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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ART 1

﻿    荣轩拍卖行。

    今年的秋拍一改往年的惯例，从12月23日改成了12月29日，完全是为了让最后一天的压轴拍卖赶上1314的热潮。

    跨年夜的晚上，拍卖会现场人头攒动、贵宾云集。前几排座位上坐着J市报纸新闻上时常露面的熟悉面孔，都是荣轩请来的贵宾。

    而唐亦天却隐匿在三排以后的中庸位置，回避那些面场上的客套。他本就对这场拍卖兴致寥寥，无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来替身在国外的顾双城拍下一对瓷器送给夫人。

    坐在唐亦天旁边的表哥顾一鸣也是为老婆而来的——这次拍卖会上有他最亲爱的老婆的一件最最完美的艺术品呢！他要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把这幅画买回去，送给老婆作为一生一世的礼物！

    唐亦天懒得搭理这个妻奴，尤其是这个妻奴还是个活跃分子，到处和人打招呼。他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可满场女明星和名媛望向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黏糊。

    沈家大小姐沈瑜因为顾一鸣的关系坐在唐亦天的另一侧，近水楼台先得月，她频频向这位英俊年轻的新贵示好。

    可唐亦天目光平视，连正眼看她一眼都没有。

    当他又一次抬手看表时，一直关注着他的沈瑜目光定在他腕间那块Royal Oak上，那还是五年前的旧款。

    她眼中一抹复杂一闪而过，语调依然轻柔得毫无波澜，极自然的搭话，“对了，据说今晚最后会追加一场珠宝名表的拍卖，你不如换一块？”她屏着呼吸伸出手指，优雅的烟紫色指甲衬得她指如玉葱，轻轻在他手表上叩了一下，“这个，不适合你。”

    她手未收回，目光恰到好处地抬起——若是唐亦天识趣，此时就该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然后撞进她似水的目光中。

    可唐亦天冷冷的神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更别说侧目看她了。手腕一翻已将八边形黑色表盘没入衣袖中，精钢表带紧贴在他手腕的动脉上。

    竟把沈大小姐晾在了一旁！

    沈瑜顿时尴尬非常，可唐亦天神情自若，依旧当她是空气。

    一边顾一鸣抽空贴过来轻声说，“喂，沈瑜好歹也和咱们沾亲带故，你别太打脸了……”

    沈瑜是顾一鸣父亲那边的亲戚，唐亦天是顾一鸣母亲的娘家侄子，两人名义上的确沾亲带故。

    唐亦天语调平淡地问，“哦。那上个月沈氏资金出问题，你怎么没沾亲带故地自己帮忙，却让姑妈来找我？”

    “拜托！我家林蓁知道我帮她，不把我腿给剁了啊！”顾一鸣振振有词地反驳，“你又没有老婆！”

    话刚说完顾一鸣就后悔地想把最后那句话吃掉，可是唐亦天的眼神已经骤然冷至零下，冰刀狠狠地刮在顾大少的脸上，疼得他禁不住双手捧脸倒抽气。

    而顾太太林蓁的画就在顾一鸣双手捧脸的时候被人拍走了，三锤定音的最后一锤落下，顾一鸣一回头，顿时觉得腿好像还是保不住了呢。

    ****

    妻奴哭着去找拍走林蓁画的人买画去了，唐亦天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顾双城要的那对元青花作为压轴拍品出场了。

    唐亦天整晚都没有举牌，这时气势汹汹的模样令全场都避走了——没必要和J市第一巨头企业盛世的执行董事抢东西啊。

    唐亦天速战速决，三锤定音后拍卖行送来了确认书。

    他正在看确认书，跨年珠宝名表的加拍开始了。

    几块极致奢华名表打头阵，除了贵得吓人没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唐亦天轻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抽出大衣左侧内袋的钢笔，下笔龙飞凤舞。

    这时候就听全场女人惊呼四起，连拍卖师的声音都前所未有的激动，“这件拍品的名字叫——‘思念’，由三片花瓣造型的玫瑰金包嵌了重达21.56克拉名为‘思念之泪’的粉钻，这颗粉钻净度为VVS2级，属极微瑕钻石，品级为2A级，表明它十分稀有。这颗钻石曾经在09年由苏富比拍卖行在瑞士日内瓦拍出，被未知收藏家购入后制成了这款三色堇花样的吊坠……”

    “唐先生，您的字还没签完。”方才还对一切都傲睨自若的人出神地愣在那里，工作人员禁不住出声提醒。

    唐亦天回神，手指一紧，最后“天”字的一捺下笔太重，刮破了纸张，沁出暗色的墨点。

    他抬头看向台上。

    璀璨灯光下的粉色钻石，美的像一个梦境。

    不对，梦境都不可能有这么美。

    是回忆。

    第一个举起的牌子还未落下，唐亦天举起了手。

    “抱歉，”他声音并不怎么高，但是全场都静了下来，他的声音犹如深冬的夜空，无尽的黑暗里是不容一丝质疑的肃杀，“无论今晚喊价到多高，我都在最高价上加10%。”

    全场哗然！

    他身旁沈大小姐紧张地站了起来——她从看到这个吊坠开始就慌了。虽然这些年她从未掩饰过对这个男人的好感与追求，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端着自己千金小姐的架子，不会轻易让自己做出失态的举动。

    可今天晚上，她已然是没办法保持了。

    不仅是她，连买画回来的顾一鸣都惊讶不已。

    韩念……她回来了？！

    三锤音落，唐亦天径直穿过人群走上台，几乎是夺过那张确认单，他冷声说：“我现在立刻付款，所以我要求立刻办理交接。”

    沈瑜的下唇咬得一片惨白，咬紧牙抓过手包跟上他的脚步。不管如何，唐家如今唯一的长辈是唐亦天的姑妈唐莉，而她是唐莉认可的下一任侄媳妇，这就足够了。

    一手拽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修长的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沈瑜的声音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唐亦天，你这样也未免太没尊严了吧！当初她把你甩了，如今不过是她把你送的吊坠转手卖了，你还要这样急不可待去打听她的消息吗？”

    “松手。”唐亦天不打算和她多说。

    可沈瑜不仅没松手，还反而拽紧了几分：“你别忘了她父亲是怎么害死你父亲的！”最后一句她几乎失控，尖锐的女声引得整个会场都注目了。

    唐亦天终于看了她一眼。

    厌恶。他眼里只写了这两个字。

    沈瑜无力地松开手指，望着他远去，她再也忍受不了，竟在这里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

    大步流星地穿过会场后台的走廊，工作人员小跑着都跟不上他。走过长长的一条走廊，停在贵宾接待室的门前，唐亦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推开门的那个瞬间，他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其实唐亦天梦到过很多次他再见到韩念的场面：大多数是在他们初见的那条街道，或是在文中的操场，又或是他们结婚的会场……都是他在追着她，她在他眼前跑，一点点跑远，消失不见。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重逢：韩念就在他面前，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的波澜起伏。

    她穿着一件束腰的艳红色羊绒大衣，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坐在拍卖后台，韩念低着头，一手缩在衣袋里，一手焐着一杯白雾氤氲的红茶，唐亦天在那片氤氲中看见了那张梦中的脸。

    老旧的鎏金落地钟响起，而她侧目看他，一点也不惊讶。仿佛这些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梦，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模样。

    他走过去，以他这些年所有的修为让自己保持住的冷静。

    可韩念却笑了起来，笑着对他说：“你别那么激动——也许我是来杀你的呢。”

    他伸手从大衣左侧拿出钱夹，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尾随而至的员工，淡然地一笑。尽管这些年他已经很少笑了，但笑起来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好像这些年的经历她可以镇定自若，他更能稳如泰山。

    韩念也不觉得尴尬，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贴近，“唐先生方便送我这个委托人回家吗？”

    “可以。”他墨黑的双瞳深不见底，她没能捕捉到一丝的闪动。

    ****

    这样有特殊意义的跨年夜使得整个城市在凌晨时分依旧喧嚣热闹，五彩的霓虹灯缓缓流淌在慕尚的黑漆车身上，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啊，J市变化好大……”韩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喃喃自语。

    唐亦天坐在她身侧，也看着窗外。

    “你……”他声音平静，“一个人回来的？”

    韩念摇摇头，“不是。”

    她转过脸看着他，笑着说：“我和贺东言一起回来的。”

    贺东言，这个名字令唐亦天眼里平白添了暴戾之色。

    “只有你们俩？”他又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以为还会有谁？”韩念抬手把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目光移开，又看向了窗外，车子正从北京路上路过，那里一溜的干部将军楼，曾经是韩念成长的地方。

    “你住哪儿？”

    “贺东言那儿啊。”她笑得很开心，仿佛玩笑：“难道你以为我会住你家？”

    他冷笑了一下，冷峻的侧脸清晰地投射在车窗的玻璃上，韩念伸出手指，给投影做了个挖鼻孔的动作，乐得自己咯咯笑。

    唐亦天微微侧目，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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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ART 2

﻿    贺东言给韩念安排的房子在中山路上，道路两边是参天的梧桐树，即使是树叶凋敝的冬天，依旧枝桠繁密交错，在暖色的路灯下投下鬼魅般的一张大网。

    韩念开门下车，寒风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刺刺麻麻的冷。她把外衣裹紧，冲他浅笑了一下，“谢谢你买了吊坠，我就不用担心没钱过活了。”

    “它本来就是我的。”唐亦天站在她面前，路灯下的影像一条又宽又阔的路，看不到尽头。

    韩念没有反驳他，只是俏皮地眨巴了一下双眼告辞，“那我先回去了。”说着走了两步停下来，“我后天有空，可以见面。”说罢走进了高层公寓的楼道。

    唐亦天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电梯，然后过了好一会，十七层南面的那一间亮了灯，他才转身回车里。

    进了暖气十足的房间，韩念因为紧张而一直攥紧的手才松开。三年没见，怎么可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呢。

    保姆杨嫂听见动静披了件外衣起身从房里走出来，“这么晚了，要给你热杯牛奶吗？”

    “不用了，耀灵睡了吗？”韩念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边焐手一边小口啜着。

    “贺先生给他读了故事，两人都睡着了。”杨嫂说着轻轻拧开房门，韩念探头一看，卡通小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毫无违和感。

    韩念努嘴，示意杨嫂关上门。杨嫂忍不住说了一句，“贺先生真是个有耐心的好男人啊。”

    她笑了笑，“有耐心的好男人可不只他一个。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

    难得冬日暖阳，韩念虽然睡得晚，却一早就醒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以前最喜欢赖床的人，如今不用闹钟也能自己醒了。

    习惯早起后她开始喜欢自己做早饭，淘几把米，不急不慢地熬上一锅白亮润泽的粥，煎了两个糖心蛋后，三岁的耀灵才起床。他的身后跟着和衣而睡的贺东言，刚出房门就打了个喷嚏。

    韩念给耀灵盛了粥，加了肉松，又分了一个煎蛋，然后母子俩坐在桌边安静地开始吃饭，贺东言才叫出声来，“太没良心了吧！我陪你儿子睡了一夜！你竟然不做我的早饭！”

    韩念微笑着摸摸耀灵的小脑袋，慈祥地教育他，“耀灵，你要懂礼貌。”

    小耀灵很乖巧地点头，礼貌地放下小勺，抬头看着贺东言认真地说，“谢谢贺叔叔□□！”

    “咳咳咳……”贺东言顿时颜面尽失，傲娇地转身就要走，“忘恩负义！重色轻友！过河拆桥！”

    韩念用筷子戳开煎蛋，那嫩黄的蛋液流淌出来和棕色的酱油融合在一起，她一口吃了半个，然后叫住要摔门出去的贺东言，“不问我昨天的情况？”

    一句话就让他停下脚步折了回来，故作不屑地问，“昨天你们怎么了？”

    韩念回敬了他一个“既然你不想知道我干嘛要说”的表情，使得贺东言不得不老实承认，“好吧，我勉强很想知道我的女人和她的前夫如何了？”

    “还是现任好吗？”韩念夹起剩下的半个蛋并没急着吃，挑眉反问他，“而且，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人了？”

    “天啊！我带着你亡命天涯，为了你抛弃家人，你竟然说这样的话！”新年第一天，贺东言就被狠狠连插了两刀。

    韩念也不理睬他，催着耀灵把煎蛋吃完，然后慢慢喝完自己碗里的热粥，搁了筷子对他说，“白粥还有，要喝吗？”

    贺东言纠结了好一会，扭脸进了厨房，“喝！凭什么不喝！不喝白不喝！喝了不白喝！”

    耀灵小眼珠一转，把贺叔叔的话学舌了一通，然后求表扬地看着妈妈，韩念宠溺地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不要学坏……”

    ****

    韩念刚说到自己蹭了唐亦天的车回家，正吃了一半的贺东言突然丢了筷子急不可耐拉着她下楼，不一会他开着一辆迈巴赫驶到她面前，贱贱地嘚瑟，“拉风吗？是不是把慕尚比到西伯利亚去了！”

    韩念打量了一番，轻哼了一声，“你昨晚回家了？”

    说到这个话题贺东言格外自豪，“离家出走这种事是有技巧的，走三天回来肯定打断腿，走三年，啧啧，没看哥哥我都不用腿走路了么！”

    “那是，四条腿和比两条腿稳多了。”韩念戏谑了一句。

    “哎！韩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舌啊！简直越来越像——”他的话突然停住了，讪讪地结束，“算了，想不起来像谁了……”

    韩念笑了，“你倒越来越像耀灵了。”

    “恩？”

    “幼稚。”韩念拉开车门坐进去，似乎兴致不错，“不错啊，开去超市买一盒鸡蛋，还有湿纸巾也没有，你再抗一袋米吧，省得杨嫂拎怪累的。”

    “哎？我饭还没吃完呢！”贺东言叫了起来，“而且不应该是去兜风约会吗？为什么是超市！”

    “不去我下车了。”

    “哎！超市就超市吧！那我可以从长江路绕一圈路去吗？”

    ****

    J市临江，虽是南方却气候分明，冬天冷起来一点都不含糊。韩念原本是不怕冷的，可住久了温暖的地方突然回来就不适应了。

    三九的头一天韩念煲了一只皮黄油肥的母鸡，她往汤里搁了两根拇指粗的老参还有一把大红枣，喝得贺东言鼻血横流。

    “你现在是黑暗料理的高级版了，暗藏杀机啊！”贺东言刚把鼻子塞上仰靠在沙发上，正在一边画画的小耀灵把蜡笔一丢，哼哧哼哧爬上沙发，伸出小手一拔，瞬间又是血崩一片。

    贺东言长臂一伸把他夹在腋下，丢回到了画桌那儿。“就算你妈妈貌美如花，也不代表你能胡作非为！”

    韩念在一旁接了话，“原来男人真有初恋情结啊，无论这个女人结婚、变老、生娃，还是奉若女神啊。”

    “难道唐亦天没有？”贺东言把纸巾又塞了回去，

    “他看起来还真没有。” 韩念摇了摇一通电话都没有的手机，“我可是把电话写给他了。”

    足足一周，她都没有等到唐亦天的电话，跨年夜晚上留给他的那句“后天有空”被他毫不留情地啪啪啪打了回来，就好像又一次提醒她——韩念，你不该这么自信。

    如果可以，她也想让自己傲骨铮铮，离开就再也不回来，活得比谁都洒脱，不稀罕他买走“思念”，不屑于花一秒钟去想起他，不过就是痛苦折磨罢了，他能承受，她一样可以。

    可如今，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去自信。自信于他曾经给她构筑过一个临时的天堂。

    “所以我想，他没有，我可以有啊。”韩念耸肩，“我的初恋情结可深了。”

    贺东言的鼻血瞬间浸透了纸巾,“这是要气死我的节奏啊，哎呀，不行，我头晕了……”

    ****

    Paradise。J市首屈一指的高级会所，就连盥洗室都装修得豪华非常，尤其是给女士补妆用的化妆镜都自带美颜效果，韩念看着镜子里那张妆容精致的面孔，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自己。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金色的唇膏，用一抹冶艳的红唇把镜子里的那个人彻底变得陌生又遥远。

    西面临窗的第三张桌子是韩念常坐的位子，既能看见盛世大楼，又能看见政府办公厅。韩念撩起长发，对着一边的服务员说，“给我一壶君山银针。”

    七十度的山泉水冲入盛茶的玻璃杯中，茶芽渐次直立，犹如雀舌含珠，上下沉浮。启开玻璃杯盖片，一缕白雾从杯中冉冉升起，茶香四溢。

    一旁负手而立的年轻服务员怔怔地看着那片朦胧中的红唇贝齿，忽而自觉失礼，“韩、韩小姐，好久不见，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韩念笑了笑，“你认识我？”

    “韩小姐，怎么能不认识。”服务员红了脸。韩念侧目一瞥，周围不少人都赶紧收了目光，还有人不慎打翻了水杯，哐当落地，甚是滑稽。

    可她一个都不认识。

    韩念从下午两点坐到了华灯初上，周围的人换了几拨，可细碎的议论声却从未停止过。玻璃上迷离的光影中映照着她明艳的模样，那精心描摹晕染的高挑眉梢、桃花粉面、 丹唇皓齿，哪里有一点像曾经的韩小姐呢。

    亏她们还能认出来，亏她们这么多年还记得她。既然她们都还记得，他应该也不会忘记吧。

    不会忘记曾经的韩小姐总喜欢赖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问东问西。“为什么要起名叫paradise啊，听着好像不正经的场所……”

    “因为你在啊。”他勾起嘴角一笑，“My paradise is where you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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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ART 3

﻿    沈瑜沈小姐是Paradise的常客，自然是因为这家隶属于盛世集团的会所也是唐亦天常来的地方。只是她今天刚走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三三两两的人群都在低声议论些什么，待她走到窗边一看，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是韩小姐来了啊。”沈瑜踩着全红色限量版Valentino柳钉鞋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通，就连她的手指甲都没放过，末了笑了起来，“韩小姐到底是参加过克利翁名媛舞会的啊，这一身装扮倒都是我没见过的牌子呢，敢问是哪里的定制款？”

    父亲韩复周身陷囹圄，韩念自然就成了落魄的代名词，不过敢直接上来挑衅的，也只有沈瑜一个。

    沈瑜说着故作吃惊，“哦！我想起来了，韩小姐才刚卖掉一个吊坠，那是有不少钱了。大概这种高级定制我根本不知道吧。”

    说着伸手去拉她对面的椅子要坐，韩念抬眼，“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坐。”

    沈瑜利落地坐下，单手支着腮帮微笑，“人走茶凉，难得我这个老朋友还能记得你是前任韩部长的千金，不该和我拼个桌吗？”

    韩念曾经在J市有多风光无限，如今就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这个世界向来如此，锦上添花，或是，落井下石。只是想看她的笑话，门票很贵，不过她今天打算义演。

    “老朋友？我记得四年前我结婚的那天你没到场啊，连我的婚礼都没参加的人，算不上是朋友吧。”

    沈瑜的笑容一僵，韩念优雅地微微后倚，白亮的灯光下她一抹浅笑如画，“听说沈小姐被克利翁名媛舞会取消了出场资格，即使不是朋友，我还是挺惊诧的，沈小姐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能被取消资格啊，勾引别人丈夫吗？哦，不对，应该是未遂啊。”

    “你以为唐亦天还把你当妻子吗！你倒还真有脸回来！”

    韩念却笑得愈发动人，衬得沈瑜宛如骂街的泼妇，她索性夺过桌上的半杯凉茶就冲着韩念泼了上去。韩念一动不动，冰凉的茶水带着茶叶泼在她脸上。

    韩念第一次发现，冷掉的君山银针都有沁人心脾的茶香，难怪他一直喜欢。

    Paradise的经理底气十足地把沈瑜请了出去，“唐先生说过，任何客人在Paradise做出失礼的行为都一律请她们离开。”

    韩念整理好自己从盥洗室出来时，依旧只有经理等在门口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她摇了摇头。

    她的需要从来就不是谁都能给的。

    ****

    饿着肚子出了Paradise，冷风一吹，韩念就更饿了，她有些后悔没叫贺东言来接她。在路边拦了几次出租车都未果，她索性走到了公交车站前开始看站牌。

    “2路到中华路……还有一段呢，37路更远了……”她正在喃喃自语，突然被身边一个小姑娘拍了下肩膀，她侧身一看，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银灰色雅致。

    车窗落下，是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韩念抽了下鼻子，狠狠打了个喷嚏，楚楚可怜。司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她裹紧了羊毛披肩坐了进去。

    她抽了面纸撸鼻子，窄小的肩头抽动，和十五岁那年蹲在小巷时一样。挺翘的鼻头被擦得通红，使劲后的双眼微微泛湿，格外晶亮。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梳着马尾辫，乌黑的头发又直又亮。他忍不住抬手，倏然停住，然后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语调里没有一点温度，“毕竟你还是我妻子。”

    “丢脸吗？”韩念没有接，而是低头看看自己，调侃地说，“我倒觉得习惯了呢。本来就落魄了，何必要伪装什么呢。”她歪着脑袋看着他问，“除非，看到我这样……你感到愧疚？”

    唐亦天想收回自己的目光，却还是与她四目相对，“没有。只是拍卖款下周才能到账不是吗？”

    “我还不至于在这一周饿死。”她把卡推了回去，慵懒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况且，还有贺东言在呢，他家……可还好好的。”

    唐亦天的眸色倏然变深，“我们还没离婚呢。”

    “我们还没领证呢。”她闭着眼休憩，声音也有些懒散，嘴角微微上扬，勾起浅浅的弧度。“除非你给我一个拿你卡的理由，我们现在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你觉得我们毫无关系，你大可以躲过沈瑜那杯水，我不是傻子。”他和她说话时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在生气。

    韩念依旧没睁眼，“如果你早就看穿，何必还来见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想做什么。”他说话的声音始终不高，很稳重又很淡然的样子。

    韩念睁开眼，明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她刚才在盥洗室卸了妆，此时一张明媚的脸素净得像一杯清茶，清韵淡雅。她倾着身子靠过来，然后撑着座椅往上探，小巧的鼻尖凑到他眼下，柔若花瓣的唇轻轻呵了口气，“你这么关心我啊？”

    他搭在膝上的手收紧，一言不发。

    他的心没有跳快一分，韩念有些讪讪地坐回了位子。不过她依旧抿嘴一笑，左侧脸颊漾起个浅浅的小酒窝，她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只俏皮的小狐狸。“不回答当你默认了？”

    唐亦天依旧没有回答。静默与他身上柑橘和瑞香木的气息一起蔓延，带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一天的困乏就趁势压了下来。

    待她醒来，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韩念想探到前排看一眼车里的时钟，却已被他轰下了车。

    “我很忙，没时间给你耽误。”

    轿车开得比跑车还快，绝尘而去，当真一副争分夺秒的架势，好像分分钟都能改写J市的GDP似的。

    韩念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还是该有点自信的。

    ****

    小耀灵对妈妈早出晚归的行为很是不满，明明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在床上哭闹不肯睡。

    贺东言从说故事到扮鬼脸，十八般武艺全部使了一通，最后还是缴械投降。“你妈妈还说我和你一样幼稚，啧啧，那你怎么不像我一样……”

    “没心没肺，好吃多睡？”韩念在门口接话，看他一个大男子耐心哄着孩子，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脸上却依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贺东言愤愤地抬手给她看表，“这都几点了才回来！”

    韩念撸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不好意思，没钱买表。”

    “那我可以给你买啊！”贺东言大方地拍胸脯，“你要什么牌子？”

    韩念给小耀灵脱了毛衣，哄他睡下。然后没好气地看着贺东言，“当真你爸妈没打断你的腿你就敢这么肆无忌惮了？”小心地替孩子掖好被子，然后拉着贺东言出了房门。

    “拍卖行下周就会把税后的钱打到我的卡上，我会把钱都还给你。”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随身的小本子，“我都记着帐呢。张律师今年的佣金我也会自己出的。”

    贺东言探头扫了一眼本子的一页，“哎，你怎么没记那天去超市你最后买的那半斤腰果啊！三十块五毛！我可记着呢！”

    韩念噗嗤一声就笑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贺东言，她该怎样度日如年地熬过来。

    “呐，你帐都不对怎么还啊。”某人不屑地切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你啊，还是别那么理直气壮用他的钱，别忘了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那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韩念傲气地扬起小下巴，“再说用你的我也不能理直气壮啊。”

    “唔，看在你如今徐娘半老却尚且风韵犹存的份上，你以身相许的话我就勉强和你一笔勾销。”不动声色把问题的关键绕到了他的关注点上，贺东言笑得好不欢喜。

    “哎，都这么晚了，我去睡觉了。”韩念转身就走，丢下贺东言怨念地画圈圈，“哎，难道是我太直接了？唔，一定是我太过英姿勃发，她害羞了……”

    ****

    J市是东南几省的经济中心，全市几大企业更是经济发展的支柱，其中又以唐、顾、贺三家领头。

    可其中只有顾家人丁兴旺、家族繁荣，唐贺两家都人丁稀薄，尤其是唐家这几年只剩下唐亦天和他的姑妈唐莉两人。唐莉是顾家媳妇，顾家长孙顾一鸣的母亲，顾家人多事杂，所以她对娘家的事无暇顾及，说白了，如今的唐家也就只有唐亦天一个人撑着罢了。

    韩念没空去同情他，因为韩家如今不也只有她一个人了吗？

    况且他过得比自己好多了，盛世集团如日中天，而她还要为孩子上幼儿园的事亲自考察。她想让耀灵插班进入三月就开学的小托班，元旦后就得报名了。

    周围几家公立的幼儿园名额都满了，韩念没辙退而求其次选了一家略远的私立幼儿园，虽然是私立但是小班教育，环境也还不错。

    韩念和园长谈过以后约好了下周带孩子去面试。幼儿园在淮海路上，没走几步就是J市的文博中学，韩念上学的地方。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只有高三的学生在补习，操场上空无一人。门卫估计吃饭去了，韩念的脚步在门口停留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她最喜欢文中的大门，因为是民国时就有的百年老校，大门还是以前的拱门，这么多年也没变过。走过一段约莫百米的银杏树道才是操场，然后是教学楼。

    教学楼后面是一栋最老的行政楼，木质的结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层的独栋小楼全被包在里面，像是童话里的小木屋。行政楼在她读书的时候就已经荒废，成了学生们平时的休息室。那会她讨厌做广播操，一到做操下楼的时候，别的同学往操场走，她就往后面跑，溜进避难所里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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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ART 4

﻿    如今的行政楼更是空无一人，可韩念还是放轻了脚步，即便如此老旧的木地板还是被高跟鞋踩得咯吱咯吱响，僻静的时候连微微紧张的心跳声都能清楚听见。韩念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跳加快一分，昏暗的小楼，狭窄的楼梯，阳光透过窗外枯萎的爬山虎照进来，撒落一地的明珠。

    微风吹过，那星星点点摇曳闪动，她踮起脚小心地避开它们，左边、右边、右边、左边……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一双卡其色男士休闲鞋。

    她抬起头，那个人逆光站着，星光一样的斑点洒在他周身，暗与亮交织，韩念只看到一双冷目灼灼。

    “你还真有毅力。”

    韩念笑了，他不会相信这是巧合，所以她仰起头说，“是啊，跟踪你可不是容易的事。”

    唐亦天蹙眉，大概是在想自己是怎么会被她跟踪的。韩念退后了两步，好让自己能有喘息的空间。“看来唐先生不像表面那么绝情啊，还会来这里找青春的回忆？”

    “我是来办事的。”唐亦天回道。

    韩念四下看看揶揄道，“我怎么不知道校长室搬到这里了？还是说你毕业太久，在学校迷路了？”

    “我只是随便看看。”他迈步继续往下走，从她身边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回忆里，不光只有你。”

    “可我的回忆里，却都是你。”她低喃了一句。唐亦天停顿了一下，他有些分不清韩念的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转身看她，韩念却抬头一笑，双眸含情，他莫名地失落了一下，可转想又觉得可笑。“是吗？因为我们之间只有回忆了吧。”

    “唐亦天。”她叫他的名字，“我会回到你的身边，你信吗？”

    你信吗？我会回去，就像你当初如何来到我身边一样，然后我会把你对我做的一切，通通还给你。

    唐亦天相信，他考虑的是，自己能忍耐多久，是过几天，还是现在？

    他继续往下走，“星江大桥下周三爆破，你会去看吗？不过我想，你既然都能跟到这里，想来是知道我的日程安排的。”

    韩念咬紧了下唇，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

    J市星江大桥的爆破工程定在一月十九日下午，实施定向爆破的是盛世集团的道宁建设。这座建成后宣称创造了三项世界第一的大桥，在四年前正式通车后半个月桥墩表面突然开裂。一道从上到下长约6米的裂缝，从裂缝里掉落一地的是各种各样的建筑垃圾。

    在进一步的检查中发现引桥的伸缩缝387颗螺丝帽，其中19颗根本没有固定，32颗是焊接的。

    同年引桥出现坍塌，造成车辆坠落数十人伤亡的事故。

    这座韩复周在任期间最后的一项工程成了把他送进监狱的一座桥梁。逾时多年多次修补，最终还是被下令爆破。随后的再建工程也已经由道宁建设成功得标，

    爆破仪式在下午两点举行。午后十二点，唐亦天在办公室里听了林秘书向他汇报情况。

    “……周一上午九点出门和保姆一起去了菜场，下午三点去楼下报刊亭买了杂志，是一个人。周二上午十点……”

    顾双城推门而入，唐亦天的食指在实木的办公桌边轻叩了两下。林秘书适时地用一句话结束，“没有任何情况。”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顾二爷对这样低端的欲盖弥彰十二分的看不下去，“你给林秘书双份薪水了吗？他还兼职私下侦探？”

    “那你呢，刚下飞机就赶来公司，是要我给你加薪吗？”唐亦天不冷不热地回他。

    “你要是真想知道她回来是为了什么，你就该让她靠近你，除非……”顾双城自顾地打开一旁的箱子拿出那对元青花，才把那句拖长的话说完，“除非你害怕承认你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她。”

    “我不需要承认。”唐亦天随手翻开一旁的文件，里面夹着他下午简短的演讲稿，寥寥几行罢了。

    顾双城满意地把瓷瓶放回去，轻哼了一声，“那你更不需要害怕啊。”

    唐亦天不耐地起身，“我去现场了。”

    ****

    星江大桥在几声震天的巨响后轰然倒塌，卷起漫天的尘埃，滚滚的浓烟久久不散，江面一片模糊。

    江边有一家叫“微风”的咖啡店，离她以前工作的报社很近。咖啡店不大不小，口味不错，但是因为位置偏所以生意不好，韩念去的时候整个店里只有她一位客人。在二楼的窗边透过两栋高楼的间隙，可以看到江面和星江大桥。

    大桥出事是在她结婚的那一年。婚后那阵子她很嗜睡，每天都慵懒极了，好像人生所有的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有的幸福都握在手种。她还辞去了报社的工作，每天睡到中午，然后约闺蜜去吃饭逛街，然后去Paradise。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心地等待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谁会先打电话约她一起吃饭。

    然而手机却推送了一条星江大桥坍塌的新闻。在那之前，父亲曾和她说过，那些小细节的差池根本不是大问题。看到新闻的那一刹那，她莫名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打电话给唐亦天，那是他第一次用那样冷冷的口气同她说话，他说，“大桥出事，你不应该吃惊啊。”

    是的，全市的人恐怕都不会相信她的吃惊，作为豆腐渣工程总指挥的女儿，她应该有的反应是如何圆滑地推诿责任，如何镇定地应对各方的质问，而不是瞠目结舌。

    可是不幸的是，她真的吃惊，而她更吃惊的是她丈夫的镇定。

    “一杯美式。”对面的座椅被拉开，她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略有吃惊。看看他又看看窗外远处的浓烟弥漫。

    “这么快就结束了？”韩念像是习惯性地勾起嘴角笑，这样频繁的笑容让唐亦天觉得莫名地不舒服。他不喜欢她那么轻易就笑。

    咖啡店的二楼是挑高加层的，略有些矮，座椅和间距也稍狭窄，他的长腿伸不开，只能侧身坐着。大概是为了参加仪式，所以他穿了一身正装，外面套了一件风衣。进了咖啡店有了暖气，他就脱下了风衣担在手臂上。

    “我上一次见你穿西装，还是我们结婚的时候呢。”她继续笑眯眯地说。

    他的眸色深了几分，“你怎么没去现场？”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忘了吗？”她支着腮帮歪着头冲他笑，“而且，怎么这次是你跟踪我了？”

    自始至终她的笑容不减，从那天晚上的重逢开始，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抹笑，每一句轻描淡写，都在把他拉进回忆里。

    他莫名有些烦躁和不耐，指尖轻点着桌面，韩念看着他的小动作想起得都是过往的美好，语调也微微上扬。“唐亦天，我们重新开始吧。”

    没等他回应她继续说，“别说你不想，也别说你忘记我。你不该有分毫思念我，只要你有一分，你就输了。”

    他迟疑的瞬间，她已然走近，环上他的颈项，歪进他的怀里，指尖点在他耸动的喉结上，又热又烫。

    他抬手狠拽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扯，深邃的眉眼凌厉得让人不寒而栗。“你凭什么认为我有。”

    她咯咯地笑，扯掉他手臂上的风衣，拉出他手腕的表，然后戳了戳他左侧上下起伏的胸膛，她仰起头微微眯眼，就那样含着笑柔柔地看着他。

    唐亦天抬手捏住她娇俏的下巴，漂亮的下颌线没入耳后，圆润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巧的朱砂痣，他加重了手劲狠狠地说,“曾经的J市第一名媛，是个男人看到你如今随意卖笑的样子都会有反应，更何况你还曾经是我的。”

    “是么？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我魅力这么大。那我真不该来找你。”她白皙的指尖绕着他的领带，“我随便找谁，也许都能让我如愿了。”

    他猛然把她一推，摔在木质的桌上，欺身压下去，“你敢。”

    她忍着后背的剧痛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我凭什么不敢，我现在又不是你的。”

    他的眼底倏然发了红，毫不犹豫地压下去狠狠吻住她。那样粗暴地一个吻，几乎要咬破她的双唇，这是韩念想要的结果，可真的来临时她依旧被他的暴戾吓到了，无法自控地颤抖了起来。

    他压着她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一手抵着她的后背，手指几乎要抠进她的肩胛里，把她推向自己，往他硬实如铁的身体磨蹭、挤压。被他撞破的唇渗出丝丝的血腥味交融在这个缠绵到忘乎所以的吻里。

    她想伸手去勾住他的脖子，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他却好像有无穷的力量，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恨都发泄了出来，不，或许这只是个开始。

    “您的美式……啊……”服务员端着咖啡上楼，唐亦天干净利落地抽身，瞥了一眼身下那个双唇红肿的女人，整理好自己歪斜了的领带，淡定地接过咖啡，浅啄了一口放在韩念的身侧。

    他迈步下楼，丢给她一句，“下来吧，我发现我确实还有那么一分思念你……”

    他微停了一步，像是故意要给服务员听见，故意让已经衣冠不整的她难堪，“……你的身体。”

    韩念直起身子，在服务员惊诧的目光中一颗颗扣好衣扣。让她难堪吗？他竟然不知道她早已对难堪麻木了，真够绝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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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ART 5

﻿    韩念简单地收拾几件衣服，贺东言倚在她房门口，无比怨念，“除了出卖肉体就没别的出路了？”

    韩念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全市的人估计都会这么说我，所以你可以换个说法吗？”

    贺东言撇撇嘴，“那耀灵怎么办？”

    “你又不是没单独带过他。”她说着目光黯淡了几分，“他习惯有你陪着了。”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你爸没叫你回去吗？”

    “你走了我就回去。”贺东言替她拎起几乎没什么重量的箱子，“我带着耀灵回去，给他们看孙子！”

    韩念踮脚环抱了他一下，贺东言的身上是淡淡薄荷香，她眼底倏然有些发涩，狠眨了几下才压了回去，“照顾好我儿子啊！要是少了根头发我和你没完。”

    贺东言趁机在她脸颊上偷了一口香，“反正我注定了是背后的男人啊。”他说着扶住她的肩膀，一改嬉笑。他说，“韩念，答应我，别让他碰你。”

    韩念才发现，他严肃起来的样子英气逼人，上一次他这样还是带她走的时候。

    开始止不住的回忆过去，甚至连细节都记得格外清楚，也许她是真的韶华不再了。韩念想了想，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再不是曾经那个自以为成熟实则幼稚的年轻女孩了，曾经的她从未想过会这样一天，她恨唐亦天，恨到骨血里，每想他一次，都痛入骨髓。

    而生活让人一点点变成熟的方式就是用无数难以想象的事让人措手不及。

    ****

    与北京路平行的平海路上，长七公里、纵深至北京路的土地一直隶属于唐家所有。而这只是唐家拥有的J市五分之一土地中的一部分，十二年前这些土地以及附属建筑物被全部抛售一空。

    时过境迁，唐亦天再想回收时就只剩下平海路这一处了。纵使唐家的产业早已超越曾经数倍，可有些地方或是成了城市公共建筑，或是被地铁贯穿，早已沧海桑田。

    如今的平海路上，有顾氏的国际连锁酒店，有百货公司，还有就是盛世开发的高档住宅小区。小区由联排别墅和花园洋房组成，最后临河的一大片土地被单独圈出，一栋独立的别墅矗立其中。风水极佳，是韩念结婚的新房。

    那时候唐亦天特意请了风水先生，整座房子从朝向到屋内每一间的窗户无一不考究，甚至连房内的陈设都是他亲自购置。她那会儿笑他迷信，他特别认真地一一给她解说，“先生说了，这房子住了夫妻和顺，子孙满堂！”

    韩念想，如今她还是可以嘲笑他。

    房子外观没有大变化，只是偌大院子彻底变了样。她以前喜欢中式园林的味道，院里弄了流水曲桥，还运了数十株龟甲竹种在后院，如今一株不剩。

    “我的花呢？”韩念对其他花花草草的消失没什么意见，唯独对她经常亲自打理的几茬三色堇念念不忘。

    唐亦天推开大门，对她说，“你要是想重新开始，最好就永远不要提起过去。”

    韩念撇嘴，“说得好像我不提你就能忘记一样……”没等他黑了脸，她就先一步走了进去，尖细的高跟鞋走得风姿绰约，留下唐亦天独自站在门口。

    房内的陈设一概没变，韩念拎着包就往卧室走。

    听到有人回来，家里管事的陈婆就走了出来。虽然年过七旬但是身子骨依旧健朗，从唐亦天爷爷时就在唐家做事了，一直待到现在。

    “太太……”陈婆一怔，但是一句话都没有问，赶忙招手叫人来帮忙拎包。

    唐亦天晚一步进来，叫住了他们，“等等，把东西拎去客房。”

    韩念和陈婆都转过身来，唐亦天交代所有人，“她现在只是房客。”

    韩念笑了笑，把随身包一丢，“那就客房吧，住哪不是寄人篱下呢。”

    ****

    晚餐上桌，夫妻肺片、辣子鸡、麻婆豆腐、水煮腰花清一色的飘着红油，就连汤羹都是酸辣口的。

    韩念不是J市本地人，小时候在云南长大，喜好吃辣。陈婆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自然知道她的口味偏好。

    唐亦天是地地道道的J市人，口味清淡，鲜少吃辣，尤其是花椒，一吃就要咳嗽。从书房出来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麻辣气味，当时就皱了眉头。

    陈婆先他一步开口，“我听了那个天气广播啊，说今晚要降温，适合吃辣暖暖身子。”

    于是一顿饭韩念足足添了三碗白米饭，吃得红光满面，饱满小巧的双唇被辣得又红又肿，还连喝两大碗汤。

    相比之下唐亦天就没这么好的胃口，只吃了水煮腰花下面垫的几片莴笋，就中了花椒的招，咳得喝了两杯白开水就离席了。

    陈婆看着她大快朵颐，也跟着乐，“好久都没看到人吃饭这么香了，连我都看饿了。”韩念赶忙拉开旁边的椅子，拉着陈婆一起吃。

    一老一少，把桌上又麻又辣的菜扫了个干净，自始至终陈婆都没有问过她一句关于回来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不明不白不懂不知的事，只有看过、经历过的人才会不知也不问。

    即使吃了那么多辣，当时热得全身冒汗，可入夜后伴随大幅度降温的一场冬雨的还是让韩念冷得难以入眠。

    客房在韩念的印象里还没有客人来住过。当然，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在的时候住过没有，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有，也不会是经常。因为这间即使有地暖和中央空调也难以蓄热，久无人住的屋子，总有一种彻骨的寒凉。

    韩念冷得蜷缩在被子里，她早就料想到唐亦天的态度，只是回来至今，她还是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冷得有些想哭。

    她想耀灵了。

    ****

    星江大桥爆破结束了，但是后期的清理工程依旧繁重。道宁建设的总经理打来电话给唐亦天，年关将至，公司已经有近乎一半的工人开始休假了。

    “我知道了，恩……”唐亦天单手拿着电话从卧房走到了外间，突然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抬手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的韩念。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珊瑚绒长睡衣，衬得她的皮肤白得透亮。宽大的圆领浅浅地挂在肩上，纤细的锁骨上扬没入肩头，精致的脸蛋干净得一尘不染。

    唐亦天可以想象到摸上去的手感是光滑而细腻的。他轻咳了一声，既是回应电话那头的人，也是回应眼前半夜敲门的人。

    只是电话那头的人好敷衍，眼前的人却不容易打发。她抽了抽鼻子，能看到肩头微微打颤，看样子是冷了？

    她拿过夹在怀里的包，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叠钱，在他的目光还在她肩头流连时塞进他手里。韩念一甩长发，径自就往卧室走，“房费——卧室，一晚。”

    唐亦天匆匆挂了电话，走进卧房一看，那个自信满满的小女人已经在他的床上睡成了个大字型——标准的韩念睡姿。

    那时候他总笑她，“你这样睡，以后生了孩子不得把孩子踢下床啊。”

    唐亦天抬手揪了揪眉心，驱散本该忘记的一切。床上的韩念已然入眠，浅浅的呼吸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原来是他念念不忘，而她早已忘却得干净。

    他和韩念就这样装作一切都没发生，是否就真的能够重新开始呢？唐亦天不信。

    抬手刷地一把掀开被子，韩念猛然吓醒，张皇地坐起身来，寒意从足尖一点点向上蔓延，犹如蚁爬。“你……干嘛？”

    唐亦天把被子一丢，目光从她洁白的脚面游走向脚踝、小腿、膝盖……“你记性再差也该记得你是凭什么走进这个家门的。”他说着抬手一扯，掐着她的脚踝一拽就把她拖到床尾，立着身子低头看着她。

    “不就是凭我觉得你的身体还有几分姿色吗？”他说着手掌上移，细细品味着她脸上几分惊恐的神色。

    他的手很冰，摸在她的腿上像被湿凉的毛巾拭过，她咬着牙想让自己镇定，可全身的毛孔都竖立起来，连笑容也有几分僵硬。他感受到原本滑腻的触感变得又麻又涩，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紧张可不对吧，这么想以前的模样……”

    韩念咬着牙，尽管笑得比哭还难看，却依旧笑着，“只是有点冷罢了。”

    “那就好，太像以前就不是重新开始了，毕竟我对玩过的东西，没那么大兴趣。”他说着已经将她长及脚踝的睡裙掀到了大腿根部，眸色已经暗若深渊。

    韩念坐直身子，抬手拉出他睡袍的领口，笑得妖冶妩媚，“那是当然，唐先生出钱，我出色相，买卖公平。”

    他指节收紧，她的大腿瞬间青白一片，没等她下一步的动作，他就已经抬起她的一条长腿，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捏碎她玲珑小巧的脚踝，“你做过多少买卖？”

    韩念正要回答，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唐亦天先她一步抢过了电话，贺东言的名字清晰地在屏幕上亮着。他一手把她甩向床里，一手接了电话，一言不发。

    那头的贺东言自个就说开了，“呜呜，韩念，我还是觉得你去了唐家肯定会被唐亦天那个王八蛋吃干抹尽的！他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牲口，你这是羊入虎口啊！你是一个人睡的吗？他半夜没有不要脸的敲门吧？他就是敲门你也别开，他是狼外婆！”

    “咳……”唐亦天沉闷地咳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惊叫起来，“你是谁？”

    “狼外婆。”他说完就把手机往后一丢，往床上一躺，把身侧的韩念压在结实的长臂之下。“今晚不许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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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ART 6

﻿    被他的胳膊压了一夜，韩念虽不舒服倒也暖和，迷迷糊糊就真的睡着了。次日一早，还是陈婆敲门把她惊醒的。

    “林秘书来了。”

    “叫他等两分钟。”早已起床的唐亦天已经洗漱完毕，飞快地脱下睡袍换衣服。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韩念揉了揉眼，就看见他V型的背肌披着淡金色的光芒，分明的光影切割出每一块肌肉的形状。

    她禁不住吹了声口哨。唐亦天转过身来，浅灰色的衬衣还未扣上，露出整齐排列的腹肌，没有过分夸张的那种紧绷感，线条平和而舒服。

    “啧啧……”韩念坐起身来，丝毫不掩饰赤~裸直白的目光，“身材保持得很好啊……”

    唐亦天利落地扣起纽扣，把叫人血脉贲张的身体收进寡淡的灰色中，尽管如此，宽肩窄腰的线条依旧展露无遗。

    “你也起来吧。”他套上外衣说道。

    她侧身向床上一倒，歪着头看他。乌黑如墨的长发落在肩头——睡衣滑落了一角，暖暖地睡了一夜后她的两颊绯红，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我也要下去见客？”

    唐亦天收紧黑色的领带，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是去买台取暖器放到自己房间。”

    韩念咕噜翻了个身，他没再理睬走出门去。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屋内的一切连气息都是熟悉的，她蒙着被子深吸了一口，翻身下床。

    卧房的盥洗室整洁干净，一支牙刷一把剃须刀，毛巾还是湿的。韩念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微笑的面庞，上扬的嘴角，浅浅的酒窝，弯弯的眉目。

    大多数时候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而笑，就好比现在，她知道没什么值得笑的，身边也没有需要她保持笑容的人，可那笑意止不住的蔓延。

    他还是一个人。

    洗漱完毕清醒了几分，韩念才想起昨晚被唐亦天丢到一边的手机。拿起来一看，贺东言活生生把她的手机打到没电自动关机。

    充了一会电，开机回拨了电话。电话那头贺东言的声音有千里传音的力道，更有破墙而入的气魄。

    “韩——念——！你的电话为什么是他接！他碰你了吗？你被他睡了吗？他占你便宜了吗？！”

    韩念绕着头发想了想，亲都没亲不算占便宜吧，外加今早还是自己觊觎了他的肉体，她应该没吃亏吧。“没有啊。”

    一定到否定的回答，贺东言立刻长吁了一口气，立刻调转了方向，开始第二波的人身攻击。“你说唐亦天是不是老奸巨猾。我昨晚骂了那么一长串的坏话，王八蛋、禽兽不如、不要脸……最后问他是谁，他偏挑了个最好听的狼外婆！短短几秒，反应这么快，一肚子坏水！”

    韩念咯咯地笑，“狼外婆也算最好听的？”

    “起码是外婆！是人啊！”贺东言愤愤地指控，“他怎么不说自己是禽兽不如呢！”

    指控完他就开始求安慰，“小念念，我一夜都没睡，打你电话一直不接，接着又关机了。天一亮我就开车去了唐家，可是被小区保安赶走了……”

    韩念可以想象到贺东言狂敲院门的景象，无奈她昨晚睡得特别沉，竟一点动静也没听到。想到今天比自己早起的某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吵醒的呢？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出门去买东西了。”韩念挂电话前不忘追问了一句，“耀灵还好吗？”

    “好得很，就是剪纸的时候把贺芃芃的裙子给绞了……”贺东言说得轻描淡写，没等韩念让他教训耀灵，就赶紧补充，“反正贺芃芃穿什么都一样。”把孩子宠得不像话。

    韩念毕竟不在身旁，她和贺东言说再多，他也未必执行，还不如不要浪费口舌。

    ****

    “百连”是J市老牌的百货公司，虽然现在新式的shopping mall层出不穷，可韩念还是习惯性来这里。为了跟上顾客需要，百连在去年彻底翻新，布局也是大变样。韩念绕了两圈才找到卖家电的地方。

    取暖器买完，韩念写了个地址让人送货上门。时间还早，唐亦天估计还没回家，她打算在商场里逛一逛。还是深冬时节，暖气十足的商场里就已经挂出了色彩明艳的春装，就连镂空的高跟鞋都摆上了柜台。

    韩念不知怎地想起了沈瑜那天穿的那双红鞋，她的第一双高跟鞋也是红色的，Rene Caovilla，在J市还没有专柜的时候唐亦天从伦敦替她买的。

    那时候的他家道中落，赚到了人生第一笔钱，一千英镑，全部贡献给了这双高跟鞋。

    时至今日韩念都相信一点，若一个男人爱你，他倾其所有也要让自己女人幸福。他也许不能请你吃法国大餐，不能让你满身名牌，但是他绝不会忽悠你那些菜不好吃，那些名牌不适合你。

    爱是哪怕全身只有十块钱也要往你的手抓饼里加里脊，是饿着肚子加班赚了钱也要带你去吃一次大餐。

    那些嚷嚷着爱你却舍不得花钱，十之八~九只把你当作将就。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将就，可总会有一个人，他对你而言不是将就，而他也舍不得让你将就。

    ****

    如今RC也进入了国内市场，韩念决定用他的卡送自己一双高跟鞋。

    火红色的天鹅绒尖鞋面，黑色的鞋缘与系带，简洁大方的款式。她早年是肉脚，穿窄款的鞋总有很滑稽。如今体重没轻，却褪去了曾经的圆脸肉手和肉脚，穿起上这样的鞋，反倒韵味十足。

    “好，就这双，刷卡吧。”韩念笑着对售货员点头。换下新鞋，穿回贺东言给她买的那双鞋，这家伙的眼光啊……蕾丝还加豹纹，据他说这是性感元素1+1。

    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转过身来时那笑容就僵住了。

    沈瑜挽着唐亦天的姑妈唐莉，两人亲昵地走进店来。不光是她，唐莉的笑容也凝滞在了脸上。

    沈瑜上次在Paradise没占到什么便宜，事后听说韩念还上了唐亦天的车。于是今天收敛了几分，不过身旁傍着唐亦天的姑妈，她又憋不住要炫耀一下。

    “韩小姐，一个人逛街啊？”

    “是啊。”韩念重新舒展了笑颜，礼貌地同唐莉打招呼，“姑妈好。”

    唐莉脸色沉下去几分，“不用叫我姑妈了。还是叫我顾太太吧。”

    “可是我和亦天又在一起了，不叫姑妈吗？”韩念话是对着唐莉说，却是要给沈瑜听。毕竟泼她一杯茶，即使是她甘愿，也一样要算账的。

    一听这话，沈瑜果真跳了脚，“你说什么？！”

    “我已经住回去了啊。”韩念笑着补充，“果真是印证了那句老话，小别胜新婚啊！”

    唐莉冷笑一声，“韩念，我倒是真的小瞧了你。当初我还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看来，你和你父亲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得过貉好处的人，说这样的话合适吗？”韩念轻挑了一下眉头，好奇宝宝一样地反问，“人啊，可以义愤填膺，但最好不要落井下石。不然曾经通过韩家得到利益那双手，会被烫红的。”

    她点头告辞，身后清晰地听见唐莉对沈瑜说“别怕，没可能的。亦天绝不可能和她再在一起。”

    唐莉说这样的话韩念不生气也不奇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他们还能继续在一起。

    “今晚我叫亦天来我家吃饭，你也去。”

    韩念笑了笑脚步一下都没顿，走得利落干脆。

    ****

    唐亦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被姑妈叫去家里吃了饭，还要负责送沈瑜回家，唐亦天虽不耐烦也没有办法。唐莉是他唯一的亲人，又是长辈，他不能忤逆，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小事上忤逆她。

    只是沈瑜实在聒噪，他头都被吵疼了。唐亦天原本不是个喜静的人，只是人有时不是喜静，而是不喜欢吵闹的那个人，不是喜欢热闹，而是喜欢的那个人做什么都好。

    “亦天，我听说韩念住回去了？不可能吧？”沈瑜小心打量他的脸色，看他眉目平和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终于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恩。”他每隔一会就恩一声，算是对沈瑜还算绅士的回应。

    “恩是什么意思？是不可能，还是她住回去了？”

    “恩。”

    沈瑜静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咬了咬下唇，她还是继续说，“你不觉得韩念回来是有目的的吗？你还相信她？韩复周……”

    唐亦天终于开口，说了今晚超过一个字的话，“你家到了，下车吧。”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了雪，细细密密的小雪花，天地茫茫一片。唐亦天不知怎地，想起了火锅。咕嘟咕嘟热腾腾地煮着，一半的白汤一半的红汤，各种配料在锅里翻滚。

    有个人曾经和他说，“下雪天一定要吃火锅！”只是J市的冬季多雪，他早已不记得下过多少场雪，而他从未去吃过一次火锅。

    因为那个人还说过，“吃火锅一定要有人陪，一个人吃火锅未免太悲惨了。”

    推开家门，客厅留着灯，陈婆早已休息，屋子里静悄悄的，即使暖气十足，东南地区的冬天依旧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寒凉。

    他刚换了鞋，忽地传来一声响动，一个人像鸟儿一样欢快地从餐厅扑到了他眼前，“我们吃火锅吧！”

    他走了两步看过去，餐桌上真的架着一只鸳鸯锅，各式的配料整齐地摆放在了盘子里。红的肉片，黄的玉米，绿的蔬菜，在灰色调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踮起脚尖替他脱下风衣，暖呼呼的小手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颈项，他点了下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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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ART 7

﻿    电磁炉煮起来很快，不一会锅里就翻滚了起来。韩念把各种丸子先拨了进去，然后是海带、藕片和土豆片，然后眼巴巴地开始等煮开。

    “外面下雪了，很冷吧。”她给他的小碟里放了沙茶酱和菌菇酱和一点葱花。然后给自己的碟子里搁了又是辣酱又是蒜泥香菜最后还舀了一勺白芝麻，搅合在一起，最后有滋有味地唆了筷子一下。

    “是的。”唐亦天点头，“取暖器买了吗？”

    “吃了火锅，不用取暖器也没事！”她笑起来，等不及拿漏勺地在锅里翻腾。

    “你没吃晚饭？”看她急不可耐的样子，他忍不住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只是那笑，并没有他自己料想中的那么冷。就像他踏着风雪而归，却还是被这一室的温暖融化。

    她摇摇头，一会夹起海带一会夹起土豆，“突然想吃火锅了，就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饿给我看？”他反问道。

    韩念专心致志地戳着快要漂浮起来的丸子，面对于这样挑衅的话，她轻而易举地推回去。“那我可受不了。我逛街的时候吃了蛋糕，所以没那么饿。”

    说到逛街，她突然两眼一亮，搁下筷子跑上了楼。

    唐亦天晚餐是吃饱了的，也少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方才不知怎的就答应了她。他给自己想了个合理的理由，只是因为下了雪。转念一想这个理由还是因为她，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噔噔噔……带着欢快。她笑眯眯地走到他眼前，努嘴示意他低头。

    红色的天鹅绒衬得她白肤胜雪，红黑的搭配利落又干脆。“我下午买的，是不是很有新年的味道！”

    她微微拎着毛绒绒的睡裤，转了一圈，好让他看得很清楚。白皙的脚背、玲珑的脚踝、红火的色彩，在他眼前旋转着闪过。

    唐亦天瞬间失神，十年前他为她买过的第一双高跟鞋也是红色的，和眼前的这双一样红，艳红得像火光。

    只是那天她没有穿，而是捧在手里说，“这个鞋是要结婚穿的吧！”他当即单膝跪下向她求婚，然后那个女孩笑着就穿起了那双高跟鞋，只是走了两步就扑通一声摔倒了。

    他还记得她崴了脚，他在J大的校园里背了她一个礼拜上下课。

    她伏在他的后背上哼着婚礼进行曲，然后自导自演，“新郎！现在你的新娘已经被扛进场了！你快点蹲下！迎接公主！”

    他抬手捏了眉心一下，狠掐的一下很疼，疼到可以让他清醒。

    韩念并没在意他的晃神，早把注意力转回了火锅上。“哎呀！东西煮好了！”她伸手就拿过他的碗，捞起热腾腾的一碗推到他面前，“呐！快吃吧，都这么晚了，吃完了热乎乎地睡觉。”

    他拿起筷子，却迟迟未落。

    他不害怕承认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她，他害怕的是即使经历了那些过去，即使那个穿着红鞋踉踉跄跄摔进他怀里，对他说红鞋要留到结婚时穿的女孩早已远去，他们不再是曾经的彼此，他还是会无法抑制地爱上她。

    哪怕她如今踩着高跟姿态万千，不再青涩天真，可她穿着红鞋走来的刹那，依旧让他至死靡它。

    又热又辣的红锅吃得韩念眼眶都红红的，一双明亮的眼眸水汪汪地看着他。唐亦天没有办法避开，就深深地跌进了那汪深潭之中。

    “小念……”他低喃了一声。那声音在他自己听来都有些飘渺得不真实，包括眼前的这个人，也那么不真实。

    她回来了吗？是他的小念回来了吗？

    “嗯？”她嘴里咬着一根玉米，抬起头看他，他伸手一拽，玉米掉落在地。

    又麻又辣的滋味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可舌头还依旧在她口中与她纠缠，那浓烈的气息如她一般明快决绝，让喜欢的人痴迷深陷，让厌恶的人无法靠近。

    韩念轻哼了一声，抬手环上他的颈项。他拦腰一托，她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歪斜在他的怀里。这一次她清晰地听见他怦然的心跳，触摸到起伏的胸膛。粗重的呼吸扑在她的脸颊上，额头紧紧抵着她，手掌已经从睡衣下摆探进，想要她的欲望像喷薄的岩浆要冲出他的身体。

    她是韩念。

    他骤然全身冰凉。

    唇舌分离，韩念睁开双眼，双唇被吮吸得闪着水亮的光泽，脸颊绯红似火。唐亦天的呼吸还未平定，但是目光已然冷却。“吃饭吧。”他说着把她小心地放回到座椅上。

    他拿起筷子，短短的一分钟像是深夜的幻像，忽地就烟消云散。

    韩念抿了下火烫的双唇，抬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长发，也镇定地拿起筷子。这已经本就超越了她的预期，她很满意。

    而且最应该知足的是，她达到了她的目的，还获得了额外的享受。于是胃口大开，吃得酣畅淋漓。唐亦天胃口一般也吃不少，可能是没有人能拒绝冬夜的火锅，就像没有人可以抵挡住初恋的回忆。

    即使他信誓旦旦禁止她提起过去，可是他自己倒犯规了。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啧啧……

    这么一想，韩念胃口更好了，最后还往锅里下了十个水饺。

    吃得肚滚腰圆，她几乎是扶着他的手臂才能走上楼。卧房在左，客房在右，中间隔着书房。韩念支着墙同他道晚安，毛绒绒的睡衣裹着她娇小的身躯，唐亦天收紧了手掌，转身向左。

    ****

    也许是吃了火锅，也许是取暖器的效果胜过地暖，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韩念倒是极暖和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是周末，韩念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下楼一看唐亦天靠在客厅的窗边看报纸。雪后初霁，阳光白得耀目。

    “有早饭吃吗？”韩念慵懒地撑了个拦腰，凑近他几分。

    “自己去厨房看。”他翻了一页，语调冷冷地回答。韩念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贴在落地窗前看雪，“外面一定冷呆了……”

    他侧脸看她，正好迎上她扭头回看他的目光，韩念微微一笑，他眉梢一挑别过脸去。

    “哎！”她看到了什么忽地一下扑过来，指着报纸上将近占了半版的新闻照片，“这是你？”

    新闻刊登的是星江大桥爆破，刊登的照片是爆破仪式上唐亦天和新任领导班子的合照。韩念指着一张陌生的面孔问，“这是谁呀？”

    唐亦天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交通局的……怎么你认识？”

    “我哪会认识。现在J市的领导我认识的，都下台了好么。只是看他年纪好像是一群人里最大的……”她自嘲地解释。

    大概是有些许的不忍，唐亦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冷言讥讽。“他以前是在西南地区工作的，最近才调动到了J市。年纪和你父……年纪挺大了。”

    韩念笑笑，转身去厨房觅食了。

    喝了一碗粥后，韩念回到客房打了通电话给贺东言，叮嘱他给耀灵加件衣服。电话那头的耀灵大概是好几天没见到妈妈了，哭闹不止。

    “妈妈，你去哪儿了？”

    “耀灵，不是说你是男子汉了吗？男子汉怎么能一直黏着妈妈呢？”韩念走到窗边，看着落了雪的院子，想着耀灵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下雪吧。

    “可是我就要妈妈……”小耀灵委屈极了，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下雪了，贺叔叔带你玩雪了吗？”她转移话题，希望可以分散孩子的注意力。可是耀灵很执着，“妈妈为什么不回来？妈妈去哪里了？”

    韩念无奈，更多的是心酸。最后还是以贺东言在电话那头骗孩子为结束：“耀灵，你妈妈给你买玩具了，那家店特别特别远，还有很多人都在那里排队，所以啊要等一段时间呢……”

    韩念痛恨欺骗，却还是做了骗孩子的母亲。

    贺东言说，“下周就去幼儿园了，估计有点害怕。”

    他是在安慰自己，韩念怎么会不知道。对于年后才满三岁的耀灵来说。他不害怕陌生的环境，他害怕的是陌生的环境里却没有妈妈。

    耀灵还不到三岁，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样的一句话。最后贺东言还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

    咔哒一声门开，她匆匆挂上手机转过身来，唐亦天站在门口打量着她异样的神色。她飞快地从一旁抽了一张面纸撸鼻子，嗓音沙哑地说，“太冷了，好像感冒了。”

    唐亦天在暖气十足的屋子里紧穿着衬衣和线衫，实在不能理解已经穿得像球一样的韩念究竟是有多冷。

    韩念撸得更大力了，微翘的鼻头红了一大片，演技精湛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当初应该去学表演而不是新闻。最后她连眼眶都红了，泪水打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真的冷，还是真的想哭。

    唐亦天的目光不自觉地放柔了，抬手覆上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他的掌心很暖，轻轻贴上的一瞬间她倏然泪下。“我只是冷。”她说。

    唐亦天抬手把她揽进怀里，喃喃自语了一句，“究竟……是怎么了……”韩念听不清他说的是她怎么了，还是他们怎么了。她有些晕乎乎的，好像真的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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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ART 8

﻿    韩念以前体质挺好，在J市度过那么多年的冬季，她都是勇敢地只穿一条单裤过冬。不过那时候，她只要是觉得冷了，都可以躲进他的怀里。

    从怀孕临盆到坐月子，贺东言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可她还是落下了一身的毛病，畏寒就是第一条。后来他们就去了澳洲南部，虽然一年有三个季节都是夏天，可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如今再回来就完全不适应这样的温度了。她虽极力保暖，却还是难逃一病。只不过病得恰到好处，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要暗暗叫好。

    医生看完后确定只是感冒并无其他，就开了一些常用药。陈婆安排了人去买药，然后自己去熬粥了。

    人有时候挺奇怪，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还生龙活虎，一知道自己病了顿时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还真有几分病来如山倒的意味。

    韩念就是最好的例子，躺在床上虚弱得不行，伸手就拽着唐亦天的衣角，一脸的楚楚可怜。

    唐亦天在客房坐了一会，确实觉得不如自己的卧房暖和，索性把被子一卷，把她卷成了蚕宝宝一样往肩上一扛就从客房搬到了他的房间。

    不知怎的，韩念就想到了以前皇帝宠幸妃子的场景，不过扛妃嫔的貌似不是皇上自己，而是……太监？

    ***

    韩念在三天内第二次进入了唐亦天的卧房，或者说是他们曾经的卧房，这种一日千里的速度连她自己都吃惊不小。

    躲在被窝里打电话给贺东言，她忍不住喃喃了一句，“他也许……真的还爱着我？”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一声摔文件夹的声音，秘书哆哆嗦嗦地问“贺先生……”然后就听到贺东言暴躁地把人骂了出去。

    “小念！爱不是这样的！爱你他当初会那么对你！你别天真了！我就说唐亦天是最坏的老狐狸了！你千万不要被蒙蔽了！知道吗！”

    韩念食指绕着长发，想着唐亦天方才把自己放到床上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语调里都带着丝丝甜蜜，“就算是狐狸……他也不老啊……”

    “靠！”贺东言更暴躁了，“你你你你……你这是在发花痴吗？！”

    “呸……”韩念啐了一口，“女人对着得不到的男人只能发花痴，我对着近在手边的男人怎么着也是发~春好么？”

    贺东言的第三波暴躁还未传来，韩念就挂断了电话。因为唐亦天走了进来。

    “药，还有水。”他放下两盒药还有一杯热水，韩念眼波迷离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你喂我吧”。

    唐亦天拒绝了这样的眼神，转身就出去了，好像是她鸠占鹊巢似的，明明是他大张旗鼓把她扛进来的好么！

    韩念愤愤地自己坐起来，打开药盒抠出药丸，她想了想，把药丸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喝了大半杯的水又睡了回去。

    ****

    到了晚上唐亦天避无可避来到床边，他刚刚沐浴完，周身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低头看着大字型躺在中间的韩念微微皱了眉。

    韩念唯恐他离开，赶紧缩起身子睡到了床边，空出偌大的地盘留给他。唐亦天这才睡了上去。

    大床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那时候因为韩念的睡姿，所以床铺是定做KING SIZE再加大，她戏谑地说这是胖胖的国王睡觉的尺寸！如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空出了一大块。

    唐亦天靠着枕头看书，韩念歪头看他。曾经他喜欢在睡前听她说报社抢先得到了一些八卦新闻，或者看她用手机玩游戏，如今他看书，不看她！

    韩念不动声色地朝他身边挪了挪，唐亦天无感，继续翻了一页。她又挪了几分，见他依旧全神贯注，最后索性一靠，整个后背都贴到了他身上。

    唐亦天终于看她了，“你干嘛？”

    “冷。”韩念如是说。

    他搁下书，下意识地抬起手，然后又放下。只是问了一句，“药吃了没好点？”

    她背对着他摇头，“没有，我觉得我只是冷了不舒服，只要暖和就会好的。”

    歪理。没有太多逻辑的歪理。

    唐亦天看着窗户上的投影，她满脸的笑意藏在以为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低沉地说，“那你靠着吧。”然后继续拿起书来。

    韩念收敛了笑容，翻了个身，看到他手里的那本书叫《Telling Lies》。“这是什么书，写的什么？”

    “行为心理学。”

    唐亦天说得字正腔圆，他看得格外认真，目光甚至都没往她身上多斜一分，却叫韩念心头咯噔了一下，怏怏地缩了回去。

    唐亦天侧脸看着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平整的被子鼓起一座小山包，他合上书躺下，抬手关灯。黑暗如潮涌一样蔓延，宁谧中唐亦天听到她粗粗的呼吸声。

    他侧过身子，伸出长臂搭在她身上，轻压住那软软的一团，算是对生病的她唯一的安慰。

    暖意蔓延，韩念微动了一下。“你不是说我是凭着身体还有那么一丝值得你留恋才能回来的吗？我怎么觉得好像还有别的？”

    如果没有别的感情，如果只是为了情~欲，怎么我睡在你身边你都能如此平静？平静，还是不平静，韩念丢出一个两难的问题给他。

    因为鼻塞，她的声音沙沙哑哑，却别有一番慵懒和诱惑。像一只妩媚的猫，半是好奇，半是嗔怪。

    唐亦天抬起手，她腰上一空，转过身来，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漆黑一片中他的双眸灿若星辰。

    “亦天……”她轻轻叫了他一身，指尖点上他的凌厉的眉骨。

    他一抬手把她的手腕掐住，顺势一拉举过头顶。声音低沉如夜，“要不就睡觉，要不你就出去。”

    韩念撇撇嘴倒也不怕他，更往前靠了一分，“我还在生病呢！”

    唐亦天轻哼了一声，没理她。

    韩念无辜状地又靠近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不像生病？还是我是因为生病了才有资格进这个卧房？”她说着可怜巴巴地撇嘴，“那我一直病着好了……”

    “韩念。”他终于开口，“我没那么喜欢倒贴上门的。”

    韩念咯咯一笑，“那你的意思是沈瑜没戏了？还是说她真的倒贴上门找你了？”她聪明地把让她尴尬的话题转移给了别人，唐亦天没辙，只说了一句“随便”便不再多言。

    她再叫他，他也不作任何回应了。

    韩念抬手覆上自己的额头，方才他抬手，是想摸自己的额头烫不烫吗？真是别扭又傲娇，想摸就摸呗，何必憋着……

    唐亦天是不是憋着还无从考证，但是她向来是个憋不住的人。自个伸手就把他收回去的手又拽回来，放到自己的腰上，唐亦天禁不住牵动了一下嘴角，只是那抹笑消散在黑暗中，无人得见。

    ****

    周日继续是晴天，院子里的白雪褪尽，韩念的感冒却愈发严重，一天都没吃下饭。

    傍晚的时候，陈婆把粥端到了她的床边，语重心长地说，“小俩口，床头吵床尾和，你看你和亦天，终究还是会和好的。”

    韩念看看一旁临窗而立的人笑而不语。

    陈婆走了以后，她问唐亦天，“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是要复婚？还是同居？”

    唐亦天转过身来，逆光而立，五官和神情都是昏暗模糊。他突然很直接地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恨我吗？”

    韩念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或者说直接问这样的问题，在她的预想中，那层窗户纸他是不会这样撕开的，因为撕开它无疑就撕开了他们之间全部的伤疤。

    看来他确实变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冲动的少年，那个一面痛恨她却又一面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的人。如今的唐亦天，成熟而内敛，不是他不再留恋过去，而是他更清楚地看透了过去。

    看透了，而且坦然了。即使有那么些留恋，也依旧建立在他的冷静与理性之上。

    而韩念要做的，就是毁掉他的睿智和一切。

    她光着脚下地，长发披散在一侧，露出优雅的玉颈，小巧圆滑的脚趾像白嫩的葱头陷在紫红色的绒面地毯上，她一点点走近，最后抬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还要费力地踮起才能触碰到他。

    他很高，韩念向来都仰望他，从他们的初见到后来漫长的日子里都是如此，而如今不会了。她卯足了劲要接近他，看着他，与他比肩。

    她伸手环上他的后颈，因为使劲呼吸都有些急促，每一下都清晰地扑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上她的腰肢，盈盈一握。

    腰间有了支撑，她就更有胆量了。整个人像藤蔓缠绕大树一样依附在他的身体上，纠缠、厮磨，双唇相碰的一刹那，韩念听到自己的心跳犹如雷动。

    原来她还是会心动。

    唐亦天除了托着她以外没有做任何迎合，任由她一个人主动地贴上来——没有拒绝。韩念很少主动过，即便在他们最热切的时光她都是默默承受着他的进攻。

    韩念发现翻身做主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

    她轻轻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时不时探进撩拨，她不急不慢一点点感受他的身体变得和她一样火烫。她收了手抵在他胸前，贴着他结实的肌肉烫得灼人。

