来！”

    青柳磕了个头道：“回老爷的话，时间过了几日，我也没法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学下来，但大概的意思视听明白的了：说咱们家大姑娘是庶出，亲娘本就是个出身不好的……嗯，又有一个□□出身的妾养大，如今好容易得公主青眼，定给了晋王做王妃，但凡她那位姨娘是个明白点的，就该知道少在外头走动，莫要给大姑娘丢脸。又说晋王殿下真是命苦，正经的龙子龙孙的，竟被公主当做人情，娶个□□的女儿！”

    青柳每说一句，连瑜的脸色就沉了一分，听她说完，问道：“你打听过了，隔壁是谁家？”

    青柳道：“是张尚书家包下的静室，我打听过了，那天张尚书家过去的是伍尚书的次媳与三女。”

    连瑜冷笑一声：“却原来我不肯娶他家的女儿，倒让人家把我记恨上了，这么巴巴地凑到跟前与我添堵！巧巧你且回去休息，待我给你出了这口气再说！”

    穆巧巧脸色大变：“老爷，她们只是随便说说，哪里就值当闹到台面上去？”

    连瑜冷笑道：“是不是要娶妻那是我的事儿，今日拒绝了一家提亲，明日就欺负到我家人头上，这竟不是与我商量，是准备逼我就范呢！”他说着摆手道：“休要多想，我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静儿的！难道你乐意她被人说三道四？”

    一听连瑜提到连静，穆巧巧当即哑火：她自己受气不要紧，她这个出身难道能骗过人去？被人说道也是习惯了的，可要有人说连静的坏话，她可真受不了，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没忍住，在连瑜面前说漏了的缘故：虽然不愿意给连瑜添乱，但是潜意识里却还是会为女儿感到委屈。

    连瑜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软肋，又温言抚慰道：“我一会儿便让人把静儿叫回来陪你，你这阵子好好的在家，不要到处乱走，待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处理了再说……你不要胡思乱想，静儿是惜惜生的，你觉得你不见她是为她好？要这么说，是不是应该让她连惜惜也不认了？你觉得你不理她了，她会开心么？”说着冲她点点头，走了出去。

    穆巧巧知道连瑜说的有道理，可是想到对方是尚书的一家子，心里头忍不住打鼓，暗暗怪自己嘴松，又忍不住想要埋怨青柳嘴太快，偏青柳又是为她说话且是听从连瑜的吩咐，她张了几次嘴，硬是没法把埋怨的话说出口。青柳见连瑜走远，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穆巧巧身边道：“姨奶奶你就是好脾气！你若不是与她们照面的时候又是退让又是行礼的，这些人哪敢在您面前放屁！”

    穆巧巧气个半死，伸出指头一指头点在青柳额头上：“你是想把我气死么！伍尚书是二品，咱们老爷也是二品，那两位是伍尚书正经的儿媳跟女儿，我是什么，我只是老爷的妾！我跟人家行礼难道不应该么？这是礼数！”

    青柳虽然伶牙俐齿，但哪里知道外头的门道？从她来到连家，连家就一直只有穆巧巧这么个半拉女主人，平日里别人家的夫人见面了也对她蛮客气，便是穆巧巧想要行礼也会被人家赶紧拦住，偏遇到伍家这两位，穆巧巧行礼就打刺刺地受着，正好住在隔壁还阴阳怪气的说怪话，她哪里忍得住？这会儿听穆巧巧这么说，虽明知道穆巧巧说的是正理，却还是强自分辩道：“那背后说人是非就是礼数了？这两位确实教养太差！”

    穆巧巧的性格再向芳姐靠拢，昔日也是名满江宁的红姐儿，不过是越来越守规矩越来越不惹事，可哪里是不善言辞的人？所以表现的胆小懦弱不过是性格老实不想惹事，外加尊重连瑜不愿跟他顶嘴罢了，可对个丫头她又哪里会被卡住，闻言当即冷笑道：“不管别人知不知道礼数，咱们自家人必须要守礼，别人才挑不出不是来！老爷整日在外头辛辛苦苦，我在家里不能帮什么忙也就是了，哪里有添麻烦的道理？你今日敢说我可以不给尚书家的女眷行礼，明日是不是要让我摆个正头夫人的款啊！”

    青柳见穆巧巧真的动了气，顿时也哑火了，赶紧跪下认错：“姨奶奶，是我不懂事，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穆巧巧也就是一时火气上头，青柳的年纪能做她女儿了，她教训她也就是不想她惹祸，看她麻溜儿地认错，尽管心中还是窝火，却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疲惫地摆摆手，走回房里去了。

    ***************************

    连瑜早知道自己女儿的婚事一定会被人拿来说道，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从这个角度来的：其实，本朝藩王少有能娶到朝廷大员家女儿的情况，像晋王这样子与二品大员的女儿定亲的，确实有些不合适。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门婚事根本不是连家高攀，而是晋王娶的太高了！不是说连家门第比晋王高，而是藩王婚事上的忌讳摆在这里，确实不合适。连瑜其实一直都在为这件事儿犹豫，怎奈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没的说，偏小皇帝又抽了那么一次风，搞得连瑜不得不匆匆给女儿把亲事定下来……这件事儿他本就又憋气又窝火，偏有人竟敢拿自己女儿的出身说道！这简直是撞到了枪口上。

    其实拿连静庶女身份说道的人心里头也明白，连瑜只有这么一个心肝宝贝的独苗苗，说是庶女，比别人家嫡女都过的体面，私下里嚼舌头的时候，明着说是庶女配不上王爷，可心里头谁不知道这门婚事真正的问题是晋王娶的高了犯了忌讳？

    对于别人说道自己女儿庶出这一点，连瑜觉得很无所谓，反正她就是庶出了，怎么着？当爹的牛掰一点就是了，庶出算个屁啊！老子真要做到一品大员，老子的女儿甭管嫡庶一定比五品四品三品二品官的女儿牛。所以对这类的言论他知道也会笑笑当做没听到。

    但是，对于说女儿母亲是什么人所以如何如何这类的言论，连瑜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人的出身是无法改变的，不管燕惜惜还是穆巧巧，他都不曾可以在女儿面前隐瞒她们的出身：如果自己的女儿都不能瞧得起自己的妈妈，那怎么能指望别人瞧得起？所以连静从小就知道生母养母出身皆不体面，但同时也清楚地明白父亲的话：出身不体面不是她们的错，英雄不问出处这种话说的太空，但是谁乐意出身不体面？她们是因为不幸才会出身不体面啊！你可以因为一个人自甘堕落而瞧不起他，但绝对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幸而瞧不起她——何况，这个人是你的娘。

    连瑜从不要求别人也对出身不好的人一视同仁，但在自己的家里，他是这么要求的，他的女儿也被教的很好很好，对穆巧巧很亲密，对死去的生母，还有厉胜男也很尊重……这一点他很欣慰。所以，他才越发不能忍受别人对女儿的污蔑：我费尽心思养出来的女儿，好不容易养成现在这么好，你们敢侮辱她，而且是因为这种理由！而且还捎带了家里的女人们，最后还扯了阿昭一把，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伍思成发现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他被三四个御史弹劾，弹劾的内容全方位多角度，从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定过一门亲事后来悔婚的事儿，一直刨到了前几天他二儿媳妇发卖了一个丫头，娘的！卖了个丫头不算事儿，倒霉的是买了那个丫头的居然是番人，离境的时候被边军扣下了倒卖人口给外国人是死罪啊，就算这是在大郑境内且卖主不知情，但口水官司也能把人折磨死！更倒霉的是儿子出门上街不小心撞倒个豆腐摊，都会被人家告到官府说他闹市纵马，纵马你妹啊！开封的街头那么挤，谁特码在闹市纵马啊……

    伍思成在官场混了二十几年，到这个时候，要是猜不到是有人在整他，那就出鬼了！只是到底得罪了哪路大神？直到他被弹到被太后停职反省，准备去收拾了办公用品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跟脚。他在自己的书桌上看到了微笑的连瑜：“伍大人，朝廷如今是用人之际，太后过几日一定还会让您回来听差的，”连瑜拿手指敲了敲桌面，笑道：“谁也不喜欢自家的事儿被人嚼来嚼去，伍大人再回来的时候，不会有人再提这些……只是，我想知道，伍大人是不是能保证，我家的事儿也不被人嚼来嚼去？就算做不成亲戚，也总是同僚，哪有做不成亲戚便是仇人的道理，这个道理，我懂，伍大人懂，只是有时间的话，也该教教家里那些没见识的女人，对不对？”

    到这会儿，伍思成才反应过来，是自家的女人惹了祸！匆匆跟连瑜行礼告辞，回到家里一顿审，轻而易举地弄明白，当日自己给嫡孙女提亲，被连瑜拒绝，结果没几天二儿媳跟小女儿出去礼佛的时候便看到了穆巧巧，见到那女人长相平平，已经是半老徐娘，没甚的味道，又想到她不过是个娼妓出身，连瑜竟为这么个女人拒绝了他家金枝玉叶的千金的婚事，十分不忿，便故意说话挤兑穆巧巧。其实没啥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发泄，伍思成想要许给连瑜的是大儿子的女儿，跟着两位利害关系不大，但这二位觉得自家被人小瞧了，所以就嘴欠了：要真是他那个嫡孙女的亲妈，才不会干这个蠢事儿，长房媳妇素质颇高，哪里会这么蠢？

    伍思成被这两个蠢货气个半死，又想到二儿媳因为吃醋打发丫头结果卖到了番人手里，小女儿也因为买东西挂账被人告了个讹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虽然明知道是明晃晃地陷害，但是，起因难道不是她们自己嘴欠？

    伍思成气的让二儿子立刻把老婆送回娘家反省，又把女儿送到了庵里修行，然后又写了拜帖上门跟连瑜道歉，这件事儿总算揭过了。

    虽然表面上是揭过了，可是对于连家来说，这件事儿的余波并没有这么简单。

    穆巧巧病了，病得很厉害。

    她的病纯粹是心病。因为身体的缘故，她多少年来都没有过身孕，只是巴巴地守着连静，把她当亲闺女养。要说连静也确实一直对她很好，很尊重，可是她还是会不安，她一想到有朝一日连静出嫁了，自己守着这么个家，就觉得害怕。然后，连静的婚事让她彻底地崩溃了：连静竟然要做王妃，她的女儿，竟然要做王妃！她的出身是那么的卑微，她有资格做一个王妃的妈妈么？她的女儿出嫁以后，还会软软地喊她娘亲么？更可怕的是，晋王的封地在山西啊，那么远，那么远……尽管老爷安慰她说会想办法让晋王在开封住，可她心里头明白：老爷这话纯粹是安慰她呢！他自己都不能保证啊！毕竟，老爷这么匆匆把静儿许配给晋王，也是无奈之举，他过去也曾跟她提过，说晋王很好，但就冲着他成年后需要就藩这一条，这门婚事就必须从长计议。而现在，这个问题压根没有解决，甚至更急迫了，皇帝对晋王的忌惮已经越来越明显了，穆巧巧虽然不太懂政治，但也略略明白一点：自己的丈夫，与如今这位年轻的帝王，恐怕并不对付，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跟皇帝顶牛，硬是求了公主到太后那里，让太后下旨给两个孩子匆匆定亲。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相信晋王能够长年留在开封？便是他想留，只怕连瑜也不会让他留！因为这并不安全。

    穆巧巧心中千头万绪，一面想到女儿恐怕会随着晋王远赴太原，一面又想到连瑜与皇帝之间越来越紧张的关系，只愁得快要疯掉：老天啊，我就是这么没用，只能听天由命！

    连瑜最近确实有些烦躁，中二期的皇帝陛下颇有些不可理喻，贺太后好几次被这个儿子气的吃不下饭，跟秦昭诉苦不是一次了，在连瑜面前也稍微提过一两句。当然，作为一个政治家，贺太后即使跟连瑜露口风，更多的也是为了表态，而不是需要他的安慰：太后与重臣，这个组合之间是该有什么君臣以外的感情的。连瑜也清楚这一点，他并不认为太后真的想她表现的那么无奈，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再坚强的女人，面对独子的叛逆与反抗，甚至伤害，都不可能不心痛的。

    当然这个问题应该放到一边，对连瑜而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家的女儿。这会儿，他皱着美貌，手指在桌面轻轻地敲着，一边的连静十分紧张地看着他，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终于忍不住道：“爹！您到底怎么想的啊，难道真让凤临去山西？”

    连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乐意跟他去？”

    连静有些委屈：“爹，您知道我不是不乐意跟他去，而是压根就不希望他去那儿啊……山西离这儿这么远，一年都未必能回来一次，我要知道这样的话，我才不要跟他定亲呢！”

    连瑜叹了口气：“无法改变的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徒增烦恼罢了！我也对晋王不太满意，但是既然你们定亲了，我就要给你们好好谋划，你不想当皇后吧？”

    连静差点喷了：“爹，您说什么呢？您不就是为了不让我进宫才匆匆给我跟凤临定亲么？再说了，我能当个什么皇后啊，上头那位就是拿我气您呢！他那么不喜欢你，哪里会让我做皇后？”

    连瑜看看连静：“你还笑得出！皇帝不喜欢你爹我，你当是什么好事儿呢？”

    连静歪歪头：“可是太后不是喜欢您么，再说了，您不也说了，人不中二枉少年，大家都有中二期的时候。那个，您那会儿不也还整天往青楼楚馆溜达，留下个‘无瑕风流无双’的说法么！人不可能总是那么二吧，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吧！当皇帝的人，哪里会那么笨，分不清好坏啊！”

    连瑜哼了一声：“趁早把你在种天真的想法放起来！谁告诉你皇帝都是聪明的了？坐在那个位置上，其实耳目是最闭塞无比的，这世界上若是有一个职业最容易让人孤陋寡闻偏听偏信，那一定是皇帝！想做好一个七品小官容易，想做好一个皇帝，哼！”

    连瑜这么说了，连静不由得也紧张起来：“那爹爹你怎么办？难道就由着那些人继续挑拨您跟陛下的关系？陛下早晚要亲政的。”

    连瑜摆手道：“你不要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自有计较！咱们先谈谈你的问题，不要跟我说你乐意还是不乐意啊这个那个的，我就问你，准备怎么处理现在的问题！”

    连静苦着脸道：“到这个份上，那不也只有乖乖就藩了？听秦姑姑说，这几年太原建设的挺不错的，比过去强多了……大概也能凑合过吧！”

    连瑜斜眼看她：“你知道太原过去什么样儿？把你的侥幸心理收起来吧！那地方跟开封比就是个穷乡僻壤，你要是寻思着还想像在开封这般有的玩那一定会失望的。”

    连静脸一垮，随即又兴高采烈地说：“可是自在啊！那地方就数我最大了对吧，哈哈哈对了对了旁边云中府还是公主姑姑的封地，姑姑大概也经常能过去，嗯，到时候我弄个女子蹴鞠队。天天玩啊，没人管啊……”

    连瑜一脸黑线：“那你赶紧收拾行李走人！”

    连静扑到连瑜怀里搂了他的脖子道：“爹，爹，你知道我开玩笑的，我真舍不得你。”

    连瑜叹了口气：“舍不得我还是其次，主要是你娘，你去看过你娘了吧！唉，这件事儿是我办的有些不周到了，我该想点别的办法的，要是早点发现陛下的拧心思，我早作打算，哪怕让你出家做一阵子女冠躲躲风头也好过这么着急地给你定亲啊！偏他又是你姑姑养大的，让我都不好意思说悔婚的事儿……”

    连静本来挺难受的，听到这话也被弄得哭笑不得：“爹，太后的懿旨，就算他不是姑姑的养子，咱家也没办法悔婚吧！”

    连瑜傲然道：“懿旨又怎样？你姑姑当年还违过圣旨呢！可你看看她，你身边可有哪个女人过的比她更好？”

    连静摇摇头：“没有，再没有谁比姑姑过的更好了……但凡我娘能有姑姑一半儿，不不不，两成，有姑姑两成的脾气，也不会生病了。”她说到这里，偷眼看连瑜：“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连瑜抬头看她：“你一大早过来就开始东拉西扯的一会儿说不想去太原一会儿说你担心你娘，这都绕了几个圈儿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

    连静咬咬嘴唇：“爹，我想着，娘的病总是不好，其实是心病的……爹，我知道这话太自私了，可是，要不然，我成亲后把娘带到太原去好不好？”

    连瑜愣住了。

    连静低着头，小声说：“爹其实现在很少跟娘在一起的，爹我不是怪您，我知道您很忙，而且比起别人家的妾室，娘已经过的很好很好了。可是咱们家，确实太冷清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身边但凡熟悉一点的，身份都比她高处一大截……娘她也就是能跟我说说话，我要是走了，她就更寂寞了。”

    连瑜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连静看到他这个动作，有点紧张，但还是咬咬牙，继续说了下去：“而且，爹，您该娶妻了！”

    连瑜抬起头看向女儿，连静噗通地一下子跪倒，红着眼圈道：“爹，我知道过去是我不懂事，我总怕您娶妻，怕您娶个妻子对我凶，对娘不好。我还拿您跟秦爷爷比，我还说什么秦爷爷一辈子也没续娶。爹，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不懂事儿的，秦爷爷不续娶，那是因为他有儿有女，又与当日的秦夫人伉俪情深。可您，您连个正经的妻子都没有，我现在后悔死了，小时候总跟您闹，现在我要远嫁，我一想到剩下您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就难受……”

    连瑜虎着脸道：“你知道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你还想着要把你娘带走！”

    连静哭道：“可是我也怕娘难过，我怕她寂寞怕她生病，我怕她会像二娘一样……爹，您续娶吧！反正我也要嫁人了，您不用担心娶的母亲会对我不好，我把二娘带走，您也不用担心续娶的新母亲会对娘凶。爹，我知道我自私，可是我想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舍不得您，可我也担心娘离开我会受不了，娘，娘她的心里全是我啊！”

    连瑜愣了半晌，好半天，才疲惫地摆摆手：“随你吧，你去问问你娘的意思。嗨，我估摸着问不问都一样，她一定是想跟着你的……”

    连静扑上前搂住连瑜的腿：“爹，您娶个妻子吧！您太累了！”

    连瑜摆了摆手：“好了，你去跟你娘商量你们的事儿去吧，不要拿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儿烦我。”

    连静不肯松手：“我不走，爹不答应续弦我就不走，我，我也不嫁人了！”

    连瑜拍了下桌子：“荒谬！你当这是什么事儿，你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快去找你娘，告诉她就算你嫁人了也能带着她走，她一听这话兴许立刻就好了！你还磨蹭什么，想等你娘病的没法跟着你上路才去说么？快去！”

    连静却又后悔了：“不行，爹不续弦的话，我又把娘带走了，爹一个人要寂寞死的，我不带娘走了。”

    连瑜差点被她气糊涂：“真是岂有此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糊涂蛋！出尔反尔瞻前顾后！你既然明白，你把你娘带走是最好的办法，那还说什么废话？真准备把她丢在这里，活活寂寞死么？滚滚滚，别在我跟前碍眼！”他说着把头扭到一边再不肯看连静。

    连静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跟父亲提了多么残忍的意见，她要走了，她的爹爹身边只剩下她娘了，她居然还要把娘也带走，一时间无尽悔意袭上心头，扑到连瑜怀里哇哇大哭：“爹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的，我就是看娘的病总是不好，看您也总是不开心，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我，我去找太后娘娘，我不嫁人了，我学公主，出家当女冠！”

    连瑜被他女儿这通闹搞得头晕目眩，总算明白了“儿女都是债”这说法是如何的贴切！嗨，真是报应，前世那懂事儿的儿子郝思睿的影子再也抓不到了，面前却只有这个磨人精！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没什么错的，你的想法，是很好的。”

    “自私的不是你，是爹爹。爹爹不该只想着自己，你看，爹爹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有许多朋友，可你娘，她只有你了。去吧，去跟你娘说，你要带她走，她会很开心的。”

    ***********************************

    周围鼓乐声震天，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到房门的连静却忽然冲了回来，扑到了连瑜怀里：“爹，爹，我不想嫁了，爹，爹……”

    连瑜搂着女儿，眼泪也流了下来，可他还是把女儿推开了：“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了吉时！”

    连静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屋子，留下连瑜跟穆巧巧在屋里站着，穆巧巧从前一天就开始哭，哭到现在眼泪都快流干了，这会儿见连瑜呆立在房中，便过来搀他：“老爷，你忙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吧！”

    连瑜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累……”他扭头看向穆巧巧：“东西都收拾好了？过几日，静儿就要跟着凤临去山西了，多带点大毛衣裳，皮料子也多备些。”

    穆巧巧擦干了眼泪道：“老爷，我想好了，我不去山西，我陪着老爷。”

    连瑜摇摇头：“别说傻话了，看去年静儿才定亲那阵子，你都病成什么样儿了，你不跟着她去，只怕没几日便又要想她想的病了！”

    穆巧巧道：“我当时只是一时想不开，现在不是好了？”

    “那是因为静儿说要带你过去，你的病才会好的。”连瑜伸出手来放在穆巧巧的肩膀上：“巧巧，我太忙了，没时间关心你，这是我的不是，我身边这些女人，如今只有你还在，我希望你好好的，长命百岁，去吧！去静儿那儿……他们小两口年纪太小了，也需要有个人照顾。你当日答应惜惜要照顾好静儿的，你忘了么？”

    “老爷！”穆巧巧再忍不住，扑到连瑜怀里哭了起来：“老爷，我对不住你，你为我想这么多，我却只顾了自己。”

    连瑜道：“说什么傻话，难道你不是去照顾我们的女儿？我这里又不是没人照顾。”他说着，叹了口气：“说起来，是我没照顾好你，你的身体弄成这样子，是我的不是……到现在只能指望着静儿过日子，我又不能多陪陪你。”

    穆巧巧泪如雨下：“不，是我不好，我自己身体不争气，关你什么事儿？我这么个人，能过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对我好，是惜惜把她的福气送了我，是胜男这些年撑着家里的这些事儿，我一直都在享福，我的命好的让我都觉得心虚呢！”

    连瑜笑笑：“天公疼憨人，你啊，不需要多操心，就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只看着眼前，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就行了……好了，去吧，把东西再检查一下！等后天静儿回门，你就跟她过去吧！没什么好怕的，凤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去他们那里，跟在自己家没什么区别……嗯，记得一二年回来看看我，别忘了我才是！”

    穆巧巧又是哭又是笑：“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忘了你，我忘了我自己都不会忘了你。”

    ******************

    三月的花园，姹紫嫣红，连瑜站在花园里，站在这一片的锦簇花团中，四下张望，周围的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还梳着两个抓髻的连静笑嘻嘻地追着蜻蜓跑，身后是一路小跑追着她的穆巧巧，一旁胜男摇着扇子倚在榻上看着她们微笑；

    又一晃，一身凤冠霞帔的方云清还是才嫁进来的模样，虽不算多么的美貌非常却也是青春年少，她笑吟吟地冲他行礼:“老爷，您回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是羊肉汤还是牛肉云吞？”

    穿着大红舞衣的燕惜惜踮着脚在地上飞速转着圈儿，跳着胡旋舞，一不小心绊了一下，顺势栽倒在他怀里，她抬起头冲他嫣然一笑：“多谢解元公，要不然奴奴可要摔坏了！”

    任娇娘的歌声似乎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我有五重深深愿。第一愿且图久远。二愿恰如雕梁双燕，岁岁得相见。三愿薄情相顾恋。第四愿永不分散。五愿奴留收因结果，做个大宅院。”

    大宅院啊。

    连瑜转过脸，这座深宅大院，十万两金子也买不到，有价无市……可是这里头却只剩下了他。一如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年，他被芳姐拼了命的救出来，一个人仓皇地走在逃命的路上。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那么的孤寂，他曾努力想让这个院子热闹起来，可转瞬间，这里依然只剩下他一个，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到最后，也不过是死的死，散的散。

    却正是：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铮琮，入破舞腰红乱旋。

    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连瑜闭上眼睛，重又睁开。只这么一瞬，他眼中的那点脆弱已经消失不见。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要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不管是孤独也好，恐惧也罢，他不再是那个被父母捧在掌心上永远长不大的郝白嘉，也不是那个在寒风中瑟缩着，想要问路都听不懂对方的话的逃难的少年连瑜——他是连无暇，年仅三十岁，就官至二品的连无暇，他正在主持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变革，他正在与一群了不起的家伙塑造历史……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恐惧，没有什么能让他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抹茶猪的地雷，摸摸哒摸摸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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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贺氏春秋（一）

﻿    正宁九年,三月二十日:

    贺秋容端坐在椅子上，一封一封地看奏章,一边看，一边拿了毛笔在上头画朱批。()

    写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疲倦，放下笔,往椅子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睛,身后的宫女急忙走过来,伸出手来帮她按摩太阳穴。

    贺秋容放松了一会儿,轻声问：“陛下在忙什么？”

    宫女的手顿了顿，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刚才长乐宫那边来人说,陛下似乎在跟梁学士聊天。”

    贺秋容皱皱眉：“梁德最近经常进宫？”

    宫女低低应了一声,补充道：“梁学士昨日过来，还带了司天监的几位大人，他们在陛下那里呆了好一阵儿。”

    贺秋容哼了一声：“司天监的，是侯午跟许洁吧？正经事儿不敢，整日妖言惑众，梁德是犯了失心疯了，竟敢把这么两个东西特特带到陛下跟前，这是当我死了呢！”

    那宫女不敢接话，贺秋容坐直了身体，沉声道：“尉迟还没回来？？”

    小宫女道：“内司大人才出去不到两个时辰，怕是还得过会儿才能回来。”

    说话见，外面传来声音：“娘娘，我回来了！”

    一个头戴软脚幞头的窈窕身影晃了进来，冲贺秋容盈盈下拜：“拜见太后。”

    贺秋容摆手道：“不必多礼，明珠，你去过河清观了，长平公主怎么说？”

    名唤尉迟明珠的女官声音清朗地说：“公主殿下说‘管那些人放什么屁，太后只当没听见，谁要啰嗦让她们直接找我来讲！太后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管这些长舌妇的事儿……”

    这尉迟把秦昭的语气学了个惟妙惟肖，只把贺秋容看的哭笑不得：“真像她说的话！”、

    尉迟道：“长平公主乃女中豪杰，岂是那些深宅妇人能揣测的？池中金鱼觉得天上的大雁飞得累，笼子里的猫儿觉得山林里的老虎冬天要挨冻，不过是笑谈罢了。”