    白嫩的指尖隔着衬衣在他的胸前打着圈，趁他低沉地叹息时小舌就撬开了他的牙关伸了进去，勾着他与自己纠缠，时而吮吸，时而拨弄。

    他的喉结耸动，韩念抬手调皮地摸着它，她的眼神媚如烟云，她叫他，“亦天哥哥，你戳到我了……”

    唐亦天眸色深得像浓墨点染过，腰上的大掌一捏几乎要将她的腰肢捏碎，“小念……”他沙哑地叫她，她还没回应，他就又唤了一声，“小念……”

    韩念吃疼，软软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就瘫在他怀里。

    唐亦天抬手打横一抱，把她压到床上，他的吻比她得要狠，每一下都吮得她耳根生疼，捏着她肩头的手控制不住力道，韩念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缴械投降，任由他肆意驰骋，最后他喘息着在她身侧躺下。

    韩念的舌根都麻了，微肿的下唇被他磕破，殷红的血点染了双唇，如红梅落雪，她支起身子看他惨然一笑。

    他翻身把她压在怀里，轻啄了一下她的圆润的耳垂，“你不用回答。”

    她想，她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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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ART 9

﻿    清早醒来时，韩念的感冒好了许多，唯独还流鼻涕。可唐亦天却被她传染了。他还是按时起床洗漱穿衣，但是脸色明显不大对劲。

    韩念强拽着他的衣襟把他拉近，摸了摸他的额头。许是生病了，他不像之前那样冷意决绝，眉目中的戾气也几乎散尽，清亮的眼眸像一汪深潭映着明月。

    她瞬间想到，没准沈瑜就是在这样的眼神中溺毙的。因为她也曾经是。

    “你被我传染了。”她的嘴角噙着笑，强调了一下“传染”这两个字的发音。

    唐亦天别过脸去，继续系领带，鼻头却忍不住一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韩念乐坏了，把嘴硬的唐亦天拽回到床上躺下，他挣扎着要起身，她抬脚一跨，跨坐在他腰间，两手撑在他的胸膛上。

    长发垂落在他耳侧，她弓着腰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微翘的睫毛如薄翼扇过他的眼睑。“乖乖躺着，我给你炖鸡汤。”

    唐亦天微蹙的眉头倏然展开，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下头。她翻身下床，他继续躺在那里没动。

    下雪夜的火锅，感冒时的鸡汤……她永远会在合适的时候给他想要的东西，虽然那些规则可能都是她定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习惯了规则的承受者。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被那些完美到近乎刻意的体贴而打败。

    他不是不怀疑韩念的目的，也不是完全猜不到她的意图，只是有些事，也许终究是他亏欠了她。哪怕她口中那句重新开始，只有1%的真实，他也觉得无妨。

    物是人非的沧桑，精心谋划的欺骗，甚至是日后揭开伤口时的鲜血淋漓都比她离开后的日子好过许多。那样的日子，足以让他无惧与她再次靠近。

    只是他有些不舍，不舍这份难得的宁静，因为彼此都很清楚，他们此刻的深情都不复当初，再多的温情也藏不住利刃，终究会有流血的一日。

    只是……他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惨淡，狼外婆想喝鸡汤了。

    ****

    韩念一边撸着鼻子一边炖鸡汤，陈婆在一旁念叨，“你们这俩孩子哟，折腾个什么劲……”

    “陈婆，你孙子多大了？”韩念随意地问她，转移了话题。

    “三十多，还不生孩子，可把我急死了。”陈婆叹了口气，“哎！亦天今年也要三十了，你们啊……”

    有些话题躲也躲不过。韩念竟有几分庆幸自己在J市没有什么亲戚，不用在过年时被严刑拷打。

    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爷爷奶奶和外婆外公的印象，小时候他们就很少来看她，韩念将这点归因于老年人重男轻女的观念。后来他们陆续离世，韩念也没有太多的悲痛。

    韩念的母亲是独女，J市人，远嫁到了西南。她从小是掌上明珠，婚后与丈夫琴瑟和鸣，十指不沾阳春水，活得优雅极了。就连最后的离世都那么与众不同——抑郁症自杀离世。

    她在韩念二十岁那年吃了安眠药静静入睡，甚至都没等自己容颜苍老，至死都优雅美丽。

    韩念至今都不知道，母亲为何抑郁。

    韩念父亲的亲戚大多在云南，父亲升迁到了J市后就来往不多，加上后来出了事就更没什么亲戚会来找她了。

    因为从不曾热络，韩念倒没有世态炎凉的感觉，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

    所以陈婆算是她身边唯一熟悉的老人，也只有陈婆给予过她慈祥的感觉。

    她伸手抱住陈婆，窝在老人家的怀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安宁。有长辈可以依靠的感觉是幸福的，哪怕他们已然苍老，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可他们的存在却让你有依托和勇气，无畏前行。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你不得不成长，不得不支撑起一切。再不会有人说你是孩子。

    ****

    小火慢炖的鸡汤香气溢满了整间屋子，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了，唯独唐亦天没什么反应。因为韩念端汤进房间时，他已经睡着了。

    她把汤搁下，坐到了床边。他没有换衣服，衣衫整齐的就睡着了，领带结紧扣，光是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她以为他已然睡熟，伸手就去解，动作大了几分，拉扯中他忽地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啊……”韩念当即叫出声来，却见他并未醒来，而像是在做梦。

    他的眉心皱成了川字，似乎做的并非美梦。她疼得直抽气，挣扎着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越攥越紧，看着他因为使劲而发白的骨节，韩念真有些怕他把自己的骨头捏碎了。

    “唐亦天……”她叫了他一声。

    他却使劲一拽，她整个人面门朝下一栽，鼻头撞上他硬实的胸膛，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韩复周……”他低沉而阴郁说，“我会让你偿命的！”

    每一个字都包裹着鲜血淋漓的恨意，深深地刻在骨头上。然后他的手慢慢松开，韩念抽回已经青紫一片的手，火辣的皮肤包裹着彻入骨髓的冷，痛感在一瞬间消失，一切感官都麻木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本就猜到他不会罢休，她也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她还是无法自控地颤抖了起来。

    眼泪几欲流出，她咬着牙把它逼回去，逼着自己镇定。

    ****

    一阵冰凉舒适的感觉把唐亦天从噩梦中拽了出来，他迷糊地睁眼一看，是韩念在他的额头上贴了张退烧贴。

    “你比我还严重，都三十九度了！”她嗔怪了一声，“看来也不光是我传染了你，还有你自己的原因。”

    他撑着坐起来，韩念塞了个枕头让他靠着。他已经有半年多没生过病了，倒真没想过会在她面前生病。转念一想，他都不曾想过她会回来，怎么会想到在她面前生病呢。

    也许从重逢的那一个时刻起，就有太多的想不到。

    韩念把鸡汤热一次，端了过来。“没放盐哦。”她说着轻吹了两口，递了过去。

    喝鸡汤不喜欢放盐是唐亦天的习惯，他坐在那里，鼻腔塞住了一点气味也闻不到，但是仍能感觉到那碗热汤的味道，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挑了下巴仰脸看她。

    韩念笑了笑，侧身坐在床边，净白的瓷勺轻搅了几下，舀起一勺黄澄澄的热汤，送到他的嘴边，唐亦天张口慢慢喝了下去。

    微烫的热汤下肚，从喉咙到胃都被熨帖得舒服极了。他一口气喝完了一碗，额角布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赶紧睡下去焐焐……”韩念扶他躺下，小心地掖好被子。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拽到自己的额头上贴着，那里又烫又暖。

    他极浅地笑了一下，“你也焐焐。”目光放柔，笑容里竟然几分往昔的神韵。韩念想，他是真的病得不轻了。

    唐亦天闭上了双眼，眉心似乎还留有方才紧皱时的印记，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宁静的睡颜。他的眉目长得好看极了，眉浓而不粗，一笔勾勒而出，鼻梁的线条深刻而硬朗，就连闭着眼都让人觉得有些不怒而威。

    当然那些人里是不会包括韩念的。

    她两脚一提就坐上了床，把没穿袜子光溜溜的双脚伸进又暖又软的被褥里。唐亦天伸手一捞，就握住了冰凉的小脚，他的掌心有些薄薄的老茧，轻轻地磨蹭着她的脚底，又麻又痒。

    韩念又往里钻了几分，和他一个床头一个床尾地对着睡下。他把她的脚放在腹部，那里最暖和。轻踩了几下他结实的腹肌，韩念觉得脚感很不错，动了动身子选择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紧紧地贴着他，足尖的暖意像星火蔓延到了全身。

    她轻喃了一句，“亦天，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多好，你说对吗……”

    她说完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唐亦天坐起身来，却发现她已然睡熟。

    长发垂散，和衣而眠。他抬头把她的长发别到耳后。然后替她脱开外衣，把她抱起放到自己的怀中。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多好……

    *****

    清早韩念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他的怀里，他的手相当安分地搭在她的腰上，掌心的温暖熨帖得舒服极了。

    韩念没回头，但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似乎也醒了。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其实这种沉默对他们俩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状态。在他们最后的那一年里，几乎从未有一天享受过这样的宁静。

    无止境的争吵、哭泣、打闹，最后的绝食、囚禁、逃离……

    每一天都活得筋疲力尽，把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都消磨殆尽，剩下伤害和折磨。

    也许人与人在一起，可以这般宁静祥和才是最好的状态，他们曾经有过那样的日子，只是一期一会……

    那时候他和自己的父亲经常在一起品茶，如今想来那时候她不懂的这句话竟如此凌厉地道破了世间的一切。

    一期一会、难得一面、世当珍惜。

    苍凉又寂寞。

    唐亦天一病就是好几天，转眼距离除夕只剩一周了。唐家虽然人不多，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的。尤其是陈婆和一干做事的人都会在年前休假，所以要提前大扫除和准备。

    这一周的天气特别好，天气预报说整个春节假期都会是艳阳高照。

    午后时分，陈婆给所有房门贴上红底金字的“福”，原本暗沉的房子瞬间就有了过年的喜庆，只是两者风格有那么点小小的违和。

    韩念想了想，这还真像她和唐亦天的现在，违和归违和，别扭归别扭，可依旧贴在一起。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却很喜欢热闹。喜欢和自己熟悉的人在一起，开心地谈天、吃东西、看电视剧，怎么样都好。所以她很喜欢过年。

    到了腊月二十七的时候，连陈婆也离开了。据说往年她没少拉着唐亦天去她家过年，可他始终一个人过年。

    韩念拍着胸脯和陈婆保证，以自己现在的厨艺，做两人份的年夜饭妥妥的无压力。唐亦天当时正好下楼，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经意地就上扬了几分。

    晚上吃饭的时候韩念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只剩下他们两人面对面。

    唐亦天默默吃饭，没有褒奖也没有批判。

    吃完以后他突然说，“明天我要去公司。晚上不回来吃饭。”

    韩念抬头，眉梢一扬，好似有几分吃惊于他对自己说这样夫妻间才会说的话，尽管他们确实是夫妻。

    他搁下筷子，整齐地放在碗边。然后抬眼看着她，目光柔若暖阳。“你可以做辣的菜自己吃。”

    韩念一怔，尔后笑了。“唐亦天，你还是别对我这么温柔了。”

    “你当初就是这么温柔地把我送进了地狱。”她的笑容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有点害怕了。”

    唐亦天勾起嘴角淡然地说，“你心虚？”

    韩念摇摇头，“我不习惯你伪装。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她了解他，那个曾经的他。

    唐亦天的爱与恨都浓烈明快，他们一度是那样的相似，所以他此刻的温柔，不是掩饰，就是在压抑。掩饰对她的恨，亦或压抑对她的爱。

    她单手托腮就那么明媚地看着他笑。唐亦天收敛了嘴角的冷笑，“我也一样。”

    韩念爽朗地大笑了起来，“那什么时候我们坦诚布公一下？”

    他没回答，转身上了楼。

    韩念耸了耸肩，亏她还想坦白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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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PART 10

﻿    一连三天，唐亦天都加班到深夜。韩念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之前生病积压了太多的事，还是用难以理解的温柔方式让她有机会大口吃辣，又或许只是单纯想避开她。

    快要被看穿的人，总会有些不自知的别扭。韩念知道，自己就快要成功了。

    唐亦天对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偶尔会有藏不住的笑被她捕捉到，那笑容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柔情。

    只是越接近目标，越让人害怕。

    他们虽然都已经康复，却依旧睡在一起。只是轻轻地靠着，连亲吻都没有，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诡异宁静，韩念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求安定。

    一步步走来，她不甘铩羽而归。

    最近贺东言意外的安静，韩念估摸到了年底，贺家亲戚朋友往来，没少就耀灵的事盘问这位游手好闲的贺大少爷，估计他是忙得脱不开身。

    她想起最热闹的时候，韩唐两家人在一起过年，她的父亲、她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妹妹还有他们俩。可那些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彼此。

    明明应该不离不弃、相依为命，却也变成天各一方、恨比爱更多。

    ****

    除夕那天早上，唐亦天准时起床，一副严格遵守国家假期安排的表率模样。韩念也起了，不过比他略晚一些。

    他接了通电话，匆匆要走。锅上蒸的包子还差最后一把火候，他就已经走到玄关换好了鞋子。没等韩念叫住他，就已经出了门。

    韩念啧啧嘴，退回到厨房。转念一想他还要去车库取车，应该没那么快离开，她利落地掀开锅盖，吹着气跺着脚抓出两只烫手的包子塞进纸袋送了出去。

    唐亦天的车果真才从后院开出，她穿着拖鞋就追了过去。

    唐亦天先没看到她，开出去了好大一截才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身影，便急急停了下来。

    她许久没这样跑过，虽然距离不远，还是微微喘了起来。见他停下她才由跑改走，他开门下车，转过身来迎她。

    韩念笑了笑递上热乎乎的包子，“你带在路上吃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又烫又软的包子落在他的掌心，唐亦天真的差点萌生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心情，只是这份心情像飘渺的雾气还未凝结成云就被一阵风吹散了。

    一声清脆而稚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妈妈！”

    ****

    白色的迈巴赫就停在不远处，只是他们俩都没在意。就连专心打电话叫韩念出来的贺东言都没在意耀灵已经从打开的车窗里探出小脑瓜，开心地冲着韩念挥舞着小手。

    妈妈跑得那么快！是来找耀灵了吗！

    唐亦天转身，看到一张和韩念极其相似的脸，或者说是与年少时的韩念极其相似的一张脸。

    他在叫“妈妈”？

    然后唐亦天看到了阔别数年的贺东言，当初像个痴汉一样追他妻子的贺东言，带着他怀孕的妻子私奔逃跑的贺东言，还有如今带着一个叫韩念妈妈的孩子的贺东言。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韩念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两只手藏在宽大的毛绒衣袖里颤抖，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像是要嵌进去一样。

    “他……是谁？”唐亦天开口，目光始终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小脸，晴朗的冬日无云，阳光毫无遮蔽地照射下来，恍惚中有些看不清。

    唐亦天看不清眼前这个爱过恨过发狂一样想过的女人，更看不清那个叫她妈妈的孩子……

    贺东言抢在韩念回答前先开了口，“是我儿子！”

    暖阳瞬间消散，唐亦天微微眯眼，目光冷得像无法消融的冰雪，打量着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两岁，还是三岁？

    被眼前这个叔叔凶如利刃的目光盯着，小耀灵禁不住打了哆嗦，紧紧地抱住贺东言，他一着急就不顾礼貌地直呼其名了。“贺东言！贺东言！快带我回家！”

    “你儿子叫你贺东言？”三年多的打磨，唐亦天早已能熟练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让它们袒露分毫，而此时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在颤抖和激动，无法自控。

    “我儿子叫我名字我乐意！”贺东言昂着头贱贱地说，一副你管得着么的拽样！说着对着耀灵说，“儿子！告诉他，你爸叫什么？”

    小耀灵被大人们凶巴巴的语调吓到了，眼泪瞬间涌出，在眼眶里打转。他看了看贺叔叔，又扭头看了看后面那个好像要吃人一样的叔叔，果断就选择了前者。

    “贺东言！快带我回家！”

    “他是你爸爸？”唐亦天厉声又问了一下，耀灵终究是被他凌厉的眉目吓着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哇……是！是我爸爸！我要回家！”

    唐亦天的全身都僵硬了，从头皮麻到了四肢，那麻又变成了痛，密密麻麻如针刺入骨。

    韩念颤抖地对贺东言说，“你先走，带孩子走。”耀灵还小，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惊吓。

    贺东言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放心韩念。她看起来却异常镇定和平静，伸手摸了摸耀灵的小脑袋，哄着他说，“耀灵，别怕，你先回家。”小耀灵一边抽泣一边点头，贺东言赶紧抱着孩子回到车上，绝尘而去。

    韩念仰起脸看着唐亦天，惨白的脸、艳红的唇，美得像妖孽。

    她笑着说，“孩子刚两岁，胆子比较小。”

    ****

    一路被他拖拽着往回走，他像是发了疯一样拉扯着她，韩念的拖鞋掉了一只，脚底被坚硬的路面磨破了皮，又一路划过院子里枯萎凋敝的灌木，惨不忍睹。可她却麻木得没有感觉，直到被他狠狠摔到沙发上的那一刻，她僵硬的身体才被巨大的疼痛唤醒。

    “韩念！你和贺东言生了孩子！”他的眼底血色蔓延，充满了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的恨意，似乎稍不留神他就会失控把她生生掐死。

    她的脸色更白了，可笑却更妖冶了，“那又如何？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多，有孩子也不奇怪啊？”

    他抬手像是要打她，却一掌震碎了玻璃茶几，稀里哗啦破碎了一地，晶亮的碎片扎进他掌心的皮肉里，鲜血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韩念伸手一抹，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咸腥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他用滴血的手拽住她的衣襟，狠狠地把她拎起，每个字都像是想要插进她咽喉的利刃，“那你怎么不嫁给他！还回来找我！”

    韩念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这样的女人，哪里能有资格嫁给他呢。全J市谁不知道我是你的前妻，被你丢了的破鞋？我嫁给贺东言？贺家会肯吗？那就无所谓咯，和他生个孩子，用孩子的抚养费就可以过一辈子了。”

    “那你怎么不问我要抚养费！”他的吼声狂躁又嘶哑。

    她笑得更加可怕了，“我也想啊，可惜啊，当初我跑得太急，孩子流掉了……”

    其实这些年他不是没有猜想过答案，在她说一个人回来的那天他也肯定过猜想，他甚至可以接受即使没有意外她也不会留下他的孩子。

    但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巨大的恨意倾泻而出！原来对她还报以幻想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早该看透他们之间的过去，怎么还能容得下一丁点的美好？！怎么还能有美好存在？！她从头至尾，不过就是要让他痛不欲生！

    “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他的手越攥越紧，碎片深深地嵌进肉里，鲜血已经将她的前襟染透，连带她散乱的发梢都沾染了那浓稠的液体。

    “不是我，是你。”韩念一字一顿地反驳，“唐亦天，是你毁了一切。是你把我的父亲送进了监狱，是你逼着我离开，是你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和别人生孩子！”

    “在你抛弃我的时候你就该明白，我和谁都可以睡，我和谁都可以生孩子！我早就不是你的妻子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激怒他，将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变为泡影。也许她是恨，那种恨意驱使着她，在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让他痛苦折磨。

    “好啊！那你既然和谁都能睡，那我也不必对你客气！”唐亦天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不，他们之间怎么会是陌生人呢，他与她就算没有了爱，也会有恨。恨到无时无刻都会想起她，恨到想让她一辈子都在自己身边，哪怕彼此折磨。

    布料撕碎的声音清脆又悦耳，她觉得好听极了，看吧，她果真把他一切的美好与愿景都毁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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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PART 11

﻿    他毫不怜惜地拖拽着韩念往二楼走，台阶坚硬的棱角磕在她的手臂和小腿上，酸痛中带着快意。

    他抬脚踹开门，把她甩了进去，后腰撞在床边，重重的一下，疼得叫她忍不住哭了。

    她哭了，唐亦天却笑了，“你那么处心积虑的回来，接近我、引诱我，不就是为了爬上我的床，再做回你风光无限的韩小姐吗！何必这会掉眼泪，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韩念还真的配合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唐亦天却又伸手掐住她的咽喉，不许她笑。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却还是艰难地让嘴角上扬出弧度。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他加大了手劲，如果她再继续笑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掐死她。

    窒息的感觉很特别，如果你挣扎就会格外折磨，如果你放弃那么一切痛苦和恐惧就都会消散，身体轻飘飘地上移，离开地面，断开与一切联系。

    韩念索性闭上了眼，她早已不再有惧怕。曾经她从三楼的阳台纵身一跃，右腿骨折却还要忍着痛上飞机，在异国他乡孩子意外早产，而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哪一样的痛不胜过此刻？

    唐亦天猛地松开手，韩念摔倒在地，干咳了几声，喉咙又烫又干。

    “下不了手？那你别可后悔……”她喘着气扶着床坐下，短暂的窒息让她惨白的脸恢复了血色，又有了和他鱼死网破的力气。

    “不过……”她故意挑衅，“你也没资格下手，你不是说我们韩家欠唐家一条命吗？那我已经还你了，用我的孩子……不是吗？”她姣好的面容完全扭曲，模样映照在一侧的镜墙上，像个彻底的疯子。

    “哗啦——”一声，唐亦天一挥手，台灯被扯断了电线狠狠砸过去，整面镜子彻底破碎，晶亮的碎片落地，被厚实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本该有的声响。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连砸两样东西，韩念讥讽地笑了一下。

    无声的破碎让他无处发泄内心的愤怒，韩念却在这样的静默中看他。看着他扭曲的五官，看着他发狂的动作，看着他撕开自己的衣服，把她抵在寒冷的墙面上，然后像只猛兽一样扑向她，巨大的疼痛如锋利的剑贯穿了整个身体。

    韩念觉得快慰极了。

    他的眼眸黑得像北极的夜，那时候他带她去看极光，没有极光的夜就是这么黑，黑到没有一丝光明，黑得叫人绝望。

    即便是在身体被粗暴撕裂时，她竟依旧可以想起他们最干净美好的曾经……

    ****

    韩念是在十五岁的时候来到的J市，在此之前她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云南南面一个与越南接壤的边陲城镇。

    父亲韩复周是被破格提升成为J市副市长的，原因是他的政绩卓越。那时候的韩念已经懂一些事儿了，比如虽然小城的人都说起韩复周都会竖起大拇指，可父亲升职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上级领导也提升了。

    毕竟东南一线城市与西南的小城之间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其间的鸿沟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政绩卓越就能跨越的。

    J市是她母亲范心竹的家乡，韩念小时候来过几次，但印象都不深，后来外公外婆相继去世，母亲就没带她回来过了。她对J市，有模糊的印象，更多的还是陌生。

    那年九月，她进了文博中学，读高一。

    她还没能认识班里的同学，却先认识了读高三的唐亦天。

    因为全校的学生都认识他，他有很多头衔，唐氏企业未来的继承人，年级第一的学霸，公认的校草，学生会主席……梦幻得像个神话。

    那时候的韩念是从西南小城刚来的丫头，土里土气，别说向往那些闪耀的光环了，就连保证自己不被别人嘲笑就已经很费力了。

    韩复周行事低调谨慎，除了让韩念免试进入文博中学这件事外，没有给予女儿任何的特权。韩念知道新官上任，总是要严以律己的。所以她在学校里不能说自己是谁的女儿，只能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

    或者说，还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学生。

    她发育比较慢，十五岁青春韶华的年纪，她却看起来像个小萝卜干，面黄肌瘦，身高体重都不达标。征订校服时母亲范心竹给她订了大号，说是要穿三年。初衷是希望她可以快点长高，可是等待长高的过程太过悲惨。

    首先是白衬衫里基本可以不穿内衣而是背心，扁平得几乎毫无起伏，百褶裙拖到了膝盖下面，成了大妈裙，露出两根短短的柴火腿。开学前一天晚上韩念才知道文博中学不给留长发，于是深更半夜母亲用剪刀亲自给她剪了个旷世罕见的短发造型。

    那时候的韩念，是一只高分达标的丑小鸭。

    韩念在校外也见过唐亦天，因为她住在北京路，他住在毗邻的平海路，上学放学会有挺长的一段路是相同的。

    只是唐亦天坐一辆韩念连牌子都没见过的车上学，而她要刷公交卡挤公车。所以韩念始终都不敢相信最后父亲会和贪污两个字扯上关系。

    除此之外，他们还同桌吃过饭。唐氏企业是J市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大部分产业与路建地产有关，这正好与韩复周的职责范畴相重合。

    唐家宴客的酒店金碧辉煌，韩念屏息端坐，头都没怎么敢抬。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孩足足比她高一个半脑袋，她偷偷瞄过，如果自己和他并肩站，也许脑袋刚刚能碰到他的肩。

    十七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少年青涩的眉眼里已经有了些许成熟的味道。韩念思考了很久，却还是只能想出“好看”这样空洞而匮乏的词眼来形容他。

    也许他没有傣族少年眉清目秀，但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足以完胜其他，更何况这样俊朗的五官更有几分不羁和洒脱。

    恩，终于用了不那么空洞的字眼了！这还是她的同桌借她的口袋本言情小说里的词呢。十五岁的少女，即使自卑，也会有欣羡美好的心。

    晶亮透明的高脚杯里盛着酸甜的桑葚汁，这种可以直接从树上抓一把塞进嘴里的野果子经过清洗、榨汁、过滤，然后装进这只好看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杯子里，韩念觉得简直费解。

    不过她在那暗紫色的液体里看到了自己的投影，干瘪是她可以想到最贴切的字眼。她低下头默默吃饭，决定不要接触这样太过明亮的人物，自卑感翻倍的感觉真心不好受。

    可是少年的父亲唐凯开了口，“韩先生这样教育孩子的方式我觉得很好。亦天，你和亦柔也要多吃点苦。我看你们俩以后就跟着韩念一起坐公车，好好感受一下生活！”

    “唐先生说笑了。”韩复周摆摆手，“我们是小地方来的，再说人民公仆本就是吃苦的，哪能和唐家相提并论！”

    “《易经》里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唐凯看起来很认真，“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我有享受的资格，可我的孩子们他们现在对社会毫无贡献，就应该吃苦，他们享受奢华，只会折损了他们的福报。”

    于是那天之后，韩念就多了两个结伴上学的……漂亮朋友。撇开唐亦天不说，他的妹妹唐亦柔和她同级不同班，是个性格开朗又很随和的千金小姐。

    有时候韩念也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市长的千金，怎么就落魄到如此境地呢！对比自己身边这对闪光的兄妹，她完全像个拎包的跟班——还不是一等丫鬟。

    她的母亲范心竹是既优雅又漂亮的女人，即使在小城多年，依旧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间都是书香门第的儒雅风范。韩念拐弯抹角地向母亲表达过了自己想要稍微打扮一下的意愿，却被一句“小孩子家好好学习，别想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驳斥了回来。

    韩念很委屈，唐亦柔花花绿绿的，也没有不好好学习啊。自己没有花花绿绿，也没见得成绩多好啊……哎，越说越想哭。

    可韩念就这样低调中带着土气，竟然还能被排挤和欺负。

    ****

    高三党唐亦天放学比高一的要晚，文博中学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赶上大考前，就连学霸也得被拖堂。

    放学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唯一值得开心的是，这个时间点公交车格外得空，唐亦天不用和一群人挤公交了。说起公交他就想到了那根干巴巴的小萝卜，要不是她，自己的交通工具何至于从四个轮子变成六个轮子啊！

    唐亦天的母亲过世得早，父亲平日生意繁忙也没那么多时间管他们兄妹俩，但是说一不二的绝对威严他还是不敢忤逆的。

    每天早上和小萝卜一起上公交时，他都故意不去帮她，一个劲地护着妹妹亦柔，看着小萝卜在汹涌的人群里一会冒个头一会沉下去，那场面让唐亦天足以在枯燥的高三课业中欢乐一整天。

    公交车只停靠在北京路，他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家。刚下车他就看见韩念的母亲范心竹站在公交车站牌边一脸的焦急。

    唐亦天走过去，“范阿姨，怎么了？”

    “是亦天啊。”范心竹见到他赶紧拉住不放，“你在学校看到韩念了吗？她还没回家呢！”

    “高一应该早就放学了吧。”唐亦天礼貌地回道，“您去过学校吗？”

    “我去过了啊，老师也说放学了，你说这孩子能去哪？要不要报警啊！她爸爸出差也不在家，我一个人找了老半天了。”范心竹抓着唐亦天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说真话，作为企业的继承人，唐亦天跟着父亲没少接触过政府官员，别说是市长了，就是J市一个小小的街道主任都活得要比韩家嚣张多了。

    倒不是赞同其他人的高调，只是像韩复周这样质朴的官员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唐亦天不自觉有了几分敬意。

    “阿姨，我打个电话回家叫人帮你一起找。您先别急，要是再过一小时找不到人，我们就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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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PART 12

﻿    韩念确实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没有被绑架——因为看起来就不是很值钱；没有被抢劫，因为看起来全身就没钱；更没有被侵犯——因为看起来就让人提不起兴趣。

    她只是郁闷了而已。

    作为长相不起眼，家世不起眼，学习也不起眼三合一代表人物，韩念的朋友并不多，或者说，也只有一个——她同桌。

    可就是这么点属于小萝卜的友谊，今天还被她无意中发现，同桌和自己做朋友的原因是想有机会接近唐亦天。

    “你们还真以为我想和韩念一起玩啊！要不是她认识唐亦天，我才不会和她说话呢！她和唐亦天一起上学，我和她一起走不就能和唐亦天说话了吗？你们知道吗？她以前的学校连电脑都没有，难怪她上微机课开机都不会，什么破地方来的啊！她家还住北京路，是不是给哪个领导家打杂的啊！”

    韩念当时气呼呼地跑了，可到了家门口又觉得不甘心，所以她没有进家门而是跑去了同桌家。

    韩念来过她家，有个周末她带韩念到自己家做客，给韩念吃了一种很好吃的蛋糕，像冰淇淋一样。那天韩念很感动，回家就告诉母亲，自己交到了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朋友。

    范心竹当时就说，“给你吃，就是好朋友了？”

    韩念点点头，没错啊，起码不给吃的肯定不是好朋友吧！比如唐亦天，自己有天早上睡迟了没来及吃早饭，在公车上遇到他时他正在啃面包，明明韩念的肚子叫得和雷一样响，他还是把面包吃了个精光！

    他都那么高了还要吃！分她吃点不行么！

    所以韩念的不甘心在于，她想问问同桌，你不想和我做朋友还给我吃蛋糕？那我要把蛋糕的钱还给你！

    于是她揣着兜里的十块钱就来了，却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同桌家就在一楼，韩念蹲在单元楼的铁门口，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饿的，还是将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所有不适应都发泄了出来，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

    唐亦天在附近的书店和超市都搜寻未果，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人。最近半个月她每天都和韩念一起上学，据说她放弃了直达学校的公车，而是转车来北京路再和韩念一起走，友谊升温的速度堪比火箭。

    他想了想，回忆了下偶尔钻进自己耳朵里的对话，好像有那么个地方……

    深秋无月的夜晚，即使星空璀璨也依旧黑沉沉的，老式单元楼之间夹着的小巷又黑又深，唐亦天听到了嘤嘤的哭声，背景和音效堪比聊斋。

    不过走近一看，顿时就从鬼片变成了喜剧片。

    “韩念？”他看到蹲在门口的韩念，黑黑矮矮的，比起小萝卜更像是小香菇。“你妈妈到处在找你呢。”

    韩念抬起头来看他，沉稳如唐亦天也没能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好丑的一张脸！虽然她平时不起眼，但仔细看看也算眉目清秀，只是单纯的发育慢而已，可是现在——核桃一样的双眼，布满泪痕又被风吹成紫红色的双颊，还有吹出个泡泡的鼻涕……

    “怎么是你啊……”她下意识地把脸埋回到膝盖里。

    十五岁的小姑娘，即使发育再慢，也有了青春少女的心思，对异性有了特殊的敏锐度，直觉告诉她自己现在很丑，尤其是面对一个自带闪光的异性时，这种丑的程度就平方了。

    “你、你别过来啊……”小香菇不喜欢阳光，喜欢阴暗和潮湿！

    唐亦天才不会听一朵香菇的话，他抬手一拎，就把香菇拔了起来，揪到自己眼前上下看看——这个泡泡究竟是怎么吹出来的呢？

    “你怎么了？”见她不回答，他凭直觉猜了一下，“被那个和你一起上学的女生欺负了？”

    小香菇顿时瞪圆了眼睛，直视着唐亦天闪耀的外焰，好刺眼！太讨厌了！“你怎么知道？”

    唐亦天毫不留情地一刀直插要害，“因为你看起来呆头呆脑一副被人骗的样子，然后你的朋友不就那一个么？”

    “……”好吧，韩念又吹出个鼻涕泡泡，被他说中了呢！

    把小香菇丢下，唐亦天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包面巾纸丢给她，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范心竹报平安。

    韩念擦完鼻涕，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伤心欲绝了，就是还有点小小的怒气没消散。于是她从铅笔盒里拿出白色的修正液，愤怒地走到了窗户边。屋里的一家人正在开心地看电视，笑声不断，根本没人在意窗外的动静。

    “你要干嘛？”唐亦天挂了电话叫住她，丑丑的小香菇转过脸来，一脸的愤怒和坚毅，“我要在她家的窗户上写上‘大骗子’三个字！”

    “嗯？”

    “这是我对她的回应！”小香菇扼腕，好像是做了一项重大的决定，“我要和她绝交！”她拔掉盖子，用尽全部的勇气——如小鸡啄米一样在光滑的玻璃上点点点点点……

    艰难地写出了只比黄豆宽一点的一横，耗时三十秒……

    “咳咳咳……”唐亦天顿时被笑呛咳了，原本他只是好看，如今一笑是颠倒众生的好看，小香菇怔怔地有些失神，蓦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同桌会为了接近他而和自己做朋友了。

    因为靠近他这样的人太难，欺骗她这样的人太容易。

    她正走神，唐亦天抬手就推开公共的铁门，径直走进楼道，咚咚咚就敲开了一楼右侧那户的大门。

    韩念还站在楼外，冷风一吹，她好像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啊。

    伴随着一声惊讶的尖叫，韩念看到了尾随在唐亦天身后走出来的同桌，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唐亦天抬手推了小香菇一把，“你说吧。”

    “……”韩念仰头看他，完全僵硬了。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他又催了她一下。

    “韩念，你有什么事啊？”女孩子嗲声嗲气地问她，目光却停留在唐亦天身上，期待他能与自己对视一眼。

    “厄……”韩念支吾着开不了口，修正液还抓在手里，玻璃上小小的一横，已经是她全部的勇气了。

    唐亦天抬手看看手表的时间，都这么晚了，小香菇浪费的可是他的睡觉时间啊！女孩子家怎么就那么矫情麻烦呢，于是他干咳一声，替她开口。

    “她要和你绝交。”

    然后做事干净利索的唐大少爷，在两个女孩完全傻掉的目光里转身，拖走了其中一个傻掉的人。

    “唐……亦天。”韩念舌头有些发麻，说话都在哆嗦。

    “嗯。”他应了一声。

    “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事吗？”在她看来，总得问清楚来龙去脉吧。

    他停下脚步，松开拎着小香菇的手，低头看她。“你以为我很闲吗？”他每天花五分钟时间观赏她挤公交就已经很浪费了好么！

    “……”韩念当然知道他很忙！于是默默低头，“哦。”

    看她一脸忧郁，唐亦天有点不忍心了。据说这个时期的小丫头内心最纤细了，一不留神就可能敏感受伤、难过自闭，这样的话他就没乐子可看了。

    “咳，我当然知道有些事不是谁先哭就是谁无辜，但是你哭得丑成这样，就知道啦。要是装的，会记得对着镜子练习一个哭起来很好看的角度和表情……”唐亦天学校抽屉里，经常收到这样为了他肝肠寸断的情书——附照片。

    韩念还没来得及感动于他对自己的相信，就被“丑成这样”四个字踹进了地狱。

    是做漂亮的大骗子还是难看的老实人……怎么觉得这个选择好难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晚风微凉，韩念打了个喷嚏。唐亦天停下来，看看短腿的小香菇和自己差了一大截，不禁皱了眉头。“你冷？”

    韩念揉了揉鼻子，估计是刚才哭了太久受了凉。“没事的，我回家喝了鸡汤就好了。”

    “鸡汤？”唐亦天挑了下眉梢，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神色。“鸡汤治感冒？”

    “对啊！”韩念认真地回答，“我每次感冒妈妈都会煮鸡汤给我喝，一喝就好了。虽然我妈妈做菜很难吃，但是她炖的鸡汤可好喝了!”

    唐亦天的母亲过世得太早，他没有什么印象，更没喝过来自母亲的感冒鸡汤，于是他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你家现在有？”

    “恩！好巧呢！今早妈妈说晚上要炖鸡汤给我喝，给我长个子。”小香菇可开心了，一回家就有鸡汤喝，也许就不会感冒了！

    唐大少爷明显对什么产生了兴趣，但是他当然不会把想法写在脸上，那样太蠢了好么。于是他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快走吧，我答应了你妈妈要把你送进家门呢！”

    ****

    接下来的事就更让韩念更意外了，这对兄妹从每天一道上学变成了每天到她家搭伙蹭饭！理由是韩念家那个做饭的阿姨手艺比较好。加之唐凯拜托了范心竹，女儿唐亦柔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有些话也许需要和成熟的女性多多沟通。

    他们一来，韩念的丑小鸭地位就坐得更稳了！这对兄妹，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高！比自己好看！比自己成绩好！比自己懂事讨喜勤劳聪明大方嘴甜可爱……

    尤其是自己的妈妈漂亮又好看，怎么看都更像是唐亦柔的妈妈，而她是捡来的！

    也许拿了别人的手短，吃了别人的嘴软，唐亦天对她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有几次她挤不上公交车，都是他在背后狠狠一推，把她托了上去。还有一次放学，他给韩念买了块蛋糕吃。

    韩念还记得那是一块芒果蛋糕，上面放了一颗蓝莓做装饰，她把蓝莓含在嘴里咂了半天，然后问他，“这个葡萄连肉都是紫色的呢！”

    大概是小香菇吃啥都觉得新奇，都欢呼雀跃。此后他给韩念买过很多次吃的东西，韩念吃到了许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那时候她想，要是他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那么自己可以吃好多东西，还能不被别人欺负，最重要的是要是他们是兄妹，自己应该会和他一样好看吧！

    事与愿违的是，因为和他走得太近，韩念又开始被班上同学排挤，不过那时候的她已经不会像第一次时那么哭泣了，但免不了有小小的郁闷。

    放学后唐亦天带她和亦柔去吃披萨。他难得主动安慰她，“不要害怕欺负你的人，而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再把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通通还回去。”

    韩念鼓着两个腮帮子大口咀嚼，“这个馅在外面的馅饼，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唐亦天就笑了，这个小香菇，真是意外的坚强啊。

    尽管如此，她还是记住了那句话，从没忘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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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PART 13

﻿    夜幕降临，烟花炮竹声声不断，承载着对新一年的祈福和向往。韩念平躺在床上，透过薄薄的窗帘看着烟花如斑斓的宝石在黑色的丝绒缎面上闪烁。

    她抬起手，伸出指尖想要触碰一下那耀目的光亮，却发现它们不仅遥不可及，而且转瞬即逝，甚至无法停留一秒就熄灭了。

    浴室门开，唐亦天走出来。他只在腰间缠了一条素色的浴巾，赤~裸的上身满是鲜红的抓痕，尤其是后背还有好几处被她抓得皮开肉绽。他拎过医药箱坐在床边，用左手拿着镊子,把自己的右手掌上嵌进皮肉里的玻璃渣一点点挑出来，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透明的碎片裹着鲜血，像一颗颗妖冶的红宝石。酒精倒上去的一刹那，他才稍稍咬紧了牙，然后熟练地给自己缠好纱布。

    包扎伤口还是他妹妹唐亦柔教他的，虽然她大学去了T市读医科，高中毕业后她们见面的次数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多，可韩念依旧记得她是个看起来温柔实际很坚强勇敢的女孩。

    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用在韩念和唐亦天之间再合适不过，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竟没有一样能留下！

    她用酸软无力的手臂艰难支起上半身，全身像被碾碎过一样的疼。她都不忍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因为没有人会心疼，所以看到了也只有自己一个人难过。

    他转过身来，冷冰冰地说，“现在我对你的身体也没什么留恋了，你可以走了。”

    韩念挪动身子，双脚落地，扶着墙站起来。她的长发散落在胸前，遮住半身的白皙与紫红，红白黑的交织，如雪地中怒放的红玫瑰一般绚烂又妖娆。她说，“好，但是我得洗干净再走。”

    ****

    皮肤触碰到热水的一刹那，韩念禁不住长吁了一声，所有的疲惫在一秒全部压下，她几乎晕厥在浴盆里。

    一整天水米未进，胃里空绞着，她干呕了几下黄胆水和胃酸涌上口腔，又酸又苦。她接了一捧龙头里放出的温水就喝了下去，压住翻涌的胃液。

    她闭上眼，放松身体，慢慢下沉，让温水一点点把她全部淹没，如婴儿浸泡在母亲湿热的羊水中一样舒服惬意。

    韩念想到了范心竹。她的母亲是否也曾像自己现在这样绝望过，绝望到想要告别人生，就这样把什么都忘记，痛苦的、悲伤的、欢喜的，都抛开，然后跳进那个无悲无欢的世界。

    那个世界伸出了温柔的手，抚慰她全身的伤痛，在她耳畔柔声昵语，韩念的视野有些模糊，水声也渐渐远去……

    水漫过头顶的刹那，她忽地听到了耀灵的声音，“妈妈，你去哪儿了？”

    她猛然睁开眼，温水呛进鼻腔，整个脑袋疼得要裂开一般，韩念发现自己和母亲从来都不像，她从小不如母亲美丽优雅，长大后不如母亲狠厉决绝。

    她抓着浴缸边的扶手坐直身子，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世界。

    洗头、擦身、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韩念拎着来的时候的行李，只多了一双红鞋。她推开大门的时候，正是接天地的午夜整，鞭炮的声音惊天动地，她仿佛听到唐亦天对她说了什么，可一转身只看到他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她笑了笑，抬脚迈了出去。

    ****

    除夕夜的晚上，城市像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喧嚣与寂寥。韩念在寂寥的那一半行走，看着喧嚣的另一半与自己擦肩而过。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车如鬼魅一般以极缓慢的速度尾随在她身后，而她只顾着仰头看烟花照亮夜空。

    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贺东言发来一条语音微信，她一点开，却听到了耀灵的声音，“妈妈，新年快乐！么么~”

    小孩子的声音又柔又嗲，韩念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嘟着小嘴的可爱样子，那粉糯糯的脸蛋蹭在她脸上时，又软又香。她的所有坚强瞬间崩塌，弓着身子最后慢慢蹲下，在路边哑声痛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得这么丑过了……

    从平海路走到中山路，距离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出租车起步价的距离，韩念断断续续走了近一个小时。

    公寓大楼几乎家家都亮着灯，还没有人在这个时间休息，可韩念却困得只想睡觉。十七层的房子在她去唐家后就退了，本来就是一个幌子，她带着孩子一直是住在十六层的。只是她这样小心藏着耀灵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韩念不知道是该怪老天，还是怪贺东言，亦或只是说是命运。

    孩子年纪太小，离不开她和贺东言，没法丢在国外。可她又实在不愿意让耀灵扯进她和唐亦天之间。他们之间，黑暗又肮脏的那一面，不应该被孩子看见。

    摸出钥匙打开家门，韩念胡乱地甩掉脚上的高跟鞋，推开耀灵的房门，一头栽到了温暖的小床上，被褥上还有牛奶的味道，香香甜甜，她一边闻一边笑，很快就睡着了。

    ****

    北郊监狱距离J市的中心有三十七公里。韩念打车去的时候，一路的景色都是陌生的，她还从没来过这里。

    韩念坐在会见室坚硬的座椅上，没等多久，韩复周就出来了。他穿着有些泛白的灰蓝色囚服，三年多的牢狱生活并没有让他颓废沮丧，他依旧有着干净挺拔的书卷气。只是鬓角花白，毕竟他今年已过花甲。

    三年多的日子对韩念来说很漫长，她一直没有机会来看父亲，大多数时候是韩复周通过律师捎话让她不要来。但对韩复周来说，三年多的日子只是他漫长无期徒刑中很短暂的一段岁月。他必须让自己保持良好的心态，否则他还没有输给命运，就输给了时光。

    他拿起话筒，韩念也跟着拿起来，冰凉的听筒贴上耳朵，话语就显得格外的温暖了。

    他叫她，“思思啊……”

    思思是她的乳名，只有父母这么叫她，甚至连唐亦天都没有这么叫过。他曾经调侃地说，“思思？韩念？那当初直接起名叫韩思念不就好了？”

    母亲范心竹叫得次数也不多，几乎都是韩复周这么叫她，久而久之，这个称呼就成了他们父女之间独有的了。

    他叫她“思思同学”，她叫他“复周同志”。虽然父亲公务繁忙，陪她的时间并不多，可在韩念的印象里，所有关于父亲的记忆都是温暖的。他既严苛又慈祥，那样低调的一个人，也只有在她办婚礼的时候才那样高调地说过——“我韩复周的女儿，要嫁得比谁都风光！”

    韩念没法相信这个社会对她父亲的判定，也没法接受唐亦天对她父亲的指控。即使她对爱情坚贞不渝，韩复周也是她的父亲，生她养她爱她护她的父亲！

    “爸……”她扬起嘴角，韩复周喜欢看她笑，所以她笑了，韩复周也笑了。

    “你一个人还好吗？”他问道，“身体都恢复了吗？”

    “恩，都好。”韩念点头，“您呢？上次托张律师给您买的冬衣还合身吗？”

    “合身的。”韩复周说，“还很暖和。对了，贺东言最近怎么样？还是他一直照顾你吗？”

    “恩。”韩念点头，“他对我很好。”

    “他是个好人。”隔着玻璃和铁栏，韩复周眼底有些小小的波澜，韩念看不清也看不透。

    她迟疑了一下，又问了一次三年多前问过的问题，“爸，那件事真的与您无关吗？”

    “思思，爸爸绝不会骗你。”韩复周并没有因为女儿的不信任而生气，他柔和的眉目里充满了慈爱，韩念抿嘴笑了起来。

    她相信父亲，所以她就得继续恨那个人。

    ****

    走出监狱的时候，午后阳光正盛。不远处一辆银色的车逆光向她驶来，车身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反光，她抬手遮挡，阳光从指缝里漏过，然后车上走下一个人，紧紧地抱住了她。

    “小念，你把我急死了！”贺东言的心跳声又急又猛，韩念靠在上面，几乎要被他的节奏带跑。

    “我不是好好的吗？”她挣脱开他的怀抱，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贺东言低头捧着她的脸，前后左右仔仔细细地看，都没有从笑容里看出破绽来，只得放弃。“好吧，那你怎么出来了？”

    “我又没卖身……”韩念摊手，“倒是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她这么一问，贺东言的长鼻子就立刻翘了起来，“哈哈哈，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多聪明啊！我昨天下午去唐家蹲守到晚上发现你好像离开了，然后今早去公寓看到了你的行李，然后我想你一定是来这里了！”

    “那你怎么不猜我去了超市呢？”韩念拽了拽厚实的羊毛围巾，藏住颈上的那些青紫。

    “因为今天是初二啊。”他笑了起来，“女儿要回娘家啊！”

    “噗——”韩念咳了起来，“那我没有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啊！”

    贺东言捧着脸凑过来，“那你左牵着我，右手牵着耀灵，也可以回娘家呀！”

    “换一下。”韩念边走边说，贺东言不解，“换什么？”

    “你是鸭。”韩念笑道，“比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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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PART 14

﻿    初八报纸的八卦版面被唐亦天占了半版，刊登着他和沈氏千金沈瑜约会吃饭的照片。人脸清晰、光线极佳、角度端正，韩念才不信这是偷拍，她更不信的是有人偷拍了唐亦天还能有机会登上报纸？

    除非，他就是想昭告天下。

    因为昭告天下的话，韩念自然也就看到了。

    所以大多数时候，韩念对贺东言的拉风和耍贱没那么感冒，因为这些招数和把戏曾经的唐亦天绝对可以称霸J市，如今的他即使对此不屑一顾，也依旧可以大杀四方。

    韩念简直可以脑补出沈瑜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禁有点同情她了。

    小耀灵抱着奶瓶跑过来，爬上妈妈的腿。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他松开嘴，一手抱着奶瓶一手指着报纸上唐亦天的脸说，“妈妈，是那个凶巴巴的坏叔叔！”

    “你还记得？”韩念有些惊诧地低头看他，小孩子记性还真是好。

    “恩！”小耀灵认真地点头，“贺东言说他是狼外婆，专门吃小孩。所以妈妈以后不要和他玩了。”

    韩念皱眉，“你怎么又直接叫贺叔叔的名字了？”

    “是他让我叫的。说我不能叫他贺叔叔，不然我就没糖果吃了。”小耀灵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说，“他家有个看起来也凶凶的爷爷，有个不怎么笑的奶奶，还有个要打我阿姨呢。”

    “阿姨要打你不是因为你剪坏了阿姨的裙子吗？”韩念揪住他的小鼻子，“小孩子不能撒谎，不然鼻子会变长的！”

    “哦……”耀灵老实地点头认错，“可是我还是不喜欢那里，我还是想和妈妈在一起。”

    见妈妈不说话，耀灵大概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事，于是抬手摸摸妈妈的脸，乖巧地说，“妈妈，其实你不在，我也不害怕的……”

    “贺叔叔会陪我玩，带我看电影，给我买玩具……”他乖乖地靠在妈妈怀里，细数着贺东言的优点，“妈妈以后和他在一起玩吧。”

    韩念搂着他，笑了笑，“以后如果没有贺叔叔，只有妈妈和耀灵两个人，可以吗？”

    小耀灵想了想，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恩，有妈妈就行了。”

    韩念知道，自己没那么高尚，才会在绝望时抓住贺东言，但她也不想那么卑劣，如果她能有别的办法，哪怕是一丁点，她也不愿意这样拽着他不放。

    ****

    正月十五元宵节，Paradise有一场新春宴会，主办方是J市的商会——青山会。自青山会成立以来，每年的这场庆典都是春季最引人注目的盛会。

    加上今年的元宵节又赶上了情人节，双节相会的好日子，就更加值得期待了。政商云集的大场面，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们挤破头想混进去抢到热门新闻，女明星们也想尽办法有机会入场觅得佳婿。

    韩念到了那天傍晚上才去拿预定好的礼服，对于自己的好身材，她丝毫不担心会因为过了个年而需要临时改款。贺东言嘴上说她半老徐娘自负自大，可等韩念从试衣间出来时他还是惊诧地看傻了眼。

    Vera Wang的紫色紧身裹胸礼服衬得她白肤若瓷，垂坠的面料勾勒出身体的所有线条，曲线、平坦、转折，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乌黑的长发盘起，修长的颈项如天鹅般优雅，她微微扬着下巴，冲他自信地眨了下眼。

    八年前她就是这样美得不可方物站在唐亦天的身侧，参加了克利翁名媛舞会。而八年后她终于站在了自己的身边，贺东言有些恨，恨自己没能早些遇到她。

    韩念优雅地抬手，挽上他的手臂。贺东言今天穿了一身极正式的燕尾服，英姿勃勃。收敛了那副嬉笑的面孔，看起来成熟又稳重。

    之所以连贺东言都严阵以待，是因为在J市论资排辈，青山会的现任会长正是贺东言的父亲贺观涛。

    父亲大人坐镇，贺东言自然会乖乖地扮端庄，咬牙死撑也要撑几个小时啊。

    韩念调侃了一句，“会长是你爸，副会长是唐亦天和顾双城，这论资排辈，你是不是算比他们俩矮一辈儿啊？”

    贺东言咬牙切齿一脚油门踩到底，“那是我不想参合，我要是想参合，哼哼……”

    韩念对此不想反驳也不想赞同，于是选择了沉默，沉默着观望。

    ****

    他们到场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贺观涛正在说开场贺词，他的身侧站着唐亦天。唐大少爷今天一身笔挺的白西装，站在灯光闪耀的主席台上，俊美得像从万千少女的幻想中走出来的一样。

    曾经他也活在韩念的幻想中，她仰望他、崇敬他、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站在他身边。可是后来他教会她自信，给予她美丽，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就好像今天，她与他隔着大半个会场，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影，他依旧可以一眼就看见她。唐亦天已经不能从如今的韩念身上看到一丁点年少时的模样，那些青涩全部褪去，只留下夺目的艳丽，那些小骄傲和小坚强，化为了今日艳压群芳的气势。

    她光是站在那里与他遥遥相望，唐亦天就无法收回目光。她掠了下耳边的碎发，然后洒脱地转身，牵走他的注意力。

    不光是唐亦天，整个会场的注意力都被韩念牵走了。名动全城的韩小姐回来了，站在她身边的人从唐大少爷换成了贺大少爷，这种叫所有女人恨得牙痒痒的行为简直太霸气了！

    二十八岁的年纪超过了在场许多年轻貌美的姑娘，可她的容貌与气质却不输给任何一个人，岁月赠予她的只有褪去青涩的优雅和韵味。

    这样明晃晃地拉仇恨值，韩念十分得心应手，甚至可以用炉火纯青来形容。唐亦天教过她，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你践踏别人或者被人践踏。那些恨你恨到骨子里的人不会因为你的低调而放过你，只会因为你的软弱而欢呼有了欺辱你的机会。

    韩念回想当初，那些人是如何看自己的笑话，她就忍不住笑得格外动人，把她们的精心打扮全部变成黯淡的陪衬。

    ****

    贺东言给她递了一杯香槟，韩念接过那只郁金香花型的高脚杯浅酌了一口，Doux的口味甜得发腻，特别适合现在的她喝——胜利的甜酒。

    “新任的交通局局长方亮就在前面，和他说话的是NSJ的执行官，似乎在讨论电缆的问题……”贺东言向她汇报消息。

    NSJ是贺家的公司，韩念咂舌，“你就这样随意泄露公司机密，还妄图逆袭唐亦天和顾双城？”

    贺东言一记“我是忠犬”的眼神抛过去，韩念顿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压下来，侧脸回避。

    韩念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方亮，那时候她还生活在西南小城，方亮是父亲韩复周的秘书。父亲调职到了J市后，他上门拜访过一次。韩念还记得那天他拎着两桶山里带来茶花油，母亲范心竹把茶油交给了保姆阿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韩念喝的汤上面都飘着茶油。后来听说父亲托关系把他举荐到了西南一座三线城市工作，此后韩念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时隔多年，他也来到了J市，成了交通局局长。和道宁建设，与盛世集团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韩念定了定气，缓步走过去，肩头却被人从身后极轻地拍了一下，她屏住的呼吸一下吁了出来，脚步都微微一跄。她转过身来，看到了贺东言的母亲。

    “阿姨好。”韩念笑着伸手握住了苏海梅的手。她知道，贺东言离家三年，然后带着她的儿子回家，贺家二老不来找她才怪呢。

    但是苏海梅不是贺东言的生母，她在贺东言八岁的时候改嫁进了贺家，所以贺东言的事她是不会直接插手的，她只是一个传话的人而已。

    “东言这孩子因为你的事和他父亲起了不小的争执。本来他爸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训斥他的，可他偏偏娶了我，所以啊，也就没有了底气。”苏海梅不怎么爱笑，可说起这样自嘲的话，依旧让人觉得挺好笑的。

    “所以他爸的意思是，东言执意要娶你，我们也没办法阻止。但你也知道，无论是贺家还是你，在J市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的意见是，在一起可以，但可能无法大张旗鼓地给你们办婚事，也希望你婚后能够尽可能待在家里，少参加一些抛头露面的场合。”她说着停顿了一下，“比如现在。”

    苏海梅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对于现在的韩念来说，这样的要求估计还能给她拉来不少的仇恨，只是即使条件如此丰厚，她也无法答应。

    “阿姨，你放心。”韩念说，“我不想进贺家，也不想因为我影响到贺家。”

    苏海梅挑眉，似乎有些不解，如果不是韩念的要求，贺东言何至于在家里不依不饶？“可是，耀灵那个孩子……”

    “孩子只是我的。”韩念笑了笑，“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苏海梅还想再说什么，全场一片欢呼声起。贺东言迈步走来，把手里的酒杯搁到侍者的盘中，冲着继母打了声招呼，苏海梅点头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他单手背后，微微欠身，向韩念伸出手来，笑着说，“赏脸吗？”

    韩念大方地递上自己的手，“伸手还不打笑脸人，何况是跳舞？”

    贺东言浅浅地搂着她的腰，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后悔表情，“要是早知道笑一笑你什么事都能答应，那我每天都笑好了。”

    “笑多了就不值钱了。”韩念自嘲地调侃，“你看我就知道啦。”

    贺东言抬手抚上她的侧脸，他的眼眸在舞池明亮的灯光下灿若星空，“可我不觉得啊……”

    他俊朗的五官在她眼前一点点放大，韩念下意识地猛退一步，狠踩了背后的人一脚，尖细的鞋跟那样扎实地踩下去，韩念想想都觉得疼，可对方却哼都没哼一声，涵养十足。

    韩念转身低头道歉，入眼的黑色的鞋面上留着她的罪证，往上是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西裤，然后是笔挺的白西装、黑色的领带。很少有人能把白色的西装穿得好看，韩念只见过一个人可以做到，她笑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跳到了自己身侧的呢？

    “唐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她说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的舞伴沈瑜。沈小姐的面容在看到韩念的时候瞬息万变，比窗外的烟花还要叫人惊叹。

    “没关系。”他淡然地回道，顺势松开了沈瑜的手，借机离场。

    沈大小姐一跺脚，怒火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乱射，“韩念，你还真是厚颜无耻，怎么到哪都能看见你！”

    “哈哈……”韩念笑了，“那沈小姐呢，怎么到哪看见你都是在倒贴啊？”

    沈小姐眼眶一红，就要哭出来，韩念抬手示意她打住，“别，别……你可千万别哭，唐亦天可不喜欢女人哭，尤其是假哭。除非你能哭到花了妆，睫毛膏顺着眼泪淌一脸，然后上了明天的八卦头版，我估计他才会可怜你，不过换作是我就不会这么干，毕竟嘛，可怜你也不过是多看一眼，要是那么丑上了头版，估计一年都是笑料。”

    沈瑜一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僵在那里进退两难。韩念俏皮地一笑，对着贺东言说，“我去坐一下，刚才好像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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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PART 15

﻿    顶楼的露台风很大，韩念靠着栏杆在夜风里看烟花，亮起、熄灭、闪耀、消失……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不是崴了脚吗？”

    韩念没有回头，只是调皮地向后翘起脚来，露出白皙小巧的脚踝，“那你检查啊。”

    来者皱眉，轻靠在她身侧。又一阵风吹来，她只披着一条宽披肩，狠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唐亦天看了她一眼，韩念向他抛了一个可怜的眼神，他只好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

    韩念裹紧了外套，衣服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想着要如何折磨他，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沉醉其中。

    “很暖和。”她微笑表示感谢，然后继续惬意地看烟花，似乎既没把两人之前的争执放在心上，也没把身边的唐亦天放在眼里。

    有时候唐亦天真想把她的脑袋敲开，看一看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让她敢这样肆意地在他的生活里进出，而他还该死的总是自己送上门！

    最后他只能告诉自己，他是好奇，好奇她为什么回来，好奇她为什么接近自己，而不是别的。也许有过别的，但是不会再有了。

    “你真的那么想回到以前吗？”他冷笑了一声，可看着她的目光却比语调要温柔缠绵，看她紫色的长裙从白西装下倾泻而出，在风中如水般蜿蜒流淌，夜的光华照在她白皙的脚面上，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如水晶般闪耀。“那么想做回曾经的韩小姐？”

    “恩？”韩念单手托腮看他，她似乎心情不错，眉眼弯弯都是笑意。

    “所以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要享受瞩目的感觉？”他嘲讽了一句，“做贺东言的女伴，你是真的很想上头条啊。”

    他的妻子，三年前轰轰烈烈地逃走，三年后带着别人的孩子挽着那个男人出现在全城瞩目的宴会上，还有什么比她今晚的亮相方式更让他难堪的呢？

    唐亦天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她款款而来的时候，他真想冲下去伸手掐住她，把她狠狠逼到墙角，问她一句“你怎么敢！”可是所有愤怒却又在瞬间消失，他不自觉地靠近她，尾随她，那些狠话最后也只能变成此刻不疼不痒的讥讽罢了。

    就像是除夕夜的再现，他再多的恨，再多的怒，却还是悄然尾随了她一路，直到她平安到家。那一夜他都停下公寓楼下没有离开。

    他反复问自己，唐亦天，你疯了吗？你真的疯了吗？这个女人的父亲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仕途前程害死了你的父亲，欺瞒你多年看着你们兄妹无依无靠，然后他伸出假仁假义的手，让你对他死心塌地，让你助他飞黄腾达，最后你还把一切都捧给他的女儿！可是你给了她全部的爱，她却还给了你背叛！

    天黑到天明，他终于肯定，自己是真的疯了。他至今都愿意相信，她是无辜的。

    ****

    韩念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流光溢彩，明亮的地方夜晚也胜过白天，黑暗的地方阳光也照不进。“唐亦天，你给我的生活我没那么念念不舍，我更怀念的是你没有给我那些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们最单纯，她成绩不够好他替她补课。深夜的时候保姆阿姨给他们送宵夜，她怕长胖不敢吃，他却催她多吃点长个头。

    她个子矮，他周末就陪她打羽毛球。她手一滑球拍飞出去打肿了他半边的脸。元旦主持联欢会时，他肿着脸把校长的名字从“楚校长”叫成了“蠢校长”，挨了老师狠狠一顿批。

    他还说：小香菇，你虽然傻不啦叽，但是打扮一下还是会很好看的，毕竟天下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你已经丑了，就没资格再懒了！

    那时候他们还是学生，还有父母，一切残酷都离他们那么遥远。他们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向往。那时候的他没有给她辉煌的盛世，没有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给她耀眼的聚光灯，他给她的只有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的纯真爱恋。

    她说完那句话痴痴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叫她小香菇的男孩，眼底倏然有些泛涩，大概是风太大了。她突然问他，“后来你还吃过芒果蛋糕吗？”年少时的芒果蛋糕，缀着一颗蓝莓，她再没有吃过那样的味道。

    她的双眸映着夜空中的斑斓，又比烟花更闪耀。弯弯的眉，晶亮的眼，挺翘的小鼻子，还有浅抿的双唇，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还有裙摆，她站在风中，身后是他们一起成长的繁华浮世，仿佛一个不留神，她就会消失这璀璨的霓虹中。

    唐亦天伸出手，将她拽入自己的怀中，她纤细的腰肢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捏碎，可他那天却毫无怜惜。曾经他把她捧在掌心，不允许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欺她分毫，到了最后逼她绝望的人却是他自己。

    “小念，你究竟要什么，你告诉我……”

    他的怀抱总是该死的舒服，韩念乖乖地靠着他，然后抬起眼来，眼波流转，“你还会答应我吗？”

    唐亦天的手掌收紧，把她狠狠压向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唇舌霸道又疯狂，迫不及待地攻城略地，粗重的喘息呵在她耳畔，又湿又热，仿佛在一瞬间变回了当初那个冲动又莽撞的少年。坚硬的牙齿撞破她的下唇，咬住她的小舌，每一下吮吸都用尽了力量，倾注了他这些年所有的思念……

    自她回来，他们吻过很多次，和唯独这一次，韩念才感觉到是他的心在吻她，而不是他的身体在吻她。

    吮吸、纠缠、撕咬，好像怎样都不能让他满足，恨不得把她就这样生生吃下去，狠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或者像当初那样把她永远的囚禁在自己身边，不许她对着别人笑，不许别人多看她一眼，不许她离开自己。

    她就该待在他身边，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她只在他身边待了十年，怎么够！

    韩念勾着他的脖子如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身高的落差让她双脚几乎离地，他索性托住她的腰，分开她的双腿挂在自己的腰上，长长的裙摆撩至腰下，白皙的长腿缠绕在他的腰间，香艳得犹如妖魅。

    银色的高跟鞋掉落，她唔唔地恩了几声，他才恋恋不舍地侧目回看，然后勾起嘴角笑了，“水晶鞋？可我已经找到仙度瑞拉了……”

    Paradise顶层有唐亦天专用的休息室，韩念被他公主抱着从露台退至室内，他的双手都被占用，她笑着伸出手去按密码。

    六位数字的密码锁，韩念像是起了玩心，没等他开口，她抢先流畅地按了一串数字，却不想咔哒一声门开了。她躺在他怀里有着怔怔，“你密码都没换？”

    他没有回答，而是狠狠堵上了她的嘴，韩念知道——他害羞了。

    休息室里的沙发虽然不窄，可也容不下两个人一起躺上去，他把她紧紧圈在怀中，生怕她摔下去。韩念承认，她眷恋着唐亦天这份不愿意被人发现的温柔，不愿意被发现，也不愿意承认，他压抑着所有的情感，爱与恨都深藏在心底。

    因为没有人懂，因为没有人可说，所以他连解释都不屑一顾。

    韩念猜想过很多种重逢后的唐亦天，却唯独没敢想过，剥开坚硬的外壳，里面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变。

    看出她的分心，他恼怒地狠咬了一口，韩念吃痛，软软地嘤了一声，身子一弓想往后缩。抹胸裙的下半截本就压在他身下，她上身一动，酥胸就如白嫩的鸡蛋从壳里剥了出来，贴上正啄着她锁骨的唐亦天。

    温香软玉，是他脑海里闪过的四个字，软腻柔滑的触感像是往汽油里丢了一根火柴，瞬间让全部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刺啦一声，韩念心疼极了，“这礼服很贵的！”

    唐亦天甩手就把几片布料丢到地上，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托起她的身子，让她更好地迎合自己，他如沙漠中的恶狼一般扑上去，不给她一丝逃离的机会。

    瞬间的充实感让她立刻缴械投降，“轻点……轻一点……”

    可她的每一声娇喘，却让他既快慰又痛苦。他怎么会让她离开，怎么会让她有机会睡在贺东言的身下，她的媚眼如丝、她的羞涩可人、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应当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快感与愤怒交织，他的动作几乎失控，韩念承受不住他汹涌的攻势，两手胡乱地去抓他满是汗水的后背，可惜太过滑腻她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越战越勇。

    灰麻布的沙发垫把她的后背全都蹭红了，汗水一浸后又麻又疼，他心疼地抱起她，韩念以为他会就此停手，却不想被他托着放到腰上，他躺在了那粗糙的布面上。

    自下而上的穿刺比刚才更有力，她撑在他火热的胸膛上喘息，发丝被汗水浸透粘在潮红的身体上。他一边替她梳理一边拨弄着她的身体。

    “亦天……”她禁不住这样的撩拨叫了他一声，那么一个瞬间，唐亦天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她，而她的眼中也映着多年前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仿佛他们彼此都卸下了重如盔甲的伪装，无论此刻的缠绵背后有多少的图谋与算计，无论将来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彼此折磨，这一刻，足矣！

    “小念……”他拉下她与自己亲吻，抵死纠缠，叫着她的名字，他的小香菇，他的爱人，他的妻子，他的一切欢喜与悲痛，天堂与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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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PART 16

﻿    后半夜的时候，韩念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她睡在他的怀中，安稳得蜷缩成一团。

    韩念眷恋这个怀抱，它太过温暖太过……曾经，她几乎要忘却一切。

    可是她不能。

    她稍稍挪动了一下，他立刻就有了感觉，看来她睡得很香，而他并没有合过眼。

    汗水干了越发粘腻，连韩念都有点受不了，何况是他？也难怪他睡不着了。

    可他却没有急着起身去冲澡，而是继续抱着她，似乎不愿意结束这份亲昵。他的喉结耸动了一下，问道，“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哦，韩念想起来了，他问了她一个问题。他说，“你究竟要什么，你告诉我……”

    她翻了个身，伏在他胸前，指尖划过他结实的肌肉，早在看他换衣服的那天，她就想这么戳上一戳了。“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和沈瑜一起吃饭？”

    “你在乎她？”唐亦天似乎觉得有些荒唐。

    韩念眨巴了一下双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不在乎她啊，但是我在乎有人是否在乎我在乎不在乎？”

    绕口令一样的话她说得字字清晰，明亮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脸庞，唐亦天的理智命令自己：轻描淡写地笑！

    然后他真的笑了。

    韩念澄澈的眼眸中，映出了唐亦天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连他自己都看到了。

    “只是谈事情而已。”他无可奈何地回道，“不巧被拍到了。”

    “哦……”韩念拖长了尾音，“那真是好不巧。”她稍稍起身，俯看着他，“那可以麻烦你下次换个人吗？我很不喜欢沈瑜，看到她连带你都要减分。”

    唐亦天枕着胳膊板着脸严肃地说，“我们俩互相干涉合适吗？”

    韩念狡黠地一笑，利落地起身，勾起地上的白衬衫往自己身上一披，遮挡住一身欢爱的痕迹。“那你就别问我想要什么了。”

    唐亦天伸手拽住她纤细而冰凉的手腕，“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

    “这么辛苦？这么累？还是这么卖身求荣？”她侧过脸来，卷翘的睫毛微微垂下，他看不清她眼底的波澜。

    “别想太多了。”韩念笑起来，“我不会那么随便就和别人睡。你么，只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免费送你一夜春宵罢了。”

    他坐起身来，手依旧没有松开，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内收，把自己藏进自己的影子里，幽暗不明。“小念，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回来……”

    他虽是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可每一个字都坚定得犹如磐石。韩念一下怔住了，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从足尖麻到了头顶。她不敢回头看他，不敢与他对视，她生怕那一眼就能让她放弃一切。

    “我还可以回去吗？”她背对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足尖，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他不该思念她，却也没能忘记她，这成了他最大的痛苦。在爱情的世界里，他们像是两个智商正常的神经病，有正常的思维，又有病态的执念。

    他环抱住她的腰，把她拉近，额头轻轻抵在她窄小而单薄的后背上，“嗯。”

    韩念缓缓转过身来，双手捧起他的脸，与他相视，“那么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你给了我，我就回去。”

    “你说。”他回道，没有一丝犹豫。

    韩念摇头，“别回答那么快，我先说，你再回答我。”她的手抚上他的眉骨，指尖描摹着他的眼，他的鼻梁，每一处都叫她深深地迷恋。最后指尖掠过他的耳廓，她说，“唐亦天，我看到了方亮。”

    “你认识他？”他迟疑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上次你看到报纸，不是还问我他是谁的吗？”

    韩念笑笑，向他坦白，“我骗了你，其实我认识他。他是我父亲以前的秘书，不过他现在是交通局局长。”

    他挑了眉梢一下，韩念知道，这是让她继续说的意思。“我知道他的手里有一份资料，他……”她迟疑了一下继续，“方亮可能会用它换取一些他想要的利益，但那份文件里有一部分可能会让我的父亲被加刑。”

    唐亦天皱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问完他自己哂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会问这样幼稚的问题。韩复周在官场爬摸滚打数十年，纵使后来日暮穷途，一定还是会有心腹存在的，即使没有心腹也会有曾经有过人情往来的人，卖韩念一个面子，还一份人情。

    去年年底，唐亦天就听闻韩复周方面已经在设法争取减刑，下一步也许就是保外就医。他多方施压后，才暂时没了动静。现在看来，不仅是在忌惮自己，还在忌惮方亮。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好笑，挑眉看着韩念，“你昨晚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

    韩念摇头，他却点头。“你如果没喝醉就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第一，方亮的东西我不知道，可是你告诉了我，我就知道了；第二，方亮用它换前程，而我却比谁都盼着韩复周下地狱，也许我与他合作会互利共赢。”

    “韩念，你是怎么想的？”他嗤笑了一声。

    “他是无辜的。”韩念的下唇咬得惨白，“我爸是被人陷害的。”

    “那陷害的人不就是我吗？”唐亦天觉得更可笑了，“你和我说这些不是更荒唐吗？”

    “你不会真的要他死。”韩念看着他，眸色如浓得化不开的墨一般黑，“他是我的父亲，你不会真的要他死。”

    唐亦天避开她的目光，“不，我比谁都盼着他死。”他站起身来，她便看不到他的眉眼，“这个我不可能答应你，我也给不了。”

    “可我只要这个。”韩念仰看着她，几乎哽咽，“因为你知道失去父亲是什么感觉……”

    唐亦天极苦涩地笑了一下，“原来你还记得我失去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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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PART 17

﻿    唐亦天的父亲唐凯出事的那一年，他刚刚二十岁。少年初成，却还青涩的年纪。那年初夏，他读大二，她在高三备考。

    为了陪她，唐亦天选择了本市的大学，每个周末，还有课少的时候都可以回家。高三课业辛苦，韩念学得叫苦不迭，她从来都不是天生优秀的人，每一步走来都是他拉着她艰难而行。

    有时候韩念会想，如果自己在十五岁那年没有遇到过唐亦天，也许她一辈子都是矮矮的小香菇，可是遇到了他，她欣喜过、彷徨过、幸福过也绝望过，这样一场相遇对她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直到她生下耀灵的时候她才找到答案，那样小小一团软软地躺在她怀里，她伸手触摸到那个小生命的瞬间，韩念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命运。

    周末复习功课的时候，韩念的手机一连响了三次提示有新信息，她伸手要关机，却被他先一步拿了过来，挑着眉头看她，“是谁啊？”

    她耸肩，“你自己看呗。”

    唐亦天靠在座椅上，勾着嘴角一条条翻看信息，除了今天的，还有不少积压在收件箱里。80%都是没有保存过名字的陌生人，所以很多人都自报家门开场，或是问她复习的如何，需不需要补课，或是打听她要报考哪所学校。

    毫无意外，清一色的都是异性发来的。

    唐亦天搁下手机微微眯眼，“哎哟，小香菇很受欢迎嘛……”那时候他们俩之间还隔着那层你不说破我也不说破的窗户纸。

    韩念转着原子笔，有点小骄傲地说，“你是在夸你自己，还是在夸我？”如今的她出落得水灵又大方，再也不是当初又黑又矮的小香菇了，和他的妹妹唐亦柔相比难分上下。

    唐亦天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全都是按照他的品味来的，这种感觉不能更棒！唯独有出入的就是这小丫头脾气不小，不过倒也好，有脾气更有味道啊。

    “自己。”他毫不掩饰地夸赞自己。那个时候的唐亦天，自信又骄傲，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他的人生规划，他的前程未来，就连他的小香菇都长得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笑着清空了她手机的收件箱，放回到桌上。“回头换个号码，平时这么多人打扰，你怎么复习啊。”

    韩念嘿嘿一笑，凑过去问他，“我万一要是考不上，你能把我弄进去吗？”这些年韩复周从不惯她，惯着她的人只有唐亦天。从一开始单纯看不过眼，到后来已经发展成了“我的小香菇就是我的颜面”。

    那时候她还有微微的婴儿肥，远不如现在明艳动人，但少女特有的天真气质胜过一切妖娆妩媚。粉嫩的皮肤如水蜜桃一样饱满又有活力，没有修过的眉毛有些杂乱，但是粗粗的更加可爱俏皮，她就挑着那样的眉毛期待地看着他。

    唐亦天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乱抓了一本书就盖到她脸上，“想都别想！好好做题！”

    韩念嘟着嘴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边算一边嘟囔，“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反正我对自己也没那么高要求，上哪个大学不是上啊……我又不指望自己……哎哟！”话没说完，耳朵就被他揪了起来。

    小香菇疼得嘶嘶抽气，“好疼啊！”

    “不好好学你就死定了！”唐亦天凶巴巴地下命令，“韩叔叔和范阿姨全权任命我负责看着你了！”

    韩念揉着被揪疼的耳朵，小声嘀咕，“负责看着我，又不是负责我……哼……”

    她的声音不高，可他还是听得真真切切，他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比她成熟多了的大哥哥形象，“你才多大啊！就要找人负责了？”

    韩念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然后伸出两只手，摆出个十八的数字在他眼前一晃，“下半年就十八了！”

    “那就十八了再说。”他顺势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别老想歪心思。”

    青春韶华的少女，好不容易从丑小鸭蜕变成了天鹅，她的身边坐着她思慕多年的人，她从不敢与他比肩，到可以有自信站在他身旁。他给了她曾经不敢想的一切，也包括勇气。

    “你要是现在不负责，我就找别人负责了！”她卯足勇气把话一口气说完，然后涨红着脸迎着他惊讶的目光。

    小香菇……果真是有脾气的！

    不过他抬手就揉乱了她乌黑顺滑的直发，把她揉成一朵名副其实的小香菇，“好啊，那你就去找。等到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再负责叫他们消失。”

    高考结束的那天，韩念刚走出考场就看见唐亦天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她连蹦带跳地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右手撑着方向盘抵着头在打盹，被她一敲就醒了。

    韩念拉开车门坐进去，戳了一下他半边脸颊红红的压痕。“你怎么来了？”她记得这周唐亦天和他父亲唐凯一起去了外地谈生意。上个月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唐亦天就开始进行他作为继承人应该有的历练。

    “你今天考完，不该带你去庆祝一下吗？”他笑着伸手替她扣上安全带。

    韩念瞧见他下眼圈有些乌青，眉头也微微蹙着，便问，“怎么没睡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早上五点开车回来的，刚到半小时。来得及时吧。”

    他的侧颜线条硬朗，眉目深邃，嘴角扬起的微笑中是藏不住的温柔宠溺。韩念清晰地听到自己响如雷动的心跳，她好怕……被他听到。

    “想去哪儿？”唐亦天发动了车子，询问他的小香菇。

    “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韩念低头绞着手指，语调有些轻颤。

    “哦，那看起来是不错了。”他轻踩了一下油门，车子慢慢驶上了拥挤的马路。

    “嗯？”韩念抬头看他，“为什么？”

    唐亦天一副看穿她的口气，“你呢，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既然你能让我问你，那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我咯。”

    韩念的心思被他看透，内心就更加小鹿乱撞了，故意撇嘴掩饰，“那我要是没考好呢？”

    “没考好啊……”他踩着刹车等红灯，伸手就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那就赶紧出去玩，不然出了分数，韩叔叔肯定把你关禁闭。”

    韩念哼了一声，“那是谁考前吓唬我说考不好就死定了，这会又来装好人。”

    “我怎么装好人了？”唐亦天笑了，“难不成你考前我要说随便你考多少？”

    “对啊！”她扬起小脑袋，炫耀起她的那些“追求者”们，“他们都说随便我考得好不好，也说不管我怎么打扮都好看呢！只有你，总是嫌我笨，嫌我不够好……”

    他无奈地摇头，对这样幼稚的话表示不屑。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希望所有人都说你是最棒最好的。因为我夸你，那是我的私心，别人夸你，才是最真实的肯定，而你拥有了那些肯定才能坚信自己。”

    “小念，你应当有属于自己的美好。”

    甚至在三年后他牵着她走进克利翁酒店的时候，他依旧对她这样说，“你要站上那个属于自己的舞台，离开我也一样光彩照人，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你应该永远是韩小姐，而不是唐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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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PART 18

﻿    不过那时候的韩念梳着长长的马尾辫，穿着干净的校服衬衫和短裙，脚下是米色的帆布鞋，背着双肩包，她即将成年，对未来和爱情还只是一个朦胧的概念，彷徨又期待。她还不能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在乎的是——“你的……私心是什么？”

    唐亦天一怔，腾出一只手摸了一下鼻头，板着脸回答得有些驴头不对马嘴，“就是……我来负责了啊，叫他们消失。”

    韩念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然后蹦到她的手中，让她清晰地看见它的欢喜与它的激动。她慌乱中伸手胡乱地一指，“我、我想吃冰淇淋了。”

    他也觉得车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叫人喘不上气来，确实需要透透气！于是唐亦天听话地急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开门下车去买冰淇淋。

    他一离开，韩念的心终于大胆地跳了出来，她双手合掌捧着它，把它埋进又红又烫的脸颊上生怕被人看见。“天呐！天呐！他要负责了吗？负责是那个意思吗？！我今天怎么会穿校服呢！我应该穿别的衣服啊！”

    “咚咚……”唐亦天敲了下半开着车窗玻璃，打断了她的忘乎所以，吓得韩念一惊，从指缝里睁大眼睛张皇地看着他，“你、你怎么回来了？”

    “忘记问你要吃什么口味了。”他压着笑问，“你在干嘛？”

    “我……”韩念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把那颗跳出的心捧到他的眼前,“我想要你负责……”

    然而一切完美无瑕的幸福只短暂地停留在那个夏天的中午，韩念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他给她买的冰淇淋是抹茶红豆的口味，甜中带涩，可她却吃出了苦入心脾的味道。

    唐亦天的手机响起，他接通了电话。韩念坐在他身边，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连她都听得字字清晰。

    “唐亦天，你爸出车祸了！”

    ****

    2003年6月10日，唐亦天失去了父亲。

    然而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他的父亲唐凯被判定为——畏罪自杀。唐氏企业涉嫌商业诈骗，而公司今年上半年刚刚承接的103号高速路的修建工程也被曝光偷工减料，煊赫一时的唐家在一个月内，家破人亡。

    私人账户被冻结，公司财产悉数充公，唐家名下所有的土地全部拍卖用来偿还债务。

    一个月后，唐亦天和唐亦柔在J市甚至没有了可以住的地方。

    姑妈唐莉收留了他们兄妹，安置在顾家。

    九月，唐亦柔由姑妈资助去了T市读大学，韩念进入J大。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的王子成了落魄的骑士，而她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韩小姐。因为她的父亲平步青云，成了韩厅长。

    命运在他们之间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可幸运的是，韩复周并没有因为唐家的落败而恶俗地棒打鸳鸯，相反他感念当初唐氏对他的支持，并以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地帮助唐亦天。

    这也使得韩念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唐亦天感谢姑妈替他暂时照顾了妹妹亦柔，他也感谢韩念的父亲对他的鼓励，可他知道，这个世界可以有一时的雪中送炭，但绝不可能有一辈子。

    唐氏仅存的一些资金余留在海外的子公司，与失去的相比，九牛一毛。唐亦天拒绝了姑妈的资助，选择了申请退学，去接手那些他才刚刚涉猎甚至还来不及熟悉的生意。

    时差已不算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唐亦天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必须由他自己去逾越，而整个唐家也只能靠他支撑，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骄傲和庇护。

    同年年底，她的十八岁生日。

    他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钱，虽然相比他日后的东山再起不足一提，但却有着非凡的意义，他给她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双高跟鞋。

    她穿起了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许诺将来要嫁给他。那时候的他不能像曾经那样给她想要的一切，但是他答应，他一定会让她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他说，“我的公主，一定会住进城堡。”

    二十岁青年坚毅的眼神，韩念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她捧着那双昂贵的高跟鞋，与他在学校后街的小巷子里吃长寿面。他把荷包蛋夹到她的碗里，像是多年来的习惯一样，他对她说，“多吃点，长个子。”

    韩念曾经一度以为那些日子是一场终于过去的苦难，到最后却发现原来是永远也回不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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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PART 19

﻿    “这下好了，你把这个都告诉他了！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贺东言对于韩念的坦诚无法理解，在这一点上他难得与唐亦天意见一致——觉得她疯了。

    “有个猪八戒，全团队都上了西天好么。”韩念反唇相讥。她一开始接近唐亦天，就是为了有机会接近方亮，方亮和盛世集团关系匪浅，加之唐亦天在J市政商两界的地位，又与韩复周有渊源，方亮要是想做交易，唐亦天必然是他的选择之一。

    只是……

    “如果方亮下定决心要利用这个换取仕途，那么我去找他只是徒劳，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既然这样我不如让唐亦天拿，然后我再从他手里拿。”韩念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怎么就能肯定唐亦天会给你？”贺东言继续撇嘴不屑。

    韩念摊手，“可我们现在连方亮有没有资料，资料到底是什么都不能肯定。让他去有两个好处，第一，他打听到的消息一定可靠；第二，他打听到的消息就等于是我的消息。”

    “那之前还差不多，现在的你，从企图到目的都被他看穿了。”贺东言嘟囔了一句，始终觉得不靠谱！

    “你也好意思怪我，要不是你带着耀灵去找我，我何至于……”韩念回击，他才是鸭一样的队友好么！

    “何至于……什么？”贺东言眯眼逼问，“你怎么了？还有你昨晚去哪了？”

    韩念狠狠翻他一个白眼，贺东言抖M体质发作，赶紧把话题扯回去。“那你要找方亮，也可以找我啊，方亮要的贺家也不是给不起。”

    她笑了笑，“虽然说这样的话很恶心也很假，可是我依旧希望我们之间是干净纯粹的，那样我站在你父母面前时才不会觉得自己卑贱。贺东言，我失去了太多，唯独不想丢弃尊严。”

    她和唐亦天之间不一样，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他欠她的。

    而且她相信，他还有那么些在乎她，只要他还在乎，他就不会真的出手，起码他出手前会告诉她。韩念还知道，尽管她万般的不愿意，但她确确实实还抓着最后的筹码。

    即使最后她失去了全部，也要救出自己的父亲。

    周一早上的例会，唐亦天稍稍有些走神。散会以后，顾双城调侃了一句，“怎么了？一个情人节要回味三天？”

    唐亦天一记冷眼斜过去，顾二爷侧身躲开，笑眯眯地算起了日子，“韩念回来才不到两个月，你就神魂颠倒成这样子，这要是回来两年，啧啧啧……”

    唐亦天懒得和他斗嘴,直接切入自己的问题，“方亮和顾家有走动吗？”唐、顾、贺三家鼎立，韩念来和自己坦言，可见方亮和贺家并无往来。唐、顾两家相比，自己虽然已经重振家业，但根基肯定不如顾家来得稳固，尤其是在政界的影响力还是顾家要大一些。

    “方亮？”顾双城重复了一次这个在他印象里并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名字。

    “行了，我知道了。”唐亦天打住他的疑惑，也不想和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提到这个人。

    解释什么呢？解释自己还是被韩念牵着鼻子走了？唐亦天可不想承认。

    林秘书敲门入内，汇报下午的日程安排，“下午两点文博中学的校长约您去谈捐赠的具体事宜。两点半T&D的林总约您商谈大桥的设计方案。三点还有……”

    “我去文博中学。”唐亦天说着侧目看了一眼顾双城，“你去和你嫂子谈设计方案。”

    顾双城耸肩表示无妨，“谁叫有的人恋旧呢。”

    压抑了一上午，唐亦天终于找到了回击的机会。“是啊，有的人还恋长辈。”

    ****

    给文博中学捐赠一栋图书馆和一栋体育馆，这在唐亦天的日程里本是一件极小的事，可他却想要亲自来一趟。

    因为每次回到母校，他都会觉得特别安宁。似乎在那样的岁月里，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好比那栋荒废了的行政楼，他总能轻易在那里抓到他的小香菇，而不像现在。

    出了文博中学，唐亦天想起自己中饭还没吃，他记得学校往东的街角有一家馄饨店，韩念每次都会往里面搁上好几勺辣油，喝得鼻涕直流。他不自觉地走了过去，可整条街早已翻新改造，以前的小店铺都消失了。

    唐亦天站在那个街角，不得不承认很多东西失去了就难以找回。他自嘲地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去前面的咖啡店买一杯咖啡解决问题，反正他晚上还有一场饭局。

    过了一条马路，就走到了淮海路。小橡树幼儿园坐落在淮海路上，孩子们玩耍的操场就临着人行道。唐亦天走过去的时候，正有两个班的孩子在上活动课，叽叽喳喳的欢笑声像是关着一笼子的小鸟。

    唐亦天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嫌吵。所以他稍稍蹙眉，加快了步伐。

    突然一个稚嫩的童声叫住他，或者说，不算叫他，而是叫了他的……外号？

    “狼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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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PART 20

﻿    “狼外婆！”

    听到这三个字，他竟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看，耀灵的两只小手抓着彩色的铁栏杆，从间隔里探出小脑瓜看着他。

    唐亦天没那么想记得自己的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长什么样，无奈耀灵长得太像韩念，他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装作不认识的借口，况且……这小东西还能记得自己？

    他退了几步走回去，俯看着这个身高才到自己大腿的小家伙，“你叫我什么？”

    “狼外婆！”隔着结实的铁栏杆，小耀灵的胆子顿时就大了。如果这个坏叔叔敢凶他，他就去告诉老师！叫老师打坏叔叔的屁股！

    小归小，脾气倒和他妈妈一样挺大。唐亦天有不少讨厌这个小屁孩儿的理由，但始终讨厌不起来，大概是爱屋及乌吧。想到这里，唐亦天颇有些无奈。还是换了个说法，因为自己太过讨厌贺东言，所以对比一下的话，这个孩子就没那么讨厌了。

    他单膝蹲下，伸手揪住耀灵的小鼻子，又软又小，像一颗软糯的小元宵。“我是狼外婆，那你是什么？”

    “我是韩耀灵啊！”耀灵大声地回道。

    “哦。”唐亦天点头，“那你为什么叫我狼外婆？”

    “因为你凶我妈妈！”他干净利索地回答。大概是从小在国外受两种语言的培训，相比同龄的孩子，他的语言能力向来更强一些，说着还切换到了双语频道，“You are bad！”

    小屁孩瞪圆眼睛的样子实在滑稽，唐亦天忍不住逗他，“那你这么听话，一定是good boy(乖狗狗)咯？”

    小耀灵顿时脸都气红了，挥舞着小拳头就要来打他。幼儿园的老师远远看到耀灵撅着个小屁股在栏杆边扭动，好奇地走过来问，“韩耀灵，你在做什么？”

    有老师走过来，唐亦天就站起身来，将近一米九的挺拔身姿，再加上俊逸非常的五官，还没开口说话就让年轻的女老师禁不住红了脸，“这位先生，您是？”

    低头看看栏杆边的耀灵，女老师心痛地猜测，“您是孩子的爸爸？”

    “不是。”“不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小耀灵更是抢先一步告状，“老师！老师！他是大坏蛋！”

    迎着女老师惊讶的目光，唐亦天极儒雅地一笑，瞬间就叫女老师忘乎所以。她伸手摸了摸耀灵的小脑袋，“耀灵啊，怎么可以对叔叔这么不礼貌呢！”

    “他叫我小狗！”耀灵气得绕着老师的腿蹦蹦跳跳求安慰，女老师无奈地看着他，心想你确实像一只小狗狗嘛……

    唐亦天得了便宜就不卖乖了，弯腰去哄生气的耀灵，“叔叔给你买玩具要不要？”

    耀灵颇有骨气地摇头，还学着大人的模样双手环胸昂着小脑瓜，“不要！”

    唐亦天思忖了一下，回忆韩念曾经拉着他去看过的电影人物。“闪电麦昆？”

    “不要！”

    “钢铁侠？变形金刚？”

    耀灵傲气地瞥了他一眼，“除非你有神奇四侠，我就不叫你狼外婆了。”

    “好，那就神奇四侠。”唐亦天笑着说。女老师艰难地从这个迷人的笑容里挣脱出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咳咳，您和孩子认识吗？”她怎么觉得这样的对话好像是在诱骗孩子啊！

    “我是孩子的……”唐亦天的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是孩子的谁呢？

    正尴尬的时候，韩念来幼儿园接孩子放学了。方才隔了一条马路，她就远远看见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走近一看，还果真是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唐亦天摸了鼻尖一下，淡定又随意地说，“我要带他去买神奇四侠。”

    ****

    百连百货。

    “叔叔！玩具在三楼！我记得！”耀灵只来过一次，就记得卖玩具的地方在哪儿了。

    “好啊。那你带路。”唐亦天牵着耀灵走，一高一矮的搭配挺滑稽的，他为了迁就耀灵，一路弯着身子走，最后实在觉得有点累，抬手就把他抱了起来。

    他的体格结实，不用像韩念那样双手并用，单臂一揽，就让孩子坐到了他的手臂上，然后用手抓着孩子的两条腿，又舒服又安全。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有人把自己抱得高高，又给自己买玩具，那他就是好人。韩念也怀念那样的年纪，以及那样单纯的评判标准。

    韩念拎着包跟着他们身后，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心情，有些欣慰却又深藏着浓烈的苦涩。

    小孩子一看到玩具，瞬间就挑花了眼，神奇四侠也抛到脑后，最后真的像一只谄媚的小狗狗一样了。

    “叔叔，我们买这个酷毙了的火车吧！”

    “叔叔，还是这个更酷的大黄蜂吧！”

    “叔叔，要不还是这个钢铁侠吧！”

    “耀灵啊。”唐亦天看见韩念在店门口发愣，弯腰对耀灵说，“叔叔都给你买好不好？”

    耀灵一怔，这么大的孩子，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几乎不能言语，“真……的？”

    唐亦天笑起来，他曾经可以把自己全部的一切都给小屁孩的母亲，何况给小屁孩买几个玩具？

    耀灵偷偷看了妈妈一眼，“可是妈妈不给啊。”

    唐亦天狡黠地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就是叔叔非要给你买的。”

    耀灵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满眼都是——叔叔你是好人！

    买完玩具天色已经暗了，韩念抱过孩子，对着唐亦天笑着说了声谢谢，耀灵也乖巧地说，“谢谢叔叔。你不是狼外婆了。”

    唐亦天看着连笑容都相似的这对母子，鬼使神差地又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叔叔请你吃晚饭？”

    小耀灵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下，“你要请我吃炸鸡和可乐还要买巧克力糖吗？”

    唐亦天忍俊不禁，“对。”

    一听到这样的肯定，耀灵欢喜地伸手捧住妈妈的脸，璨若星空的漂亮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妈妈，懂礼貌的小孩子，要说‘好’和‘谢谢’对不对？”

    韩念也忍不住笑了，“对。”

    小屁孩儿立刻对着唐亦天脆生生地说，“好，谢谢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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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PART 21

﻿    ****

    打了通电话把晚上的饭局推了，唐亦天走回麦当劳时，排队的耀灵已经点好了餐，小手举得老高招呼他快点过来。

    快餐厅里又闷又热，唐亦天脱了外套，笔挺的黑色衬衣配银灰色的领带，坐在拥挤的餐厅里格外显眼。

    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他和韩念之间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好像他们之间只要忘却过去，就可以这样温馨又美好。而只要旧事重提，就注定不欢而散。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彼此都享受这样短暂又轻松的时光。但真正能做到心无杂念完全享受的人，却只有耀灵一个。

    “妈妈！可乐好好喝！”小孩子捧着加了冰块的可乐，嘬一小口就开心得喜上眉梢，两条短短的腿兴奋得前后直晃。

    “只能喝一半哦。”韩念提醒他一句。因为有唐亦天在，她才会允许耀灵吃一次炸鸡和可乐。

    能喝半杯可乐，耀灵就已经很满足了。这样看来，狼外婆叔叔要比贺东言管用多了。贺东言说什么，妈妈都不会听呢！心中打起了小小的算盘，耀灵决定要和狼外婆叔叔发展一下友谊。

    “叔叔，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他凑到唐亦天耳边小声地说，“我喜欢隔壁桃子班的小洛。你给我买的巧克力糖，我要带去幼儿园给她吃。”

    “哦，是吗？”唐亦天浅浅一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眉眼是何其温柔。

    “叔叔你有喜欢的女生吗？”耀灵咬了一口麦乐鸡，一边嚼一边问，趁妈妈不注意，抱起可乐杯子咕噜了一大口。

    唐亦天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韩念，低头回答他，“有啊。只是她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耀灵咂嘴，“她像红太狼一样凶吗？”

    “咳咳……”唐亦天笑了，“差不多吧。”

    “那你抓小羊给她呀！”耀灵用一种“叔叔你好笨”的眼神斜了他一眼，趁机又咕嘟了一口可乐。

    唐亦天沉默了一会，似笑非笑地说，“是啊，叔叔就是没办法给她小羊。所以她终究会离开我。”

    他可以放下芥蒂，甚至接受孩子，可是他做不到帮她救出韩复周。

    唐亦天把他们送到公寓楼下，韩念抱着耀灵进了电梯。回来的路上耀灵就睡着了，此时醒了睁开眼四下张望，突然就问，“妈妈，叔叔呢？”

    “叔叔回家了啊。”韩念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耀灵也要回家了啊。”

    “妈妈……我喜欢这个叔叔。”小孩子总是天真又直爽，喜欢与不喜欢，直接写在脸上，也敢直接说出来。

    “就因为叔叔给你买了玩具，请你吃了炸鸡和可乐？”韩念没好气地说道。

    耀灵不好意思地咯咯笑了起来，“嘿嘿，不过妈妈，我反正没有爸爸，多一个叔叔陪我玩，我就不会想要爸爸了。”

    韩念倏然愣住，她突然发现孩子的成长要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他懂的、明白的，会越来越多，那一天也许会比她预料中来得更早。

    ****

    刚进家门，韩念就看见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的贺东言。他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五个大字——我、很、不、高、兴！

    不过他不高兴不是常态么？所以韩念礼节性地看了一眼，抱着耀灵进房间让他先睡下。

    她刚关上房门，贺东言那张生气的脸就已经探到她眼前，而且还是满眼的哀怨堪比深闺怨妇。“小念念，为什么我妈告诉我，你说你不会嫁给我！”

    “是啊。她没说错啊。”韩念推着他走到客厅，生怕他激动的大嗓门吵着耀灵。

    “为、什、么！”贺东言泪水横流，“人家任劳任怨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对我！太、过、分、了！”

    韩念伸手狠掐了一把贺东言眉飞色舞的脸，“贺大少爷，收起你那副夸张的表情好么？”

    “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收不了！”贺东言愤怒地拍案而起。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你也应该很了解我。我恨他却也没有一天能忘记他，我爸逼我成那样我也舍不得打掉和他的孩子，也许我和他这辈子注定了不可能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和你在一起。”韩念笑得很坦白，“我知道我很卑鄙地一直利用你，所以你就当我是一个卑鄙的女人好了。”

    她不知道为何选择了今天与贺东言坦言，也许是因为耀灵的话，她意识到即使孩子没有父亲，也不应该强加给他一个父亲。

    “你喜欢我，我知道。可是我没想到你能为我做这么多。真的，贺东言，我曾经一直以为你追求我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为了躲避贺芃芃。”她索性把心里的话都一股脑说了。她一度希望可以把这份沉重的付出转为深厚的友谊，可是当贺东言真的把谈婚论嫁放上桌面来谈的时候，她意识到必须把话说清楚。

    贺东言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阴郁得有些吓人，他说，“韩念，你玩弄我的感情！”然后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韩念长吁了一口气，如果他能这样干脆地甩手离开，反应反倒让她稍稍心安了几分，她只是想不通他做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现在真的没空去想这些。

    揉了揉眉心，韩念这才发现客厅里多一个偌大的长衣架，她扯开上面的灰色大衣罩，刹那间一室春光。艳丽如画的颜色铺陈在她眼前，都是欧洲最新款的礼服。

    韩念随手拎出一件，唔，尺码还分毫不差。衣架上别着一张卡片，上面苍劲有力写着四个字——“撕一赔十”。

    她眯眼一扫，恩，科技害人不浅，唐先生连数数都不会了。

    ****

    唐亦天打算约方亮见一次面。依他个人的推断，如果存在有这份资料，那么其内容一定是涉及了不少政商两界的人物。一旦政局洗牌，有人落马，就有人得利。

    对于韩念来说，她大概是不会关心那些事的，她关心的只有其中涉及韩复周的部分。

    《刑法》规定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投送刑罚执行机关后，如果表现较好，则一般情况下，两年期满后，可以视其改造情况，适当减为有期徒刑。减刑的幅度各省高级人民法院有不同的规定，一般是20年到15年。

    韩复周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刑满三年，韩念一心周旋想让他减刑，先从无期转有期，再找寻适当时机保外就医。如果罪上加罪，只怕不但减刑无望，还可能要加判死刑。

    当年因为唐亦天父亲唐凯的案件证据不足，唐亦天没有办法坐实他的杀人罪，因而才给了他们以希望。

    因为一旦人死了，就不可能再有任何希望。

    唐亦天觉得韩念一定是魔怔了，她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父亲是无辜的，却又害怕方亮手里的东西会让韩复周加刑，在她看来韩复周究竟是无辜还是有罪呢？

    最后他想明白了一点，也许对韩念来说，她唯一想证明只是她的父亲并没有害死他的父亲，这是她的全部信念所在。而他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有杀父之仇，也许他也不会把韩复周置于死地。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黑与白，没有韩复周，也不会改变灰色的本质。大义凛然是法官该做的，而唐亦天能做的，只能是保证自己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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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PART 22

﻿    周五那天，唐亦天在午后两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是一天阳光最盛的时候，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刚喝了一口，脑海里却想到那个喝一口可乐都能开心半天的小东西。

    小屁孩儿吃东西时开心的样子，真的和他妈妈一模一样。

    他不自知地放柔了目光，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他放下杯子，决定出去一趟。

    唐亦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耀灵来，一路开车到了淮海路，他暮然想起自己今年也三十岁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他也会希望有一个家，有一个孩子。

    不过他没想到，耀灵也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找人给园长打了通电话，唐亦天顺利地进入了幼儿园。耀灵所在的苹果班正在上图画课，他一边画画一边突然问唐亦天，“叔叔，你家有小朋友吗？”

    “没有。”唐亦天倍感挫败，尤其是在贺东言有这样一个孩子的时候。

    “没关系。”耀灵安慰他，“贺东言也没有……”他说着给自己画的大苹果上加了一条虫子，咯咯地笑起来。

    唐亦天倏然愣住了，他想起了一个他从没直接问过耀灵的问题，“耀灵，你今年几岁了？”

    “下个月三岁！”耀灵抬头，“叔叔要给我买蛋糕吗？”

    耀灵所在的小托班里孩子的年纪本就参差不齐，唐亦天也有些码不准了，“三岁？”

    “唔……”耀灵自己也有些糊涂，“好像是三岁。”

    “那你生日呢？”唐亦天继续问，“叔叔给你买蛋糕得知道生日啊？”

    “妈妈说是十月！”耀灵笑起来，“十月十五！”

    唐亦天记得，韩念是在2010年10月趁着自己去T市参加妹妹唐亦柔的婚礼时趁机逃走的。如果耀灵的生日是十月十五日，那就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是下个月……

    “到底是下个月，还是十月十五啊？”他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耀灵仰着小脑袋费劲地想了好久，最后看着他无奈地摇头，“我不知道……”

    ****

    午后三点半，韩念来接孩子放学。唐亦天牵着耀灵走出校门，她伸手抱起孩子，看了他一眼。“唐总很悠闲嘛。”

    “还行。”唐亦天回道。

    “能记得去买礼服，还能记得来找孩子玩。”韩念笑眯眯地回他，“这么闲，为什么不去干点正经事？”

    唐亦天当然知道她关心的正经事是什么，客气地回答她。“不过我好像拒绝了这件事。”

    韩念把孩子放下，送回了幼儿园的大门内。“耀灵，你先进去玩一会。”

    孩子跑远，她才开口继续，“那我们换个交易吧，你只要帮我确定方亮手里的资料是什么就行了，我不需要你做其他的任何。”

    唐亦天的眸色转深，“我帮你确定，然后你自己去解决？”

    “难道你会帮我？”韩念笑着反问了一句。

    “找贺东言帮你解决？”他没有被她的问题打断思维，还是坚持自己的问题。

    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指望自己老实回答他？韩念笑笑，“如果唐总只负责确定，那就不要管我怎么做。”

    唐亦天点点头，“我可以帮你去做确认，但是至于我插手与否，目前的你也干涉不了，毕竟你不是唐太太。”

    “哦？”韩念故作惊诧地睁大了双眼，天真无邪的表情由她做起来丝毫不觉得夸张，“原来我们的交易不用我回去暖床了？”

    “我可能要别的。”唐亦天不动声色地回道，“不过我还没想好。”说着他体贴地问，“送你们一程？”

    韩念最怕的就是他的不动声色，因为这样她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宁愿他愤怒失控都比这样来得简单。“不用了，我还要带孩子去和孩子的爸爸吃晚饭。”说完在唐亦天瞬间变冷的目光中潇洒离开。

    唐亦天走回车上，打了通电话给秘书林书文。“方亮的事先放一放，你帮我查另一件事。”

    耀灵坐在超市的推车里跟着妈妈买东西，韩念问道，“耀灵啊，唐叔叔今天怎么又来找你了？”

    “我也不知道哎。”耀灵仰头看着妈妈，“我还以为会去吃炸鸡呢……”

    韩念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耀灵赶紧改口，“我知道炸鸡不好，好孩子不吃……”

    “那他来找你做了什么？”韩念拿了一盒鲜奶放进推车里，又给耀灵买了几盒儿童奶酪。

    “他要给我买蛋糕。”耀灵乐呵呵地拿着的儿童奶酪回答妈妈，“叔叔问我什么时候过生日！”

    韩念一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冰柜的冷气从脚底渗进，冻进骨头般的冷。“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下个月三岁，但是我的生日是十月十五！”耀灵得意地炫耀，“妈妈，我记得很清楚吧！”

    韩念艰难地扬起嘴角笑了笑，胡乱地往车里又抓了几罐酸奶，推着车就去结账。小耀灵在车上急得张牙舞爪。“妈妈，妈妈！说好了买曲奇饼干的！”

    出了超市没多久，贺东言的车就已经到了，韩念赶紧抱着孩子坐了进去。贺大少爷昂着生气的傲娇脸故意不看她，“哼，你不是不要我帮忙的吗？”

    韩念顾不得与他斗嘴，直接切入主题，“贺东言，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可我没空去猜你的心思，所以你的心思究竟是什么，我这样做是不是过分我也不顾上了。总之，你好人做到底，赶紧把耀灵带走。”

    “怎么了？”贺东言问道。

    韩念看着他严肃地说，“你以为你在澳洲改掉的那些资料唐亦天会发现不了？他之前只是不知道耀灵的存在罢了，现在他知道了也怀疑了，不出三天，他肯定能查到 。所以你把孩子带走，他不敢动贺家的。”

    她说着哄着耀灵乖乖坐好，然后自己开门下车。

    贺东言皱眉，“如果你不带着孩子，你拿什么筹码和他做交换，他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

    韩念转身，城市闪耀的霓虹下她惨然一笑，像是一个迷途的小孩，误入了本就不属于她的世界。

    贺东言想起了自己在J大的校园里第一次看到韩念的时候，那天她溜进男生宿舍楼，却找错了房间，推开他房门的时候，贺东言就想，哪来这么水灵的小姑娘，竟然跑错门送到了他的嘴边？

    一晃多年，她依旧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岁月逼着她成熟，逼着她一步步走到现在。

    “没事的。”她说，“我自然有我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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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PART 23

﻿    脚尖先碰到了温热的水,韩念轻点了一下，卷起了脚趾,仰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唐亦天说，“烫……”

    他原本把她横抱在怀里,此时只得将一条腿搭在浴缸的边沿,放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懒在一个人怀里什么都不做的感觉再好不过了。韩念蜷缩在他宽厚的怀抱里，嗅着他身上沐浴液的香气,是不是过一会，自己就和他是一样的味道了呢？她想着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感觉到她在怀里不安分，唐亦天不由地皱紧了眉头。已经剥光的小东西还敢在他怀里乱动,这是要挑战他的耐力吗？

    可小东西毫不自知，扭动着身子,伸手去试了下水，水温刚好合适，她就光溜溜地从他怀里挣脱，然后跳了下去。

    水花溅起，温热的水珠打在他身上，好烫……

    温水裹着少女的玉体，水波荡漾中白嫩里透着粉红，她害羞地缩成一团，双手环膝蹲在水中，催促他出去。“好了，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唐亦天站着没动，韩念睁着如小鹿般的大眼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的喉结一动，侧身坐在了浴缸边沿，伸手撩起她打结的长发，嗓音粗哑地说，“我帮你洗头。”

    韩念想想，被发胶糊了一天的头发确实很难搞，她之前扯了几下，头皮生疼。以前自己参加活动后乱七八糟的头发，大多都是他帮自己洗的，说起来经验值绝对高啊！

    一点点解开绕在一起的头发，先湿了水，让发胶稍稍软化，然后挤上洗发露。长长的青丝在他手掌间来回搓揉。

    韩念背对着他，谨慎地小幅度活动，先洗洗手，再伸出脚，白葱般的手指搓着脚面。她的手和脚都比较肉，肉肉的手去洗肉肉的脚，着实可爱极了。

    洗完了脚面，她又去洗脚缝，生怕今晚的自己不够干净。肉乎乎的小手指插~进脚趾缝里，上上下下地抽动着。正帮她洗头的唐亦天目光一瞥，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韩念仰头去看他，漂亮的下颌线没入颈项，然后是锁骨，再然后是圆滑的肩线，最后是……胸前小巧又坚~挺的圆弧。

    他全身一热，如火烧般灼人，俯身就狠狠亲住仰面送吻的韩念。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的浅尝辄止，火热中带着急切，她嘤嘤地反抗了几声他也没理睬，反倒吻得更用力了。『雅*文*言*情*首*发』舌头撬开她因为紧张而咬紧的贝齿，大肆地探进她温热的口腔中，勾着她羞涩的小舌与他缠绵。

    他的手覆上她小巧的圆润，还带着洗发露的粘腻，就这样揉捏着她。

    在没结婚的时候，她怕他憋坏，所以没有拒绝过他的亲密动作，可他却一直忍着。他总是说，小念，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最完美的。

    他不是一个龟毛的完美主义者，可他却希望她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他可以吃苦，却不能让她受委屈；他可以落魄，但不能让她被人嘲笑；他的一切荣辱都与她息息相关，他的一切动力都是为了她。

    韩念在没有遇到他之前，也有过对未来爱情的幻想，那种幼稚的、小女生的想象总是浪漫得不像话，可即便如此唐亦天依旧超越了她的想象。

    他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却比她的想象更真实。

    后来的韩念再想起这些曾经时，她忽然明白，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允许有绝对的完美。太过完美的东西，注定要毁灭。只是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天堂。在他为她撑起的世界里，哪里有彼此，哪里就是天堂。

    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的手掌已经从她胸前滑到了腰下，激烈的吻也顺势落在她的脖子上，她终于得以喘息，又羞又愤地推他，“我还、还没洗完呢。”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胸前，他强行命令自己停下了动作。“那、那你……”

    韩念的心跳得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我自己洗，你、你先出去等我。”

    他推门出去，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能那样要了她。

    ****

    乌黑的长发洗干净后直直地垂下，卸了妆的面容漂亮得像春日绽放的花朵，初熟的**体态纤纤，没有过分夸张的尺寸，却也玲珑有致。

    韩念深吸了几口气，才攒够了勇气走出浴室。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浴室的门，好像连看一眼那门都会难以抑制。脚步声被羊毛地毯掩盖，她悄然走过去，伸手从背后浅浅地抱住他。

    唐亦天腰间一紧，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软腻柔滑。他的指尖忍不住顺着手臂往上游走，却一直没有碰到浴袍应有的厚实触感。

    他心头一惊，转过身来，瞬间热血冲上脑门。

    他的小香菇，竟然什么都没有穿！就这样光溜溜地抱着自己！

    她不敢抬头，只是红着脸说，“估计穿了也还是要脱的……”

    对！唐亦天恨不得说一万个对！可此时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到身下。

    那样又软又香的一团，唐亦天压着怕压坏，捏着怕捏疼，虽然心里焦躁万分，可下手时依旧踟蹰难决。从哪里吃起，这个问题叫他一时间无从下手。

    最后把这些盘踞在脑里的烦恼全部丢了个干净，唐亦天决定想吃哪吃哪！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韩念虽是鼓足了勇气，可全身依旧因为紧张而轻颤着。他的吻落在哪里，她哪里就是一阵火烫，那烫透过皮肤一点点熨进心里，让她连心头都是一颤。

    少女生涩的呢喃和低吟，像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唐亦天受到莫大的鼓舞，小心地分开她的双腿，缓缓地推进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柔嫩。

    虽然足够湿润，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撕裂的巨痛还是不可避免，韩念咬着牙忍耐却还是禁不住落了泪。

    太疼了……

    一见她哭了，唐亦天顿时惊慌得不敢再动分毫，可进去了不动，比不进去还要折磨，那里火热而紧致地包裹着他，却不能撞，不能蹭，这样的折磨几乎叫他疯狂。

    小香菇向来是勇敢的，停了好一会，看他憋得额角滚落汗珠，她就不忍心了，伸手抚上他的眉眼，“我没事……”

    她的一句话，叫他再也抑制不住，伏在她身上缓缓地抽动了起来。他极力克制力道，却依旧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时浅时深，韩念在他身下忍着痛承受着与他结合的感觉。

    疼痛是怎么样都不可能舒服的，可她却觉得幸福。

    因为幸福，他的占有也变得温柔而甜蜜起来，她开始努力去迎合他的动作，有了她的回应，唐亦天的**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韩念不是第一次如此艰辛地换来蜕变，从小香菇变成一株三色堇，即使有唐亦天的存在也一样需要她自己。她记得自己熬夜背单词做堆成山的补习题，也记得自己崩断了几根毛巾用来拉直小腿的线条。那些赞美和羡慕，本该就属于她，她付出过，然后得到她想要的，不抱怨人生，也不嫉妒别人。

    而他亦是如此，他想要给她幸福的生活，他就要撑起重担；他许诺要让她住进城堡，他就要为她构建一个帝国。想要得到，就要付出，是这天下最公平不过的真理。

    所以她从不相信那种从天而降的幸福与美好，就好比现在的疼痛一样。他们彼此深爱，为了能在一起都艰辛地付出过，如今他们如愿以偿，那些痛苦又算什么呢？

    粘腻的汗水包裹着她的身体，疼痛稍稍缓解，他见她的表情稍稍缓和，亲吻着她的眉眼，他想让自己克制住，却根本无法停下。“还疼吗？”

    她轻轻摇头，浅浅地扬起嘴角，“没那么疼了……”

    “那舒服吗？”他有些天真地问她，这种事即使是无所不能的他，也确实不知道她的感受是如何。

    韩念没好气地回他，“你说呢！”

    唐亦天一边挺身享受那极致的快感，一边装无辜扮可怜，“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啊，不过我挺舒服的……”

    “第一次就舒服……那你还真是无师自通啊！”韩念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他只要是害羞就会沉默，而如今的他升级了，学会了不动口也要继续动手，虽然羞涩却也一下不落地要她，末了竟然还臭屁了一句，“看来学霸向来自学能力比较强……”

    韩念气地捶他，却被他钳住了双手，然后把她翻了个身，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那瞬间的充实感逼得缴械投降。

    唐亦天倒看起来真的“很舒服”所以他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每一下都贯穿到底，她禁不住叫出声来，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里，最后死死咬着他的肩头。他却百食不厌，越战越勇，仿佛要她一晚上也不够。

    最后实在看她已经承受不住，他才匆匆结束。

    累瘫了的小香菇早已站都站不起来，而餍足后的他却精神抖擞，一改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王者风范，此时的他更像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纯真美好，充满了活力。

    他的笑容里不再有老陈持重的忧虑，像是放下了全部的包袱。横抱着她去浴室洗澡，他说，“我真幸福，小念。”

    “嗯……”

    “你也真幸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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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PART 24

﻿    一切如后来韩念所明白的那样,.只是那时候先明白这一点的人不是她，而是唐亦天。

    蜜月旅行归来,唐亦天春风满面。

    助理秘书送来的一封匿名信，白色的信封里只有一张手机储存卡。

    “谁送来的？”唐亦天拿起这张略显老旧的储存卡,反复看看,确实只是一张储存卡。秘书摇头，“不知道，您去旅行后两天后,在公司信箱里收到的，信封上写明是寄给您的。”

    秘书补充了一句，“因为看来没什么危险性,我就给您拿来了。”

    “恩。”唐亦天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出去。

    说真话,在商场多年，唐亦天不是第一次收到过奇怪的匿名信。不过一场手机储存卡，还真是少见。直觉判断，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重要的商业资讯，多半是恶作剧罢了。

    可无聊到这个地步的恶作剧，唐亦天也不禁有些好奇。加上他心情不错，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想插进去看看。

    可唐亦天的新款智能机竟与这张卡不匹配，于是借来一只翻盖手机，他把卡插了进去。

    卡里是几段录音，他顺着点开第一个，音质清晰，看起来像是直接用手机录的通话记录。对话里的女声他听着陌生，但说话的男声却很熟悉。

    两人在谈公事，唐亦天又听了几句，才想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谁。那不正是刚刚成为自己岳父的韩复周嘛！

    第一段录音结束，唐亦天没有继续点第二段。这录音是谁寄来的？又是谁能录下韩复周的通话？然而录了这样的录音，为什么又要寄给自己？

    他瞬间被这样一堆问题难住了，百思不得其解。唐亦天决定，继续听下来寻找答案。

    第二段录音的内容依旧是一些冗杂的公事，让人猜不透目的是什么。接下来的几个亦是如此，唐亦天完全笃定，这真是个无聊的恶作剧，大概是某个人找到机会在韩复周的手机上动了手脚，使得韩复周与别人之间的通话能被第三方听到，然后这个第三人又用自己的手机录下了这些通话记录。

    几段录音都是极正常的谈公事，甚至连一点“送礼”、“感谢”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这个人是要让他知道他的岳父是兢兢业业的大清官吗？这实在荒唐又可笑。

    不过他还是有始有终，点了最后一段录音。

    第一句话响起时，原本已经兴致索然的唐亦天瞬间愣住了，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父亲唐凯！父亲去世至今六年，唐亦天竟在一张匿名寄来的储蓄卡里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韩兄啊，找我有事？”

    “问问唐总你回来没有，想和你谈一下1o3号高速路的事。”

    “我刚刚上高速要回来，亦天那臭小子一早就赶回去接你们家韩念了！我只能自己开车了。”

    “这样啊……”韩复周的声音稍稍拖长，停顿了两秒，尔后继续，“.”

    “哈哈哈……我又不是第一次开车。等我回来请你们一家吃饭，庆祝一下韩念高考结束！”

    “那倒不用了。”韩服周的声音倏然由高转低、若有若无，“也许，没机会了……”

    随之而来是一声巨响，录音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寂静，寂静到一丝声响都没有。唐亦天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犹如坠入万丈的冰渊，全身都僵硬麻木了，一点温暖都感觉不到，只有冷，彻骨透心的冷。

    他记得当初的交通事故认定报告上写着，事故的原因是因为唐凯突然在高速路段猛踩油门加速，与前方正常行驶的挂车追尾相撞，因为速度过快，车身全部卷入挂车底盘，车毁人亡。

    随后这场意外事故就变成了唐凯畏罪自杀，唐氏陷入诈骗丑闻。唐亦天二十岁那年的这场噩梦，直到今时今日都叫他无法忘怀。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深入接触过唐氏的生意，他甚至说不出一丁点反驳的话语来为父亲争辩，他只能被动地等待着那些“真相”、“骗局”、“豆腐渣工程”一一曝光。

    当年韩复周虽然伸出援手，但毕竟铁证如山，唐家终究是落败了。

    唐亦天从不知道，父亲生前最后一通电话竟是与韩复周的通话，他更不会知道，在父亲出事之时，韩复周竟然早已预言！

    一瞬间冲击过后，唐亦天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了下来。首先是这段录音的真假，其次是这张储存卡的来源，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下结论。

    政坛向来波诡云谲，为了仕途打击对手本就无所不用其极。想要在韩复周的手机上做手脚本就是一件难事，既然做成了这样的难事，又得到了这样的录音，却把东西送来给他，还是时隔六年之久。

    一切都太过离奇，当他开始思考这些理智的问题时，情感上他已经偏向了韩家——也许，这真的、真的就是一个无聊至极的恶作剧。

    可若是其他的事，唐亦天一定不作他想，可事情偏偏与自己父亲的死有关，还有唐氏当年一瞬间的崩塌密切相关。这些年对韩家的深信不疑也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唐亦天决定，这就是一个恶作剧，他也要得到否定的答案来肯定。

    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父亲在生前和他说过——韩复周的秘书林书文。

    韩复周初来j市时，政府选派了林书文做他的秘书，林书文是刚在政府工作不足一年的新人。极少有人知道，他是由唐家资助多年的一名特困生。

    唐凯当年只是担心这位远调而来副市长会不会在地产方面有什么新动作，为了唐氏的生意考虑，唐凯约见了林书文让他多多留心。不过后来韩家和唐家关系密切，当初的“眼线”也就不再有任何作用了。

    一晃多年，唐亦天意识到，他需要再见一次林书文。

    ****

    旅行结束，韩念还没从时差中倒过来，一直从白天睡到了傍晚。

    陈婆做了一桌她喜欢吃的菜，一解她在国外对水煮系列的相思之苦。唐亦天进家门的时候，他的小妻子正系了一条围裙在厨房帮忙。

    见他回来，她立刻端出自己的成果炫耀，“你看！从今天起我要跟着陈婆学做菜！”

    一碗飘着红油的口水鸡，又麻又辣的味道窜进他的鼻腔，唐亦天打了个喷嚏，尔后笑了起来，“是吗？”

    “是啊。”韩念把菜端上桌子，“我打算辞职了。”

    “恩？”唐亦天脱下外衣，稍稍解开领带，“怎么突然想辞职了？”

    韩念解下围裙，挽上他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姑妈今天来的。”

    “哦？”唐亦天拉她在客厅坐下，“有事吗？”

    韩念的脸红得像只圆鼓鼓的小柿子,“她给我送了个调理身体的方子……说让我好好在家调养，快点、快点生小宝宝。”

    唐亦天笑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玩几年么，还说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呢！”

    “我以前是那么想……”韩念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爸也说早生宝宝好，我自己想了想，提前注意身体也没什么不好的……”四年前范心竹的去世给韩念很大的打击，因为过度的悲伤，她出现了神经衰弱的症状，时常失眠，肠胃也有了些小毛病，所以她才会想到辞职调养身体。

    “那也行。”他揉揉她的小脑瓜，“但你也别在家憋着，那样反而对身体不好。之前报社写稿子太累，那你去杂志试试呢，一个月一期的专栏，也算有个事做。”

    韩念嘿嘿笑了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坐到他怀里，“你怎么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刚问了林蓁，她哥哥给我介绍了一家设计杂志，写一个关于生活中的diy专栏。以后呢，我就没事出门找找灵感，练练瑜伽，喝喝茶。”

    唐亦天看了她一眼，“那你这是提前过上猪一样的生活了……”

    韩念哼地瞪了他一眼，唐亦天浅浅笑着。

    ****

    唐亦天见到林书文是在一周以后，林书文随同韩复周北上了一趟，刚回来不久。

    此时的林书文跟随韩复周已经近十年了，算是他的左膀右臂，甚至是心腹。

    “早年的事，韩部长没那么信任我，我知道的不多。”林书文坦言，“现在的我知道的多一些，不过这个世道本就没有绝对的干净……”

    唐亦天点头，“这个我懂，所以我不关心他是黑还是白，我只关心一点，他和我父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行，给我一段时间。”虽然林书文一直跟着韩复周，但若非必要，他不会刻意去调查自己领导的**。

    “还有，我想知道如果有关系……”唐亦天补充了一句，“韩念知情与否。”

    林书文笑起来，唐亦天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摆了摆手，“算了，这个不用。”

    ****

    辞职后的日子很惬意，加上吃了补药后她睡眠开始好转，像是要把以前拉下的那些觉都补上，嗜睡极了。

    每天睡到中午，然后约闺蜜吃饭逛街，然后去paradise。还真有几分被唐亦天说中了的感觉。

    新婚蜜月期的爱人们总是腻在一起多久都不够。周末的上午，韩念汗津津地撑起身子问他，“唔，我肚子怎么还是没反应啊？”

    唐亦天抱着黏糊糊的小香菇，她就这么想怀孕？他可没那么想呢，他才把她吃进嘴多久，要是这么快就怀孕他岂不是又要憋一年？“那一定是次数不够，要不再来一次？”

    小香菇立刻跳出被子，她几乎一夜都没睡好，一早又被他弄醒，再来一起，她今天就下不了床了！“不行！一会还要回我家呢！”

    “哦。”唐亦天乖乖起床，折腾了一夜，他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乱糟糟的一团，哪里还有衣冠楚楚时英俊潇洒的模样。韩念顺手又给他抓了几下，做出个标准的“鸡窝头”。

    j市的第一名媛韩小姐和盛世集团的首席执行董事唐先生，也不过是这世上一对沉溺爱河的普通男女罢了。

    ****

    韩复周为人低调，这么多年一直还住在当年北京路的老式干部小楼里。不过再内敛如今也身居高位，不可能像以前那般清贫。

    唐亦天知道，岳父只有两大爱好，一是茶，二是石。

    喜欢喝茶就喜欢泡茶，小壶煮水，水沸后洗茶暖杯，第二泡后倒入杯中。“我是习惯了喝铁观音，方才想找银针来泡，却也没找到。”韩复周笑着对女婿说。

    “这样醇香的大红袍，银针也敌不过啊。”唐亦天笑着双手接过小小的白瓷杯盏。“对了，上个月荣轩有一场拍卖会，您正好不在，我就给您拍了块石头。”

    锦盒打开，是一块半尺见方的鸡血石，血色鲜红，血量充足，血形似浮云一般，单是品质就是上上的珍品，更何况这样大的尺寸也相当少见。

    韩复周茶中最爱铁观音，石中最喜鸡血石。鸡血石产量少，珍品也是罕有。韩念见了这块石头时也禁不住瞪圆了眼睛，回想了一下，家中收藏的鸡血石还真没有比这块更好的了。

    “哎呀！”韩复周当即就放下了茶壶，“这可是极少见的！”

    唐亦天递上锦盒，“少见所以才要送给您啊。”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品茶谈石。韩念坐在一旁替他们削水果，韩复周端着石头欣赏，感慨了一句，“人生在世，品这样的好茶，赏这样的奇石，当真是一期一会啊！”

    一期一会，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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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PART 25

﻿    闷热的五月下旬,刚刚通车半个月星江大桥桥墩表面开裂，从裂缝里掉落一地各种建筑垃圾。『雅*文*言*情*首*发』

    消息在第一时间被全面封锁,相关部门连夜抢修善后。

    林书文就是在这样稍稍混乱的情况下和唐亦天约了见面。“2oo3年6月1o日那天的电话确实是韩部长打给你父亲的，但是这张储存卡查不到主人,也不知道他当初是如何监听了韩部长的手机通话。至于其他的证据几乎没有留下,你手上的那段录音是唯一的证据。不过……”林书文以他多年在政府工作的经验告诉唐亦天，“那根本不能算是直接证据。”

    林书文拿出一叠文件，“这里面是当初唐氏被指控涉嫌商业诈骗的一些资料,还有1o3号高速路的相关文件，虽然名义上是唐氏的工程，实际上只是借唐氏的壳中标而已,整个工程是由另一家公司做的，而推荐这家公司的人是韩部长。不过这当时应该是他与你父亲商量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出事的时候黑锅由唐氏背了。”

    “至于动机嘛……”林书文抽出其中一份，“应该是当初这个商业诈骗，上面显示当时唐氏倾力投资的一个项目根本是子虚乌有的，而投资的介绍人是当时还是韩市长的他。随后唐家出事，他变成了韩厅长，我估计这件事他应该是做了中间人，至于另一方嘛，是我接触不到的更上层……”

    最后林书文下了结论，“事情应该是韩部长做的无疑，但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是间接的，别说认定谋杀了，就连指控他以权谋私恐怕都不能。”

    唐亦天当然也明白，以今时今日韩复周的地位，这些东西别说伤他，恐怕连近身都不能。不谈j市，放眼东南几省……哪里不是韩复周的一手遮天的地方？

    “就算过去的事无法翻案，可毕竟他还在位。”唐亦天看着那些资料，禁不住冷笑了起来，笑自己的天真和无知，笑自己这么多年的死心塌地。“他只要还在，我们就有机会，不是吗？”

    这个世界，人活着就会有一切，不像他的父亲。

    “如果能知道录音是谁寄来的就好了。”林书文由衷感慨，“连这样的**都能得到，一定还有更多对我们有利的东西。”

    唐亦天摇头，这个录音来得太过蹊跷，也太过离奇，他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寄来的，而此后也再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匿名信。

    它的突然出现就好像是为了证明纸包不住火，真相一定会被知道一样。

    ****

    j市的五月末，夏天已经开始了。唐亦天回家的时候，韩念与陈婆一起煮了凉爽的酸梅汤。

    她端了一杯送进书房，唐亦天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对她微笑，而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雅*文*言*情*首*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t恤，下面是一条短短的绿色运动短裤露出白皙而修长的腿，长发随意地扎了两个小揪揪，俏皮又可爱。

    “今天很累吗？”见他不说话，韩念放下杯子伸手去揉太阳穴替他放松。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唐亦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捏塑她纤细的腕骨，“哎哟，疼！”

    她的叫声让他恍然回神，赶紧松开了手。“不好意思……”

    “你怎么了今天？”韩念见他神色略有不对，但也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是不是公司有事？”

    “没有。”他牵起嘴角勉强地一笑，伸手抱住她，把额头抵在她胸前，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酸酸的梅子味儿，在韩念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涌起的戾气一点点消散，他轻声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要不要喝一杯酸梅汤然后去洗个澡，晚饭一会就好了。”她傻傻地问他，还心心念念自己做的酸梅汤，希望可以得到他的表扬。

    “我就想抱你一会。”他说着收拢了手臂，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然后自己又靠进她的怀里，相互偎依。

    唐亦天在思考，在给韩复周找一个他不会那么做的理由，可是却始终找不到。唐亦天唯一能想到的是，如果真的是他，他怎么还会把韩念嫁给自己呢？想了很久才明白，因为所有的直接证据都被销毁了，韩复周笃定这个真相会湮灭在岁月里，而他还需要唐亦天为他的仕途添砖加瓦，并且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唐亦天那样对他的女儿好。

    他真是打得一手精细的算盘。

    只是韩念呢？唐亦天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她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却也是他最爱的人，而她又是那样的无辜。

    韩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想，她的唐亦天是那么样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所有问题他都可以解决，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此时默默地陪着他，顺便……

    “真的不喝一口酸梅汤吗？”

    他抬眼看她，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因为热而红扑扑的，他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然后仰头亲上去，一开始还是极温柔缠绵的，不知怎的突然那吻就变得狂躁起来，几乎要把她的唇瓣碾碎。

    他欺身压下把她抵在书桌上，握住她的手腕拉过头顶，宽大的t恤和运动短裤被一把扯掉。“亦天，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封上了嘴，用膝盖一顶就分开了她的双腿，唐亦天焦躁地蹭了几下感觉到了湿意就一下贯穿到底，韩念的一声惊呼也只能闷在口中。

    没有任何缓冲，他急切地要着她，粗暴地揉捏着她的柔软，掐着她的纤腰猛烈地撞着，每一下都在宣布着自己的占有权。她胡乱地抓着他的后背，像是深海里飘摇的一只鱼儿，一次次被海浪卷起翻涌。

    他咬着她娇嫩的肩头，恨不得把她全部咬碎，来宣泄他心中的恨，可他又忍不住亲吻她，恨不得把全部的爱都给她，让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的痛苦。

    如果可以不爱她，唐亦天便不会这样痛苦，如果可以不爱她，呵，怎么可能……

    ****

    金秋十月。

    paradise的咖啡厅里，西面临窗的第三张桌子是韩念的专座，既能看见盛世大楼，又能看见政府办公厅。

    她点了一杯奇异果果汁和一块焦糖布丁蛋糕，酸甜的搭配口感甚好。午后的阳光温暖又柔和，照在身上舒服极了。窗外路两侧参天的梧桐树搭起了梦幻的、一个通往童话世界的黄金隧道。

    “是韩小姐啊。”隔壁的一桌来了两个人，韩念侧目一看，是沈氏的千金沈瑜和她的母亲。这位沈小姐，年纪不大，今年才十九岁，却是个叫韩念头疼的人物。

    因为沈家和顾家的姻亲关系，她得以和唐家有了接触，不知怎么的就对唐亦天一见钟情。不过这也并没什么奇怪的，有人暗恋自己的恋人，韩念只觉得自豪。让她头疼的是自己和唐亦天如今已经结婚半年了，这位沈小姐却还一副不甘放弃的势头，这就叫韩念不能理解了。

    “还是叫我唐太太吧。”韩念笑着同沈瑜打了个招呼，虽然她想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可面对沈瑜时，韩念更愿意做唐太太。

    沈瑜脸色瞬间就变了，十九岁的小姑娘连一丁点情绪都藏不住，还是她的母亲接了话打圆场，“主要是叫韩小姐叫习惯了呢……”

    “可是我以后做唐太太时间可要比韩小姐长啊。”韩念笑着提醒了沈瑜一句，自己才刚结婚，她就一副求上位的模样，韩念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

    沈夫人拉着沈瑜坐下后，韩念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你真是傻丫头，韩念是什么人你也惹？不管是她爸还是她丈夫，哪一个都能让咱们沈家头疼。”

    韩念并不喜欢高调宣扬自己的家世，也不希望自己依附男人而存在，可在那么一刻，她还是觉得原来炫耀一下的感觉也不错啊。

    今天是周五，韩念把手机放在桌上，想看看究竟是唐亦天先约她过周末呢，还是她爸先打来呢？

    “叮咚”一声，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她正好无聊，就点开了消息，

    “星江大桥坍塌”六个字映入眼帘，韩念全身一寒，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父亲，他的手机正在通话中。韩念一想，此时此刻父亲的电话肯定是打不进去的，她赶紧转而拨号打给唐亦天。这些年盛世的重点在地产投资上，对于市政工程鲜少参与。不过他知道的总是要比自己多一些的。

    “亦天，你看到新闻没？星江大桥坍塌的事你知道吗？”她焦急地问道。

    唐亦天很满意新闻报道和推广的速度，看来给这些媒体那样丰厚的价格也是值得的。

    他没回答她，她却还在惊讶，“怎么会坍塌了呢？”

    唐亦天开口，那是他第一次用冰冷的语调同她说话，他说，“大桥出事，你不应该吃惊啊。”

    手机还贴在耳边，韩念倏然愣住了，置身于咖啡厅里，她感觉到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他们的眼里也都写着她应该知道一切，她不应该吃惊。

    身为韩复周的女儿，她确实应该知道。可她却连自己丈夫为何能这么镇定，都不知道。

    沈瑜起身走了过来，冲她摇了摇手机，“韩小姐，你要是马上就走了，我们可不可以坐你的位子，那里好像阳光好一些。”

    韩念挂上电话，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这个位子只有我能坐。”

    ****

    之后的一切就像是历史的重演，当年的唐家如何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如今的韩家就如何在转瞬之间轰然崩塌。

    铺天盖地的舆论压下来，一条又一条罪状被列举出来，好像每周韩家都会登上一次新闻，每一条都引起全城关注，口耳相传。深冬时节，韩复周被隔离审查了，距离那年除夕只不过一周。

    清查韩家资产的那天，不知是谁慌乱之下手一滑，捧着的锦盒掉落在地，一块通体鲜红的鸡血石就重重的摔到了大理石地面上。

    “哐当”一声巨响石头就裂了开来，裂开的断面成色更好，血红一片，绝美的颜色让那时候站在一旁的韩念触目惊心，一切都破碎了。

    次年五月，法院一审。被告席上是她的父亲韩复周，而原告席上，竟有一席的位置是她的丈夫唐亦天。

    那时候韩念才明白，那份她以为很重、很重，甚至重过她全部人生的感情其实很轻、很轻，它像风筝一样飘上天，她用尽全部力量想要拉回它，却被勒得双手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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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PART 26

﻿    夜深幽静。『雅*文*言*情*首*发』

    唐亦天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只自封袋,袋子里装一张愈发老旧的储存卡。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没有那段突然出现的录音,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也许他和韩念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幸福又美满,而不会像如今这样彼此痛恨,相互折磨。

    知道真相，究竟是好是坏，唐亦天竟然迷茫了。

    三年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他像发了疯一样的找她，可是始终找不到。这个世界很大，49,而如果那个人想躲你，你找到她的概率就是o。

    唐亦天曾经找到了那样的人,却终究把她弄丢了。

    他知道，自己甚至不能怨天尤人，一切都是他的错，可是他即使知道会伤害她，即使知道她会恨自己，他却又不得不做。对唐亦天来说，最残忍的莫过于自己亲手把她推开。

    他时常会回到文博中学，他买下了韩家以前的房子，他总会期望着有一天，他从那里路过，会有一个人从背后跳出来，然后对他说，“唐亦天，你看我长高了没？”

    然后他伸手把她揉进怀里，告诉她，“你看，还没到我下巴呢……”

    只可惜，那么久，那么多个日子过去了，他一直都没碰到。

    他俯身看着窗外，是要有多大的恨和多大的绝望，才会给她勇气这样跳下去，就好像死也无所畏惧，宁死也要离开他。

    那么他呢？在拍卖会的那天，在看到“思念”的那一瞬间，他不是没想过她恨他到也许可以杀了他，他想的是，即使她要杀他，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

    “孩子目前在贺家。”林书文向唐亦天回报，“从法律角度来说，你和韩小姐目前没有婚姻关系，所以孩子也和你没有关系。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贺家抢孩子。”

    唐亦天的食指轻叩着桌面，他突然问，“林书文，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帮了我？”因为检举了自己的上司，林书文从政府离职，做了唐亦天的助理秘书。

    “我不后悔检举一个贪官，但是我后悔伤害了无辜的人。”林书文笑了笑，“我觉得，您也一样。”

    唐亦天哑口无言，对他来说，确实如此。『雅*文*言*情*首*发』当年他没有证据指控韩复周的谋杀，他只能以贪污的罪名送他进大狱，只是他谋划了近半年，让一切证据和舆论把韩复周压垮，伤害最深的确实自己爱的人。

    他欺骗了她，就一如当初韩复周欺骗了他一样，他所不齿的行为，他却又重蹈覆辙。那时候他不告诉她，因为怕她知道了会通知韩复周，他也不敢告诉她，因为她知道的那一天就是她恨他的开始。

    唐亦天理解韩念的心情，对她来说，生她养她的父亲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相信他会是幕后黑手，尤其是韩复周这样熟谙游戏规则的老狐狸。

    只要没有绝对的证据可以指证他，他就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死不认罪是这场游戏最聪明的玩法，韩复周有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使他从容面对自己的滔天罪行。

    法庭相信证据，韩念相信她的父亲，唐亦天极尽所能把韩复周送进了地狱，却也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

    贺东言最近很头疼，因为韩念消息全无，不过以他对韩念的了解，她落到唐亦天手里呢，就是她骑在唐亦天的脖子上，她要是撞上沈瑜呢，那就是骑在沈瑜脖子上还顺便抽沈瑜大耳刮子。

    所以贺东言并不太担心韩念的安全。他郁闷的是，韩念把唐亦天怎么了，这家伙像吃了炸药一样，来找贺家的麻烦了。

    和唐亦天那种学霸型的人不同，好吧，贺东言才不会承认唐亦天不光学霸，做生意也是一霸呢，贺东言是学渣型的。不过他表示，自己只是不喜欢，不感兴趣，绝不是能力不足！

    总之，他爸是这么说的，“贺家生意你不想管就算了，你还能跑三年，跑三年就算了，你回来还能带个孩子回来，带个孩子也算了，孩子还是别人的。你就不怕盛世和nsj过不去？”

    贺东言很委屈，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可是他就是讨厌唐亦天啊！

    当初韩念走错了宿舍，自己本着“友好互助”的原则，拉着这位和自己一样的新生一起畅谈四年大学的美好构想，唐亦天破门而入，不但把韩念抢走，还对他的“美好构思”嗤之以鼻。

    当时贺东言拍案而起，“你的态度好像是在侮辱我？”

    唐亦天搂着小女友对他一笑，“我从不好像。”

    看到没！贺东言从那天起，就讨厌他！

    所以就算唐亦天找贺家麻烦，他就咬碎了牙也不会放手的！怀里抱着耀灵，贺东言问他，“耀灵，我们一起打倒狼外婆！”

    “可是狼外婆叔叔给我买了玩具啊！”耀灵开心地举起酷毙了的小火车，“你看！”

    “火车而已！贺叔叔给你买一辆真的都行！”贺东言拍着胸脯说，做生意也许他不擅长，败家总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耀灵撇撇嘴，莫名就做起了某人的代言人，“你能给我吃炸鸡和可乐吗？”

    “厄……”这个好像还真不敢，韩女王知道了真的能把他剥皮抽筋的。

    “那你就别想打倒狼外婆了。”耀灵昂起小脑袋，臭屁的模样真的和唐亦天当年一模一样。即使长得像韩念，也无法掩盖他的本质，贺东言流下了痛苦而悔恨的泪水，悔不当初啊！

    ****

    相比贺东言，韩念的世外桃源生活就平和得多了，除非……

    吃晚饭的时候，韩念的胃口依旧不差。唐亦天坐在她对面，并未动筷子，只是看着她一个人大口朵颐。

    末了看她吃完，他才开口，“你觉得贺家能撑多久？”

    韩念当然知道唐亦天的行事作风，找贺家麻烦是一定的。“哦，是么？这个问题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贺东言。”

    “那贺东言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啊。”唐亦天本想让这句话说得满是讥讽，可说出来却全是酸味儿，韩念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那副几乎要憋出内伤的表情。

    “沈瑜也一样吧。”韩念意犹未尽，又拿起筷子夹了块鸡丁吃。

    “我拒绝了她了。”唐亦天简短而有力地说。明明他不需要向她解释，可偏偏又想要在她面前澄清与其他女人的关系。

    韩念咂嘴，又夹了一块牛肉，“那你问我要孩子，又不给我的孩子找个妈，啧啧……”

    “我的孩子绝对不会有后妈。”唐亦天回道。

    韩念抬眼看他，然后笑歪在餐桌上，她挑着眉笑着说，“这么巧，我的孩子正好绝对不会有父亲呢！”

    唐亦天眼眸沉下去，像幽深的海底藏着未知汹涌，“我知道，你恨我当初骗了你，瞒着你，可是你父亲也一样骗了我，瞒了我那么多年！”

    韩念终于放下了筷子，“不，我最恨你的不是你骗了我，而是我那么样苦苦哀求你，你也没有放手，你甚至没有因为我做过一分的妥协，如果不是证据不足，你会只让他被判无期？”

    她冷冷地笑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曾经的模样。是什么时候，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呢？是发现真相的时候，是苦求无果的时候，还是纵身一跃的时候？韩念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当她开始恨他的时候，就已经恨到了骨血里。

    唐亦天的脸色煞白一片，他何尝不曾心疼她的哀求，可是她越是哀求，他却越是愤怒。愤怒于韩复周做的一切把他们变成那样，更愤怒于她为何不愿意相信自己。“所以你的不妥协，只是对我的报复。让耀灵没有父亲，也值得？”

    “对，我不会妥协。”韩念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爸有任何三长两短，唐亦天，你这辈子都不要妄想能得到孩子。”

    他惨笑了一下，“韩念，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那么多证据，就算不是直接的，也足以明明白白地揭露真相，她的执着不过是愿意相信外加韩复周的死不承认罢了。

    “那又如何？”她笑起来，轻蔑地斜了他一眼，像是连看他一眼都不屑。“也许我这辈子唯一能骗的人，只有我自己，不像你。”

    唐亦天一把拽过她，从餐桌摔向一旁的沙发，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压在身下，逼着她看着自己，目光像利刃一样咄咄逼人，却又偏偏像月光一样清冷。他的指节森森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你为什么不能骗自己继续爱我呢？”

    你为什么不能骗自己继续爱我，就像我一直骗自己你还爱我一样？

    “为什么我们不能都骗自己，让一切都回到过去！小念，那样不好吗？”他真的愿意骗自己，骗一辈子又何妨？

    韩念看着他，他的眼眸那么冷又那么暖，那样绝望又带着不甘放弃的一丝希望，在他的眼眸里，她仿佛可以看到一个遥远又熟悉的自己，那个自己单纯又美好，幸福得羡煞旁人。她禁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多想触碰一下那幻像中的人，再做一天那样的自己……

    抬手勾上他的颈项，韩念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微微翘着，她的呼吸呵上他的脸庞，轻轻贴上他冰凉而轻颤的双唇，“好……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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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PART 27

﻿    韩念想,如果她能骗过自己，如果她能只记得过去,那么她最想回去的时光应该是哪个时候…….