    贺秋容看看尉迟：“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喜欢长平公主，要不然，我派你去长平公主身边侍奉如何？”

    尉迟道：“臣对长平公主是欣赏，对太后却是崇拜……太后万不要赶我走！”

    正说着话，宫人禀告说陛下到了，紧接着，杨艳宏便走了进来：

    这个少年皇帝今年十七岁，个子高挑，大概是因为正长个子的缘故，很瘦，一身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厚重，他见到贺秋容，开口便道：“母后，我刚才在宫门口见到连太傅了。”

    贺秋容哦了一声，杨艳宏见母亲不理他，越发恼火，紧走几步走到她跟前：“母后！他见了我只是拱拱手，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贺秋容放下手中的笔，看看他：“你想让他怎么把你放在眼里，但凡见面就冲你三拜九叩么？他是太傅，不是你身边什么乱七八糟的需要巴结你的小官！你难道要让一个一品大员随时见了你就冲你磕头你才开心？”

    杨艳宏忍不住道：“又不是我乐意他当太傅的？他有这个资格么？还不是母后你宠信他！”

    贺秋容原本只是随口教训杨艳宏，听到此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宠信！你说我宠信他！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日你父皇去世的时候，多次跟我说，一定要重用连瑜，税法改革离不开他……只是他年轻，所以需要磨炼。现在呢？他年纪是不大，可别忘了，别人是几岁开始当官，他是几岁开始当官！他在朝为官近二十年，朝中大臣，有谁比他更有资格作者个太傅！就凭他编撰的新税法，给大郑带来多大的好处！这样的人，是别的皇帝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贤臣，到了你嘴里倒成了要靠我宠信才能爬上来的，你是做皇帝的人，这样子信口开河，不怕伤了臣子的心么？”

    杨艳宏心里头不舒服，但看母亲真的不高兴了，还是赶紧服了软：“哦，母后，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

    贺秋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来理理他的衣领：“我的宏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意见了！可是你得明白，做皇帝，不能光凭自己的好恶，政策也好，人也好，你首先要考虑的应该是是不是对国家有利，懂么？”

    杨艳宏小声说：“那要是有的人，做的事儿对国家没好处呢？是不是也该拨乱反正？”

    贺秋容忍不住笑笑：“连拨乱反正这种词都用上了，你这是说哪条国策呢？”

    杨艳宏忖度贺秋容的脸色，轻声道：“还不是那个劳什子的一条鞭法……”

    贺秋容皱眉道：“一条鞭法怎么了？这是很好的政策，实施之处，百姓的负担减小，下头的官吏想要从中渔利也难多了……说是减税，但是这几年国库反而丰盈起来，你怎么会觉得一条鞭法不好呢？”

    杨艳宏道：“自从一条鞭法实施以来，整个大郑，到处都是天灾，今天雪灾明天水灾，从我出生起，灾祸就没断过。我查过过去的治疗，父皇在位的时候，虽然也有灾难，但绝对不像现在这样年年有灾……母后，这难道不是上天的警告么？这种税政是不好的，上天才会降灾祸给我们！”

    饶是贺秋容当了十七八年的太后，也被儿子这句话给惊的目瞪口呆，她不可置信地看看儿子：“你这几天天天叫司天监的人进宫，就琢磨出来这么个玩意儿？”贺秋容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抬高：“不对，不是你琢磨的 ！侯午跟许洁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些东西？原来国家花钱养了司天监的这群东西，就是为了让他们蛊惑君王的！”

    杨艳宏道：“母后，司天监难道不就是管这些的么？原本管天象，算命数就是他们的职责啊！”

    贺秋容怒道：“岂有此理！司天监的职责是观象衍历，什么时候也干起了这等江湖骗子的勾当了？我倒是奇怪了，连无暇是什么星宿下凡，竟能弄得全国灾祸连连？”

    杨艳宏急忙解释道：“母后，我并非说灾祸连连是因连太傅而起，而是说这税改——”

    贺秋容气的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是觉得税改有问题，就给我拿出实际的说法来！若是引得民怨沸腾，或是别的后果，你一条一条跟我讲，我们可以好好谈，毕竟你是皇帝，这个国家是你你的，你当然应该多多思考，应该懂得质疑。可像你这样，听别人几句撺掇，就把国家实行了这么多年的税改当做了天灾的由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要我跟你讲么？从古至今，有几个明君会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皇帝！你让我很失望！”

    杨艳宏见贺秋容发怒，忙跪了下来：“母后息怒！是儿子的不是，您莫要气坏了身体……”

    贺秋容摆手道：“不要跟我说息怒不息怒的，你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是皇帝，要学会判断，而不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去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东西！我问你，难道你心里头就真的相信什么税改引起天灾？笑话，你觉得今日这税改，可有昔日商鞅变法的影响力大？”

    杨艳宏小声道：“自然没有。”

    贺秋容冷笑道：“是啊，你也知道没有。昔日商鞅变法，多大的动静？若说他那变法不好，那么大的动静可引来过什么天灾；又或者这变法是对的，那秦国那几年就格外风调雨顺了么？这两人跟你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摸准了你不喜欢连太傅，才会故意挑拨离间？皇帝，一个人有喜好不要紧；但，你身为皇帝，让人摸准了喜好，并通过这一点操纵国事，你扪心自问，不觉得心虚么？”

    杨艳宏虽然年少，但也毕竟是做了快十年的皇帝了，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听到后来已经是冷汗涔涔。贺秋容见他脸上的颜色终于变了，也知道他明白了，叹了口气：“侯午跟许洁，该怎么处置，不用我说了吧？”

    杨艳宏咬牙切齿道：“此等妖言祸主的臣子，合该免了官职流放海南！”

    贺秋容点点头：“好，明珠，拟旨！侯午，许洁，想陛下金谗言，陛下明察秋毫，罢其官位！”

    杨艳宏道：“母后，只罢了官太便宜他们了！”

    贺秋容只觉得十分疲惫：“宏儿，你是皇帝，我说过了，你不能够凭着自己的喜好任性；你看，今日你让人家看出来你讨厌连太傅，便故意用污蔑连大人的办法想办法引导你对税改不满；你明白了，然后就又走了另一个极端，因为不喜欢臣利用你的喜好就要把人家流放！要说反对税改，满朝的朝臣反对了多了去了！要说是因为构陷连瑜，你扪心自问你是因为这个生气的？你不过是因为生气别人揣摩了你的心思，恼羞成怒罢了！可你是皇帝，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一定会揣摩你的心思，揣摩你的心思自然是为了各自的好处，你难道要把这些人都砍了去？”

    杨艳宏恼火地说：“我只恨他们把我当傻子！”

    “你自己不犯傻，别人怎么能把你当傻子！”贺秋容抬高了声音道：“一日三省这词儿是什么意思，你不懂么？遇到事情难道不该先反省一下自己的错么！但凡出点事情就要找人撒气，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个坏脾气……可你是皇帝啊，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很多人，你不能让这样放纵自己的脾气啊！”

    杨艳宏垂首道：“我知错了，母后。”

    贺秋容疲惫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也累了，还有一堆的奏章要批，你先你回去吧！”

    杨艳宏点点头，冲贺秋容行礼，慢慢地走了出去。

    贺秋容看着远去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每每面对儿子，她总有些不知道如何交流的感觉，这让她十分的疲惫。别看他的日子现在似乎被他说通了，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但是她完全可以预见到：只要有人在他耳边再忽悠几句，他就又会把她的教导放到一边。

    尽管十分无奈，但是贺秋容还是得承认这个现实：他的儿子，实在不具备一个明君的天分，对的，天分！这东西不是能教会的……他骨子里刚愎自用，偏偏又格外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这样的性格，可以说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贺秋容揉揉太阳穴，想起晋王：那孩子谦逊懂事识大体，一方面固然是秦昭教得好，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他的性格原本就是可造之材？而她的儿子，在某种程度上是像她的。少年时期的她何尝不是我行我素，一面是天真，一面又十分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而且颇有些沾火就着不知道好歹的味道……那样的她，是撞了多少次墙，才变成了今日的她啊！可她的儿子，从出生起就尊贵无比，八岁就当上皇帝，这样的他，到哪里去撞墙？到哪里去长记性！就像当日在家里过的惬意无比的她一样，便是她的母亲再怎么教她要懂得韬光养晦不要太张扬都没有用：一个母亲管着，三个哥哥惯着，管着她的母亲又不舍得约束的很了，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听教训？而他的儿子，他的身份注定了，在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要惯着他！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怎样才能把他管好啊！

    想到这些，贺秋容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来，虽然贵为太后，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却并不比其他的母亲更容易与儿子交流。她的儿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做了皇帝，皇帝，是“圣人”，是这个国家最高贵的人，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向他灌输这个观念，作为太后，她能完全掌控的只有后宫这一块儿。然而这种压制，会在儿子走到前朝的时候受到更大的反弹。

    “你是皇帝，太后是你的母亲，但也是臣。”

    “你是皇帝，你的母亲插手朝政是因为你年幼，等你成年了，就该让你的母亲退居幕后颐养天年。”

    “你是皇帝，你应该是一言九鼎的，你应该可以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人做老师，而不是被你的母亲塞过来一个她喜欢的男人做太傅——”

    贺秋容不是天生的政治家，她从一个天真无忧的少女，成长到宠冠后宫的贵妃，到皇后，到今日能够在朝堂上决断朝政，这期间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过来的。做宠妃可以说是她天赋异禀，一旦开窍了就一通百通，但同时也是因为她确实与杨蒙投契，若换一个皇帝，甚至就是杨蒙本人，倒退二十年，恐怕也够呛喜欢贺秋容这一款。

    而做到太后，一个辅政太后，却再不是能够自学成材的问题了！政治是需要天分，更需要经验的，贺秋容一路磕磕绊绊，努力地回忆着死去的杨蒙如何做一个统治者，同时又要不停地学习着她是幸运的，再合适的时候遇到了杨蒙，让已经苍老的杨蒙对她的青春，她的天真无限喜爱……但同时她的运气也是不好的，她太年轻，以至于还没等跟丈夫学会更多的知识与经验，就不得不独立面对这一切。

    朝政于贺秋容是陌生的；就像很多年前，她才入宫的时候那样，一切都是未知的；尤其是在杨艳辉死后，她自己的儿子登基后，这种压力越发的大了：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从小接受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的名门闺秀的教育的女孩子，能够吟诗作赋已经很了不起了，政治，那是什么东西？

    贺秋容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走着，她的儿子太小了，完全不像杨艳辉那样不需要她操心什么——无论是朝堂上还是生活上。她努力地学习着政治，也想照顾好儿子，但儿子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无法像普通的母子那样相处。更糟糕的是，她正在主持一场改革，她的丈夫到死还在念念不忘的改革。

    税改首先需要清查土地，撼动的是权贵们的利益，被相当数量的官员所反对所憎恨那是一定的。如果杨蒙还在，他执政多年的威信摆在那里，这场改革会有非议，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难。然而他死了……

    杨蒙死前，有相当一段时间把杨艳辉带在身边，给他讲各种国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税改这一片：“我知道你尊重你的师傅，你要继续尊重下去，他的税改方案对这个国家很有用，坚持下去，这个国家会是一个新模样。”

    杨蒙也对贺秋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别的都不提，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要支持连瑜，支持他的改革！我知道这很难，但是秋容，十二郎还小，威信不足，连瑜又太年轻。秋容，我让你做太后，一方面是保护你，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够以太后的身份帮他们扛着这份压力！”

    杨蒙去世十七年，支持改革的这些人披荆斩棘地走着，皇帝从少年换成幼童，身居高位的官员们一大半儿都反对税改，纵是贵为太后，这种压力也大的几乎让她窒息。

    幸运的是，他们坚持下来了，从杨蒙开始推行税改，到今天，一条鞭法已经推行到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当然，，这种成绩随时有可能倒退：毕竟，也只是刚刚时兴，时至今日，贺秋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梦里，可以骄傲地告诉杨蒙：“陛下，我答应你的事儿，我努力做了，我会继续努力下去，做得更好。”然而她却没法理直气壮地告诉皇帝另一件事儿：她无法对他说，她把儿子养的很好。

    正宁十年，依然是三月：

    尉迟明珠轻轻地给贺秋容捏着肩膀，贺秋容微合着双目，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才随意地说了一句：“陛下昨日问我讨你，想让你给他做个昭仪，我没有直接答应，说要问问你的意思，嗯，你跟了我这么久，做昭仪是太委屈了，你若是愿意去陛下那儿，我便给你讨个妃子做做。”

    尉迟明珠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声道：“太后，陛下那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哪里就缺我了，我还想给您多跑几年腿呢！”

    贺秋容点点头，然后微微笑了笑：“是啊，他那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偏就要跟我讨你，呵，梁德那些人，还真教了他不少的东西！”

    尉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心里话：“太后，您不能再纵容下去了，陛下年轻，太容易被这些人撺掇，您是在该以雷霆手段把这些人处理一下，以儆效尤，也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贺秋容轻轻摇了摇头：“便是把梁德贬了又如何？便是把他杀了又如何？没了梁德，还有张德王德李德胡德！把他贬了，陛下只会越发觉得他是忠臣，呵呵，其实关键不在于有谁说了什么，而在于陛下愿意听什么。”

    贺秋容也知道，年轻人都是有叛逆心的，这种叛逆需要疏导。在一般的家庭里，家长们可以通过与孩子的交流，以及隔绝一些不良的影响而慢慢地把孩子一些不好的苗头掐掉。然而，这些办法，在身为皇帝的杨艳宏身上，统统没有用。

    杨艳宏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贺秋容没办法去阻断那些诋毁她的人与皇帝的联系——那只会让她跟儿子更不亲近，至于交流：哈，这不是一般的孩子，身边聪明人太多了，你把道理说的再透，一转眼还会有人给你扳回去！而最关键的是，当事者只愿意相信他认为的事实。

    想到这里，贺秋容叹了口气，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尉迟明珠走上虚扶了她的胳膊，才走到外头的小院里，便有宫人禀告，说太傅大人到了。

    贺秋容赶到雅颂阁，见连瑜已经坐在椅子上了，见她进来忙站起来行礼，贺秋容点头回礼，然后走到高几旁的软榻上倚上去：“今日休沐日，你怎么也不好好休息一下。

    连瑜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封来，递给了贺秋容，贺秋容展开看了，眉头拧成一团：“蒙古人不是被打的北迁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了？这些人疯了不成，就不怕死么！”

    连瑜叹了口气：“战死也是死，饿死也是死！来抢劫的话，被大郑军队砍死之前，好歹能吃口饱饭。这几年的天气越来越糟糕了，过去三五年有一次大雪灾，现在几乎年年都有！一场大雪过去，那些牲畜就死个七七八八……十年里遇到一次还能缓过来，现在年年如此，他们想要往南边走也是难免的了。”

    贺秋容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脸色越发阴沉：“太傅曾说过，这种天气还会继续糟糕下去

    ！”

    连瑜点点头：“是的，五十年内不会有改善。”

    贺秋容猛地站了起来：“五十年！五十年！”她绕着茶几走了一圈，重又重重地坐了下来：“即使这句话听你说了无数次，我还是会觉得满心无力！你让人弄来的那些玉米土豆真不错，产量高，还有那些顺风车水车。现在各地粮仓都是满的。现在就算遇到个旱灾什么的也不怕了，我真得谢谢你，谢谢阿昭。可是，咱们虽然不太怕这些天灾了，却抵不住大郑周围的这些人怕啊！他们过得不好了，要饿肚子了，就会跑到我们这里抢！五十年，五十年！难道这五十年都要日日提防么？”

    连瑜肃容道：“不会有五十年的，这么下去，草原上的各族二十年就要灭种了。”

    贺秋容苦笑道：“对，我们不怕他们，这些人已经被冻的饿的差不多了，只需要守住北线，他们早晚要死光……”她目光游移，不确定地看着远方：“可是他们死绝之前，我们大郑不知道要死去多少勇士！太傅，你可有什么办法？”

    连瑜看看贺秋容：“办法不是没有，只是需要时间，也比较冒险。”

    贺秋容看看他“你说！”

    连瑜道：“我让人寻了集中适合在南疆等地种植的棉花等作物，请了商人在那里种植，嗯，那地方缺人，我想着，可以花钱雇佣牧民帮着种棉花，随便开些作坊纺线。”

    贺秋容闻弦歌而知雅意：“你的意思是，给他们一条生路，我们也就安宁了！”

    连瑜点头道：“但是这个很难，牧民悍勇，不好管理，而且本就是敌人……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朝堂上，只怕会有很大争议。”

    贺秋容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想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懂事空话，于我而言，大郑的子民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因为寥寥的几个草原人因为饿急眼了就跑来边境烧杀抢掠，毕竟士兵再多，也不可能站成一排把边境封住！”

    连瑜道：“只怕会被人说成引狼入室！”

    贺秋容看了他一眼：“哼，少挖了坑坑我！你方才才说了是在南疆，那地方有大宋的军队么？分明是块无主的荒芜之地，我现在只怀疑那鬼地方是不是能种出来东西！不都说是不毛之地么？”

    连瑜道：“只是人少罢了，其实没有那么糟糕，缺水，但是种棉花什么的很不错，而且——”他的嘴角微微一扬：“棉花什么的，能保暖，但是不能吃！想做成棉花衣裳还得费点功夫呢，抢了那东西走照样饿肚子……粮食什么的，从南边往把那里运，用棉花换粮食！他们领了工钱也可以换粮食。但如果要兴风作浪把边境的安宁给搅和没了，粮食也就送不来了。天气越来越冷，棉花的种植面积一直太小，平民老百姓冬天很难熬，正好借此提高一下棉花的供货量。操作好的话，从中还能赚上不少。”

    贺秋容点点头：“这件事情你看着办！嗯，先不用大张旗鼓的，试试再说，反正不是在大郑的国土上……嗯，老样子，交给阿昭如何？官府出面太招人眼，让阿昭操作吧！”

    连瑜皱眉道：“阿昭做的话一定能做好，只怕有人会往她头上泼脏水……太后还是下个旨意吧！”

    贺秋容叹了口气：“你说的是，毕竟是在边境处，又是跟外族打交道，太敏感了。我怎么也不能让人把里通外国的帽子往阿昭头上扣啊！”她说着有些暴躁：“这两年，眼见着宏儿长大了，有些人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连瑜看看贺秋容，轻声道：“陛下马上就要大婚，大婚之后便要亲政，太后，您真的要如那些人说的，把权利交回到他的手上么？”

    贺秋容冷笑道：“他们想得美！想让我交权，然后他们就可以让陛下顺着他们的想法走了？做的好梦！”

    连瑜道：“可是陛下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大了，总要有个说法！”说到这里，连瑜皱眉道：“我的意思是，还是把那几个人拉下马吧！先让陛下少受一点影响，其他的慢慢来。”

    贺秋容冷笑道：“这办法你自己信么？他是皇帝！你顺着他没问题，要是做的跟他想的不一样，便是再为他好又有什么用？换了这个还有那个！我不管他怎么折腾，在税法没有真正稳住，他没有改好之前，我是不会放手的。”

    连瑜看看贺秋容，心中有些担忧，但也知道这不是他能操心的，只得叹气道：“你总不能就这么跟他顶着干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贺秋容气的直拍桌子：“是我跟顶着敢么！是他跟我顶着干！这几年来他给我找的麻烦还少么？立个皇后，好好的王家女不要，非要什么孔家女，我呸！什么圣人后人，我最恨的就是什么狗屁圣人了，想进宫就给我老实当个婕妤！我倒要看看，他在朝堂上喜欢满口仁义道德的假正经，回到宫里也想听这种人念叨？”她说着猛地站了起来：“你别跟我和稀泥，我知道你并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的，对不对？”

    连瑜眉毛都没皱一下：“太后，换了您，要是有人要让真真公主给他做小老婆，您对这个人能有什么好想法？可他是君，我是臣，我只希望太后能把陛下从邪门歪路上拉回来，不要再糊涂下去了！”

    贺秋容颓然坐倒：“他现在已经越走越歪了，竟然想要让我把明珠送给他做昭仪。你看他有多迫不及待？他还没亲政，就想着砍了我的一只手，等他亲政了呢？他是不是很不得把我关到园子里一辈子不要露面他才甘心？”

    连瑜垂首道：“陛下孝敬太后，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或者太后应该趁着筹备陛下大婚的事情，多跟陛下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孩子成亲了，就是大人了，我家静儿当日就跟长不大似的？可快成亲哪阵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下子就懂事了，太后总要试试看的。”

    贺秋容看了连瑜一眼，终于缓缓点点头：“我试试看。”

    连瑜跟贺秋容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他慢慢走出宫，迎面正看到一群人簇拥着杨艳宏走了过来，他往路边闪了闪，拱手冲杨艳宏行了个礼，杨艳宏看看连瑜，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傅这是刚从母后哪里出来？母后现在的心情应该不错吧！”

    连瑜看看杨艳宏，一板一眼地说：“太后才得了北面遭了春旱的消息，心情很不好，正好陛下到了，想是听说了这件事儿？想要跟太后商量一下救灾事宜么？”

    杨艳宏被连瑜不轻不重地堵了一句，心中恼火，待要发作，总算想起来面前站着的是权倾朝野的连太傅，心里头诅咒了一万遍“待我做了皇帝，定要让你好看！”，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跟连瑜告别，朝贺秋容的寝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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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贺氏春秋（二）

﻿    贺秋容跟连瑜说了一会儿话,几个国事上的大麻烦都有了头绪,她的心情十分放松，便走到镜子跟前坐下来,认真地对着镜子照照：“明珠，你看我的眼角纹是不是又重了些？”

    尉迟明珠笑道：“哪里重了？分明就是那么浅浅的一点点，纯粹是您昨天睡得太晚了才显出来,一会儿让人拿牛乳来洗脸，然后好好睡一觉,保证明早什么都看不到了,还跟二八少女一样！”

    贺秋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倒是会说话！我要是十六岁就老成这样,哪里还进的了宫？嫁都嫁不出去了！”

    尉迟明珠忍笑道：“谁说嫁不出去,太傅都说太后甚美，不敢直视太后呢！”

    贺秋容哈哈大笑：“喝醉了的玩笑话，你也当真？那家伙从年轻的时候就惯会讨小娘子开心，他的话听听就成，千万别信！”

    杨艳宏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贺秋容跟尉迟明珠的对话，脸色越发阴沉，伸手扫了帘子进来：张口便道：“看来连大人是跟朕撒谎了呢？说什么母后因为北方雪灾心情抑郁，呵呵，幕后的心情明明就很好嘛！或者是见了连大人，所以什么不开心的都忘了！”

    贺秋容听杨艳宏阴阳怪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对着镜子看看身后的儿子，伸出手来，慢条斯理地给指甲带上指甲套：“皇帝这话什么意思，我竟听不懂！”

    贺秋容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在圆凳上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儿子：“麻烦陛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然后给我解释解释，你对你的母亲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杨艳宏原本就因为跟孔婕妤吵了一架，心情极为不好，这会儿看到艳光四射完全不像快四十岁的人的母亲，心情越发暴躁，闻言便冷笑道：“我的话什么意思，难道母后真的不懂么？母后贵为太后，能够临朝听政，可母后似乎忘了您的荣耀从何而来得了！”

    贺秋容看向儿子，冷冷地哦了一声：“你气冲冲地跑过来，就为跟我说这个？”她直直地看向杨艳宏，字字清晰地说：“我有今日，是我拼了命挣来的！你想说你的父皇么？对的，我感激他崇拜他，我的地位因他而来？”她的嘴角弯了弯：“而你，你在骄傲什么？我是你父亲的妻子，才会有今天，难道我的地位是从你而来么？别忘了，在你做皇帝之前，我已经做了八年的太后了！”

    贺秋容说着，冷冷地看了看杨艳宏：“你的脑袋里都是草么？听别人说几句母凭子贵，还真以为我也跟那些没出息的女人一样，只能靠儿子往上爬？你是不是把八岁前的事情都忘光了！”

    杨艳宏本是想要讽刺身为杨家的女人得到了这一切荣耀，却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谁知道才一开口，便被贺秋容给拐到沟里去，他哪里不知道自己的皇位其实根本是他母亲给他挣来的，一时间被噎的够呛，憋屈极了。*  *

    贺秋容对这个儿子，一开始是试图以慈母之心软化，后来发现这混账东西的耳朵软到极致，谁说都会软，再慈也没用，就换了思路只跟他讲道理；谁知道什么道理到了这位面前都是讲起来费劲忘起来容易；且杨艳宏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权力的越来越强，而缺乏执政经验的他很多时候又不具备做出适当决定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他与贺秋容之间的矛盾根本没法调和：无论是政见上，还是最关键的，亲政的问题上。

    到了现在，贺秋容对杨艳宏的态度已经变得十分简单，你敢犯抽，我先抽你一顿再说！其实贺秋容何尝不知道这种态度对他们越来越糟糕的母子关系肯定是雪上加霜的，但就如杨艳宏的骄傲与执拗一样：贺秋容同样是骄傲的，她不可能像一般的母亲一样对唯一的儿子会百般忍耐：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超出了这个限度，她的耐心也就耗尽了！

    杨艳宏的脑子不如他的母亲，但某些地方却是像极了贺秋容，比如火爆的脾气，被贺秋容噎了一下，愣了片刻便爆发了：“母后不用东拉西扯，难道您真的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您对连瑜这般的重新，您敢说只是为了国事？您敢说这里头没有你的私欲？”

    贺秋容站了起来，走到杨艳宏跟前：“皇帝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话说到这个地步，杨艳宏也没心思遮遮掩掩了，当即冷笑道：“母后当日难道不是被逼入宫的？难道不是入宫前就跟连瑜有私情？如今父皇不在了，你跟他旧情难忘，就拿了父皇的话做幌子，说白了还不是你想抬举他？”

    话音刚落，贺秋容狠狠地一个耳光扇到他的脸上：“混账东西！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也敢拿到我面前来讲！”

    杨艳宏见贺秋容暴怒，心中也有些后悔，脸上被打的辣的，从没被人碰过一个指头的年轻皇帝心中的愤怒顿时盖过了歉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母后柜子里那本庚午诗集不是连瑜的字迹？还有，你库房里那个舍不得用的灯罩子，不是连瑜给你画的么！母后您这么抬举你的相好，难道跟我说起父皇的时候就不心虚么？”