    她藏在荒废的行政楼里躲避做广播操，阳光透过爬山虎星星点点撒在她身上,窗外是欢快的音乐声。

    老旧的木地板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女厕所里也躲人，看看这里有没有人躲着……”

    一听这话，韩念知道大事不好,今天学校要来抓逃广播操的人了，行政楼的房间都是上锁了，她只能踮起脚尖往楼上走,希望检查的人不会真的一层层上来找人。

    可天不遂人愿，她始终能听见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不急不慢，却也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样子。

    行政楼一共就三层，韩念已经爬到最顶层的阁楼，她轻轻踩上去，扬起得尘埃在阳光下细碎地飘着，心跳得扑通扑通……

    尾随着她的脚步声继续逼近，然后停了下来，她张皇地转身，怯怯地看过去，逆着光站着的那个人周围在阳光下模糊了轮廓，他一步步走近，眉目渐渐清晰起来，他竖起手指对她做了个“嘘——”的口型。

    左臂上的红袖章表明了今天是他执勤，伸手轻而易举就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然后冲着她帅气地眨了下右眼，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离开，韩念伸手想拉住他，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她想说，别走，再陪我一会。

    ****

    浅浅触碰的唇离开，那个吻像羽毛一样轻盈，又像是微风翻过一页书卷。她半睁着眼看他，看着他英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线……

    “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你会不会就不离开了？不会抛弃我？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说着泪水就从眼角滚落，没入乌黑的长发中。

    小院里的两个月，像挥之不去的噩梦。她初为人母，却没有任何的喜悦，陪伴她的只有惶恐不安和悲伤欲绝。她知道为了宝宝自己不能痛苦，可又无法抑制，她知道她应该补充营养，可她又为了逼他而绝食。对韩念来说，那段日子是她觉得自己最卑劣，最不堪的时光。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应该做母亲，做妻子，还是做女儿？

    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自己。

    她的眼神看得他心都碎了，像是所有的悲伤都涌了出来，像是把所有血淋淋的伤口都掀开。

    “对不起、对不起，小念……”他吻掉她的眼泪，把她狠狠搂进怀里。

    他的胸怀那么暖，那么叫人心安，如果就那样骗过自己，就这样沉溺在这里，好不好？

    她紧紧抱住他，像一只怕冷的猫咪使劲往他的怀里钻，在他的身上磨蹭，感觉到他的身体硬得像铁、热得像火，她抬眼看他，迷离的眼中那份柔情几乎要将他溺毙，唐亦天只觉得全身都疼，急切的疼！俯身就一口咬下去。『雅*文*言*情*首*发』

    手臂探到她腰下一抬，唐亦天把韩念抱起，分开她的双腿缠在他精壮的腰上，他越吻越深，吻到韩念几乎不能呼吸，他才稍稍松开，让她喘上一口气。一手抵在她的后腰腰眼处，空出一只手就开始扯她身上的衣服。

    一路抱着她往楼上走，一路扯着她的衣服。外衣、线衫、然后是要一颗颗解纽扣的衬衫，他野蛮地从领口那么一扯，纽扣崩落一地。白嫩的皮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她微微颤栗了一下皱起眉头，他立刻就堵上她的嘴，把她的抗议塞回她柔软温热的口腔中，他火烫的舌尖抵到她的咽喉，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含糊不清地一边吮着她的小舌一边说，“撕一赔十……”

    半扯半抱地撞开卧房的门，膝盖碰到了床边时他也顾不得看一眼，急不可待地把她压到床上。一把撕扯掉她胸前的束缚和阻隔，弹性十足的肩带打在她白嫩的皮肤上，啪的一声，红印一条。她禁不住轻哼了一声，“疼……”

    他胡乱地吻了她几下，算是安抚，大掌有力地揉搓着她柔软而滑腻的雪白，怎么揉捏都觉得不够，看着那雪白从他的指缝里溢出，嫣红在他的指尖矗立，唐亦天的动作愈发暴躁，俯身就逮住那嫩白的一团咬了下去。

    韩念吃疼，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把她的手塞进他的衣服里，贴上他火烫而坚硬的身体，她不肯乖乖就范，他就大力地吮咬一口那早已红肿的嫩尖，逼着她在他身上游走抚摸，为他止疼，她的手摸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阵快意。

    上身被他揉弄得又酥又麻，韩念禁不住低吟了起来，纤细白嫩的腰肢难耐地扭动了几下。唐亦天一边吮着她一边探下一只手，扯掉她的外裤，膝盖一顶就分开她的双腿。

    他的指尖触到湿意，还使坏地隔着内裤一戳，她闷哼了一声，唐亦天用两指隔着布料细细碎碎地逗弄着，任由那湿意一点点蔓延，浸透了内裤渗到他的指尖。

    那柔软又娇嫩的地方犹如蚁咬般又痒又麻，韩念低低长长地呻~吟着，“啊……不要……别……”

    把全部精力下移，唐亦天拽出她的小手，压到她自己嫩白的高耸上，他的大手再压下去，反复用力捻转，教她如何爱抚自己的身体。

    他伏在她耳侧咬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醇醇，像是施魔咒一样对她下令，“你以前不是会吗？你以前不就骑在我身上这样自己揉过自己吗？”

    被他这样情~欲满满的话一挑逗，加上他指尖的动作根本没有停过，她瞬间觉得全身一阵火烧，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双腿间有多么渴望被他填满。

    唐亦天却还在那里不急不慢地揉搓，火热的吻落在她的大腿内侧，每一下都叫她轻颤不已，他慢慢推进一个指节，然后又缓缓抽出来，在外围打着转儿，“小念，你很想要对不对？”

    她咬着下唇不愿意承认，可揉着自己的手却像不受控制一样还在继续，相比她的嘴，身体更愿意承认对他的渴望。

    他顺手一扯，小小的内裤就从大腿根部褪到了脚踝，勾住她的脚背久扯不下，他使劲一拽，把它撕成两片。那一瞬间，韩念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声。

    一指推开那早已湿漉的敏感部位，虽然畅通顺滑，可紧致的感觉还是叫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几乎可以想象稍后那里会多么叫他疯狂。每一次抽出，都是**的一片，每一下都拨弄着她最深处的**，浅浅一碰，又久久不给。

    那种空虚到叫人发疯的感觉终于把韩念的意志力击垮，抑制不住翻涌的**承认对他的渴求，“亦天……快、快给我……”

    唐亦天喉头滚动，飞快地扯开自己的衬衫，脱下裤子往后踢掉。

    火烫巨大的**抵在她最柔软私密的地方时，韩念的湿润已经顺着腿根流下，又沾湿了他的巨大。明知道接下来他的粗暴动作也许会要了她的命，但情~欲的蜜糖总是那样叫人禁不住沉迷，与爱人的缠绵更是让人食髓知味。

    她弓着腰送上自己，他先慢慢地推进一个前端，再狠狠地一下全部刺入，两个人皆是深深地长叹了出来。

    身体一下子被充满，被填满的快感早已将撕裂般的痛淹没，“啊……好满……亦天，好满……”她柔软而温热的部位瞬间急剧地收缩，距离上一次要她已有半个月，唐亦天被她这样一夹，差点没忍住。

    “小念，你放松点……”他轻轻地吻着她额角的汗，喘着粗气声音哑哑地说。

    韩念早已意乱情迷，伸手紧紧抱着他，□一阵阵止不住的绞紧。唐亦天咬着牙关，开始一下一下重重地顶她。

    他知道她的身体哪里最敏感，也知道哪里能叫她疯狂，每一下都刺在她最为敏感的那个点上，韩念彻底失去了任何意识，整个身体都被快感所支配，任由他一下下的贯穿自己。每一下都叫她濒死般疯狂。

    “小念，小念，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他掐住她的纤腰，不让她逃离一分，一边撞着她，一边突然问。

    唐亦天掰开她的腿分到最大，好让自己彻底完全地顶到最深处，韩念的手无力地瘫软在身侧，他就自己伸手揉捏着她的双峰，两只丰盈在他的掌中磨蹭得又红又软，□被他凶狠地进出。韩念根本答不出他的问题，只知道呻~吟着，带着哭腔求他再快一点，再深一点。

    敏感的地方被他撞得再也承受不住，一股热烫的液体涌出，浇在他的坚~挺上，舒服得让他差点就要泄身，他咬牙一顶狠狠撞到最深处，尔后转着圈慢慢研磨。

    韩念刚刚高~潮过去，又被他这样反复挑逗，几乎要晕厥，他却更加大力地抽动，每一次都只留下浅浅的一点，然后再全部撞进去。

    “小念，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托着她的双臀，让她更紧地裹着自己，一边急切地进入一边急切地逼问。

    她答不上来，只能一声声地惊呼，“不要了，亦天……不要了……”

    他把她翻了个面，按在床上一阵猛烈的冲刺，撩起她的一条腿，斜架在他的肩上。他那么高，她的腿根绷得生疼，他却更大力地穿刺进她的身体。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说！说你不要离开我。”

    韩念咿咿呀呀地说不出来，他就更加疯狂地抽动，巨大的**每一下都裹着满满的爱~液抽出来，又响亮地插~进去。“说不说！快说……”

    “不要！啊！亦天……好深……不要了……”韩念被他忽如其来的粗鲁弄得死去活来，太过强烈的痉挛让她全身缩成一团，却还是躲不开他的抽~插。

    他狠狠地俯身咬了她一口，咬破她的下唇，殷红一片，“快说！说你不会离开我！”伸手探到他们的结合处，揉捏着紧裹着火热、已湿意泛滥的柔嫩，刺激着她全部的敏感部位，她的汁水随着他猛烈的动作溢出来，沾在他的腹部，晶晶亮亮。

    在他愈发猛烈的进出里头晕目眩，韩念只能哼哼唧唧地求他：“亦天……不要了，太深了……”

    得不到她的回答，唐亦天的愈发愤怒，放下她的腿，伸手揉着那又圆又翘的嫩臀，让她趴在枕头上然后猛地就从后面插了进去，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一蹬，却被他狠狠一掌打在白嫩的臀肉上，“屁股翘起来！”

    “嗯……不要……不要这样……”韩念扭过脸哀求他，他却伸出两指插~进她早已红肿的柔嫩中，飞快地抽动着，手指的粗细根本不能满足刚被那样填满过的身体，每一下都不够，不够满，不够深！

    为了能得到更多，她只能听话地翘起屁股，他满意地收了手把粘腻的液体抹在她的身上，□一挺叫她惊叫出来。

    他一边抽~插一边拍打她的屁股，继续逼问，“说啊！快回答我，不会离开我！”

    快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韩念几乎要溺毙在这样的情~欲之中，那种久违的疯狂，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像是蛰伏的猛兽冲出来一下就把自己吞了进去。

    “我不……离开……”她艰难地吐出字，然后完全无力软成一瘫，任由他摆弄自己。

    唐亦天满意地看着她乖乖听话的模样，稍稍放柔了速度，让她喘息回过神来。可还没等她喘上第二口气，他又加快了速度，**在她体内胀大，几乎要把她撑开，顶进她的肚子里。

    “啊啊啊……不要了……啊啊啊……”

    他狠狠地顶着她最深最烫的地方，全身蹿过一阵死亡般的快感，紧紧抵着她把对她全部的**都喷涌进她的身体里。

    隔了好一会，他才喘着粗气抽出她的身体，韩念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只能靠着他沉沉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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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PART 28

﻿    唐亦天很久没有这样沉沉地睡过一觉,自她别后，他的臂弯里总是空空的,时常睡到半夜就惊醒，坐起时一身冷汗浸透衣服,冰冰凉凉地贴在脊背上,像是被她带走了全部的温度。『雅*文*言*情*首*发』

    她走了很久，也有很多个夜晚过去了，可每一次惊醒却好像就发生在当下。

    抱着她入眠很舒服,软软又暖暖的。她就贴在他心窝那里，浅浅的呼吸呵在他的胸膛上。她一度睡眠不好，经常难以入眠,她就蜷缩在他怀里，数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二，三，四……”数着数着就睡觉了。

    她的睡相真不好看，和她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没睡着的时候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可只要等她一睡着，一定是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中央。普通大床尺寸有限，她这样霸气地睡在中间，唐亦天就只能抱着被角缩在床角了。所以后来他特意定做了一个king size再加大尺寸的床，这样即使她睡得原地36o°旋转，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想想还挺讽刺的，她睡觉那么折腾，时常还会踹他，他都能那样沉沉睡去，等她不在的时候，偌大的一个床既安静又够大，他却反倒睡不着了。

    好像没有人一个在旁边翻来覆去、手足乱舞，就缺了点什么。

    是啊，缺了他的小香菇，他怎么能睡觉呢？

    半梦半醒之间，唐亦天感觉到自己怀里有些空荡，他伸手一抓，什么也没住到！一瞬间，他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又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手足冰凉，呼吸不得。

    光着脚跳下床，他几乎是冲出房门，门一开，韩念套着他宽大的运动卫衣正走过来，看到某人光溜溜地站在门口，瞬间眼睛都瞪圆了，“你……”

    唐亦天低头一看，赶紧跑回床上，掀开被子睡进去。韩念跟着他的脚步回房，看他故作淡定地躺在床上，好奇地问，“你在找我？”

    唐先生不回答。

    “怕我走了？”

    唐先生继续不回答。

    “那你是梦游了吗？”

    嗯？梦游？这个理由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于是唐先生浅浅地点了点头。

    韩念扑哧笑了起来，弯弯的眉眼像曾经那样动人，不带一丝哀愁。“好吧，那你要不要梦游着吃个早饭？有小米粥哦。”

    唐先生坐起来，昨晚一夜剧烈运动，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板着脸保持淡定下床、穿鞋，去卫生间洗漱。

    韩念撇撇嘴，扯了□上的衣服说，“我衣服被你撕坏了，就穿你的啦。”

    唐亦天刷着牙，含着满嘴的泡沫恩恩点头，韩念笑笑，.他却又忍不住追到门口，看着她窈窕的身影走下楼转进厨房，才又折回卫生间。

    ****

    唐亦天冲了个澡，彻底清醒了，原来一切不是做梦。

    他问她为什么不能骗她自己继续爱他，让一切都回到过去。她说她试试……

    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扯了一条毛巾擦干脸。镜子里的自己，是早已不再青涩的面孔，可偏偏那眼眸里今天却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她真的回来了！

    唐亦天在衣帽间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与韩念身上穿的卫衣一套的运动裤，他满意地穿起来，又随手抓了件宽大的针织衫套上，淡定而随意地下楼去了。

    小米粥熬得刚刚好，软糯油滑。韩念托着腮看着他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有些怅然地说，“以前和陈婆学的好多样都忘了，就记得怎么煮粥，怎么炖鸡汤了。”

    “够了。”唐亦天抬起头说，“学会两样就够了！”

    “那你以后就喝粥喝汤？”韩念看他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又给他煎了个荷包蛋。

    喝粥喝汤还不够吗？！唐先生心中吼出一万次够了！以后……要是有以后，有什么不够呢？

    鸡蛋煎得恰到火候，淋上几滴酱油递到他面前，韩念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尝尝？”

    他戳了一下鸡蛋，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看她娇小的身躯被自己宽大的卫衣裹着，那种感觉既甜蜜又叫人心痒难耐。“咳咳……我们出去吃饭吧。”

    “出去？”韩念看了他一眼，唐亦天迎上她的目光，黑白分明又深邃的眼里写着三个大字——“去约会”。

    韩念想，她有多久没约会过了呢？唔……真的久到她都忘记了。既然她打算试一试，那么就放下一切，全身心地去试一次，又何妨呢？“好。”

    得到她的同意，成熟稳重的唐先生以淡定的态度一口把煎蛋吞了，儒雅地擦了下嘴角，起身说，“那我去换衣服了。”

    韩念叫住脚步飞快已经走上半层楼的他，“就这么穿吧。”

    就这么穿？唐亦天一怔，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她，继而笑了起来。那样久违的一个爽朗笑容，韩念莫名地鼻头一酸，她抬手随意摸了摸鼻子，“好了，那我们走吧。”

    ****

    两人都是一身休闲运动装，韩念素着颜，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像极了刚上大学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梦想着等她上了大学以后，就可以和他在校园里一起散步、一起学习、一起去食堂吃饭，可惜她刚进大学，他就退学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抽空来学校陪她，后来他一个月几乎没有一天能在j市，约会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唐家还有几处铜矿在非洲，唐凯去世的第二年初夏，唐亦天就带上十来个工人去了那里。刚去的时候生活条件极端恶劣，连自来水都没有。他打越洋电话给她时却很少抱怨，语气都是开开心心的，还能逗她笑。

    “哎，小念，你说奇怪不奇怪，就咱们矿前面那条河，我看村子里的人又在那里喝水，又在那里洗澡，我想喝水我不敢喝，洗澡总行吧。哎哟，跳下去洗回来全身都起小红疙瘩！”

    “小念，知道吗？那里的人竟然不吃蛇！打死了蛇也不吃，我就和他们商量卖给我们，一条胳膊粗的大蟒蛇，才八十块钱！现在每天都有人给咱们送蛇来！我们的伙食不要太好！”

    “到了非洲我才知道什么叫物种丰富，这里的昆虫，我在国内一只都没见过！我都拍了照，回头发给你看，啧啧……”

    他虽然年轻，可对生意的敏锐度却不输给任何人。买下一个新矿，他只挖两年，就转手卖出。两年的时间，相对于几十年的矿龄，唐亦天的行为在别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他笑着和韩念说，“两年，最多挖了三年的矿，我可以原价、甚至比当初更高的价格卖出，那么这两年我挖的就都是白捡的。我的资金永远在自己手上，赚的都是捡来的，既不积压，也不过度投入。”

    她对此一窍不通，却听得津津有味，“那你的意思，你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那时候她真的只是为了打趣才这么说，唐家几代人的基业所剩无几，单单凭他一个人力挽狂澜？韩念不敢有太多的期盼，也不想给他太多压力。

    她想的很简单，日子只要能过就好，有饭吃，有衣服穿，闲暇的时间去旅行，穷游也没问题！

    只是她不曾想到，唐亦天真的做到了，好像一座大楼如何瞬间坍塌，就又如何一夜拔地而起。

    当他从非洲晒得黝黑归来时，韩念想，从十五岁到如今，唐亦天没有给过她任何一个不爱他的理由。她注定了爱他，因为他值得。

    ****

    此时刚开学不久，j大的校园里一片活力与朝气，不像考试月那样灰暗一片。

    韩念两手抄在卫衣口袋里，看着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的学生，有的喜上眉梢，有的唉声叹息，有的在期待着什么，有的又像刚刚失去了什么。

    从别人的生活里走过，她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曾经。“哎，我到底是老了，看到这些学生，压力真大。”

    唐亦天低头看看她，她这样打扮起来和那些学生丝毫没差别啊。“哪里，我看着你比有些人还年轻呢……”

    “谢谢夸奖啊！”韩念看着他笑起来，笑容凝在嘴角，她有些痴痴地说，“可是眼神不一样啊，再怎么装嫩，再怎么伪装，也装不出那样的眼神。”他们眼神里的天真、青涩、对未来的期待，她早已失去。

    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眼神，每天等着他的电话，等着他的邮件，等着他回来。几乎全校的男生都知道，这位女神名花有主，他们都没戏！即使和那位黑马王子异地恋，甚至跨国恋，都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有人傻钱多的贺家公子才会吃饱了没事做，一个劲往上撞。

    “那我的眼神一定更老了。”唐亦天感慨了一句，抛给她一个极锐利的眼神。

    韩念咂舌，客观地点评，“唔，看着比我老八岁！”

    只比她年长两岁的唐先生瞬间备受打击，拉着她要离开这样太过刺激人的地方。“走走走，去吃面去。”

    学校后街小巷子里的面馆还开着。唐亦天替韩念拉出老旧的木条凳，让她坐下，然后对着老板说，“两碗六鲜面加煎蛋。”

    “真难得这家店还开着，文中那家馄饨店都关门了。”他坐下来，小心地用餐巾纸擦干净筷子递到她手上。

    “你也知道？”她有些好奇地问，她还是送耀灵去上幼儿园时才发现的呢。

    “碰巧开车路过的。”唐先生继续擦勺子。

    那段窄小的路根本不通车！韩念斜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如曾经——嘴硬。

    老旧的面馆白墙依旧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木凳子也还是当初的那一条，老板和老板娘也没什么变化。回到过去，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热腾腾的两碗面端上桌，木耳、皮肚、青菜、肉丝、香肠和鹌鹑蛋，黑的白的红色绿的，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唐亦天把荷包蛋夹到她的碗里，像是多年前来这里吃面时养成的习惯一样，对她说，“多吃点，长个子。”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韩念抿着嘴故作镇定，“唔，二十八岁还能长个子，那真是二次发育了。”

    他把煎蛋夹回自己的碗里，一口咬了大半，“我自己吃，我还没吃过这家的煎蛋呢！”

    韩念歪头看着他，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老旧的无声电影一般，黑白的画面不太流畅地一幕幕闪过，无声，却有情。

    她夹起一根面条刺溜吸进嘴里，连滋味都和当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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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PART 29

﻿    三月初,早樱悄悄绽放。『雅*文*言*情*首*发』

    从后街的小巷子走出来，有一条下坡路,路两边都是樱花树，每逢早春,一路繁花。樱花盛放,太过烂漫又太过匆匆，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一年赏花的时节。

    韩念许久没走过这条樱花道了,以往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唐亦柔就会约自己去赏花逛街。她扭头问他，“亦柔……的公墓在哪里？”

    走在她身后的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低沉地开口，“在t市。她丈夫还有孩子会时常去看她。”韩念逃走的时候,正是他妹妹唐亦柔新婚的时候。唐亦柔是t市安仁医院的骨科大夫，嫁给了肿瘤外科的医生路燕飞，却在婚后还不到一年的时候，被一个神经失常的病患不幸乱刀杀害。

    韩念回国听到这个消息时万分震惊，无论她内心多么恨唐亦天，却也不会希望他的家人出意外。

    “你想去看她吗？”唐亦天问道。

    韩念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是午后三点，“现在去……来得及吗？”

    他牵起她的手，“有什么来不及的。”

    韩念没去过t市，不知道具体车程的多少，不过听他那样说话的口气似乎不太远，便没有反驳他冲动的行为。唐亦天拉着她回到家，开了车就出发，到了晚上八点，路过一个服务区休息时，他捧着两桶方便面回到车上对她说，“你先吃点，还有三小时。”

    韩念当时就明白了，唐亦天是真的开启了回到过去的模式了。

    吃了泡面，车里又暖和，韩念有些困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听见她哈欠连天，唐亦天说，“你睡一会吧。”

    “我睡觉不影响你开车吗？”韩念眨巴了几下眼睛，困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夜晚的高速路，坐在副驾驶的人肯定是不适合睡觉的。

    他从车里翻出一包香烟，拿出一根浅浅叼在唇上，侧目问她，“可以吗？”

    他以前不会抽烟，韩念也没见过他抽烟，如今看他动作熟练，她除了吃惊还是吃惊。吃惊的是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更吃惊的是自己回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他抽烟。

    看出她眼中的惊诧，他浅浅勾了下嘴角解释，“有时候太累了，才会抽。”

    车顶暖色的灯光照下来，他侧脸的轮廓线更加深刻，韩念微微眯着眼，看着一支烟如何把他从少年的张狂切换为了成熟的内敛，她竟没那么反感抽烟了。

    见她继续沉默，他抬手把烟拿了下来，放回盒里，“算了，也没那么困。”

    韩念本想开口对他说没事，话到嘴边却也没说。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迁就自己而憋屈着，这种感觉还挺好的，她坐直身子也不睡了，陪着他开夜车。

    时间果真就如他说的那么准，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他们才到t市。在顾氏的连锁酒店里开了一间房，明早再去公墓。

    专为vip客户准备的套房里各种用品一应俱全，韩念扫了一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冲他抱怨，“你早说这么远，也让我拿件换洗衣服啊。”

    “明天去买好了啊。”唐亦天摊手，男人永远不懂女人出门旅行要带多少东西，在他看来，这次最多没带内裤罢了，而且卫生间里还提供了内裤，所以应该什么都不缺才是！

    韩念没好气地进了浴室，重重把门关上反锁。

    ****

    坐了七个多小时的车，韩念虽然没做什么，却还是累得腰酸背疼，沾了床就睡着了。到了半夜口渴醒来，才发现唐亦天一直靠在床上没有睡。手机的背光微弱地亮着，照在他脸上，一双眼眸愈发深沉。

    她歪头一看，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唐亦柔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头纱洁白，笑容明媚，一切都定格在最幸福的时刻。

    韩念伸手搂住他，轻靠在他身上，他哑着嗓子说，“她那时候都快要临盆了，和我打电话说，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她轻轻点头，.

    “孩子叫正则，是个男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韩念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冰凉的液体碰上她的指尖，韩念知道，他哭了。

    漆黑一片的时候，才是属于唐亦天的软弱时刻。

    “我知道。”她应了他一声，刚要抬头看他就被他狠狠搂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不让她看到自己流泪。

    “别离开我了……”他说。

    韩念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继续靠在他的怀里。

    ****

    从公墓出来时，唐亦天的妹夫路燕飞就带着外甥正则来接他们了。正则比耀灵小半年左右，奶声奶气地叫他们，“舅舅，舅妈。”

    韩念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舅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好笑笑把他抱进怀里。

    “我今早才看到你发的信息，就赶紧请假了。家里知道你们来了，已经准备了午饭。”路燕飞说道。韩念还是第一次见他，看到他脑子里就闪过那样一句话，君子如玉，温文尔雅。

    路家是t市声名赫赫的杏林世家，一家子四代同堂，好不热闹。对比别人，再看看自己，韩念和唐亦天难免羡慕。路家的长辈和小辈都在安仁医院工作，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家里只有请假的路燕飞和轮休的路翰飞。

    路翰飞性格直爽，见了韩念就一通夸耀，顺便还对唐亦天表达了深深的羡慕之情。“天！韩小姐长得可真漂亮！哎，不对我应该换个词，哎哎哎，想不出来，现在满脑子就是漂亮这一个词了！难怪我家雅南总听甘愿和林蓁说起你，唐兄，嫂子真漂亮啊！你太有福气了！”

    韩念稍有些尴尬，想解释却被唐亦天搂进怀里，一副恩爱甜蜜的模样，只好作罢。

    路燕飞忍不住提醒弟弟，“我看今天雅南上班不在家，你就得意吧。”

    “雅南在家！我也这么说！做人要诚实！威武不能屈！”路翰飞一脸正气，说着拍了下一旁的正则，“一会你婶婶回来不许说啊！”

    路家老太太因为孙媳妇唐亦柔的去世悲伤过度，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不过去年年底家里添了一对龙凤胎，老人家的精神才好一些。

    “我们路家对不起你们唐家啊，好好的女儿嫁进我们家，是我们没照顾她好，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时隔两年多，一说起来，老太太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种意外，谁都不想的。”唐亦天在夜里流泪，在白天才能足够坚强。

    “这位就是亦柔以前说起过的韩小姐吧。”老太太伸手拉住韩念，拉起了家常，“你们有孩子了吧？”

    韩念刚一支吾，唐亦天就替她作答，“奶奶，有孩子的，孩子今年三岁了！”

    “哎哟，真好真好……”老太太开心地笑了，“有照片给我看看吗？”

    韩念又是一愣，唐亦天就从怀里拿出他的手机，打开相册给老太太看。韩念探头一看，是他上次去幼儿园找耀灵时拍的，她暗想那会儿他还不知道孩子是他的吧……

    “这娃娃长得好！”老太太连声夸奖，唐先生无比自豪，“是的，还很聪明！长得像妈妈！”

    “男孩都像妈妈。”老太太说，“你看正则，长得多像亦柔啊，一样的好看！”

    韩念站在一边，看着他弯着腰和老太太说话，一张一张翻着相片给别人看他的儿子，那种自豪的笑容让她蓦然有些心酸。

    到了晚上，路家的路医生们就都回来了，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一张大长桌都不够坐。唐亦天一直保持着微笑，像是要把他这些年错过的笑容和幸福一点点补回来。

    韩念看着他舒展的眉眼，也忍不住跟着就微笑了。他们都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他是不笑，而她是假笑。

    晚上就在路家留宿，宽敞的客房整洁又干净，路燕飞也给他们送来了各种日用品，照顾得体贴又周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客房里的双人床只有一米五宽。

    按说这样的尺寸并不多窄，可对于韩念来说，一米五基本就是她一个人的领土。唐亦天自然了解情况，他利索地卷起一床被子铺到了长沙发上，把床留给了韩念一个人。

    韩念想起她上大学那会儿，他从非洲回来，她拉着他去爬山野营看日出。

    双人帐篷也是一米五的宽度，她搂着他保证自己一定会乖乖睡觉。等她半夜想上厕所醒来，才发现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出来一看，他裹着睡袋靠在树下面，也不知自己究竟对他做了什么，硬生生把他赶到了外面。

    第二天一早醒来，唐亦天是这么说的，“肺都要被你踢炸了。”

    如今他依旧心有余悸，所以索性自动去睡沙发了。关了灯，漆黑一片，韩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叫他，“哎，你还是上来睡吧。”

    唐亦天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似乎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起身抱着被子睡了上来。他的身上又暖和又舒服，韩念轻轻搂着他说，“其实，回到过去，也不错……”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却把她紧紧搂住。

    第二天一早，唐亦天果真一副受了内伤的模样，铁青着脸在卫生间刷牙。她憋着笑故意走过去问，“昨晚睡得好吗？”

    唐亦天看了她一眼，“好得很。”

    韩念挤了牙膏站在他旁边刷牙，镜子一高一低的两个人比肩而站，唐亦天忽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含着满嘴的泡沫不清不楚地叫了她一声，“小香菇。”

    ****

    因为安仁医院与顾氏的合作关系，唐亦天和韩念一早去医院参观了一圈。临近中午时回到路家吃中饭。

    今天医院比较忙，家里就只剩下路家老太太和两房媳妇在家。未免唐亦天和韩念干坐着无聊，老太太热情地招呼他们去看看路家的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路家这么多年的历史，有抗战时期的用过的医疗器械，有路家老爷子当年抗美援朝做随军军医时的衣服，还有最早的“安仁西医馆”的招牌。

    仓库里的摆古架上还整齐地放着老爷子在世时收藏的一些古玩把件，有不怎么值钱的明清碗碟，也有上品的宋代官窑，更有一块明代的鸡血石印章。

    老太太拿着印章给他们看，“老头子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方印章了，还是他随军去朝鲜的时候偶然得到的！”

    两指宽的鸡血石，只是小小一块石头的重量，韩念伸手接过，沉若千斤。唐亦天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印章还了回去，匆匆出了仓库。

    他牵着她的手，只觉得从指尖到掌心都是冰凉的，他紧紧握住，直到它渐渐温热起来，唐亦天的心才稍稍落下。

    午饭过后，老太太拉着他们多留几天，可唐亦天以公司还有事为由婉言回绝了。一路又开车回去，七小时的路程，韩念一句话都没说，唐亦天也没多问。

    ****

    回到小院时又是深夜。唐亦天从洗完澡出来时，韩念坐在床上想什么想得都出神了。他走过去，轻轻弯下腰吻她，韩念眨了下眼，侧脸回避了他柔情的吻。

    唐亦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继续吻上去，他的唇又热又烫，舌头撬开她的贝齿就探进去，像一条灵活的蛇勾起她全身的敏感神经。他一边吻着一边把手探进她宽大的睡袍里，抚摸上她滑腻的肌肤。掌心薄薄的老茧摩挲得肌肤一点点敏感起来，他轻轻揉着那团柔软，吻也滑到她的耳垂上，反复吮咬着，一边低低醇醇地说，“小念，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嗯……”她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在回答他。

    解开她的睡袍，把她光溜溜地压在身下，唐亦天沙哑着嗓音说，“再生一个女儿，长得像我，好不好……女儿和爸爸总是最亲密的。”

    “你看路家那对双胞胎多好玩。”他由衷地感慨道，“给耀灵添个妹妹吧。”

    他身下的韩念突然打了个激灵，全身都颤栗了一下，迷离的双眼瞬间睁大，一把就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

    唐亦天被她推得侧身一歪，奇怪地看她，“怎么了？”

    韩念胡乱地抓起睡袍把自己裹了起来，往床边缩了几分，“别……”

    “小念？”他又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她看着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白得吓人。“唐亦天，我不能这样。”

    “嗯？”

    “我不能沉浸在这样的幸福里。”她惨笑了一下，“我知道这很幸福，也很美好。我和你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我们在大学里散步，和别人开心地说起自己的孩子。可太幸福了，你知道吗？这样的幸福，我不配得到。”

    “小念……”他伸手想抱她，却被她躲过去，跳下床，她与他隔着一张床对立着，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唐亦天，别靠近我。我试了，我真的尝试了去忘记，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根本就忘不了。也许我可以忘记恨你，也许我可以忘记你曾经做过的事，可是我忘不了我的父亲还在深牢大狱中。”

    唐亦天不明白，那样的美好怎么就一瞬间破灭了，像是一场梦一样，毫无征兆，说醒就醒，而无论你怎么做，都不可能回到方才的梦境中去。

    “你也别骗自己了。我都不可能忘记，也不可能骗过自己。”韩念继续说，“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我们躲不过，也忘不掉。我们可能回到过去吗？耀灵怎么办？我要怎么告诉他他有个父亲，他却一直不知道？我父亲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看着他有危险，然后我一个人幸福？”

    唐亦天哑口无言，韩念凄楚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看吧，你也知道没办法。唐亦天，那样的幸福你我都不配得到，当你当初选择把我父亲推进深渊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自己再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幸福。你唯一可以幸福的方式，就是忘记我。”

    从她回来的那天起，唐亦天就期盼着她能放下那该死的冷漠和傲然，变回曾经柔弱又依赖他的韩念。此时此刻，她确实那样柔弱又无助了，可却是在向他告别。

    “小念，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唐亦天伸手向她走近，韩念却退后了两步，摇摇头，“别天真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像当年那样了，只要彼此深爱就可以天长地久。”

    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一刀就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留恋，像个英勇的大侠一般，不谈儿女情长。她是无情的剑客，却是他纠缠不放？

    “生活也根本不允许我忘记，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发生了什么。”她看着他，她眼眸中的唐亦天还是和当年一样，深爱着她，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做，天真又单纯。

    隔了这么多年，她都已经不再那样简单透明了，他却还是那样，一眼就能叫人看透他的心。

    梦就那样碎了，像水晶，像琉璃，像一切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一样，碎得再也无法变回原样了。唐亦天不得不醒来，“韩念，所以你丝毫都不留恋是吗？”

    她点头肯定了他心头的痛，像是把利刃又往里扎了三分，还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是如何痛如何伤如何鲜血淋淋。“对。我不会留恋，也不能留恋。”

    唐亦天拔出那把她插~进他心头的剑，却不带出一滴鲜血，“好，那你就走吧，现在就走，离开我的视线！带着你的孩子，去管你的父亲！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你也不要指望我帮你做任何，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铁石心肠。”

    她不会痛，他也一样可以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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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PART 30

﻿    韩念来的时候算是被押来的,所以没什么行李，.

    唐亦天冷着脸看她一件件穿好衣服,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的衣服全部撕掉，只可惜,只是恨不得罢了。

    最后穿好袜子,她走过来冲他伸出手，“把我手机给我。”

    唐亦天递上手机，窗外漆黑一片,这样偏远的地方，又这么晚了，他并不认为她能走得了。

    韩念接过手机开机,然后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她也不回避，就当着唐亦天的面说，“贺东言啊，你来接我一下吧。”

    挂上电话，韩念看了一眼冷着脸的唐亦天说，“你不用担心我怎么走，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深夜赶我走。”

    她把长发一束，在脑后盘了个简洁的发髻，整个人清爽又利落，“好了，唐先生可以休息了，我去楼下等车。”

    ****

    大半夜，贺东言早已睡下，被她一通电话吵醒，揉了揉眼睛就翻身下床了。他的动静大了些，睡在他身旁的耀灵被他吵醒了。

    “你要干嘛？”小耀灵揉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声音都含糊不清。

    “去接你妈妈。”贺东言回道，抓起裤子匆匆套上，“你乖乖睡觉。”

    一听妈妈要回来了，耀灵立刻来了精神，一个轱辘就爬坐了起来，“妈妈要回来了啊！”

    “是啊。”贺东言又套了件线衫，“你赶紧睡好，别动来动去，本来就感冒了。”

    “恩！”耀灵点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珠里满满都是期待，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贺东言赶到市郊时，是彻彻底底的午夜时分了。韩念走出来的时候，唐亦天并没有送她，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贺东言探头看看窗外，咂舌道，“住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到了晚上可真吓人。”

    韩念的目光也看向窗外，她想看看小楼之上，唐亦天是否会站在窗边目送她，可惜车窗高度有限，她只能看到二层的阳台。想想又觉得讽刺极了，是自己甩开了他，却又希望他来挽留自己。她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她走的时候傲慢又利索，可真的上了车，那些觉得原本被她狠狠压下去的痛就一点点蔓延开了，先是蚁咬般的酸麻，一瞬间就变成了蚀骨钻心的痛。

    他光着身子冲出房门找自己，他穿着运动裤和她走在j大的校园里，他把荷包蛋夹进她的碗里，他拉着她冲动地就出发去外地，他在深夜独自流泪……

    短暂而匆匆的美好像一张细密而锐利的网，把她紧紧网住，一点点收紧，丝线如利刃一样割开她的皮肉，勒在骨头上，滴血不见，却叫人痛不欲生。

    唐亦天，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痛，你也绝不是最痛的那个人，只是这命运像双刃的剑，我和你谁去握，都要流血。

    ****

    车子开上了路，山下幽静的小院在后视镜里一点点远去，贺东言突然问她，“其实唐亦天的态度这么坚决，你就没怀疑过韩部长？”

    韩念单手撑着额头，很勉强地让自己笑了一下，“可是这个世界，我只能相信他，也只有我相信他不是吗？”

    “这……”贺东言想想，不知该怎么回答。『雅*文*言*情*首*发』

    韩念半开玩笑地又说了一句，“不过我上次见他，他说你是好人呢。”

    “那你必须相信岳父大人啊！”犹豫不决的贺东言瞬间就狗腿了，“岳父大人说的话，都是真的，都是对的！”

    韩念噗嗤一声笑了，目光一瞥，看见他穿着长裤却连皮带都没系。贺大少爷江湖人称金玉小王子，号败絮公子，平时最大注重的就是仪容仪表了。韩念可以想象出他被自己吵醒后匆匆忙忙套上衣服就跑出门的模样。

    “贺东言……”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上辈子是不是杀了我啊，要不这辈子干嘛这么帮我，就好像欠了我的要还债一样。”

    贺东言稍稍一愣，继而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呢！所以啊，你要是不还我，下辈子就该换成你偿还我了。”

    韩念歪头笑笑，“那我还是下辈子还吧。”

    “哎！”贺东言由衷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拖延症晚期！今天拖明天，这辈子还能拖到下辈子！”

    韩念没回他，调低了座椅，靠着闭上了眼，像受了伤的小兽蜷缩成一团，静静躲藏。

    贺东言长长叹了口气，其实他知道韩念和唐亦天彼此折磨伤害，却也谁都放不下谁，而自己呢，好人一个，注定要被发卡。

    ****

    没出二十四小时，唐亦天就开始后悔自己就那样把韩念放了。他是恨她那副傲慢不求人的态度，以及她丝毫不留恋的模样，曾经的她不是这样的……

    可他蓦然想到曾经的她哀求了自己，自己也没有松手，她留恋他们的深情，却又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她的一切念想，不是吗？唐亦天始终找不到恨她的理由，每一次都能那样轻易地说服自己，为她开脱。

    她的冷漠，她的决绝，不过都是无奈。

    林书文送文件来时问他,“之前放一放的方亮的事，现在要不要拿起来了？”

    唐亦天沉着脸，冷冷地说，“以后这些事都和我无关。”

    “恩。”林书文点头，拿出随身的记事本和笔又问了一句，“那孩子的事呢？也要划掉吗？”

    唐亦天冷着脸没回答，林书文合上本子，“孩子今早去了市儿童医院。”

    唐先生停笔，“怎么了？”

    “好像是感冒转了肺炎，我也是刚刚接到的电话。”孩子虽然在贺家，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第一时间就能获得消息。

    “啪！”地一声，银色的钢笔拍在檀木书桌上，震得他掌心发麻。“怎么回事？”

    “应该是换季节受了凉，感冒了没注意，加重了情况。”林书文回道，“现在已经住院治疗了，其他情况现在还不知道。”

    唐亦天猛地站起身，却又坐了回去，指尖不耐地在桌上轻叩了几下，最后深吸了几口气定下神来，对着林书文说，“继续别给贺家舒坦日子过。”

    他最后一次见到孩子，耀灵还是健健康康的，被贺东言带走才多久，就生病了！还是肺炎！住院了！唐亦天真是有一万个理由掐死贺东言！

    ****

    “阿嚏——”贺东言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继续跪求女王大人原谅。“我真是无辜的！他之前是有点小感冒嘛，那我想风口浪尖上，还是别出门去医院免得被唐亦天那个混蛋发现，结果我昨晚去接你，哪知道他小孩子那么兴奋，从被子里跳出来不睡了等你，这、这这怎么就变成肺炎了呢……”

    小耀灵没精打采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原本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此时空洞又无神地半眯着。入了夜他咳嗽得更厉害了，每一声都叫贺东言胆战心惊。

    韩念是生气，可她并不是气贺东言，更多的是气自己，但她阴沉着脸不说话，把贺东言吓了个半死。

    “这都九点了，你先回去吧，让杨嫂明早八点来换我就可以了。”韩念打了热水给床上的耀灵洗了洗小脚丫，打发贺东言回去。

    女王大人给他一个好脸色，抖m贺东言感激涕零，接了旨就滚。

    晚上九点，呼吸内科病房区几乎都休息了，只剩下些许几个孩子时不时哭上一两声。韩念关上单间病房的门，拉开陪护椅，展成一张三段式的窄床，放上被子，也准备休息了。

    小耀灵伸出一只小手抓着妈妈，声音哑哑的甚是叫人心疼。“妈妈，你和耀灵一起睡吧。”

    看他楚楚可怜，韩念不忍心拒绝。“好。”她抱过陪护床上的被子，就挤到了病床上，轻轻地搂着孩子，“妈妈陪耀灵一起睡。”

    闻到妈妈身上的气息觉得既安心又幸福，耀灵往韩念怀里又钻了几分。小孩子一生病就没有了平日生龙活虎的精神，显得格外乖巧可怜。“妈妈，我喜欢和你睡，我不喜欢和贺东言一起睡觉……咳咳咳……他身上也不香，臭臭的！”

    韩念笑着揉了揉他头顶软软的碎发，“耀灵现在还难受吗？”

    他点了点头，问，“妈妈，你小时候也生病吗？”

    “当然会生病啊。”韩念哄他，“每个小朋友都会生病，生病就把身体里的坏东西排了出去，等到病好了，就会长高长大啦！”

    “那妈妈也像耀灵这样乖乖打针，乖乖吃药吗？”耀灵伸出两只小手搂着妈妈的脖子，生病了还不忘求表扬。

    “妈妈没有耀灵那么听话呢！”韩念说，“妈妈小时候，比耀灵大一些的时候，也生过一次病，但是妈妈不听话，不肯打针，也不肯吃药，结果病了好久好久，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妈妈都不认识了呢！”

    “啊……”耀灵吓得眼睛都睁圆了，“不打针就会忘记妈妈吗？”

    “是啊！”抬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头，韩念吓唬道，“所以明天早上医生叔叔来给你扎针的时候，你得乖乖的，不能发脾气哦……”

    耀灵知道自己今早扎针时发了小脾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恩，我乖乖的，我不要忘记妈妈……”

    小孩子虽然病了，但还是好哄，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窄小的病床本就不够睡两个人，加上韩念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等耀灵睡熟后，她悄悄起身，睡回到冰凉又坚硬的陪护床上。

    昨晚深夜回去发现耀灵有些发烧，她就一夜都没合眼，今早到医院一看得知是肺炎，她就来来回回忙着登记住院、排队化验、缴费拿药，最后医生告知只是轻度肺炎，住院一周就没事了，她悬起的一颗心才落回去。

    心一沉，那些劳累、困乏就一股脑涌了上来，沉沉地压在了她身上。

    ****

    睡到半夜，耀灵被自己不通畅的呼吸声吵醒了，翻身一摸，妈妈竟然不在床上，他爬起来借着幽暗的夜灯一看，原来妈妈睡在病床边的小床上。

    小床太窄，妈妈一翻身，被子就全部掉到了地上。耀灵想叫妈妈，可又怕吵醒她。于是爬到床边，伸出小手想去够地上的被子，可他实在太小，卯足了劲也还是差好大一截。

    要是自己能快点长大就好！他又急又恼，转身去拽自己的小被子，想拿给妈妈盖上，再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床边，俯身拎起了地上的被子。

    “啊……”耀灵刚要叫出声，那个人就已经直起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狼外婆！

    唐亦天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对着耀灵嘘了一声，耀灵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拎起被子，稍稍抖开，轻轻地盖在了韩念身上。她似乎很累，睡得很沉，呼吸声粗粗的。

    盖好被子，他轻手轻脚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坐在床边，摸了摸耀灵的小脑瓜，声音像吐气一般低沉，“你生病了吗？”

    耀灵点点头，也这样轻轻地回他，“恩，叔叔，你怎么来了？”

    听到叔叔这样的称呼，唐亦天倍感酸楚，抬手把耀灵扶躺下，替他小心地掖好被子，问道，“你妈妈没有告诉你，你爸爸是谁吗？”

    “我没有爸爸啊。”耀灵摇摇头，“就像小蝌蚪，只有妈妈，所以只要找妈妈，不要找爸爸。”

    唐亦天远远看了一眼睡在另一侧蜷缩在被子里的韩念，不知道她是怎样教会孩子这些的。“耀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爸爸，你也有啊……”

    “我也有爸爸吗？”耀灵眨巴了一下眼睛，举着小手抠起了额头上退烧贴的边角，似乎和狼外婆叔叔玩，精神就好了一些。

    唐亦天目光里的柔情像夜色一样浓，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说，“耀灵，其实我就是你爸爸啊。”

    “你？”耀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巴都张成了圆圆的o型，“你是爸爸？”

    “对啊。”唐亦天的嗓子有些发涩，声音都哽咽了，“我是你爸爸啊，耀灵。”

    耀灵既吃惊又不敢相信，撇了撇小嘴巴说，“可是贺东言说他是我爸爸哎，那他是爸爸，还是你是爸爸，还是你们都是爸爸？”

    “当然是我！”唐亦天略显激动，语调都不自觉地提高了。韩念惊了一下，微微动了动，翻了个身。唐亦天赶紧收了声，过了好一会，她沉沉的呼吸声传来，他才敢继续说话。

    “但是你不要告诉妈妈我是爸爸的事。”

    耀灵掀开自己的小被子，冲他招招小手，让他把头探进被子里，与自己的小脑瓜靠在一起。暖暖的被褥里是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味儿，混合着酒精消毒液的气息。“为什么不能告诉妈妈？妈妈不知道你是我爸爸吗？”

    “唔……”唐亦天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一会他说，“因为想给妈妈个惊喜。”

    耀灵咯咯地笑了起来，“妈妈会吓一跳呢！原来耀灵有爸爸！”

    “嗯。”唐亦天轻轻凑过去，在儿子软软香香的小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好了，你快睡吧，叔叔、不，爸爸以后再来看你。”

    耀灵抬手捧住他的脸，也吧唧了一口，沾了他一脸黏糊糊的口水，耀灵昂着小脑袋开心地说，“爸爸，你比贺东言帅，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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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PART 31

﻿    星江大桥的新建工程迫在眉睫,唐亦天私事再多，.将近三个小时的冗长会议结束,唐亦天抬手揉了揉额角稍稍舒缓了一下神经。林秘书就敲门走了进来，“nsj的贺太太来公司了,在会客厅等您。”

    唐亦天找了贺家那么久的麻烦,贺家肯定是要上门来的。但论资排辈，贺观涛要是亲自出马未免太没面子，所以这种时候女眷的用处就得以显现了。

    苏海梅开门见山,“全j市人人都知道韩小姐和唐先生的关系，贺家也不例外，所以贺家是绝不会参与其中的,唐先生大可以放宽心。”

    她说话做事都干净利落，颇有魄力。当初贺观涛丧偶时不过三十来岁,多少年轻姑娘梦寐以求的黄金单身汉却偏偏喜欢上了苏海梅这样一位年轻的寡妇，如今看来，自然是有她的魅力所在的。

    “贺太太是个爽快人啊。”唐亦天笑了起来，“不过，贺先生和贺太太的态度我十分愿意相信的，只是贵公子……”

    “东言是吗？”苏海梅也笑了起来，“也许我是继母，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对贺家的继承人不该过多议论，尤其是和旁人议论。不过我很了解东言的性格，他确实对韩小姐一往情深，并且缠着我和他爸要让韩小姐过门。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们真要是不许，他也没办法，毕竟他跑了三年，不像唐先生如今覆雨翻云，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那就好。”唐亦天客气地说，“贺太太如此通情达理，看来以后盛世和nsj应该多多合作，我就喜欢和通情达理又爽快的人合作。”

    苏海梅笑了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又说了一句，“哦，对了，我记得东言和我们闹的时候说过，自己亏欠韩小姐。我想要是唐先生能让韩小姐过得和曾经一样，那么东言也就不需要偿还什么了。毕竟，幸福的人不需要别人可怜。”

    唐亦天轻轻点头，“贺太太说的是。”

    苏海梅离开，一旁的林书文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贺太太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承诺归承诺，最后一句话还是把责任推到了您的头上，好像如果不是您，就不会有贺东言的死缠烂打。”

    “她说的也没错。”唐亦天淡然一笑。

    “不过贺太太说是不参与韩唐两家的事，可上周她却私下约了方亮吃饭。”林书文说道，“只有她和方亮两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为了nsj的公事。”

    唐亦天看了林书文一眼，“难怪顾双城说我让你兼职私家侦探了……我不是说不管方亮的事了吗？你怎么找人盯着他了？”

    林书文一脸正气、理直气壮，“万一您哪天突发奇想又叫我管这个事了，未免我那时候手忙脚乱，我不如一直盯着好了。”

    唐亦天轻咳了一声，“那好吧，你还是盯着方亮吧。”小小一个方亮，竟叫苏海梅都单独约见了他，唐亦天倒也想知道，他手里的文件究竟是关于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和杀伤力。

    ****

    连着几天挂水吃药后，耀灵的烧退了一些，咳嗽好了很多，也有了点精神，不像之前那样病恹恹的了。孩子好转，韩念的心情自己也就好了。

    清早吃着清粥小菜，小耀灵抬头问妈妈，“妈妈，我生病好了，可以吃炸鸡吗？”

    “炸鸡？”韩念蹙眉，他不生病也不可以吃炸鸡那些不健康的食品啊，不过为了哄孩子，她还是点点头，“嗯，病好了再说。”

    有了妈妈这句话，耀灵啊呜吃了一大口白粥，暗暗窃喜，狼外婆爸爸果真没骗他，过几天就会来看耀灵了呢！有他做爸爸，以后就可以不怕没炸鸡和可乐啦！

    收拾了一下这几天换下的脏衣服，韩念准备回家一趟，“妈妈要回家去一下，杨阿姨在这里陪你玩，好吗？”

    耀灵乖巧地点点头，但是医院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呢，于是叫住妈妈问，“妈妈，你能把我的小火车、大黄蜂和钢铁侠带来吗？”

    小孩子病好了，也有了玩的精神，韩念再开心不过，只是怎么他要的三样都是唐亦天给他买的？转念一想，小孩子本就喜新厌旧，.“好。”

    等韩念回家洗好了衣服，又做好了中饭带来医院时，却发现病房里多了一张嗷嗷叫着要吃饭的嘴。

    “小念，我饿死了！”贺东言看起来颓丧到了家。离家出走时他揣着钱走得潇洒帅气，离家三年再回来也安然无恙，韩念很纳闷，他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就落魄成了这副德行？

    “你被你打劫了吗？”她问完觉得不对，贺东言被打劫也不至于这样，以他的性格，别人打劫他，他一定会不要脸地说——“拿走吧，小爷赏你！”于是她换个问句，“你被人劫色了吗？”

    “韩念！都是因为你！”贺东言出离愤怒了，“你还开我玩笑！”

    原来唐亦天停止了对贺家的找茬行为，贺东言还没来得及欢喜，就被自己父亲逐出家门，“你只要和韩念扯上关系，就不要进贺家大门！”

    贺公子傲骨铮铮，一昂头就走，真的不回去了。

    不过韩念听了这样感天动地的事却没有被感动，而是深表惋惜，“我本来想唐亦天那边没什么指望，那就索性放下节操，赖上你帮我去找方亮。现在好了，你算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吧？”

    “原来你真的打算找我啊！哎，其实小念，你早该这样了！我的肩膀比唐亦天的宽厚多了！你要不要靠靠看？”贺东言根本没在意后半句，回顾着得意前半句了。

    韩念啧啧嘴，“那你现在能干嘛？还得我养你是不是啊？”

    “包养我吧！我特别听话！”贺东言甩掉一身节操求包养。韩念嫌恶地打发他离自己远点，“对了，今天是耀灵生日，你去买个生日蛋糕来。”

    贺东言点头，却没动。韩念看了他一眼，催道，“快点啊。”

    贺公子扭捏着开口，“我身上没钱，卡也被冻结了。”韩念噗嗤一声笑了，也难怪他爸妈敢这样威胁他，经济不独立，人格不独立啊！

    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递过去，“给你钱！”

    贺东言嘿嘿笑着接过钱，谄媚地说，“找下的零钱可以算跑腿费吗？”

    床上的小耀灵抠门又贼精地喊了一句，“不行，要给我买礼物！”

    贺东言唉声叹气去跑腿了。韩念走过去摸了摸耀灵的额头，已经吊了四天的水，高烧基本已经全退了。“耀灵，今天生日想玩什么呀？”

    “唔……”耀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眼珠一转，兴冲冲地说，“我想要玩乐高积木。”

    “乐高？”韩念笑着拿出随身拎的一大包玩具，“你看，妈妈把玩具都给你带来了，里面就有你的乐高积木。”

    耀灵推开妈妈递过来的乐高盒子，“不是这个，是那个大大的，很酷的！拼出来，可以转弯的、可以吊东西的大吊车！要玩那个！”

    “哪个？”韩念不解，玩具不都带来了吗？

    耀灵急得直摇头，“耀灵没有，是别人有的！别人的爸爸拼的！”

    韩念一下想起来了，刚回来的时候自己带耀灵去商场买日用品。在儿童活动区，有个父亲在给自己五六岁的儿子组装一辆超复杂的乐高大吊车。当时耀灵就看呆了，站在旁边等着他们拼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那天他就拉着韩念说自己想要了，倒不是韩念不给他买，而是那种复杂程度的乐高本来就是给十几岁大孩子玩的，耀灵自己是根本拼不起来，而她这个做妈妈光是看到那些细碎的、成千上万的小零件就头疼。

    回家以后她打了电话给贺东言，第二天贺东言就拿了个一岁阶龄的乐高吊车来，除了插进驾驶室的小人偶是可活动的，连四个车轮都是一体的。别说耀灵了，连韩念都鄙视了他。

    “可是那个太大了，耀灵你自己拼不起来啊。”韩念耐心地劝说，“等到长大以后才能玩呢！”

    “那就找爸爸给我拼啊！”耀灵生气地撅起小嘴巴，过生日还要在医院挂水，还要吃药，还不能出去玩，他已经很难过了！

    韩念不知道孩子怎么会突然说起爸爸，神色瞬间就变了，无论她在别人面前多么镇定自若，可面对孩子这样天真直率的话语时，依旧会心头一颤。“耀灵，哪有爸爸啊？”

    小孩子本就忘性大，加上急着想要玩具的心情推动，脱口而出，“狼外婆啊！狼外婆就是我爸爸！”

    韩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还未来得及多问一句，突然病房的门就被轻叩了两下，她以为贺东言又折了回来，扭头一看，却不是。

    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冷峻的眉眼英气逼人，凌厉的目光在看到耀灵的一瞬间变得温暖起来。唐亦天抬起手，拎着一大盒的乐高玩具，“耀灵，生日快乐！”

    “大吊车！”原本闷闷不乐的耀灵一看到外盒上印着的大吊车图案，兴奋得差点要跳起来，爸爸怎么知道他想要大吊车的呢！

    父子俩心有灵犀的默契并没有叫韩念感动，反而是莫名的、巨大的愤怒与不安。“你来做什么？”她张着双臂一拦，把唐亦天与病床隔开。

    唐亦天知道那天他与韩念就算是分道扬镳了，可他们之间哪可能撇清关系呢？他选择今天来也是想趁着耀灵生日缓和一下气氛，毕竟有孩子在，他估计韩念不会太绝情。

    他低眉看她，语气也是软中带柔，“今天不是耀灵生日吗？我来看看他。”

    可是很明显，他猜错了。女人是温柔的，但是狠起来绝不像男人那样优柔寡断，尤其是在孩子的问题上。

    “生日？”韩念冷笑一声，“你是他的谁？我儿子过生日，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爸爸啊！”“我是他爸爸啊！”父子俩异口同声，显得韩念这个夹在中间的妈妈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傻瓜！

    “谁说他是你爸爸？”韩念侧脸看着耀灵，目光冷若冰雪。耀灵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凶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哆嗦了，把什么都招了。“那、那天晚上……妈妈你睡觉了，他来的……他告诉我的……他说他是我爸爸……”

    韩念转过脸看着唐亦天，冷冷一笑，“呵！唐先生可真是厉害！自己打脸不觉得疼吗？还是你铁石心肠根本就没有感觉？请你记得你说过的话，也请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孩子没有父亲，就是没有。你不要以为你上门骗孩子几句，孩子就会听你的。我养大的孩子，不是你上下嘴皮一动，就能变成你的！”

    她嘶哑着低吼，指尖都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耀灵，你没有爸爸，从来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听到没有！”那些汹涌的情绪就快要冲出她的身体，将她的理智吞噬。他有什么资格告诉孩子他是孩子的父亲，他竟然还敢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跑来！

    韩念的震怒中满是惶恐和不安，要不是耀灵生病了，他是不是还敢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把孩子抢走？！这种恐惧足以让她疯狂！

    “听到了……”看妈妈的脸色那么吓人，耀灵吓得连声点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没有爸爸，妈妈你别生气了……”

    唐亦天的双眸如暗潮一样汹涌，却也只能压抑着那翻涌的怒火，他咬着牙恨恨地问，“韩念，你就这么狠？”

    韩念迎着他的目光，毫无畏惧，“对，我就是这么狠。这个世界对我太狠，我也没有办法。唐亦天，你想想当初的你，再来评价如今的我。我再狠也比不过你！”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往前迈步逼近，她踉跄着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抵在病床的金属扶手上，硬生生地硌着骨头。

    唐亦天收紧了指尖，脸色青白吓人，“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你以为我不敢对韩复周下手吗？既然你已经恨我到这个地步，那我就索性做绝了给你看！”

    他可以忍她的无情，也可以理解她的愤怒，他甚至愿意承受她的一切报复，但是他不能忍的是，她竟然这样告诉孩子！

    床上的耀灵被这一幕彻底吓坏了，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胡乱抓着床上的玩具和桌上的小杯子冲唐亦天砸过去，“坏蛋！你是坏蛋！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树脂的卡通杯子重重地砸在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都是一颤，他松开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冲自己砸东西的耀灵，喉咙有些发酸发涩，吐字都很艰难，“耀灵，我是你爸爸啊……”

    “你不是！”耀灵吼道，继续又抓了个小枕头砸过去，“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走！滚走！”

    他圆圆的脸蛋哭得皱成一团，眼泪和鼻涕都涌了出来，小拳头握得紧紧地冲着唐亦天挥舞，就好像他如果足够强大，就要冲上来把这个欺负妈妈的人狠狠揍一顿。

    唐亦天从没有像那一刻那样绝望过。

    ****

    捡起掉落一地的东西，又打了热水给耀灵洗干净眼泪鼻涕满脸的小脸蛋，韩念心疼地给他擦上宝宝霜，“耀灵，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耀灵靠在妈妈怀里，微微抽泣着说，“妈妈，我只要妈妈，我以后不要爸爸了。妈妈你别生气，好不好？”

    孩子的一句话，叫她彻底从方才的剑拔弩张中回过神来，眼泪也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害怕。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孩子给了她求生的意念，在她最孤独痛苦的时候，是这个孩子给了她唯一的欣慰。

    哪怕曾经她的父亲逼着她打掉孩子，她要拼死逃离留下他。韩念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这是如今的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遭遇爱人的背叛，背负父亲的压力，韩念没有一刻活得像她自己，只有耀灵，只有他，能让她知道，她是韩念，她是孩子的妈妈。

    唐亦天哪怕有一丝要夺走孩子的念头，她都会与他拼命。

    “耀灵，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狼外婆做你爸爸？”韩念握住他软软的小手问道。

    耀灵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不，妈妈，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妈妈……”

    紧紧把孩子揽进怀里，韩念一遍遍低喃,“对不起……”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把孩子扯进她与唐亦天的恩怨里，最不愿意让孩子看到的就是他们争吵时那样不堪又丑陋的嘴脸。

    在曾经她还没有耀灵的时候，她和唐亦天有一天说起了以后的孩子。

    他说：要是女孩子你就陪她玩布娃娃过家家，要是男孩子，我就要买好多模型教他怎么拼、怎么玩！

    韩念看他兴冲冲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你这是自己想玩吧！

    他还说：反正我的孩子，一定要什么有什么！

    她连忙打断他的话：给你这样教孩子，那孩子肯定教坏了！孩子应该要教育，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努力去得到，不能要什么有什么！

    他笑着说，那好啊，以后你做坏妈妈，我做好爸爸！

    也许那时候的他们并没有认真想过该如何为人父母，也没有真实地体验过为人父母的感受，可那时候的他们，绝不会想要在孩子面前吵架，更不会想要吓坏孩子。他们一切幼稚的、天真的想法，都是如何让孩子幸福快乐。而绝不是今天这样，伤害到孩子。

    自责与愧疚如潮水一般压下来，韩念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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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PART 32

﻿    手背到了晚上才渐渐浮出淡青和淤紫,不算严重的砸伤，不去碰它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但只消轻轻一碰，就会清晰地提醒自己还有那样一处伤痕。『雅*文*言*情*首*发』

    唐亦天清楚地意识到韩念对他的报复远胜于当年,他只是让他们父女分离,而她不仅让他们父子不得相认，更让耀灵恨自己。

    被自己的孩子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一眼就足以让他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可如果再给他一次那样重新来过的机会，唐亦天却还是会选择一样的路。明知道日后的爱恨纠葛、痛苦折磨，也无法放弃。无论是曾经那个被仇恨蒙蔽了一切的他,还是如今这个备受折磨的他，都注定要走上同一条路。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去探视韩复周的时候，韩复周那样镇定自若地坐在铁窗内对他一笑，“唐亦天，到最后输得最惨的，一定是你。”

    韩复周的话没有错，只要唐亦天还爱韩念，只要韩念相信自己的父亲，最惨的那个人就只能他。

    他没有一丝一毫后悔自己曾经的做法，如果当初他因为爱她而隐忍一切，他害怕自己的爱会一点点全部消失殆尽，到了最后依旧还是那样的结局。

    如果结局不可避免，那么她恨他又何妨，只要她恨着就不会忘记他，相比被她恨，唐亦天更害怕自己不再爱她。

    爱她，是他孤独留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念想，等待着那样一个人回来，哪怕彼此折磨，也胜过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

    ****

    原本已经退烧的耀灵受了惊吓后，又发起了高烧，韩念一夜未眠。第二天贺东言来换她回去休息，她也没肯。

    午后耀灵吃了饭和药睡觉了，韩念也伏在床边浅浅地打盹。病房的门稍稍一响，她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站起来。

    病房门开，沈瑜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一身嫩绿色的春装，搭配娇艳欲滴的花朵，衬得她神采奕奕，面若桃花。

    连续好几天身心俱疲，韩念的脸色苍白难看，眼下也是乌青一片，整个人憔悴至极。穿着一件宽大的运动套装，长发随意的一扎，纵使天生丽质，也敌不过人家的精心装扮。

    “我听说孩子生病住院了，来看看。”沈瑜视韩念为眼中钉肉中刺，自然和唐亦天一样时刻关注韩念的动向。即使唐亦天那样残忍地回绝了她，沈瑜也还要来一探究竟。

    “嗯，是的。”韩念怕吵醒孩子，轻声说话，“不过已经快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沈瑜是来探视孩子的，韩念自然也客客气气的。再者，即使沈瑜不来找自己，自己也打算等耀灵病好了以后去找沈瑜，如今她来了也算省事了。

    沈瑜来医院，一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孩子，二是想看看唐亦天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是怎样。眼下孩子是看到了，.只有韩念一人，看起来疲劳又憔悴。

    看来唐亦天也没多在乎这个孩子嘛，她莫名有了几分得意，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韩念看着她的笑，蓦然间竟不觉得反感。这样的青春年华多好，可以无所畏惧地去爱一个人，哪怕不择手段抛弃尊严、拼尽全力毫无回报，倒也显得鲁莽又直率。

    比爱而不得更痛苦的是不能爱啊。

    韩念接过沈瑜手里的花，轻靠在床边的柜子上。床上的耀灵睡熟了，小小的呼吸声又沉又稳。她轻轻替他掖紧了被子，对着沈瑜笑了笑，“出去说吧，我正好也有事想和你谈。”

    医院的一楼有一家蛋糕店，还没走近就可以闻到那些甜腻腻的味道。沈瑜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品味和唐亦天一样。韩念哂笑，沈小姐的功课做得实在不太好，只知道唐亦天在外面喜欢喝美式咖啡，却不知道他真正喜欢喝的是清茶。

    看她那样急切地在外围打转，韩念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人了。在被父亲的故友们一一拒绝的那天，韩念就想到了沈瑜。如今的韩念一无所有，唯一的筹码就是她自己，而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唐亦天以外，沈瑜无疑是第二个那样在意自己的人。

    在乎韩念会不会和唐亦天在一起，在乎韩念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唐亦天的，在乎韩念的一举一动，而且比谁都希望她离开。

    “沈小姐应该不会是单纯来看孩子……”韩念拿着两杯饮料走过来，把咖啡递给沈瑜，“应该有不少问题想要问我吧。”

    沈瑜接过咖啡，目光始终在韩念身上游走，似乎在琢磨这样的韩念凭什么让唐亦天念念不忘。自己就算容貌输她，但也比她年轻，比她背景简单啊！

    韩念不可能感受不到那目光里明晃晃的意味，以前的沈瑜就这样直白，如今还是一点没变。接触了太多口不对心的人，韩念倒突然喜欢和她这样简单的人打交道了。

    突然增加对沈瑜这么多的好感，韩念自己想想都觉得荒唐又可笑。

    “沈小姐不问，那我就自己说了。”耀灵还在睡觉，韩念怕他随时会醒来，急着回去，没空和沈瑜一个劲交流眼神。

    “第一，孩子是唐亦天的，你不用怀疑；第二，唐亦天很想要这个孩子；第三，他为了这个孩子求过我，所以只要我松口，就是一家三口幸福生活，到时候沈小姐连根针都插不进来。”她一条条列举，在沈瑜的脸色黑到最难看的时候，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打算把孩子给他，也不打算回到他身边。”

    沈瑜一愣，颇为不解，之前韩念不是还在自己面前炫耀她回到唐亦天身边了么？在新春宴会上，她还主动来勾引了唐亦天，如今怎么会……

    “沈小姐不用吃惊，我和唐亦天之间那些恩怨纠葛你也知道。”韩念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带着孩子离开，永远不见唐亦天。”

    见沈瑜仍有犹豫，她郑重保证，“你想想，我之前走那么久他都找不到我，可见我是可以做到的。”