    贺秋容没想到杨艳宏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被气的心跳如响鼓，捂着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真是……用心良苦啊！你是宁可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都不肯相信自己的母亲了？对啊，我是有本诗集是连瑜的，我库房里还放着他亲手画的灯罩子呢！”

    杨艳宏见贺秋容语气和缓，心中更是紧张，果然随即贺秋容的声音便抬高了起来：“这就是那些混账东西给找出来的证据！我柜子里有多少人呢的字，你看见没有？我满桌子的奏折都是男人写的，凡是我放到抽屉里头准备细看的，是不是都是我的相好？”

    “灯罩子，亏你真有心思，竟能到那个几年不打开一下的小屋子里查去！里头全是些没用的旧物，有连无暇给我画的灯罩子，还有董明月给我写的字，还有陈启乐给我画的画像呢！你是不是要说，这些人都是我的面首！真是什么私密的东西，我会不让人好好看着，会那么随便一放，让你稍微一查就能找到？”

    “我每日召见大臣，全都是明晃晃地满地的人，但凡你稍微让人查一下，便会知道我跟他坦坦荡荡！你是压根没兴趣查，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您就完全不肯承认人家有本事有能力，一厢情愿地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贺秋容走到已经跪倒在地的杨艳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真让我失望！竟然这么一点判断力都没有！”

    她说着大步走到书房门口，朗声道：“尉迟！立刻通知殿前司，带人把梁武抓起来！这种挑拨我与陛下母子关系的东西，不用活着了，立刻鸩酒赐死！”

    满殿的宫女看到贺秋容发怒，吓得纷纷跪下，贺秋容扭头看看杨艳宏，冷笑道：“哀家的柜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库房里有什么物件，这种事儿可不该是梁武会知道的！徐德顺，去把那陛□边新宠幸的两个宫人抓起来，给我审！”

    杨艳宏叫道：“母后，不关她们俩的事儿！我是我想起来小时候在你书架上看到过的。”

    贺秋容扭过头来看看他，冷笑道：“你小时候看到过？我怎么不知道你记性这么好？你到是有情有义，到现在还想着护着这两个贱人！可你要是真在乎他们，开口前就没想过后果？现在求情有什么用，哪个母亲会容下离间母子关系的婢妾在儿子的身边！”

    贺秋容说到这里，忽然低低一笑：“说起来，你都能想起来给两个收了几天的宫人求情，却半丝儿没想着提梁武求个情呢？在你眼里，再亲近的臣子也比不上给你暖床的丫头啊！哼，你可真是个好皇帝啊！”

    贺秋容说罢这些话，拂袖而去，留下杨艳宏跪在地上，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里：等我亲政了，等我亲政了————

    杨艳宏所期待的亲政并没有如约而至。

    他原本想要让孔氏女入宫为后，结果被贺太后轻飘飘的一句：“出身太低，但既然素有贤名，做个婕妤倒也勉强凑活！”不等他再说什么，一道懿旨下去，孔氏女成了他的婕妤。

    所谓圣人后人这种话，没人会当回事儿：孔圣人的后代传到现在都排到第六十多代了，整个大郑的圣人后人随随便便就能拎出来几千个……一个圣人嫡系出来的女儿有啥稀罕的？再有贤名，也不过是个丧父长女，家里没什么朝廷官员，不过是因为独自侍奉瘫痪在床的祖母而获得了一个贤孝的名声，这样的女孩子，若不是为了跟太后打擂台，谁会脑抽了让她当皇后？不过就是故意拎出来给太后添堵，让她跟皇帝再闹点别扭罢了！

    但这件事儿现在对皇帝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儿了，他简直受够了这个孔婕妤！满口的仁义道德条条框框，呸！叫你们圣人后人，还真以为自己家都是圣人了？简直岂有此理！

    皇后的博弈中，王家女再一次落败，最后被选中做皇后的，是汝南望族袁家的嫡女袁金金，袁金金到不是那么死板无趣，但也是个一板一眼的女子，而被杨艳宏嫌弃的王家姑娘，一转眼便嫁到了丞相吴家做长媳——一个呗太后夸了“贤淑温厚可为持家之妇”的姑娘，即使被皇帝嫌弃，也总有人会发现她的好处的，只是这让杨艳宏越发的恼火：这边才从皇后的候选李被剔下去，那边就嫁了人，也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其实他这纯粹是无理取闹，王家女的身份，是不合适为妃的，上一代的王家女被废太子嫌弃，委委屈屈做了个太子婕妤，还被废太子各种虐待，后来废太子作死，王婕妤出家做了尼姑……王家名门望族，被羞辱了一次就已经非常恼火了，哪里会玩第二次？难道被你嫌弃了一下就不嫁人了？想也别想，我们还要往好里嫁呢！

    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朝臣以及世家看在眼里的杨艳宏是恼火的，他忍着，憋着，他告诉自己：“我要忍，早晚有一天我亲政，再跟你们算账！”然而他以为应该在婚礼后就到来的亲政日子并没有如约而至，他的母亲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请皇帝亲政这种事儿不是没有人提，但这种声音很快便低了下去：太后不需要直接对这些想要她交权的大臣表示不满，但为官多年的人，想要找毛病，有几个找不出的？上表让太后交权的官员接二连三地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被贬谪，偏偏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并非被构陷的，便是他这个皇帝也说不出个不行来——这当口他要是因为这个任性，岂不是坐实了他还没有亲政能力的说法？

    杨艳宏的心情糟糕透顶，他离开贺秋容的寝宫，一脸阴沉地坐着龙辇沿着宫中的甬路往前走，迎面正碰到阳安长公主的软轿。

    杨真真是来进宫看母亲的，见到弟弟的车架在前头，便让人把软轿让到一边，并让宫女代自己向弟弟问好。杨艳宏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野气十足的姐姐，并没有下车一叙的意思，只是让人把龙辇从阳安长公主的软轿旁抬了过去，错身而过的时候停下来，让人掀开帘子，问了一句：“皇姐，我怎么听说你又跟姐夫闹别扭了？”

    杨真真原本心情就不好，闻言十分不痛快：“我何尝乐意跟他闹别扭了？是他太不像话，背着我养了个外室，若非如此，谁要跟他聒噪！”

    杨艳宏皱眉道：“男人纳几个妾，算什么大事儿？姐姐也未免太小气了些！”

    杨真真登时大怒：“弟弟这话是要劝我做那等给丈夫纳妾的贤良妇人了？平民四十无子才能纳妾，朝廷官员也只能有一妾，皇帝身份尊贵，三宫六院不在话下！怎么到了我这里，也不管国家法度，也不管皇室威严，甚至连姐弟的情分都不顾了，只管让我守三从四德的规矩？”她说到这里冷笑道：“国法人情都不顾了，只凭你的心情来，难怪母后不放心你亲政！”说罢竟也不跟杨艳宏打招呼，直接招呼宫人抬了软轿就走，只把杨艳宏气的咬牙切齿，回头看远去的一行人，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杨真真同样恼火，她一进到贺秋容的大殿里，就告状了：“母后！我简直要被你儿子气死了！”

    贺秋容才把儿子打发走，心情正不爽，看杨真真进来告状，皱眉道：“这叫什么话，什么我儿子，那是陛下，是你弟弟！”

    杨真真冷笑道：“我可不敢把她当弟弟，人家又不把我当姐姐看！”

    贺秋容看看她：“真真，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你从小拔尖惯了，不喜欢你弟弟也是难免的，可是，他毕竟是你弟弟，又是皇帝，你不跟他处好了，有朝一日我不在了，没皇帝给你撑腰，你可怎么办？”

    贺秋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杨真真的眼眶顿时红了：“母后，母后，你当我还是那个不懂事儿的孩子么？小时候不懂事儿，那会儿父亲去世了，您又只围着弟弟转，我才几岁？三四岁大的孩子能懂多少？可从我懂事儿了，什么时候不让着他来着？我难道没有学着做一个好姐姐？可是母亲，他不稀罕啊！他是皇帝，习惯了别人都对他好，至于他相对谁好，全看他喜好！母亲，你可知道他今日对我说什么，驸马在外头养外室，他倒说我太小气！”

    贺秋容听到这里登时色变：“你说什么！驸马在养了外室？”

    杨真真点点头：“对，他买了个青楼的红姐儿养在外头，这个事情母后不用生气，我已经揍过他了！也写了陈条递与了大宗正，回头就跟他离婚……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我不稀罕，也没空跟他生气。我只气我的弟弟，当姐姐的受了委屈，他全不顾姐弟之情，只管为男人说话——母后，你觉得，我就算去讨好他，他就能对我好？若有一日他当权，怕是要出宫带着他姐夫一起喝花酒呢！”

    贺秋容揉揉太阳穴：“这个事儿确实是他不好，回头我去说他！”

    杨真真哼了一声：“母后觉得你能说的了他？他最恨的就是有主意的女人了，比如母亲，比如我。有时候我真是觉得，早知道他这个德行，母后干嘛巴巴地让他做这个皇帝？还真不如晋王一半儿呢！”

    “闭上你的嘴！你想要害死你侄儿么？”贺秋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疲惫了：“凤临身体那会儿那么差，你觉得他在宫中长大，能活到成人？更别提做皇帝了，先帝都不舍得让他做皇帝呢！说起来先帝也算帮了我的大忙，他但凡脑子稍微糊涂一点，让凤临做了太子，就凤临当年那个架势，做半截儿人没了，还得你弟弟做皇帝，我还要多背个谋害皇帝的罪名，图什么啊！”

    杨真真虽然心情不好，但见贺秋容不开心，顿时把自己的不快抛到一边，蹭到贺秋容身边坐下：“母后，弟弟这个样子，真是愁死人了！对了，他最近还出宫外？”

    贺秋容点点头：“嗯，在外头包了个粉头！当我不知道呢……算了算了，只要不是在秦楼楚馆厮混弄坏身体，在外头养个女人就养个吧，经常出宫去，见见外头的民生，兴许能聪明点呢！”

    尽管对儿子有种种不满，但贺秋容还是打心眼里期待着儿子能够成长起来，然而杨真真接下来的话，却把她的幻想打了个粉碎：“母后真是慈母心肠，可是母后大概忘了，弟弟再糊涂再混账，也是个皇帝，而且，是个想亲政而不能，急的都要疯了的皇帝！”

    贺秋容本来因为跟女儿说话，比较放松，已经斜倚到了榻上，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真真冷笑道：“字面上的意思！母后，您还是太心软了，说到底，你在朝堂上在强硬，在我跟陛下面前，还是一副慈母心肠——可有的人，为了权势，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你真当弟弟出去是为了寻欢作乐？他那个小院子，前门对着大街，外人看起来整日都是大门紧闭规矩的很，可后门那条小巷，每逢他过去，常有穿了便服的文武官员摸过去……木有，弟弟想干什么，您还不明白么？”

    贺秋容直直地看向杨真真：“他是你弟弟，你该知道，他掌权，虽然可能对你不好，但你总是皇帝的亲姐姐……可换了别人，就不一定了！”

    杨真真点头道：“对啊！他不会对我太好，但只要我不故意惹他，也坏不到哪里去，所以这种情况下，我没必要害他，不是么？事情到底如何，母后派人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贺秋容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她握紧了拳头，又松了开来，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招卢太师进宫！”

    连瑜坐在马车里。

    被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这辆马车足有一丈宽，除去车架，光是车厢就有一丈五尺长，车厢是上等的花梨木，四面是晶莹剔透的双层玻璃窗，只是此刻，玻璃窗里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到里头。

    侍女跪在连瑜面前厚厚的地毯上，手脚麻利地在茶几上摆着的细瓷茶杯里点出一个如意头的形状，连瑜微微一笑：“翡翠的点茶手艺赶得上曼云了。”

    叫做翡翠的侍女垂首答道：“是徐姐姐教的好！”

    连瑜笑笑：“嗯，她倒是没藏私，把拿手的绝活儿全交给你了，一会儿你去王汉那里拿一百两银子给她送去，算作谢师礼了！”

    翡翠忖度着连瑜的心情，小心地打趣道：“明明是我学了手艺，却让大人出谢师礼，我可沾了大便宜！”

    连瑜抿了一口茶，品味着苦涩的茶香，漫不经心地说：“本就是我享用的东西，我出钱，很公平！你出门前，也得给我□□出一两个点茶的丫头呢！”

    翡翠颔首道：“我明日就去新进的丫鬟里选几个跟着我学。”

    连瑜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专心致志地喝起了茶。

    连府就在御街上，坐马车根本就是上车就要下车的节奏，连瑜有时间慢慢地品茶，是因为他约了秦昭在金明池见面。

    马车行驶的很快也很稳。三年前，他终于让人把橡胶的提炼方式给试验出来了，虽然说炼出来的橡胶质地实在称不上好，但是做防震的车轮已经足够了：毕竟，这年头的马车的精密程度还不至于对橡胶有什么十分离奇的要求，橡胶做轮子的马车的平稳，是任何结构的木轮子车都无法媲美的。只是现在成本还比较高，只有达官贵人跟名流巨贾才用用得起这种车轮……不过，随着工艺的进步，连瑜相信，橡胶一定会在神州大陆普及起来的：这东西实在太实用了，除了做车轮。同时还是做军鞋鞋底的最佳选择——防水防滑还轻便！

    连瑜乘坐的豪华马车平稳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在行走，一方面是轮子，一方面也是这个车子的结构非常合理。连瑜喝完了茶，挪到了车厢里面一张十分舒服的躺椅上躺下，不多时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连瑜其实不是打鼾的人，所以会发出鼾声，实在是因为最近太累了。翡翠见他睡着了，半弯着腰走过来，从一旁的小柜子上抽了一条薄毯子给连瑜盖上，退回自己的位置之前，她忍不住又看看连瑜的脸：她们的这位主人，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却还是面白如玉，配上剑眉星目，儒雅英俊的让人不敢直视。这样的男人，没有妻子，唯一的妾也去了千里之外，似乎还没有续弦的意思，要是有幸做他的女人，那该多快活？

    这个念头在翡翠心里一闪而过，瞬间消失，不见踪迹：她十分有自知之明，自己长相不过就是中上，也没有什么才艺，唯一的拿手的就是从连太傅的前任奉茶丫鬟那里学来的一手点茶工夫。太傅固然喜欢看她点茶，可这手艺，懂的人不多，却也不算少——用来在连太傅身边做一个专职的丫头足够了，想要更进一步，那是痴心妄想！

    连瑜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丫鬟在想什么，他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琢磨这些，他已经很累了，头一挨着软榻就睡着了，他天天熬夜，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连着三个休沐日没有休息，要不是秦昭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么疲惫，逼着他陪自己去游金明池，他这个休沐日，恐怕依然会在皇城度过。

    哦，这阵子确实好久没跟阿昭一起出去玩了，放松一下也好，连瑜才刚刚坠入梦乡没多久，便忽然觉得车身一震，随之而来的还有翡翠的一声短促的惊叫，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却见翡翠正捂着头坐在他榻旁的地上，见连瑜睁眼，有些疑惑地说：“车好像停了……”

    说话间，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老爷，路上不知道哪儿来了很多石头，您等等，我们清理一下！啊——”

    车夫的惨叫让翡翠吓了一跳，她忙道：“我出去看看！”说着便要起身去打车厢的门，却被连瑜一把按住肩膀：“别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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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贺氏春秋（三）

﻿    连瑜的动作极为迅速,一下子窜到车厢门口，门口本就有插销，连瑜没有打开插销，反而迅速地伸手把另外的两个大插销插上，随即往后退了一点,手往上伸，拽了高处的一个把手,四面的墙上同时咣当一声落下来几块黑漆漆的板子，把窗户封了个严严实实，出口这面也被又封了一层。*  *原本就被窗帘挡住的车厢彻底黑了下来，只有桌上的一组琉璃灯闪着光芒。这一系列动作花了最多两秒钟,翡翠看得目瞪口袋，正要说话，只觉得车厢又是重重地一震，刚站起来的她顿时又摔倒在地，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倒也不疼。翡翠莫名其妙地想要问，却被外头传来的惨叫声吓得不敢吭声。紧接着，车又晃了起来，这次不是一下，而是持续的晃动，伴着撞击声，稀里哗啦的破碎声。

    连瑜面沉似水，反手把软榻一掀，里头露出黑漆漆地一个长方形的地方来来，他手一撑，跳了进去，又对着翡翠伸出手：“过来！”

    翡翠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吓的腿都软了，手脚并用地爬进来，紧接着就被连瑜按倒，然后嘭的一声，眼前彻底黑了。

    翡翠声音发颤地说：“大人，是，是遇到刺客了么！”

    连瑜嗯了一声：“应该是的。”

    翡翠十分害怕：“大人，他们，他们是不是有许多人？”

    连瑜哼了一声：“人多倒不怕……不过，连军用的弩箭都用上了，还真是大手笔！”

    翡翠怕得要死，可这样贴着连瑜倒在这封闭的大盒子里，听到他纹丝不乱的声音，竟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仗着胆子问：“您怎么知道是军用的弩箭呢？”

    连瑜发出低低的笑声：“很好猜的，外头的玻璃碎了……若是普通弓箭的话，要请多少个力大无比的弓箭手才能同时把几面钢化玻璃都射碎？呵呵，明显是军用弩！”

    翡翠不知道什么是钢化玻璃，但听明白了连瑜的意思：那就是外头的玻璃很结实，只有军用弩才能射碎。理解了这一点，她忍不住又开始抖了：“有很多军用弩？是，是禁军的人？”

    连瑜笑笑：“是不是都没关系，反正他们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连瑜前世是首富的儿子，安全问题一直他们家重要的话题。到了古代这些年，前头他只是一个小官，还并不在意这些，但是自从老皇帝杨蒙死后，他的位置一路飙升，连瑜面上不显，私底下却已经把安全问题提到了相当的高度。

    家里当然是高墙大院护卫重重，家中每一个丫鬟，护卫的身份都是经过严格调查确认没有问题的。而重中之重是他的外出，旁人以为连瑜是贪图享乐，才做了这么一辆豪华的马车。而实际上，这辆马车其实并不像外面看起来的那样华丽而脆弱：四面通透的大玻璃其实全都是经过高温淬火冷凝的钢化玻璃，因为车厢足够大，从外头完全看不出车厢的厚度，玻璃透彻，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这看起来透明脆弱的玻璃，其实足足有三层，每一层都七分厚，加到一起，防护力绝对不低于硬木的盾牌，更不要说，只要轻轻拉一下拉环，玻璃窗里头便会降下半寸厚的钢板，把窗户完全封住！而车厢本身更不像表面看起来的只是普通的雕花木头，这些木头全都经过了防火处理，外面是黄花梨，里头则是坚硬的铁木，两层木板之间还夹了一层钢板，即便做到这个地步，炼狱还不罢休，又在软榻底下弄出一个由铁木做成的大盒子，人往里头一躲，外头的人一时半刻绝对别想打开。

    即使隔了厚厚的铁木，还是能听到外头的呵斥声，马嘶声，惨叫声，翡翠忍不住往连瑜身上靠去，却听到连瑜道：“好了，别害怕，等今天回家，我也给你发一百两银子，做压惊费！”

    饶是提心吊胆，翡翠也被连瑜这一句话给逗得笑出声来，随即发觉自己的表现实在糟糕，居然要太傅大人安慰！心中懊恼，却又忍不住窃喜：哎呀，太傅大人在哄我呢！太傅大人可真温柔。

    连瑜说完这句话，便静了下来，虽然身边靠着个青春少女的身体，他却没有什么旖旎心思——谁在这个当口有这个心思，那绝对是天赋异禀！车身依然在摇晃，他知道外头的人应该是被刺激坏了，这些人弄来了军用弩，想来也是怀疑到他总是不肯拉开的窗帘里头有防护的东西，但，谁能想象他会在马车里放钢板？这么个看起来晶莹剔透的马车，居然这么结实！

    许多人认为连瑜奢侈，不过是拉个马车罢了，竟然用了四匹价值千金的大宛马，他们不知道的事，并非连瑜奢侈炫富，而是这辆看起来是花样子的马车，实际的重量极为惊人，也只有让力气极大的大宛马来拉车，才不至于走起来象蜗牛！也正因为这四匹马力气极大，拉起马车一幅轻巧的样子，外人看起来，绝对不会猜到，这辆外貌是木结构的马车，光是钢就用了上千斤。

    车持续的晃着，连瑜有些走神：连车带马，万两黄金的造价……嗯，万两黄金就救了自己一条命，真是太值了！说起来，这会是谁干的么？能动用禁军，唔，也就那么几个人了，也许是其中一个，也许，是练手，当然还有一种最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他们是得到某个人默许的。

    最可怕的可能性啊……

    连瑜在心中轻轻地嗤笑了一下，所谓的最可怕，或许会是最好的的呢！与其这么半上不下的吊着，到不如索性撕掳个干净！

    一直在车厢上响个不停的撞击声停了下来，连瑜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焦急的声音：“无瑕，你还好么？我过来了，你把门打开啊！”

    连瑜伸手在头边摸索，按了一下，头顶上的箱子盖嘭地弹开。他并不意外地发现桌上的琉璃灯早就倒了灭了，黑漆漆的，他抬高声音问道：“阿昭！是你么？”

    秦昭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是我，无瑕，外头的刺客已经被杀光了，还抓起来几个，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儿，好好的么！”

    秦昭明显松了口气：“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连瑜听出来她声音里带了哭腔，小声劝慰道：“别哭啊，我好好的，连皮都没擦破一点呢！你等等，我这就打开车出来！”

    秦昭哽咽着说：“好，好，你快出来！”

    “好好，阿昭你别哭，我这就出来！”连瑜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开车门的机关，伸手一拽，又一拽，四周完全没有反应。他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十分无奈地说：“阿昭，机关坏了，打不开了……”

    秦昭原本都要急哭了，听到这话却又冷静了下来：“我去找人把车厢撬开！无瑕你别急啊，一会儿就好。”

    连瑜无奈地点头道：“只有这样了，唉，里头黑死了，一点光都没有！”说话间，一边的翡翠怯生生地说：“我有火折子，可以把蜡烛点起来！”

    秦昭的声音一顿，然后似笑非笑道：“有美人相伴，想来连太傅是不会着急了！”

    连瑜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的玩笑，对了，阿昭，你怎么过来了？”

    秦昭轻声道：“我先到学校那边办事儿，然后估摸着你快过来了，就顺着路过来迎你，想着接不到的话索性直接到你家，一起坐车出来，谁知道走到半路就碰上了……”她说到这里颇觉得有些后怕：“无瑕，这些人不对，看着像是士兵！”

    连瑜轻声道：“像就对了，应该是带着弩箭吧？幸好你过来了，不然我怕是危险了！哦，还得亏车子够结实，才能撑到你救我！”

    秦昭扑哧一笑：“你这个乌龟壳子可确实够结实的！”

    连瑜自嘲道：“结实过头了，现在自己都出不来了！”

    两个人隔着厚厚的车厢壁小声说话，翡翠在车里把灯点亮，幽幽的烛光下，连瑜竟觉得，此时此刻，他比什么时候都觉得安宁。

    秦昭简单地跟连瑜说了几句话，便赶紧组织人救护现场的伤员：当然其实也不剩下什么伤员了，也就是秦昭这边的护卫有几个轻伤的，至于连瑜这边，已经不需要什么救护了，死光了。那一阵弩箭射过，连瑜的车夫护卫几乎死了个七七八八，有口气的也在刺客们走到跟前的时候给补刀宰了。要不然连瑜怎么只是在一开始听到些惨叫，后来就只有砸车的声音呢？说起来这群刺客的准备够充分对了！一顿连弩射过来，就算隔着马车，里头的人也得被射成刺猬！一顿乱射后赶紧撤走，城外地方大了去了，道路四通八达，随随便便就能逃个干净。可以说，这是个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且安全性超高的计划！

    可谁能想到连瑜的车这么奇葩呢？跟乌龟壳子似的？这些刺客原本可以射完了就走的，结果射完了一看，尼玛，玻璃碎光了，可是怎么箭都在地上！不得已只好亲自上：要说连瑜的护卫也被射死个差不离儿了，他们过来的危险性也不算大，想着迅速打开车把人砍死就撤吧，结果……妈蛋这什么破王八壳子？撬都撬不开？他们在官道上设伏，本就不可能弄的时间太久，谁知道连瑜会这么奇葩？一群弓弩手也没带啥趁手的工具，最多带个刀，乒乒乓乓开始撬，正瞧着，秦昭的公主车驾就出现了。

    作为一个常年四处奔波的公主，秦昭的卫队比任何一个公主的卫队战斗力都要强，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禁军的精锐，贺秋容直接送了五百禁军给她做护卫，两年一调换，一直保持着强悍的阵容，一方面是保护秦昭，一方面也是顺便押运物资什么的：秦昭这些年一直都在进行各种作物，农具的推广，身边经常带着大量工具，种子，这些东西是需要人押运的，所以五百卫队听起来比别的公主多很多，但其实也就是勉强够用。当然，秦昭没事儿出来郊游是不可能把五百禁军都带上的，也就带了百十个，但即便是百十个，近身对付一二十个弓弩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秦昭一看连瑜的车驾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眼睛就红了，哪里还顾得其他，一句话：“杀！”，位置倒换，轮到这群刺客被秦昭的护卫砍瓜切菜了，等她走到跟前，发现车厢好好的，松了口气，再去让护卫抓活的，嗯……只剩下一个半死得了。

    秦昭的护卫们动作挺快，很快从远处的一个铁匠铺子借来一堆工具开始撬车。谁知道把工具都撬弯了车还稳稳当当地。连瑜只得隔着车厢喊道：“别撬了，我想起来了，这些钢板是最新工艺弄出来的，比禁军用的制式刀枪的钢还解释呢！撬不开的，还是拆了比较靠谱！”

    秦昭雷了个半死：“你到底弄的什么车啊？我还说乌龟壳子，哪里有这么结实的乌龟壳子，自己都钻不出来了！”

    连瑜试图挽回一下面子：“精密的东西都容易出错这很正常……”

    秦昭没好气道：“到底哪里正常了？无瑕哥哥！”

    连瑜轻笑了一下：“难得你总算肯叫我一声无瑕哥哥了。有几年没这么叫我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地位的变化，秦昭对连瑜的称呼也早就改了，在公共场合叫他太傅，私下里则直接称呼表字无瑕，大概是觉得哥哥二字太亲密？连瑜搞不清，反正总有些怅然的感觉。

    秦昭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她轻声道：“你若想听我叫你无瑕哥哥，那以后我就还这么叫你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连瑜原本只是打趣，蓦地听到秦昭这么说，一时间也愣了：秦昭的声音里并没有大部分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的声音里的疲惫与稳重，即便已经做了十八年的女冠，她却还入当年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哥哥的少女一般，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她的声音是清朗的，语气大部分时候是轻快的，她笑起来眼睛是弯的，嘴角会露出个小酒窝……

    连瑜闭上眼睛：他又胡思乱想了不是？胜男去世的那一年，他在她的提点下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但他却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想要离秦昭远一点，让自己慢慢淡出她的生活。然而他的挣扎是没有用的，他知道，他是没办法放下她的，这个世界上，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女孩儿，她无限接近甚至超越了他所欣赏的后世那种美丽的独立的女性……

    可他不可以追求她。

    如果是才中了解元的连瑜，恐怕会在发现自己爱的是秦昭的同时立刻毫不犹豫地对她展开最猛烈的追求；甚至是刚当官的连瑜，如果在还没有遇到过方云清的时候发觉了自己的感情，认真思考后也不太可能放弃追求秦昭。

    可连瑜发现的太晚了，他是真的觉得他没有资格去追求秦昭，拖累秦昭：并非是因为他娶过器纳过妾还有个女儿，他们都不是这种为过去的没法改变的事情耿耿于怀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爱情上计较赚了亏了的痴男怨女，连瑜清楚，若是秦昭的话，对丈夫的要求一定是以后，而不是追究过往，他更明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对娶到秦昭有一定的把握，那个人一定是他。他们是兄妹，是知己，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经习惯对方在身边……可那窄窄的一步，他却不迈出去。

    他不想拖累她。

    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很少有改革者可以得到善终。熟悉一条鞭法的连瑜，又怎么会不知道在那个前世的他所经历过的平行空间里，那个一条鞭法的真正缔造者的下场？牛掰如张居正，还不是在自己死后让家人受累？

    杨艳宏对他的排斥太明显了，连瑜其实并不怕杨艳宏，他是自负的，他不认为他会比张居正做得差，朱翊钧再讨厌张居正，也没能把活着的张居正怎么样，连瑜相信自己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正面撼动他，但他没有自傲到相信能够保证自己死了之后家人不受到牵累。

    在这个时空生活了超过二十年，连瑜虽然依然自负，但早已经不是那个自负到相信自己可以控制任何事情的人了！他的才干让他能够使自己身边的女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能阻止她们纷纷在本该盛放时凋零。而现在的他，清楚的明白，他如果能跟秦昭在一起，必然是快乐的，不管是他还是她。但他却不能保证这种快乐的时间——

    比如现在！

    连瑜垂下眼睛，看，他相信正面无人能撼动自己，所以有人从背后袭击了，不是么？所以许多事情，他是没法保证的，他决定把这个话题结束掉。

    “阿昭，我的护卫们怎么样了？”尽管明知道只怕自己这二十几个护卫随从只怕全都凶多吉少了，但他还是抱着万一的侥幸心思问了一句。

    秦昭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们已经全都……无瑕哥哥节哀。”

    车内的烛光跳动，连瑜的脸色十分难看：“麻烦你让人把他们好好收殓了。”

    说话间按照连瑜去附近连家工坊找匠人的士兵终于返了回来，带了两个师傅过来。

    其实把要说安全的做法应该是吧车拖到别处再拆，可是连瑜这辆车实在太沉了，车轮子被破坏了的情况下，实在是太不方便挪动了，所以还是当场拆开比较现实。

    这两位师傅是专门造机关的，拿了工具怕在车上一顿拧，卸了一堆螺丝下来，终于把侧面的一整面的车厢板卸了下来。

    厚厚的板子被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抬下来，连瑜正要下车，却不妨秦昭一下子跳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无瑕，你没事儿吧？”她忙不迭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一圈儿，发现连瑜只是头发稍微乱了一点儿，确实没什么别的问题，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一下子坐在车厢的地毯上：“你吓死我了！”

    连瑜看向秦昭，她的眼圈儿是红的，显然刚才哭过了，跟他说话的时候，应该是强忍了眼泪与哭腔的，她的道冠有点歪，几缕头发从贴到了脸上。鬼使神差的，连瑜伸出手来，把她的头发卷起来，撩到耳后，然后他如梦初醒般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勉强解释道：“你头发乱了……”

    秦昭抬眼看向他，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把连瑜往旁边一推，连瑜撞到车厢幸存的另一面侧板上，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一根弩箭狠狠地扎在了他刚才坐着的地方，箭头完全埋到了毯子里，箭尾微微颤动。

    秦昭侧过脸看向那支箭，咬牙道：“赶紧躲到车厢下头！”说话间她已经跳上车，拽了连瑜往车下跳：很显然，还有刺客埋伏着，呆在被拆了一面车厢板的马车上，简直是活靶子！

    秦昭多年习武，耳聪目明身手矫捷，这才能及时把连瑜扑到一边，这会儿，她全心都在连瑜身上，拽了他就往下跳，谁知道连瑜却猛地朝她身上一扑，接着搂着她又是一滚——

    秦昭听到了箭矢飞来的声音，她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出现了幻觉，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慢。她眼睁睁地看见连瑜的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却还是搂着她滚到了车底，方向的关系，她看不到连瑜的背后，但她知道，他受伤了，因为她下意识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已经被浸湿了，滚烫的液体沿着她的手浸湿了她的袖子。秦昭无法置信地看向连瑜，却看见他冲她笑了笑，他勉强张口，那口型似乎是想叫“阿昭”，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张嘴的同时，大口的鲜血顺着他的嘴流了出来，他痛苦地看着秦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摸了她的脸一下，很轻，就像羽毛划过一样，然后，秦昭只觉得身上一沉，连瑜的上半身已经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秦昭愣了愣，然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无瑕！”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太忙，我昨天又被雨淋了一场……嗯，勉强写了一点，头疼得厉害，明天停更一天，周二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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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贺氏春秋（四）

﻿    连瑜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他的呼吸很困难,身体中许多地方都在疼,他搞不清到底什么地方再疼，应该说他已经疼到了不知道疼痛来自何处的地步了，朦胧间，他似乎听到有人说话。

    “嘉嘉,嘉嘉……”

    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那是曾让他梦系魂牵的声音啊！

    “嘉嘉，妈妈在这里啊！你快点回来,爸爸妈妈都在等着你啊！”

    既年轻又成熟的声音响起来：“爸，你别闹了好不好？爷爷奶奶快要担心死了！”

    “郝白嘉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说等过几年就跟我结婚么？混蛋,混蛋！”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什么,不管是哪一个啊,让他抓住吧！他超前走去，眼前是一片光明，他看到他的父亲郝广达，他的母亲白莉莉，还有他的儿子睿睿，他儿子的妈妈迟美文——

    “看你，以后不敢再乱吃东西了吧？多危险啊！”

    白莉莉微笑着，想要伸手抚摸他的脸。

    他愣了愣，然后，后退了一步。

    郝白嘉已经死了。

    在很久以前的那一天，他能感觉得到，心脏撕裂般的疼痛，以及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窒息感……

    郝白嘉没有可能活下来的。

    他是连瑜。

    他的父亲叫连曾，母亲是冯夫人，生他的女人叫做芳姐。他是十四岁中案首十六岁中解元二十岁做状元的连瑜连无暇——

    郝白嘉早就死了，即便他处于昏迷之中，即便他对自己曾经的家人的思念从未停止过，他那颗聪明而勇敢的心也不允许他自欺欺人！

    连瑜贪婪地看着那几个人的影像，可却怎么也看不清：是的，这几个人的影子早已经在他记忆里变得模糊……梦源自于他的记忆，又怎么会比记忆清晰多少？

    或许，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看清楚了吧？

    当自己也变成记忆的一份子，大概就不会有什么清晰与模糊的区别了。

    连瑜缓慢地又退了一步，曾经的家人的面孔越发模糊了，然后，他再退一步。

    他不需要谁的救赎，不需要自欺欺人，他从来都清楚自己是谁，要做什么，软弱与逃避从来不存在于他的世界。

    所以，回忆什么的，就让它永远存在于回忆里吧！

    他闭上眼睛，所有影像，呼唤，全都在瞬间消散。

    芳姐坐在连瑜的床边，一双眼睛已经肿的只剩一条缝了，她得到消息就赶过来，可是任她怎么喊，儿子都没反应，这会儿，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只顾着过自己的日子，来看儿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上一次，上一次见儿子是什么时候？有两个月了吧？顾惜之的长孙正在说亲，家里有又有一群的孩子，她虽然不需要管家，可是每日里也过得蛮充实……连瑜也忙，休沐日总在加班，每每只有晚上下班早一点的时候去看看她……她本人也因为连宅白天都是空的，想看望儿子只能晚上……

    芳姐的心中早已经被愧疚占满，她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的小日子，把儿子忘到了一边呢？想到这里，她又像前几日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秦昭披着一件猩红的斗篷，沿着御街一路疾驰。皇帝出行所走的御街极宽，又只有两边路珊外才可以摆摊，所以她带着几百骑士在御街上疾驰并不会干扰到其他人……而且这当口，路边哪里还有什么人敢出来做生意？整个开封人心浮动，百姓们闭门不出，全都盼着这场乱子赶紧过去！

    秦昭从城外回来，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连府。她飞身下马，立刻有卫兵从她手中接过缰绳，她脚步匆匆地往院内走去，迎面正遇到丽苏。

    “丽苏姐过来了？见到无瑕了么？”秦昭一面往里走，一面问。七年前，丽苏定亲之后，连瑜便让人给她改了户籍，正式认了她做妹子，因她比秦昭大两岁，所以秦昭是叫她姐姐的。

    丽苏道：“我才去看过，劝了会儿老夫人，嗯，你带卫兵过来了？那我先把我家的撤走了！”

    秦昭点头道：“撤走吧！情况基本安定下来了，家里这些护卫，加上我新带来的就足够了，你把人带走就行了。对了，你这次准备在开封常住？”

    丽苏与秦昭并肩而行，闻言道：“南疆那边需要盯着，我还得回去……不过怎么说也得等大哥醒过来再走！”

    秦昭点头道：“嗯，你回来了我心里就轻松多了，要不然放着无瑕自己在这儿，我真是提心吊胆。”说话间两人走到了连瑜的卧室，一进门便看到芳姐坐在床边儿，她听见动静扭过头来，见是秦昭，眼泪差点又掉下来：“阿昭，你回来了！”

    秦昭见她眼眶红肿，显然不知道又哭了多少遭，当下便道：“嗯，我回来了！芳姐，我跟丽苏姐都在，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都陪了他好几天了，这么下去，铁打的人也要受不了的！”

    秦昭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芳姐的眼泪顿时止不住了！当即哭道：“陪这么几天算什么呢？我这几年都没好好照顾他，他瘦成这样，累成这样，我这个当妈的却只顾着自己。我现在想想就后悔的要疯了！他要是出什么事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着捂了嘴，呜咽着哭起来，她一向体谅他人。便是哭，也是小声啜泣，咬了嘴唇不敢哭的声音太大，生怕惊扰到一旁昏迷着的儿子，又怕哭的太厉害让人讨厌……

    秦昭是最怕芳姐哭的，她一辈子牛掰，对身边的人要求非常高，唯独芳姐，是长辈她没法管，年纪大了性格又定型了，再加上芳姐对她极好，所以放在别人身上会让秦昭无法忍受的性格，放到芳姐这里却成了秦昭最怕的，她在某种程度上是把芳姐当做类似与妈妈的存在的，享受她的关心，也愿意关心她，这会儿，她一见芳姐哭，就方寸大乱，顿时也跟着哭开了：“芳姨，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无瑕哥哥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呜呜都是我的错……”

    芳姐哭道：“这怎么怪你呢？我都听他们说了，要没有你，瑜儿早被人家射死了，这会儿他只是受伤，总还活着，总还能醒过来，你干嘛要怪自己呢？好孩子，真不关你的事儿！！”她说着说着反倒不哭了，伸手那手帕给秦昭擦眼泪：“好了，阿昭，你快别这样，你这样子让瑜儿看到了肯定难过。”

    芳姐这个人，虽然懦弱虽然胆小，但却从来不是一个糊涂人，她分得清是分得清好坏，能够控制自己的，同时又处处为人着想。这会儿见秦昭伤心，她顿时把自己的伤心放到一边，一股脑地劝起了秦昭。

    秦昭本就不是软弱的性格，这会儿芳姐都劝她了，她也就收起眼泪，跟丽苏一起劝芳姐回去休息，芳姐不乐意，最后还是丽苏把她说服了：“老夫人，您这么撑着，身体怎么受得了？不为您自己想，总要为大哥想，等大哥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您却病倒了，这不是让大哥担心么？他受着伤呢，哪里能再胡思乱想呢！”

    好不容易把芳姐劝到别的房间躺下，秦昭又劝丽苏也回去休息：“你赶了上千里路回来，也该好好歇歇了！你家里那一摊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开封才经历了一场动荡，到处乱成一团，丽苏家里更是鸡飞狗跳全是事儿，这会儿见亲找回来了，她也放下心来，又去看看连瑜，见他呼吸还算平稳，额头也不算很热了，显然情况正在好转，虽然还不能算脱离了危险，好歹是稳定下来了。便也不矫情，跟秦昭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家去了。

    屋里只剩下秦昭跟坐在一边眼巴巴地盯着的老太医，秦昭见这白胡子老头儿一脸疲惫，便让老头儿也到隔壁歪一歪：“我盯一会儿，有问题就叫您！”

    老太医早就困的不行了，却又不敢离开，虽然还有别的太医，但是他被秦昭请来做主治，就要负责，连瑜前几天的情况那么糟糕，万一他去休息的时候，连瑜出了什么事儿，算谁的责任？这会儿秦昭要盯着，他算是大大出了口气，忙跟秦昭说了连瑜这两天的情况，然后让丫鬟领他去院里的厢房歇息去了。

    屋子里头眨眼间只剩下秦昭跟连瑜。

    秦昭摘下斗篷放到一边，然后坐到了连瑜的榻边。

    “无瑕，你要赶紧醒过来啊！”她轻声道：“你这么睡着，不能说话不能笑，我这么看着你，心都要碎了！”

    她伸手抚向连瑜的脸：“我不想失去你啊，无瑕。”

    秦昭不是傻子，她当然能感觉得到连瑜对她的感情的变化，其实，就向连瑜喜欢她一样，她明白，她自己也是喜欢连瑜的。对的，喜欢，不是兄妹间的喜欢，不是朋友间的喜欢，她清楚的明白，那就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连瑜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连瑜更欣赏她，没有谁比连瑜更尊重她，没有谁比连瑜……更懂她。

    他对她，不是当年十二郎的那种依赖，也不是卢放那种纯然的因为欣赏而来的喜爱……是多少年来，一点一滴形成的习惯，关心她，爱护她，手把手地教她做一个独立的人，打开窗户，告诉她这个世界是那么的大！

    遇到了连瑜，让秦昭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今的秦昭，她的地位尊崇而独特，她家财何止万贯，她几乎是全大郑第二有权势的女人——比起贺秋容来，羡慕秦昭生活的女人或许并不算多。在一些人的眼里，她甚至是可怜的，皇后的位置被人抢了，二品大员的女儿阴差阳错地被逼到出家的地步——不不，不能算被逼到出家，她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太师的儿子与尚书的女儿，多么的门当户对啊，她竟不肯，宁可出家也不肯后退，整日里忙碌奔波，图什么呢？

    秦昭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可怜，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啊，如果自己没有遇到连瑜，那她的生活才叫可怜吧？如果是没有遇到连瑜的她，在老皇帝杨蒙赐婚的时候，是没有勇气反抗的吧？不不不，如果没有碰到连瑜的话，她根本不可能被卢放喜爱，她怕是也不会跟贺秋容那么熟稔以至于让皇帝能够关注到她，甚至有可能压根就没有跟杨艳辉订婚，或者，那样的话，贺秋容也未必会被杨玉贞坑到皇宫里来吧？连瑜，就像他说的那个蝴蝶的翅膀一样，一个人，已经将许多许多人的命运改变了，而改变的最显著的人，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有时候，秦昭会想，如果没有遇到连瑜，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她想来想去，觉得大概也不会差吧：有父亲的爱护，在穆叔叔与冯先生的教育下，变成一个聪慧的有点个性的官家千金，然后父亲会给她选一门好亲事，然后，等她成年，给她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从此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新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么？就算以最乐观的态度去想象，秦昭也不认为能够像结婚前那么舒服自在。不过，以她的性格，以及她父亲的眼光作为保证，她的生活，不会差的，应该也是会很幸福的。甚至很可能，她的日子会是让大部分官家千金们都艳慕的——就像她结婚前一样。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遇到了连瑜，让她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幸福地生活的机会，却打开了另一扇窗——她无法想象，如果让她像那样生活，嫁人，生活在深宅大院该有憋屈！就算是锦衣玉食又如何？就算是披上一品诰命的凤冠霞帔又如何！就算丈夫温柔体贴，可如果不能与她有共通的的话题，如果不能忍受她的自由与独立，那样的尊荣，不要也罢！她秦昭，难道会缺这些东西么？

    “你告诉我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一定要有梦想，我的梦想是做大郑女首富，我做到了。”

    “你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不自由，毋宁死，你钦佩这种人；而我，我觉得这一条我也做到了。”

    “你告诉我，一个人能取得多大的成就，与他是男是女无关，女人照样能做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所以我去努力了，我做到了，我做到了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儿。”

    “无瑕，我这样一步一步的，把一件件别人眼中的不可能变成可能，我按照你的设想，一点点变成你眼中的，值得人喜爱且尊重的女人。无瑕，你心里在偷偷地笑呢吧？可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告诉我你喜欢我呢？”

    秦昭伸出手，轻轻地摸过连瑜的脸。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不同的。

    很久以前，在她发现连瑜对她的感情变化了的时候，便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其实也变了：

    是的，她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只把连瑜当哥哥，说起来卢放倒是更像她的哥哥呢！

    她会接收卢放的邀请，在闲暇时候跟他出去游玩；但却更会在自己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硬是抽出空来，去找连瑜，叫他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她会在杨艳辉脆弱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说一句：“有我呢”，可当她自己脆弱的时候，除掉秦节，她只会跑去连瑜跟前寻求依靠。他眼中的她一直都是不同的，而她眼中的他何尝不是这样？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彼此的心意，却都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不愿意拖累她，她则享受现在的时光，觉得这样也不错……就这么，一拖就拖了七八年。他成了年近四旬的当朝太傅，她则成了人们眼中心中只有国家大事的玄清仙师。

    秦昭坐在连瑜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脸。

    他的脸不像平日里那么光滑，因为胡茬钻了出来。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连瑜一直没有蓄须，他每天起床都要拿了刀片把下巴刮的干干净净：“短胡须看着很脏，长胡子吧，总觉得喝汤的时候会掉到碗里去！”

    因为连瑜多年没有再娶，妾也死的死，走的走，散了个精光，他不蓄须的习惯被不少政敌暗地里诋毁，连他不能人道这种说法，过去的妻妾都是摆设这种说话都冒出来了。当然这种话也只有那些最无耻的小人才会津津乐道，凡脑子清醒点的都只会嗤之以鼻：晋王妃生的极美，且像极了连太傅……说他的妻妾是摆设简直是笑话！当然，他这么多年不续娶，也确实让许多人对他的健康产生疑问。

    “在婚姻上不想随便凑合有什么奇怪的么？会在这事儿上凑合才是傻子吧！”秦昭轻声说：“你不愿意凑合，我也不愿意凑合。我一直以为你总有一天会忍不住跟我说的，我想着反正也过得不错，我就这么过着啊！看谁更耐心啊……”

    “可我现在后悔了……”

    “我其实只是觉得这么过也挺不错的，可你现在，却这么躺在这里，让我只能回忆过去。”

    “你说你喜欢看我笑，可你这么躺在这里，要我怎么笑出来。”

    秦昭的眼泪一滴滴地流了下来，然后她听见熟悉的沙哑的的声音：“那我现在说，还来得及么？”

    正宁十年三月二十八日，不耐郑太后当政的郑夸帝杨艳宏伙同左相吴思成，尚书右仆射王保，左卫上将军曹德等人发动政变。

    参与政变的士兵在曹德等人的带领下包围了郑太后的寝宫，与此同时，枢密院及三省六部诸多官员的办公场所被围，多名高官被劫持，王钊等十余名高官遇害。

    郑夸帝的这场政变仅仅持续了三个时辰，在他带兵围住了贺太后的寝宫之后，太师卢元达率兵赶到，当场将曹德射杀，斩断王保了一条胳膊，并将郑夸帝生擒。

    三月二十九日，郑太后临时召开大朝会，以“残杀忠良”“不义”等罪名废杨艳宏，另封其为山阴王，责其即日离京。

    三月三十日，众臣议定，迎郑元宗杨艳辉之子杨凤临回开封为帝。

    太原，晋王府：

    杨凤临正笑嘻嘻地拿了画笔给晋王妃画眉：“阿静的眉头最浓，不需要画，只需眉峰处稍稍这么一扫——所谓峨眉淡扫……”

    连静白了他一眼：“峨眉淡扫是这么用的么？姑姑说的一点没错，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杨凤临苦着脸道：“唉唉不要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也知道，我就不是读书的料！”他说着拍拍脑袋：“对了对了，姑姑上次让人捎过来的独轮车挺不错的，我想稍微改装一下，会很适合山路的，嗯，对对，我去找图纸，要是加上橡胶轮子就更完美了！”他一边说着，把眉笔往旁边一丢，扭头就走，却被连静一把拽住袖子：“王爷！我且问你，你改那独轮车准备作什么用？”

    杨凤临道：“自然是给百姓走山路用啊！我在太原街头也看到了独轮车，但是这些车子走平底没问题，走山路的话便有些危险了，前几天不是还听说有父子两个推着独轮车上山的时候双双摔死的事儿么？我后来问了问，就是因为山路陡峭无处停靠，车子倒滑把人给卷下山了……后来我还过去看了，其实那个坡度并不大，纯粹就是车子设计不合理！”

    连静揉了揉太阳穴：“你这车子准备改造好了给谁用？”

    杨凤临道：“自然是向山民推广啊！”

    连静抬高了声音：“那你还准备用橡胶！”

    杨凤临愣了愣：“啊？”

    连静气的又翻了一次白眼：“一个橡胶轮子好几两银子！一个独轮车才多少钱？你准备把这种橡胶轮子的车推广给谁用！！”

    杨凤临拍拍自己的头：“嗨嗨，我把这个茬忘了，这要是设计好了给人看，又是活生生的‘何不食肉糜 ’！”

    连静这会儿倒不生气了，他走到杨凤临跟前给她整理了一下领子：“这其实没什么呢，按我爹的话呢，你就是研究型的，最适合你的工作就是给你个大房子，放一堆的图纸炭笔斧头锯子让你设计东西去……你也不是不关心百姓生计，只是因为大部分时间，脑子里全都是这些东西，所以一下子想不到罢了！”

    杨凤临连连点头：“岳父大人果然了解我！其实像你说的橡胶贵啊什么的这类的问题，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一下子就是想不到！我一想设计什么东西，就会一股脑的投进去，经常是想要提高速度就会忘了拉力，想要设计出最快的马车却忘了一般人用不起那样的马，唉唉，幸好有王妃总是能及时拽我一把！”说着冲着连静深施一礼。

    连静噗嗤一笑：“跟我客气什么？不过我其实也挺纳闷的，你小时候挺聪明的啊，怎么越长越已一根筋了？”

    杨凤临愣了愣，“大概是，因为跟姑姑在一起生活，逐渐发现自己不需要想太多？”他轻轻地摇摇头：“又或许是我自己不想去过那种日子吧！阿静，你该知道，对我来说，如今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多么的宝贵……嗯，说实话，第一次看到你爬树的时候，我简直都看傻了：原来女孩子还可以是这样的？原来我也可以爬树，可以摸鱼，可以……嗯，说起来姑姑那所学校可真不错。”

    连静笑笑：“这会儿觉得不错了，那时候是谁因为在学校里被欺负回来哭鼻子啊？”

    杨凤临笑笑：“那不是小孩子不懂事儿么？现在想想，小孩子凑到一起，哪里有不打架的？我那时候又那么欠抽。”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外头走，忽然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王爷，王妃，外头来了一大群人，说是要迎您去做皇帝呢！”

    杨凤临愣了一下，忽然拔腿就跑，连静想去追杨凤临，扭头看那侍女：“那些人带头的是谁？”

    侍女道：“太原府的知府，还有杜将军，还有几个脸生的大人，穿着紫袍……”

    紫袍是高官的服色，连静知道这事儿看来不是下面人搞鬼了，也顾不得换衣服，忙迎向大门去，正看到一群官员迎过来，见到她纷纷行礼：“臣等见过王妃——”

    连静心中激荡，脸上却不显，她矜持地一笑，请众人免礼平身，然后装作对这些人的来意完全不知情的模样问侍女：“王爷去哪儿了？”

    侍女道：“王爷去书房了！”

    众大臣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纷纷表示现在就要去见晋王。连静心中十分打鼓：她的丈夫不是笨人，但很多时候做的事儿能把人囧死！这会儿躲的这么远，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么？哎呀呀，知道你不稀罕王位了，但也别弄得太丢人啊……

    连静努力保持者仪态万方的模样，领着众人朝书房走去，她迈步走进书房，众人纷纷跟着挤进来——迎接新皇这种事儿，怎么可以不露脸？

    但一大群人冲进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却找不到晋王的踪迹，连静心中暗叫不好，却还是想尽量挽回一下，便问侍女道：“你确定王爷回来了？”

    门口当值的侍女也十分纳闷：“王爷刚才一溜烟地跑进来，怎么会没人了呢？”