    “就算你有本事离开，可我凭什么相信你就会离开呢？”沈瑜问道。

    韩念笑了，“因为我不为男人而生，也不为爱而活，所以没那么依恋一个男人。” 爱的时候她全意付出，恨的时候她也不拖泥带水。她要的只是自己父亲的平安，那么任何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她的方向。

    韩念的条件太过丰厚也太过突然，沈瑜竟忽略了她话中讽刺的意味。而是在考虑，为了获得这些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知道你爷爷沈观华有位得意门生，虽然你爷爷过世多年，但是这位学生依旧照拂着沈家，以报师恩。”沈瑜的父辈和叔辈虽不争气，可爷爷沈观华却是响当当的厉害，而他的那位学生，如今更是钟鸣鼎列的人物。

    沈瑜蹙眉，疑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淡然一笑，一心为爱的少女怎么会懂这些复杂的事呢？“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小姐能不能完成和我的交易？”

    韩念的要求很简单，由上方施压方亮交出资料，然后把资料给韩念，她不会干涉其中任何事情，她只要保自己父亲平安即可。事成之后，她带着耀灵离开，当初为了什么而回来，就为了什么而离开。

    沈瑜思忖了一会，同意了这笔交易。“韩念，我相信你一次，我信你说到做到。”

    韩念微笑，“我也相信你。”

    其实有目的的人反而简单，就怕那些不知道目的，或者找不到他的目的的人，才叫人永远猜不透。比如韩念一直都不知道贺东言为什么一直陪着自己，他的目的好像整天挂在嘴边，却又让人无法相信。

    贺东言饿着肚子来送晚饭，推开病房韩念不在，只有耀灵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他忍不住咂舌，“真是不负责任的妈妈！还是我靠谱！”

    放下东西，坐在床边，他看了看床头的那束花，微微蹙眉，“谁买了这么丑的花，一定是唐亦天那个没品位的家伙。”说着对着熟睡的耀灵自言自语,“是不是，耀灵，你爸爸太没品位了吧！还是贺叔叔好对不对？”

    耀灵睡得又沉又香，根本没搭理他这朵孤芳自赏的高岭之花。贺东言讪讪地挠了挠头，“哎，对你再好有什么用，回头你爸爸一忽悠你就跑了！”想想他都要为自己流泪，掏心掏肺对他们母子好，最后还是落得如斯田地。

    贺东言又一次悔不当初了，真是手贱一时爽，日后就遭殃。

    当年韩念结婚，认了他做干哥哥背新娘下楼。贺东言和伴娘林蓁提前一天住进了韩家。那天晚上贺东言睡在客房辗转反侧，不爽唐亦天凭什么能娶到这样的女神，加上看他不顺眼已久，于是那天晚上贺东言使了个小坏。

    他发誓，当时他真的只是想使个小坏。

    他偷了韩念放在书桌抽屉里的户口本。

    本来嘛贺东言想，这无非就是折腾唐亦天叫他第二天领不了证，反正户口本日后也能补办，就是耍他一下，也不会出多大事啊！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户口本里竟然夹了一张手机存储卡！后来贺东言细细回想过，那时候自己在抽屉里找户口本，户口本上面压着几张老照片，还有几本书，其中有一本硬壳封的书，他还随手打开翻了翻。

    这张储存卡原本一定是夹在书里，被他一翻才掉进户口本的。

    如果说偷户口本是小贱了一下，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是大贱了。贺东言把存储卡插进手机里了，顺着听了两段，都是无聊的对话，于是他随手把那张储存卡丢进了垃圾桶，彻底来了个毁尸灭迹。

    可是过了一年，当韩家出事公开庭审韩复周时，贺东言彻底傻眼了。在法庭上唐亦天拿出韩复周谋杀唐凯的证据，不正是自己从韩家偷户口本时带出来的那张储存卡吗？！

    为什么他要去偷户口本！如果他当初不那么做，就不会带出这张储存卡。为什么后面的录音他没听完！如果他听完，他一定不会那样随手就丢掉。

    贺东言不知道唐亦天是如何得到这张储存卡的，他唯一知道的是，韩家的落败，韩念的不幸，都是他一时冲动造成的。

    贺东言没有那些所谓的正义感，他只知道，如果没有那张存储卡，所有人都是幸福的，绝不是现在这样。他顾不得唐亦天和韩复周之间的恩怨，他唯一能顾得上的只有韩念。

    那样无辜又无助的韩念，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找自己，求自己帮她弄到机票和签证。打了通电话找人去办这件事，贺东言想想又追加了一个电话，“帮我也办一份。”

    照顾她，照顾孩子，是贺东言想过唯一能弥补过失的办法。只是他不敢同韩念坦白，坦白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错误。

    贺东言知道自己玩世不恭，但他实在不敢承认、不敢直面他的顽劣铸成了多大的过错。他一边默默赎罪，一边欺骗着自己。

    ****

    “你这么早就来了？”韩念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块刚从楼下买来的小蛋糕。见他脸色惨白，她递给他一块，“是不是饿坏了？”

    她那样澄澈的一双眼眸里，映着那么不堪的自己，贺东言觉得嗓子有些发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饿傻了？”韩念笑道，“还是出门真的被劫色了啊？”

    贺东言伸手，接过蛋糕，仰头看着她。韩念浅浅地笑着，“快吃吧，我刚吃一块，味道不错，就买给你和耀灵一人一块。”

    “嗯。”他咬了咬牙，张嘴咬了一口，酸酸的草莓蛋糕，几乎要酸到贺东言的心里去。

    “韩念。”他说，“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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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PART 33

﻿    耀灵终于康复可以出院了,贺东言一早就来帮忙收拾东西，与其说是来帮忙,.他被赶出家门后只能在韩念的公寓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唐亦天上次拎到医院的那一大盒乐高，被韩念丢在门口的角落,贺东言拎起来问她,“还要吗？”

    耀灵不敢吱声，偷偷瞄了一眼积木，眼里写满了不舍。韩念心软,挥挥手说，“带回去吧，没必要这么浪费。”

    小耀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起了明亮的蜡烛一般。但他又不敢太过开心，只敢偷偷地笑了一下。韩念不想把孩子吓成这样,摸摸他的小脑瓜，轻声哄他，“回家叫贺叔叔和你一起拼好不好？”

    耀灵还没点头，一旁的贺东言就哭天抢地了。“女王啊！放过我吧！我真不会啊！从小我就只会打游戏！从不玩机械模型！那都是学霸玩的！我是标准的学渣渣渣……啊！”

    韩念狠狠剜了他一眼，“不会就学！”

    贺东言继续哀嚎，“能学会还叫学渣么！”

    ****

    小孩子病一好，有了精神，就惦记上玩了。耀灵也不例外，自从妈妈把他送到了贺东言家，他就一直没去幼儿园，后来又生病了这么久，他可想幼儿园的滑滑梯、跷跷板还有隔壁桃子班的小洛了呢！

    回家第二天，他就缠着妈妈要去上幼儿园。韩念想来那天医院之后，唐亦天应该很明白了，他就算抢走孩子也无济于事，便答应耀灵第二天就送他去幼儿园。

    其实耀灵肯去幼儿园，韩念是愿意的，她最近超负荷透支体力，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沿，一早把耀灵送走，她回了家倒头就睡，连中饭都没吃，睡了个昏天黑地。

    耀灵回到幼儿园，就像小鱼儿回到了池塘一样快活自在。他口才一向好，中午午休时老师一走，他就溜下了床，和周围的小朋友说自己生病住在医院的事。

    “我妈妈说，如果生病不吃药、不打针，就会什么都忘记呢！”

    “那是变成傻瓜了吗？”苹果班小胖问。

    “是的！”耀灵说得振振有词，“你要是自己叫小胖都不知道，就是大傻瓜！”

    “会忘记吃饭吗？”小胖继续问。

    草莓班的花花也凑了过来，“会忘记一加一等于二吗？”

    耀灵张着两只小手形象地比划着，“全部！全部都忘记！什么都没有！”

    “哇——”一圈小孩子吓得面如土色，“好可怕！”

    耀灵吓唬完了人又开始做乖孩子，“你们别怕，以后乖乖打针，就不会啦！”

    桃子班的小洛瞬间就对耀灵产生了崇拜之情，“韩耀灵，你懂得好多啊！”

    耀灵得意地扬起小脑袋，继续自鸣得意地说，“我还懂好多好多呢！你们知道吗？小蝌蚪是没有爸爸的！所以只有小蝌蚪找妈妈！生宝宝的是妈妈，喂宝宝的也是妈妈，所以爸爸是没有用的！”

    不过这一次，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赞同。『雅*文*言*情*首*发』小洛第一个嘟起小嘴反驳，“爸爸才不是没用的！我爸爸会带我去公园放风筝，妈妈就不会！”

    “对啊对啊！”花花也摇着两只羊角辫说，“我爸爸会带我开碰碰车！他开得可好了！砰砰地撞别人，可好玩了！”

    “我爸爸会让我骑在他肩膀上，比所有人都高！”

    “我爸爸敢踩死蟑螂！他还敢打老鼠呢！”

    “我爸爸会给我拼卡车！还有装小火车！”

    “我爸爸晚上会读故事书给我听！”

    小朋友们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列举着自己爸爸的本事。耀灵一下傻了眼，只能眨巴着大眼睛听他们说着“爸爸”的“本领”。

    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其实……他也有爸爸的，他的爸爸会给他买玩具，会带他吃炸鸡和可乐，他用一只手就可以抱起自己，他还会给自己买大吊车……

    只是他不能说，因为妈妈说了，那不是他的爸爸，他也没有爸爸。

    “韩耀灵！”身旁的小洛伸手拽了怔怔失神的耀灵一下，“上次那个高高的叔叔又来找你啦！”

    耀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唐亦天不知怎么又来了幼儿园，此时正挺拔地站在窗外。目光与耀灵交汇时，他温柔地一笑，冲耀灵挥了挥手。

    是爸爸！耀灵一惊，可又赶紧把刚伸出去的小手缩了回来，上次他来医院，妈妈生了好大的气呢！耀灵是乖孩子，不想惹妈妈生气！

    他不敢喝唐亦天招手，可其他小朋友都挥起了小手打招呼。上次这个高高的叔叔来幼儿园，给他们买了好多好吃的呢！花花推了一下傻站在那里的耀灵，“耀灵，你怎么不说叔叔好啊，真不懂礼貌！”

    “我……”耀灵一时语塞，小胖用胳膊揶揄了他一下，“你快说叔叔好，高个子叔叔就会给我们买好吃的了！上次的蛋糕，真好吃……”

    被小朋友们催得没办法，耀灵只好伸出小手，冲他挥了挥。还好这里是幼儿园，妈妈不在。嗯……如果妈妈不知道的话，自己可不可以偷偷和他玩的呢？

    虽然他害怕妈妈生气，但是他真的很喜欢这个爸爸。

    ****

    午后两点一过，唐亦天就离开了，因为怕撞见韩念。他不想和她当着孩子的面争吵，也不愿意与她争吵。在愤怒的时候，用失去理智的话语伤害对方，即使日后可以谅解，伤痛却难以愈合。

    唐亦天不愿意那样伤害她，他知道，韩念已经很累了。

    走的时候他问耀灵，“明天要玩什么吗？”

    “你明天还会来吗？”耀灵仰着小脑袋看他，像是看着他世界里最高大最有力量的人一样。

    唐亦天蹲□子凑近他，“你想我来，我就来。”

    耀灵犹豫了一下，怯怯地竖起小拇指，“那你和我拉勾勾，不能被妈妈知道，不然妈妈会好难过，还会哭……”

    唐亦天虽然心酸，却也无奈地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好，我答应你。”

    耀灵羞涩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和曾经的韩念一模一样，像是蜜糖可以甜进人的心里一样。“可以读故事书给我听吗？我没有听过爸……叔叔念的故事书。”

    “好。”唐亦天抱着他亲了一口，“那我明天买故事书来。”

    ****

    周五那天早上，耀灵一边捧着三明治啃着，一边问韩念，“妈妈，我今天可以把乐高积木带去幼儿园吗？”

    “为什么啊？”韩念问道，“幼儿园没玩具吗？”

    “小朋友们想玩啊……”耀灵仰头看着妈妈，“他们都说没玩过大吊车。”他不是撒谎的坏孩子，确实是昨天小胖说起大吊车的嘛，然后爸爸才让他带去幼儿园的。

    “今天是活动课，大家都要带玩具去的。”他说着眨巴着大眼睛哀求妈妈，“可以吗？”

    “好，那你和小朋友们好好玩。”韩念催了他一声，“快把早饭吃了。”

    “嗯嗯……”耀灵啊呜几大口就把三明治塞进了小小的嘴巴里，利索地一抹嘴，就蹦蹦跳跳地去抱那盒乐高。他个子小，劲也不够大，小手举得高高的，盒子还是滑落在地上。韩念笑着替他拎了起来，“妈妈替你拿，你自己背小书包吧。”

    考虑到周六和周日耀灵在家吃中饭，把孩子送去幼儿园之后，韩念就去超市买菜了。刚从超市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家，韩念就接到一通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她以前的好友甘愿，盛世二当家顾双城的妻子，听说韩念回来了，想约她见一面。

    虽然韩念离开三年多再回来，一开始确实是奔着唐亦天而来的，可实际上她并不多想见以前的故友。并非她狠心不念旧情，而是沧海桑田之后，再见故人，徒增感伤。

    甘愿理解韩念的心情，也听得出韩念话语里的犹豫，性格软软的她立刻就要缩回去了，“那你不愿意的话……”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她身旁的林蓁抢了过去，豪迈地说道，“韩念，我们不谈过去的事！还有顾双城、顾一鸣和唐亦天！那几个破男人和咱们俩有什么关系呢！不管发生什么，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没给韩念拒绝的机会，她利索地下决定，“带着你家孩子啊！甘愿也带着她家儿子呢！两个孩子一起玩，我们三个喝茶聊天！”

    隔着电话，韩念都能想象出林蓁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还是和当初给自己做伴娘时一模一样，便笑着答应了，“那我一会早点去接耀灵，我们两点半见吧。”

    ****

    小橡树幼儿园今天下午的活动课热闹非凡，草莓班、桃子班和苹果班的小朋友都围在一起，看着高个子叔叔给他们拼一个好复杂好厉害的大吊车。

    小胖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耀灵，这个叔叔好厉害啊！”

    耀灵得意极了，小尾巴都翘上了天，悄悄地对着小胖说，“其实他是我爸爸！”

    那样自豪的话语，再怎么小声，唐亦天还是听得真真切切，这是耀灵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是他的爸爸。

    韩念从走进教师办公室起就觉得周围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她走过去同班主任打招呼要提前接耀灵下课，年轻的女老师就笑了起来，“你何必亲自来，叫孩子爸爸接走就是了。”

    “孩子爸爸？”韩念蹙眉不解。

    女老师笑了起来，“就是耀灵爸爸啊，每天下午都来咱们幼儿园，园长批准的。给孩子们买吃的，给他们讲故事，今天还陪他们玩玩具。老师们都说没见过像耀灵爸爸那么有耐心的好男人，耀灵妈妈，你可真幸福啊！”

    ****

    韩念站在教室的后门，透过最后一扇窗户往里看。那么高的一个大男人，坐着一张又矮又小的卡通凳子，在一群小孩子中间，像个大孩子一样拼着乐高玩具。孩子们在旁边给他加油、帮忙，那些沾着饼干屑、巧克力酱的小手就抓在他笔挺又整洁的米色风衣上，留下一个个黑乎乎、油拉拉的手指印。

    他不气也不恼，冲着眼前的耀灵那样温柔地笑着。好像只要耀灵开心，怎么样都可以。

    曾经他也是这样宠着自己，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行。如今……他也没有不宠自己，只是能让她开心的那件事，他做不到罢了。

    她的手握上门把，却又松开放下，退后了好几步然后走下了楼梯。韩念拨通了电话，“甘愿啊，我今天突然有点事，我们明天下午见吧。嗯嗯，好的，我会带着孩子的。”

    会转弯、能吊起东西的大吊车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完成了。唐亦天抬手看表，已经两点二十了，三点还有个会议，他得赶回公司。

    走出教室下了楼，就看见等待他已久的韩念迎上他走过来。

    看见她，唐亦天并不吃惊，客气地谢了一句，“谢谢你刚才没直接冲进教室……”

    “我不想吓到孩子。”韩念回道，“不是为了给你面子。”

    “那还是谢谢你。”唐亦天淡然一笑，又抬手看了下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和你谈吧。”

    韩念看见他手腕上的表依旧没有换，心头难以抑制地一阵酸涩。她咬了咬牙冷冷地说，“不用谈，也不要再来幼儿园了。不要做任何不切实际的关于孩子的妄想。我没有直接进教室，是因为我也想给自己留下面子，我不愿意露出那样狰狞可怕的模样，所以不要逼我做那样的事。”

    “那方亮呢？”唐亦天问道，“如果……”

    韩念果断地摇头，“也不需要了。无论是我，还是孩子，都不需要你。”

    唐亦天微微皱起了眉头，韩念浅浅地笑了一下，“别把你自己想得太了不起。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铁石心肠，也不是只有你神通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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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PART 34

﻿    不是自己,也不可能是贺家，唐亦天很好奇,.倒不是他自负自己能够一手遮天，而是他想不通除了贺东言以外,还有谁会为了现在这样的韩念与自己作对。

    唐亦天才不会愿意自己的妻子去外面求别人。她在自己面前都可以趾高气昂,却要在别人那里低三下气，他捧成公主的人，却要对别人低头,这样的事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唐亦天倒宁愿帮韩念的那个人是贺东言，起码在贺东言那里韩念不会受一分的气，而贺东言也不可能以此为要挟占韩念的便宜。

    可惜贺东言并没那个本事,所以唐亦天只能郁闷。

    更郁闷的是，就连耀灵他也不能去见了。

    林书文轻叩了几下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已经调查过方亮了，他手里的资料是关于二十年前424西南特大泥石流灾害的。当时方亮在灾害所在县的县政府工作，县长是韩复周。随后韩复周因为在救灾活动中表现突出，升迁至m城的市长。”

    m城便是韩念自小长大的那座小城，在云南南面与越南接壤。唐亦天曾经听韩念说起过很多关于那里的趣事，说那里的辣椒多么好吃，说那里的空气多么清新，说那里的人多么热情。可在她更小的时候生活的那座县城，尤其是424泥石流灾害她却没提过，韩复周似乎也从未说起过。

    林书文继续汇报，424泥石流灾害发生在二十年前，是由山体滑波遇上连日暴雨所导致的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造成山下县乡房屋田地被大量冲毁，遇难334人，失踪121人。

    尤为惨烈的是，当时县里的一所小学组织了春游爬山活动，遇难的334人中，有一半以上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

    “你是说那场灾害有什么隐情吗？”唐亦天问道。

    “目前不知道。但如今看来，十之八~九不会是一场单纯的自然灾害。”林书文说道，“要不方亮也没必要拿这个做筹码。”

    二十年前的特大泥石流灾害，一旦有什么内幕被曝光，必然举国震惊，而韩复周如有牵连加上他现在的罪行，必死无疑，所以韩念才会那么着急吧。

    “那和苏海梅有什么关系呢？”唐亦天蹙眉，“她既然答应不参与我与韩念之间的事，却又私下见方亮，那么她就是认为我与韩念之间，与她找方亮是两件完全无关的事。也就说，她可能不一定知道韩念要找方亮，只是单纯的，她也要找方亮。”

    “方亮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却如此吃香，他手里最值钱的应该就是那份资料了吧。”林书文说，“.”

    唐亦天想了想，“苏海梅嫁给贺观涛，也有二十年了吧。”

    “嗯，是的，确实是二十年。”林书文想了一下回道,“nsj今年的年会上，贺观涛还亲口说自己和夫人要迎来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了。”

    “泥石流是二十年，再婚也是二十年，都是二十年，看来不会单纯是个巧合了。”唐亦天思忖了一会，暂时却找不到有什么关联性。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午后的两点半，韩念应该会在这个时候从家出发去幼儿园接耀灵下课了。他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

    j市的春天总是来得很快，连续几个晴天后，中午的气温就升到了二十度。耀灵在体育课上和小朋友玩疯了，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汗浸湿了。韩念怕他又着凉感冒，赶紧去学校旁边的超市买了两条新毛巾塞到他背上，隔开了湿衣服。

    “妈妈，不舒服。”耀灵像条小泥鳅一样扭着身子，抗拒妈妈塞到他身上的干毛巾。

    “不舒服也没办法。”韩念板着脸说道，“衣服都玩湿了，又生病怎么办？你想打针了吗？”

    生病打针可比妈妈可怕多了，耀灵赶紧摇头,“不要打针，不要打针……”

    韩念给她捋平了衣服，牵着他的小手就往家走。刚走两步，一辆黑色车就停到了她的身侧，轻按了一声喇叭，她侧目一看，皱起了眉头。

    “唐先生最近记性很不好吗？”韩念看了唐亦天一眼，不自觉地把耀灵牵紧了几分，“上周说的话，这也没过去几天啊，就忘了吗？”

    耀灵看见爸爸，眼睛都亮了。最近两天爸爸都没来幼儿园找他玩呢！可惜妈妈就在他身边，他只敢在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偷瞄着爸爸，给唐亦天发送眼神交流信号：爸爸！我好想你！

    唐亦天冲孩子笑了笑，然后对韩念说，“我本来是想去你家的，但是我想贺东言应该在你那里。方亮手上的文件可能还和苏海梅还有点关系，所以贺东言在场我不方便说。”

    虽然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其实未必没有私心，一来唐亦天压根就不想看到贺东言；二来到这里堵截韩念不是还能见到儿子了嘛！

    韩念看了他一眼，牵着耀灵继续往前走，唐亦天松开刹车，让车子慢慢跟着她滑行，“我不知道你找了谁帮忙，但是你能确定那个人可靠吗？”

    “反正不会有人比你更想要他死。”韩念边走边冷冷地回了一句。唐亦天一脚踩上刹车停住，开门拽住她的手腕，“小念，我没有一定要他死，但是你不可能叫我释怀到愿意救他出来，你难道一点都不能理解我吗？”

    “可我却一定要救他出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能理解我吗？”韩念把问题一字不差地丢了回去，唐亦天无言。

    “小念。”无力地松开她的手腕，掌心似乎还留着她手腕温热的触感，他站在阳光耀眼的午后街头，却沉郁得犹如乌云蔽日，他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谎言，你做坚持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你该怎么办？”

    唐亦天曾经一心想要韩念相信他，一心希望她可以知道真相，可如今她的执着竟叫他害怕，害怕她多年的信念一夜崩塌，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的那样。那种感觉，他不知道韩念能不能承受得了。

    “那我就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她回答得干净利索，“就像你应该受到这些惩罚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好，如果你真的坚持，那就坚持吧，不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错了，你不用和我道歉，因为我原谅你。”

    “谢谢你的大度。”她冷冷地讥讽了一句，“可惜我这个人小肚鸡肠，所以你的错误，我原谅不了。”

    “我有错我知道。”他说，“我最大的错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在那样的时候，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没能保护你。你受到的伤害，是最大的。小念，你不用原谅我，你也可以惩罚我，但是我只求你一件事。无论你找到了谁，事情最后是怎样，请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你可以不待在我身边，可是起码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可以偷偷看你一眼，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不知为何，他冥冥中有那样的预感，在事情尘埃落定以后，她就会再次离开，如同上一次一样，音讯全无。

    韩念转身看他，阳光下的那个男人诚恳又深情，换作以前的她，一定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可如今她只能淡然一笑，转身离开。

    走了好远以后，耀灵好奇地问，“妈妈，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

    韩念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什么，一点小事。”

    “我们要离开吗？”虽然大部分对话他听不懂，但有些还是可以听明白的。

    “耀灵不想离开吗？”韩念温柔地笑着，“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还是说这里不好吗？”

    “可是我现在喜欢这里啦。”耀灵仰头看着妈妈，一一列举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喜欢吃汤包，我喜欢这里的电视，我我还喜欢这里的小朋友！”

    韩念笑笑，她又何尝不是呢？这里有她的青春，有她深爱过的人，有一切最美好的和最残酷的回忆，也许她的一生的精彩都始于这里、终于这里。这座城市的许多道路都有她的足迹，许多美丽的风景她都曾看过，十年的光阴早把记忆刻在了骨头上，那些人，那些事，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用一眼相遇，用十年纠缠，用一秒钟记得，用一辈子忘记。

    ****

    为了和韩念的交易，沈瑜找上了自己的姑奶奶沈艳秋。沈艳秋是她爷爷沈冠华的亲妹妹，也是顾家的老夫人、唐莉的婆婆。由她出面找爷爷的学生可比自己管用多了。

    可听了沈瑜的话，沈艳秋却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傻丫头。”

    “姑奶奶是觉得我这笔交易做到不划算吗？”沈瑜以为姑奶奶不懂，又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想法，“但只要韩念能走，唐亦天身边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选了啊。”

    “不是韩念走不走的问题，而是你想错了一步。”和被爱冲昏了头脑的沈瑜相比，沈艳秋要老谋深算得多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再正确不过了。

    “哪一步？”沈瑜不解，“是不应该帮忙吗？”

    “不，忙照样帮，但是事不是那么做，也不该由你来做。”沈艳秋同她解释，“施压方亮逼他交出文件这没问题，问题在于资料不能给韩念……”

    “那是要给唐亦天吗？”沈瑜恍然大悟，“这样他会感谢我是吗？而且他会知道韩念瞒着他做的事对不对？”

    “你以为唐亦天真的会下手？”沈艳秋白了这个侄孙女一眼，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要是他真想弄死韩复周，何必巴巴地等着方亮这样的人出现？三年多他都没将韩复周置于死地，为的就是让韩念回来找他。因为一旦韩复周死了，韩念就会恨他到骨子里，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如果你拿到文件给了韩念，那就真成了傻瓜了！”

    “啊！”沈瑜反应了过来，“那我要是帮了韩念，还是促成他们的好事了？”

    “所以这个事咱们要反过来做。施压方亮交出文件，交给另一个要置于韩复周于死地的人，到时候韩复周一死，韩念就绝对不可能和唐亦天在一起了，根本不需要你那个交易，她自己都会离开。”沈艳秋笑了笑，“你个傻丫头，差点好事都被你办坏了。回头韩念离开，唐亦天也不会知道是你做的，这件事漂漂亮亮地结束，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沈瑜稍有犹豫，“我答应了韩念……”

    “诺言？”沈艳秋冷笑了一声，“那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张欠条，都比嘴上一句郑重的许诺要可靠。”

    “嗯！”听了姑奶奶的话，沈瑜醍醐灌顶下定了决心。她和韩念本来就是情敌，和情敌谈承诺，自己未免太天真太善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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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PART 35

﻿    短颈圆肩的黑色水晶瓶倒地,又一瓶abso1ut 1oo见底，唐亦天的五脏六腑犹如炮烙一般灼烧着,他却冷冷地笑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她刚回来时，费劲了各种心机要靠近他,百般勾引只是为了通过自己找到方亮。再后来孩子被发现,她却不肯用孩子做交易，宁愿离开自己。现如今，她被自己回绝后就找到了别人,俨然一副事成之后便会洒脱离开的态度。

    打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韩复周而来，从头到尾都是,与他唐亦天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不是因为留恋他而回来，也不是因为还爱他而犹豫,也更不会因为他而留下。

    她的每一步都奔着那一个目标，唐亦天甚至怀疑，她连在自己怀抱里的动情，都是伪装出来的。

    而他呢，却傻傻中招，一开始还留有理智，后来那些理智一点点被她摧毁，最后连自己的尊严都没了，被她牵着鼻子走，她靠近、他欢喜，她离开、他悲痛。

    最可笑的是，等他明白了、想通了，却也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唐亦天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他不应该一个人悲痛，他应该找她一起。

    他们曾经一起拥有过天堂，一起坠入过地狱，既然许诺过要同甘共苦，那么就该兑现诺言。

    ****

    家里有了小孩子，作息时间就会比较健康，九点半的时候，韩念就已经睡下了。明天是韩复周六十岁生日，韩念早已约好了时间带上东西去探监。只是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上耀灵一起。

    虽说孩子是自己当初瞒着父亲留下来的，可既然她不惜一切代价要救父亲出来，日后肯定是要一起生活的，这件事不可能隐瞒一辈子。但最近听说父亲的身体状态并不太好，韩念犹豫，这样贸然带着孩子去会不会刺激到父亲？

    怀里的耀灵睡得安安静静的，恬静的小脸蛋看了就叫人欢喜。虽然他乍一眼看去长得很像韩念，但其实也像唐亦天的，只是小孩子白白嫩嫩、清秀可爱，总会让人觉得更像妈妈。

    比如他的眉毛就不像自己那样细细弯弯，而像唐亦天那样浓黑如剑，只是现在还小，等到长大以后，一定就更像了。还有嘴巴，薄而有型，只是因为小孩子的嘴巴一分钟都不停歇，所以看不出唐亦天那样成熟内敛的线条。

    除了长相以外，那些不经意的神情，不自知的小动作，还有天生就有的习惯，都是那样相仿。例如这安静的睡相，都和唐亦天一模一样。

    突然意识到自己满脑海里想的都是唐亦天，韩念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定是换季节气候变化太大，她身体有些不适应才会导致思绪也如此混乱。

    悄然掀开被子，韩念下床去倒水喝。

    早春的季节，早晚温差还是挺大，可韩念还是毅然决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灌下去不仅头脑清醒，连之前的困意都消散了。她有一种今天晚上可能又要失眠的预感了。

    母亲范心竹的去世让她第一次患上了失眠症，后来一度在唐亦天的照顾下渐渐好转，可没过多久，她又经历了第二次的打击。如今她的睡眠就像是随机派送的奖品一样，有时候好好的就睡不着了，有时候却又怎样都能睡着似的。

    刚走出厨房，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沉重的敲门声，.好在此时才不过十点多，要是深夜，一定会吓她一跳。

    打开客厅的灯，周围一下亮了起来，她的心也就瞬间平静了。敲门的人也不按门铃，从猫眼看去，走道上声控灯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虽然有个大男人贺东言就在耀灵的房间里睡觉，可韩念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又是咚咚两声，震得厚重的防盗门都在颤动，韩念这下反倒心安了，估计是撞上神经病了。就是入室抢劫也不能这么没技术含量啊！

    她没好气地拉开通风的小门吼了一声，“找谁啊？”

    隔着通风网，一股浓烈的酒气传来，昏暗的灯光下，五官不甚清晰，但那剑眉星目，还是让韩念一眼认出了是谁。

    她打开大门，把醉醺醺靠在门上的唐亦天推出去半米，“你发什么神经了！”大晚上喝这么多酒，整个人像是从酒坛子拎出来的一样！喝成这样就算了，反正和她也没关系，但是喝醉了就喝醉了，来她这里发什么酒疯！

    唐亦天迷糊地定睛一看，看！没错，是他的小香菇嘛！她凶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等等，不对，自己不是来夸她好看的，是来找她算账的呢！

    韩念还未来得及继续，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拽进了怀里。他满身的酒气立刻钻进了她的鼻腔，她皱着眉头去推他。他喝了那么多酒，力气却反倒比以前更大了，好像之前对她的方式都是温柔的，只有在这样意识不清的时候，才会彻底放纵自己的力量。

    他推着她撞进门里，咔哒一声把门关上。“你……”一个“你”字才说出口，他怒火中烧的吻就压了下来，口中辛辣的酒气刺激着她的口腔，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那些痛苦、那些灼烧、那些火热都传递给她一样。

    韩念呜咽着去推他，他却吻得更加狠戾，吮咬着她的舌头，每一下都毫无怜惜，是真真切切地想要把她吃进肚子里一样。

    把她躁动不安的手一把钳住，拉高过头顶抵在门边的墙上，后背撞上开关，屋内瞬间漆黑一片。唐亦天就在这片漆黑里，像发了狂一样地吻着她。

    他火烫的胸膛隔着衣服磨蹭着她，像是要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他那被火灼烧的感觉！他的吻愈发狂躁，每一次吮吸都吸得她耳根生疼，可那疼却没让她清醒，像是刺激的酒精，越喝却叫人越沉醉。

    “小念……是你吧。是你吧，小念？”他一边焦躁地咬着她娇嫩的唇瓣，一边醉醺醺地叫她，仿佛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怀里的她柔软又真实，可会不会一转眼就又不见了呢？唐亦天很害怕。

    韩念感觉自己濒临沉溺的边沿，他的气息、他的胸膛、他的吻，每一样她恨到骨子里，却也爱到骨子里。明知道不能，却又痛不欲生地思念，一旦被点燃，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用残存的意识奋力挣扎，抗拒的声音被他堵在口中，又软又香的身体在他怀里扭动磨蹭，蹭地一下，点燃了唐亦天。

    韩念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眸里闪过令人不寒而栗的侵占欲。“刺啦——”一声，睡衣就被撕开，幽暗中她白皙的皮肤透出蓝色的光泽，像是披着月夜的光晕一般。

    身上的火几乎要把他炙烤成灰，而她却澄澈得犹如湖水一般，他火烫的吻胡乱地落在她的肩头、胸前，如同饥餐渴饮的人找到了甘冽的山泉一般。韩念想要抗拒，却又无法逃避地被他点燃，像是两股热浪纠缠在一起，明知道会被焚烧殆尽，却又无法割舍。

    长发浸透了汗水，粘在她汗津津的肩头，黑白相间中又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鲜红印记，妩媚至极。

    唐亦天捧着她的脸，让自己的眼里映着她，让她的眼里映着自己，他问，“小念，你还爱我吗？你还有那么、那么一丁点爱我吗？”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她的眉心，像是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上，刺地一声就化作了白烟。韩念终于从这场梦靥中醒来。

    因为她的脑海里有那样一个声音替她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个答案，让韩念彻底清醒了。

    她爱他。

    但是不可以。

    她重重地闭上眼，然后再睁开，唐亦天酒劲上头，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再无意识。

    ****

    打开大门，韩念也不知道自己一瞬间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就这样把醉醺醺的唐亦天丢到了门外。轻踢了他几脚，他也只是口齿不清地说了几句胡话，坐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韩念一咬牙，回房关门。

    去浴室冲了下澡，洗掉了一身沾染上的酒气和情潮涌动后的汗水，浴室白亮的灯光下，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满面潮红，身体更是红斑点点。韩念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了一件新的睡衣，上床轻轻搂住了耀灵。

    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韩念虽然气恼自己的不争气，却还是坐了起来，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出去。唐亦天还靠坐在门口，那狼狈的模样，谁也不会想到他清醒时是那样一个覆雨翻云的人物。

    抖开被子给他盖上，韩念觉得自己仁至义尽，这下应该不会再胡思乱想睡不着了吧。

    午夜十二点，韩念清楚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宣告今晚彻底别想睡了。大门打开，一只羽绒枕头丢了出去，她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替他塞到了脑后。

    凌晨一点，丢出沙发垫靠在他后背上。

    凌晨两点，加了个座垫。

    凌晨三点，替他脱了外套。

    凌晨四点，给他加了床被子。

    ……

    早上八点，公寓楼里的人6续出门上班，议论声和脚步声把昏睡一夜的唐先生吵醒了。他迷糊地睁开眼，走道窗户照射进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宿醉未醒后整个人都像是散了架。

    他扶着墙站起来，迎上一对年轻夫妻惊诧的目光。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小夫妻急忙转身进了电梯。

    唐先生低头看看的全套装备——被子、枕头、座垫、还有旁边那一碗算是早饭的……稀饭？

    她是要把他营造成流浪汉吗！睡在公寓走道，还有被子枕头这些家当，外加——吃饭的碗？！

    唐亦天活到三十岁，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落魄！简直无地自容！

    又一户人家打开房门，唐先生慌乱之下别过脸去，等人走远才敢抬头！一双凌厉的眼眸里杀气逼人！咚咚咚地就狂敲韩念家的房门。

    开门的杨嫂看到他一点也不吃惊，“韩小姐说了，如果先生你醒了，就让我把被子和枕头收走。”说着就走出门来，抱起唐亦天昨晚的铺盖往屋里走。

    唐亦天一身的怒火无处发泄，又不能胡乱撒气，强忍着脾气问杨嫂，“她、她人呢？”

    “她一早就出门了，这不，还给你做了早饭呢！”杨嫂笑眯眯地努嘴示意他脚边的那碗稀饭，“您吃完了记得把碗给我啊。”

    “……”唐亦天彻底崩溃了。

    ****

    韩念清早就出门带着耀灵去了北郊监狱。

    刚走进监狱，耀灵就不肯自己走了，抱着韩念的腿要妈妈抱着，“妈妈，这里不好玩……”

    “嗯，耀灵别怕，我们来这里看外公。”韩念抱起孩子哄道，其实监狱并没那么可怕的东西，只是那种阴沉压抑的气氛，小孩子要比大人来得敏感多了。

    “外公为什么住在这里啊！”耀灵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住？”

    “外公很快就会和我们一起住了。”韩念笑了笑，“记得妈妈叫你说的话了吗？”

    “嗯！”耀灵点头，一板一眼地重复妈妈教过的话，“祝外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生日快乐！”

    从韩念决定生下这个孩子起，她就想过要如何面对父亲，各种各样的想法，她都提前想过，可韩复周既没有选择愤怒，也没有选择吃惊，更没有选择欣喜。

    他选择了漠视。

    “你是不是还想回到他身边？”韩复周这样说。韩念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生下了唐亦天的孩子，这对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是背叛，还有欺骗。

    在那么一瞬间韩念想，曾经唐亦天也认为自己背叛了他，欺骗了他，可他还爱着自己不是吗？

    “爸，孩子是无辜的。”韩念说，“那时候他就活在我的肚子里，我没办法、我真的狠不下心……”

    沉默了好一会，韩复周说，“女儿大了，总是不可能事事都听爸爸的。算了，生都生了，也这么大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但是思思，你记得，爸爸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是爸爸的全部希望。”

    走出北郊监狱，正午的阳光刺得韩念睁不开眼，她身旁的耀灵小声地说，“妈妈，我刚才都没有祝外公生日快乐呢。”

    韩念低头看看他，是的，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没事，外公知道耀灵的心意就好了。”

    “外公是不是不喜欢我？”孩子虽然小，但是别人对他的态度如何，他即使嘴上说不清楚，心里也是有感觉的。

    韩念一时语塞，耀灵却仰头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外公以后会喜欢耀灵的，因为耀灵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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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PART 36

﻿    从北郊监狱回家的路上,路途遥远而漫长，耀灵靠在韩念怀里就睡着了。『雅*文*言*情*首*发』一路都是明媚的春光,韩念靠着车窗看风景，没有什么困意。她很喜欢春天的气候,j市一年中最惬意的季节就这么到来了。虽然短暂又匆匆,却依旧叫人迷恋。

    在韩念记忆里的小城，却四季如春，不吝将这样的舒适馈赠。她还记得自己一场大病醒来的时候也是春天,五月的春天。在气候温和的小城，五月的气温就和j市的三月一样舒爽。

    一场连日的高烧后，她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韩复周,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叔叔，三十岁出头,文质彬彬，只是满脸的倦容，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他对她说,“你终于醒了啊！”

    那时候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有些片段闪过，却又支离破碎；有些印象，却又懵懵懂懂。眼前这个人，她好像见过，却又好像不认识。

    “思思，我是你爸爸啊！”他这么说，韩念看着他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爸爸，她叫思思。

    因为思思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呢！能在大脑深处捕捉到了些许的记忆碎片，她有些欣喜地笑了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亮着灯的家。

    “爸爸。”她轻轻叫了一声，韩复周就激动地落泪了。

    后来韩念一点点从他口中知道，自己叫韩念，小名叫思思。她所在的这座小城他们一家刚搬来不久。父亲刚刚调任到了这里，她也就转学来了，只是还没去上学就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了半个月，醒来的时候忘记了好多人，好多事。

    不过那会她才八岁，也就是刚记事不久的年纪，能记得的事和人本来就不多，这样零零碎碎地一忘，也就没剩多少了。

    所以新学校和新同学让韩念反倒觉得更舒服，这样她也不必强迫自己去记些什么。

    韩念小时候喜欢父亲胜过母亲，不是母亲范心竹对她不好，而是母亲太过温柔高雅，莫名就有了距离感。父亲韩复周就不一样了，他只要有空就会带着韩念出去野，爬山抓虫、钓鱼游泳。

    四年级的时候，即使范心竹不许，韩复周还是偷偷给韩念买了一只她想养的小狗。那天父女俩抱着小狗一起去求母亲，一老一少，小狗在怀里呜呜叫，范心竹没辙，只好答应。

    韩复周并没有给韩念物质优渥的生活，他给予她的更多是欢乐。直到韩念长大，她都没有遇到过自己身边的人有谁的父亲比她的父亲更好。

    他开明又通情达理，无论他的工作多么忙，他的社会地位如何一点点提高，只要回了家，他就是那个可以和孩子抱成一团的父亲。

    其实回想起来，在小城的那七年，韩念一直过得很自在、无忧无虑。而十五岁时到了j市的十年，她虽然风光过、幸福过，却再没有了童年时的纯真惬意。时光荏苒，往事如昨，却没有人还是当初的模样。

    韩念搂紧了耀灵几分，希望一切如他所言，父亲最终还是会喜欢这个孩子的。『雅*文*言*情*首*发』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好父亲，就算她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

    虽然自己寄人篱下，可贺东言觉得对比唐亦天的流浪汉遭遇，自己幸福多了好么！他起得比韩念晚，刚一醒来就看到如此场面，笑得肚子都岔气了。这种行径，标准的五十步笑百步！

    杨嫂不明情况还继续严肃地催唐亦天，“先生，你喝不喝稀饭的？”

    “哎哟，肚子好疼！不行了不行了……”围观的贺东言几乎笑瘫，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支撑不住了。

    唐亦天的脸黑到了一定境界，贺东言还不知好歹地继续大笑，“你干嘛生气嘛！起码韩念都没叫记者来啊！还给了你被子哈哈哈哈哈……要是我，我就给你盖上报纸了哈哈哈哈……顺便叫记者来！”

    有些时候，贺东言总会忘记自己曾经“手贱一时爽”付出的代价，如果他记得，他就不会继续再犯“嘴贱一时爽”的错误。而且还犯得如此作死。

    三天后，当贺东言接到自己父亲的电话，大骂一通：“你除了能给nsj惹麻烦你还能做什么！我看你就是太闲了！立刻给我滚回来！去公司打工去！什么？不会！那就去从打字员做起！要不就去打杂！端茶倒水总不用人教吧！”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又一次耍贱毁终身了。

    不过那时候，他一点都不明白，还昂首阔步地走在作死的大道上。“唐亦天，来，笑一个，我给你拍个照留念！”

    ****

    唐亦天就那样黑着脸等到午后两点，韩念才带着耀灵回来。

    耀灵看见爸爸还是挺开心的，但碍于妈妈在场，他不敢多亲热，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妈妈说你在外面睡觉看月亮，月亮好看吗？”今早妈妈牵着他出门，耀灵就看见了睡在门口的爸爸，只是那时候爸爸睡得好香，耀灵怎么弄他他都不醒呢！

    唐亦天看到耀灵，目光立刻转柔，“嗯，月亮很好看，耀灵晚上要不要和爸爸一起看？”

    耀灵显然对这个提议心动不已，但是扭头看看妈妈，还是怯怯地缩回了身子，“外面好冷，会生病，打针好疼……”

    唐亦天看了韩念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别怕，你妈妈很体贴，会给我们盖被子的。”

    对他不理不睬的韩念拿出钥匙打开家门，侧目一笑，终于开了口，“是啊，我这个人向来善良，就是小猫小狗流浪来了，我也会喂它们一口吃的。”

    耀灵听出爸爸妈妈说话的口气不对，撒腿先跑进屋里躲避去了。唐亦天见孩子走了，便少了顾忌。一把就抓住韩念纤细的手腕，他使足了力道她却一副毫无感觉的模样，依旧目光清冷，神态平和。“唐先生昨晚失态不够，今天白天也要发酒疯吗？”

    “韩念，你真够狠！”唐亦天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逼向她，“是我对你太过温柔了吗？让你觉得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觉得我没有任何价值是吗？”

    “你的温柔就像我给你盖了被子一样吗？”韩念轻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句可笑的话，“你把我弃之不顾，然后像施舍一样给我那些你以为的温柔？”

    她挣了一下手腕，他反倒握得更紧，她稍稍动了下眉头，冷笑了起来，“所以，这就是你的温柔方式？”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唐亦天收紧了手指，拉着她不放。

    韩念用另一只手拔下钥匙放进包里，向他走近了两步，“没有。唐亦天，我曾经是爱过你，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了，我是有过动情，有过犹豫，可是在我给你答案前，你早已给了我答案。你对我没有一丁点的在乎，所以我也不可能对你还有一丁点的爱。即使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因为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既然给不了，就别再玩幼稚的游戏了。”

    她的笑容像冰棱一样，晶莹又美丽，却能如利刃一样插入心房，“爱不爱的游戏太可笑了，我们还是当年的十八岁吗？有些东西，错过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韩念记得今早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她是韩复周唯一的希望。那些浪漫的、疯狂的爱情，那种包着糖衣的爱情，剥开来是血淋淋的仇恨，只有那些不知疾苦的天真少男少女才会觉得刺激又动人。她早已不再青春，也不再天真了。

    奋不顾身的爱情，说走就走的旅行，是说给无牵无挂的人听的。她上有父亲，下有孩子，她根本没有资格去享受。

    当她发现自己原本坚硬麻木的心，一点点有了感觉的时候，韩念很暴躁，也很不安。她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利落地割开她与唐亦天之前所有的羁绊，她应当怎样回来，就怎样离去，带着恨而来，带着恨而去，不应该有任何的踟蹰。

    唐亦天与她，早已就错过了，而这个世界上，最容易错过的，是最美的风景；伤得最深的，都是最真的感情。他们错过了最美好的年华，耗尽了最真挚的爱恋，倒不如轰轰烈烈恨一场，反倒痛快。

    免得彼此总有那些矫情的、不疼不痒的思念与不舍。韩念很怕那些情绪会像病毒一样蔓延，最近将她吞噬。

    她幽然地吐字，如花瓣动人的双唇，说出最冰凉最无情的话语，“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从没有过一丁点的感情。”

    他的目光骤然冷至零下，她迎着他的目光，却在那最寒冷的最深处看到他的不愿意相信。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我记得，你问过我很多类似的问题。”她一抹讥讽的笑，将他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全部践踏进了泥土里，而她连看都不屑于看一眼。

    “好！”唐亦天狠狠甩开她的手，嘴角的一抹笑容叫人不寒而栗，“没有是吗？不过我还有那么一丁点恋旧，所以我打算让你看看，我当初是如何的温柔，而现在，又是如何的不再温柔。”

    韩念笑笑，进屋关门，她才不会相信唐亦天曾经对她温柔过。如果他那样还是温柔，那不温柔要如何？赶尽杀绝吗？如他所言，他比谁都盼着自己的父亲死，她曾经苦苦哀求，如今也曾一次次求过他，他都没有松口过一分。

    也许他对她是温柔过，可在这件事上，他只有过心狠手辣。

    ****

    然后一周后，韩念发现自己错了。

    “昔日韩部长再曝贪污事件”

    “星江大桥丑闻再掀热议”

    “韩复周疑涉黑色事件，无期徒刑恐要加刑”

    ……

    韩念虽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面对这样一条条新闻时，她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唐亦天，指尖却总是点错，拨了三次才拨对号码。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些干涩沙哑，“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

    唐亦天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似乎很高兴她终于打来了电话，手里把玩着一封尚未寄出的检举信，他温柔地笑起来，连语调都轻快流畅，“这下你可以相信我曾经是温柔过吧？”

    韩念一个字也说不出。唐亦天收敛了笑容，冷冷地说，“我手里还有一封信，寄出去，他就立刻要加刑，无期往上加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唐、亦、天……”韩念几乎要拿不住手机，两只手并用紧紧握住，才能保持与他的通话。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没有一丁点的感情了，因为你认识我那么久，却一点也不了解我。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当初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置他于死地，我是不会出手的。”他语气又清冷，像是彻底割裂了对她的那些依恋，才能轻描淡写地说着让她胆战心惊的话题。

    “有没有我父亲的事，韩复周都是死。那时候我为了你，让他活着，可你却丝毫不领情，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那么温柔了不是吗？”他仿佛可以想象到她颤栗的模样，那样的恐惧与不安，就像当初哭泣的小香菇一样，无助又可怜。

    她说错过的东西就不可能再回来，看！他不是就让时光倒退了吗？倒退回了那个她离不开自己的过去。

    “你要什么？”韩念知道这种时候就是谈条件了。不论沈瑜能不能帮自己拿到方亮手里的文件，她都必须先稳住唐亦天。

    “带着孩子，今天下午三点前，到我家。”他干净利索地说，“不过我没空去接你们，反正你也认识路。”

    末了他补充了一句，“早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我就不应该和你玩那些幼稚的游戏。”

    既然爱与不爱荒谬至极，那不如就别谈感情，只谈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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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PART 37

﻿    午后的两点多,韩念到了平海路。『雅*文*言*情*首*发』耀灵记得贺东言带自己来过这里。那次妈妈走了好久，他又哭又闹,贺东言就说带他来找妈妈，结果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凶巴巴的狼外婆呢！

    “妈妈,这里是哪里啊？”

    韩念深吸一口气,牵着孩子走进院子里，一步步踏进故居，像是走进一座满是荆棘的堡垒,只是这一次，她竟然还要带着孩子一起进去。

    耀灵没有妈妈的那些感受，只觉得这个院子又大又漂亮,房子也好好看，“妈妈！还有小池塘呢！有鱼吗？”

    孩子的天真无知,韩念不知是喜是忧，她没有告诉耀灵任何事，因为她想，唐亦天就是对自己再狠，也不会伤害孩子，那么就让耀灵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让他开心自在，胜过和自己一起惶惶不安。

    开门的是陈婆，大抵唐亦天已经和她说过自己要带孩子来的事，她看到耀灵一点也不吃惊，反倒是欢喜得很，抱起小孩子亲得不行，“耀灵啊，奶奶做了糖芋苗，你要不要吃？”

    “好啊！”耀灵向来不怕生，抱着陈婆就不丢，“奶奶，你家好大啊！”

    “哈哈，不是奶奶的家，是耀灵的家。”陈婆笑着说道。

    耀灵扭过小脑袋问妈妈，“妈妈，是我们的家吗？”

    韩念神色尴尬时，唐亦天步履平稳地从楼上走下来，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啊，这里是爸爸、耀灵，还有妈妈……的家。”

    耀灵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好像妈妈不说是，他就不敢去肯定。“妈妈，真的吗？”

    唐亦天已然走近，长臂一伸，就把韩念揽进怀里。他的手掌看似若无其事地搭在她肩头，实则指尖收紧，像是要扎进她的肩骨里一样，提醒着她她现在是怎样的处境。韩念咬着牙逼着自己笑起来，“是……的，耀灵喜欢这里吗？”

    “哇！”耀灵立刻拍起了小手，“喜欢！”

    唐亦天微微垂目看他，他笔挺的身形比她高出一大截，当他不再俯身弯下腰到时候，韩念只能仰望他冷傲的面容，“小念，你看，耀灵多开心啊！你早就应该回来了。”

    他的怀抱依旧是熟悉的温度，呼吸间带着柑橘和端香木的味道，掌心的温度也一如往常，这个男人像是从幻想中走出来的一样，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

    彼此依偎着的两个人在耀灵眼里是那样甜蜜，没有人会注意到，.

    唐亦天温柔地笑了，“欢迎回来，小念。”

    ****

    耀灵的房间是唐亦天在几天之内叫人布置好的，这间屋子早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特意留下，只是一直都未曾开启过。

    耀灵一进房间就看见了闪电麦昆造型的大红色儿童床，一下就惊叫了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爸爸爸爸爸爸……这、这是我的床吗？”

    “是啊。”唐亦天抬手把他抱到床上一丢，把他丢到软软的床上。整间儿童房是红白色的基调，从床头柜到衣橱无一不是耀灵喜欢的《赛车总动员》里的卡通造型，就连房间通往卫生间的地毯，都是浅灰色的赛车跑道图案。

    韩念把耀灵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放好，小耀灵像是一只欢腾的小狗儿在屋子里到处打转，在妈妈的腿边打转，“妈妈，我好喜欢这里啊！妈妈！这个好漂亮！妈妈，我可以叫幼儿园的小朋友来我家玩吗？”

    有唐亦天在场，韩念只能苦涩地一笑。

    唐亦天微眯着眼欣赏着她那抹艰难的笑容，待在自己身边对她而言就是煎熬与折磨吗？既然如此，那就煎熬着吧，像他这些年一直煎熬着一样。“你们先收拾吧，收拾好了，下楼吃饭。”他冷冷地对她说，转身走出房间。

    韩念想，他一定是疯了，彻底地疯了。只不过把他逼疯的人是她自己罢了。

    ****

    陈婆做的晚餐要比妈妈做的好吃，耀灵的胃口特别好，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陈婆笑着问他，“耀灵，你明天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唔……”耀灵歪头想了一下，“好多好多，什么都想吃！好吃的都行！”

    “哎哟，我们耀灵可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陈婆夸完孩子，对着唐亦天和韩念感慨了一句，“你们俩这样真好，现在又有了孩子，好好过日子多好！”

    唐亦天的嘴角始终带着那样若有若无的笑意，难得有兴致地夹了一筷子特意为韩念准备的红汪汪的水煮牛柳。“味道不错。”

    韩念只浅浅吃了几口，筷子都没怎么动，唐亦天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牛柳放到她碗里，她吃了一口，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像是被辣椒呛到，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唐亦天递过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她接过来一饮而尽，用辣得红肿的双唇艰难地说，“我吃饱了，先上去休息了。”

    ****

    宽敞的卧床，盖着被子都觉得冰凉。韩念清楚地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浴室的水声泠泠，提醒着那里的人稍后就会走出来。

    从自己回来时他的冰冷漠然，到后来他的泥足深陷，再到他一次次哀求自己却又不愿意松口，她或是心寒，或是愤怒，有恨，有迷茫，也有动摇。可从未有过的，是恐惧。

    这种恐惧像黑夜里的冷风，触上皮肤、一点点吹进骨头里，周围是无边无尽的黑色，一丁点光明都看不见。

    “咔哒”一声门响，韩念如惊弓之鸟一样坐起。他刚刚沐浴后，小麦色的皮肤透着温热的红色，一条白色的浴巾堪堪挂在腰胯处，沿着整齐的腹肌而下，是没入浴袍中的人鱼线，他精健的身形，薄而有力的肌肉，似乎都在提醒韩念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他瞥了一眼她严阵以待的模样，冷冷一笑，“我有那么饥渴吗？”

    韩念尴尬地动了动嘴角。

    他走过去，掀开另一侧的被子，静静地躺下。宽大的床在他们之间拉出了足够安全的距离，曾经她像一直慵懒而妩媚的猫睡在他身侧，如今她也像一只猫，高高弓着背脊，全身因为紧张而僵硬不已。

    唐亦天抬手关灯，黑暗竟第一次让她有了安全感，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他稍稍转了个身，低声调侃，“我记得你现在不是挺喜欢笑的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笑了？”

    她沉默不语，他抬手把缩在一侧的韩念硬生生一把拖拽了过来，掌心握着她冰凉而颤抖的手腕，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演技不是挺好的吗？来我这里时楚楚可怜，好像还对我恋恋不舍一样……”

    另一只手捏上她的下巴，逼着她把脸扭过来对着自己，一室幽暗中，他的眼眸如亿万光年外遥远的星辰，清冷又孤独。“既然你能演好，那现在就给我继续演。”

    昏暗中他看着她的嘴角轻轻颤动着，笑容得比哭还难看，“笑好看一点。我之前没觉得你笑有多好，偏偏现在觉得，你还是笑起来好。”

    韩念的嘴角艰难地牵动着，他却笑得比她轻松多了，“你为了韩复周什么都可以做，那就该给我看到你的决心不是吗？”他的指尖收紧，顺势滑到她细长的脖子上，“为了他，你什么都可以舍弃，那么为了我呢？什么都没有对吗？”

    他倏然收紧了手，瞬间的窒息感让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明亮而美丽的眼眸里映着他没有一丝温度的表情。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松口，唐亦天恨透了她这样的执着，她的执着，都是对他的无情。唐亦天这辈子都没见过像韩念这样倔强的人，像是一只不肯停歇的鸟，除非殚精竭虑而死，否则永不落地。

    他一口就咬上她，撬开她那咬紧的牙关，逼着她、逼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放下韩复周，看一眼自己。

    他吻粗暴又野蛮，不多一会韩念就在唇舌相缠中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的，那味道浓烈又疯狂，而她竟渐渐不再害怕了。

    即使那么疼，那么无情又冰冷，他的吻却依旧可以让她平静。

    韩念伸出手臂环住他的颈项，紧紧让自己贴着他，贴在他耳畔轻声说，“我会卖力表演的……”

    唐亦天的目光瞳孔倏然一收，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肩头，身下一个猛烈地撞击，韩念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撞出身体了。

    撕裂一样的痛瞬间支配了她的全部意识，脑海里不再有任何，只剩下他。她曾经仰望过、并肩过、深爱过的那个人，如今像野兽一样撕咬着她，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一根根嚼碎，她竟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死去，也不过一瞬间罢了，告别这些痛苦、这些折磨，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身下的人软若无骨，目光涣散无神，他狠狠一挺腰，她却面无表情，像是一只精致而美丽的洋娃娃，美得摄人心魄，自己却没有生命。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细腻的皮肤像真丝绸缎一样光洁却冰凉，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无言承受着一切，好像一切对她而言都不再有感觉。

    那个难过时嚎啕大哭，开心时捧腹大笑，害羞时脸红耳赤的小香菇，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他猛然侧身一躺，抽离她的身体，薄汗津津的身体骤然冷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韩念侧过脸淡然地看着他，唐亦天侧颜的轮廓棱角分明，冷峻得像山间的青石，承着清冷的月光，坚硬而寒凉。

    他稍稍平息，然后开口，“我会亲眼让你认识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让你知道你做的一切多么荒唐可笑。”

    她动了动嘴角，这一次，终于是笑了。那笑容像一朵雪花，像一片落叶，像一滴细雨，那样飘荡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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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38

﻿    第二天清早唐亦天醒来,床铺已经空了。『雅*文*言*情*首*发』他起身走出房间一看，韩念在楼下喂耀灵吃早饭。她的脸上洋溢着那样自然的笑容,就好像她生活得很开心很幸福一样。

    她的演技可真好！

    唐亦天重重一拳落在檀木扶手上，沉闷的一声。她不笑,他生气,她笑，他更恼火。

    耀灵看见了站在二楼的爸爸，开心地叫他,“爸爸也起床啦！耀灵是第一名！”

    唐亦天微笑着走下楼来，慈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活泼可爱的孩子，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韩念看着这一切，笑得更加动人了。

    陈婆给唐亦天盛了一碗粥，递上一副筷子，“韩念熬粥可真不错，手艺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好了。”

    在山下的小院里，唐亦天尝过韩念熬的粥，那短短的几日就像一场斑斓如梦的烟火，忽明又忽灭。他浅笑着问耀灵，“爸爸送你去幼儿园好吗？”

    “好啊！”耀灵立刻点头，“爸爸可以牵着我进教室吗？然后告诉所有小朋友，你是我爸爸！”

    “那爸爸和妈妈一起牵你好不好？”唐亦天说着抬眼看向她，他想在她无比自然的神色中捕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以证明她的演技没那么好，曾经的她也有过些许的动情。只是韩念眉眼弯弯，笑得那么明媚，比那春日的柳绿花红更加动人。

    她柔柔地看着他，唐亦天冷冷地回应了一眼，低头喝粥。

    ****

    送走了耀灵，韩念坐回车上，温柔地问他，“你要去公司吗？”

    “恩。”唐亦天应了一声，简短地反问了她一句，“你呢？”

    “我打个电话约甘愿和林蓁逛逛吧，你把我丢在‘百连’就好了。”她浅浅地笑着说。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春装，衬出她极佳的气质。耳垂上挂着一对玻璃种的翡翠耳环，是她结婚后不久买的。他还记得那天是个下雨的周末，她在他的办公室里趴着窗户看雨，嘟着嘴说不喜欢下雨。

    被她吵得没辙，他就带她去买了这对水滴型的耳坠，给她戴上去的时候，他笑着说，“这样喜欢下雨了吗？”

    她抬手摸了摸耳朵，啧啧嘴说，“要是再去吃一锅腌笃鲜，就更喜欢下雨了！”

    唐亦天蹙眉看着这只小吃货，“这和腌笃鲜有什么关系？”

    “雨后春笋嘛！”她撇嘴笑他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关于往事，总是记得太过清晰，所以她走后唐亦天把她的东西尽数收拾成箱放在衣帽间最里面的衣橱里，大概是她今天一早起来把它们又整理了出来。

    早上做好早饭给丈夫和孩子吃，然后送孩子去幼儿园，随后约上几个闺蜜吃饭逛街，下午再去接孩子放学，这是当初韩念想象中婚后的日子，如今终于实现了。

    看着她侧脸优雅的线条，还是当初明艳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这样的她是他记忆中曾经的模样，倨傲、艳丽、高高在上、颠倒众生，却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公主。『雅*文*言*情*首*发』

    明明是他逼她回来，逼她演下去，只是她演得那么逼真，他却五脏六腑都犹如刀绞。那一颦一笑像是把她的心拿出来，递到他眼前让他看得真真切切——她为了韩复周就什么都可以做，这就是她的决心。

    午后三点，唐亦天的车停在了小橡树幼儿园门口。耀灵已经能记得爸爸的车了，蹬蹬就跑了过去，爸爸的车是最漂亮的一辆呢！

    韩念跟在他身后拎着他的小书包，耀灵爬上后排的儿童座椅，韩念放下书包替他扣好安全带，自己才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爸爸，你是要来带我去买玩具吗？”

    唐亦天透过后视镜看见耀灵期待的眼神，他微微侧目，一旁的韩念沉默不语。他轻咳了一声，“耀灵，你妈妈以前是怎么规定的？可以每天都买玩具吗？”

    “不可以……”耀灵低下头乖乖地说，以前妈妈规定要耀灵听话得了表扬才可以买新玩具的。况且自己的新房间里已经有好多新玩具了，他确实不应该不听话的。

    “妈妈的规定，就是爸爸也要遵守……”唐亦天微微严厉起来，“所以今天只能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耀灵立刻又有了精神，“爸爸，我想吃龙虾和螃蟹！好久没吃了！”

    唐亦天知道，耀灵口中好久没吃的龙虾和螃蟹，大概是澳龙和帝王蟹了，全j市做的最好的地方，自然是paradise。

    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驶上马路，韩念依旧温柔地笑着，像一只温顺的猫儿，在阳光下懒懒地休憩，周遭的一切都好像与她无关。

    路边初绿的梧桐树一棵棵闪过，j市最美的春天就要来临了，同时还有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一晃竟有五年了。

    韩念自然是记得那日子的，只是想想自己又快要老一岁了，便实在不愿意记起那一个个有意义的日子。

    ****

    paradise的顶层的西餐厅，全市首屈一指，向来客聚如潮。赶上节假日，提前一周都未必能订到位子，独有临窗的一桌常年空置。

    经理接了通电话，立刻招呼服务生掀开了桌罩，铺上崭新的桌布，摆上鎏金的烛台，清一色水晶杯盏，纯银珐琅餐具整齐地罗列，最后摆上琉璃花瓶，插上花束。

    唐亦天来得早，先点了甜点给耀灵，拿出他书包里的故事书，耐心地读给他听。韩念静坐在一边，这个位置和楼下咖啡厅她的专座差不多，窗外既能看见盛世大楼也能看见政府办公厅。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照得那两栋楼虚了轮廓，有几分飘渺。

    渐渐入夜，餐厅66续续来了客人，所有人走进来无一不惊讶于向来不待客的桌子今日竟然有了客人，再一看，还是盛世执行董事唐先生一家三口。

    新春宴会上，韩念挽着贺东言亮相出场，几乎成了那个月所有八卦的中心，如今风头刚过——不，前些日子她的父亲韩复周又成了新闻媒体的关注点，韩小姐依旧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她就又与唐亦天成双入对了，竟然还带着个孩子！

    韩念和唐亦天都是习惯了在别人注目下吃饭的人，耀灵显然还没练就这样的技能，好奇地问妈妈，“妈妈，我怎么觉得那个阿姨在看我，还有那个叔叔，还有那个……”

    “那是因为我们耀灵可爱啊。”韩念把蟹肉细细地切成小块，拨进耀灵的盘子里，催促他快把嘴里含着的菜咽下去。

    偏巧贺观涛和苏海梅今晚也来用餐，走过来与唐亦天打招呼，韩念也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握手。

    “唐太太真是和以前一样年轻漂亮啊。”苏海梅笑道，只字不提曾在新春宴会上与韩念谈话的事，仿佛韩念有可能嫁进贺家的事就像个空穴来风的笑话。一声唐太太，更是坚定不移地再次表达了贺家的态度。

    “谢谢夸奖。”明亮的灯光下，韩念剔透的耳坠微微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唐亦天看着那光晕，却收紧了墨色的瞳孔，那目光如深潭一般黑不见底。

    耀灵体会不到这平和又温馨气氛下的波诡云谲，加上他在贺家住过一段日子，认识贺观涛和苏海梅，自然不怕生，还热情地向他们作介绍，“这是耀灵的爸爸和妈妈！”

    “听闻贺先生和贺太太今年结婚二十年了，不知这纪念日要怎么庆祝？”唐亦天笑着闲聊了几句，“我和韩念今年也是结婚五周年，甚是羡慕你们伉俪情深、多年不变啊。”

    “老夫老妻了怎么比得过你们年轻人。”苏海梅笑道，“搞什么纪念日惹人笑话，我啊，和我们家老贺约好了，叫他陪我去旅行一趟就好了。”

    “哦？是去希腊还是去马代？”唐亦天问道。

    贺观涛摆了摆手，“那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她啊，叫我带她去云南，那是我们相识的地方嘛！故地重游，也算有纪念意义！”

    “云南是个好地方。”韩念浅浅笑起来，“我老家也是云南的。”

    说起韩念的老家，自然就叫人想到韩复周当初是从云南调任到的j市。苏海梅的目光稍稍一动，笑着说，“是的，云南出美人，韩小姐像云南人。”

    生怕继续这个话题就要扯到韩复周了，贺观涛和苏海梅简单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

    一番对话后，桌上的菜凉了大半，唐亦天用手中的叉子轻轻推开韩念碰上餐盘的叉子，“冷了别吃，一会胃不舒服。”抬手打了个响指，叫人把冷菜撤了，换上了热汤。

    如梦一样美好的生活，没有争执，没有吵闹，甚至笑声不断，幸福得叫人羡慕，可除了耀灵，却没一个人开心。

    ****

    夜幕降临，韩念洗完澡，穿着睡袍上了床。真丝的面料垂坠而服帖，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另一侧的唐亦天看着她像只猫儿似的优雅地侧躺，薄薄的被褥覆盖着她的身体，随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起伏。

    她刚洗了头发，长发吹了大半干，散发着柠檬草的香气。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把她的气息送到他面前，像是一次次提醒他，他的身边睡着她。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演技精湛的韩念还是在一瞬间稍稍慌张，身体明显得一僵。唐亦天的手抚上她僵硬的身体，从睡袍下探进去，沿着后腰而上，一节一节摸着她的脊椎。毛孔因为紧张而张开，唐亦天感觉到指尖所到之处都在轻轻颤动。

    待到腋下的时候，他往前一探，就覆上了她的前胸，感觉到那柔软硬挺起来，尖尖地戳着他的掌心，他打着圈抚摸，把她搂紧，让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他身下的坚硬顶在她的腰眼处，又烫又硬，韩念的呼吸变得短而急促。他的舌从她的后颈一点点向上，轻轻柔柔地吮着她的耳垂，勾着她的耳廓。

    耳朵是韩念敏感的地方，他这么一碰，她就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唐亦天的一只手继续轻柔地把玩着她的浑圆，另一只滑过平坦的小腹，溜到她夹紧的腿间。

    “继续演好。”他在她耳畔呢喃了一句，韩念咬牙，松开了双腿，他勾着嘴角冷冷一笑，指尖毫无怜惜地就刺了进去，就那样干涩地抽动着。

    “嗯……”韩念吃疼，低吟了一声，他也没有停下，反而又加了一指。疼痛和干涩加剧，她也只能默默承受着。

    唐亦天狠掐了一下胸前的嫣红，“别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吗？疼也给我叫出来。”

    她的拳头收紧，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那要看你的技术了，不想叫，怎么办？”

    唐亦天指尖一停，继而猛烈地抽动起来，那样粗暴的抽~插，竟然也叫她湿了起来，指尖的湿意蔓延，他抽出晶亮的手指递到她眼前，“看来技术不好，你也有反应？”

    韩念侧过脸来，眉梢一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让我演，我自然会演好。”

    唐亦天掐住她的腰，毫无预兆地就挺腰从背后插了进去，一瞬间的充盈感和撕裂感交织在一起，韩念细细长长地叫了出来，“啊——”

    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他就那样一下又一下地贯穿到底，仿佛再也不在意她的感受，只要自己满足就好。韩念痛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却捏着她的下巴命令她，“给我叫，继续笑，演得像一点！”

    身下只有痛，只有撕裂，她想转过身来好让自己不那么痛，却被他狠狠掐着动不了，被他一下下从背后穿刺。

    唐亦天只想这样从背后占有她，他不想看她的脸，看她那张没有一丝感情只有虚假的脸，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却还是放不开她，宁愿就这样留着她彼此折磨。

    “啊……啊…………”韩念的叫声里没有一丝的愉悦，只是火辣辣的痛，像刀割一样的痛，那痛一点点蔓延到心上，连带着心都绞起来，在那痛苦混合着绝望，像是一杯黄连水，喝下去连心都苦了。

    她颤抖着承受着折磨，口舌不清地说，“唐亦天……就算我爱你，又能如何呢？”

    他稍稍一愣，停下了动作，她终于得以喘息，全身早已湿透——被剧痛激出了一身的冷汗，冰冰凉凉地贴在皮肤表面，像是全身都贴在冰冷的刑具上，一边冷入骨髓，一边痛不欲生。

    她的声音低沉无力，却如一根根钉子钉在他们彼此的心上，“我爱你，又能怎样？爱你，我们就能在一起吗？”

    最后的话，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声嘶力竭，“是！我爱你！我从十五岁那年就爱你！到如今我还是爱你，没有一刻我不爱你！可是请你告诉我！我、能、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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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你！我从十五岁那年就爱你！到如今我还是爱你,没有一刻我不爱你！可是请你告诉我！我、能、爱、你、吗？！”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黑发曲卷着粘在白皙的肩头,遮住他掐捏出的淤红色，她沉沉地一歪,仰躺着看他,一双眼眸又湿又亮，泪水蜿蜒而下，像是止不住涌出的悲伤,在顷刻间决堤而出，她所有的伪装、.

    她的眼里没有悲欢，没有爱恨,独剩下绝望。

    “我曾经以为我是最幸福的人，到最后我们剩下什么了？”她惨然一笑,“你看我是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他女儿，是你的妻子，可我自己是谁？”

    “像这样的我，怎么谈爱呢？”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几乎轻不可闻，“如果不是这些爱，我早就解脱了……”

    如果不是爱，他们彼此都可以解脱，不必在这泥潭里挣扎。他们想爱，却又有恨，想恨，却又怕伤害对方。明明知道离开这个人就可以轻松自在，却宁可在一起互相折磨，就是不幸也要拉着这个人不放手。

    不过都是那该死的爱罢了。

    只是他们谁都做不到放弃。放弃这份爱，犹如放弃整个人生的全部。

    她的每一个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这些年，她像是从密密麻麻的针林中走过，扎进她身体里的那些痛深不见血，别人看不到她一身的遍体鳞伤，以为她坚若磐石、麻木无情。

    他所背负的，她一样不少，甚至还有更多他所不知道的。

    唐亦天轻轻把她捧在怀里，俯身去吮她的泪水，那咸而微凉的液体反倒越来越多。他知道，她早该这样大哭一场，早该这样宣泄一通，早该告诉他——她仍然爱他！

    “小念，谢谢你爱我。”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像是夜晚的浪潮拍打在岩石上一样浑厚而深远。

    谢谢你还爱着我，你还愿意爱我，只要你还爱我，我还爱你，就好像我们这些年从未分离过一样，每一分每一秒，原来我想着你的时候，你也想着我，我思念你的夜晚，你也思念着我。

    唐亦天从来都只想要这个答案，你爱我吗？你思念过我？若你爱我，我便可以相信，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值得的。

    依偎在他的怀抱里，韩念反倒哭不出来了，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也是这么温暖。

    在那个时候，她那样偷偷地暗恋着他，虽然是暗恋，虽然不敢说出口，虽然觉得自己不够好，那是她敢爱、可以爱。不需要别人的回应，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爱一个人。如今，这竟然也是一种奢侈。

    “我也爱你，小念，一直……”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平静的她在一瞬间啕嚎大哭，不再是之前那样悲伤与绝望，此时的她哭得更像十五岁那年，只有不甘心。『雅*文*言*情*首*发』

    她不甘心自己竟然不能爱。这个这么爱她的男人，这个她那么爱的男人，她却不能爱？！

    他陪伴她的成长，他教会她独立，他为了她吃过太多的苦，只为了她可以不受一丝委屈，她没有理由去怀疑唐亦天不爱她，甚至她相信他对她的爱胜过这个世界上任何人。

    也许没有唐亦天，还会有别人对她很好，也许不是唐亦天，她也会爱上另一个人。只是这个世界上，唯有他一人，能够对她那么好，给她那样一份全心全意的爱。

    少年时的纯粹、成年后的热烈、如今的隐忍，这份爱从没有一刻消减过。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一直都知道你爱我……”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她，那样一个倾注了全部的吻，像是撕掉了她的面具，剥开了她的皮肉，触碰到她的灵魂，在那里，他们只是两个爱得至死方休的人罢了。

    只是他们的爱，如履薄冰。就像是走在冰上的两个人，谁都不知道脚下的哪里、走到何时，会是谁一脚踩空，落入冰渊。

    ****

    温热的水哗哗地放着，他试了试温度，把她轻轻地放了进去。她酸痛的身体浸入，禁不住吸了口凉气。

    扶着她躺下，那些鲜红的印记在温水的作用下愈发触目惊心，他轻轻碰上去，她就蹙起了眉头。

    “对不起。”他自责地说，轻轻用手替她清洗身子，他不是第一次替她洗澡，只是隔了太久，再加上她此时一身的淤青，他竟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韩念稍稍坐起，看他一身的汗水凉透，坐在一旁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眼神里都满是自责。她往前挪了几分，浴缸本就够大，她稍稍一让，就腾出了给他的位置。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红的。他抬脚跨了进去，本来盘着腿，但那样她坐得太远，他就够不着她了，只好伸直了双腿，把她拉进自己的腿间。

    双手打出细密的泡沫，仔细替她擦着后背，从肩胛骨到腰间。那盈盈一握的腰，还是和以前一样纤细，他忍不住问，“生完耀灵后你胖了吗？”

    韩念一愣，然后摇摇头，“没胖很多，那时候耀灵也不大。”整个怀孕期间，她都没有什么胃口，一直都是强迫着自己吃下去，吐出来，然后吐了再吃。她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耀灵还是早产，所以我生他的时候没有动刀，那样小小的……”她说着像是想到那时候的场景，伸手比划了一下，“就那么小小的一团，红红的，像个小猫一样……”

    唐亦天从没听她说起过耀灵小时候的事，此刻听得格外认真，恨不得把那些错过的都一一补回来。说到孩子，韩念像是放松了许多，嘴角也有了浅浅的笑意，“耀灵说话特别早，就是走路迟，别人的孩子都会走了，他在还地上爬，都一岁半了，扶墙站都不会。那时候我急死了，到处看医生。贺东言每天托着他的胳膊逼他走，他也不肯，屁股就往地上坐。”

    扶着自己儿子走路的人是贺东言，唐亦天的心狠狠揪了起来，拳头不自觉的收紧，竟忘了自己的手正在她的腰上，那样无意识地重重一掐，她吃疼地惊叫了一声。他吓得赶紧丢手，托着她的两腋举高检查有没有捏伤。

    手掌覆盖上她柔软的浑圆，稍稍使劲，她竟不自觉地有了反应。感觉到掌心有了硬硬的变化，他也后背一僵，像把手抽离却又想被她吸住了一样，怎么都离不开。

    韩念羞赧着扯开话题，“那时候我奶水也不多，就两个月就没奶了，所以……胸也没像别人说的那样变很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连掌心都燥热得烫人，“这样……正好……”

    知道她方才受了伤，所以无论此时自己有多么想要占有她，也只能咬牙忍着，声音粗哑地继续之前的话题，“那耀灵小时候身体好吗？”

    韩念轻咳了一声继续说，“小时候不是特别好，不过现在好多了。所以我一般都不敢给他吃炸鸡和可乐那些东西，怕不健康他身体又不是特别好，吃了不容易消化……”

    一听这话，唐亦天立刻严肃了起来，“那我以后也不给他吃。”

    “那他可就不喜欢你了。”韩念笑了一下。

    他正色道，“他不喜欢，他妈妈喜欢就好。”

    韩念肩头一动，低头笑了。

    “还有呢？”他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追着她问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他一岁多有一次，我在看电视吃白葡萄，他站在一旁的儿童车里，不知道怎么自己挪了过来，趁着没注意也抓葡萄吃，但是他没嚼，就全部整吞了，我当时没看见。到了第二天，贺东言带他上厕所，在卫生间里惨叫一声。我跑进去一看，一马桶拉的都是晶晶亮亮的小珠子，我当时腿就软了，吓得坐倒在地。贺东言连话都说不清了，一直嚷嚷‘变异了，变异了……’过了好一会，我才想起来是昨天的葡萄！”

    韩念说起这个故事还心有余悸，“太吓人了，一马桶满满的！都不知道他吃了多少！”

    唐亦天却哈哈大笑起来，“我儿子真可爱啊！”

    韩念斜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又说了一句，“对了，他第一次叫爸爸，叫的是贺东言……”

    唐先生的笑瞬间收声，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隔了许久，他艰难地说，“也许，他叫的是粑粑呢？”

    韩念看了他一眼，想想还是没忍心打击他的自我安慰。

    ****

    一夜相拥而眠，温暖又安宁。

    韩念在这温暖里一晃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自家的阳台上往下丢捧花，父亲韩复周和丈夫唐亦天各站在她的两侧。

    瀑布型的长捧花是用蝴蝶兰做的，素净而淡雅，她挥手一抛，那些翩然柔嫩的花瓣在空中散落，在春日的暖风里化作翩翩的白色蝴蝶……

    她开心地扭头对着唐亦天说，“看！蝴蝶！”

    唐亦天淡淡地笑着，她再一侧脸，另一侧的父亲却不见了，在那一瞬间那些白色的蝴蝶变成了她的父亲韩复周！

    她惊恐的尖叫了起来，可那声音在梦中怎么叫也叫不出一丁点声来，周遭像是一个无声又静止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唯独她的父亲一点点、缓缓地坠落，她伸手去拉，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就这样被定格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掉落进无边的黑暗中……

    然后无数的白蝶从那黑暗中涌起，密密麻麻地扑向了她，那些最美丽最温柔的小精灵在瞬间张开了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咬向她——

    她猛然坐起，大口喘息着，又是一身冷汗。

    唐亦天听见动静，揉了揉眼坐来扶住她，“怎么了？”

    韩念尴尬地动了动嘴角，她不想说出那个梦，就好像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一语中的了，她才走几步，就一脚踩空，掉进了冰窟窿里。

    见她不说话，唐亦天也能猜到几分。如今的韩念像一只被剥去皮毛的小兽，全身血淋淋地暴露在外，任何一点点触碰都能叫她鲜血直涌。

    “小念。”他哑着嗓子说，“我告诉你，我的底线。”

    “如果你回来，只是为了保他不死，那我可以做到。只要他待在牢里，我保证，让他活着。”他的拳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着，捏得骨节森森发白，“这是我的底线，唯一的底线。”

    韩念肩头一动，转过脸来看他，黑暗里他的目光静若深海，其实曾经她不是不相信唐亦天，只是有些事，她不可以相信，就像是信徒不可以怀疑自己的信仰一样。

    他搂过她，摩挲着她的发丝，低沉地说，“不要恨我，也不要怪我，我能做的，只能是这样，我已经尽力了。”

    韩念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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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惊醒,再无困意，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泛出鱼肚白。『雅*文*言*情*首*发』唐亦天在一番动静后也只是浅浅的闭着眼，并未睡着。

    隔了许久,他突然问道,“后来这么久，都是贺东言照顾你的？”

    韩念惊讶他竟然没睡，微微仰头看着他应了一声,“是啊。怎么了？怕我和他有什么……”

    “不。”他打断了她，“只要你爱我，你就不会。”

    韩念有点想骂他臭屁,可是想想确实如此，他们都太过了解对方,就好像八卦消息再多，她都从不怀疑沈瑜能有本事爬上唐亦天的床。

    也许她有本事，可一定会被他踹下去。

    他似乎既觉得困又睡不着，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只是他替我照顾老婆孩子，我要还他这份人情。”

    “哦？”韩念难得见他对贺东言如此客气，颇为惊诧。

    唐亦天缓缓把话说完，“先还了他，这样我找他算账时就理直气壮了，不用手下留情了。”

    韩念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你真得好好还他，他三年多真的很照顾我，只是……”她的笑容僵了几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亏欠了他，因为他做的太多了……多到我都不敢相信。”

    自己的女人得了别的男人的恩惠，大到差点要以身相许，叫唐先生很没面子！义正言辞地说，“欠再多，也要还。”

    韩念翻了个身，伏在他胸膛上坏坏地问，“那要还得倾家荡产怎么办？”

    唐亦天看着她，微挑了下眉，露出自豪的笑容，“那说明我的女人够贵。”

    他的眼眸像夜空一样深邃黑静，而她是那片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他将她视若珍宝，视若明珠，为她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韩念鼻头一酸，俯身亲了上去。唐亦天蹙眉，含糊不清地说，“你……还没……刷牙……”

    她没理睬，反倒吻得更深了，两只手还不安分地在他胸前游走。指甲轻轻刮在他的皮肤上，细细麻麻地撩拨着他的敏感神经。

    他一把捏住她的一只手腕，眸色愈发深沉，像一汪深潭将她溺毙其中。记得她昨晚才受了伤，本想让她好好休息，可她却来招惹自己，他哑着嗓子下最后通牒，“别惹我……”

    他沉沉的目光并没让她觉得害怕，反倒笑得更加妩媚动人，像一只淘气的猫咪，故意用毛绒绒的尾巴来撩拨人。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从他耸起的喉结往下滑，滑过锁骨，然后是饱满的胸肌、整齐的腹肌，最后是那最火烫最坚硬的地方。

    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用无辜又天真地眼神看着他，“亦天哥哥，这是什么啊？”

    说着她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干涩的双唇，一个字一个顿地问，“好、吃、吗？”

    饶是唐先生再有忍耐力，也不可能抵挡住这样的赤~裸~裸的勾引，尤其是如此的盛、情、邀、请！

    他忍不住推着她的肩头往身下一压，隔着布料，那火烫的巨大贴上了她的脸，韩念虽是自己勾引的他，可真的这样触碰到还是惊得肩头一动，.

    只是稍稍一惊后，她又镇定了下来，咬了咬下唇，抬起眉眼直直地看着他，她从没有这样做过，却又有些跃跃欲试，那双明亮的眼眸写满了她的小心思。

    唐亦天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眼神里的意思——她真的要做？！身体僵硬如铁，所有的火热像被意识牵引到了身下，那里又疼又胀，像火烧一般。

    韩念先是脱掉自己的睡衣，尔后光溜溜地跪在他的双腿间，褪掉他的内裤，憋了近一个月的巨大一下跳到了她眼前。

    韩念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这样近距离地看……好像比平时看到的还要大。她低□子，左右打量，光是被她直勾勾地看着就叫他按捺不住了，急切地催了她一声，“小念……”

    她的身体玲珑有致，在微微的晨光里像是镀了一层莹润的水光，想着自己揉着那光洁滑腻的皮肤，捏着她的翘臀，掐着她的腰狠狠地撞她，他就恨不得立刻翻身把她压下，那样埋进她的柔软的身体里。

    韩念一巴掌拍掉他不安分摸上来的手，严肃地说，“今天是我睡你！”说着伸出手，堪堪握住那火烫，有些生涩地上下套~弄了两下。

    她的掌心软软的，这样干涩地磨蹭着竟也叫他又胀大了几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支着胳膊想坐起来，又被她一掌拍了下去。

    她也下了最后通牒，“你再动，我就走了！”

    唐亦天没辙，只能任由她这样不急不慢地折磨着早已欲~火焚身的自己。套~弄了几下后，她又歪着脑袋想到了什么，压下腰把自己贴了上去，将他的巨大包裹在她柔软的浑圆之间，有些笨拙地磨蹭着。

    她伸手托着自己白色的浑圆，夹着那庞然大物揉捏着，嫣红的两点蹭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长发一下下地扫过他的大腿，那样柔软又白嫩的胸脯包着他，夹得紧紧的，简直要命！

    她一边揉着自己一边媚声问他，“亦天哥哥，这样对吗？”

    唐亦天握紧的拳头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手骨，她却无视他的紧绷，依旧那样软糯糯地在他身上蹭着，最后一低头，伸出小舌，舔了上去。

    “啊——”他咬紧牙关却还是禁不住闷地叹了一声，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得，像烙铁一样又红又烫。

    发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可怕，她微微张开嘴，就那么一口含了上去，舌尖顶着上端，呜咽着吞吐了两下，这时才发现嘴角已经绷得没有一丝空隙了。她大力吞咽了几下，发现原来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因为他实在太大了，她根本含不住。

    “小念！”唐亦天所有的理智全盘崩溃，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口腔中的拥挤，那么小小的嘴巴，包裹着那样的巨大，他低头一看，瞬间头皮一麻，几乎要疯掉。

    嫣红的小嘴含着紫黑的欲~望，白嫩的两腮因为嘴里塞了太大的东西而鼓起，双眼湿湿亮亮地眨巴着，楚楚可怜。她似乎想说什么，却都变成了唔嗯不清的呻~吟。嘴巴这样被撑着，口水就一个劲地涌出来，从她的嘴角漫出来，她动了动嘴，那响亮的嗦吮声几乎要他差点就喷出来。

    又热又软的小舌头胡乱地舔着，没有章法，也没什么技巧，可那一**的快感还是如潮水一样涌向他，那样**入骨。

    她狠狠一个低头，含进去一半，喉咙就已经被顶到了，她想再含多一些含不进去，想吐出来他却涨得太大，紧紧抵着她的贝齿，吐又吐不出来。

    “呜……呜呜……”她发出像猫儿一样的呜咽声，大口喘息着，却把那巨大含得更深了，小舌如蛇尾一般绕着他的巨大游走，拍打着每一处敏感，牙齿磕着那最敏感的顶端，时紧时松，唐亦天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都直直地涌到了那一处，“要……”

    他想提醒她，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瞬间的释放让他完全失去意识，只觉得一股热潮冲出身体，急速地扑向了她！

    韩念来不及回神，只觉得口中的巨物突然大了几分，然后一阵咸腥涌入口腔，“咳咳咳……”

    她急急地大口吐出来，也不顾那东西还在抽动着，继续喷了她一脸，连耳边的碎发都未能逃过一劫，滴滴答答地挂着白色的液体顺着发丝流淌到胸前，黏着那挺立的嫣红。她胡乱地吐着，嘴角挂满了粘液，难得用笨笨地眼神看着他，“怎么……那么快……”

    这句话无疑是在质疑唐先生的能力！他一个翻身就把拽过来压在了身下，连带着他的液体和她早有的湿润，一下就贯穿了进去。

    早在挑逗他的时候，韩念就感觉到身下湿了一片，此刻被他一下填满，她禁不住长长地叫了出来，“啊……好满……”

    终于不再被动的唐亦天像是发了疯一样在她身上抽动着，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压抑都发泄进她的身体里。感觉到她在他身下激烈地扭动着，呻~吟声也有些不自控地叫得响亮，他拽过一个枕头叫她咬着，然后一个又一个大力的冲击，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让那里颤抖，然后紧紧地吸着他，就像是她刚才柔软的口腔一样。

    韩念胡乱地咬着枕头，两条腿被他架到了肩头，整个人连腰都悬空了，一下下被他这样撞着，湿热的液体从结合的地方流下，蜿蜒着从腰淌到她的后背，然后打湿了床单。

    他眯着眼看着她泛滥的湿意，坏笑着对她说，“小念，你的口水好多啊……”

    她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全身都沉溺那汹涌而来的快意中，一次又一次，一波又一波，他在她最深处那里时而转圈打磨，时而狠狠撞击，几乎要把她折磨死。从一开始的呜咽变为真的要哭出来，哭着求他，“亦天，给我……给我好不好……”

    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唐亦天狠狠地给了她几十下的痛快，让她全身彻底软成一滩，然后他像摆弄一个布娃娃一样把她翻了个身，压低了腰，托起她圆润的臀部，又狠狠撞了进去，像是给她再多都不够，要她再多都不满足！

    韩念连叫都叫不出声，挣扎着想逃，却被他拽回来，抓起一条腿举着，然后抽~插得更加猛烈，身体里的水像都被他捣了出来，**地流了一腿，他低头欣赏着自己是如何在她的身体里进入，而她的小嘴又是如何吞吐着他的昂扬，竟萌生一种不如今天就别去公司了的打算。

    一秒钟后，唐先生决定把打算付诸实践，扶着她软软的腰，咬着她的耳朵与她商量，“小念，今天一直抱着你好不好？”

    “嗯……嗯？不要……”她用残留的意识反抗，他却像个大孩子那样不依不饶，一边撞着她一边问，“好嘛，好嘛……”

    韩念想瞪他一眼，可那目光却柔得像水，毫无杀伤力，他伸手撩着她的柔软在掌心把玩着，继续哼哼着求她，或者说……逼她，“就今天一次，好吗？”

    她才不信开了先河会没有第二次，可他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就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堵住她的嘴，身下猛然地抽动着，撞得她全身颤抖，软得一塌糊涂。然后他得意地在她脸上啵了响亮地一口，“谢谢老婆答应！”

    韩念恨恨地看着他，他的全身早已湿透，汗水打湿了头发，连眼眸都愈发黑亮，那样的……精神抖擞！韩念禁不住有些后怕，却也没有办法躲避，只能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地反反复复要她。

    他有太久没碰他，不，唐亦天想，有三年多了呢！如果每天起码一次的话那么他已经积攒了上千次了，足够他享受很多次这样的无止境，无止境地要她，无止境地占有她。

    所以，这样的日子还可以有很久！他越想越起劲，像是不知满足的孩子，每一次泄出来后没多久就又有了精神。

    她身下的早已被他塞得满满的，他却一次又一次的灌进去，最后韩念彻底没了意识，瘫软在床上，全身颤栗而抽搐，呜咽着求他，“亦天哥哥，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他有些无辜地看着她，“可是我还没好啊……”

    韩念才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少精力，她恨不得丢个枕头给他，不，下次买个充气娃娃给他好了！

    唐亦天虽然不知道她的心声，可他若是知道肯定就会告诉她，充气娃娃哪里有她舒服啊！那么热热软软，甜甜腻腻，想着就愈发心旷神怡，这才最后一次将灼热的液体喷射进去，然后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他低低沉沉地说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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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PART 41

﻿    在三岁多的耀灵眼中,今天的爸爸妈妈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和前几天一样笑眯眯的,很开心的样子！不过他们今天竟然忘记送他去上幼儿园了，是不是有点开心得过了头？

    而且妈妈还赖床了,到了下午才起来！耀灵想,难道妈妈是和自己一样，前一天玩得太兴奋，半夜就不小心尿床了？他每次尿床了都会赖床,焐在被子里一直不肯起来，怕被别人发现，太羞羞了啊！

    吃晚饭的时候,耀灵忍不住多看了妈妈几眼，她微微红着脸,.难道真的和耀灵一样羞羞地画地图了？

    歪头再看看爸爸，爸爸好像不害羞，光是笑，是不是他吃的菜很好吃？耀灵好奇地夹了一筷子爸爸正在吃的板栗炖鸡。

    “哇！板栗好好吃哦！”耀灵忍不住惊叫了起来，难怪爸爸那么高兴！原来是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啊！顾不得满嘴都是浓稠的酱汁，他赶紧告诉妈妈，“妈妈！奶奶做的好好吃！”

    陈婆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板栗炖鸡这道菜，每次看着像是好了，其实都没好，非要再炖一次，才能真正入味。”

    韩念想想，她与唐亦天倒真像是板栗炖鸡，不过是带壳的板栗和养了多年的老公鸡，久煮不烂，非得这么折腾着、熬着、才能好。她瞥了一眼老公鸡，唔，有三十年了……想着自己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唐亦天瞥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一个人乐得肩膀直抽。

    使劲憋住了笑，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咀嚼，越嚼越开心。

    厨房里的电高压锅滴滴响了，提示锅里的汤已经好了，陈婆起身要去端，她一把年纪腿脚不便，唐亦天先她一步站了起来，“还是我去吧。”

    陈婆坐下来对着韩念说，“你和亦天，还有亦柔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啊，往往会想太多，为别人考虑太多，到最后都是苦了自己……”

    韩念笑道，“陈婆你也总是为别人想啊。”

    “所以我才叫你们别学我这个老太婆啊……”陈婆撇撇嘴。

    耀灵一边嚼着板栗一边摇头晃脑地说，“老师让我们做好孩子呢！不做好孩子没有小红花！”没有小红花妈妈就不给买新玩具呢！

    “那耀灵要给奶奶剪朵小红花吗？”陈婆笑着打趣地说。

    唐亦天端着汤放下，“那也给爸爸一个吧？”

    “嗯！”耀灵伸出小手点人数，“耀灵一个，奶奶一个，爸爸一个，就妈妈没有！”因为妈妈今天画地图了呢！

    ****

    第二天是周末，唐亦天答应耀灵带他去公园玩。早上出门时他突然对韩念说，“哎，你打个电话给贺东言啊。”

    “嗯？”韩念扭头看他，像是看见从西边冒出来的一轮红日。她没听错吧，唐亦天想见贺东言？

    唐亦天低头系着脚上的运动鞋鞋带，“.”

    韩念挑了下眉头，“改天吧，我们今天不是要去公园吗？”

    唐亦天站起身来，一把抱起儿子，父子俩穿着同款的藏青色运动衫，从眉眼到神态如出一辙，尤其是此时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就是去公园才要叫他啊！”唐亦天催她，“快叫他，杂工周末也要休息了！”他的小香菇真是太笨了，他就是要让贺东言看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啊！

    韩念斜了他一眼没辙，打了电话给贺东言。

    ****

    贺东言自从被他父亲贺观涛抓回nsj干活，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接到韩念的电话时想都没想就撒丫子来了。“是要去看樱花吧！我最喜欢看樱花了！”

    一到公园他就发现情况不对了，樱花如落雪翩翩，只是那翩翩中站着的不是美人，而是汉子！还是叠罗汉！

    唐亦天把耀灵扛在肩头，这下不光是比贺东言略高的唐亦天可以俯看他，自己连看耀灵都只能看到鼻孔了！

    欺人太甚！

    贺东言甩他们一记白眼，伸手抱住韩念哭诉自己最近的悲惨遭遇,“小念啊，你知道吗？我好惨的！我爸我把我抓去干苦活，还不给我开工资！”要不是银行卡都被冻结了，他早就溜掉了！

    唐亦天伸手从他怀里拽过韩念，皱起眉头厉声道，“哎，说话就说话，你上手干嘛？”

    贺东言傲娇地一哼，“哎哟，现在怕我占她便宜啊，告诉你，我该占的都占过了！那么多年，牵手拥抱那都是小意思！”

    “哦？”唐先生把孩子放下，冷冷地看了贺东言一眼，“是吗？”像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不过贺公子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最后一次机会。

    “还不止呢！”贺东言昂着头看他，试图缩短身高的差距！他一点都不矮，只怪唐亦天这个大怪物，长这么高干嘛！吃粮食不花钱啊！“小念坐月子那都是我照顾的！哼！你儿子叫爸爸叫的都是我！”

    说到叫爸爸这个问题，无疑是在唐亦天的伤口上撒盐，不过贺公子表示还可以再撒一把胡椒面。“要不是你死缠烂打，还睡到小念家门口，我早就把她娶走了！连我爸妈都同意了呢！回头你儿子还得跟我姓贺！”

    唐亦天侧目看了韩念一眼，眼神里写着：只要还了这份人情债，我就要把他当场揍死！韩念有心阻拦贺东言继续作死，却架不住他作神的功力无边。

    “你别以为小念还喜欢你，谁初恋不得遇到几个渣渣……”

    看到唐亦天的脸色渐渐沉郁，贺东言虽然心里小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干嘛，又想打电话给我爸告状啊！你是小学生吗？真幼稚！”

    “怎么会？”唐亦天勾起嘴角，一抹笑容意味深长，“我让小念找你来，是为了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她，外加替她还了这笔人情债。”

    “哼！”贺东言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还债，你怎么还？本少爷我的青春很值钱的好吗？”

    唐亦天笑笑，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贺先生是吧，上次您和我谈的那个合同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哦？为什么吗？那是看在令公子的面子上，所以一切就按您的意思来吧。”他稍稍一顿，看了贺东言一眼，继续说，“对了，不知道令公子在公司忙不忙，如果不忙，我想让他代表nsj负责这次的合作……对，就是让他来盛世和我们一起工作……”

    挂上电话，贺东言啧啧嘴，“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把我解救出来。”每天做杂工，说出来都是泪啊！代表nsj才是他贺大少爷应该有的身份和地位嘛！

    唐亦天大方地说，“既然说了要还债，我肯定说到做到。”

    贺东言看他一脸正气，想来唐亦天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还不至于言而无信，只是他怎么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呢？

    一拍掌，贺公子想通了，“不对！我怎么能因为金钱就把小念卖给你了呢！”

    唐亦天冷冷地说，“她又不是你的，要买也不是从你手里买。”

    “那就对了！”贺东言脑子一热，“要买得从韩部长那里买！不过韩部长可是夸奖了我，要卖也肯定卖给我！他才不会搭理你呢！你少做梦了！”

    一句话把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降至冰点，话一出口，贺东言自己也傻了，咽了下口水，蹑手蹑脚地就往后退，“哈哈……那你们一家好好玩啊，盛世要和nsj合作，又是我负责，我得去公司了解情况啊！拜拜！”

    贺东言飞奔而去，生怕脚步一慢就要被唐亦天揪住了。不过唐亦天并没有去追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韩念，好在她脸上尴尬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多停留。

    如鲠在喉，永远是他们之间的状态，她应该快点习惯。

    ****

    耀灵玩得特别开心，小孩子玩累往爸爸怀里一躺就睡着了。他们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把耀灵抱到座椅上扣好，他都沉沉的没醒，睡着了嘴里还不忘喃喃道，“爸爸……看……看……”

    韩念替他脱掉外衣，又把自己的大外套搭在了他身上盖好，弄好了耀灵，她才坐正身子，一抬眼就对上唐亦天的目光。

    “你这么看我干嘛？”韩念掠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昂着小下巴问，“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辣妈吗？”

    唐亦天本想摇头，可觉得她的话也没错，便点了点头，“嗯。只是还觉得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自己都还像个孩子，现在照顾孩子倒有模有样。”

    “哦？”她稍稍后仰靠在座椅上，眼神慵懒而妩媚，“那请问唐总，你是喜欢青涩的萝莉还是成熟的御姐呢？”

    唐亦天眯眼，眼眸深邃带着深深的笑意，“一半一半。”

    “什么一半一半？”韩念不解，“哪一半？”

    他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抿嘴一笑，“床上和床下……”

    脸蹭地一下就红透了，韩念伸手就去掐他，知道他最怕别人掐他的腰，她就偏去掐他腰间的痒肉，唐亦天咬着牙喝住她，“别闹！我要开车了！”

    “开车了不起吗？你下来，我也能把车开回家！”韩念哼了一声，她又不是没驾照！

    “你也算有驾照？！”唐亦天自己都不提了亏她还好意思说！他们结婚前她就去考了驾照，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拿到本子。第二天她就得意地要开他的车上路试试。车身还没开出车库，她就一个左方向盘打到底，只听到车身一阵颤动，伴随着喀拉喀拉的响声，她一脸茫然地踩着油门，车身狠狠刮着边墙驶出了车库，刚到手还没三天的幻影限量版就送去维修了！

    “那是以前！”韩念为自己辩白，“后来去了澳洲，我经常开贺东言的车出去买东西！”

    唐亦天叹息一声，“我应该再让一个点的利润给nsj的……”

    “唐、亦、天！”韩念两手并用去抓他，唐亦天躲不开，慌乱之中伸手逮住她的手那么一拽，她一个踉跄，小小的鼻头就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立刻通红一片。

    唐亦天的经验告诉她，韩念马上就要大闹一场了，赶紧转移话题自保。“对了，我刚好想问你，你之前说你不需要我帮忙打听方亮的事，那你找了谁？”虽然这个问题根本没什么“刚好”的逻辑，但还是成功地把韩念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其实早在唐亦天说底线问题的那晚她就想同他坦白了，只是韩念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除了私心以外，也还有那么几分小小的怀疑。

    她不怀疑他的爱和让步，可她也不可能完全相信，毕竟曾经的那些事实她还记得，那时候的走投无路还历历在目，如今她总得有自己的退路。唐亦天也许可以为了她放过韩复周，可她也不敢奢望他会为了自己主动去救韩复周。

    方亮手里的文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韩念总是要去猜，如果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拿到了这份文件会如何。沈瑜和自己之间的协定，韩念知道她可能要单方撕毁了，如果不告诉唐亦天，早晚是要出事的。

    只是纠结了两天，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眼下的这份安定美好得叫人叹息，她一直在想该如何维持这一切，如何在维持这一切的前提下与他说这件事。

    韩念从没有一刻如眼下这般摇摆不定，一开始的那些决心已然动摇，她无法像之前那样狠厉决绝，也没有办法离开他与沈瑜做交易，她爱着这个男人，渴望与他一世安好，就注定要陷入两难中。

    她咬了咬下唇还在犹豫，唐亦天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世界上明知有些事躲不过，却总想着能拖则拖，人的惰性真可怕。

    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完全听不到，只能听见唐亦天短促而有力的应答，以及看见他愈发黑冷的双眸，电话挂断，他侧目看着韩念，目光凛冽。

    他说，“有可靠消息方亮即将升迁，这说明他已经把手里的资料交了出来。”

    韩念倏然一惊，脸色瞬间煞白。

    唐亦天再次严肃地问她，“你找的人到底是谁？”

    她的双唇轻颤着张合，“是沈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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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PART 42

﻿    一路驱车把耀灵先送回家交给陈婆,唐亦天回房换衣服，韩念站在房门口踟蹰。『雅*文*言*情*首*发』

    陪耀灵玩了一天,运动衫上沾满泥土和草籽，他换上一件棉质的衬衣就走了出来。见韩念等在门口,想来她是等急了,便匆匆下楼，“我们走吧。”

    可韩念停在那里没动，脚尖在地毯上轻轻踢着,其实她不想告诉唐亦天自己和沈瑜的交易，不光是有自己的私心和对他的怀疑，还有的是她不愿意让唐亦天知晓,自己曾用他作为交易的筹码。

    唐亦天回头看了她一眼，即使他不知道韩念究竟是如何说服了沈瑜来帮她,起码他也能感觉到韩念不愿意让他知道。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应当坦诚相见，可每个人心中总有那么点**是不愿意透露的，更何况是韩念的心中有那么多不安和顾虑。他说，“我只送你去，我不进门。”

    韩念抬起头，唐亦天站在距离她一米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整个人干净又清朗。她想起年少时，她若是做了什么小坏事被他抓了个正着，他也是这样目光平和地看着她说，“行，你自己解决，我转身不看好吗？”

    韩念有些动容，心里那层坚硬的外壳一点点剥落，有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软一点点露出来。明知道这样无保护的坦露也许会受伤，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把纯粹的自己投入一个人的怀抱中。

    “谢谢。”她低头轻声说。那个连她自己现在想来都觉得卑劣的交易，她实在无法对他诉说。他们此时的安稳就像刚刚走过冬季的初春，阳光明媚时连风都是暖的，稍稍一个变天那细密的雨丝冷得能透骨。

    他伸手拉过她，“好了，走吧。”

    ****

    沈瑜住在顾家大宅，陪着姑奶奶沈艳秋，同时还能和唐亦天的姑妈唐莉交好。顾家的小辈们人都挺好，唯独这个老太太沈艳秋不是善茬。

    顾一鸣和顾双城结婚后都不住在大宅里，偌大的宅邸里的三个女人，沈艳秋、唐莉和沈瑜都是看韩念不爽的人。说真话，要一个人走进这样的地方，韩念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车子在门口停下，唐亦天见她脸色不大好，伸手一握，她连手都是冰凉的。“真不要我陪？要不我和姑妈说一声……”

    他的意思韩念明白，有他在场，她们是不敢太为难韩念的。其实这些年为难她的人哪里少呢，相比被他看到那样不堪的自己，韩念宁愿被她们为难。那是她小小的、却不愿意被磨灭的尊严，也是她希望留在他心中的美好。

    “没事的，我只是问她一声罢了。”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其实早在来的路上，韩念就在心里猜测各种答案，想着想着她就发现自己之前真的有点蠢。在那样慌乱的情况下，竟然病急乱投医找了沈瑜，埋下了这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唐亦天也许比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都盼着韩复周死，可是他却又比世界上任何一个都在乎她。

    开门的下人去通知沈瑜，韩念坐在客厅里等着。顾家和路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同样是大家族，同样是人丁兴旺，但一个冷清得叫人发憷，一个热闹得叫人羡慕。

    路家老太太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而沈艳秋嘛，在韩念见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中，每一次都让她如芒在背。不过那时候，她还是韩部长的千金，即使沈艳秋是沈瑜的姑奶奶，对她也还算客气。

    如今……韩念深吸了一口气。

    不多一会，沈瑜就搀着沈艳秋同她一道下楼了，隔了几年没见，沈艳秋苍老了很多，但一双眼眸还是透着冷冰冰的光。『雅*文*言*情*首*发』“听说韩小姐来了，我这个老太婆也得出来打声招呼。”

    “老夫人客气了。”韩念站起身来，礼节性地抬手去搀扶，沈艳秋却避开她的手，反握住了一旁的沈瑜。

    “我这个老太婆可没福气要韩小姐扶我，我这个孙女和我一样，也没有韩小姐有福气啊。”

    这种倚老卖老、字字尖酸的老人，换做平日，韩念虽不会以上犯上，但也断然不会给沈艳秋什么好脸色，可无奈此时她有更紧要的事找沈瑜。

    “沈瑜，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韩念略微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对着沈瑜说。

    沈瑜有些迟疑，瞄了沈艳秋一眼。韩念顿时就明白了，她与沈瑜之间的交易沈艳秋肯定是知道了。既然大家都知道，倒也不必与沈瑜单独说什么了。

    “看来老夫人也知道，那我也不用回避了。”韩念大大方方地坐了回去，“我打听到方亮的升迁消息了。文件你是不是已经拿到手了？”知道那场荒唐的交易已然不可能实现，可她还是得问清楚文件究竟在哪里。

    “我不知道。”沈瑜的眼神有些许的游离，语气却是坚决得很，“我们俩谈完后我就去打听了，我根本弄不到。所以我也就没去找你。”

    “你不知道？”韩念提高了语调，目光直直地盯着沈瑜。

    被韩念这样看着，沈瑜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沈艳秋身边挪了几分，故作硬气地嚷道，“对啊，难道办不到也有错？”

    一旁的沈艳秋笑眯眯地接了话，“韩小姐，沈瑜年纪小，说话没分寸。那件事我是知道的，只是家兄的这位学生和方亮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加上他去世多年，如今我一个老太婆，就是放下老脸去求别人，别人还不愿意看我呢。人走茶凉这个道理，韩小姐应该更懂吧？”

    韩念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只要有沈艳秋参与就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只是她明知道沈艳秋在隐瞒什么，却也没办法逼问她。

    对方不想说，她还能如何？这屋里的两个女人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现在的韩念不再是昔日的韩小姐，即使嘴上客气叫她一声，背后也难免一番嘲笑。

    韩念端起桌上的茶浅酌了一口，“既然沈小姐不知道，文件也不在你手上，那么我们的合作是不是就结束了？”

    “是啊，很遗憾。”沈瑜淡然地说道，脸上遗憾的神色比她说话的口气还要淡。

    韩念知道，这祖孙二人早有了自己的打算，眼下她就是低□子求沈瑜告诉自己答案，沈瑜不但不会告诉她，反倒会把她踩得更惨。只是这个世界可以对她冷漠炎凉，却万万别想从她身上践踏过去。

    “要是这样我也安心了，我们家亦天还是一直怪我，现在好了，我不用为了和沈小姐的合作头疼了。”她浅浅地笑着，弯弯的柳眉下双瞳剪水，精致小巧的面庞如沐春风，看起来是真的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这样明媚的浅笑，瞬间让沈瑜跳了脚，“什么！你打从一开始就是骗我对不对！你压根就没想离开唐亦天！”

    韩念不置可否，只是有些羞涩又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沈小姐你还年轻，只怕是不懂夫妻间的事。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我当时也就是一时怄气，毕竟我们俩孩子都那么大了，难道真的离婚，让别的女人……”她说着故意一顿，“只怕别人愿意，亦天也不肯，他这个人，也算有感情洁癖吧。”

    韩念悠悠然地吐字，每一个字打在沈瑜脸上，像只无形的手抽在她脸上一样，一阵青一阵白。

    “沈瑜！”尽管沈艳秋大喝一声，也没能叫住怒不可遏的沈瑜，她向来嘴泼手快，抓起茶杯就向韩念泼去。

    只是这一次，韩念不打算像上次那样义演，一把抓着沈瑜的手腕反手一推，一杯不算烫的热茶就泼了沈瑜自己一脸。

    舒展的茶叶滑稽地盖在她精心梳理的斜刘海上，茶水顺着脸颊滴滴答答落下，温热的茶水烫得她脸颊通红。韩念抽了纸巾细细擦干手指上沾到的水珠，“沈小姐想喝茶也要慢点喝，这茶还烫着呢！”

    一旁的沈艳秋阴冷地一笑，“韩小姐现在有了后台就是不一样了，抛开自己的父亲就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过也是，韩部长如今年事已高，哪里比得上唐亦天正当青年呢！韩小姐可真会算账呢！”

    “呸——！”沈瑜抓起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冲着韩念啐了一口，“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她哪里会管自己的父亲！当初来求我，就是想演戏给唐亦天看罢了！韩念我告诉你，资料我拿到了，不过现在不在我手里，你就等着韩复周死吧！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你和唐亦天的爱情有多伟大！看看你究竟有多么不知廉耻！”

    恶语中伤是最低级最难看的手段，沈瑜向来招式低劣，根本伤不了韩念分毫，只是后半句，却让韩念心头一颤，她知道，她料想中最坏的答案终于出现了。

    “你把东西给了谁？”明知道沈瑜不可能告诉自己，韩念却还是追着她逼问。

    沈瑜斜了她一眼，青春姣好的面容因为妒火而狰狞扭曲，“我凭什么告诉你，凭你不要脸骗我吗？还是凭你天生下贱为了个男人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管不顾？你别以为你风光了几年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有什么，你拿什么和我比，你凭什么缠着唐亦天不放！”

    “凭我愿意。”

    清朗的男声响起，韩念从沈瑜倏然睁大的眼眸里看到了那样一个身影，高大、挺拔，一点点放大，一步步走近，然后她的肩头一热，被人揽进了怀里。

    “凭我愿意。我愿意她在我身边。”唐亦天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挑眉问沈瑜，“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不知道，唐亦天何时、如何进来的。但他的出现无疑叫她们都慌乱了。沈艳秋赶忙拉偏架，“唐先生来的正好，这俩孩子不知道怎么就吵了起来，你看看沈瑜，这一身都湿透了！”

    唐亦天的目光斜都没斜一分，在他看来，他根本不关心女人之间是如何吵架的，他只关心自己的女人被谁欺负了。别人摔了一脸血也与他无关，但他的女人只要少个根头发，他一样不放过对方。

    “天生下贱这个词我倒是头一次从一个有教养的千金小姐口中听到。我想如果沈小姐说了这样的话，小念就是泼了她，也不过是替老夫人教她罢了。即使小念不做，老夫人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对吧？”他说目光平和地看向沈艳秋，后者沉默不语。

    “毕竟沈氏前阵子出事，您托我姑妈找我帮忙的时候，我觉得老夫人是一位格外注重家教礼仪的长辈。”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即便是沈艳秋这样的人物也被那股魄力压着，动弹不得。

    此时沈瑜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正如韩念当初说那样，她自毁形象到这个地步的话，唐亦天还是会看她一眼的。他确实侧目看了一眼，“东西给了谁？”

    沈瑜咬着下唇，不肯说。

    唐亦天冷笑了一声，“沈氏早两年差点就被顾双城强行收购的事我想沈小姐应该没忘记吧。要不是我姑妈在中间劝说，我才不会阻拦顾双城。如今要是我亲自动手，把沈氏收了，改成‘韩氏’，那么沈小姐的风光只怕也到此为止了，到时候你有什么？”

    沈瑜很委屈！还有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爱着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却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被他搂在怀中视若珍宝的贱女人不过是比自己早几年遇到他罢了，有哪一点比得过自己！

    她凭什么！凭什么就能有这一切！就连她掉入深渊，唐亦天都不肯丢下她，宁愿陪着她一起堕入地狱。而自己呢，做尽所有，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笑话！不，自己从来就不在他的眼中。

    之前他约自己吃饭，也不过是为了登上八卦头条给韩念看！自己就像个十足的小丑，永远都是韩念的陪衬罢了！

    所有的不甘心在一瞬间化为最恶毒的怨恨，沈瑜抓起手边一只细颈圆肚的瓷瓶就朝韩念的头上砸去！

    那样疯狂的一股劲，居高临下地就直冲韩念的面门而来，她的瞳孔猛然收缩，那一瞬间有什么挡在她眼前，她下意识地一闭眼，耳边一声尖锐刺耳的脆裂声，像是有什么轻轻划过她的发丝，凉凉的。

    她缓缓睁开眼，一条结实的手臂撑在她前面，距离她不过一寸的距离，手掌张开护着她，此时鲜血从他的指尖滴落，滴在地上碎裂的白瓷片上，触目惊心。

    殷红在瞬间浸染了他的衬衣衣袖，整只手背鲜血淋漓，沈瑜自己也吓坏了，膝盖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沈艳秋动作快，抢在唐亦天说话前，先狠狠甩了沈瑜一个耳光！“没分寸的丫头！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沈瑜捂着被抽红的脸，又惊又怕，没有一刻想此时这般难堪又绝望，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除了手臂外，崩裂的瓷片划过他的左脸，在眼下拉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细细地渗出来，韩念慌乱地去检查他的左臂有没有伤到筋骨，鲜血抹了她自己一手，红得叫她止不住颤抖，眼泪一颗颗地掉落，“你没事吧，疼吗？骨头疼吗？”

    唐亦天稍稍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给她看，抬手抹了下脸上的伤口，“我没事，你呢？有没有被砸到？”

    韩念胡乱里抹泪，倒把自己抹了一脸鲜红，看着怪吓人的，“我没事，我一点也没事！”有他那样的奋不顾身的庇护，她怎么可能有事呢？

    仔细捧着她的脸检查了一圈，唐亦天才确定她没事。踩过地上的碎片，走过去拎起瘫在地上的沈瑜，冰冷而简短地又问了一次，“东、西、给、了、谁？”

    那样波澜不惊的目光让沈艳秋感到不妙，仿佛他现在还有些许的耐心来问沈瑜，只消再过片刻他没了耐心，便能叫所有人痛不欲生。

    “是……苏海梅。”沈艳秋替沈瑜做了回答。

    唐亦天立刻松手，客气又礼貌地对沈艳秋告辞，“谢谢老夫人。我的手没事，您不用担心。”

    沈艳秋的一口气彻底松了下来，知道唐亦天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告诉她，他饶过沈家了。定气回神后她才发现，向来老谋深算、稳如泰山的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沈瑜冲过去抱着姑奶奶，“凭什么！凭什么他那么讨厌我！凭什么就对她那么好！姑奶奶！你说凭什么啊！”

    沈艳秋无奈地说，“你就当一切都是命好了。”

    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多可以说得出所以然的感情了，更不可能把人放上天平，一一比较谁比谁好，谁又不如谁。有的只是擦肩而过，回眸相视，然后就知道那个人将与你共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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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PART 43

﻿    虽然韩念担心不已,但唐亦天仍然坚持自己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甚至开车回家都没问题。『雅*文*言*情*首*发』

    他这个人有时候很随和,有时候又执拗得很。尤其是从不服输的个性，韩念从他年少看到如今,再了解不过了。

    还好两家离得不远,他单单一个右手把着方向盘问题也不大。韩念也就没继续坚持要亲身上阵，毕竟她开的话，也许问题更大。

    赶上晚间高峰期,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就堵在了路上。韩念拿湿巾擦干净自己一手一脸的血，白色的纸巾染上淡淡的红色，都是他的血。

    擦过右耳时她抽了口凉气,大概是刚才溅起碎片划破了耳廓，碰上带着酒精湿巾就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唐亦天急忙伸手掰过她的脸,右耳耳垂的朱砂痣上方划了一道小伤口。口子不深，也没再流血，却让他沉下了眼眸。

    “这种小口子，血都没流。”韩念撩下头发随意一遮，反倒是心疼他的伤口。血现在是不流了，可暗红的血痂凝结在他的手背、手腕、还有衣袖上，无论他怎么说没事，她都觉得心如刀绞。

    除了心痛外，还有些许的心慌。

    绿灯结束，他们的车只往前进了两位就又停了下来，红灯亮起，秒数漫长。

    韩念绞着手指，唐亦天瞥见她的小动作，浅浅一笑，“你要问什么？”

    “你从哪里开始偷听的？”那样不堪的自己，韩念真的不愿意被他看到。无论是她被沈艳秋奚落，还是她的反唇相讥，与那样的人争执、斗嘴，甚至泼茶，即使她能够厚颜地相信自己没有错、自己做的都对，依旧觉得难看极了。

    “我可没偷听。”他耸肩，“我把车停在院子里，下来透透气。只是你们的声音太大了，我想听不到都不行。”

    韩念垂着眉眼嘀咕了一声，“我声音不大……”像泼妇一样叫嚷的是沈瑜，虽然是自己刺激的她，但是韩念还是想给自己挽留一点优雅的形象。

    “你究竟拿什么和沈瑜做交换？”唐亦天本不想问这个问题，只是眼下的情况并不简单，他有必要知道一些细节以此来做判断。

    韩念知道瞒不住，小声承认，“我和她说，如果她帮我拿到资料，我把我爸救出来，然后……然后我就离开你……”

    唐亦天狠捶了方向盘一拳，“嘟——！”的一声喇叭声,好响。韩念惊得肩头一耸，他的一张俊脸沉得吓人。

    韩念嗫喏着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唐亦天和她说过他的底线，很明显她找沈瑜救韩复周无疑是触碰了这个底线。可交易确实是在之前就和沈瑜定下的。

    唐亦天依旧沉默，脸色愈发难堪，韩念伸手轻扯了他的衣袖一下，“对不起，亦天。我知道你和我说过你的底线，只是……”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唐亦天绞着眉头，俊朗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他艰难地吐字，“手、手开始疼了。”

    他自己承认说疼，那必然是极严重了。韩念一看，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方才竟然是用受伤的左手捶的那一拳！

    急恼之下，她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是笨蛋吗！”

    他咬着牙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扭曲，“是啊…….”

    ****

    在j市的安仁医院检查、处理完伤臂，林书文开车把他们送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唐亦天的左臂用绷带固定着，挂在脖子上。诊断结果是急性软组织挫伤，吊上绷带，开了活血化瘀的药，外加给了一袋冰块敷着。被瓷片划破的手消毒、清洗了伤口后缠了纱布。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可现在这样疼痛还是不可避免的，一周左右可以康复。

    耀灵缠着陈婆要等爸爸妈妈回来才肯睡觉，听到开门声立刻就从客厅跑了过来。一看到爸爸这副模样，他惊诧得眼珠都瞪圆了，“爸爸！爸爸你的手怎么了？”

    唐亦天支吾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说自己的手被一个女人用花瓶砸伤似乎有点影响他在儿子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这个嘛……”

    一旁的韩念仗义地替他解围，算是对他的回报。“耀灵，你爸爸变身为超人起飞的时候，为了避让一只小鸟，手臂撞到了电视塔，受伤了！”

    “哇！”这下耀灵激动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一样，瞬间化身为打了鸡血的小狗，扑在唐亦天腿上追问，“爸爸！爸爸是真的吗？那你救了谁？”

    唐亦天轻咳了一声，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韩念的话，抬手摸摸儿子的头，格外淡定地说，“救的当然是你妈妈。”

    “哇！爸爸好厉害！”小孩子崇拜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晶晶亮亮，像是有无数的小星星要跳出来似的。

    “那是当然。”被儿子崇拜的眼神这么一看，唐先生决定不再矜持，索性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爸爸就是你的超人啊！”

    好奇宝宝耀灵继续提问，“爸爸！超人飞的时候都是伸右手的，为什么你撞到了左手啊？”

    “……”

    ****

    因为手臂受了伤，唐亦天理直气壮地坐在床边，等着韩念来帮他脱衣洗漱。可韩念从浴室了走出来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温柔地说，“你又不是两只手都伤了，难道不能自己刷牙？”

    唐先生起身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他探出头来，“牙刷好了，但是不能洗澡。”

    知道他想打什么鬼主意，韩念早早钻进了被褥里。“你现在这样肯定不能洗澡，手上还有伤口呢！你忍忍，我不嫌你脏。”

    不是唐亦天有洁癖，而是白天和耀灵在公园疯了一身汗，下午回家只匆匆换了件衣服也没洗澡，这一身的汗味儿实在是不能忍啊！“不行，我不洗睡不着。”

    韩念翻身下床，唐亦天抿着嘴的模样严肃又认真，好像他提出的要求光明磊落，合情合理。她也不反驳，只是抓过床头柜上的冰袋递给他，“睡不着就自己敷着，医生说了48小时内冰敷效果最好！”

    “喂！”唐先生真的生气了，“我是因为你受的伤啊！”

    看他站在浴室门口生闷气，韩念怕他气得能站一晚不睡，便伸手拉他到床边坐下，自己坐在他身侧，拿过冰袋替他小心地敷着手臂。“刚才在车上我问你生气了吗，你也没回答我。那我现在问你，你是生气了吗？”

    冰块贴在酸疼的手臂上，冰冰凉凉得很是舒服，疼痛也小了几分。唐亦天握住她拿着冰袋的手，小手被冰得一点温度都没有。他紧紧捏着她的手说，“我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错了，你不用和我道歉，因为我原谅你。”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这一次，你确实应该道歉。”

    韩念抬眼看他，俊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疤，他看起来像个顽劣的少年，带着几分傲然和别扭，“你怎么可以用离开我作为交换？”

    “你把我交换给沈瑜？”唐亦天对韩念这笔交易有相当大的意见，甚至有点不敢置信。

    “韩念，我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他忍不住恨恨地说了一句。

    “看看是不是黑的？”韩念酸涩地问。

    “看看有没有我！”他提高了语调，抬手就去揪她的耳朵以示警告，结果不凑巧正捏在韩念的伤口上，她疼得叫出声来，他又赶紧丢了手，“又破了吗？我看看？”

    韩念握住他的手掌，掌心薄薄一层老茧摸起来硬硬的，她低头看着那手掌，不敢直面他。“亦天，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爸，在你爸爸出事的时候，他没有全力帮忙？”

    唐家陷入绝境时，韩复周正在调动的紧要关头，他一开始确实伸出了援手，可后来未免自己仕途受影响，韩复周撇清了同唐家的关系。因为这件事韩念一度气过父亲，甚至责骂过他。当时韩复周说，“唐家的事已经不可能有转机了，现在谁去帮忙谁就脱不了干系！难道你要我也掉进火坑不成？我好好的，日后还能帮唐亦天一把，要是连我都掉了下去，你们怎么办！咱们家怎么办！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那时候的韩念确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也没有任何能力帮得了唐亦天，她只能嘤嘤地哭，到最后还是唐亦天来安慰她，和她说，“没事的，相信我。”

    随后韩副市长成了韩厅长，他也确实兑现了诺言帮助唐亦天，只是后来唐亦天投桃报李，给予韩复周的帮助早已超过了当初他给予自己的。

    父亲在关键时刻为求自保撇清关系，这是韩念心中永远的一根刺，她一直都没敢告诉唐亦天。在她看来，这是唐亦天后来报复韩复周的唯一理由。连韩念都觉得韩、唐两家如此交好，在那样的时候撒手不管确实不仁义，只是她不能接受的是唐亦天竟然选择了那样毫不留情地报复。

    在她看来，就算他知道了这件事，起码也可以给她父亲一个道歉的机会啊！

    唐亦天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韩念始终无法越过那道坎。只是现在的他也没那么想逼着她面对真相。就像现在这样，即便还有解不开的误会，即便还有些许的隔阂，只要她还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他往床上一躺，懒懒地说，“不洗了，就这么睡吧。”

    ****

    唐亦天的手臂疼了一夜，而韩念担心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两人一起顶着黑眼圈互道早安，都忍不住笑了。

    虽然眼下的事迫在眉睫，可他们都知道，急也不一定有用。资料在苏海梅手上，她不像沈瑜那么好对付，冲进贺家逼着她交出东西这样的行为断然是不妥的。起码也得找个中间人打听下情况。

    但毫无疑问，韩念唯一能联系到的贺东言是那样的不靠谱。

    其实贺东言也并非一无是处，只是相比唐亦天，他更孩子气一些，玩心也重。说白了，他还没有遇到一件逼着他成熟起来的事。就好像韩念，也曾无忧无虑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还不需要长大。

    “你们说东西被苏姨拿走了？”得知沈瑜手里的资料给了自己的继母苏海梅，贺东言惊诧的程度不比韩念和唐亦天小。

    “为什么呢？”贺东言整个人都懵掉了，“她要那个干什么？不、不，她和这个事有什么关系啊！”

    “所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唐亦天问道。

    贺东言彻头彻尾的茫然，“之前你爸出事那会儿，就和贺家没关系，到了韩部长出事的时候，也和贺家没关系。从头到尾，我家就没参与过这些事啊！就算她觉得我家老头子不闻不问是不讲情分，可也不用她插手啊！”

    更何况苏海梅并非原配，在贺家向来不怎么管事，生意上的事更是从不插手，也就是偶尔需要她帮忙她才会代表贺观涛出面罢了。

    “林秘书早前就发现她和方亮有来往，如果不是nsj的事，那就是她个人的私事了。”唐亦天又问，“她平时就没和你们提过关于韩复周的事？”

    “没有啊！”贺东言摇头，他虽然和继母关系一般，但是苏海梅和他父亲贺观涛的感情很好，要是有什么早该说了。再说如果她和韩复周有私怨，那么早在韩复周出事时就该出手，为什么到如今才插手这件事？

    想到这里，贺东言犹如雷劈一样怔在那里，嘴角牵动了几下，“难道……是她拿走了储存卡？”

    “储存卡？！”唐亦天与韩念异口同声惊了一声。

    贺东言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那个……我和你们说个事。但是你们不许骂我……”

    “嗯。”唐亦天点头，“你做都做了，骂你能如何？”

    “那你们也不许为难nsj……”

    唐亦天叩了几下指尖，“你以为我很闲吗？”

    “那你保证不许公报私仇，不许撕毁合作，不能日后伺机报复，不能……”贺东言一股脑把话都说了，最后怯怯地瞥看韩念，“不许损害我和小念之间的感情……”

    唐亦天终于没了耐心，“你再啰嗦一句，我现在就公报私仇撕毁合作为难nsj，然后你还得告诉我！”

    贺东言泪流，他信！唐亦天这个大变态！就喜欢玩这种幼稚的、喊打喊杀的游戏!

    “那时候……”贺东言纠结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开口，企图弱化故事的细节。唐亦天厉声打断，“哪时候？”

    “就……你们结婚的时候。”贺东言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然后啊，那个户口本不是不见了吗？那个啊……是……是我偷的。”

    “然后？”唐亦天挑眉。

    “然后……在那个户口本里，有个储存卡……”贺东言一边艰难地吐字，一边偷瞄韩念，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白，他真想穿越到过去，给当初的自己狠狠一记大耳光，最好能抽晕了就不会干下那件蠢事了。“当时我随便听了两句，觉得那东西没用，就把储存卡随后丢到垃圾桶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到了你的手上，还成了法庭的证据。”

    “我觉得……”贺东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果苏姨插手这件事，那么她一定是和韩部长有过恩怨的，也许之前的储存卡就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到的。”苏海梅在贺家管理日常生活，贺东言的房间都是苏海梅安排人打扫，能在他房间的垃圾桶里捡到储存卡的人，确实也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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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PART 44

﻿    韩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掀起四年前那场巨澜的竟然是贺东言一时无聊的玩笑。『雅*文*言*情*首*发』她更想不到的是，那张唐亦天视为证据,并且为此把她父亲送入铁窗的储存卡竟然是在她家里得到的。

    贺东言补充了一句，“当时户口本上压了几本书还有些照片,我顺手翻了看看……储存卡应该原本是夹在书里,被我抖掉，碰巧卡进了户口本。”

    户口本即使不常用，一年也要用到个好几次,加上就两页纸，要是藏东西也藏不住，确实只可能是临时掉进去夹带走的。

    那些书是母亲范心竹的遗物,确实多年都没有人动过，藏一张薄薄的储存卡也不是难事。只是谁会把储存卡放在她母亲的书里？又有谁能有本事监听父亲韩复周的电话？

    韩念脑海里零碎的片段乱作一团,她理不出一点思绪，又或许，她不敢去理。唐亦天紧紧搂着她的肩膀，韩念轻而细微地颤抖着。

    而贺东言则像个做坏事被老师发现的小孩，乖乖低着头听候发落。可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发落贺东言，他是对，还是错，就像唐亦天说的那样，事情已然发生，再说什么也毫无意义了。

    唐亦天知道，韩念只是在害怕，害怕过去的真相，害怕未知的结果。他突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不想逼韩念面对真相，此时的他甚至觉得韩念不知道也许更好。

    曾经他担忧，如果她的全部信念和他当初一样崩塌，不知道她能否承受，现在唐亦天可以确定，韩念一定无法面对。

    因为对他而言，一切不过是恨罢了，但韩念而言，是信仰的沦丧，是一切的颠倒，甚至是内心世界的彻底毁灭。

    “没事的，相信我。”他说，简短的六个字，是他能够对她说的全部。

    没事的，你不用强迫自己去面对，如果你害怕面对的话。

    相信我，我和你承诺过我的底线，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到。

    韩念终于想起，在那天晚上她沉沉睡去的时候，他在她耳畔对的那句话也是这六个字。“没事的，相信我。”

    岁月荏苒，她能够相信的，只此一人。

    ****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气温陡然降了十度。夜间雨更大了，拍打在玻璃窗上，声音闷沉沉的。

    韩念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唐亦天看她脸色潮红得不正常，抬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手掌冰冰凉凉，她抬手拽着不放，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软软地说，“贴着好舒服啊……”

    尽管她那样柔柔地撒娇，叫人看了不忍拒绝，可唐亦天还是坚决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下床拿手机打电话叫医生。

    韩念叫住他，“每年换季节，都会发烧的，过几天就好了。”第一次是耀灵出生后，她还坐月子的时候，当时既不敢哺乳也不敢吃药，前前后后折腾了近十天才好。后来就成了习惯似的，一到这个时节就会高烧一次，还伴随着咽炎。只是今年她给忙忘了。忘了自己没那么坚强，还是个病了就会倒下的人。

    唐亦天迟疑了看了她一眼，她笃定地向他保证，“真的没事，我睡几天就好了。”

    但无论她是真的没事，还是真的有事，她都不想见陌生人，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熟悉的人都不想见。有些无名的惧怕包围着她，只想把自己藏进一个漆黑无人的角落。别人看不见自己，自己也看不见自己。

    “真的？”唐亦天还在迟疑，她伸手拽他坐在床边，然后枕上他的腿，把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当降温贴。

    “真的，你给我敷敷，我很快就好了。”

    唐亦天另一只手还吊着绷带，想想他俩现在一个残一个病，还真有几分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味道。她静静地躺着，而他静静地坐着，像是两个走累的人，背靠着背在树下休憩。彼此都清楚接下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可短暂的放松，依旧很美好。

    有时候韩念觉得生病挺好的，生病了就可以为自己找到脆弱的理由，烧得昏昏沉沉，倒也不用去猜，不用去想，纷扰的一切她都可以放下。

    只是她放下未来，却又会想起过去。

    想起她二十岁那年的许多事。那一年的生日宴上她开玩笑地说自己可以领结婚证了呢！母亲范心竹嗔怪了她一眼，“没羞没躁的……”父亲打趣地说，“你想结，人家亦天还不一定娶呢！”

    她立刻挑着柳眉看向唐亦天，他笑着保证，“你想什么时候结，.”那时候唐亦天已是商界新星，那些灰暗的过去算是彻底划上了句号，属于他还有他们的未来一片大好。

    无论过了多久，韩念都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圆满的时刻。有父母、有爱人、还有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而范心竹却是这样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告别了人世，打破了这份完满。

    那是在韩念的生日刚过不久，她和唐亦天一道去旅行。离开家后的第三天下午，韩念接到父亲的电话，一瞬间天昏地暗，当即就晕倒了。

    母亲趁父亲出差不在家的时候，服用了特殊种类的安眠药，等到第二天中午保姆发现送到医院时，脉搏、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根据她留下的遗书判定，她是得了抑郁症，悲观厌世才会选择离开人世。只是韩念从不知道母亲有抑郁症，亦或她一直以来都从容优雅、淡然自若，抑郁症那些无感欢愉、兴趣寡淡、情绪少有波澜的表现在他们看来就是范心竹一贯的作风，所以没有人意识到她的情绪有何变化。

    而那种可以让人快速死亡的安眠药竟是她在一年前就准备好的，就好像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静静地死去，告别一切。

    家里平平稳稳，韩复周的事业平步青云，女儿韩念出落得亭亭玉立，她过得悠闲自得，她怎么会厌世了呢？

    这样毫无征兆的噩耗，让韩念彻底崩溃了。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去想母亲为什么要自杀，去想会不会这只是一场噩梦，她醒来就好。只是人生在世，有些事像一场梦，有些梦却不是梦。

    那份痛苦，唐亦天懂得。而他也知道，在一个人极度悲伤的时候，再多的安慰都苍白无力，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陪伴。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时隔多年，韩念早已从当初的悲伤中走出，虽然一切还历历在目，但已经释然了许多。明白那是母亲的个人选择，有些事再多的难以置信、无法理解，也只能坦然接受。

    只是如今那些她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本该放下的问题又一一在她脑中闪过，和眼下的点点滴滴交织在一起，她抗拒它们的结合，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将它们排放整齐……

    能够监听父亲电话的人应该是母亲范心竹，只是她能有机会在父亲的手机上动手脚，也只有她才能把储存卡夹进了自己的书里，她听到了什么，却不想告诉别人，她打算隐瞒什么，却瞒不住自己。

    而那些东西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开始抑郁寡欢，她开始厌世消极，最终选择了自杀……

    当这些念头在韩念的脑中聚集的刹那，她猛然惊坐起身。一身的冷汗浸透了衣服，身上却又是火烧火燎的烫，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觉得冷还是觉得热。一旁的闹钟上幽暗的蓝色数显，告诉她此刻是凌晨3点。

    唐亦天揉眼醒来，“怎么了？”

    她想说一句没事，一张嘴却发现果真咽炎发作了，整个嗓子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痛得说不出话来，她摇摇头，喑哑着回答，“想上……厕所……”

    她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自己几乎站不稳，睡一觉就能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卫生间里明亮的白灯照着韩念煞白的脸色，过高的体温烧得她嘴唇起了一层白皮，干裂地贴在粉色的唇上，把唯一有血色的地方也遮住了，映在镜子中的人像一张纸片，毫无生气、脆弱无力。

    她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让自己站稳，一遍遍地默念，“他不会骗我，他不会骗我，他不会骗我……”沙哑的声音在空寂的夜晚里轻得像微风，又像深秋时夏虫喑哑悲怆的嘶鸣。

    是的，韩复周曾经和她说过——“思思，爸爸绝不会骗你。”

    在这个世界上，她相信唐亦天，却也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父亲。

    ****

    果不其然，不看医生，光靠躺着，韩念的病到了第三天就更重了。而她还是既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吃药。唐亦天被她气得没辙，问她，“你是不是在我面前就这么作？”

    她懒懒地一笑，反问，“那我换个人？”

    唐亦天伸手在她惨白的笑脸上轻掐了一下，“我已经约了苏海梅，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她就好。”

    韩念握住他的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是那样可靠又有力，“亦天……”她觉得心像被利刃一点点剜着，一片片割得血肉模糊，她知道这件事太过残忍。“你还是觉得……你爸是被他害的吗？”

    如果唐亦天那样坚定不移，就像自己一样，那么对他来说，即使只是保住韩复周的命，恐怕也是一种无法原谅自己的痛苦与折磨。

    她知道，自己因为还爱着他有多么煎熬，而他只会比她更加煎熬。拉着一个人紧紧不放，让他陪着自己坠入地狱，这是爱，还是自私，还是因为爱本身就是一种自私？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我答应过你。”在这个世界上，我答应过你的事，每一件都会做到。

    “嘭嘭！”两声敲门声，小耀灵像颗出膛的子弹冲进了房间，“妈妈！我放学啦！”

    一进门就看到妈妈飞快的用手抹了抹眼睛，他立刻两腿一瞪就往床上爬，“妈妈，你怎么哭了？爸爸打你了？”

    唐亦天单手拎起这个小调皮，把他放到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我哪敢打你妈妈？是你妈妈不肯吃药。”

    耀灵又往妈妈身上扑过去，可唐亦天怕他被传染，拽着一他衬衣的后领，任由他两只小手在空中乱划，像只在水里扑腾的小海龟。

    “妈妈你怎么不听话啊？你是不是怕药苦？不吃药就没有小红花呢！”

    韩念皱眉瞪了唐亦天一眼，怪他拿小孩子来逼自己。现在她只好硬着头皮忽悠耀灵，“没有啊，妈妈是想等一会再吃，因为水烫……”

    耀灵立刻扭头看爸爸，唐亦天松开抓他的手，端起杯子咕嘟了一大口以证明杯子里的水温度正好。

    韩念没辙，恨恨地抓过药片丢进嘴里，她不就是想多磨蹭几天病得晕乎乎得就不用烦恼了吗？

    看妈妈一口把药吃了，耀灵立刻竖起大拇指表扬妈妈，“妈妈，真勇敢！你忘了吗，你说不吃药的话，什么都会忘记呢！”

    关于她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的事唐亦天也知道，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唐亦天也打趣了一句，“你要是连我都给忘了，怎么办？”

    耀灵鼓捣着小脑袋点头附和，“对！还有耀灵呢！不能忘记的！”

    韩念看了这对父子一眼，浅浅地笑了。在这个世界上，她失去一切也不想忘记的，确实有他们。

    ****

    唐亦天约了苏海梅周日的午后见面，苏海梅似乎并不意外他来找自己。从她的话语里，唐亦天能感觉到，苏海梅觉得他应该和她是同一阵营的，只是这些他都没和韩念说。

    清早他起来时，韩念还没醒，她最近病得昏昏沉沉，可实际睡得都很浅，昨晚医生给她加开助眠的药，她才能睡得这么沉。

    唐亦天悄然起身下楼，打开一间平时上锁的房间。大概还是一周前打扫的，春天干燥灰尘大，屋子里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这里放着唐亦天父亲康凯和妹妹唐亦柔的灵位和遗物。

    拉开窗帘，阳光下空气里那些细碎的微尘变成了透明的金色。

    闷沉的一声，双膝落地。

    迎着光，那些微尘震起又落下，地板上拉出长长的灰影，高大而清峭。

    ****

    paradise私人会谈的包厢，绝对的隔音，安全，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打扰。

    苏海梅来的时候，唐亦天正在沏茶。

    “听说唐先生手受伤了？”苏海梅坐下，客套了一句。

    唐亦天抬起左手微微动了动，“一点小伤，今天刚去了绷带。”

    苏海梅笑了，“听说是英雄救美，还把顾家老太太气得不轻？”

    “我以前还不知道贺太太的消息这么灵通。”唐亦天递上一杯茶，苏海梅客气地接了过来。“唐先生消息也不比我差。”她笑了笑，暗指他竟然知道自己从沈瑜手里得到资料的事。因为沈瑜曾和她保证，这件事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既然我们都是消息灵通的人，那就别绕弯子了。”唐亦天开门见山，“我想要那份资料，你开价吧。”

    苏海梅微微蹙眉，略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唐先生是不放心我？”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和唐亦天应该是目标一致的，唐亦天来问她要资料，只可能是不放心她，所以要亲自动手。

    “我比你晚一辈，这里也没有外人，贺太太还是叫我名字就好，太过尊敬我承受不起。”唐亦天客气地说，“另外，我并非不放心你，而是我和你的目的本就不一样。”

    “你不想要韩复周死？”苏海梅刚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可是……”

    唐亦天知道，苏海梅的惊讶并不奇怪。毕竟在j市，人人都知道他是最恨韩复周的那个人，这也是当初苏海梅选择把储存卡寄给他的原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是我是把他送进深牢大狱的人对吧？没错，我是恨他，可是现在我想留着他的命。”

    苏海梅稍稍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因为韩念？”

    “那么贺太太你呢？”他反问了一句，“据我所知，贺家和韩家并无任何过节，可是贺太太却一直恨韩复周，甚至当年的储存卡……也是你寄给我的吧？”

    “……”苏海梅沉默了一会，“是。你猜到了？”

    “这个世界上，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被知晓。未必要靠猜。”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刚泡好的银针，贺太太还是先喝一口，我们接下来要谈的还不少。”

    苏海梅浅酌了一口，却没有品茶的心思。

    唐亦天问，“贺太太你，为什么一直恨韩复周？甚至比我还想要他死？”

    “那么你呢？”苏海梅看他，“你又为什么改变了态度？”

    “因为我答应了韩念，留着韩复周的命。”他停顿了一下说，“我的底线是他必须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每一天都要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这、不、够！根、本、不、够！”苏海梅突然厉声打断他的话，“他就应该死！当初就应该死！他就不配活到今天！不配活着！” 一张眉目动人的脸此时狰狞而扭曲——因为愤怒与仇恨。

    那些恨意冲出她的身体，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这还是唐亦天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像自己一样恨韩复周的人。“为什么呢？”有多大的仇恨？会和他一样恨？

    苏海梅稍稍平静，似乎是觉得自己失态了，她站起身极力让自己保持淡定和从容，“如果你是来要走文件保韩复周的话，恕我无可奉告，我们曾经是一路人，现在已经分道扬镳，就没什么可以继续谈的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拿起包就向外走。

    唐亦天沉默了，在她拧开门把手的一刹那，还是叫住她了。

    “贺太太，nsj和盛世还有合作，而且你知道如果我和顾氏联手，贺家基本没有赢的可能。”他并不愿意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苏海梅，一来，她与自己毫无过节还是长辈；二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做法代表了正义，而唐亦天此时却不是。

    他觉得一切太过讽刺，把韩复周送进铁窗的人此时要保住他的命，多么可笑又可悲。这样不忠不孝的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问苏海梅要那份文件，可他却又不得不为之。

    而且还是用这样不堪又卑劣的手段，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又肮脏。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沈瑜，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可对付苏海梅，就像是在对付曾经的自己。如果在当初，有人胆敢阻止自己的复仇，唐亦天想，自己一定怒不可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苏海梅也是一样。

    她猛然转身，横眉怒视着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威胁我，为了救韩复周？”

    唐亦天不可置否。

    苏海梅瞬间暴起，手中小巧精致的水晶手包就直冲他的面门砸去，唐亦天没有躲也没有避让，看着那尖锐的棱角砸上自己的额角，闷沉的一声，他稍稍咬牙，湿热的液体一下涌了出来沿着眉眼流淌，视线里鲜红一片。

    痛，但是觉得是应该的。苏海梅有绝对的资格斥责自己，这本就是他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承受的。他甚至觉得，不应该仅仅只是这样的痛，还应该有更多，更多报应，更多折磨，这样才抵得上他的所作所为。

    让他承受罪责，他反倒好过一些。这样来换一个承诺的兑现，才是公平的。

    “唐亦天！亏我看你当初拼劲全力整垮韩复周，还觉得你是个有血性的男儿！如今看来你也只是个为了女人就什么不管不顾的窝囊废！畜生！你对得起你父亲吗？！你竟然想要留韩复周的狗命！他那样的人，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唐亦天没有伸手去擦，任由那液体滑过下颌钻进他衬衣的领口，粘腻、腥锈。

    苏海梅脸色苍白，像是有滔天的恨意占据了她身体的全部，她的世界里只有恨，只有复仇，只有那个人掉进地狱万劫不复一切才可能终止。那种恨唐亦天认识，现在的苏海梅，就是四年前的他自己。

    “你知不知道，那年、那场泥石流……死了多少人？”她看着唐亦天，一字一顿地说，“你又知不知道，那场泥石流，根本就不是天灾，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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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PART 45

﻿    在1994年的4月24日之前,西南边陲的白墨县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雅*文*言*情*首*发』之所以叫白墨这个好听的名字，是因为这里盛产锡矿。

    作为全国锡矿最多的省份之一,云南省的锡矿储备量占全国的百分之三十以上。白墨县隶属m城，距离锡都个旧不远。因为地处边陲,发展落后,九十年代时那里还完全是一座闭塞的山中县城。

    1983年韩复周大学毕业，响应国家“知识青年支援边疆”的号召，志愿支边,分配到了西南边陲白墨县县政府工作。虽说是县城，可经济……或者说根本没什么经济可言，彻底的落后。县下隶属的十五个乡镇都是自给自足农耕生活方式,一年几次的集会上也都是最原始的物物交换。

    这让一批原本想要大展拳脚的大学生们都傻了眼，他们所有的知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甚至还不如会耕田施肥来得有用。

    第一年所有人都叫苦不迭，6续有人托关系调回了城市。留下的大学生里除了韩复周，还有来自j市的范心竹。

    韩复周虽然也是从城市到的农村，但那里远不如j市发达。在那个年代，范心竹竟穿了一条时髦非常的大红色连衣裙。那样一抹红色，在山清水秀的县城里，像一朵明艳动人的玫瑰。

    韩复周是支边大学生中的翘楚，一年后他升职为县下一个乡镇的镇长，同年与范心竹结婚。第二年，他们的女儿出生。

    农业经济发展缓慢又艰难，韩复周想到了利用资源，开锡矿。层层申请，级级报批，终于在九十年代初，白墨县在山上建起了选矿厂和冶炼厂，隶属政府管理。

    锡矿的开挖一下带动了整个县的经济，韩复周成为了白墨县县长，他的秘书正是方亮。

    1993年年尾，苏海梅的丈夫作为技术人员被聘请到了白墨县做指导工作。苏海梅随行来到了这座日渐富饶的县城。刚来不过几个月，第二年年初苏海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离开白墨县回家安胎。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刚走一个月，白墨县就出事了。

    震惊全国的造成山下县乡房屋田地被大量冲毁，遇难334人，失踪121人。其实包括在山上作业的苏海梅的丈夫。

    随后韩复周因为救灾抢险有功，离开了白墨县，成了m城的市长。七年后，他升职到j市，从此平步青云，和那段往事彻底作别。

    有些人可以轻易忘记过去，而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终身难忘，因为那些痛像一根根钉子钉进了骨头里，每一次触碰都钻心彻骨。

    “我曾经亲眼见过那些被开挖得百孔千疮的矿山，我丈夫早在出事前就提醒过韩复周，这样过度开山有很大的危险。可是那时候他只想着要效益、要政绩，根本不采纳我丈夫的意见。”

    “不仅如此，山上还有几十处矿床并非是政府在开挖，甚至没有采矿许可证。要知道白墨县的矿产都是政府管理的，根本不允许私人经营，何况还是非法开采。在韩复周的眼皮下开矿，他不可能不知道。”

    苏海梅恨得几乎要把一颗颗牙都咬碎似的，“那场泥石流，是因为过度开采导致山体滑坡，遇上连日暴雨，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韩复周和白墨县及上级市政府一起隐瞒了事故原因，那些非法开采的矿洞，根本就是他们那些人的利益链！”

    “死了三百多人，其中还有一百多个无辜的小孩子，挖出的尸体一半都不到……”苏海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掩面痛哭。

    “出事后，你去了白墨县？”.