    连静抽抽嘴角，用余光扫视屋中的窗户，这家伙很擅长爬高，该不会跳窗户出去了吧？正纳闷见，只听扒拉一声响，却见一个铺着桌布的高几上头的花瓶滑了下来……

    众人纷纷朝那高几看去，之间高几周围的围布正微微颤动。

    早有人紧走几步把那桌布掀了起来，桌下露出一双正在发抖的腿，外加半截子绣着龙纹的袍子，那袍子的主人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嘴里念叨着：“我不要回皇宫，我不要回皇宫！”

    连静只觉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强撑着紧走几步走到高几前，谁知里头的人抬头看到她的腿，一下子冲了过来，抱住她的腿哭道：“王妃，王妃，我想去做独轮车，我不想去开封……”

    他一开始还是吊着嗓子憋着劲儿地努力哭，可说着说着却也动了真情，搂着连静的腿嚎啕起来：“我还想去壶口看瀑布呢，我还想去草原看绵羊呢……嘤嘤嘤我不要回开封！”

    饶是这些官员全都见多识广，见此情形也被雷了个半死。连静低头狠狠地去瞪杨凤临，却见他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与她稍微对视了一下，立刻心虚地把目光挪了开来，只恨的连静恨不得去摇他的肩膀：怎么这会儿反应就这么快了？问题是你这么做没用啊！只会让大家更想让你当皇帝的啊混蛋……白白丢脸而已，哦老天，已经可以想象史书上会怎么记载了，这比汉武帝他姐还不如！

    她正在纠结着，却听她的丈夫忽然噗嗤一笑：“王妃，你的眉毛，哈哈哈哈，我，我刚才只画了一条，啊，你别走啊，就算是一条美貌也无损你的美貌！啊王妃，你别走，别走啊！我知道错了嘤嘤嘤……”

    不管杨凤临是确实不乐意也好，演戏也好，杨他的这次表演确实载入了史册，成为他一生里最出名的片段，很多人说他软弱愚蠢的令人叹为观止，但也有人说他或许是所以倒在贺秋容前行路上的人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当然还有人把这事儿作为他惧内的又一铁证。但事实上，在在位的七年间，他虽然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业，但也延续了其父元宗皇帝的在实行一条鞭法上的决心。

    公元1605年，杨凤临登基，改元建康，立太傅连瑜之女连静为后，太后贺秋容成为太皇太后。

    建康五年，楚王杨艳平，卫王杨艳宁被太皇太后贺秋容召入开封，以谋逆罪处死，

    建康六年三月，吴王杨艳朝醉酒时做了一首“江宁春”，贺秋容认为其诗影射自己，要将杨艳朝处死，杨凤临长跪于太皇太后寝宫前为自己血缘上的叔叔求情，最终让贺太后让步，将杨艳朝贬为庶人。九月，范德侯杨兰，明正侯杨艳令等十七名郑杨宗室被贺秋容下旨诛杀，

    建康七年四月，贺秋容追封其父贺涵为郑王，封其母为郑国夫人，封其长兄贺明元为永安侯，封其次兄贺明德为晋阳侯，封其三兄长贺明治为绵阳侯。九月，废帝杨艳宏病故。

    建康八年，杨凤临颁布诏书，将皇位让与太皇太后贺秋容。

    公元1614年，贺秋容登基，改国号为宁，改元天正。贬杨凤临为皇嗣，将其迁居到皇城角落处的崇明宫。次年在太傅连瑜的求情下，将杨凤临重新封为晋王，连静为晋王妃，着其速往封地居住。

    时隔九百年，中国再一次迎来了一位女皇。

    比起那位种瓜黄台下的武皇，人们对贺秋容的执政能力并没有太多的赞誉，但在知人善用这一块儿，她确实做到了极致。

    贺秋容并没有因为连瑜是宗的岳父而对他产生什么忌惮，事实上，从她做太后起，她就一直是连瑜变法的最有力的支持者，在她听政以及在位的四十年里，一条鞭法从无到有，并在中国的土地上实施了整整一百年，许多人认为，这或许是她最大的功绩——让中国这个农业社会安然地安然度过了小冰河时代，维持了相对的稳定，并以安宁的面貌面对未来的变革。

    贺秋容在军务上对卢元达，卢放这对“大小卢”父子的信任，让军人的地位空前提高，尽管因为这个原因，文人们在提到贺秋容的时候评价要比武则天糟糕得多，这也是她在执政方面不被人赞扬的重要原因。但是这父子两个确实确保了贺秋容皇位的安稳，同时也让贺秋容得到了军人的一致拥护，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宁朝并没有像周武那样成为一颗流星。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新晚了，这两天状态真是糟透了，昨天写到半夜，早上起来觉得糟透了

    = =不想变成烂尾，所以多琢磨了几个小时才发……还是觉得不尽人意，错字大概也不少，唔，实在没办法了，头疼，集中不起精力修改，大家先这么看着吧，回头我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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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画堂春（上）

﻿    顾御史家里这阵子的气氛很糟糕,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样,这个不好的根源就是这一家子的大家长,顾惜之。*  *

    顾惜之此人，颇有些牛心左性,过去妻子在的时候还能哄哄他，让他的性格圆回来不少，可现在顾夫人都去世好几年了,给他留下大大小小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成亲了,可十八岁的二儿子却因为守孝到现在连亲事都没定呢！小儿子才十一岁,女儿十三，小的两个教育问题他要管,二儿子的亲事他也要操心,上班的时候忙，回到家里继续糟心。

    糟心着糟心着，他就犯了驴劲儿，脾气一点比一天大，处处挑毛病，把几个儿子逼的简直要疯掉！后来还是因为与少年时期的邻家妹子重逢，心情爽快，休沐日便跑去跟温柔的青梅妹子聊聊天，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回家，破让他的古怪劲儿下去不少！

    当然，青梅妹子能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温柔可亲善解人意让顾惜之觉得放松是一方面，一直以来顾惜之绷的太久太累又是另一方面，可以说，芳姐的出现恰逢其会，顾惜之那古古怪怪到处找茬的毛病因为有芳姐的存在，收敛了许多。

    前阵子，顾惜之的三个儿子真是觉得生活幸福极了！老爹的脸上居然又有笑容了，他老人家居然会开玩笑了，啊啊昨天考试倒数第一居然没被老爹揍！

    谁知道好景不长，因为方云清的插手，使得顾惜之再不能像过去那样每个休沐日都能找芳姐放松情绪，然后维持一个好心情，于是，顾惜之又暴躁了！

    芳姐被儿媳妇欺负让他不满，不能见到芳姐更是让他抓狂！顾惜之是御史，行为上本就需要十分严谨：你不能一边参别人这个不得体那个不对，自己却又胡乱行事吧？他原本觉得跟芳姐坦坦荡荡，那个一根筋的脑袋瓜子压根就没想别的；可是方云清把事情做到那个地步，他再一根筋也能想明白其中关窍了：自己坦荡有什么用？做出的事情让别人觉得不妥，还不是拖累香香的名声？她自己老实本分胆子小，偏儿子又总站在风口浪尖上……他要是不收敛点，今日之事被她儿媳妇刁难，明日就要在外面说闲话了！

    顾惜之颇有点迂腐气，觉得给芳姐添麻烦了，当下便再不肯去找她。可是不找芳姐，他心里头也不爽啊！中年鳏夫，本就有点内分泌失调的抓狂症状，本来没有寄托也就罢了！现在眼睁睁地有个能陪他说话的人摆在眼前，不能见！这是一种何等纠结的状态，这比从一开始就没遇到还让人抓狂啊！

    当爹的抓狂，遭殃的就是孩子了！那会儿他三个儿子，最大的顾敏才成亲，二儿子顾珍十八岁，小儿子顾敏十一岁，独女十三。这一家子全靠老头儿一个人养着，这世道本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儿子的在父亲面前是要做乌龟的！不可以反抗最多缩头……顾惜之又随时处于抓狂的状态，这可就苦了他这一家子儿女了！就跟坐在火山口似的，随时会被喷一喷！还不能躲……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年，顾敏的妻子张氏抓狂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整天辛辛苦苦操持家务，本来就够累的了，偏僻家里老爷子蛇精病，想起来就把老公抽一顿，老公整天神经紧张，弄得干啥都没心情；两个小叔子被训得无心读书，整天都想往外面溜；小姑子本来就胆小，现在更是跟鹌鹑似的：哎呦喂这不是要命呢？这样下去这家子男人全都要毁了，不读书没前程难道都吃老本么？开什么玩笑啊，开封买不到什么整块的地，全家满打满算才有那么一百多亩，一年的收成五十两都没有，全家其实都是靠老头儿一个人养着好好么？这要是自己丈夫跟俩小叔子都这么提心吊胆下去，成绩非受影响不可，我还想当举人娘子呢，我还想当进士夫人呢绝对不能这么姑息下去了！

    张氏出身不错，父亲也曾做到过六品官，可惜老头儿四十五岁才考中进士，才做到六品官就死了，钱没赚几个，家里的孩子也没得到什么蒙荫，更苦逼的是她亲妈早死了，家里坐住的是继母，她一个六品官的女儿出嫁，嫁妆加到一起也才二百两，说起来简直可怜至极！即便如此，张氏也觉得自己继母够厚道了，家里家产统共就那些，她能够力所能及地认真给她选个找丈夫，就算嫁妆少一点又如何？作为一个继母，这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她是真的明白她爹没来得及赚啥钱，看看继母生的儿子，才七八岁就没了爹，就爱产业没多少，说是官宦子弟，过的可真不比隔壁开酒馆的宽裕多少！

    张氏的父亲当初做了八年的京官，后来谋了个外放的机会，六品同知，老头儿想的是自己的岁数不小了，反正在官场上的前程也就这样了，不如在临死前给孩子攒点钱！老头儿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寿命，为了这个好缺把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谁知道才上任没三个月就死了，一家人光是扶灵还乡就花了几百两，回到开封，全家人只有那么一个小院子，外加一百多亩地，简直可怜至极！

    张氏吃过这样的亏，深知自己公公一家的情况跟自家十分相似，全家的收入来源集中在公公一个人身上，几个孩子全都在念书，这种情况下，只要公公出一点事儿，这个家会迅速地滑向下面的阶层：这话说起来残忍，却现实。读书是个烧钱的活计，家里条件不好，那就休想把学业进行下去！公公的俸禄，供三个儿子读书已经相当勉强了，家里几乎没有任何抗灾能力。这种情况下，当然最实际的办法就是她丈夫争气，赶紧考上举人，然后是进士……自己跨到官僚体系内，就不怕什么了！问题是这条路本来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偏偏公公现在又这么蛇精病，这简直是要断后路啊！

    张氏想来想去，还是跑回家里问继母，当然她不敢提自己公公是惦记人家寡母惦记的心烦意乱，只说自己公公如今性格古怪的很，整天逮谁骂谁，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虽然不会被公公骂，但是看到丈夫被骂成缩脖子乌龟也是很难受的。

    张氏的继母刘氏是个颇实际的女人，当然她如今连官太太也算不上了，并没有什么灵通的消息，不知道顾惜之跟连瑜寡母交往密切的消息。她凭着普通聪明妇人的朴素相反，听了这话立刻表示：“亲家公还不到四十岁吧？这个年纪，做了几年的鳏夫，也难怪憋得慌，让他纳个妾嘛！”

    张氏苦着脸道：“家里几个读书的就够花钱的了，还纳妾！”

    刘氏嗤道：“多一双筷子罢了，能花什么钱？养个丫鬟也是花钱，多个妾无所谓啊！”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行，亲家公年纪不大，这要是不小心再生个儿子出来，这可不是多一双筷子的问题了！这是要分你们的家产呢！”

    张氏心说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早几年就忽悠老头儿纳妾了！好歹有个事儿干，省的整天闲着，专找儿子们的麻烦啊！

    刘氏哑火，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劝继女多安慰安慰丈夫，能她说些不疼不痒的话题。

    在继母这里呆了半日，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但是张氏总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个念头，却一时半会儿抓不到。

    等回到家里，正好迎面看到自己的丈夫匆匆地从公公的房间里出来，一脸的苦逼，她迎上前，与丈夫携手回房，回屋问丈夫出了什么事儿，顾敏一脸无奈地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把昨天在学校里写的那篇文章拿回来给父亲看，父亲不满意，训了我一顿！”

    张氏奇道：“你不是说那篇文章写的很不错，先生们都夸奖你么？”

    顾敏苦笑道：“爹爹气儿不顺，你便是把王羲之的字拿给他看，只怕他还要说不工整呢！”

    张氏想到继母的话，也觉得公公纯粹就是憋的，可知道了缘故却没办法解决，于是愁道：“唉，母亲若是还在就好了！”

    顾敏叹道：“这话说了也没用，怪没意思的……唉，若不是那位肖姑妈的儿子是连瑜，我便是不要这张脸了，也要上门提亲去！”

    张氏只觉得脑中忽然一片清明，猛地站了起来：“是啊，为什么父亲不跟那位肖姑妈提亲呢？他们打小儿的情分，难道父亲还不好意思不成？”

    顾敏的脸都抽了：“我才说了，她的儿子是连瑜！连瑜才几岁，就四品官了！等他再升升，就可以给生母请封了，好好的诰命夫人的不做，给爹当续弦，人家乐意么？再说了，连瑜这个年纪就已经四品了，这样的人骄傲的很，爹要娶人家的寡母，他会乐意？”

    张氏闻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人家就一定不乐意？爹爹前阵子每个休沐日都去那位肖姑妈家里，连大人不也没管过？”

    顾敏道：“可现在不是不去么！只怕是连大人不高兴了吧！”

    张氏道：“你看看爹爹的模样，哪里是心甘情愿不去的？我听说连大人的爱妾死了，然后又跟他那位夫人和离了，爹爹从不说人是非，可是前日二弟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却说了一句：这等不孝的女子早该休了去！我估摸着爹爹不去那儿，肯定有方氏从中作梗！”

    顾敏愣了一下：“这也只是你的猜测啊！”

    张氏笑道：“猜测未必不可靠啊！连大人要是不满意父亲去看那位肖姨奶奶，早就会开口了。不会过了大半年才忽然想起来不许他们见面！爹爹的脸上什么时候藏的住过事儿？若是那位连大人不乐意，爹爹平日里一定会显出对连大人的不满来。可是你看，他什么时候说过？反倒没少拿他做例子来鞭策你呢！”

    顾敏苦笑道：“连瑜乃人中龙凤，我比不了！”

    张氏柔声道：“有什么比得了，比不了的？连瑜那样的奇才，一二百年都未必出一个呢，咱们干嘛跟那种人比，自寻烦恼啊！我早听说连大人孝顺，对庶母极好……咱们便去试试看，同意了自然好，就算不同意，连大人这个孝子，也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儿迁怒咱们不是？”

    顾敏道：“这……只怕人家说咱们趋炎附势！”

    张氏道：“那又怎样？能让你脱一层皮么？而且能说出这种话的，必然是嚼舌头的小人。正经人只会觉得你孝顺：有哪个儿子会为了父亲开心，主动去帮父亲联系婚事的？要真成了，还是美谈呢！我是见过那位肖姨奶奶两面的，看着就是个慈祥人，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好处的很。父亲如今越发的犟，可每次去连府，回来的时候心情都能好不少！上次训了二弟，到连府溜达了一圈儿回来，竟然能拐回头去跟二弟说是他这个做爹要求太严了！你看看那阵子爹多讲道理。可现在呢？前几天三弟不过就是是写字不专心罢了，小孩子谁能坐得住啊，被爹爹打成什么了？爹这么下去，早晚把全家都折腾的脱一层皮，比起来，被人家说趋炎附势有算什么？”

    顾敏仔细想了想，苦笑道：“罢罢罢，我去试试看！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做什么！便是被人笑话一场又怎样？”

    张氏见丈夫同意，暗暗松了口气：“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去问问二弟三弟跟小妹他们的态度……要是他们不想要继母，那就算了，别咱们兴冲冲去提亲，不小心还成了，回头弟弟妹妹又捣蛋，哎呀，连无暇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顾敏苦着脸道：“明白明白，我去问二弟三弟，小妹那里你去问吧！对了，你乐意么？要是爹爹续弦，你可就管不成家了！”

    张氏笑笑：“管不成家正好呢！我还想歇歇呢，那多舒坦啊！”她心中暗道，那位肖姑妈看着就是一脸好脾气的模样，带人也和气，在连家都不肯管家呢！阿弥陀佛，要不是这样，自己哪里敢去撺掇这个啊？

    顾敏自然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于他而言，只要能让父亲恢复正常，怎样都好！至于继母是不是好处，他是真不太担心的：两家也算走动过，那位肖姨奶奶什么脾气他妻子明白，他又哪里不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他是男孩子，又不需要跟继母打什么交道，就算继母刁钻又如何？至于分家产什么的，谁不知道连家是财主，难道他还需要担心继母会抢他家那点钱么？

    当然，他是不会贪图继母家的钱的。但是同时他也是明白如果父亲娶了连瑜的妻子，是不会对他们的生活水平造成什么妨害的，这才乐意去提！谁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啊！当然，就算连家没钱，条件只是一般，顾敏也会很愿意帮他父亲提亲的：他现在还没中举，基本上是需要父亲养活的，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看父亲的脸色，没有任何话语权。在这样的情况下，让父亲续弦，娶个能改善他脾气的妻子回来，对顾敏本人没有任何坏处。顾敏虽然是长子，平日里也算稳重，可毕竟不是什么经过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没有那种任凭老爹怎么折腾，他都不受影响的精神！每次被他爹K，他的信心都会产生一定动摇，其实他也知道父亲只是脾气怪，未必真的不在意他，也不是真的觉得他一无是处，可是天天被人K……情绪上受一影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拿定了主意，顾敏便去找两个弟弟，问他们对这件事儿的看法。

    顾顾珍听罢道：“只要父亲喜欢，我能有什么意见呢？那位肖姑妈脾气蛮好的，我挺喜欢。”

    顾敬才十一岁，被父亲训的灰头土脸的少年闻言哼了一声：“随便随便！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最后是小女儿顾涟涟，她小声说：“肖姑姑的针线很不错，我觉得我可以跟她学学吧，她上次过来还教描花样呢？嫂子都忙死了，我不好意思总是缠着她，爹又爱训人。”她说到这里眼泪在眼眶子里直打转。顾惜之对儿子严厉，对女儿倒还算不错，可那也是相对的，。这年头严父慈母不是白说的，当爹的在子女面前连笑容都懒得给一个的！小姑娘才十二三，正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娘死了，爹又古板的要死，三个哥哥要出去念书，就剩一个嫂子吧，又整天忙……小姑娘过的挺寂寞的。

    顾敏一听，擦，老爹这是把家里人都折腾的破罐子破摔了吧？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去提亲啊！

    想到此处他又愁了，尼玛儿子给父亲提亲，这玩意怎么操作啊？唉唉，从来就没听说过啊。

    顾敏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早晚要挨刀，那就痛快一点好了！

    想到此处，他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好料子的锦袍，正要叫人备车，却被张氏拦住：“你好歹也得有个由头啊！”说着让他等一等，赶紧掏了二两银子，让人到千里香的老店置办了四色的点心，一罐玫瑰酱一坛百合酱，等仆人回来，天已经擦黑了，她便让顾敏给肖姨奶奶送去：“只说是父亲好久没看望肖姑姑，让你过来探望探望！这个点儿连大人肯定在家，你正好能顺便见他一面！”

    顾敏道：“这可真假！”

    张氏道：“假又如何？起码是告诉连大人了，你是尊重肖姨奶奶的！要不然你忽巴拉地过去，直接就跟连大人说这些，人家不唾你一脸？连大人看看，你是把肖姨奶奶当正经长辈的，要不然人家怎么放心把亲妈嫁过来……”

    顾敏苦心道：“其实道理我都知道，就是面子上有点抹不开！”

    张氏道：“抹不开也得抹啊！爹这个样子，再折腾两年，你还好，弟弟妹妹们全都要废了！咱家真的需要个长辈管教她们了，唉，不说了，你赶紧走吧！”

    顾敏才走了几步，张氏又叫他：“你记得看看肖姨奶奶的脸色啊！要是估摸着她就不在乎爹，那就不提这事儿了！”

    顾敏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

    他出了门上了马车，看看手边的礼物盒子，叹了口气：这会儿他真是宁愿连瑜只是个普通青年，别这么有出息，起码他提亲的时候不会觉得压力这么大啊？人家妈虽然是妾，那也是四品官儿的生母……四品官啊，才二十岁，有生之年做到一品大员都不成问题，自家这个条件，唉唉唉。

    马车不多时来到连家，顾敏到了侧门请门房传话，他这是第一次来连家，连家的门房意外的态度好！听他说了名字就笑呵呵地请他到门房里坐着，又给他沏了茶，这才赶紧叫了一个门上伺候的丫鬟赶紧到后宅报信，不多时丫鬟回转过来，请顾敏到姨奶奶的院子坐坐。

    顾敏忙站起来，跟着那丫鬟过去。

    此时夕阳西下，院中景物十分清明，他缓缓一路行来，只见这宅子飞檐斗拱，雕梁画柱，院中奇花异草芬芳扑鼻，路上遇到几个丫头，皆穿绸裹缎，举止有度。

    顾敏心中纠结，一边是放心，一边是揪心：唉唉连家真是个规矩人家，人家家里什么都好好的，干嘛要嫁他爹啊？就他爹那个破脾气，他都不待见呢好吧！连府这位奶奶真要再嫁，嫁谁不好偏嫁他爹？

    他心里头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往前走，不多时走到一个小院子跟前，只听给他带路的丫头传话道：“姨奶奶，顾大郎过来了！”

    顾敏紧走进步进了屋，正看到芳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赶忙紧走几步推倒在地：“侄儿拜见姑姑！”

    芳姐忙道：“是大郎啊，快起来，快起来！你爹爹可好？”

    顾敏道：“父亲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工作繁忙，没时间过来探望姑姑，今日让我探望姑姑，给姑姑捎些点心过来！”

    芳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些失望来，却还是打起精神问顾敏最近功课如何，弟弟妹妹们可还听话。顾敏度其颜色，道：“父亲这阵子脾气不太好，对弟弟妹妹们动辄发火，把他们几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芳姐皱眉道：“怎么，他心情不好么？”

    顾敏道：“我也不清楚，嗯，不如姑姑有空的话去看看父亲问问他怎么回事儿？”

    芳姐犹豫了一下：“你父亲不是很忙么！”

    顾敏忙道：“不忙不忙，哪里就见姑姑一面的工夫都没了？”他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他爹可不就是有一年连看都不过来看芳姐一眼了。他见芳姐不说话，实在看不她在想什么，只能转换话题，跟芳姐提起来自己的几个弟弟妹妹：“昨天小妹还提起肖姑姑，说肖姑姑教她描的花样子很好看。”他一个大男人想跟女人聊天，还是他爹的心上人，擦，这难度太大了！

    这话题还真投了芳姐的心思，总算又搭话了：“涟涟手很巧，知书达理的，我很喜欢。”她说着忍不住叹气道：“这阵子家里确实太忙了，我也没去看你们。”

    顾敏一听这话，忙站了起来：“姑姑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涟涟带过来见您？今天本是想带着的，又怕你这边忙，带她过来太捣蛋！”

    芳姐笑笑：“我有什么忙的？不过就是平日里看看孩子罢了！”

    顾敏又说了几句话，等来等去等不到连瑜回来，只得留下礼物告辞。

    才回了家，便看到顾惜之脸似黑锅底地站在门前：“不好好地读书，四处乱窜什么？”

    顾敏见到父亲的脸就莫名地火大：我这到处跑是因为谁啊，不由得顶了一句：“父亲把肖姑妈忘了，我可没忘！眼瞅着入秋了，给她老人家送点秋天的玫瑰酱过去！”

    顾惜之一听到儿子提到芳姐，顿时耳朵竖了起来：“你肖姑妈？她身体怎么样？”

    顾敏道：“好像比前阵子瘦了不少，父亲要是担心，自己去看好了，干嘛光问我啊！”

    顾惜之正想发脾气，却又意识到因为这种事儿跟儿子发脾气没道理，横眉瞪眼地看了他半晌，到底没发出来脾气，只是一甩袖子走进屋了！

    顾敏见父亲这个态度，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戳中了父亲的心事，心中暗暗佩服老婆的睿智英明：他爹这阵子心情不好，哪里是看他们不顺眼，分明是想续弦了不好意思说！想到此处，他撩起袍子下摆，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院子，跟妻子商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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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画堂春（中）

﻿    顾惜之一早上起来就觉听见门外鸟叫,一脸晦气地爬起床，穿衣净面梳好头发，才走出门，正看到大儿子喜气洋洋地说：“一早上有喜鹊叫，定然是有喜事儿！”

    顾惜之道：“你分得清喜鹊跟老鸹么？”

    顾敏早被他爹训惯了，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十分规矩地给父亲请安,然后十分老实地站到一边儿。顾惜之觉得儿子的表现有点奇怪，一时半刻却也搞不清到底哪里奇怪,没一会儿顾政顾敬顾涟涟也过来了，纷纷向顾惜之行礼问安。

    自从顾敏去看望了一次芳姐,顾惜之这几天心情越发纠结，所谓百爪挠心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状态了,又惦记着担心着，又觉得自己过去的话对芳姐名声不好，反过来又一想：唉唉，只怕见了一面更惦记呢！

    他抬头又看看几个儿女，终于发现问题了：“嗯，老大媳妇呢？”

    顾敏忙道：“她去给爹爹炖链子羹了！”

    顾惜之闻言顿时瘪了回去：“天气还热着，下什么厨？跟你媳妇说，这些活儿就让厨房做吧！”

    顾敏听到这话，心里头也不好受，其实他爹为人真的不坏，对儿女也不是不关心，只是母亲不在，老头儿越来越孤独，又对他们兄弟几个期待甚高，偏偏整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才会让他的态度越来越严厉：小时候他爹也是个对孩子脾气不差的父亲啊！

    顾惜之说完话，见只有顾敏附和了几句，其他几个孩子都老实站着不敢吭声，一时间也觉得没甚意思，摆摆手：“都坐下吧，该吃饭了！”

    说话间张氏领着丫鬟进来，张氏端了个托盘，里头放了一个小罐子，还有一只小碗。先拿了小碗给顾惜之盛上，接着又领着丫鬟在桌子上摆好了稀粥小菜，素夹子油饼。顾惜之看看桌上的东西，对张氏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张氏这才告了声罪，坐了下来。

    一家人吃完了一顿简单的早饭，顾政顾敬纷纷跟父亲告辞，个子去上课，等人都走了，顾惜之才反应过来，颇有些疑惑的问：“今天不是休沐日么？怎么他俩还有课？”

    “还不是为了躲您？”顾敏暗暗吐槽，嘴上却毕恭毕敬道：“二郎的先生病了，过去探望；三郎跟同学约了一起去学校抄书。”

    顾惜之点点头：“先生病了确实应该去看看，三郎倒是挺刻苦的，就是太笨了。”

    顾敏囧了一下，心说幸好弟弟们都不在，这要三郎就在跟前，一大早的被你说笨，又要不开心好几天了！

    顾惜之又问张氏：“二郎去看先生，带礼物了么？”

    张氏道：“我给他准备了些点心肉脯，三郎自己又买了点东西。”她说着又忍不住夸了一句小叔子：“三郎如今真是懂事儿了，前天礼部祠部那边招人抄书，他跑去报名，说又能赚钱又能练字还能长点见识，一举多得。”

    顾惜之只觉得老怀大慰，嘴上却不肯多夸儿子一句，只淡淡道：“大郎小时候也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抄书补贴家用，如今二郎不过是有学有样，我们不是什么豪富之家，本就该这样才对！”

    夫妻两个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出来，顾敏一回到自己房间就要换衣服出门，被张氏一把抓住袖子：“你要往哪里去！”顾敏干笑道：“今天跟同学约了一起去郊游……”

    张氏嗤道：“少来这套！昨天你一天没出门，我也没见你收到什么帖子，你要去哪里郊游？躲事儿才是真的，给我老实呆在家里！王婶子一会儿就要过来了！你总不至于把什么事儿都推到我头上吧？”

    顾敏拱手道：“辛苦奶奶了！可是爹又不会揍你……”

    张氏翻了个白眼：“难道爹会揍你么？”

    顾敏道：“前儿不是还揍了三郎一顿！”

    张氏怒道：“少给我东拉西扯，三郎几岁你几岁！我嫁进来五年也没看到爹动过你一根指头！三郎挨揍那是因为他不好好读书。你也知道怕爹啊？知道了你还不赶紧帮忙！爹这个破脾气，一会儿要是没人管，把冰人赶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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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之见孩子们都走了，心中觉得老大没意思，儿子们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女儿倒是不算怕自己，可是小姑娘一天大似一天，自己也不太懂怎么跟她交流，十二三的姑娘，整天窝在家里。他倒是很希望儿媳妇能多管管女儿，可是家里的情况他心知肚明，儿媳妇光是打理家务就挺累的了，但凡抽出点时间，人家不得陪陪自己丈夫？老大夫妻结婚五年还没个孩子，能不着急？

    其实顾惜之此人，本质上是个蛮讲道理的人，脑子也明白：好吧，但凡当官的，哪个脑子不明白？又不是后宅的无知妇人……可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儿，可乐意发脾气是另一回事儿，老头儿心里明白几个儿子其实都是很好的孩子，但这并不能阻止他有事儿没事儿就冲儿子发发脾气……尤其是在郁闷的情况下。

    他想了半天，决定到外头走走，于是穿上鹤氅，准备出门。谁知道才到院门前，迎面便看到一个头上插了带了七八朵绢花的妇人来，那妇人看到顾惜之，眼前一亮：“顾老爷！我来给您报喜来了！”

    顾惜之一看那妇人，嘴角就抽抽了，卧槽这不是住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王媒婆么？这货出了名的额不靠谱，她过来干嘛？但好歹也算街坊，只能硬着头皮道：“王大嫂有什么事儿么？”

    王媒婆道：“哎呀呀你看您院子里的喜鹊叫的多欢实——您府上这是要有大喜啊！”

    顾惜之王媒婆十分不信任，这家伙做媒向来不靠谱，他老婆去世前就曾说过，给老大媳妇的时候一开始找的是王媒婆，这家伙通没一句实话！差点红了他家聘了个著名的刁蛮姑娘……后来还是跟顾惜之的同僚们太太们联络，相互介绍，这才找了现在的大儿媳妇。

    尽管不信任，顾惜之总不能直接把人往外头打吧？只能是强忍了不耐道：“王大嫂有话直说！”

    王媒婆道：“说起来，顾太太去世也有三四年了吧？”

    顾惜之听她提到妻子，明知道这家伙不怀好意，却还是不由得惆怅了起来，轻轻点头道：“四年零三个月了……”

    王媒婆道：“哎呀，一晃都这么久了。”她说着就抹泪：“李太太是多和善的一个人啊！虽然是官家太太，在我们这些街坊跟前儿从来都没架子！顾大人啊，您这几年也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这么几个的孩子，实在是辛苦！”

    顾惜之淡淡道：“自己的孩子，有甚么辛苦的？”

    王媒婆连连点头：“可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辛苦也甘心！可是，您这样也确实太累了；孩子们也可怜，唉，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啊……冷了热了谁操心给加衣服减衣服，女孩子大了谈婚论嫁谁能教她怎么相夫教子？顾大人啊，您不觉得辛苦是一回事儿，可孩子们过得辛苦又是另一回事儿！”

    话到这个份上，顾惜之哪里还不知道这王媒婆的来意，他当下下意识地便想拒绝，却见王媒婆忽然一拍手！抬高了声音道：“所以也该着顾大人苦尽甘来！前日我认识了一位娘子，今年刚满三十岁，生得那个好啊！肤如白雪，头发乌黑，琼鼻小嘴儿，就是命苦！才成亲丈夫就死了，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唉唉，去年儿子又死了……要说她本是想要守一辈子的，可现在儿子也没了，确实没啥好过的了。前日她婆婆找到我，想着让我给她寻个好人家，哎呀呀，我这就想到顾大人了！顾大人啊，这位虽然是寡妇，可是年轻，也懂事儿，伺候婆婆十年，也没让人说出个不是来！这样温良恭俭的妇人，虽然是个寡妇，可说起来其实倒比大姑娘懂事儿能理家呢！”

    说话间张氏跟顾敏进了门，闻言道：“你说的可是临街的老郑家的三媳妇？她是郑家的童养媳，能不温顺么！连字都不认识，您也好意思介绍给我爹！”

    王媒婆道：“哎呀哎呀，大奶奶这话可戳窝子了，这年头有几个女人认字啊！顾大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要的不就是个体贴的温顺的娘子照顾？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女再多能跟媳妇比么？你们年轻人成双成对的过的滋润，好歹也得为老人想想是不是！”她说着冲一旁的顾敏道“大顾大郎啊，我知道你贤惠，可是这孝顺呢，也有小有大，像这样日日侍奉在父亲跟前，最多也就是普通孝子该做的；可像顾大人这个年纪，哪里需要儿子跟腚儿的伺候？您正经给他找个续弦，那才是大孝呢！”

    顾敏黑着脸道：“所以要是我爹不续弦，就是我们这些儿女不孝了？”

    王媒婆忙道：“哎哟哟，我可没这个意思！顾大人的儿女都是人中龙凤，自然都是孝顺的，我只是说还能更孝顺而已嘛！”

    顾惜之黑着脸道：“谢谢王大嫂美意，我觉得我儿子的孝顺程度已经够了。”

    王媒婆道：“哎呀，可是您还可以努力做个更好的爹的，比如娶个续弦给孩子们添个妈！”

    饶是顾敏明知道这老货是妻子弄来演戏的，还是成功地被她挑出来真火儿：“王大婶！就算是我爹要续弦，好歹也好找个认字的知书达理的吧？您弄个不认只的寡妇过来，我爹能快活？”

    王媒婆一听这话，当即兴奋道：“哦哦，知书达理的好说啊，来来来，顾大郎，你听我慢慢说。我这儿还有一个姑娘，姓陈，今年二十五，从小念书，写得一首好字，从十八岁起就接连守孝，结果一拖拖到现在——”

    张氏道：“您说的是冯家的三姑娘吧！出名的悍勇，上一个未婚夫为了跟她退婚豁上去赔了二十贯！”

    王媒婆脸上一僵：“咳，其实也是别人嚼舌根，那姑娘就是脾气大了点，人挺好——”她说到这里也知道自己理亏，忙转话题道：“对对，我这里还有一位官家千金呢，顾大人可记得国子监的杜学士？他十前年去世的，留下三儿一女，女儿是老大，为了照顾几个弟弟一直没嫁人，如今二十二岁……”

    这下顾敏也忍不住了：“这个人您五年前介绍给我的！王大婶，她家有娘的，她哪里是不肯嫁人，是长得太难看了嫁不出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摸摸哒摸摸哒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18 12:18:24

    爱睡觉的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18 11:46:37

    悠悠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9-16 22:31:08

    抹茶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16 20:18:21

    nohe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15 18:13:03

    mi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15 10:03:03

    llll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14 16:13:24

    阿莲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13 10:35:22

    前几天因为更新不规律，把感谢霸王票都忘了^_^

    感冒卷土重来，昨天睡了一天，所以只写了这些，今天多写点，弄完它！

    ps昨天出现bug了，顾敏已经是举人了，他跟连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爹埋汰过他，说他才只是个举人…………其实人家很委屈，跟连瑜同岁当时二十岁，举人已经很牛了哈哈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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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画堂春（下）

﻿    王媒婆在顾家磨破了嘴皮子折腾了半日，终究一个姑娘都没推销出去,悻悻地走了,留下张氏暗暗抹汗：这老货,我掏了五百文是雇她演戏的,这家伙却是存心想要赚一笔谢媒钱吧？居然能一口气报出来十几个姑娘，这是有备而来啊！幸好老爹心中有人,要不然真被这老货撺掇了娶了她手上哪个积压了几年的姑娘,那可真是被坑死！

    顾惜之一大早就遇到这么个老家伙，被弄得心情十分不爽，要说哪里不爽吧，又有点说不清！顾敏度其颜色道：“父亲,母亲去世也有好几年了,您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儿子看着也心疼……其实顾大婶介绍的那几个姑娘虽然不怎么样，但只说这件事，确实是好心。”

    顾惜之很想说你个二缺，她好心个屁，想赚一份谢媒钱才是真的。可是看儿子一脸憨厚，小心翼翼地劝他的模样，所有的脾气都没了。唉，儿子只是关心自己罢了……

    虽然很不喜欢这个王媒婆，顾惜之还是不由得当日妻子在的时候，那时候一家人和乐融融，每天都是笑语欢声的，可是自从妻子死了……他想起亡妻，心中一阵难过，妻子在穷乡僻壤陪他苦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开封，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就死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难过，正好张氏送了媒婆，回来叹道：“这王婶子其实也就是没谱些，人道是不坏。少年夫妻老来伴，这话半点不错，唉唉，别的不说，若是连大人还在，肖姑姑能让儿媳妇欺负到这份上？儿子再孝顺，却没法一天到晚地陪着娘……”

    顾惜之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脸上却努力维持平静：“连瑜不是跟他妻子和离了么？想来你肖姑姑现在应该是过舒坦了！”

    张氏道：“哪里会真的舒坦？当父母的，谁不希望孩子过得好？方才送王婶子出去的时候，听她念叨，说连大人经过这件事儿，竟是断了娶妻的念头，冰人们都被拒之门外了……私下里说起来，说是连大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再娶个不好的，欺负了他的娘跟女儿。”

    正说着话，顾政回来了，他隐约知道自己哥哥嫂子准备在休沐日劝爹爹续弦，探望完先生立码跑回来了，在门口听到到张氏东拉西扯，十分不耐：这要说到猴年马月才能扯到正事儿上？当下一撩门帘走进来：“我刚才听人说媒婆过来给爹提亲了？你们说肖姑母？爹是准备娶肖姑母么？挺好，我没意见！爹您去提亲吧！”

    顾敏，张氏：凸！！

    其实张氏哪里愿意东拉西扯，她特别想直接对顾惜之喊一句：“爹你就赶紧跟肖姑姑提亲吧我们都乐意！”奈何公公一向古板，在家中积威甚久，她实在没胆量如此牛掰地直说啊！别看她拽丈夫留下的时候理直气壮，其实也对这件事儿挺打怵的，绕来绕去竟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出口……醒了，现在好了！兄弟把话直接说出来了！

    顾惜之听到儿子的话，顿时咳嗽了起来：“休要胡言乱语，不关你肖姑姑的事儿！”

    顾政顿时斯巴达了：“什么，您要续弦还不是娶肖姑姑？父亲您不能这么饥不择食啊！王媒婆能认识什么人啊，手上净是咱家街坊，要么就是平头百姓家里不识字的的女人，要么就是谁家的寡妇……嗨，寡妇无所谓了反正您也是鳏夫，问题是谁家寡妇比肖姑姑好啊？您千万别冲动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张氏扶额，难怪爹最不待见二弟，这张破嘴没救了好么！

    顾惜之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蹦起来了，想发脾气，话到嘴边却又发不起来：儿子竟是希望香香做他继母的？他心中这么一颤，那当父亲的威严劲儿也就消散了大半儿，只是训了一句：“真是胡言乱语！”说罢便准备站起来走人。

    顾敏见这个架势，哪里肯让父亲真的走了？紧走几步拦到到顾惜之前头：“爹爹，弟弟虽然是口无遮拦，可是，我觉得其实也是言之有理的！”

    顾惜之道：“满口荒唐！哪里言之有理了？”

    顾敏道：“王婶子说您应该续弦，这话没错吧？真要续弦，没人比肖姑姑更合适也没错吧？！”

    他说到这里噗通跪倒，眼泪流了下来：“爹爹，自从母亲去世后，您一个人辛辛苦苦，又要忙公事，还要操心家里这一摊，大事小事儿都要您照管，让您操碎了心啊！爹爹，早早就成家立业了，二弟眼见着也到了成家的日子……可三弟跟妹妹还小，正是需要长辈教导的的时候，您哪里有时间管他们？再退一步，您就算撑下来，等他们这一茬一茬地都长大了，到那个时候，您难道就不寂寞？”

    “少年父亲老来伴，这是俗话，却也是正经的道理！我们这些当儿女的被父亲照顾着长大，也是希望父亲您过得快活的！”

    顾惜之被儿子说的也很有些感动，到底抹不开面子，扭开脸道：“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顾敏一把拽住顾惜之的袖子，叫道：“还是爹爹您要面子，不好意思跟人家的寡母提亲？您要是不好意思，我替你去。”他说到这里豁了出去：“爹，续弦吧！不为您自己，就当为了弟弟妹妹吧！家里有个母亲，一切就都理顺了，二弟三弟的亲事还好说，您想想小妹，您想想小妹！她没有个母亲正经教养，日后怎么找到好人家？”

    最后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顾惜之顿时愣住了，他看看儿子，终于小声说了一句：“你让我想想！”

    这种事儿，很多时候其实就是差那么一层窗户纸，窗户纸捅破了，也就没什么想不通的了！顾惜之扪心自问，自己当日频频去看望肖家妹子，真的只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又想起自从不能去看望她，自己整日心浮气躁，听到人不小心说出个“肖”字都要竖着耳朵听半晌……过去是没发现自己的心思，现在一想，嗨，这还有什么疑问么？这分明就是喜欢人家啊！

    尽管确认了自己的心思，顾惜之却还是没有按照子女们的剧本走，第二日顾敏再提这个问题，他依然还是摇摇头：“罢了罢了，这件事儿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我这么大岁数，还折腾什么？再说你们肖姑姑过得挺好的，我掺和啥！”

    顾敏道：“哪里挺好的？您会觉得寂寞，难道肖姑姑就不会？连大人整日当值，早出晚归，深宅妇人比您还闷呢！还是爹爹您要面子，不好意思跟人家的寡母提亲？您要是不好意思，我替你去！”

    顾敏说罢，张氏跟顾政也赶紧走上前来相劝，又有顾涟涟眼泪汪汪道：“爹，我想肖姑姑了……她现在都不来咱家了！”

    顾惜之的心里其实早动摇了，只是面子上抹不开，又怕人家不稀罕他，同时又觉得不成功也就罢了，万一因为这事儿被青梅妹子讨厌了怎么办？所以才十分忧郁，被儿子逼急了，忍不住说了实话：“要是人家不同意，我以后哪里还好意思上门！”

    顾政叫道：“难道您现在就好意思上门了么？您都一年没去过肖姑姑家了！您要是不提亲，只怕这辈子剩下的日子都只有逢年过节能拿到肖姑姑送的什么瓜果李桃了，您真想这样？”

    顾政这话的杀伤力太大了，顾惜之顿时傻了：是啊，难道他现在就能见到芳姐了？难道真要下半辈子都不见面？

    到底还是张氏善解人意：“爹，您要是担心的话，就让大郎过去谈谈连大人的口风，让连大人去问肖姑姑，也不提您知道的事儿，就说我们是做儿女的为长辈考虑……这样子呢，就算事情不成，也只是我们这些儿女一片孝心罢了！您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最后这句话让顾惜之颇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但是事关终身幸福，他到底还是抛弃了脸面，咳嗽了一声：“随你们的便！”说着便又扭头跑了，留下众儿女面面相觑。

    顾敏道：“爹得这算是……答应了？”

    顾政翻了个白眼：“这难道还有什么疑问么？哥哥，我已经帮忙到这个地步了！剩下的交给您了——”

    顾敏呆了呆，随即哀嚎道：“真的要我去连大人那里提亲么？啊啊夫人你不能帮个忙么？”

    张氏同情地看着他：“你觉得我适合过去么，夫君，辛苦了！”说着对他做了个万福，也走了出去！

    顾涟涟看看顾敏：“这事儿要能成，我给哥哥做双鞋！”

    年纪最小的顾敬道：“哥哥，您能让弟弟少挨几顿打，弟弟感激不尽……”

    留下顾敏无语泪双流：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提亲的事情比顾家所有人都想象的顺利，顾敏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便说连大人没直接拒绝，说要跟妈妈商量一下。

    又过了几日，连瑜递了帖子，请顾惜之上门做客。

    顾惜之闹不清这是怎么个意思，但到这个地步了，渗透也是一道缩头也是一刀，还犹豫什么？便回帖说自己到时候是必然去的，到了第二个休沐日，便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儿好料子的便服，骑了家里那匹瘦马，朝连家行去。

    他一年多没去连家，到了侧门一看，哦，还是过去那个看门的！看门的老汪是认识顾惜之的，一见他到了，赶紧恭恭敬敬请他进门，喊了门上的丫鬟引路，顾惜之走到二门处，正看到连瑜迎面走来：“顾叔叔，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顾惜之好悬脱口而出说前□□上不是才见过？好歹想起来这不是自家孩子，不能这么个态度，矜持地点头道：“还好还好！”

    连瑜将他引进花厅，丫鬟上茶，连瑜道：“前几日令郎过来，听他的意思，顾叔叔想要娶我娘？”

    顾惜之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我勒个去这跟剧本不一样啊！我家大郎不是说他没提我的意思么只说他的一片孝心么？”但是连瑜问道这个地步，他要是否认就太没担当了，他十分确认他要敢说这是儿子的意思他没想提亲那这事儿绝对没商量了！当下硬着头皮道：“咳，我家几个儿女觉得我孤苦，想要我续弦，问我可有什么中意的，我就想着除了阿肖，大概也没有谁能让我觉得娶了之后能过得快活的了！”

    连瑜点头笑道：“原来顾叔叔确实有这个意思，那我就放心了。长辈们的事儿呢，只要长辈们开心就行了，我是不会管的。顾叔叔，您想娶我娘，就跟她求婚吧！她要是答应了我就立刻准备嫁妆去。”

    顾惜之忙道：“不用什么嫁妆！”他说着脸都抽抽了：“贤侄，我知道你尊重长辈，可这种事儿哪有自己去说的？你帮我问问你娘啊！”

    连瑜似笑非笑道：“我要是去问的话，我娘九成九的就直接拒绝了！顾叔叔真的想要我去问？”

    顾惜之想想肖香香的脾气，不得不承认连瑜说的在理，不好再要求他去，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她的脾气，就算我去问，恐怕十有□□也会被拒绝吧？”

    连瑜摊摊手：“那就要看顾叔叔的本事了！本来嘛，求婚就是展现诚意的，一次不成功可以两次，两次不成功可以三次……一下子就成了多没成就感！”

    顾惜之简直要抓狂了：这关成就感什么事儿啊！可凭着他对连瑜的了解，也知道连瑜并非不同意，他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儿应该由他求婚：连瑜要是不同意的话，随便找什么借口不好？

    连瑜见顾惜之一脸苦逼，又道：“这几天天气不错，顾叔叔可以约我娘出去踏踏青的！”他说着笑道：“顾叔叔一下子一两年没过来，我娘怕是都记不清您长什么样子了，贸然提亲成功率很低啊，我建议您多约我娘出去走走，混熟了再说！”

    顾惜之十分纠结，面对心上人的儿子他又实在没勇气起反驳什么：未来的老婆在人家手里呢！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幸好连瑜还算是好心，最后还是建议他今天就应该去看看芳姐、

    顾惜之一年多没见芳姐，心中还挺紧张的，幸好连瑜十分善解人意，直接就没跟过去，避免了他的尴尬更进一步。

    顾惜之跟着丫鬟到了芳姐那里，却没有进正房，而是拐到了一边的东厢房，然后冲里头禀告说说顾老爷进来了，屋里传来芳姐有些惊讶的声音：“快请快请！”

    顾惜之进屋一看，只见这房间十分的敞亮，对面的窗户是大块的玻璃镶的，整个屋子敞亮至极，屋子中央摆着一个大号的绣架，芳姐正从绣架旁的绣墩上站起来：“顾大哥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顾惜之十分不好意思：“咳咳，前阵子比较忙。”

    芳姐看了她一眼，一开始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她不是傻子，有些事儿她总能猜出七七八八，只是猜出来了不想给人添堵，就没吭气，这会儿见顾惜之不提，她也就不提，笑着说：“顾大哥看看这帐子绣的怎么样？我给长平郡主绣的……”

    顾惜之见那帐子上祥云缭绕，又有或明或暗的之际从里头显现出来，仔细一看，竟是道德经，不禁目瞪口呆：“你竟把道德经绣在帐子上！”

    芳姐一笑：“是啊，长平郡主现在也算道门中人了，用这种帐子对别致！”

    顾惜之摇头道：“你也太辛苦！”

    芳姐叹了口气：“有什么辛苦的？反正我每天也是闲着！”连瑜的连静还不到一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不过有穆巧巧在，也不用芳姐多操心。芳姐觉得孩子已经交给穆巧巧了，自己掺和太多也不好，所以虽然挺喜欢的，但每天也就是带着孩子玩玩，其他时间依然是大块的空闲。这会儿见顾惜之又过来了，虽然心中有那么点埋怨，但还是觉得开心的要命，跟他练了一阵子，走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顾大哥以后休沐日还能常来吧？”

    顾惜之哪有不肯的，当下连连点头：“我以后一定经常过来！”见芳姐脸上浮现出笑容来，他顿时自己蠢透了：居然就为了还没出现的闲言碎语，居然就不来看她了，有多蠢啊！

    从这以后，顾惜之果然每个休沐日都过来，一开始过来，只是按照一般的老乡往来带些吃食什么的，后来索性抄首诗啊拿本书啊过来给芳姐品评，有时候还领了小女儿过来……再往后，他就开始请芳姐跟他一起出去踏青，郊游。

    一年后，他向芳姐求婚，被拒绝，再接再厉，再次被拒绝，半年里求婚三次，最后终于在连瑜出面干涉的情况下，芳姐答应了这门婚事。

    对于开封百姓来说，今年最大的新闻，莫过于通政史连瑜嫁母这件事儿了！

    通政司的一把手通政史连瑜，是本朝最年轻的三品官，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升官的速度简直跟坐了冲天炮似的！谁不知道他曾救过今上的命，还是今上的老师，皇帝对他的器重那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而更让人垂涎的是，这么个年轻英俊巨有钱的高官，他——居——然——是——单——身！多少人为了攀上他，争先恐后地给他介绍自家姑娘，怎奈这位年轻高官似乎是因为前一场婚姻，对婚姻失去了兴趣，无论多少人帮忙牵线，他都巍然不动。要是一般的年轻官员，想要独身不结婚那也是得罪人的！因为被拒绝的大佬肯定不开心啊；但是放连瑜这里，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位置上，而且可以想见，只要皇帝不换人，他的位置势必还要继续升上去！这么下去官居一品不是梦啊！别的不说，就太傅这个位置，绝对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帝师啊！现在是太年轻，如果等过上二三十年，他还能维持给皇帝良好关系，太傅这个位置简直是没跑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惜之与连瑜庶母定亲的事情一传出来，顿时无数人扼腕了：尼玛啊！原来还有这条路？我怎么就没想到？只想把那女儿送给他当老婆，却没想过把他娘娶进门！我勒个去，老婆可以换，难道娘可以换么？顾惜之这厮真是蔫坏！怪不得整天往连家跑，是大了这个主意啊！

    不管有多少中年男人在暗暗懊恼，这门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连瑜把芳姐的婚期安排在半年之后，然后让他的爱妾厉胜男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嫁妆：他去实地考察了一番，觉得顾家的房子太小了，决定买一座新宅给母亲当嫁妆。选来选去，还没等选到合意的，连瑜二十五岁的生日到了，皇帝直接送了他一套在御街上的豪宅——这是十五年前白相倒台的时候被没收的白相府邸，皇家代管了二十年，如今送给了连瑜。

    连瑜的父亲当日不肯抛弃结发妻子而开罪了白相，最终导致仕途坎坷，颠沛流离，不到四十岁就溘然长逝。时隔二十年，他的儿子住到了白相的府邸，所谓因果循环，莫不如是。一时间开封到处都在传扬这事儿：“莫欺少年穷都不够呢……不给人家不留后路的话，人家就算本人不报仇，后人扭回头也要踩你两脚！”

    连瑜白得了一座大宅子，当下也不再找房子了。直接把自己住的宅子过户给芳姐做嫁妆，然后把连府的匾额一摘，直接挂到了这座御赐的府邸门前。

    这下子顿足捶胸的人更多了，我了个大擦啊！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婆还附带价值十余万两银子的大宅，外加一个三品大员的儿子，老子怎么没想起去追那位肖夫人啊！

    芳姐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出嫁了，从连家的新宅嫁回到她住了四五年的旧宅，甚至连住的房间都没有换，只是房子里的人数增加了很多。