    “我去了。”苏海梅点头，“接到电话就立刻出发，可是那时候交通闭塞，等我辗转到了白墨县，一场事故已经被粉饰成了天灾。我丈夫的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右边……”那一幕幕惨烈的画面似乎一闭眼就能清晰地看见，裹着泥浆的尸体辨别不出容貌，被巨大的山石撞击碾压后残破不堪，作为人的尊严荡然无存。

    她几乎失声，但还是艰难地把话说完，“右手……右腿……都没有了……那些尸体都摆在山脚下，等人认领，就好像你去找一只你丢了的鞋，他去找一件丢了衣服一样……可、那、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他们前一刻还会笑、会动、还有生命，下一刻就肮脏、冰冷、像残破的废弃物一样丢在那里！”

    “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耳朵里，灌满了泥浆……混着血，等到挖出来的时候，有些尸体都泡肿了，开始发臭……”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一颗颗掉落，“你都无法想象是那里怎样的地狱！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老人没有了孙子……”

    “更讽刺的是，我们竟然还是幸运的，因为还有更多人尸骨无存。”苏海梅惨笑了一下，那笑容凄厉得揪心。“亲人走了，连尸骨都找不到，想立一座坟叫灵魂得以安息都不能！”

    那样的场面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只要想起就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滚滚的泥水带着沙石从山上冲下，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连带着那些沾满肮脏与罪恶的矿洞一起掩埋在山下。

    “那场雨下了好久，山体还在持续的滑坡，山下的乡镇紧急搬迁，一片混乱。没有人管我，而我连如何处理我丈夫的后事都不知道。”

    “各省市派来的救援队中，其中有一支是nsj公司的大型挖掘救援，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贺观涛。”苏海梅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只是从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只能看着那个恶魔践踏着生命步步高升，甚至飞黄腾达！他是个彻头彻底的畜生！他甚至都没有感到愧疚过！这么多年，他一次白墨县都没有回去过！就好像那里与他没有一丁点点关系！”

    “我发誓，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他送进地狱！十八层地狱！所以在贺东言的房间无意中发现储存卡的时候，我觉得那真是老天在帮我！不！是老天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人！于是我就想到了你，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要让韩复周死，必须得有人帮我！”

    苏海梅看着唐亦天，语调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还有不甘心，“当时你确实那么做了，只是……只差那么一点点！竟然让他留下一条命！让他活到今天！那么多人因为他而死，他有什么资格活着，他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唐亦天问她。

    苏海梅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稍稍平静，“嫁给贺观涛以后，我改名叫了苏海梅，所以没有人知道我以前的事，包括我嫁给贺观涛不久后就生下的那个孩子，也不是贺观涛的。当然，贺观涛是知道的，只是这些事他不想对外公开。”

    “所以你希望借用我的手来帮你报仇。”唐亦天彻底明白了，“贺太太一直是个聪明人。”

    “不，我们的目的本来是一样的，我借你的手，也是让你做本来就应该做的事。”苏海梅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唐亦天点头，暗紫色的血痂在他的脸上凝结，眼底都被蛰红了，但他的语调依旧清冷而不带一丝的动摇。“不过尽管如此，贺太太，你还是必须把文件交给我。”

    苏海梅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唐亦天！你疯了么？你的良知呢？”她以为自己告诉他这段往事，他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还坚定之前的态度！

    唐亦天知道，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泯灭了道德、没有良知、没有人性的疯子！苏海梅说得一点也没错。“所以就让我日后和韩复周一起下地狱吧。”

    他说，“地狱而已，我应该承受。”报应也好，折磨也罢，又何妨？

    苏海梅忍不住笑了起来，“疯了！你真是疯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救韩复周？！”

    唐亦天抬眼看她，苏海梅白齿咬着红唇，一字一顿地说，“他、一、样、活、不、长！”

    *****

    关于白墨县424泥石流的文件被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中。

    林书文负手而立，“其实应该谢谢贺太太，让我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

    唐亦天转身看他，林书文回道，“我老家也是白墨县的。幸运的是，我家只是被冲垮了房屋和农田，所以那年我高考后没有钱交学费上大学，才得到了你父亲的资助。”

    “也许这件事父亲本来就知道？”唐亦天猜测了一下。

    林书文摇头，“有些事本来就说不清楚，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你的父亲帮助了我，我才有机会到韩复周身边工作，最后我又帮你把他送进了监狱，没想到的是一切的终点又是源头，最初还有最终都是那场泥石流。”

    “现在也算结束了。”唐亦天叹了口气，叮嘱林书文，“这件事不要告诉韩念。”

    “所以您打算把它再次封尘？”林书文略有不解。

    林书文的不解并不奇怪，虽然唐亦天对苏海梅态度强硬，但是实际上究竟该怎样做，他也在犹豫。

    “等等吧……”做事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唐亦天，此时此刻也无可奈何地犹豫不决了。

    林书文沉默不语，唐亦天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百分之一个点给nsj,算是对苏海梅的补偿。”

    “好。”林书文适时地退离。唐亦天在书房里，静静地沉默着。

    如果父亲当年知道白墨县的事，以他能在韩复周身边安插林书文的本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真相，即使没有证据，也会有耳闻。可他依旧可以为了利益与韩复周交好。

    而当初nsj又怎么会主动去白墨县支援，甚至还是贺观涛亲自带队。也许那条杀人的利益链上系着太多的人，早已说不清谁是清白，谁是污秽，谁是无辜，谁是罪有应得。

    它从没有消失过，只是从白墨县一路辗转到了j市，最后唐凯也被这条锁链生生勒死。

    唐亦天之所以犹豫要不要公开真相，除了对韩念的承诺，除了害怕她无法面对这样残忍的真相外，他更担心一件代表正义的事会不会沦为一场争权逐利的惨剧，424泥石流涉及甚广，除了韩复周还不少人如今都身居高位。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扳倒坏人的，不一定是好人，解决掉一些坏人，也未必不会多更多的坏人。

    从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对与错，唐亦天一直都明白这一点，他唯一能做的，依旧只是洁身自保。

    保住韩念，保住耀灵，保住他能保住的人。

    ****

    吃了药，韩念的烧退得很快，精神也好了许多。

    复活节快到了，幼儿园要求小朋友回家准备彩蛋，还要打扮成小兔子的模样搞亲子活动。

    陈婆给耀灵煮了一小锅的鸡蛋，放凉了给他在上面涂鸦。

    唐亦天从书房出来，就看到耀灵手里的一只小毛笔，没把鸡蛋画好，倒是把自己画成了“小彩人”。

    “爸爸！爸爸！”一看到爸爸来了，他赶忙蹒跚着跑过去，举起手中的“作品”求表扬。五颜六色的手抓在唐亦天的裤子上，印出斑斓的手印。

    “哎！耀灵，看你那一手颜料，都抓到爸爸裤子上了。”韩念见了，赶紧就来抓耀灵。

    唐亦天护短，抬手要抱孩子，韩念赶忙提醒，“用右手！”这父子俩，没一个省心的，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看到妻子嗔怪的眼神，唐亦天反倒笑了，用右手抱起了耀灵，问道，“学校哪天搞活动啊？”

    耀灵歪头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记得了，问妈妈！”

    韩念把画好的鸡蛋放在架子上吹干，“复活节是周日，所以幼儿园周五搞活动。”

    “周五？”唐亦天笑了，“真是巧！”

    “对哦。”韩念一想也笑了起来，周五正好是他们俩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周五怎么了？”耀灵好奇地问。

    唐亦天抱着他坐下，抽了纸巾擦干净他那双“魔爪”，温柔地笑着，“五年前的这个周五是爸爸娶妈妈的日子。”

    “那耀灵呢！耀灵在干吗？”

    “唔，这个嘛……”唐亦天一下被难住了，用尽叱咤商界时的高智商，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觉完美的答案。他拿起桌上一只干净的鸡蛋语调生动又活泼地解释，“耀灵那时候在彩蛋里，还在小兔子的家里面。爸爸娶了妈妈以后，小兔子就来敲门，把彩蛋送给我们。妈妈把彩蛋放进被窝里，等到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的时候，耀灵就从彩蛋里出来啦！”

    听完这个生动趣味，还兼顾节日色彩的故事，耀灵并没有如唐亦天料想中那样欢呼雀跃，而是撇撇嘴，哇地一声嚎哭了起来，“啊——原来鸡蛋里面装的是小宝宝啊！那耀灵每天都吃鸡蛋，好多爸爸妈妈没有小宝宝了怎么办？哇——”

    “……”唐先生傻眼了，韩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还是陈婆来救场，把耀灵抱走，耐心地哄他道，“耀灵啊，鸡蛋里本来是没有小宝宝的，要画了颜色，才会有哦！奶奶和你一起给鸡蛋画上宝宝好不好？”

    耀灵破涕为笑，唐亦天才松了口气。

    夕阳橙色的暖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韩念身上，一场大病后她气色很差，难得此刻被晚霞染红了双颊，有了几分生气与精神。

    抬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嗅着她发丝上淡淡的香气，唐亦天在她耳畔轻语，“文件我拿到了。你放心吧。”

    韩念稍稍一动，他却收紧了手臂，把她深埋在自己胸前，“你不用看，我会保管好的，没人能拿到。”他的话很轻，但是语调里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

    韩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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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PART 46

﻿    被苏海梅砸伤的额角淤血未清,唐亦天当时怕韩念担心，.结果到了第二天,伤口肿得把创口贴都顶开了。

    他倒不是怕疼，只怕周五那天还不能好,未免太影响他“高大光辉”的形象了。

    “肿得倒是又高又大……”韩念拿棉签沾了酒精替他清洗伤口。皮肉都被划开,血肉模糊的，看得都叫人发憷。“这么深的伤口，你还和我说只是擦破了皮？”

    那天回来唐亦天随口骗她只是擦伤,现在肿起来，瞒也瞒不住了。额角本来就没多少肉护着，韩念总觉得伤口深得隐约见骨,“太血腥了……”

    她的手因为紧张抖个不停，有一下没一下的,反倒戳得伤口更疼。唐亦天嘶嘶地直抽气，索性自己把棉签夺了过来，对着镜子找准位置，重重一压挤出带着脓的淤血。

    韩念不是晕血，也不是胆小，只是直面这样血淋淋的伤口免不了有些瘆的慌。有时候自己的伤觉得还好，别人的吧，反倒下不去手。

    床边的镜墙上映着她挑眉挤眼的紧张模样，唐亦天想，也许自己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那样血腥的真相。

    “疼吗？”她的五官皱在一起，想帮他却又无能为力。唐亦天顺势把头一歪凑过去，“你哄耀灵的时候，说疼疼飞飞……呼呼什么的，我也要……”

    韩念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哎！你多大了！”

    唐亦天下了决心要撒娇，不依不饶地拽着她，“快点，不然我要疼死了……”

    “疼死拉倒。”韩念脸颊绯红，像染了春花的颜色一般动人，使劲推开他。

    “那死了。”他说着重重一倒，压着她摔到床上。被褥又软又蓬，她整个人被他压得陷了进去，即使动弹不得，依旧伸手他腰上狠掐了一把“呸呸呸——没事说什么死了的！”

    唐亦天逮住她的手，目光沉若深海，“死了你心疼吗？”

    韩念想啐他一句，可望着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坚毅的面庞，她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怔怔地看着他说，“是……我心疼。”

    唐亦天的眼眸里闪过星光一样的明亮，俯身轻轻地吻上去，“死了有人心疼，就够了……”

    这一世，有一个人，爱我、恨我、思念我、心疼我，我便愿意为她做尽一切。

    唇舌相缠的动情时刻，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嘭地一声撞开原本就虚掩着的房门。真是屋内一声巨响，耀灵闪耀登场——“爸爸妈妈！我放学啦！”

    唐亦天依依不舍地撑起身子，看着这个专门搞破坏的小电灯泡，无奈地皱起了眉头。“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嗯？”韩念挑眉。小耀灵撅着屁股爬上了床，挤到了爸爸妈妈中间，咯咯地笑，“玩亲亲吗！耀灵也要亲亲！”

    唐亦天被迫被挤到了一边，感慨道，“应该还是把他丢在贺家的……抢回来干嘛！”

    ****

    周五时候，.早上出发前他对着镜子反复检查创口贴贴得够不够平整。韩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比女人还扭捏？”

    “我不是第一次去幼儿园嘛……”纠结完创口贴，唐先生开始纠结自己衬衣的袖口够不够服帖。

    “第一次？”韩念没好气地说，“你是第一次吗？”光是后来为了证明自己是耀灵的父亲，他就去了好几次！

    “第一次去幼儿园参加亲子活动啊！”唐先生理直气壮地说，“还有那么多家长呢！得给我儿子争脸！”说着俯身问一旁的耀灵，“耀灵，你爸爸帅不帅？”

    耀灵很给面子，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好帅！”

    唐先生还没来得及得意，瞬间又掉进了谷底，耀灵继续说，“不过大家都说妈妈好看！小洛的爸爸，花花的爸爸，小胖的爸爸……都说我妈妈好看！”

    “没人说爸爸帅吗？”他有些不甘心地问，“老师呢？说没说？”

    “说了！”耀灵点头，“不过我告诉她们，我爸爸虽然帅，但是胆子特别小，最怕我妈妈了！”

    “……”整领带的手狠狠一滑，领带结一下卡在喉咙上，勒得唐先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幼儿园上午的活动是爸爸妈妈们坐在教室后排听小朋友们上课。小孩们为了让爸爸妈妈看到自己积极的表现，一只只求发言的小手恨不得举到天花板上。

    韩念小时候总盼着长大，觉得长大后的生活一定丰富多彩，可等到成年后才明白，那样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是多么单纯又美好。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自己去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言听计从未尝不是一种可以依赖的幸福。

    在那样的年纪，只要好好吃饭，只要不哭不闹，只要不尿裤子，就是父母长辈眼中的好孩子，那么简单又容易就能让人满意。可等到长大，学业、工作、婚姻，即使你依旧是那个好好吃饭，不哭不闹的孩子，却永远无法叫人百分百的满意。

    韩念有些害怕，会不会等到耀灵长大，自己也渐渐对他不满，明知道不应该，却仍会把各种各样的要求和压力放在他肩上。唐亦天一直都知道韩念的这些心思，以前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她就这样未雨绸缪。

    “你想太多了，孩子不一定是因为父母的要求才艰辛奋斗、压力倍增……”他小声开导她，“你看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我才好好学习的嘛，小香菇都能变成名媛，何况我家耀灵！”

    他儿子又聪明又可爱，以后一定超级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韩念撇嘴反驳，“难道你不是？”

    “我是啊！”唐亦天大方地承认，“我是因为你才奋斗创业的啊！所以以后耀灵遇到了心上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用不着你给他加油！”

    带着小兔子头饰的耀灵坐在教室前排，凑着小脑袋同一旁的女同学说悄悄话。韩念莫名地心痛，“这么想想真惨，自己养大的孩子，别人一鼓动，就跟人家跑了……”

    “所以陪你到最后的，一定不是你的孩子。”唐亦天说着坐直了几分，他本来在一群家长中就佼佼不群，再这么一挺身，就更加突出了。他得意地笑着，一副“你快来倚靠我”的臭屁表情。

    韩念眯眼，默默扭头，要是耀灵以后遗传了他爸爸，还能找到另一半吗？好像又有新烦恼了呢……

    ****

    午饭后，是亲子游戏的时间。一开始的游戏是符合复活节主题的找彩蛋游戏，小朋友们把各自画好的彩蛋藏在操场和花园里，藏好了以后再让爸爸们去找，哪位爸爸找到的彩蛋最多，就获得胜利。

    游戏还没开始，唐亦天就摩拳擦掌了。

    一旁没事的妈妈们开始闲聊，小洛妈妈对韩念说，“我们家小洛还有她爸爸都说耀灵的妈妈长得好看，今天一看，确实漂亮。不过耀灵的爸爸也很帅啊！”

    听到有人夸奖自己，唐先生表面淡定，故作不经意地回头笑了笑，“我们家耀灵像我，也很帅，而且胆、子、大！”

    “不过耀灵长得好像更像妈妈？”小洛妈妈细细地打量了他们夫妻俩一番，“妈妈看着秀气。”

    “不！长大以后就会像我了！”唐先生据理力争，“其实仔细看，眉毛眼睛还是像我的！”

    “唔……”小洛妈妈还在迟疑，唐先生严肃又认真地比划解释，“而且你看他的腿是很长的，说明以后会长高！而且……”

    平日里素来话不多而且冷冰冰不喜欢搭理人的唐先生，莫名就和家长们打成了一片。瞬间就从盛世董事变成了一个极普通的爸爸，喜欢炫耀自己的孩子，希望别人都夸奖自己的孩子。

    他分神的时候，彩蛋游戏就开始了。小孩子们本就不擅长藏东西，一个个彩蛋都放在极显眼的地方。所以他这么一耽搁，别的爸爸抢先一步，捡回整篮子的彩蛋满载而归，落后的唐先生两手空空。

    看到爸爸空手而归，耀灵生气地撅起了小嘴巴，“爸爸！你是最后一名呀！”

    唐亦天说好了要来幼儿园给儿子争脸，却不想争了个倒数第一，惭愧得无言以对。

    韩念揪了一下耀灵翘起的小嘴巴，“耀灵，不能这样和爸爸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和不擅长的事，爸爸就算输了，也不代表以后不会赢啊！”

    “哦……”耀灵乖乖点头，对着唐亦天道歉，“爸爸，对不起。”

    唐亦天好不感动，小念竟然这样维护自己！韩念默默看他一眼，轻咳了一声，“我只是教育孩子，谁拿最后一名都不能笑话别人的。”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确实是最后一名。”

    “……”唐亦天咬牙保持淡定自若的形象，内心狠狠滴血。

    ****

    接下来几个和妈妈玩的小游戏里韩念表现得都挺好，耀灵开心地抱着妈妈又搂又亲。被冷落的唐先生嫉妒万分，恨不得立刻能有个能让他重振旗鼓的机会。

    活动的尾声，老师们宣布最后一场游戏是“猴子宝宝”。由家长背着孩子，孩子搂着家长的脖子，两腿夹着家长的腰，就像猴子妈妈背着小猴子一样，然后家长做俯卧撑，谁做得最多，谁就获胜！

    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唐亦天立刻松了领带，解开袖口，把衣袖挽到胳膊上，精壮的小臂线条紧实又漂亮。他本就高大英俊，此刻又暴露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属性，妈妈们忍不住对着韩念心生羡慕，“耀灵妈妈，你可真幸福！”

    要说没点虚荣心也是不可能，韩念嘴上不说，心里也有种自豪的感觉。唔，这家伙臭屁是臭屁，还算有点资本吧……

    好在唐亦天不知道她的内心世界，若是可以知晓，他肯定要反驳，怎么能算有点资本呢！当初明明是小香菇先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他应该是很有资本啊！

    把耀灵利索地往背上一搁，唐亦天蹭蹭就一连做了四五下，毫不费力。数数的老师忍不住提醒他，“耀灵爸爸，比赛还没开始，你现在做了不算数。”

    盛世的唐总在商界向来以豪气大方、不拘小节出名，于是轻松地又做了几个，“没事，先做十个让让他们。”

    耀灵紧紧伏在爸爸背上，爸爸的后背好宽好结实，一上一下稳稳当当的，“爸爸真厉害！”

    儿子的鼓励，比什么加油都给力，唐亦天保证，“爸爸肯定给你拿第一！”

    比赛开始，唐亦天立刻以绝对的优势遥遥领先。二十个一过，已经倒了一大半的家长。四十个过后，只剩一些体格健壮的家长还能勉强跟上他，过了六十，全场只剩下唐先生一个人了。

    可他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左臂的伤还没彻底痊愈，负重有些过大，于是臭屁的唐先生收了左臂，单单一个右臂继续有节奏地一下下俯身。

    全场的小朋友和家长都替他数起了数，“八十一、八十二……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九、一百！”

    “哇！”“真厉害！”“好棒！”

    在满场的欢呼声中，唐先生停在那个完美的数字上。阳光明媚的春日，这样一场激烈的运动，他早已满头大汗，衬衣的前襟和后背都湿了一大片，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挥汗如雨，肆意青春。

    他抱着儿子笑眯眯地向韩念走来，耀眼的阳光下父子俩如出一辙爽朗的笑容，倏然间让她鼻头一酸。

    他骄傲地对她说，“要不是背着耀灵，我能做一百五十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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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PART 47

﻿    幼儿园的活动结束时临近傍晚,耀灵开心地玩了一整天，蹦蹦跳跳午觉都没睡,.

    坐在爸爸结实的手臂上，他搂着唐亦天问,“爸爸,今天可以吃炸鸡了吗？”他最近表现都很好，得了好多小红花呢！

    但事情就如同耀灵自己曾经说的那样，爸爸很怕妈妈呢！所以决定权不在唐亦天手上,他只有建议权，以及放弃建议权。唐先生试探地看了韩念一眼，“要不……今天去吃炸鸡？”毕竟今天日子特殊,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吃什么总要是过问妻子的意见的

    韩念虽然前几天嚷嚷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搞五周年纪念日什么的蠢爆了,可实际上她还蛮期待这一天会有什么特别的惊喜。虽然她和唐亦天这段日子无波无澜，但积压在她脑海里的事一件也没少，唐亦天和她许诺一切就此结束，她也希望可以就此结束。

    五周年纪念日，能不能给一切划上句号？韩念期盼一个结束，和另一个开始。

    “随便啊……”虽然心里那么想，韩念嘴上依旧淡淡然。唐亦天打量了她的神色一番，确定她没有生气，就把怀里的耀灵一举，扛到了自己肩上，“耀灵！爸爸带你去吃炸鸡！”

    “还有可乐！”耀灵揪着爸爸的耳朵补充，还不忘低头对妈妈说，“妈妈也吃炸鸡和可乐！”

    韩念瞥了父子俩一眼，极轻地哼了一声。五周年去吃炸鸡，他还真以为自己和他老夫老妻了啊！结婚证还没领呢！

    车子路过“百连”时却没停下，耀灵趴在窗户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快餐店，急得直拍玻璃，“爸爸爸爸爸爸……在那里！”

    一连串的babababa……像炒豆子一样脆生生的，唐亦天侧脸问韩念，“他是不是这样叫贺东言的？”

    “唔，差不多吧……”韩念点点头，那会儿耀灵刚会说话，说起话来都是这么一长串的。

    唐先生立刻满意极了，“我就说嘛，叫贺东言一定是粑粑粑粑粑粑，根本不是爸爸！”

    韩念佩服他至今还记挂着这个问题，幼稚得叫人惊叹！

    看着快餐店一点点远去，耀灵追问爸爸，“爸爸，去哪吃炸鸡？”

    “去吃最好吃的炸鸡！”唐亦天一瞬间的笑容暴露了他的早有预谋，韩念眯眼上下打量他，他却绷着脸一副“你看我我也不会说”的坚定表情。

    幼稚！韩念歪头靠着车窗懒得搭理他。

    ****

    paradise今日停业。

    电梯畅通无阻一路上到顶层，餐厅里空无一人，韩念立刻就知道某个臭屁的家伙肯定早就安排好了还装模作样。

    只不过，她也确实希望他有什么惊喜的安排啊。被人戳中自己的小心思，这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小小的激动，青涩又甜蜜，明明她不再是懵懂的少女，依旧会被打动，女人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你在乎的那个人也在乎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觉得温暖。『雅*文*言*情*首*发』

    压着心头的小澎湃，韩念傲娇地说，“不会还是什么鲜花啊、烟花吧……”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搞过那样虽然恶俗但是俗到极致还蛮拉风的花样。

    “当然不会！”唐先生相当成熟又稳重地否定了自己幼稚又无聊的过去，“鲜花没多久就枯萎了，烟火嘛也就是一时热闹，现在有了孩子，我们得省钱！”

    “……”韩念看了一眼空寂无人的餐厅，j市第一的高级会所停业一天，省钱？

    依旧是临窗的专座，耀灵乖坐着问爸爸，“爸爸，这里不是吃螃蟹的吗？怎么还有炸鸡啊？”

    “当然有啊，还有好多好吃的。”唐亦天给他脱了身上的小外套，指着一旁负手等候的厨师长对耀灵说，“耀灵，你想吃什么就告诉这个叔叔，这个叔叔什么都会做。”

    “那我要吃炸鸡！炸鸡腿！炸翅膀！炸土豆！炸虾！炸冰淇淋！炸好多好多！”耀灵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大串。

    厨师长笑着记下，侧目问唐亦天，“那先生和太太呢？还是原先定的？”

    “嗯。”唐亦天点头，指尖轻叩了几下，“炸鸡给孩子吃，我们还是原先定的。”

    看他故弄玄虚，韩念也不追问，优雅地抖开餐巾，她倒要看看，唐先生所谓的“省钱”的纪念日要怎么过。

    ****

    夜幕降临，窗外已是霓虹缤纷。韩念也开始有点饿了，回想起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才下课。唐亦天和唐亦柔站在教室外等她，三个人一起回家。

    那会儿他们都是青春期，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基本都是饿着肚子熬过去的。放学后根本等不及回家就要先大吃一顿垫垫肚子。那时候她最喜欢的是学校东面街角那家的馄饨，柴火煮的小馄饨，轻薄地飘了一碗，撒着虾米和蒜花，猪油融化开，香气扑鼻。

    相比馄饨，她更喜欢那家铺子自己熬制的辣椒油，她向来喜辣，每次都要搁上好几勺，在唐亦天和唐亦柔惊叹地目光中咕嘟嘟地喝完一碗，辣得鼻涕直流。

    有一次唐亦天和她打赌输了，她就往他的碗里放了这么几勺辣油，要他喝下去做惩罚，唐亦天鼓足了勇气端起碗喝了一半，呛得满脸通红。

    他脸红的样子好看极了，那时候韩念就想，以后他还会不会有对着自己脸红的时候呢？不是因为辣油，而是因为她……

    后来她再去找那家店，却发现早已关门停业了。又寻了几家馄饨铺，却都找不到那种熟悉的味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有些记忆里的东西，越久远越叫人怀念。

    服务生推着耀灵的炸鸡登场，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炸好多”。满鼻腔都是炸鸡的味道，韩念稍稍蹙眉，却在那浓烈的气味中闻到一丝独特的气味。

    辣椒油的香味很特殊，她稍稍一闻就辨别出不同。唐先生这时才展颜一笑，服务生端上两碗柴火小馄饨，“唐先生，这是您原定的辣油小馄饨。”

    辣油在汤面上散开，上面撒着小虾米和青蒜花，馄饨是轻薄半透明，和曾经一模一样！这下韩念也不再矜持了，拿起勺子就先舀了一口，“哎！是那家的味道！”

    她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亮起来，声音都会变得欢快又清脆，唐亦天把她的笑颜收入眼底，细细存放。

    韩念还在大口朵颐，“你怎么知道做法的？你找了个会做小馄饨的大厨？”

    唐亦天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唔，味道确实和他们以前吃的一样。品鉴了一番后，他搁下勺子，虽然没有将得意的神态表现出来，可微昂的下巴还是把他内心的自豪展露无遗。“我找到了那对老夫妻，然后把他们请来这里，专门做小馄饨。这样随时都可以吃了！”

    唐亦天说着又尝了一口，“味道还是一样对吧？”

    “唔唔……”辣油裹得滚烫的小馄饨，又辣又烫，韩念话都说不清了，“好、好吃……”

    唐先生打了个响指，韩念禁不住有些好奇，他还有什么别的花样吗？

    三四个服务生6续端上来五花八门的一桌，连专心啃炸鸡的耀灵都忍不住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哇！好多东西！”

    “你以前吃的芒果蛋糕，上面是蓝莓！还有那家臭豆腐，真不知道那么臭你怎么吃下去的。这是j大前门的韭菜盒子，一会吃完别和我说话。你还是先吃这个糖粥藕吧，买回来都有点凉了……”唐亦天把一样样东西推到她面前，每一样里都满是他们曾经的回忆，而且他记得全部，甚至比她自己的记得还要清楚。

    质朴纯真的味道、浓烈明快的气息、还有那个曾经在冬天比你早起替你去买一碗热乎乎的糖粥藕的男生……

    回忆像山涧的泉水一般缓缓流淌，那么清澈、透明，冲刷掉那些难过的、绝望的、不堪的过去，美好得叫人想哭。

    像是有什么从眼眶里涌出，然后滑过脸颊，有点痒，韩念抬手一摸，却碰到了手上沾着的辣油，眼眶一下刺痛，更多的湿润涌出来。

    “唐亦天……”她掩着脸叫他。

    “嗯？”

    “你真省钱……”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像哄小孩子一样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香菇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学会哭得优雅点啊，一哭起来还是那么难看。“唔，其实我听说结婚更省钱，只要九块……”

    窝在他怀里的人不好意思被儿子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整个脑袋都要钻进他的衣服里，隔着衬衣，唐亦天感觉到一阵冰凉透湿。他有些贱兮兮地说，“你哭得这么难看，明天怕是不能拍照了，要不，后天去结了？”

    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掐他，好在这里没别人，唐先生被她掐得憋不住大笑了起来，“好了……哈哈，小念……哈哈……别掐了……”

    小香菇抬起头来，一脸的鼻涕眼泪都擦了个干净，傲气地哼了一声，“哪那么容易嫁你！求婚戒指呢！”

    唐先生像是早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变魔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只紫色的戒指盒，他得意洋洋地说，“你的意思是有求婚戒指就嫁？”

    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他就已经缓缓打开盒子，一颗同“思念”一样色泽一样闪耀的粉钻戒指嵌在暗色的丝绒盒中，璀璨夺目。

    高大挺拔的男人单膝跪下，他傲睨一切、冷漠寡言，却唯独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可以低头，可以深情又温柔，甚至幼稚得像个鲁莽的少年。

    他拿出戒指，捧起她的手，却没有急着戴上去，而是慎重地、真挚地问一问她的意愿。他虽然极力抑制，可还是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沙哑了嗓音，相比他平日低低醇醇的语调，这样饱含深情的沙哑却更动听。

    “小念……”只说了两个字，他竟有些失声。虽然一切于她是一场未知的惊喜，于他不过是一场早有计划的预谋，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刻，他甚至和她方才一样激动。

    他们相识于少年，十年的感情从青涩懵懂到浓烈深厚。他们因仇恨而分离，三年的思念从恨入骨髓到相思成狂。他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会与她错过终生，只是他知道他会带着曾经的爱度过余生，因为如果不是她，就绝不可能是任何人。

    因为她笑而快乐，因为她哭而悲伤，那样的感情融入骨血，抽离便是死亡！

    十三年，时光匆匆，她依旧哭成了当年那个鼻涕都能吹泡泡的小香菇，而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在她眼中熠熠闪光的少年。

    他说，“let’s go back……”

    让我们回到过去，重新开始。曾经我陪伴过你的青春，接下来我想要陪伴你终老，不知，你可愿意？予君一红豆，白发也相守。

    对于他来说，她是他爱到骨血里的女人，而对于她来说，他早已是她的骨血。

    她重重地点头，泪珠滴落在戒指上，细如针落般的一声，泪珠碎裂，湿润了那颗思念的心。

    那么透，那么亮，那么像过去。

    他拿出戒指，小心翼翼替她戴上，在她的无名指上，只能戴上他的戒指。

    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

    “爸爸！”耀灵叫了他一声，长着两只油乎乎地小手冲他直摆手，“你演得不好！电视上都是说，你愿意吗？”

    噗地一声韩念破涕而笑，唐先生被亲生儿子拆台好不尴尬，硬着头皮死撑，“爸爸刚才说的意思就是你愿意吗？”

    “才不是呢！”耀灵自小在国外长大，这种话当然是听得懂的！“你说的是，我们回去！回去是什么？回家吗？回家干吗？”

    唐先生很生气，“回家把你妈妈吃掉！”

    耀灵小眼珠一瞪，“原来你真的是狼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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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PART 48

﻿    童话里狼外婆把小红帽一口吃进肚子里,然后英勇的猎人救出小红帽，.

    现实里狼外婆张大嘴巴,小香菇泼了他一脸洗澡水，英勇的小耀灵光着屁股冲进来,往狼外婆嘴里塞了一块搓澡海绵。

    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唐先生自诩浪漫地给五周年纪念日定下了主题——“回忆”。所以酒饱饭足回了家，他对韩念说，“你还记得吗？结婚那晚我帮你洗澡的,今天我们一起洗澡吧！”

    结婚那天唐先生年少轻狂，龟毛又偏执，如今他再也不会像当初那么天真了！都帮她洗澡了,怎么能不鸳鸯浴？！

    韩念似乎被那碗小馄饨感动得不轻，竟然没有否决他这样不怀好意的要求,可见女人都是感性生物，就像男人都用下半身决定上半身一样。

    唐先生不认为自己是那样的男人，却也不可否认偶尔脑子需要休息的时候，也可以让□代个班。

    不过事实证明，韩念不是感性生物，而唐先生的下半身明显不够代班的资格。

    因为当唐亦天放满一池温水，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时候，浴室门开，回忆清晰地重现，一切都和新婚那天一样，勇敢得□的人儿向他走来……

    “爸爸！妈妈说你要和我一起洗澡！”

    “哐当——”一声唐先生美好的回忆从空中坠落，四分五裂，碎得惨不忍睹。

    韩念悠悠地跟在耀灵后面，穿着紧身吊带和平角短裤。她一挥手，耀灵听话地扑通一声跳进浴缸，溅了唐先生一脸的水花，然后一块卡通造型的搓澡海绵丢到了他脸上，“爸爸！帮我搓背！”

    韩念故作天真地一笑，眉眼弯弯，俏皮又妩媚，“你不是说一起洗澡吗？”

    抹掉一脸的水，唐亦天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把呆呆的、笨笨的小香菇教得这么狡猾又聪明，如果她还是当初那个黑黑矮矮的小丫头……

    她绝不敢穿得这么诱人！小吊带又低又短，身体的弧线流畅又诱人，艳丽的玫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耀眼，浴室里蒸腾的热气熏红了她的两颊。耀灵调皮地用水一泼，那水珠顺着她的颈项蜿蜒着滑下，滑过玲珑的锁骨，滑进那不算夸张却依旧叫人血脉贲张的深沟中，.她抬手把衣服撩了一下，平坦的小腹光洁白嫩，好像一掐就能软软歪在他怀里。

    她坐在浴缸边弯着身子耀灵洗澡，平角裤紧紧地勾勒出臀部浑圆挺翘的形状，每一次弯腰都往下褪一分。

    唐亦天拳头紧握，五官因为过度压抑而显得有些狰狞吓人，浴池里的耀灵被妈妈挠得咯咯笑，侧脸一看爸爸黑着脸杵在一旁，吓得他往妈妈怀里一缩，“妈妈……你看爸爸……”

    “嗯？”韩念满手的泡沫在给耀灵洗头，顾不得回头去看，“爸爸怎么了？”

    耀灵酝酿了一下措辞，找了个比较贴切的形容，“好像耀灵拉不出粑粑的时候一样……”

    唐先生又一次肯定了——自己当初干嘛要把这个小东西从贺家抢回来！

    ****

    给耀灵洗完澡，韩念自己也湿了半身，索性随意地冲洗了一把。母子俩走出浴室时，唐亦天黑着脸坐在床上——看、电、视！

    “爸爸！我们洗好了！”耀灵手里还抓着洗澡时玩的小鸭子，好不开心。

    唐亦天看了儿子一眼，傲娇地没理睬。搞什么“回忆”的主题啊，就连自己从浴室里被赶出来的戏码都和当年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等韩念哄好耀灵睡觉，刚走回房，就被唐亦天拖拽着往浴室走。他像是很生气，都没控制手劲，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韩念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抬脚就去踢他，可她的一脚踢在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上就像棉花砸过去似的，唐亦天毫无感觉。

    “唐亦天！你要干嘛！疼死我了！”

    “我、要、洗、澡！”唐先生再次宣布自己的要求。

    “你发什么神经了！”韩念使劲甩手，“我刚才洗过了！”

    唐亦天回头，一双眼眸沉得吓人，抬手一拎就把她连着衣服丢进了浴池里，水花四溅。韩念惊得大叫一声，他抬脚迈了进去，一手握住她扑腾的小手，一手抵着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下去，不给她反抗和顶嘴的机会。

    五年前她就是这么乖乖被自己吃掉的，五年后——也得一样！

    **的吻先是狂热又急切，尔后是温柔又细致，舌尖一点点品尝她的味道。热水早已浸透了两人的衣服，唐亦天胡乱地扯掉湿哒哒的小吊带，韩念下意思地往后一缩，却被他拽着狠狠摔到他胸前，火烫的身体撞在一起，像要迸射出火花似的。

    他的声音因为汹涌的□而沙哑低沉，“小念，五周年快乐……”

    “嗯……”她伏在他身上，水也烫，他也烫，烫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我爱你。”

    ****

    韩念不止一次想过关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问题，那里有对他的爱，也有对他的恨，有该如何忘记过去的他，也有该如何报复现在的他，以及如何在未来离开他。

    可笑的是，一切都是绕着他。

    就好像这一辈子爱与恨，忘却还是思念，相互折磨还是相忘于江湖，都只可能和这个男人有关。

    他们恋爱那会儿有一次吵架。那时候贺东言还像个不怕死的勇士，一次次撞着韩念这堵坚硬的南墙。韩念赌气说道，“唐亦天，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贺东言也不比你差！”

    唐亦天本是想哄她的，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可她的意思是——要分手？他莫名就火大了。在他看来，他们之间再怎么吵，再怎么闹，都不该提分手。所以他也气了，“好啊，那你就换换看！”

    韩念气得甩手就走。

    贺大少爷见缝插针，屁颠颠地就约韩念吃饭。一桌子都是韩念喜欢吃的川菜和湘菜，耳边再没有唐亦天的啰嗦——“别吃那么辣！”“吃点蔬菜！”“喝点菊花茶！” 她胃口大开，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爽快。

    到了晚上回了宿舍，胃里火烧火燎，接着绞痛得她眼泪直流。她摸出手机打电话给贺东言，半夜两三点，贺大少爷早就关机睡觉了。无奈之下她拨了唐亦天的电话，她只是想问他，以前她胃疼时他给她买过的胃药叫什么，以前她从来不记这些事，生病了都是他买药。

    接下来的发展就和所有恶俗的爱情故事一样，深夜没有出租车，他背着她往医院跑。那时候他失去了全部，能给她的只有他的肩膀、他的后背。

    她记得那晚的月色特别好，照在他身上像是披撒了一层银光。王子失去了一切不再闪耀，却依旧是个英勇的骑士，踏月而来。

    其实韩念并没有多感动于他背着自己一路狂奔，她只是幡然醒悟他在自己身边时，那些她不在意的点点滴滴，竟然早已渗透进了她的全部生活。

    离开他，她竟无所依靠。

    那时候韩念伏在他背上，被他颠得更疼了，汗珠一颗颗滚落。他哄她，“你分分神，别老想着疼，你数我的心跳声吧，很快就到医院了。”她听话地贴在他背上，数着他急促的心跳声，“一、二、三……”

    他突然说，“小念，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的。”他是生气，但他更心疼这样的她。心疼她胜过自己受委屈。

    后来在医院挂上点滴，她问他，“唐亦天，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比她懂事，比她温柔，比她更有资格得到他的爱。

    他正在给她吹一碗热粥，低着头，俊挺的眉骨在眼窝投下灰色的影，他一边吹着气一边说，“大概上辈子杀了你，这辈子来还的……”

    ****

    此时的唐亦天在她身侧熟睡，她伏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又一个失眠的夜晚，她用往日的点滴打发漫漫长夜，竟别样的甜蜜。

    如果他真是上辈子杀了她，那么她呢？应该也是吧，他们上辈子一定是对仇人，同归于尽，灵魂才会到死都纠缠在一起，待到这一世，相爱相杀。

    想着这些她竟有了些困意，贴着他浅浅地睡着了。

    不过她到底是睡得浅，清早天才擦亮，她就醒了。身旁的唐亦天像个孩子一样哼了哼，继续蒙头睡过去。

    韩念悄悄起身，一旁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这么一早的短信不是推销就是诈骗，韩念抓过手机往卫生间走。

    划开解锁，信息竟然是张律师发来的，韩念稍稍坐起了身来，一条短信不长，却字字惊心。

    “你父亲被检查出动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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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PART 49

﻿    动脉瘤一般长在脑内,特点就是突然破裂，.多发生在五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常伴有高血压、冠心病等。

    韩念知道父亲韩复周有高血压，但是并不严重,多年来他身体一直都健康。即使是三年的牢狱生活,他也都一直都告诉她并无大恙，韩念之前见他气色也都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韩复周时常轻微头痛，不过那时候,他公务繁忙并未在意，伏案工作时间久了，颈强直也是常有的事。

    在后来的审查期间,他偶尔头痛会剧烈些，也只当是愤怒郁结所致。现如今张律师告诉韩念,前几天韩复周突发眼神经麻痹、眼肌瘫痪，在监狱医院先做了ct后追加了彩色多普勒检查后才确认是颅内动脉瘤。

    原判无期徒刑的罪犯从执行无期徒刑起服刑七年以上方可保外就医。韩复周才服刑三年，显然不符合要求。之前韩念多方斡旋就是想替父亲减刑后再以身体不适为由保外就医。

    被唐亦天阻挠后减刑无望，她也决定尊重他的底线，但她万万想不到，当初想用来规避刑罚的计划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现实讽刺地又一次告诉她，命运捉弄起人来真的一点也不含糊，无情、无感，不留余地。

    对于无期徒刑服刑未满七年的罪犯，如身患严重疾病，短期内有死亡危险，可不受七年的时间约束。可偏偏韩复周的动脉瘤只要不破裂，就没有任何生病危险，以吃药控制肿瘤大小即可平安度过余生。可能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也可能活不过明天。颅内动脉瘤就像一颗随时爆炸的炸弹，谁都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受到刺激，或者突发高血压，导致动脉瘤破裂。而破裂死亡率是1oo%，甚至没有留下那可怜的、微小的1%让韩念去相信奇迹。

    它太过随机，像一场用生命做筹码的赌注，每一分每一秒都游离在生与死的边沿。

    张律师的最后一句话是，“现在判定这个动脉瘤是否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还是未知数，但是韩小姐你要知道，有一种情况是不允许保外就医的——罪行严重，民愤很大。”

    韩念在阳台上慢慢地弯下腰，最后蹲坐在地上，清早的风很凉，透过她单薄的睡衣，一点点吹进骨头里，她很冷，却无处可依。

    这样大的一个世界里，她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哭泣，只因为她哭泣的对象是她的父亲，.她没有资格哭，她的眼泪也不会有人同情，就好像她承受的一切痛苦、责骂与折磨，都是应该的。

    谁叫她是韩复周的女儿，她活该。

    ****

    周末总是赖床的好日子，耀灵老早就醒了，但一直躲在被窝里玩钢铁侠。韩念掀开被子，他扑通一声跳下床，光着小脚丫就往外跑，直冲冲地跑进爸爸妈妈的卧房。

    见爸爸还在睡，耀灵钻进被子往里爬。唐亦天迷糊糊间摸到什么滑溜溜、热乎乎的东西，心头一热，紧紧捏了一把，手感软、滑、q、弹，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小念……”他迷糊中呢喃了一句，把那软软的一团勒紧了几分，唔，小香菇还是和以前一样滑腻腻的呢！就是好像比以前更矮了……看看这腿，竟然才到他的腰！

    “爸爸！”耀灵被爸爸摸得咯咯直笑，抱着唐亦天就啃了一口，“干嘛捏我屁股！”

    唐先生瞬间全醒了！

    再捏了捏手里那团软绵绵、qq弹、滑腻腻的东西——果真是耀灵光着的小屁股！

    “你为什么不穿内裤！”唐亦天猛然间坐起，怒指着光屁股就钻进他被窝的耀灵！耀灵眨巴了一下无辜的眼睛，“爸爸，我睡觉从来都不穿小裤裤的！”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钻，想盖住自己的小屁股，可钻进去一看，又猛地跳了出来，大叫一声，“爸爸！你也没有穿内裤！”

    “……”唐先生欲哭无泪，喜欢裸睡怎、么、了！

    韩念看着床上这对嬉戏的父子浅浅地笑起来，笑得像平日一样暖暖的。唐亦天不远不近地望着她，望着他的小香菇依在门上，此刻的时光那么安好，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微微地闪动了一下。她说，“今天你在家陪耀灵啊，林蓁约我出去喝茶。”

    “那……”唐亦天叫住她，“周一去民政局吗？”

    她稍稍一怔，抿嘴笑了笑。墨黑长发垂落在肩上，映衬她白皙微红的面庞，精致的五官明如秋月，媚如□，站在那里安静而动人。

    他与她相视一眼，默契一笑。

    ****

    张律师叮嘱韩念，为了韩复周的心理承受力着想，关于颅内动脉瘤的事，韩复周并不知晓。韩念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像是不自觉地被催眠与暗示了一样，明明距离上一次见父亲不过一个月，她却觉得父亲憔悴了，也苍老了。

    韩念把内心的悲痛狠狠地压到最深处，就像她清早在阳台与张律师通话后，依旧要在面对唐亦天时保持微笑一样。她可以做到的，韩念逼着自己必须做到。

    “张律师说你前几天头疼，现在好了吗？”韩念听到自己声音里细碎的颤抖，她庆幸自己和父亲的通话隔着话筒，这样她的颤抖、紧张与不安就可以被掩盖过去。

    韩复周确实因为头疼几天都没能睡好，脸上也颇显疲惫。“现在好了，可能是前几天看书看得久了，颈椎出问题。”

    “那您要多注意啊。”韩念艰难地保持平淡的语调，“在这里，你一个人，还要……过很久，一定得照顾好自己，哪里有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韩复周在官场能够青云直上，除了政绩外，更重要的是会察言观色，她一句话里连用了两次“一定”，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思思啊，爸爸的检查结果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张律师还没告诉我。”

    “哦，我看到了。”韩念庆幸自己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握紧的右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在韩复周看不见的地方，几乎要掐出血来。“只是神经性局部面瘫，没什么大碍，应该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听说你最近烟抽多了吧，说好了一天最多五根的，是不是多抽了？”

    她和张律师打听过，父亲进了监狱身体状态一直都很平稳，唯独烟瘾变大了，不过铁窗生涯漫长孤寂，他抽烟解忧也正常。

    “之前您还答应我戒烟呢！”她用一种轻松里带着嗔怪的口气同他说话，韩复周便没再起疑了。

    他看了看韩念今天只有一个人，便问道，“怎么今天没带孩子来？”

    见她目光一怔，韩复周有些歉意地说，“思思，你以为爸爸真的生气了吗？怪我那天态度不好，我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太突然了……”

    对于韩复周来说，自己的女儿与那个把他送进监狱的人有了孩子，要他坦然的、不带有一丝愤怒地接受，是不可能的。韩念理解他，她也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慈祥的人。

    就算全世界都说他是坏人，可对韩念来说，他都是她的父亲，

    韩复周笑了笑，尽管他保持着良好的心态，精神也未见萎靡颓丧，可他毕竟年过花甲。他老了，时光在他身上流逝，没有谁可以逃避苍老。他花白的鬓角，笑起来的皱纹，开始沙哑的嗓音，不再凌厉的眉眼……都清晰地告诉韩念，她的父亲老了。他的生命开始走向尾声，甚至死神就尾随在他身后，不知道何时就会无声地举起镰刀。

    她或许能看到，又或许看不到，瞬息间父亲就可能离开她的生命，再无相见的机会。

    他说，“思思，下次带耀灵来见我吧，别等我出去以后，孩子都怕我了。”

    泪水就在眼底翻涌，她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汹涌而出，她紧咬着牙关点头，不敢开口。

    开口说什么呢？对不起，爸爸，我没办法救你出来。对不起，爸爸，您的余生都要在这里度过。对不起，爸爸，我骗了你……

    见她点头，韩复周也舒展了眉眼，他伸出手，那只苍老的、骨节突起的手，轻轻地贴在他们之间隔着的玻璃上，韩念清晰地看见他掌心的老茧。

    那样一双手，曾经抱过她，曾经举起过她，曾经在她做手工课作业时替她裁纸割破。摸过她的脑袋，揪过她的鼻头，也佯装生气捏过她的耳朵，掌心的老茧粗粗的，却很温暖。

    她伸出手贴上去，玻璃很凉很凉，明明贴得那么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她的父亲，养育她多年的父亲，与她咫尺天涯。甚至会在不远的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生离死别，阴阳相隔。

    ****

    走出探监室的时候，张律师在约定的地方等她，把韩复周的各项检查报告以及情况向她交代清楚。

    因为韩复周颅内肿瘤离脑内的动脉太近，j市的医生都没有把握做好这个手术，唯一的可能性是请国外专家团队来共同研讨。摘除有风险，不摘除就是一颗炸弹。无论哪一种，保外就医都迫在眉睫。

    韩念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即使是在唐亦天的底线里，他也应该是活着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不在她身边，偶尔也可以看到了他，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父亲。

    唐亦天答应过她，让韩复周活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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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PART 50

﻿    韩念永远不会忘记多年前的那场噩梦,那时候她新婚燕尔，觉得自己再幸福不过,然而一切终止于一场欺骗。『雅*文*言*情*首*发』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的幸福全部被打碎了。

    她最信任的那个人，他拥抱她，亲吻她，然后温柔地把她送进了地狱,而她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傻得就和现在一样。

    还以为自己可以相信他,还以为只要自己告诉他,他就会理解她的痛。他不会不知道欺骗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他从来都不在乎,不是吗？

    曾经她哀求他，让自己卑微到泥土中，可他狠狠踩过不带一丝犹豫，现在呢？如果她继续被蒙蔽是不是一切又会再次上演，她求他，以为他会因为她而心软，然后再一次把自己的尊严送给他践踏。

    韩念曾被伤害过，那伤口不过刚刚愈合，抵挡不住二次创伤。她早已失去了完全相信一个人的勇气，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曾经那么相信地等在原地，一次又一次期盼着奇迹，最后才发现，他没那么爱你。

    韩念在马路上慢慢地弯下腰，最后蹲坐在地上，她不想让自己如此狼狈却无能为力。

    因为这样大的一个世界里，她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哭泣，只因为她哭泣的对象是她的父亲，这个全j市人人唾骂的贪官。她没有资格哭，她的眼泪也不会有人同情，就好像她承受的一切痛苦、责骂与折磨，都是应该的。

    谁叫她是韩复周的女儿，她活该。

    ****

    为了韩复周的心理承受力着想，关于颅内动脉瘤的事，韩复周并不知晓。韩念把内心的悲痛狠狠地压到最深处，然后保持若无其事的微笑，她逼着自己必须做到。

    “张律师说你月初时头疼，现在好些了吗？”听到自己声音里细碎的颤抖，她庆幸自己和父亲的通话隔着话筒，这样她的颤抖、紧张与不安就可以被掩盖过去。

    前些日子韩复周确实因为头疼有好几天都没能睡好，最近睡眠也不怎么沉，脸上疲态倍显。“现在好多了，可能看书看得久了，颈椎出问题。毕竟上了年纪，不是你们年轻人了。”他自嘲地说了一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在监狱多年，韩复周的心态一直都不错，因为他坚信自己的女儿一定可以救他出来，人活着只要有希望，.

    “那您要多注意啊。”韩念极艰难地保持平淡的语调，“在这里，你一个人，还要……过很久，一定得照顾好自己，哪里有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她本以为自己如果再来探监，应该是问父亲关于储存卡的事，并且告诉他，她要接受唐亦天的底线。只是如今这些问题，都不再重要，甚至渺小。

    韩复周在官场能够青云直上，除了政绩外，更重要的是察言观色，她一句话里连用了两次“一定”，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思思啊，爸爸的检查结果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张律师还没告诉我。”

    “哦，我看到了。”韩念庆幸自己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握紧的右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在韩复周看不见的地方，几乎要掐出血来，一种疼痛可以让人忘记另一种疼痛。“只是神经性局部面瘫，没什么大碍，应该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听说你最近烟抽多了吧，说好了一天最多五根的，是不是多抽了？”

    她向张律师打听过，父亲进了监狱身体状态一直都很平稳，唯独烟瘾变大了，不过铁窗生涯漫长孤寂，他抽烟解忧也正常。

    “之前您还答应我戒烟呢！”她嗔怪了一句。

    韩复周有些歉意地一笑，舒展的眉眼里是他惯有的祥和，“今天怎么没带孩子来？”

    见她目光一怔，他说，“思思，你以为爸爸真的生气了吗？怪我那天态度不好，我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太突然了……”对韩复周来说，自己的女儿与那个把他送进监狱的人有了孩子，要他坦然的、不带有一丝愤怒地接受，是不可能的，韩念可以理解。

    他慈祥地笑了起来，“带去给你妈看了吗？她应该很喜欢小孩子的。有空的话就带孩子来见我吧，别等我出去以后，孩子都怕外公了。”

    尽管他保持着良好的心态，精神也未见萎靡颓丧，可他毕竟年过花甲。他老了，时光在他身上流逝，没有谁可以逃避苍老。他花白的鬓角，笑起来的皱纹，开始沙哑的嗓音，不再凌厉的眉眼……都清晰地告诉韩念，她的父亲老了。他的生命开始走向尾声，甚至死神就尾随在他身后，不知道何时就会无声地举起镰刀，瞬息间父亲就可能离开她的生命，再无相见的机会。

    就算全世界都说他是坏人，可对韩念来说，他都是她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只可能有一个的父亲。

    泪水就在眼底翻涌，她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汹涌而出，她紧咬着牙关点头，不敢开口。

    开口说什么呢？她不知道，是告诉父亲她的无能为力，还是告诉他，他随时都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韩复周伸出手，那只苍老的、骨节突起的手，轻轻地贴在他们之间隔着的玻璃上，韩念清晰地看见他掌心的老茧。

    那样一双手，曾经抱过她，曾经举起过她，曾经在她做手工课作业时替她裁纸割破。摸过她的脑袋，揪过她的鼻头，也佯装生气捏过她的耳朵，掌心的老茧粗粗的，却很温暖。

    她也伸出手贴上去，玻璃很凉很凉，明明贴得那么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她的父亲，养育她多年的父亲，与她咫尺天涯。甚至会在不远的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生离死别，阴阳相隔。

    他对她说，“思思，爸爸很久没有牵过你的手了。”

    是啊，她有多久没有牵过父亲的手了？小时候，她总是拉着那只手不放，长大后就渐渐遗忘了那掌心的温暖。最后一次，应该是她的婚礼上，他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了唐亦天。

    把他最珍贵的女儿交给另一个人，希望那个人让自己的女儿更幸福。

    ****

    韩念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风很凉，她的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她推开家门，耀灵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我今天去了公司！”

    “公司？”韩念在玄关换鞋，漆皮的单鞋虽是平底，但是走了一天，依旧在脚后跟那里磨出了水泡，然后又把水泡磨破，她竟也没察觉。脱鞋的时候指尖碰到破皮的地方，她才皱了一下眉头。

    “爸爸的公司！”耀灵激动地手舞足蹈，“好大！好大！好大！大家都要对爸爸说你好！还有好多阿姨给我买好吃的！”

    唐亦天走过来笑着说，“我今天带他去公司的。”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把儿子带去公司炫耀，再得意不过了。

    韩念也浅浅地笑起来，笑得像平日一样暖暖的。墨黑长发垂落在肩上，映衬她白皙微红的面庞，精致的五官明如秋月，媚如春色，站在那里安静而动人。此刻的时光那么安好，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微微地闪动了一下。

    “对了……”唐亦天有些歉意地说，“最近公司有点忙，我可能抽不开身去民政局，要不过几天？”

    她稍稍一怔，抿嘴笑了笑。“我不急，你急吗？”

    唐先生坦言，“我很急。”

    他与她相视一眼，默契一笑。

    韩念移开目光，抱起耀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爸爸公司里的阿姨漂亮吗？”

    “漂亮啊！”耀灵天真地点头，“好多阿姨看到爸爸都会脸红呢！”

    “哦……是吗？”她说着故意拖长了尾音，挑着眉头看了唐亦天，“我倒不知道，现在盛世有这么多美女了啊？”

    “哪里有！”唐先生正色否认，“都不如你好看！耀灵是小孩子，哪里有什么审美眼光！”虽然唐亦天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聪明绝顶，但是为了讨好妻子，抨击一下儿子也是可以的。

    “没骗我？”韩念扬起嘴角，那抹笑容亦真亦假。

    唐亦天坚决而肯定地回答，“我怎么会骗你！”说着环手搂住她和耀灵，浅浅地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他的吻那么温柔，温柔得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他只对她和孩子温柔，只有他们母子，不再有任何人，除此以外的人，他都残忍无情。多么符合他的个性！

    她把耀灵塞到他怀里，慵懒地撑了个懒腰，“你去哄他睡觉吧，我今天好累哦。”

    “哦。”唐先生乖乖领命。

    韩念勾起嘴角叫住他，微眯着的一双眼眸像汪了潭清泉一样灵动撩人，颇有暗示地说，“我先去洗澡，真好奇唐先生究竟是哪里让人脸红啊……”

    唐亦天后背一僵，差点没把怀里的耀灵丢到地上，转脸对着韩念认真地说，“你放好热水，我就会让你知道了！”

    韩念笑得更开了，唐亦天一心欢喜，却忘记了她本不是一个那么爱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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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PART 51

﻿    温热的水浸泡着疲惫一天的身体,短短一天时间，.又或是这短短几个月,就好想看透了全部的人生。

    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的希望,相信本就是一种愚蠢。

    而爱情，永远让人变得更蠢。

    一只手从背后溜过她的肩头，指尖摸上她的耳垂，轻柔的吻落在后颈。韩念向后一仰，迎上他的目光,那样澄澈明亮的一双星目被浴室的雾气所蒙,韩念看不透那眼中藏着的究竟是爱,还是恨。

    泡得又烫又软的**在水下润得闪光,他的手掌下移,捏上她柔软的肌肤,有些急切却又在扼制，韩念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落在她颈项间的吻也越来越深，那样热切，热切让她几乎要相信他对她只有爱。

    她反手勾上他的颈项，吻上他的双唇。他的吻技一向不错，不过韩念也没有别人可以与他比较，只知道他的吻向来让她沉迷。

    唇舌相缠，耳鬓厮磨间他呢喃了一句，“脸红了吗？”

    韩念摇头，抿嘴一笑，像是笑他天真，又像是自嘲，“你当我还是十七岁吗？”

    十七岁的时候，他们第一次接吻，她红透了脸，只有在那个年纪，才可能因为一个吻，一个拥抱，甚至一次牵手，就脸红心跳。

    那是在她要去大学报道前，韩念去顾家找他。唐凯刚去世还未过百天，唐亦天和唐亦柔都寄住在顾家，由姑妈唐莉照顾。

    那时候顾家的老爷子顾怀山还在，韩念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和女儿甘愿聊天。她抬头，看见站在三楼阳台的唐亦天一身黑衣，正望着院子里的那对父女，目光深深沉沉。

    曾经在韩念眼中总是夺目耀眼的少年，此刻光辉尽褪，一双眼眸暗得看不见一点明亮。

    她穿过厅堂小心地上楼，听见二楼唐莉同沈艳秋说话的声音，“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韩念还来找亦天，真是不错。”

    她抿着嘴，悄悄地继续往上走。一直以来她与唐亦天的感情都是那样的单纯，她也一直相信它会永远单纯下去。

    三楼客房的门虚掩着，韩念轻轻推开，阳台上的少年还在专注地向下看，并未察觉有人靠近。她慢慢走近，伸手从后面抱住她，小巧的鼻头顶在他的后背上，凉凉的。『雅*文*言*情*首*发』

    夏末时节，连空气都是闷热的，他却一身冰凉，像是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韩念一路走来一身都是汗，热乎乎地就贴在他的后背上。

    唐亦天转过身来，她仰头冲他嘿嘿一笑，夏天的太阳晒得她两颊红扑扑的，鬓角的头发都被汗浸透了，粘在耳畔。

    “怎么那么多汗？”他问她，小香菇想是被煮成一锅汤似的，腾腾地冒着热气。

    “我坐公交车来的！”她笑起来，“我发现其实没有车，做公交也挺方便的！”和他们兄妹熟起来以后，韩念平时的出行基本都是坐唐家的车，再后来是唐亦天开车亲自接送她，她确实有很久没有挤过公交车了，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天。

    “怎么没打车？”他抬手替她擦汗，他冰凉的指尖摸过她的额头，舒服极了。

    被他触碰，韩念的脸更红了，热得简直可以煎熟一个鸡蛋！明明觉得舒服，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避让了一分，声音里都有几分颤抖，“唐亦天，其实我本来就是做公交车的，所以……以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我做公交车吧！我挺喜欢的！”

    她知道，如今横在他们中间的，并不仅仅是家庭现状的巨大落差，更多的是唐亦天的自尊。而她最喜欢他的地方，就是他的自信，她曾经没有的自信他给予了她，现在她要把它还给唐亦天。

    她的足尖紧张地在地面上划动，“我听说你打算退学了，还去办了签证……”说着脸越来越烫，一路跑来，干涩的嗓子眼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我会在学校等你的……”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双眼，鼻头上细细一层汗，嘴唇有些干涩，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猛然拽住她的手腕，韩念抬头，惊慌的眼神如小鹿一般。

    没有给她任何的准备他就俯身吻了下去，直接而突然，不同于她曾经想象中的那样浪漫和温馨。

    早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韩念就幻想如果他亲吻自己，应该是怎样的？她看过很多浪漫的爱情，那里的初吻像春风，像秋雨，像一切轻柔而美好的东西。

    可是现实中，唐亦天给予她的这个吻只有热切，热切地把心中翻涌的情感宣泄，热切地想在她身上去取暖，热切地想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人。

    外墙又硬又硌，他却死死抵住她不放，一开始他也很笨拙，不知道完成一个吻需要怎样的技巧，只是粗暴地压着她，与其说是吻她，不如说是堵上她的嘴罢了。韩念的手抵在他胸前，那里剧烈地起伏着，冰凉的身体瞬间就热了起来，津津的汗渗出棉质的t恤，她的掌心湿热粘腻。

    牙齿磕着自己的嘴唇，很疼，她嘤咛了一声，挣扎了一下，伸出舌头来推他。那滑嫩的小舌触碰到他干涩又火烫的双唇时，他一下就被点燃了，一口含住、硬生生地吮吸着她的小舌，吸得她耳根生疼也不松口。

    他们都不懂男女之间的情事，她虽然满脑子的幻想，却也不知道吻应该是怎样的，那一瞬间的被占有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她睁开眼，正对着午后的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逆光下，他的眉眼不甚清晰，她只能记得那墨如黑夜的眼眸星星点点地亮起。

    像是遥远的星辰，没那么明亮，却更深邃迷人。

    那个吻的细节她早已忘却，留下的记忆里只有他咬破了她的嘴唇，然后他们彼此红着脸抱在一起，谁也不敢去看谁。

    可她无论何时想起，都觉得是那么美好。因为那个瞬间，她听见自己心中有个声音对她说，“韩念，这个人你会爱他一生。”

    ****

    坐进浴池里，唐亦天从背后环抱着她，两人湿漉漉地靠在一起，他试探地了问了一句，“小念，可以吗？”

    “嗯……”韩念似乎还沉浸在那青涩的回忆中，那个单纯的时光，还有更单纯的他们，是永远都回不去的过往。

    有了她的肯定，他托起她的腰，把她稍稍一抬，有了温水的润滑，进去并不艰难，可她像是潜意识里抗拒，身下紧紧地绷着，才堪堪过半，就让她皱起了眉头。

    “小念……”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扶腰的手上移，覆上她离开温水的柔软，细细地揉捻嫣红，一点点让她放松身体。“疼吗？”