    这场婚姻给顾家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多，以至于张氏早在听说连瑜要把家里的大宅当做嫁妆，全家人将搬到大宅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占人家这么大的便宜，我可要对这位继母恭恭敬敬的！这样的继母，敬着是应该的啊！什么，还管家么？管个屁啊！公公跟家里几个男人赚的钱加到一起也不够这座宅子的运营的：顾家原本的仆人加到一起也就那么五六个，撒到这个大宅子里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所以这座大宅的大部分仆人都是肖夫人的陪嫁：从丫鬟到粗使上上下下三四十口子，就他家原本那点收入，给下人发薪水都不够……这些钱都是肖夫人出的：除了衣裳首饰大宅先前，连瑜还送了她四个铺子，三百亩地外加绣坊的一成股份做嫁妆，每年净收入粗粗一算至少有上万两银子。更让人惊讶的是，连瑜竟然专门立了文书：这些嫁妆，除了绣坊的股份在芳姐去世后需要返还给连家，不管芳姐日后能不能再生孩子，这些财产都会赠送给顾家，他作为芳姐的亲生儿子放弃追讨权。

    要说一般女人的嫁妆说是女人的财产，但其实这些财产大部分都是消耗品，所以除了夫家谋财害命或者宠妾灭妻把嫁妆给了不该给的人什么的，一般娘家不太可能追讨嫁妆……但是连家这个情况太特殊：芳姐本身有儿子，作为一个寡妇她拥有完整的财产支配权，而这种支配权并不会因为她改嫁而丧失，尤其对于她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一旦她有个好歹，她的巨额财产的归属就不好说了；尤其是，她的巨额财产根本就是人家亲生儿子给的：当然连瑜不缺钱，但是万一呢？万一肖夫人去世了，没留下孩子，人家亲儿子看母亲家里这些继子继女不顺眼了，扭头要讨财产，人们除了说他小气以外，难道还能把他怎么样？顾家一家难道有脸为了吞下财产打官司？过惯了这种富豪日子的顾家一家，还能受得了贫穷生活么？

    其实说穿了，连瑜就是给顾家一家人一个定心丸：我有大把的好处给你们！你们日后会有丰厚的财产可以继承，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后代留下一份产业。前提是，你们必须好好对我娘。

    连瑜这个人，上辈子是商人，这辈子是政治家。他从来不过分地信赖感情这东西，他不可能去摸清顾家每一个人的性格，他更愿意相信利益交换：在用自己的地位威慑的同时，给予顾家人相当的好处，打消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对芳姐好。

    这世上谁也不是食风饮露就能长大的，顾家的孩子们家教不错，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但是送上门且没有后顾之忧的财富谁能不喜欢呢？四个铺面，明摆着是日后四个孩子一人一份，绣坊股份返还也很正常，那个是连家的产业，谁乐意自己产业有外人掺和？这份红利等于是芳姐在世的时候给芳姐的零花钱……

    连瑜的做法简单粗暴却有效，她对于顾家子女的意义一下子从能够照顾他们父亲的继母，变成众人的衣食父母！几个孩子果然对芳姐毕恭毕敬，再加上芳姐又是个和善性格，也不管家，也不多言，白天里带着女儿顾涟涟读书绣花，偶尔出去串门，晚上则跟顾惜之聊天弹琴，除了管教儿子读书这一点比较麻烦以外，其他的时间简直是太轻松了！

    说起管教儿子读书，这纯粹是顾惜之闹得，一成亲就跟芳姐念叨说孩子们不懂事不刻苦，比不上连瑜，希望她能够像要求连瑜一样要求这几个孩子：夫人啊，您千万别偏心眼啊，我这几个孩子全靠你了！

    这话果然有效，芳姐虽然是个不习惯管闲事的人，可是想到自己做妻子的责任，顿时觉得应该让几个孩子都做到连瑜一般刻苦认真，这才算是不白白被喊一声娘呢！她当下便卯足了力气，每日里围着几个孩子团团转，早上早早让人把他们叫起来晨读，备上精致的早饭，中午让人把热腾腾地饭菜装了食盒送到学校里去，晚上回来念书还有夜宵：如此一番折腾，几个孩子十分感激芳姐的细心关怀：四五年了，自从他们母亲去世，他们上学哪天不是吃食堂的猪食？好吃不好吃的不提，就一个热腾腾都够不上呢！这也是在怨不得张氏不细心：家里就那么几个下人，自家的事情都忙不开呢，哪里还能专门抽出人来送饭？三个人三所学校，送一圈儿麻烦死啊！官学里条件相当，大家都是在食堂吃猪食好么！

    如果以为这几位过的很滋润，可以天天养膘，那就错了！芳姐虽然脾气好，可有顾惜之的叮嘱，她本人在两任丈夫的影响下极其在乎孩子的学业：昔日连瑜刻苦，学业上压根不用她操心，这回见了顾惜之的几个孩子，除了顾政已经成亲了她不好管，对另外两个干脆对照连瑜当日的表现来要求，只把顾政顾敬弄得哀嚎连连：我的苍天啊，过去老爹虽然爱发脾气，可是白天不在啊！白天干嘛没人管啊！现在可惨了，继母从早到晚都蹲在家里，休沐日摸鱼都会被逮到！更可怕的是继母还认字，还颇通格律，她，她会检查平时的作业！而且是按照连无暇的标准衡量他们的作业数量跟完成质量，这还让人活不让了？神马，还要练习骑射？娘啊我们只是想安静地做一个读书人……

    顾惜之眼见着儿子们的气色渐好，每日读书十分自觉，每每检查作业都会发现他们功课做得又多又像样：过去每日练五页字的现在改十页了，过去老师安排背的功课能磕磕巴巴背下来就不错了，现在是不做到倒背如流不罢休……夫人啊您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顾政顾敬泪流满面：是啊真是了不起，我们要是不好好读书，她老人家也不打也不骂只是掉眼泪：果然我对你们的要求太高了么？是我这个太苛刻了么？呜呜呜我要反省……

    反省你个鬼啊！您老人家去反省了，爹知道了还不得打断我们的腿！尽管平日里没少挨顾惜之的揍，可是要因为气到继母而挨揍，想也知道会比平时挨的更厉害。得了得了，亲妈都未必能做到这么紧张自己呢，要是不领情还气她老人家一遭，那也太没良心了不是？

    这么一来二去，时间长了，这俩家伙也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其实芳姐也知道轻重，哪里真的敢全按照连瑜的要求来？要求放松了很多了！实在是这两个小的被顾惜之弄出来了逆反心理，读书确实称不上认真，所以稍微紧一些便看到了成效！

    这么一年多下来，年年考秀才年年考不上的顾政中了秀才，把顾惜之乐了个半死；又过了一年，顾政在连瑜的介绍下跟一位六品官的女儿闺女订了亲——也算门当户对，他爹顾惜之前几天升了六品官，真是可喜可贺！

    顾涟涟因为有了芳姐这个母亲，总算是开始了正常女孩子的社交活动：这方面芳姐其实半点都不在行，不过没关系啊！如今她不再是姨奶奶了，是正儿八经的六品官的夫人，有资格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了！更妙的是，顾惜之这个层次，相交的妇人无非是六品七品八品九品不入品，撑死了冒出来个五品诰命：可就算是五品诰命，面对芳姐的时候也绝对是十分礼貌的——人家有个三品官的儿子，吃饱了撑的才招她呢！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芳姐并不擅长与人交往，却也没在人家露怯，带着女儿出门，三下两下便让人知道了顾惜之的闺女不错，而且很得肖夫人的喜爱！嗯，人家本人还是六品官的独女……芳姐挑挑拣拣，总算在十八岁那年给她挑中了右武大夫陈路的长子做女婿，门当户对也就罢了，难得的是那陈大郎年近二十一岁，已经中了举人，实在是合适的很！

    最小的顾敬虽然在读书上不算有天分，成绩不怎么样，但也比过去刻苦多了省心多了……

    时光似箭，岁月如梭，一转眼便是十年过去：

    这一日秋高气爽，

    顾惜之的三儿子顾敬被一阵小孩子的吵闹声吵醒，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想也不用想，准是大哥家的两个小魔星又闯祸挨揍了！熊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只要闯了祸必然哭着找爷爷……大嫂啊你赶紧给我找个媳妇吧，我成亲了就可以搬到独立的院子里了，嘤嘤嘤这么大的人跟着爹住在一个院儿简直苦逼死，那么多院子，爹这是咋想的啊？非要把我放跟前儿盯着！

    顾敬披上外衣，走到父母住的正房，果然看到他父亲正搂着两个侄儿冲着他大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发脾气：“不就是个砚台么？有什么稀罕的，你是缺个砚台还是咋啊？”

    顾敏简直要泪奔了：“是无瑕送我的那个砚台！”

    顾惜之的表情顿时呆滞了：“你说的该不会是你去年过生日，无瑕送你的那块古董端砚吧！”

    顾明点头，顾惜之反手就把两个孙子推到了儿子手里：“这两个你拿去，打！狠狠的打！”

    顾敏拖着两个鬼哭狼嚎的孩子往外走，顾敬面无表情地看着：就知道会是这样，两个记吃不记打的熊孩子，难道不知道老爷子是最爱惜这些东西的么？爬树摸鱼什么的挨揍可以找爷爷求救，这种打了古董砚台的事儿，嗯，基本上求救只会被打的更惨。

    他恭恭敬敬地给顾惜之请安，顾惜之嫌弃地说：“一个午觉睡了快一个时辰，就这么个睡法，你要是考中进士那才是天理难容呢！”

    顾敬垂头道：“爹爹教训的是。”

    说话间肖夫人走了出来，闻言笑道：“哪里就有一个时辰了，三郎未时一刻才回的房间，满打满算也就躺了半个时辰，再说也不是躺下就能睡着啊！他天天熬夜苦读，中午不睡觉哪里行？老爷快别怪他了。”

    顾惜之摸摸胡子：“嗯，夫人说的是！”

    顾惜之教训了小儿子一顿，然后晃晃当当走出去散步去了，留下顾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阿弥陀佛，逃过一劫，被母亲这么一打岔，父亲忘了问他小考的事儿了！他赶紧跟肖夫人告辞，谁知道平日里面团一般的肖夫人今天却十分机灵：“三郎，我记得你昨日小考？考得怎么样……”

    顾敬苦着脸道：“第二十三名。”

    肖夫人想了想：“我记得你们班有二十五个人？”

    顾政苦着脸道：“是！”

    肖夫人点点头：“哦，有进步，上次倒数第二来着。”

    顾敬简直要泪奔了，倒数第三比倒数第二强多少么？您老人家是在夸我吧！

    肖夫人想了想，又说：“你哥哥们现在都忙的很，也没时间辅导你功课，要不然，我跟你连大哥说一声，让他帮忙给你请个先生？”

    顾敬知道继母是好意，但还是摇摇头：“母亲，还是算了吧。连大哥日理万机，这么点小事儿，实在不好麻烦他。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学校里的老师们其实都是很好的，是我学的不行罢了””他想了想，忖度着肖夫人的脸色道：“母亲，其实，我不想考进士了。”

    肖夫人脸色一变：“什么，你不想考进士？三郎，好好的怎么不想考了？你可知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学到现在这个地步，却忽然不考了你不考，可就没什么好前程了。哎呀，是不是听到别人说什么难听话了？你不要管这些啊，咱家不缺钱，你只管去考的，你看你哥哥不就是坚持下来了，苦尽甘来了？”

    顾敬轻声道：“母亲，道理我都知道，也知道行百里者半九十半九十。可是，我有自知之明的，我问起过去教我的吴先生，他也教过大哥，他说大哥读书灵气十足，又刻苦，考上进士是应该的。我呢，就需要更努力了。可是母亲，哥哥从小被人夸做神童，也确实考中了进士，可他是什么时候考上的？四年前，三十六岁才考中！这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科举这条路，大浪淘沙，是金子才能留下来，而且就算是金沙，还可能被卷走呢！何况我这个成色不好的？大哥又聪明又好学，举人考了三次，进士考了五次！二哥也被说成人中龙凤，我比不得，可到现在还不是在跟进士摽劲儿呢？再看看我，我呢，我要是去考，五次能考上么？我的举人是撞运气撞来的，是先生猜题猜得准，可是考进士难道也要靠撞？”

    “我不想蹉跎半世，头发白了还要靠父母照顾，我也是个男人，我不想这么过一辈子啊！”他说着跪了下来：“大哥快四十岁了，他的俸禄一年才一百二十两，够干什么？也就够他一家子的饭钱！当然也有冰敬炭敬，可做京官，想要有多少油水是很难得。大哥要从现在的位置爬上去，靠自己的收入过上体面日子，起码也要十年，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二哥的字好，还能赚点润笔钱，偏我又没这个本事，写的字跟鸡爪爬似的……”

    顾敬说到这里，有些不安地看看肖夫人：“母亲，我知道你对我们几个视如己出，可是做儿子的心里头实在是不安。这么一大家子，吃的用的主要还不是靠母亲的嫁妆？父亲是个迷糊的，他最多也就知道那吓煞人香比他过去喝的毛尖好喝，却不知道那小小的一盒子就要十两银子！自母亲进门，我们过的日子比原来简直是天上地下，母亲对我们好，我们心头都都是明白的。可我们不能靠母亲养一辈子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说的简单，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却是明知道却戒不掉。就像爹爹，如今再给他买八十文一两的毛尖儿，他喝的惯么？母亲，您乐意在我们身上花钱是一回事儿，可是我们也要长大，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总是靠长辈，能靠到哪年哪月？我不能等到五十岁才承认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啊！”

    肖夫人呆呆地听了半晌，眼圈红了：“我知道你懂事，可是你不考进士，又要干什么呢？”

    顾敬道：“这就是为这件事儿而来，我想求母亲帮我跟长平公主说说，我想要去跟她做事！听说北疆招了许多外族人，朝廷想要弄一批读书人帮助教化管理，让他们融入到我们大郑中。我考进士虽然够呛，但好歹也是个举人，给一群蛮人讲讲课还是没问题的吧！”

    肖夫人大惊：“你想去北疆？不行，不行！那儿赚的虽然多，可是也太苦了，而且危险，谁知道那些蛮子会不会突然发狂？不行不行，我不答应。三郎，你真想做事，我就去跟你无瑕哥说说，举人只要有举荐人，也是可以做官的，推荐你外放做个县令什么的，虽然比进士做县令在升迁上困难点，但总比为点钱冒那么大的危险强！”

    顾敬道：“母亲，我知道您担心我，可其实真的没事儿的。北疆现在建设十几年了，情况比过去强多了，公主当年只带了五百士兵过去，拖着棉花种子，背着牛皮水囊，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喝湖水，接的雨水！连井都是现打的！北疆现在再苦，难道有那个时候苦么？我虽然没吃过什么苦，可我难道比公主还尊贵么？公主能受，我为什么不能受？母亲，好男人志在四方，求母亲成全！”

    肖夫人一向是个没主意的人，被顾敬说了一通，顿时无话可说，想了半天，轻声道：“你去跟你父亲说说吧！”

    顾敬道：“只要母亲同意，父亲肯定没意见！”

    肖夫人想想，点点头：“那我去跟阿昭说说。”

    顾敬听她不小心把公主的名字叫出来，心里明白她这是精神放松了，这说明她应该是乐意了，心里头也松了口气。但还是赶紧补充了一句：“母亲，您也不用让公主专门照顾我，就是跟我个名额就行！唉唉，我也是这些天才想通，要是早点想通，早点去北疆多好？少不得也能做个教书官，熬几年也能混个品级出来呢！可惜磨蹭的太久了，如今大家都知道去北疆没那么危险，赚得又多，每一年招人都有那么多人报名！唉唉，麻烦母亲了、”

    肖夫人摇摇头：“没什么麻烦的，虽然报名的人多，但是出发前又改主意了的也不少，虽然最后还是能凑够，但是基本上后来补上的都是消息灵通的，你这个不需要走什么后门，谁不去，给你补个缺就行。”她说到这里，摇头道：“不行，我还是得先跟你爹说说去！”说着站起来，超外头走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惜之脸上一直没有笑容，等吃罢饭，果然问了顾敬关于他想去北疆的事儿，顾敬把跟肖夫人说的话的大概意思了一遍，顾惜之虽然心里头有些担心，但却没有反对，只是提了他的婚事问题：“你都二十七了，还没成亲，先成亲了再去！”

    芳姐也道：“是啊，总要有个人照顾，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成？”

    顾敬苦笑道：“我现在只是个举人，还准备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教化蛮族，谁家舍得让女儿跟我受这个罪？父亲母亲，我看这事儿先放放吧，北疆的女孩子也不少，光是大郑驻扎在那里的部队，拖家带口的就好几万，还有不少教书的举人秀才，谁家没个姑娘呢？我去那边的话，还能找个肯陪我吃苦的，比在这边带个娇娇女过去强！”

    顾敏冷笑道：“少拿这话哄我们，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么？你就是怠懒成亲罢了！没中举的时候念叨什么中举了娶的姑娘会更好，等中举了又说等你中进士了更好说亲。拖来拖去，从二十岁拖到二十七！你休想再拖下去，我这就让你大嫂去找冰人！这么大的开封，我就不信找不出个乐意跟你去北疆的姑娘！”

    顾大奶奶张氏闻言附和道：“没错，北疆虽然苦点，但是赚的不少，而且是个不错的资历，有举人的功名，再凭这个资历，想要举官可比普通的举人便宜多了！而且小叔长得好，又是个举人，要不是这几年一直拖着不想成亲，家里早被媒人踏破门槛了！”

    顾敏试图挣扎一下：“母亲，母亲，你看，我才二十七，连大哥三十□□了都没成亲——”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芳姐顿时垂泪道：“可不是，都是我这个做娘的不操心，也不多催催他，结果拖到一把年纪都没成亲，唉唉，他那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啊，偌大的宅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大奶奶，你赶紧给三郎寻个好姑娘，北疆那边山高路远的，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顾敏顿时泪奔，不带这样的！！！

    ***************************

    虽已经入秋，可是天气清朗，万里无云，太阳照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芳姐摘下老花镜，把手上的绣绷子放到一边儿，丫鬟跑进来说老爷钓鱼回来了，她点点头，站起来，让人把桌上的鞋子收好，那是给她的亲生儿子连瑜做的。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儿子自从前一年受伤后，便一直没站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鞋子出神。这发愣的功夫，顾惜之已经走了过来：“你都缝了好几双了，也没见给无瑕送过去一双！”

    芳姐咬咬嘴唇：“他现在走不得路，我送鞋子给他，不是戳心窝么？”

    顾惜之摇摇头：“他现在整日有公主陪着，越是不站起来，公主越是不肯离开他，时间久了他也就不着急起来了！你让人把鞋子送他，把这一年你给她做的鞋子都送去，你看他站不站！”

    芳姐愣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你说的是，我看他的脸色白里透红的，身体养的极好，怎么偏就站不起来呢？我把鞋子送去，兴许他心疼我这个做娘的慈母心肠，就好呢了！”

    顾惜之点头道：“对，兴许就好了呢！”

    芳姐又是一笑，笑中带泪：“他会好的，我这个当娘的还好好的呢，他又怎么能一直这么病怏怏地下去？”

    她说着，抱起鞋子走回卧室，打开柜子，里头整整齐齐摆了几十只鞋子，她大声地喊了一声：“月儿，把这些鞋子全都包好，拿个大箱子装了，给无瑕送去！”她的声音清朗而坚定，早不复二十年前的柔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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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天下（上）

﻿    秦昭一大早醒来,到花园打了一圈儿拳，忽然听到噗通一声，墙头上掉下来个人，她定睛一看,却是秦明，喊道：“姐，早上好,我回头再跟你问好,上朝去了！”说着爬起来就要走。

    秦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一大早的你跑什么跑？从我这里出去，你是准备走着去上朝么？”

    秦明干笑道：“就这么点路程,走着去也一样！”说着撩起衣摆撒丫子就跑！留下秦昭在他背后哭笑不得地连连摇头：真真这家伙,如今越发地坏了,为了堵秦明算是什么办法都想出来了！

    秦昭又打了一圈儿拳，然后重新净面更衣，做到饭桌前开始吃饭，果然不出她所料，饭还没吃完，就有小道姑过来禀告，说是阳安长公主过来了。

    秦昭端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漱口，才把水吐出去，就听门帘一响，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进来了：“皇姐！你要给我做主，秦明那个混蛋，又放我鸽子！”

    话音落了，一身骑装的杨真真也已经冲到了秦昭跟前，伸手就去拽了她的袖子，撒娇道：“皇姐皇姐，你就管管秦明吧！那家伙太坏了，我在门口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知道他早就跑了！”

    秦昭放下杯子，慢条斯理道：“不跑怎么办？被你逮住了你又要没完没了，他还得上朝呢……”

    杨真真道：“皇姐你偏心眼儿！”

    秦昭伸出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你好意思说我偏心眼？你哪次相见阿明我不帮你安排？我难道没有在他面前说你好话！”

    杨真真泄气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啦……皇姐，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啊，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做驸马啊！”

    秦昭笑笑：“你才问他几次？从他从江南回来一共还没三个月，你开始追他有一个月没有？这么几天你就想让他同意做驸马啊！总要让他熟悉熟悉啊。”

    杨真真不服气道：“又不是才认识！我都跟他认识二十年了！”

    秦昭瞅瞅她：“你跟他认识二十年，当初选驸马的时候不也还是选了别人？”

    杨真真顿时哑火：“我那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么……秦明哥哥大我那么多，他外放做官的时候我还是小丫头，等到了选驸马的时候，都几年没见他了，印象里还是把他当哥哥的，再说他一直都在外地，我哪里能想到选他啊！”

    秦昭点头道：“对啊，你跟阿明分别的时间太长了，当初准备结婚的时候，脑子里的阿明还是个那个带着你玩的大哥哥，所以选驸马不选他；那对阿明来说呢？离开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都成亲了，也很难见面，印象里你还是个小丫头，然后他再次外放，又是几年没回里，他哪里熟悉现在的你？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贸然答应娶你，是负责任的表现么！”

    杨真真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姑娘，听到这里也顺气了：“是我追的太紧了，对么？我应该慢点的，跟他好好谈谈，多相处，而不是见面就追着他让他答应做驸马。”

    秦昭点点头：“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杨真真十分不好意思：“聪明什么啊！我这阵子干的事儿简直蠢死了……唉，我真该早点问皇姐的！再不济去问问我母后也好啊！笨死了。”

    秦昭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是你笨，是你习惯了身边的人都顺着你来，所以看到阿明分明不讨厌你，却总是不肯答应你，你就焦躁了，这很正常。”

    杨真真摇摇头：“这不正常，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想不到，可见我平日里是多么的不讲道理。这样子下去，会逐渐变得面目可憎的——说起来，我前头那位驸马，是不是也是受不了我这个样子？”

    秦昭轻笑：“你觉得你那位驸马是因为你不好才在外头养小？”

    杨真真扑哧一笑：“当然不是！我只是说我这个方面的的缺点或许让他受不了。养小什么的，纯粹是他人渣！我虽然有各种问题，可是他何尝没有缺点？过日子哪里有没矛盾的，要是一有不合意的就去养小，那我早就养了半打子面首了！”

    秦昭站起身来，领着杨真真超外头走去：“没错，夫妻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有不好的，就说出来，大家商量着改正。对方有点问题就立刻移情别恋的，是不负责任。小问题可以改，大问题，难道不能离婚？便是驸马跟公主，也不是没有离婚的先例！他不过是又想享受驸马的体面舒坦，又希望有个女人低眉顺眼地陪着他，什么都想要，这是贪心……”

    杨真真道：“我明白了，比如连大人的那位前妻，她后来嫁的那陈家，就是什么都想要，一面贪图她大笔的嫁妆，一面又嫌弃她嫁过人，说她品行不好，可是人家要不是嫁过人，凭什么选他们那样的破落户？各种欺负人，还死活不肯让人家离婚，这就是只要好处，却不肯容忍缺点！把活生生的人当银库呢！”

    秦昭点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就放心了……”

    杨真真轻声道：“所以不管是夫妻相处，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都要想清楚要得到的时候又要付出什么，对么？比如我喜欢阿明哥哥，我想嫁他，就绝对不能像对前面那个驸马那样，对不对？毕竟他跟那个绣花枕头不是一种人，我不能又爱他的年轻有为，又逼着他整天陪着我不干正事儿！”

    秦昭听到这里笑道：“这话，你应该告诉阿明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杨真真苦恼道：“我只顾着追着他要他同意跟我成亲了，忘了……简直笨死了！”

    秦昭哈哈一笑：“现在改还来得及！”

    杨真真眼珠一转，忽然道：“所以姐姐你愿意跟连太傅在一起，就是因为他有你喜欢的东西，至于他是不是有女儿，是不是忙起来顾不得你，你都可以容忍了！”

    秦昭微微一笑：“谁会嫌弃做皇后的继女……”

    杨真真噗嗤一笑：“这话糊弄别人还差不多！我知道您是半点不在意的……其实前几日宫里开宴会，我听那几个长舌妇说你傻，真喜欢连太傅，当年就该直接定亲，拖到现在拖成老姑娘，连太傅家中的祖坟里光是妾就躺了三个……所以我很烦跟她们相处，整天磨叽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活都活不好呢，还计较死了跟谁埋一块儿！”

    秦昭笑笑：“你明白就行，不用当面跟人家争执的，虽然你身份高贵，但是没必要总是一副厉害模样。”

    杨真真笑笑：“我知道，所以只跟皇姐说说。她们这话好没道理的，比如我现在喜欢秦明，难道我当日没直接嫁他就有多傻？我傻的只是我嫁错了人，而不是没嫁他！那会儿我又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嫁他？所以我特别理解姐姐，你二十年前有十二哥，你怎么可能嫁连太傅？而且就算没有十二哥，那时候的你也未必喜欢连太傅啊！”

    秦昭轻轻点头：“对的，那时候的我，不会喜欢那时候的连瑜。那会儿他轻浮的很，整天流连秦楼楚馆，我脑子又没坑，干嘛自讨苦吃？”

    杨真真点点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皇姐，你下次去西北，带上我呗！”

    秦昭一愣：“你去那里干嘛？”

    杨真真道：“就是想了解一下，人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在开封大家都认识我，想要了解点东西都没人说实话。这也是母后的意思，她说我整天蹲在开封，人都蹲傻了！”

    秦昭皱眉道：“听你的意思，你不准备以公主出巡的方式出去？”

    杨真真点头道：“是的，反正跟着皇姐很安全，我就冒充你身边的随从好了！”

    秦昭摇摇头：“一天半天行，一年半载的准露馅，你就用公主车驾出去也不怕，等到了地方，我们可以换上普通人的衣服出去走走……”‘

    杨真真欢呼一声：“皇姐这是答应我了！”

    秦昭笑道：“但凡你想要做的事情，总要做到底的，就算我不答应，难道你就不去了？只是会多缠我一阵子，甚至会自己跑出去！那更麻烦，倒不如我带你出去，正好也让你看看咱们大郑的大江南北！”

    杨真真高兴地扑过来搂秦昭：“皇姐皇姐，我最喜欢你了！”

    秦昭嫌弃地一把将她推开：“去去去，我可不喜欢你，简直麻烦死了！”

    杨真真半点都不生气，高高兴兴地跟在秦昭身后，跟她碎碎念地说这个说那个，姐妹两个人一起朝门外走去。

    送走了杨真真之后，秦昭正想出门去学校看看，谁知道有有丫鬟回禀，说是卢夫人回来了，她急急忙忙换好衣服，直奔连府而去。才一进到连瑜的院子里，便听到丽苏气呼呼地叫道：“我上次回来，听大夫说你的伤很快就能好，于是放心地去了北疆，结果去了大半年，一打听，你还在轮椅上坐着呢！心里实在担心，好容易腾出空来跑回来，您这边活蹦乱跳的！！”

    连瑜道：“妹妹这话真让我伤心，难道我不是要病死了，你就不回来看我了？果然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丽苏道：“哥你少来这套！你哄到了公主就偷着笑吧，就别想着我们大家都陪你演戏了！哼，也就是公主殿下喜欢你，不然你当她乐意陪你玩？瞎子都看得出你演戏呢好吧！”

    连瑜道：“不要随便说话啊，就算你是我妹妹这也是诽谤……”

    秦昭实在听不下去了，推开门道：“连太傅今日心情不错？还不去上班？我好久没见丽苏了，丽苏，咱们聊聊去！”说着理也不理连瑜，叫上丽苏就走，只把连瑜弄得哭笑不得，在她身后叫道：“阿昭阿昭，明天咱们商量一下结婚礼服的样式啊！”

    秦昭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就是个礼服，朝廷有规定的，商量什么样式啊！”

    连瑜道：“嗨，婚礼要折腾好几天呢，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把这些天的服装都挑选一下。”

    秦昭有点不好意思，胡乱应道：“随便了你看着办！”说着扯着丽苏落荒而逃。

    走出去了很远，丽苏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真难得，你也有害羞的时候！”

    秦昭十分无奈：“过去做他妹妹，觉得他这样子叫放荡不羁……现在要成亲了，才发现有时候真是消受不起！”

    丽苏笑道：“说是消受不起，其实跟大哥在一起还是非常开心的不是？”

    秦昭点头道：“对啊，开心！若不是因为非常开心，谁要跟他在一起，我自己过得就挺开心了！”

    丽苏哈哈一笑：“这‘ 非常开心’跟‘挺开心 ’之间，到底还是有差的！”

    秦昭瞅瞅她：“醒了，我知道你现在非常开心了！”

    两个人把臂而行，在花园里走着，边走边聊，丽苏便提到了正事儿“对了，阿昭，我已经捎信，让人把大郎跟二郎送回来了，我准备走之前把这两个熊孩子塞你学校里!”

    秦昭愣了一下：“什么，你要把你儿子放到我那里？那儿可都是孤儿呢！”

    丽苏哼了声：“陛下去得，我儿子怎么就去不得了？他们俩从小在北疆长大，比村里头的孩子还野呢！回来好歹还能读点书，总比那边那样子整天在外头疯强……哎呀愁死我了，我回来前两个熊玩意一起把他爹的飞云骢给抬起来扔到湖里了！”

    秦昭纵是满心的忧虑，也被这句话给雷了个半死：“你说的飞云骢，该不是去年西域进贡后来又被太皇太后赐给你家的那匹西域幼马吧！”

    丽苏一脸无奈：“还能是什么？就是那匹马！虽然还没长成，可也有七八百斤了！这俩孩子钻到马肚子底下，一个抱前腿一个抱后腿，硬是把飞云骢给抬起来扔到湖里！那个湖本就不大，平日里做饭就用的里头的水，平日里要求大家洗个衣服都要把水抬出来用呢，结果他们把一匹马给扔进去……那马被吓的惊道了，还在湖里拉了一泡屎！”

    丽苏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跟这两个东西拼力气也赢不了了，实在管不住了，只好把他们送回来了。”

    秦昭先是愣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这世界上也有你制不住的人了哈哈哈哈……”

    丽苏怒道：“笑笑笑！笑什么笑！等你做了娘就知道了，你聪明，孩子只会比你更聪明；你力气大，孩子只会比你更力大……他们的爹已经没办法了，说管不了管不了，直说送回来让祖父管教，后来又说公公老胳膊老腿怕给这俩孩子给累到，索性扔你学校吧！”

    秦昭奇道：“居然不是送军营？”

    丽苏十分无奈：“我的公主殿下啊！他们过去不就是在军营么？我跟阿放都制不住他俩，你觉得一般的军官管得住？过去阿放在军营比较老实，那是因为在我公公眼皮子底下！我公公多厉害啊，他那个弱鸡当然怕了。可现在这俩小东西呢？随便一个比阿放的力气都大，打都打不动了！他管得住才怪……”

    秦昭大汗：“你说卢大哥是弱鸡……”

    丽苏看看她：“嗯，全家数他最弱，每次跟我打赌比赛都输，没冤枉他！”

    秦昭道：“你比是力气吧！这不是欺负人么？”

    丽苏奇道：“我力气最大，不跟他比力气，难道给他比骑术？那不是明摆着要输……”她说着扑哧一笑：“是啊，我可不就是欺负他么，他愿意让我欺负嘛！”

    秦昭看丽苏笑的开心，也忍不住开怀大笑：“可不是，他喜欢你，所以乐意被你欺负啊！”她说到这里想起一件事，忙道：“对了对了，你还欠我一份谢媒钱呢！拖了几年了！”

    丽苏哭笑不得：“你还差这份谢媒钱啊！”

    秦昭道：“不差是一回事儿，有了开心是另一回事儿！当日要不是我求了哥哥请你陪我去北疆，能让你有那么个美救英雄的机会么？就卢大哥那么个金龟婿，媒人把门槛子都踢破了，被你两砍刀轻松赚了去，你不该谢我么？”

    丽苏笑道：“该谢该谢！回头我给给十两银子谢媒钱。”

    秦昭顿时囧了：“你不至于吧！这么小气！喂这么个金龟婿……”

    丽苏点头：“对，就是这么小气，什么金龟婿，有这么坑人的金龟婿么？这个混蛋上个月趁我不注意，从我柜子里偷了一千两金子买了匹马！”

    秦昭嘴角直抽：“他不缺马吧！”

    丽苏一脸苦逼：“他说男人的马厩里永远缺少一匹马！”

    秦昭顿时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

    丽苏道：“能不耳熟么？那会儿大哥说的，说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少一件衣服，被他学去了！”

    秦昭扶额道：“你没把他扔房顶啊！”

    丽苏道：“把他扔房顶，金子也回不来了！我扣了他两年的零花钱，然后把那匹马没收了送给了我公公，最后还把他另外两匹小马分给了儿子。”

    秦昭抽抽嘴角：“我相信卢大哥绝对再也不敢干这事儿了！”

    丽苏抿嘴一笑，然后又问秦昭道：“我听说太皇太后在宫中任用了大批女官？”

    秦昭点头道：“是的，从帝去世以后，连着几位陛下，全都没有什么后宫，宫中妃嫔的位份大量空缺，太皇太后强势的同时，她以外的后宫影响力又显得太小了。太皇太后任用女官也是正常的。”

    丽苏沉吟了一下：“只怕也是为了牵制陛下吧？”

    秦昭苦笑道：“是啊，也有这方面的需要，不过相比之下，这个理由其实不算重要……太皇太后从来就没有把凤临看在眼里。”

    丽苏看看秦昭：“难为你了。”

    秦昭摇摇头：“没什么难为的，太皇太后并不是狠心的人，只要凤临知道分寸，就不会有什么事儿，反正作晋王也好，做皇帝也好，他只管夹着尾巴做人也就是了！”她说到这里，轻声道：“她总是比武则天心软的！”

    丽苏吃了一惊：“阿昭，你的意思是太皇太后——”

    秦昭竖起手指放在嘴唇前，轻声道：“佛曰，不可说！”

    **************************************

    天正三年，秋：

    秦昭下了马车，一身金甲的卢秀美急忙伸出手来搀扶她：“大长公主殿下！”

    秦昭虚扶了一下他的手，随即送开，笑道：“好了，我还没有七老八十呢，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做什么！”她说着抬起头来看卢秀美：“这身打扮，跟你父亲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卢秀美笑道：“一样的官职，打扮自然差不多……”

    秦昭笑笑：“嗯，你比你爹长得好看。”

    卢秀美顿时笑出声来：“嗯，我听我娘说过，因为爹长得没舅舅好看，所以大长公主才选了大舅。”

    秦昭一边走，一边嗤道：“少哄我，你娘原话肯定不是这个，你等着吧，我把这话学给你爹你娘，看你挨揍不！”

    卢秀美苦着脸道：“舅妈——”

    秦昭哼了一声：“打住！你每次叫我舅妈都没好事儿……”说着大步向前再不理卢秀美，卢秀美郁闷地一路追去，小声解释：“舅妈啊我真的不是跟您借钱，您帮我跟我娘说说，把我那把刀还给我呗！”

    秦昭大步向前“你跟你爹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他是买马你是买兵器，马好歹还能下崽儿呢，你这大刀能再卖出去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卢秀泪奔：“舅妈……”

    秦昭哼了一声：“老实当值，我要是高兴了就替你到你爹跟前说几句好话——对了难道这种事儿你不该去求求你祖父？”

    卢秀美哭丧着脸：“我祖父还得问我娘要零花钱呢！他才不要因为我在我妈面前浪费面子。”

    秦昭无语地看看他，想起这一家三代男人的烧钱属性，暗暗为自己抹了一把冷汗：虽然自己不缺这么几个钱，但是想想丽苏整天追在这祖孙三代后面擦屁股的景象，天哪，自己当年真是英明神武！

    卢秀美把秦昭送到皇帝寝宫前，不能再往里走了，眼泪汪汪地看着秦昭：“舅妈——”

    秦昭摆手道：“等我心情好了再说！”留下一身金甲的卢秀美一脸苦逼地站在殿门前恨不得团团转：嘤嘤嘤我的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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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天下（下）

﻿    贺秋容坐在桌子面前，听到秦昭进来,头都没来得及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招呼道：“明珠,把东西拿给阿昭看看！”

    尉迟明珠走过来，拿了个大册子递给秦昭。

    秦昭坐了下来，打开册子翻开一看,便是一愣,她细细看下去，脸色越来越严肃。她认认真真一页一页翻下去,五六页的东西他，看了足有一刻钟。看完了她又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字眼，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她这才长出一口气，抬头看贺秋容，只见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阿昭，这个计划怎么样？”

    秦昭合上册子，认真道：“善！大善！”说罢笑道：“这是陛下拟的？”

    贺秋容抚掌笑道：“就知道你会赞成！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但是这些具体的实施细则却是明珠给帮忙拟的！”

    秦昭沉吟片刻：“太后现在把这个拿出去来，是准备明年春考的时候开始实施？”

    贺秋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正在由于这件事儿，要说趁热打铁是最好的，但是……我又担心时间太紧了，有准备的女人太少，倒时候考不中几个，只怕会打击的大家都没胆子了。”

    秦昭笑道：“这个完全不用担心！反正您不是先在开封开始试验的么？开封的话，读过书的女孩子多的是！别的不说，就我那个学校里出来的女子，四书五经这方面差点，但是要去考明法，明字，明算这些东西，那绝对不比同龄的男人差！光是这些人就有多少了？”

    尉迟明珠轻声道：“可是从靠这几样上去，很难升迁。”

    秦昭摇头道：“可要是考不上，压根就不会有做官的机会！”

    贺秋容站了起来，轻声道：“阿昭说的是，如果连考都考不上，那压根就没有做官的机会！管它是从什么路子走，起码先有个开始！”她说着看向秦昭：“阿昭，你出了个好主意！一个让女人最快打入官场的好主意！考进士本来就不是十年八年的事儿，多少男人考一辈子都上不去呢？又有几个家庭肯供女孩子读书读到进士？一开始的时候，倒不如让她们考这些杂科，这样子很容易进入仕途，虽然前程不会很好，但是对比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已经非常难得了！等这些女人再教育孩子的时候，我相信，身为官吏的女人，是有资格坚持让女儿跟儿子一样得到很好的教育的！这个时候，就是大批女子真正走到上层的时候。

    秦昭点点头：“是的，就是这样。现在来说，女孩子熟读四书五经的太少了，所以先从别处开始，然后慢慢来……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等到二十年后，我相信女子绝对不会只在这些杂科上厉害的！”

    贺秋容望向窗外：“到那个时候，我就不用担心再有人说什牝鸡司晨了”

    秦昭轻声道：“陛下现在难道在乎么？”

    贺秋容转过脸，看向她道：“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们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已经做了皇帝的事实！但我在乎有一天我死了，我会被人在史书上这么写！昔日武则天何等神武，可到最后连一个善终都做不到！眼见着自己喜欢的爱重的人被那些平日里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一诛杀……这样的日子我不要！我要打死都做这个皇帝，我不求大宁能够千秋万代，但我绝对不希望，这个王朝只有我这一代！我不希望我才闭上眼睛，甚至还没有闭上眼睛，这个王朝就已经毁于一旦！”

    她绕过桌子，走到窗前：“三十年多年前，我是哭着坐上来开封的船的，而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国家最高的地方，可这还不够！还不够！”

    她猛地扭过头来：“我要得到万民拥戴，我要做到流芳千古！可是朝政是男人的朝政，国家是男人的国家，就算有我这么一个女皇又如何？他们跪在我面前，想的却是：她不过是杨家的媳妇，等她死了，还不是大郑的江山，男人的江山？哼，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我要有属于我的臣子，一群认为女人当皇帝比男人更好的臣子！”

    秦昭看向她：“不关陛下是为了什么，我先代天下女子谢陛下！”

    贺秋容微微一笑：“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我听说丽苏回来了？”

    秦昭道：“正是！”

    贺秋容又道：“我记得，去年是她带兵，灭了阿瑜陀耶？”

    秦昭道：“正是！”

    贺秋容又问：“五年前也是她，做了海船去琉球，灭了倭国十几个海盗窝点，让那些倭寇再没胆子侵扰东南沿海！”

    秦昭点头道：“正是！”

    贺秋容冷笑道：“她这些年，立的功劳比卢放还要大吧？可是卢放是柱国大将军，她却只能做个将军夫人，说起来依然是妻凭夫贵！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秦昭道：“确实是狗屁道理！”，贺秋容一笑，随即喊道：“明珠，拟旨，论功行赏，封马丽苏为柱国大将军！”

    秦昭朗声道：“我先代丽苏谢陛下！”

    贺秋容看向秦昭：“阿昭，你要努力，你要更努力，总有一天，我要封你做王！正正经经的有封地的王！这世上既然有女皇，就该有女衙役女亭长女太医女博士，就该有女将军，女尚书，女王……”

    “也该有皇太女！”一旁的尉迟明珠跪了下来：“如今东宫空虚，臣请陛下，立阳安长公主为皇太女！”

    贺秋容顿时愣住，她看向尉迟明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尉迟明珠道：“陛下，其实想要我朝不像武周那般转瞬即逝，最好的办法就是立一位皇太女。当然，其实到底是立太子还是太女并不重要，主要是为了我朝的延续。阳宁公主这些年在各地奔走，对国家的情况显然比任何一位宗室都更了解，而且她也更加显然比那两位王爷更能贯彻陛下的德政……”她说到这里重重叩头：“为了我大宁的长治久安，还请陛下立杨宁公主为皇太女！”

    贺秋容扭脸看向秦昭，问道：“阿昭，你也认为应该立阳宁为皇太女么？”

    秦昭沉吟了片刻道：“这个不好说，于私的话，阳宁是我的弟媳，我希望她能好好地跟阿明过日子，携手相伴，相互扶持，共度一生……”她说到这里，轻轻摇摇头：“可是我不仅是阿明的姐姐，更是一个大宁人，是大宁的长公主，我希望朝局安稳，我希望女人可以过得更好，我希望在您之后的皇帝依然能够贯彻您的思想！：”

    她说到此处，跪了下来：“长平大长公主秦昭，为国祚计，请陛下立阳宁公主为皇太女！”

    贺秋容看向两人：“你们两个不是说好的吧？”

    秦昭肃容道：“我知道陛下的心思在阳宁公主跟郑小侯之间摇摆不定，可是说实话，郑小侯除了从生下来就姓郑以外，还有什么能比得上阳宁公主？他是以外戚的身份长大的，他考虑事情的眼光从来都不是整个国家，而是郑家的利益！我知道这话说起来会让陛下觉得不舒服，可是陛下，就如对先帝来说，宗室的利益永远比不上国家利益一样；一个国君，是不是足够聪明先放到一边，足够的心胸与气度才是最重要的！不会可以学，不懂可以学，但要是气量不够，那绝对是国家的灾难！”

    贺秋容冷声道：“大长公主！你可知道，今天的话一旦传出去，你在郑其昌面前也就没有后路了！如果我没有让阳宁做皇太女，而是让选中郑其昌做太子，你的下半辈子可就完了！”

    秦昭笑笑：“我已经四十有六了！那有什么下半辈子？撑死了再活二三十年！若您真的让他做了太子，他又要冲我秋后算账，那不正好证明了我今日的话说的没错么？反正我就那么一个女儿，今年才八岁，我怕什么？等陛下跟我都不在人世的时候，她早就坐上大船去新大陆了，谁要在这里陪他玩！”

    贺秋容不禁摇头苦笑：“一般人这时候难道不该说自己一心为国，不在乎生死么！”

    秦昭哈哈一笑：“陛下不稀罕听这些空话，我也没兴趣说这些空话啊！老实说，陛下不管是立太子还是太女，其实对我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对大宁来说，就不一样了……陛下，其实您早就作出决定了，不是么？”

    贺秋容轻轻点点头：“是的，我确实早就拿定主意了！”

    **************************

    天正三年十月六日，宁□□贺秋容封马丽苏为柱国大将军，在此之前，女官一直隶属于后宫体系。马丽苏作为女性第一个正面登上朝廷大舞台的女性武官，开创了历史的先河。尽管不少官员对此很有意见，但是女皇当道，马丽苏本人又实在彪悍，十几年来战功赫赫，众人实在找不出什么反对的强有力理由，只得捏着鼻子认下。紧接着，贺秋容任命内司尉迟明珠为给事中，尉迟明珠正式从宫中女官变为前朝官员，文官系统也向女性打开了大门。有高居从二品的马丽苏在前，尉迟明珠的任命相当地顺理成章。

    天正三年十一月十九日，贺秋容下旨，册立阳宁公主贺真真为皇太女。贺真真此时已经年过三十，人品端方，行事稳重，虽因身份限制并没有太多地参与朝政，但是近十年来一直与长宁大长公主秦昭一般为国家做事，先后参与了工部对大运河的延伸工作，新作物的推广，以及北方蛮族的教化工作，也算是颇有功勋，众人找不出什么反对理由。

    天正三年十一月，天正三年十六日，贺秋容下旨，从次年起，将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此令一出，满朝哗然。

    但哗然又如何？此时的贺秋容，已经不是三十年前那个初掌权柄的青年太后，而是站在权利顶端已经长达三十年的名副其实的大宁的女主人，女皇想要让女人参与科举，这实在是在正常不过！

    不满的声音当然是是有的，比如保守派中的代表王德光，听到这道旨意，当即与周围的官员窃窃私语道：“牝鸡司晨已是乱象，如今经要让天下的母鸡都去打鸣儿，难道是让公鸡回家孵蛋么？”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站在旁边的马丽苏听到，马丽苏冲他高声道：“我当日一个人冲进千军万马，救回了我男人，我在西北守了十年，然后灭了西南阿瑜陀耶，清剿了东边的倭寇，你呢？除了在这里唧唧歪歪还会干嘛？你有种去灭几个倭寇给大家瞧瞧！没本事，就该你回家孵蛋去！”

    马丽苏的话像是一声宣言，被称为中国历史上最强音的女权宣言，这个出身卑微，一辈子奋勇向前，最终位极人臣的女性，以她的方式诠释了人生的真谛：出身不是问题，性别不是问题，个人的努力与奋斗，可以改变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可以改变自己的阶层，甚至改变整个社会的观念。

    当然，玛丽苏的这段话在当时并没有得到上层社会的太多称赞，反倒成了某些男人们判定她粗俗缺乏教养的又一明证，当然这对于玛丽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譬如被他讽刺的脸红脖子粗的王德光气急败坏地说了她一声粗俗无礼之后，被玛丽苏一把拽起来扔到了大殿的房梁上，然后轻轻拍拍手：“一个读书人，偏要武将跟他比文雅，果然是只能回家孵蛋的怂货！”

    王德光作为一个自诩为翩翩君子的文官，被马丽苏这通羞辱之后立刻告了病，他满心期待皇帝能够安抚他一下，但皇帝除了以御前失仪为理由发了马丽苏半年俸禄之后，便再没有其他表现，王德光在家里躺了三天，被贺秋容的一句若是身体实在不好就安心静养，朕会找人替代你的工作的口信吓得立刻跑回去上班了，这件事儿便算揭过了。

    天正四年，开封作为试点，第一次允许女性参加科举，当然，因为制度刚刚开始实行，所以女性能够参与的只是秀才以及其他一些杂科的初级考试，这一年，共有三百余名女性参加了不同类别的科举考试，共有八十三名通过考试，其中二十五名考中秀才，另外五十八名则分布在明算，明法等杂科中。这个成绩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参加考试的女性，其通过率竟然高于男性！这让之前不少坚持女子无才的论调的官员大为失望，当然，这么高的通过率，也与这是第一次女性科举，参加者几乎囊获了全开封最有才华的一批女性的缘故，在后来的几届考试中，女性的表现就逐渐趋于平常了，当然依然高于男性的通过率。

    但高于男性的通过率并不会让女性们立刻在科举上压倒男性，实际上，直到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的三十年后，女性参加科举的初始人数也只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十六，当然，在录取人数上，由于更高的通过率，让这时期的基础科举通过人数中女性占到了百分之三十，更高级别的考试，女性的参加人数进一步缩减：能够供一个男人读书到三十岁的家庭要比肯供一个女性到三十岁的家庭要多十倍甚至更多，这造成了女性在深造上的后继无力……

    即便如此，女性的地位还是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许多收到良好教育的女性，科举为她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即便大部分通过初级考试的女性都无法更进一步，但是，身为秀才的女性得到了“为吏”的资格，而考中举人的女性跟男性一样，只要有人保举就也有机会充当九品八品甚至七品的官员。

    由于大部分通过基础科举考试的男性都会选择更进一步，而不是做前途渺茫的小官甚至没有品级“吏”，在这样的情况下，政府部门的基层工作人员中的女性比例越来越高，且素质比普通男性工作人员更高：毕竟，读书人为吏，对男性来说是怀才不遇，对女性来说则是来之不易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允许女性科举的四十多年后，中国出现了第一个女探花，又过了二十四年，中国第一个女状元出炉，那一年，二百六十名进士及同进士中，女性破天荒地达到了五十名，也就是在这一年，二十四年前的女探花陈鸿登上了首辅的位置。此时，大宁已经经历了三个女皇，而这时候的储君是一位太子，而不是皇太女。根据□□贺秋容所说：自朕起，东宫立长，勿论男女。但这个时候，下一个皇帝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作为从外祖母，母亲手中接过皇位的男性帝王，是不会去反对自己皇位来源的规则的，而大宁王朝，也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用广义上的血统延续而不是单纯父系血统延续的王朝。

    当然，此时的贺秋容，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如今已经登基十年了，年过六旬的她满头白发，她身体消瘦，面容憔悴，却十分精神。贺秋容站在城墙上，被尉迟明珠跟贺真真左右搀扶着，她望向开封城内，然后，又转过身，望向城墙外的万里河山，夕阳西下，城外的运河与丘陵被一片金红色的光芒笼罩着，她微微一笑，轻声道：“真真，你要明白，这是我的天下，也将是你的天下，更是天下人的天下——”

    “是男人的天下，也是女人的天下。”

    “我努力了一生，才让这个天下变成现在的样子，我把它交给你，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贺真真轻轻点头：“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对不起，存稿箱设好时间忘了按确认了，抱头鼠窜……

    感谢以下亲亲的霸王票

    nishang9696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22 12:38:39

    mi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22 11:32:41

    susie扔了一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4-09-22 10:40:01

    那啥，对的，没错，这是最后一个番外哈哈哈，感谢一直以来大家的陪伴……嗯，这个文对我的抗击打能力又是一次深刻的考验，哈哈哈哈我已经在不知道多少个地方被人吊起来批了，哈哈哈哈……唔，很有成就感的（喂！）当然受打击也是一定的， 不过现在回头看，觉得真的无所谓了，有这么多读者支持我理解我，陪我走到最后，嗯，我不孤单我很快活^_^

    我爱你们每一只（泥垢了为什么是论只的！）

    下一个文大概是十月二十号左右发文。担心错过的亲可以收藏我的专栏，这样我发新文的时候就不会错过了，我到现在作者收藏还不到三千，大家帮忙收藏下，让我早日达到三千超过三千如何？话说据说作收五千就是小神了咳咳咳……

    来来，戳一下收藏下嘛

    蛇窟

    不喜欢看作者收藏的，还可以加我微博哦，关注：冰蛇陛下

    我发新文的那段时间会在微博发通知的……

    咳咳，转回正题，这个最后的番外，蓄谋已久，哈哈哈哈没错，贺秋容被不被文人称颂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让女性参加科举，让他们在家里的权威受到极大挑战哈哈……当然等到贺真真当政的时候，史官就不会不承认女皇的能力了，因为————女性已经开始掌握笔杆子了！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