    她摇头，她不是疼，她只是不想，不想与他缠绵，不想带着欺骗与他亲密，可又不得不与他拥抱。

    裹着温水的坚硬推进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烫得叫她打了个哆嗦，全身一紧，绞得他再也无法控制住，狠狠地全部没入。

    唐亦天在她肩头轻咬了一口，坏笑着说，“你要咬死我吗？”

    韩念倏然回神，一瞬间的松懈让他长驱直入，她禁不住叫出声来。

    她发现，她不是不想，而是害怕。害怕与他这样亲密无间，害怕自己真的相信他们亲密无间，她总是很容易相信他，从过去到现在，她想要坚定，却总是动摇，想要无情，却又总是动情。

    *****

    夜深。韩念听着唐亦天的呼吸声沉稳而平和，她第一次发现，睡眠不好竟也有好处，她甚至不需要闹钟，就可以让自己在深夜醒来。

    即使现在白天的气温都在二十多度，可夜晚还是挺凉的，韩念穿着单薄的睡衣，掀开被子时打了个激灵，但很快就让自己适应了这样的温度。

    她小心地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掩上房门。屋外比屋内更冷，又或许这个她以为可以就此依托一切的家，本就是寒冷的。

    如果说韩复周的病对韩念来说是晴天霹雳，那么唐亦天的知而不告就是盛夏的冰雹。他不仅知道！甚至还有病理报告，还咨询了路翰飞情况。他比自己更早知道韩复周的脑袋里有一颗随时会破裂的动脉瘤，可他却、没、有、告、诉、韩、念！

    他为什么不说？韩念也想为他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可是他说，他不会骗她。多么讽刺！是啊，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如果韩复周可以这样死去，那么他既不算违背承诺又可以如愿以偿。

    他给她的爱是一种施舍吗？看到如今的她，失去一切，最后连父亲都会突然离开，她很可怜是吗？尤其是她还妄想，倘若唐亦天知道一切，他一定不会让她痛苦。可现实狠狠打醒了她，他知道一切，而他正在眼睁睁地看着她痛苦但无动于衷！

    他对她说没事，她就以为真的没事，他让她别问，她就真的不问。只是现在她明白了，她不会让自己有一次傻傻地等待，以为等来的是希望，其实却是绝望。

    拧开书房的门，她摸开屋内灯，瞬间的明亮刺得眼睛生疼。唐亦天的保险柜在第二个书橱的第三个柜子里，她不仅知道位置，还知道密码。

    paradise顶层休息室的密码还是以前的，那么他应该没有改过任何的密码，他的所有密码她都知道，因为一开始那些密码就是她设置的。

    打开柜子，搬开一摞书，嵌在墙内的保险柜还在它原来在的位置，韩念希望，它最好还是原来的密码。

    一串数字按下去，清脆的一声咔哒，密码是对的，柜门弹开，一切和她想象中一样的顺利，可她的心却狠狠揪了一下。

    五年了，他都没有换过密码，他想让她感动吗？多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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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PART 52

﻿    五年了,他都没有换过密码，他想让她感动吗？多么可笑！

    可她却真的被感动了,.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轻而易举让她犹豫不决。

    韩复周的重病把韩念逼到了边沿，而唐亦天的隐瞒彻底把她推进了深渊！她不仅知道他不会帮她，她更清楚如果唐亦天不同意，即使自己拼尽全力,韩复周也绝没有保外就医的可能。

    逼她回到他身边时,唐亦天就真真切切地向她展示过,舆论造势,多方施压,可以在一夕间把韩复周推向风口浪尖。更何况现在他手里还有方亮的那份资料,是不是这一次，如果自己执意要救父亲，他甚至能立刻让韩复周死无葬身之地？

    要救父亲，就要毁掉那份文件，在她一心想要那么做的时候，脑海里再无其他，甚至连能否成功都被抛之脑后，像被某种意念所驱使，一念起，孤行己意。

    然而当她想要的结果轻易如愿，当那份文件不过抬手就可以拿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伸手。

    不曾修改过的密码，不曾变更的数字，就像他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她回来一样，静静的、无声的，如果她不转身，如果她不靠近，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可他却那么做着。就好像即使她不知道，他也依旧如此。

    她本以为被动承受、被欺骗的感觉最痛苦，到此时才明白决定背叛一个人也并非易事。

    她不够狠，从来都不够。即使那么恨，即使一切近在手边，却依旧做不到。

    ****

    “要我帮你拿吗？”身后传来的声音，冷得像严冬的冰雪。韩念感觉到寒意瞬间从指尖蔓延，一点点攀爬上她的全身，全身连骨头都被冻住，僵硬得无法转身，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唐亦天的脚步沉沉落下，一步步越来越近。韩念清晰地听见他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后响起，然后猛然间她被一把拽过，摔向书橱。哐当的一声巨响，整个檀木书架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顶层的一只圆花瓷盘砸落在地，就碎在她光裸的脚边。

    清脆声音，好似像一场水晶般的梦境破裂。

    韩念抬起头，被他阴冷的目光盯得狠狠打了个哆嗦。他抬手试着一拉，那已经微微弹开的保险柜门就被轻松地打开。再次证实了他对她的信任，被践踏在地。“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看吗？”

    他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她连指尖都禁不住颤抖，.欺身逼近，唐亦天一点点把她压向书橱。韩念的后背硌上黄铜的锁扣，硬硬得几乎要卡进她后背的皮肉里，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她不回答，唐亦天就继续问，“你要这份文件做什么？我答应过你，我会保管好，不会给任何人得到，还不够？还是你不信？”

    他的眼底被巨大的怒火蛰得红了一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连眉眼都是平和的，语气也淡然清冷，可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肉跳。韩念很久、很久、或者说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唐亦天，竟被这样的他，生生吓得红了眼眶。

    “我……”她哽咽着开口，“为什么……他生病了，你不告诉我……”

    唐亦天冰冷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眉头一紧，狠戾之色溢出眉眼，“是谁告诉你的？”

    他的反问让韩念恍然间明白了一切，“是你让张律师一直瞒着我？”所以月初她父亲眼肌瘫痪做检查，她到月底才知道情况？难怪张律师略有迟疑，原来都是因为他！

    唐亦天不可置否，保持了沉默。

    “你为什么要骗我……”寒意彻底遍布了全身，韩念连双唇都止不住地颤动。她害怕，更觉得可怕。多年前的噩梦如此逼真地又一次重新上演，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熟悉。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报以希望，还有像幻想一样荒谬的相信！所以又一次，她被他推进了深渊，粉身碎骨。“你说你不会骗我，可是你还是在骗我？！”

    “在你怀疑我欺骗你的时候，你已经选择了不相信我，不是吗？”他墨色的双瞳收紧，像没有尽头的深渊一样黑不见底。

    “我想相信你，我也相信过你。”韩念看着他，在他那双漆黑的星目里，她看见了他的狠和她的蠢。“可是唐亦天，曾经你把我推进地狱，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我的心不允许我那么做，它有记忆，它记得有多痛，也记得被欺骗的感觉！”

    “所以你不相信我？”他伸手拿出那只牛皮纸袋，那里装着封尘了二十年的秘密，也是唐亦天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在他从苏海梅手里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苏海梅就告诉了他关于韩复周的动脉瘤。事后唐亦天亲自去查证过，韩复周脑内的动脉瘤没有做手术的可能。既然如此，告诉韩念能如何呢？是让她徒增悲伤，还是让她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

    她在前一刻与自己亲密缠绵，却在后一刻悄然起身，他爱着的、为了她宁愿让自己下地狱的那个女人，她睡在他的身侧，她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最不提防的人，可她却做出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事！

    “你想把它毁了是吗？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你想救他出来？即使我告诉过你，我的底线，你为了他已经可以不管不顾，是吗？”

    对于韩念来说，唐亦天是欺骗，对于唐亦天来说，韩念是背叛。

    “可他脑子里有一颗瘤！他随时会死！”泪水冲出眼眶，韩念几乎是嘶吼出这样的话，她知道她这样做是背叛，可她又能如何！亲情与爱情，死亡与背叛，她只能选择一个，可她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选！如果她能知道，她就不会如此痛苦折磨，两重煎熬如烙铁一般灼烧着她，她前行是刀山，后退是火海。

    “你不知道他会死吗！你说过让他活着，可是他随时会死你却不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希望他死！所以你才会骗我，就和当初一样！如果张律师不告诉我，是不是我连他什么时候死我都不知道！唐亦天，你太狠了！你这个骗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相信你！”

    “我狠？我是骗子？”她的歇斯底里，让他冷冷地笑了起来。他想过要告诉韩念，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她接受真相。路翰飞告诉他，动脉瘤只要情绪平和，保守治疗不破裂的话对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所以在唐亦天看来，隐瞒韩念，甚至隐瞒韩复周，是对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她却说他是骗子？如果他是骗子，那么韩复周呢？！欺骗了他，害他家破人亡；欺骗了村民，让三百多条无辜的生命丧生；她的父亲，不是骗子？

    他曾经说过，会让她认识到韩复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可后来他不忍那么做，他怕她难过，怕她崩溃，可如今都是她逼他的！因为她践踏了他的信任，更触碰了他的底线。

    如果韩复周是她的父亲，她不惜一切也要救出她的父亲，那么他的父亲呢！他的父亲就该死？他和妹妹唐亦柔就该失去父亲，失去一切，从天堂坠入地狱？！

    “你不是一直很想看这份文件吗？那我就给你看。你看一看，谁是骗子！”他扯开纸袋抽出文件，塞进她手里，“二十年前，云南省白墨县424泥石流，你应该知道吧！那你又知不知道，它根本就是你父亲在职期间为了政绩不顾安全非法过度开矿所导致的一场**呢！”

    “不……可能……”手里捏着他塞进的文件，双眸被泪水蒙得视线模糊，她看不清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写的是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坚定自己的信念。

    “不可能？”唐亦天拽下钉在文件背后的塑封袋，简单粗暴地撕扯开，把那一张张从没有公布过的遇难照片递到她眼前。

    泥浆、尸体、鲜血……青年、中年、孩童……

    “遇难三百多人，三百条人命。韩念，这就是你的父亲！你不顾一切也要救出来的那个人！他骗了你，骗了所有人！”

    她指尖一松，那些照片滑落在地，散开一地的是罪恶，是欺骗，是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如何凋亡的真相！

    “不、不……这不可能……”韩念只会、也只能摇头，“他是救灾抢险有功的人，他不是凶手，不是他……”

    “不是他是谁！是你、是我、还是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才几岁的孩子？！”唐亦天恨透了韩复周，最恨的就是他欺骗了韩念。他的欺骗让他们之间永远都有解不开的结！如果不是他，他们之间是那样的单纯美好，绝不会有这些让唐亦天自己都觉得不堪的欺瞒。

    欺骗她，唐亦天并没有一天好受过，日日都是煎熬，可又能如何！

    而她还一直都不愿意清醒，要怎样，她才会明白一切！

    “那你就看清楚点！”她的抗拒不接受，让他瞬间暴起，雪白的文件纸刷地散开，他扯过其中一张，几乎是逼着她去看，那张文件上清晰地写着，在1994年的4月3日，白墨县开采锡矿的山上就出现了两条宽大一尺多的巨大裂缝，裂缝从山腰延伸至山脚，深达数丈，而山坡上更是出现了上百条的细小裂缝，山体滑坡的危险几乎迫在眉睫。

    然而从4月3日到出事当天的24日，整整大半个月，矿洞没有一天停工，山下的乡村也无一知晓这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真相像利刃一样划开她的皮肉，逼着她去正视那血淋淋的伤口。其实她是相信的，就像她早已怀疑母亲的死因一样，只是韩念要怎么让自己相信呢？又有谁更告诉她，她坚信了这么多年的信念，一夕崩塌，她该如何？

    她只能步步退缩，他逼近一分，她退后一步，他再逼近，她再退后。她想逃离那些真相，她想活在自己的信念里，在那里她还有慈祥的父亲，他爱着她，他说过他绝不会骗她……

    书橱尽头悬在一柄英吉沙匕首，刀柄晶莹，牛皮雕花的刀鞘，是他们曾经去西部旅行时买回的，她亲手把它挂在那里，她记得，那把刀，开过刃。

    韩念更记得，早在刚回来的时候，她就清楚的知道，她拥有的唯一筹码，只有她自己。

    刀刃出鞘，冰凉地贴在她的手腕动脉上，她感觉到那尖细的刀刃像寒风一样冰凉入骨，“唐亦天……我知道，我们韩家欠你家一条命，所以我还你。我还给你，是不是就不再亏欠你了？那么你能不能救他出来，他是我的父亲，我求你……”

    就像是一瞬，那冰凉离开她的手腕，然后有什么液体滴落在她的动脉上，温热粘腻，他的眼眸沉黑如夜，他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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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PART 53

﻿    “唐亦天……我知道,我们韩家欠你家一条命，.我还给你,是不是就不再亏欠你了？那么你能不能救他出来,他是我的父亲，我求你……”

    锋利的刀刃紧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下，动脉因为紧张而急促地跳动。这把侧结钢的英吉沙匕首上还刻着他们俩名字的缩写，由顶级的刀匠大师傅打制淬火,据说削铁如泥。

    她还记得她当初好玩,拿着刀去切水果,结果手一滑就割破了。刀口很快,纵使不能削铁,割开她的动脉应该不难。

    韩念不是要拿生命来威胁唐亦天,而是她真的累了。她已经累到不会玩这种死亡威胁的游戏了。如果她还是曾经，还有希望，她不会这样放弃，因为太不像她了。

    懦弱的小香菇早已成熟坚强，她经历过很多事，不再是幼稚的年纪，她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即便如此，她依旧选择了这样的路。因为相比死亡，其他的选择，更难。

    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她身上，逼着她抉择，而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她爱唐亦天，却又不能放弃父亲，她想要做一个孝顺的女儿，却也不愿意背叛唐亦天。

    如果可以就此了结，她真的愿意结束一切。只要短暂的一下，就可以让自己挣脱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轮回。她不必面对真相，也不必再痛苦。

    刹那间，韩念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范心竹可以狠心抛下一切，不是之前的她不够果断，也不是她不像母亲那么勇敢，而是之前她并没有被真正逼到绝境。

    只有到了绝境，才会真的绝望。不是没有选择，而是无法选择。

    韩念不怕死亡，但她害怕忘却，怕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一切的记忆也随之烟消云散。那些痛苦的、绝望的把她逼入绝境的两难，她想逃离，却不想忘记。因为那里还有爱，还有幸福，是她全部的留恋。

    如果可以不忘记，她情愿不喝下孟婆汤，永世都是一缕幽魂，只要她能记得。

    记得他与她第一次相遇，记得他叫她小香菇，记得他揉她的头发，记得他热切地亲吻她。

    记得她为他生下孩子，记得她的耀灵，记得她的全部幸福，记得他对她说，“没事的，相信我……”

    “唐亦天，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从此再不相欠。『雅*文*言*情*首*发』”韩念惨然一笑，她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但是最后的解脱，她应该笑，因为这样的结局再完美不过。

    她还是韩复周的女儿，也还是他的爱人。她用最自私的方式，让自己不用背叛任何人。她指尖使劲，狠狠地切下去，切断一切纷扰、爱恨与纠葛。

    这一次，她终于像了她的母亲，不再犹豫，果断决绝。

    闭眼的一瞬，那冰凉倏然抽离，手腕上温热黏腻，血腥味涌出，她却没有一丝的痛感。这么快……就解脱了？她睁开眼，看见那双沉黑如夜的眼眸。

    他的手快了她一步，紧紧握住了锋利的刀刃，温热的血从他的掌心一股股地流出，他看着她，不给她逃离的机会，“不、可、能。”

    鲜血瞬间浸染了他的右手和她的手腕，蜿蜒着滴落在地，很快就聚成了一小滩，殷红浓稠。韩念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血，更没见过鲜血这样急促地涌出，像是止不住地从他的手里冒出来。

    像是刚才那些照片里的血腥真切地出现在她眼前，血淋淋、赤~裸裸、逼着她面对惨烈的真相，不让她逃避和退缩。

    她握着刀柄往后抽，全身的力量倏然被恐惧抽走，手腕手掌都在颤抖，想使劲却无力。她软软地握着刀柄，他紧紧抓着刀刃，血涌如潮。

    唐亦天黑瞳收紧，咬着牙反倒攥紧了几分，没让手掌中的利刃退后一分。他再猛然一拽，那刀反倒被他硬生生地拽了过去。

    他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怒，冷峻的面孔惨白一片，握着那刀一点点上移，抵上自己的胸口。她竟然要用死来与他做交换？她以为她的死，就可以不再亏欠他，从此与他再无瓜葛？她要离开他，去一个他无法到达的世界，与他生死相隔？

    她、做、梦！

    比刀刃更锋利的是刀尖，他往前逼进一步，睡衣立刻被划开，尖锐的白刃浅浅地割开皮肉，他也笑了，解脱而已，难道她能，他就不能？

    “那我就让你永远都还不完，你永远都亏欠我。”他每说一个字，就往前逼一分，那白刃一点点没入，他却快慰极了，“韩念，为了你，我早已下了地狱，我不在乎真的走一次。”

    如果你要去那个世界逃离我，y paradise here you are，even the he11……

    “啊啊啊啊……”鲜血喷出一瞬间，韩念彻底崩溃，刀柄脱手。

    一半的刀刃没入他的胸口，后一半被他握在掌中，她只能看见那嵌着晶莹宝石的刀柄在煞白的灯光下是闪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间断地涌出、滴落、流淌……

    他抽了一口凉气，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我拿我的命和你换。换你下一世，都亏欠我。”

    韩念摇头，往后退缩，但却退无可退。

    他的左手拽过她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腕，握上那一样冰凉的刀柄，唐亦天对她说，“拔出这把刀，你就不用在我和韩复周之间为难。小念，你就是为了杀我而来，不是吗？”

    “不是……我不是……”她是恨他，却没有想过要他死，再多的艰难，她宁愿牺牲自己，也没想过要他死。

    唐亦天亦是如此。他知道她为难，他也恨她的背叛，可再大的痛苦，他也没有想过，真的逼她到绝境，如果这件事一定要用鲜血与生命做了结，他一早就报定了由自己下地狱的决心。

    失血过多，他连唇色都褪白，整个人面如土色，却又坚毅非常。“你……是我唯一不杀韩复周的理由，你记住，如果没有你，他早已死去。所以你永远不要想到死，你要想救他，只有我死。”

    他收紧手掌，逼着她握紧刀柄，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她的手中，让她选择。拔出刀，还是送他去医院，生还是死，他都不后悔让她来做这个决定。

    “拔出来吗？”

    韩念想捂住他的胸口止血，那血却好似止不住暖暖黏黏地流淌着，她满眼满手都是红色，像是一张血色的网，蒙住了她的双眼，她看不到任何，任何人、任何事，一切都不再重要，不再执着……

    “亦天、亦天……”她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痛哭，泪水蜿蜒，“别……你别死……”

    ****

    安仁医院j市分院，唐亦天被推出手术室后直接送进了顶层的vip单间病房。

    各个科室的主任医师紧接着6续赶到了病房隔壁的会议室，简短的碰头会议后，院长向匆匆赶来医院的林秘书说明病人的情况和手术后的结果：“……很幸运啊，只差几寸就是心脏了，还好插得不深，就是失血过多，接下来可得好好调养了……”

    装修简洁大方的病房里，唐亦天麻药还未醒，静静躺在一片素白中，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一个颜色。他沉睡时的神情安静，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了几岁。

    韩念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他。她的脸色也不比他好多少，两个人都耗尽了全部的精力，把彼此折磨得生亦如死，生不如死。

    林秘书送走医生后走进来看了一眼，默默退出去，下楼去办理入院手续了。病房里变得寂静无声，极度的安静里，点滴的声音显得很清晰，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冰凉的液体流进他的身体里，就像之前那些温热的血是如何涌出他的身体一样。

    那声音漫长得好似永无止境，她被这滴答声折磨得生死不能，伸手握住那透明的输液线，握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身体里仅存的温度去温暖它，希望流进他身体的液体可以不那么凉，因为他全身都没有什么温度，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的眉眼闭着，只有浅浅地呼吸，韩念时不时伸手去他鼻下探一探，心就能安定一会儿。这样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天彻底大亮，她拉上窗帘心神俱疲地慢慢俯□、将头靠在他枕边。

    唐亦天……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那句话却连自己的内心深处都无法直言：不要离开我。

    你离开我，我就会死去，甚至不需要刀刃就足以毙命。

    她伏在那里良久，泪水沁湿了一片床单，冰凉的，恍惚间觉得他似乎是动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去，可那张英俊的脸仍是安静地沉睡着。

    雾蒙蒙的眼中，他嘴角仿佛真的动了一下，韩念揉了揉眼，失望地低下头，额头轻轻摩挲着他脸颊……那句话终于说出了口。

    “唐亦天，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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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PART 54

﻿    医学研讨会结束后,路翰飞没有立刻离开，多逗留了一晚去采购妻子清单上的特产。『雅*文*言*情*首*发』中午的时候他正准备要离开,就听说昨天深夜唐亦天被送进医院急诊手术室。

    来不及回宾馆,路翰飞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急忙赶到医院。几大口袋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响，推开病房门时生生被门框卡住。不过金刀小王子向来体格健壮，所以他卯足了劲往里挤，塑料袋尖锐刺耳的挤压声如噪音一般在安静的病房炸开。

    韩念急忙到门口拦下他，嘘声制止,“声音太响了！”

    路翰飞跑得满头大汗,人还堵在门口就忙不迭地追问,“怎么回事啊？有人入室行凶？我听说半把匕首都插进去了！就差一点就到心脏了！这是谁干的！报警了吗？抓到凶手了吗？”

    他这样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韩念有些尴尬与难堪,但再难堪,她也不能逃避。她昨晚选择的懦弱逃避，让她如今懊悔不已。

    他教过她的勇敢，她没能坚持。因为她的所有坚强，不过是仗着有他罢了，因为有他，因为知道他爱自己，她才能坚强，面对他、面对沈瑜、面对沈艳秋、面对一切都无所畏惧。如果不再有他，她就还是那个躲在巷子里哭泣的小丫头。对他的怀疑顷刻间就可以把她的坚强捏碎，留下一个只会逃跑的小香菇。

    “是我……”虽然她没有把匕首插进唐亦天的胸膛，可确实是她。她没有亲自动手，却和动手一样。她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在他心上插进一把刀，没有区别。

    她一夜未眠，双唇干裂煞白，声音也有些沙哑。路翰飞既没听清楚，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被捅了？伤哪了？”

    韩念替他接过手里两大包东西，转身往里走，“是我拿的刀……”

    空开了一只手，可以轻松走进来的路翰飞却一改方才的急不可耐，傻傻地愣在了门口。韩念听他没动静，转身一看，他一脸紧张地捂着自己胸口，“病房里有刀吗？”路翰飞上有老，下有小，还有老婆等着他带特产回家呢！

    韩念看了他一眼，路翰飞自我开解，“没事，其实我学过搏击术！”

    ****

    听完韩念的叙述，路翰飞觉得自己的小雅南真是太温柔了，她不过就是矫情罢了，最多给他来个热油溅脸，或是拿剪刀威胁一下，相比这种白刃进红刃出的戏码，那都不是个事！

    有路翰飞这个医生在旁，韩念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还要昏迷多久才能醒来？”

    “昨晚的手术，到现在还没醒？”路翰飞看起来比她还吃惊，“一般两小时就该醒了啊！你没去问主治医生吗？”

    “问了。『雅*文*言*情*首*发』”韩念点头，“早上问了一次，医生来看过，并没什么问题，说可能各人体质不同，昏睡久一点的也有。”

    路翰飞从沙发上站起来，远远望了一眼病床上沉静的唐亦天，以他的手术经验来看……唐亦天是在装睡。不过，他想起昨天小雅南在电话中对他的叮嘱——“路翰飞，你在外地没人看着你的时候，你最好能闭嘴就闭嘴，能少说就少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般不是说多错多，就是做多错多，要不就是自带作死功能。”

    他低头看看韩念，唔，那他还是不说了吧！小雅南已经很温柔了，他也该乖乖听话！

    “唔，可能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确实会昏睡久一点。”路翰飞啧啧嘴，就是这样憋着，唐亦天还真有忍耐力。

    “那今晚能醒吗？”韩念担忧地问，一早耀灵去上幼儿园，要是晚上回家既看不到爸爸又看不到妈妈一定会急坏的。

    唐亦天昨晚的一刀，把韩念从歇斯底里与妄执无明中拽了出来，让她清醒地明白她的懦弱逃避将造成何等荒唐糟糕的局面。逼她面对现实，面对自己。

    一夜的等待让她彻悟，时至今日的局面，都是她不肯接受不肯面对造成的。她坚持在自己的幻念中，甚至要求别人陪着自己一起疯狂，不过就是一种自私罢了。

    韩复周对她来说是父亲，可对别人来说，并不是。他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一定代表他就是一个好人，韩复周对她再好，也有亏欠别人的地方，他再慈祥，也有罪恶的一面，她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今晚啊……”路翰飞纠结了，能不能，得看唐亦天的耐力吧。他摸摸下巴，想了想，“估计饿了就醒了。”

    ****

    唐亦天确实醒了，也确实在装睡。疼痛是一方面，寒心是另一方面。韩念用死威胁他，对他来说，太过心痛，甚至比那把插进他胸口的刀更痛。

    他睁开过眼，看见她伏在自己身旁，右手握着输液线，他想叫她一声，却没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醒来后，又要面对怎样的事。他不是逃避，只是真的很疼，他想休息一会。而这短暂的一会里，她能够寸步不离守在他身旁。

    午后两点左右，唐亦天依旧这样静静地躺着，韩念又去找医生问了一次，虽然医生再次说他只是失血后的正常反应，她仍是心有不安。正好林秘书来医院，韩念拜托他一有消息就赶紧通知自己，她抽身回家一趟看看耀灵。

    韩念走了有一小会儿，唐亦天才睁开了眼。林书文对唐亦天装睡的事一点也不奇怪，也就昨天唐亦天被送进医院时他才难得地惊慌失措。

    见老板醒了，他恪尽职守地问，“要喝点水吗？”

    躺了一天一夜，麻药的药效已经消退，唐亦天的胸口一阵阵如刀剜般的疼，没想到手术后竟比手术前更痛。一直在韩念面前忍着，也着实不容易。

    整件事在林秘书看来都挺幼稚的，尤其是自己老板这样装睡的行为，表面看好像是让韩念担惊受怕了，其实遭罪的是他自己啊！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实在无聊透顶。林书文年长他八岁，不知该说年轻真好，还是你们玩够没？

    “找过张律师了，让他告诉韩念病情的人是苏海梅。”林书文说道，“看来苏海梅是真的很恨韩复周。”

    唐亦天想稍稍动一天僵硬的身体，可一动那痛就翻倍，再挨一刀也不过如此。他咬牙抽了口气，“嘶……那也不奇怪，谁不恨呢？”

    说到恨，他的绝不比苏海梅少，只是他恨韩复周，却始终无法下死手。

    “所以这个张律师怎么办？”之前苏海梅就得到了消息，但她怕韩复周的病会影响法院对他的加刑审判，所以让张律师缄口不言。后来她手里的资料被唐亦天拿走，她再无筹码，自然希望韩复周用其他的方式死去。

    “他既然敢告诉韩念，那么自然也会告诉韩复周。”唐亦天艰难地吐字，每说一个字都会牵动胸口的伤，“知道病情，对韩复周百害而无一利，苏海梅不过就是要韩复周死罢了。”

    “我们叮嘱过他让他闭口，他还是说了。”林书文忍不住啧嘴，“他胆子很大啊。”

    “他不过是为难罢了。”不知为何，唐亦天难得对外人也心软，大概是他越发明白为难的感觉了。她为难，他也为难，这个世界两难的事太多，谁都不可能利落地做出选择。

    林书文耸肩，“那就留着吧，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挺称职的，当初要不是他打听到消息，韩小姐也不会那么快回来。”

    唐亦天勾起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

    傍晚时分，韩念赶回了医院，拎着一保温桶的鸡汤。医生说唐亦天手术后只要醒来就可以进食，怕他昏迷太久没胃口，韩念炖了他喜欢的鸡汤，流食应该不难下咽，即使不想吃东西，喝点汤也是好的。

    回来的时候林书文还守在床边，窗外已是擦黑的天，韩念客气地打开保温桶，给林秘书盛了一碗鸡汤。

    鸡汤炖得极好，一开盖子，香气四溢。林书文接过碗，目光一瞥，明显看到床上的唐亦天睫毛微动了一下。从昨晚饿到今天，即使他耐力极好，这样一锅热汤搁在床头，想忍也很难啊。

    林秘书喝了一口，称赞道，“这汤煲得真好。”

    “好就多喝点。”韩念说着夹了一块鸡腿给他，“吃个鸡腿。”

    林秘书来者不拒，即使吃相文雅，但那种细碎咀嚼的声音还是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真真切切。

    唐亦天早就饿了，但是疼痛加昏睡让胃麻木了，此时林秘书在他身旁大口朵颐，即使他耐力再好，也无法控制的胃不被吸引。

    鸡腿吃完，一碗汤喝尽，林书文递上碗，韩念问，“还要再来一碗吗？”

    林书文没回答，躺在床上的人先回答了，“咕噜噜噜……”

    林秘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给他盛一碗吧，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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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PART 55

﻿    调高病床,韩念给他盛了一碗汤，稍稍吹凉,.

    唐亦天并没想过会因为肚子饿得咕噜响而被迫醒来,此刻他既有些不甘，也有些尴尬。虽然香气扑鼻的鸡汤就在他嘴边，他却抿着嘴不愿松口。

    韩念知道，他有足够的理由气恼她，怨恨她,甚至他拿热汤泼她也不为过。可他只是这样沉默着。目光清清冷冷,像一池无波无澜的静水一样,面容因为疼痛看起来很是憔悴,一整天水米未进,紧抿着的双唇有些干裂起皮。

    她放下汤碗,给他倒了杯热水，插上吸管送了过去，唐亦天动了动双唇，开了口。“韩念，你现在照顾我，是为了保住你父亲，还是只是为了我？”

    他不知道她的温柔的背后是否仍藏着一把利刃。爱情需要信任，他们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他已然迷茫。

    韩念指尖一松，差点打落水杯。她抬眼看着他，从未有过一刻像此时，让她觉得害怕。她意识到，也许这才是她真正要离开的时刻。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她终究耗尽了他对她的全部感情。他是曾经欺骗过她，可她也没有信任过他，一切本就是一场因果轮回，没有对与错。

    “唐亦天，你是不是累了？”她咬牙苦涩一笑，没让自己掉下眼泪来。短短几个月，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一直在折腾的她都累了，何况唐亦天。

    他浅浅地点了下头，不可否认，他很累。

    背负着忘不掉的仇恨和情感，即使相爱也太过折磨。那么伟大的，足以战胜一切的爱，是属于少女的幻想，而韩念早已不敢去想。在这个世界，奢求你爱的人爱你就应该知足，而奢求你爱的人永远爱你，奢求你爱的人和你爱他一样多，甚至比你更多，太过矫情了。

    他们不过都是普通人，会爱会恨也会厌倦和疲惫。将心比心，如果有人把刀插进她的胸膛，离心那么近，那么心也会害怕。害怕爱而不得，害怕越是爱越受伤。

    爱情里，如果有了害怕，就会有不安，有了不安才会累。害怕付出得不到回报，才会厌倦无止境的付出。而他会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其实我们都是执着罢了。我执着我的父亲，而你执着我……”一杯温水还握在她手中，一点点冷却，“如果我们都放下，也许会有遗憾，会有缺失，但未必有那么难。”

    一场绚烂的烟火终有归于孤寂的时候，.曾经有多么疯狂，最后就会多么淡然。曾经有多么深爱，最后就会多么释然。不是不爱了，只是累了；不是厌烦了，只是悟了。

    如果说爱是为了让对方过得更好，那么如今的他们早已背道而驰。为爱执着，最后却把爱耗尽，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局。

    “你能放下吗？”他看着她问。韩念看见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闪动着粼粼的波光。

    “我不可能放下你，但是我可以放下感情。”她坦白，要她忘却这个人，忘却过去，她做不到，她能做的，只有放下未来，不再执着。“等你好了……就当我没有回来过。”她低下头去，不想让他看见此刻的自己——失去了坚强与自信的她，难看极了。

    她知道，对于唐亦天说，他们可以吵架，可以争执，甚至有天大的矛盾，但她都不能离开他，他再恨她也不愿意放手，宁愿囚禁着她彼此折磨，相爱相杀，也不肯丢手。

    她曾经那么自信，可如今她也不得不多一些自知之明。她没那么好，她不能让自己爱的人幸福，给予他的只有痛苦。而他……也终究对她心灰意冷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似乎说每一个字都很费劲。“和我在一起很痛苦吗？觉得亏欠我？觉得不能为我做什么？”

    韩念沉沉地点了一头，依旧不敢去看他。散落的刘海遮住她的眉眼，唐亦天看不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都闪亮的那双眼，多少年，他都住在那双眼中，早已习惯。

    “是啊。在一起真的很痛苦，总会想起以前的美好，然后对比现在。总是缅怀过去，缅怀得多了，就觉得再也回不到曾经了。”他苦笑了一下，虽然疼，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可是不论现在美好还是痛苦，都不可能回到曾经，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你不会再为一块蛋糕而开心，我们要的东西太多了。” 她不是能乖乖等着他，他也不是不能让他的公主幸福，只是他们想要的，早已变质。曾经为一块蛋糕心动，当一直拥有时就会有贪念，当不再有时甚至会仇恨。却早已忘记，两个人在一起，本就没有约定俗成的付出与回报。

    “小念，我累了。”

    泪水泛湿，她不敢抬手去擦，她早已猜到他的答案。他们的爱，本就是在洪流中逆行，他一路牵着她，一旦放手，她怎么追也不可能追上。

    “你还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那个人。”他说道，“我希望你幸福也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只是我真的累了……”

    她咬着牙点头，一段感情的终结，她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去挽留。因为他说都对，只是她明明觉得一切都是注定，明明觉得他放手是正确，为什么还会如此心痛？就好像……当初一样痛，离开他，真正地离开他，太痛了。

    他轻轻抬手，掠开那刘海，替她别到耳后，小指扫过她的耳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说，“所以你能帮我个忙吗……”

    韩念微微一动，抬眼看他，她原来竟从未发现，无论这双眼眸里有多少恨，有多少怒，可他看她的时候，都带着可以融化冰霜的温暖。

    他那样的云淡风轻，就好像过往的一切他早已料到，再多的波澜也不过尔尔。“留在我身边别走，我太累了，追不动你了。留下继续痛苦，就算是偿还我吧。”

    泪水从眼眶里掉落，韩念听见它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轻的一声，砸在心上。他伸手托起她的脸，把她拉近，然后轻轻地吻上去，那样一个浅浅的吻，却像是用尽了他的全部生命。

    “唐亦天，你恨过我吗？”这个问题他曾问过她，她没有回答，而如今她却把问题丢给了他。

    唐亦天没有像她一样逃避，他的回答是，“怨过。”怨过你，却始终没有恨过你。

    泪水在顷刻间涌出，唐亦天先是柔柔地看着她，最后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痛苦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上她的脑袋，“怎么这么多年，你哭起来还是一模一样……”

    “那我哭成什么样你觉得好？”她胡乱抹着眼泪问道。

    唐亦天轻咳一声，“那就这样吧，看习惯了，变了不一定认识了。”

    “小念……”他又叫了她一声，“能让我喝点汤，然后再哭吗？”

    ****

    耀灵对于爸爸妈妈出去玩的行为很是生气，要不是贺东言周末来看他，给他买了蜘蛛侠，他真的会很不高兴！

    从陈婆口中得知唐亦天住院了，贺东言本想喜闻乐见，因为自己被唐亦天坑了！说什么合作了让自己负责，去盛世在唐亦天手下工作，没一天有好日子过！忙得他每天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

    不过，为了避免韩念在医院被唐亦天这个混蛋欺负，贺东言决定还是勉为其难去看一眼好了。

    贺东言去医院的时候，正好是唐亦天手术后第四天，刚拔了导尿管。唐亦天想上厕所，但韩念不许他下床，怕牵动伤口，硬是给他塞了个尿壶让他方便。

    堂堂七尺男儿，躺在床上用尿壶，唐亦天着实解决不了，心理障碍很大。韩念撇嘴，“你就当我不在好了呗！”

    唐亦天为难，“你就站在我旁边，我怎么当做！”

    “那你闭眼！”韩念催道，“一个大男人，上个厕所怎么婆婆妈妈的……”

    正巧这时候贺东言礼节性地拎着一束鲜花登场了。看到平时趾高气扬的唐亦天如今只能躺着，连自己上厕所都不能，贺东言得意极了。

    “拔了导尿管可以自己下床的吧。”贺东言不怀好意地说，“唐总不是和我说，盛世的工作量就是这么大，说我干不了是我不够强壮吗？听闻唐总体格甚好，下个床而已，有什么难的？”

    不过贺东言这一次作死没有被唐亦天秒杀，而是被韩念一个靠枕就砸了过去，“贺东言！你来拿尿壶！”

    “啊？为什么我拿！”贺大少爷立刻抗议！他已经在盛世当牛做马了，难得有了翻身的机会，竟然还要扶尿壶么！

    “因为他说上厕所身边有女人不习惯。”韩念说着就把他拽到了床边，“正好你是男人。”

    “我是男人我也没看过他上厕所好吗！”贺东言泪流，“而且我一点也不想看！”

    别说贺东言了，躺着的唐亦天也很反对，“我也不想被他看！”

    韩念摊手，“那你们说怎么办？”

    为了不扶尿壶，贺东言赶忙举手发言，“我可以背他去厕所。保证不碰到伤口！”说着低头问唐亦天，“你觉得这样行吗？”

    如此一看，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于是唐亦天果断同意了，“行。”

    见他答应，贺东言如获大赦，赶忙放下手里的话，尽职尽责地把唐亦天架了起来，走了两步，他突然彻悟，“不对啊！我凭什么要扶他！”

    韩念啧啧嘴，“哎，贺东言，你力气挺大。你走的时候，再扶他一次，今天解决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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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PART 56

﻿    贺东言虽然对自己干了护工的活很不爽,但没过两天他就又跑来医院了。『雅*文*言*情*首*发』这次还像模像样拎了两斤虫草来慰问，一副我带了东西你不能赶我走的架势。

    韩念去拿检查报告的时候,唐亦天忍不住问贺东言,“哎，贺东言，你是不是除了认识韩念以外，没什么朋友啊……”

    “……”贺东言正乐呵呵在吃果篮里的香蕉,一口就被噎住,憋得他捶胸顿足才得以喘气。“谁、谁说的？”

    唐亦天最近疼痛缓解，人精神了,说话也铿锵有力了，“我看出来的啊。你看你除了平时找韩念外，j市这么大,我倒是没听过你和谁关系比较好。”

    “我和韩念关系好，那是因为我们是同学！不代表我没朋友。”贺东言当即反驳。

    唐亦天耸肩，示意他举个例子来听听。

    “比如林蓁，是我大学学妹。”贺东言当即抓出一个例子。当初韩念结婚，林蓁是伴娘，他是负责背新娘的，关系那是相当不错！

    “嗯，继续……”唐先生卧病在床，虽然有韩念陪着，其实还是挺无聊的。

    “厄……甘愿我也认识啊！”贺东言又报出一个人名，说到甘愿，那是他的高中学妹，他们是j中的！与唐亦天和韩念不是一个高中的！唐亦天哪里会知道，他高中时和甘愿关系也不错呢！

    “除了女的以外呢？”唐亦天瞥了他一眼，“你是妇女之友吗？”

    “！！！”贺东言感觉到唐亦天又一次“从不好像”地鄙视了他。

    鄙视他的成绩啊，能力啊就算了，这次竟然鄙视到了他的人际交往！简直欺人太甚！“怎么没有男的！”他抬手一指，就指向了唐亦天，“你不就是！”

    “我？”唐先生无比吃惊，“你和我是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这一次贺东言终于理直气壮了，“我都扶你上了厕所！怎么不是朋友！一起上过厕所的，就是朋友！”

    “咳咳咳……”唐亦天刚一笑，就牵动了伤口，疼得咳了起来。贺东言愤愤地把剩下的半根香蕉塞进嘴里。竟然怀疑他的社交能力，他贺大少爷不是没朋友，而是不屑于和别人交朋友好嘛！能被他看上的，应该倍感荣幸呢！

    不和他扯皮，唐亦天喝了口水定气，“对了，我听说贺芃芃的事了……”

    一句话顿时就叫贺东言又被噎住了，他不过就是想吃根香蕉，怎么就那么难呢！“贺、贺芃芃……什么事啊？”

    “她不是你妹妹的事。『雅*文*言*情*首*发』”夺文件时苏海梅对唐亦天坦言，她嫁给贺观涛时改名换姓，生下的孩子也是前夫的遗腹子。全j市都以为贺观涛与续弦的妻子当年是奉子成婚，才会结婚后没多久就生下千金贺芃芃。

    “你怎么知道的？！”贺东言把香蕉一丢。

    “看起来你知道啊？”唐亦天反问了一句。知道贺芃芃的身世后他告诉过韩念，不过韩念早已知晓，那么能告诉韩念的人也只有贺东言了。

    贺东言的脸蹭地一下红了，“我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我警告你不许说出去啊！即使是你，说出去我也一样没完！”

    “你这么紧张干嘛？”唐亦天笑起来，“莫非，贺芃芃自己还不知道？”

    “对、对啊。”贺东言往沙发上一坐，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这么看来，他虽然和韩念关系好，但是这种藏不住事的性格，倒是更像耀灵啊！“这件事我爸严令禁止外传的！他说贺家家大业大……这种事……传出去不好……”

    唐亦天思忖了一下，叫了他一声，“贺东言，贺芃芃比你小八岁吧？”

    “是啊……”

    “现在才二十？”

    “对啊。”

    “你是不是喜欢她？”

    “唐、亦、天！今天不扶你上厕所了！”

    ****

    虽然病房内空调系统不错，可一周没洗澡，唐先生自己都无法忍受了。他提出擦身的要求时，韩念正在病房里用电脑查询关于动脉瘤的有效药物和治疗方式。即使她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可总是希望自己可以了解多一些。

    “那我帮你找个护工？”韩念合上电脑问他，“现在就要吗？”

    “护工？”唐先生挑眉，“让护工给我擦身？！”

    “要不然呢？”韩念反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当然啊！”唐亦天双手环胸，一副誓死捍卫贞洁的模样。“我的**！怎么可以被别人看到！难道你希望自己丈夫的**被其他女人看到吗？”

    “找男护工啊。”韩念皱眉，之前上厕所他就哼哼唧唧不肯要护工帮忙，一副守身如玉的模样，好像别人看他一眼他就要掉一块肉似的。

    唐亦天坚决摇头，“谁看都不行！上厕所就算了，**绝对不行！”

    “……”韩念当初就说过，贺东言的那些耍贱啊傲娇啊的招式在她看来都是浮云，因为唐亦天的臭屁与傲娇甩他一条街都不止。

    好比当年，她饿着肚子与他一道挤公交上学，肚子饿得咕噜噜叫，而唐亦天就站在韩念身边把一个面包吃了个干净也没分她一口。他们在一起后，韩念问他，我都饿成那样了，你就不能把面包给我吃？

    唐亦天很无辜，我自己也没吃早饭啊。

    小香菇愤愤不平，那你可以分我一半啊！

    他撇撇嘴，那就不是一个完整的面包了。吃得不完整，就像考试没考到第一一样，很纠结的。

    曾经韩念把他这种行为定义为强迫症，现在想来，还得另加一条，八月出生的唐亦天，是处女座！

    不过仔细想来，那个在幼儿园坚持要做一百个俯卧撑的强迫症患者，已经坚持了一周没洗澡，估计真的是在崩溃的边沿了。韩念想如果她不替他擦身，估计他都能跳下床来自己动手，反正不会让别人窥伺他的**。

    他的**……有什么好窥伺的？

    ****

    打好了一盆热水，韩念伸手替他去解衣扣，唐亦天拽着衣襟问，“门反锁了没？万一有人突然进来呢？”

    “谁进来啊？”韩念没好气地问他。

    “贺东言啊！”唐亦天回道，“他最近没事就往医院跑，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唐亦天。”韩念的忍耐力终于到了极限，“我生耀灵的时候，全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看过我的**，既然你老婆的**别人都看过，你有什么好纠结自己的**呢！”

    “……”唐先生瞬间傻掉，韩念一把拽开他攥着衣襟的手，利索地就把他剥了个干净，拧干了毛巾就往上擦。

    韩念对于唐亦天的身体并不陌生，只是平时看到，或是相拥时抚摸，都与擦身不同。从肩颈到胸膛，一寸寸擦过他的身体，摸过他的每一块肌肉，像是把他全身都勾勒了一番。

    厚实的肩背，结实的胸膛，整齐的腹肌……每一处都有叫人咂舌的完美形状，韩念默默地否认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他的**，确实有点值得窥伺。

    尤其是平整的小腹，指尖摸过去，硬硬的。她倏然想起他在某些压着她的时候……这里的肌肉总是绷得紧紧的，一块一块，漂亮极了。

    微红了一下脸，她洗了一下毛巾，然后下滑到弧度恰好的人鱼线，毛巾温热湿润，擦过去的时候，韩念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产生了反应。

    她既没回应，也没抬头看他，就当作没看到一样，淡定地继续擦腿。不得不承认，唐亦天的腿线条修长，肌肉紧实，韩念自诩不是外貌协会，却也得说，人确实是第一眼生物。她是没有在恋爱时做什么类比和比较就选择了他，那并不是她单纯天真，而是她一眼相中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她要是这样还去做比较，就真是矫情了。

    拧了一次毛巾，又从脚踝擦到了大腿，那有反应的地方，明显反应更强烈了。韩念想装看不见，都觉得太假，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他。

    乖乖躺着的唐先生一脸的坦然，“没办法啊，你替我擦身，我肯定有反应。”

    韩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我走了三年多，你看到别人有反应吗？”

    “没啊。”唐亦天想都没想就作了否定的回答。韩念微微眯眼，表示有些怀疑，她虽然知道精神洁癖的唐亦天是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可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即使意志坚定，但总有些时候难免会有反应吧。

    “为什么呢？”韩念低头把毛巾抖开又叠好，“不至于都没我好吧？”

    “确实没你好。”唐亦天坦言。“我要求很高的。”

    “那总有比我好看的人吧。”韩念撇撇嘴，他的甜言蜜语并不多受用。“明星啊、模特啊……”

    “可我没遇到啊。”他回道，“我又不是开娱乐公司的。”

    毛巾凉透，韩念把它放进盆里温热了一下又拧干，“那总见过照片什么的吧……”

    “韩念！”这次换唐先生发怒了！“那我得多猥琐啊！对着照片都有反应！”

    见他一脸的震怒，韩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唐亦天本来被气得肺都疼了，可是见她难得这样笑，笑得那么爽朗，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贝齿，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了，看着她的笑脸，他莫名就不气了，也扬起了嘴角。

    她笑完了继续问，“那我看我的照片有反应吗？”

    “喂！”唐亦天瞬间红了脸，不是发怒的那种，也不是耀灵口中拉不出粑粑的那种，而是不好意思，从未有过的害羞。

    “唔……”韩念摸摸下巴，“看来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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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PART 57

﻿    因为小孩子玩起来没分寸,怕他不知轻重和唐亦天打闹碰到伤口,所以直到唐亦天的伤口拆了线,.

    小孩子对医院向来没好感，即使要打针吃药的不是自己，也觉得不喜欢。不过好久没看到爸爸又确实很想他，耀灵纠结了半天,才决定抱着钢铁侠跟妈妈去医院看爸爸。

    一进医院就满满的消毒水味儿,韩念这些日子早已闻惯了，耀灵就敏感得很，一路都皱着小鼻子。直到进了病房看到爸爸,他才舒展了眉眼,“爸爸！”

    还在妈妈怀里,他就张开小手往爸爸怀里扑，上半身几乎悬空。小孩子兴奋起来劲很大，韩念差点抱不住他，“耀灵！爸爸受了伤，不能压在爸爸身上！”

    “爸爸，哪里受伤了？”被妈妈安放在床边坐着，耀灵收回了之前张牙舞爪的小手。

    “唔……”韩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说明。唐亦天倒很直接大方地解开自己素色的病服，胸口添了个刀疤他自我感觉还挺man的！“耀灵，你看！爸爸是不是很勇敢！”

    胸口一寸多长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嫩粉色的刀疤依旧触目惊心。不过小孩子的眼光向来和大人们不同，“爸爸，你这里有一只粉红色的小虫虫！”

    耀灵的声音奶声奶气，瞬间就把一条狰狞的刀疤形容得可爱极了。想在儿子面前扮演英雄的唐先生瞬间僵硬了，虽然好想夸自己儿子真聪明真讨人喜欢，可是自己一个大男人，身上有一只可爱的粉色虫虫……心情似乎没多好。

    不过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耀灵拿起手里的钢铁侠，指着斯塔克的胸口问爸爸，“爸爸，为什么钢铁侠的胸口酷毙了！你的胸口是小虫虫！”

    “……”唐先生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何要逞英雄。好在韩念在一旁替他解围，只是解围的方式——“耀灵！你爸爸又不是钢铁侠，你爸爸是虫虫侠！”

    “哇！”小孩子最容易被忽悠，虫虫侠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虫虫侠挺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爸爸！那你会干嘛？”

    唐先生把目光投向妻子求助，韩念却耸肩撂了摊子，“你是虫虫侠，你自己不知道吗？”说着摸了摸两个男人的脑袋，“你们自己玩，一会陈婆就来了。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先走了啊。”

    唐亦天知道，.他伸手拉住她拽到自己身侧，吻了一下，轻声说，“你做不到，也没事。”

    韩念扬起嘴角笑了笑，一切的变故告诉她，她失去了自己，就会失去全部人生。她要想找回一切，就必须找回自己。那个坚强的，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的那个韩念。

    知道自己不够好，那就去改变，知道自己有错，那就去道歉。这个世界没人有义务包容你的错误，一个唐亦天，已是她的幸运。

    耀灵拍手，“我知道了！虫虫侠会亲亲！”

    “嗯？”唐先生不解。耀灵指着他的嘴巴说，“因为爸爸你的舌头像一个大虫虫！”

    “……”

    ****

    韩念是约了苏海梅见面。无论苏海梅做了什么要置韩复周于死地的事，她最初也是一位受害者，一切报复也有因有由。

    “关于泥石流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贺太太，虽然你不会接受，而且这样的道歉也不可能弥补你的伤痛，但是我还是想向你道歉，对不起！”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韩念觉得自己心中长长叹出了一口气，那么舒畅与痛快。

    蒙蔽自己，逼着自己不接受真相，其实也很痛苦，每一天每一刻都要想无数的借口，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在执念中挣扎的感觉就像掉进了沼泽地，越挣扎陷得越深，一点点被淹没、窒息、失去自己。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父亲颅内的动脉瘤。这一切也许是他罪有应得，所以如果你要公开真相，我也不会阻止。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有机会陪陪他。因为审查期，我见不到他……因为动脉瘤不能受刺激，我怕审查期……”

    j市的春天总是热得很快，花园咖啡厅里阳光明媚，韩念却冷如冬日。仿佛说完那些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抽走了她的全部温暖。但她不得不那么做，即使他说做不到也没事。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有些东西，不是回避就可以不存在，也不是自己假想就可以欺瞒一辈子。“所以，只要一个月就好，我想再多看他几次。可以吗？”

    她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被阳光染成了透明的金色，苏海梅看着她浅浅地笑了。

    很早很早的时候，苏海梅就知道这位韩小姐。j市第一名媛，漂亮、优秀、自信。她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的焦点，她的生活也像她的人一样美好得叫人羡慕。虽然苏海梅恨韩复周，但却从不恨这个叫韩念的女孩。

    经历了人生的起落，她的眼中有创伤、有恐惧，但亦有坚强和勇敢。苏海梅一直都记得这双勇敢的眼睛。

    洪流在山间奔泻，小小的身躯在乱石中挣扎，全身都被泥土裹着，唯有那一双眼睛，明亮得像夜空中永恒的北极星。那个八岁的小孩，是在救援队即将结束救援时被救出的最后一位生还者。

    从山上抬下的担架被暂时搁在山脚下的空地，等待车辆送去医院。那天下着细细的小雨，周围阴郁沉闷，替丈夫收敛完尸体的苏海梅看见了她，她蜷缩在担架上像个小小的泥娃娃。

    苏海梅走过去蹲□子问她，“你还好吗？”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场生死浩劫后，那双眼中有无限的恐惧，却又有着别样的坚毅。好像再多的苦难，她都可以承受、可以咬牙走过。她想张嘴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苏海梅拿出手帕替她擦脸。

    她的额角像被石头撞击过，流了血却又被泥土糊上，苏海梅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她疼得抽动了一下。洁白的手绢只擦了几下，就已经彻底变了样，苏海梅记得自己最后擦了一下她的右耳耳垂，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不是血，不是痂，是一颗红痣，落在耳垂上，别有一番的风情。

    苏海梅仔细看看，原来这个泥娃娃，是个小姑娘。担架很快被抬走送去了医院，苏海梅再没有见过她。白墨县的一场噩梦，苏海梅将它深埋在心底，却没有一刻忘记过。

    多年后她们在j市重逢。在韩复周从副市长升职为厅长的庆功宴上，苏海梅九岁的女儿贺芃芃不慎摔了一跤，苏海梅急忙跑过去，却有人快她一步，先扶起了跌倒在地的贺芃芃。

    那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裙子，长发盘成发髻，圆圆的脸蛋稚气未脱却已经漂亮得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她微笑着把跌倒贺芃芃送到苏海梅手里，低头对贺芃芃说，“你妈妈来啦！走路要小心哦！”

    低头的一刹那，苏海梅看见了她右耳耳垂上一颗朱砂痣，像小小的相思豆，落在圆润的耳垂上，风情无限。苏海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先大方地伸出手问好，“贺太太，你好！我是韩复周的女儿，韩念。”

    ****

    苏海梅端起咖啡，浅酌了一口。“韩小姐，我失去过亲人，当然会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月。”

    “谢谢。”韩念低头握住自己的杯子，想用热咖啡为自己暖一暖手。

    “韩复周知道你的决定吗？”苏海梅知道在韩复周的事上，韩念心力交瘁，几乎用尽了她能用的全部力量。而那一切，都是韩复周推着韩念去做。

    “我会去和他说。”韩念努力牵动嘴角，让自己艰难地笑了一下，“我已经约了下午三点去探监。

    “他会怪你吗？”苏海梅问。

    韩念摇摇头。不知为何，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安，她莫名地想要和一个人说说话，来让自己放松一些。“我不知道。我知道不应该和你说，但他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一位好父亲，从小到大……说老实话，我知道我要接受真相，但其实我并不能完全接受我的父亲……他这样欺骗了我。不过，他对我而言只是父亲，那些都是他的事业，家庭上、生活上，他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对你来说，做这个决定还是很难？”苏海梅自己为人父母，她可以理解韩念一切的执着，另外韩念受到的冲击应该也很大吧。

    “恩。”韩念承认，“是很难，但是必须那么做。”

    “我还以为你知道泥石流的事后，会没那么难。”苏海梅喝了一口咖啡，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让韩念为难，毕竟她们都经历过那场灾难。所以这也是她为何愿意放弃文件交给唐亦天的原因，他的威胁是很大，但与失去亲人的恨相比，苏海梅没那么容易被恐吓。

    “我知道……”韩念低头，眉眼处深深的影，遮住那双眼眸里的明亮。“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都是他造成的，太多无辜的生命……这样的事已经不再是我和唐亦天之间的私人恩怨了，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生我养我，即便罪大恶极……”

    苏海梅用一个诧异的问句打断了她的话，“韩念，你不知道你是被领养的吗？”养恩大于生恩，她曾是一无所有的孤儿，韩复周把她养大。即使养父有罪，她也要偿还养育之恩，这无可厚非。只是……她现在不是已经知道泥石流的真相了吗？

    韩念抬头。苏海梅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迷茫，再明亮的星星也被乌云遮住，晦暗一片。

    “你的父母都在泥石流中丧生，只有你幸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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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PART 58

﻿    韩念的表情已经回答了苏海梅的问题,只是她震惊，.“原来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韩念摇头,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不是“她”,那她是谁？

    “也对……”苏海梅想了想,泥石流之后，韩复周就调任去m城,离开了白墨县。他收养孤儿的事，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后来又到了j市，更不会有多少人知晓。不过,韩念自己……“你不记得吗？”

    记得？记得什么？对于韩念,八岁以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的全部记忆都是从八岁以后开始的，从m城的医院开始。而关于白墨县，还有泥石流，她从未听父亲说起过。她更不知道自己竟然不是他的女儿，而她还不仅仅是一个被收养的孩子那么简单……

    她摇头，也不知道是回答苏海梅的问题，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从天而降的消息。“可是……我看过我小时候的照片，有我、有他，还有我妈妈……”

    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掩埋过她说话的声音。血液在身体里飞速地流动着，连一呼一吸都变得凝重而艰难。

    “他有个女儿，我见过一次。”苏海梅说，“在泥石流之前，那年春节我丈夫曾经带我去韩家拜年。我只见过那孩子一次，但我记得她的名字叫思思，白墨县中心小学读书。泥石流后，我为了找寻证据，调查过韩复周，他私下领养了一个在泥石流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奇怪的是，和韩复周以往的追名逐利不同，这样可以显示他仁慈的消息，他却从没公开过。苏海梅记恨韩复周，自然不会为他的假仁假义做宣传。后来韩念出现，j市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父女俩感情极好，甚至韩复周与自己女儿的男友关系都很好。苏海梅自然不会在没有证据时去做无意义的事。她本以为韩念如果知道真相，就应该明白一切，却没想到其中会有这样的曲折——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我叫思思啊，我的小名……”韩念艰难地想为自己找到证据，证明她是韩复周女儿的证据。

    可她的证据，总是那么脆弱无力，苏海梅可以轻而易举将它捏碎。“你不是，我见过你，我亲眼看到你被抬下山，那个叫思思的女孩，不是你。”

    “那思思呢？”韩念问她，她睁大双眼，卷翘的睫毛里夹着晶莹又闪亮的东西，好像一眨，就会掉落在地，然后破碎掉。“如果我不是思思，那么思思去哪了？”

    韩复周只有她一个女儿，韩念看过自己小时候在襁褓中的照片，也因为好玩和好奇看过出生证，免疫卡这些东西，无论是哪样，上面都只有她一个孩子，唯一一个。『雅*文*言*情*首*发』

    “思思在泥石流中遇难了。”苏海梅说，“韩复周的女儿，在白墨县那场泥石流中，县中心小学组织了春游，遇难了一百多个学生，其中就有韩复周的女儿。所以……你不知道？一直以来你用都是他女儿的身份？扮演他去世的女儿？”

    县中心小学，韩念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她记得自己转学到m城的时候，在她的履历表上确实这么写的，她曾经就读于白墨县县中心小学，她的大名叫韩念，父亲常常叫她思思。

    “我不记得八岁以前的事了。”此时的韩念似乎除了摇头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否认，否认她的认知，否认她的记忆，甚至否认她二十八年的全部人生。“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他、他们说我生了一场大病，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他们说我叫韩念……他叫我思思……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韩念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或者说，她不可能去怀疑自己的身份，这样的事太过……像一个玩笑？荒唐得让她想笑却笑不出，她多希望苏海梅告诉她这是一个恶作剧。

    然后她们一起放声大笑，真的，她不介意别人这样耍自己，只要这不是真的。

    可是她不断地否认，苏海梅在在不断地肯定，“韩念，你不是韩复周的女儿。而且，你的父母都是因他而死……”

    “我非常的确定，韩小姐。”苏海梅说，“我没有必要骗你这件事。你是泥石流的幸存者，也是双亲遇难的孤儿。”

    ****

    北郊监狱，探监室。

    最近一周气温偏高，韩复周已经换上了夏装的囚服，虽然他两鬓花白，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精神矍铄。好像只要能够踏出这高墙铁窗，他就可以东山再起，曾经他失去的——地位、权利、金钱，都可以再次握入手中。

    只要他能够走出去，他一定是赢到最后的那个人，唐亦天也不能把他如何。毕竟韩念是他的女儿，女儿为父亲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她也一定会倾尽全力。

    韩念走进探监室，高跟鞋咄咄有声地敲打在地面上。韩复周看见了自己女儿，踏着窗外金色的阳光走来，从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二十年，他看着她长大，她一直都是韩复周的精神依托。

    尤其是她的执着，她的勇敢，她的坚定不移，多么像自己啊。

    她坐下来，看着韩复周，拿起话筒。逆光中，韩复周看不清她的脸，有些晃眼。但他猜，她应该是微笑着的。

    听筒贴上耳朵，冰凉地蛰了他的耳廓一下，他听见那一端韩念的声音，更冰更冷。

    “我是谁？”她突然问道。一个听起来很荒唐的问题，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思思？”韩复周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上了年纪，耳朵也不灵光了。

    “思思不是我。我是谁？”韩念依旧问这个问题，如韩复周说的那样，她很执着。“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韩复周锐利的双眼闪动了一下，他不是一个轻易会被人唬住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女儿。

    隔着玻璃，韩念望着那个她叫了二十年“父亲”的人，或者说，无论如何，他还是她的“父亲”，只是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自己心中那些疑问。

    “泥石流的事，唐亦天爸爸的事，还有……”韩念哽咽着说出那样一个称呼，“我妈妈的事……”他是她的父亲，却是骗她最多的那个人。多么讽刺又可笑，就像被唐亦天一语中的，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而她一直以来的坚持，是多么荒唐可笑。

    “谁告诉你的？”韩复周冷静地反问她。

    那个镇定的、淡然的，就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韩复周，曾经她多么、多么信任这样的他，而如今，她亲眼看到了那些真相，她倏然意识到，这样冷静的韩复周有多可怕。

    她想起他说过，“思思，爸爸绝不会骗你。”是啊，他可以这么说，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思思，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替代品。他收养了她，却没有给她身份，而是用她填补了另一个人的空缺。多么可悲的身份！

    她明白为什么她只看过襁褓中的照片，却没见过自己失忆前的照片；为什么自己长得不像范心竹，范心竹也不像韩复周那么喜欢她，也从不叫她思思；因为范心竹是母亲，有情感有记忆的母亲，不可能对着另一个孩子，叫出自己死去的女儿的名字。

    范心竹可以照顾她，可以养大她，却独独不可能把给女儿的那份感情倾注给韩念，因为在思思死去的那一刻，范心竹就已经把对思思的爱也埋进了白墨县山谷的泥土中。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医院醒来的时候，韩复周叫她思思，她会觉得耳熟。因为那个叫思思的女孩和她一样大，她们在同一所小学，同一天春游，同一天遇到了泥石流。而区别是，思思遇难了，她活了下来。

    她活了下来，但脑袋受了重击丧失了记忆。她的父母是在山上作业的工人，在泥石流中双双丧生，留下她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孤儿。韩复周收养她，究竟是为了弥补内心深处仅有的那么一丝愧疚，还是想要拿她当作一个替身，来抚慰他的丧女之痛？好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什么，日后就可以更加肆意追名逐利，不问对错，不顾其他？

    “所以，在你看来，追究我从谁那里听到的消息，比回答我的问题更重要是吗？你都不屑于去找个理由来搪塞我吗？”一路来到这里，韩念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可是当韩复周还那么冷静的时候，她就已经濒临崩溃了。

    “你骗了我。还骗了妈妈对不对？那张储存卡是她录的对吗？她发现了……你害死唐叔叔的事，还是她知道了泥石流的真相，她承受不了，才会选择自杀？”

    “思思。”韩复周叫她，虽然此时她泪水肆意向外涌，握着话筒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但他还是可以保持镇静，那样叫她心寒的镇定。“你不要相信别人，你要相信爸爸啊。”

    泪水彻底蒙住了她的双眼，眼前的父亲只剩下斑驳的光影，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人，像一个模糊的幻影，又像一个朦胧的噩梦，扼杀了她的全部信念，无一剩下。

    “相信你，我也想……”她多想相信他，相信他是无辜的，他是受害者，那么她还可以梦想着有一天真相大白，他走出铁窗与她一起生活，就像以前一样，他是她的父亲，他叫她“思思同学”，她叫他“复周同志”。他带她出去玩，鼓励她、陪伴她，在她结婚时落泪，在她绝望时还可以坚定相信他的信念。

    可那样的信念，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是我看到了方亮的资料，我看到了夹在妈妈遗物里的储存卡，甚至……”韩念张着嘴，想说什么，整个嗓子却已经哽咽得无法发声，“我知道……我的父母也是在泥石流中丧生的……”

    “你害死了他们！你这个骗子！侩子手！杀人犯！”她突然间嘶吼出声，她从没有这样吼过她的父亲，但是她这么做了。她多希望，韩复周会站起来，狠狠给她一个耳光，骂她昏了头，骂她被别人骗了，随便什么都好，只要他能够反驳她，用真、真、正、正的理由来反驳她！

    可是他没有。

    韩念听到自己的心被撕裂的声音，一点点被撕碎，她竟不觉得心痛……哦，对，它已经碎了，怎么会痛？

    “所以……是你对吗？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害死了唐叔叔，逼死了妈妈……你不是我的父亲，你是我的仇人。”泪水滚落，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狰狞又痛苦，青白一片，然后他径直从座椅上摔倒在地。

    重重的，沉沉的，栽在地上，闷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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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PART 59

﻿    “爸爸……”小耀灵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雅*文*言*情*首*发』午睡后，小脸蛋又红又软，头发像小刺猬一样竖起来，他握着小拳头撑了个懒腰，然后又扑通一下栽回床上，把脑瓜埋进被子里蹭了蹭，然后撅着小嘴对唐亦天说，“我饿了……”

    唐亦天早就从小盹中醒来,只是一直闭着眼休息,儿子轻轻叫一声，他就立刻睁开了眼。抬手揉乱了耀灵细软的头发，“那你要吃什么？”

    “想吃披萨。”耀灵吧唧了一下小嘴巴，小馋鬼的模样甚是可爱。

    “那叫外卖？”唐亦天问道,“要吃什么口味的？”

    “不要外卖！”耀灵摇摇头，“有一家店的披萨特别好吃！特别好吃！贺叔叔带我去过……”

    听到贺东言的名字，唐亦天习惯性皱眉，加上这次贺东言的出场方式竟然和耀灵的美好回忆相关，就更叫唐先生郁闷了，对他来说，一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自己没能出现在儿子三岁以前的记忆中。

    耀灵的出生和成长中的点点滴滴，他无法想象也没法弥补。其实韩念说的对，曾经的他们都太过执念，执念自己所失去的，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失去更多。

    “可是爸爸现在不能出门啊。”唐亦天为难地说，“要不让妈妈回来带你去吃？”

    “爸爸！你打电话叫贺叔叔买吧！”耀灵眨巴着双眼，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买来医院我们一起吃！”

    “耀灵……”唐先生内心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很、不、爽！“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贺叔叔的？”

    “唔……”耀灵想想点了点头，“没有爸爸的时候，都是贺叔叔陪我玩，他还会、还会帮妈妈拎重重的包，还会开车，还会给我讲故事。”

    “那和爸爸比呢？”唐亦天虽然心里嫉妒，但嘴上是不会认输的。

    “爸爸更酷啊！”耀灵对爸爸向来是忠心耿耿，丝毫没犹豫就肯定了爸爸的绝对地位。“但是……贺叔叔陪我的时间更长。”他张开双臂努力比划，“这么长……”说着又伸手把大拇指和食指递到唐亦天眼前短短地比划了一下，“爸爸，这么短……”

    “耀灵……”唐先生扶额，“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说你爸爸，这么短……”

    ****

    唐亦天打了通电话，让贺东言去买披萨带来医院。『雅*文*言*情*首*发』贺大少爷对自己沦为送外卖的很不爽！但是看在友情——没错，谁叫他们是朋友呢！——的份上，加上他也有那么一点不想上班，加上他也有那么一点想看耀灵，所以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车出发。

    等贺叔叔送热乎乎的披萨，耀灵开心极了，躺在窗边沙发上玩玩具，时不时就爬起来探头往窗外看看。

    “爸爸！”耀灵叫他，“有救护车！”

    “嗯。”唐亦天放下手里的书，“医院有很多救护车啊。”

    “为什么要救护车？为什么我来医院没有坐过？”耀灵的问题总是一串儿地蹦出来，“爸爸坐过救护车吗？爸爸会开救护车吗？”

    “如果生了很严重的病，就要坐救护车送来医院。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坐哦。”解答小孩子的问题是一件麻烦事，可唐先生却觉得颇有乐趣。不知道多回答一些问题，会不会他就能变长一点呢？

    “我知道了！”耀灵点点头继续望着窗外等披萨，救护车停在右边一栋的急诊大楼前。后门拉开，护士和医生拉下担架床，紧跟其后的是随车家属。小孩子的视力极好，耀灵伸手往窗外一指，小小的指尖戳在玻璃上，“爸爸！妈妈坐救护车了！”

    ****

    贺东言从披萨店出来，天就突然转阴了。如墨一般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风也急促了起来，他急忙上车往医院赶。才开了没多久，雨点就落下来，开始还是一颗颗地砸在车玻璃上，接着就哗哗地倾斜而出，最后瓢泼而下。马路上的车辆开始缓行，没多久，贺东言就被堵在了路上。

    车内氤氲了一层雾气，车外是幽暗一片，贺东言决定问唐亦天要双倍的外卖费。

    手机响起，是唐亦天打来的，贺东言撇嘴，外面下这么大雨，他还敢来催外卖不成？！

    事实证明，他真的敢！“贺东言！你！立刻！来医院！”

    “我堵车了！”贺东言没好气地说，“你再想吃披萨我也没办法！”

    电话那头是唐亦天咬牙切齿地声音，他被捅了那么深一刀，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快？贺东言真怀疑他是不是一天就把自己送的两斤虫草都嚼了！

    他说，“那就给我跑过来！”

    ****

    耀灵坐在病床上嚼着披萨，满口都是拉丝的芝士，就说这个披萨最好吃了！贺东言从卫生间冲了澡出来，从距离医院两条街的地方冒着暴雨狂奔而来，他全身从外到内都湿透了。这会儿他只能套上唐亦天的病号服临时穿一下，等人给他送衣服来。

    “靠……腿长那么长干嘛。”贺东言啧啧嘴，无奈地弯下腰把裤腿稍稍卷了一截，然后坐到床边抓起一块披萨塞进嘴里。

    唐亦天也太幼稚了！因为病房里没人，说不能把儿子托给不放心的外人怕被绑架，竟然就要他冒雨跑来，淋成这德行！难道他就不会绑架么！绑架都是熟人作案好不好！

    “爸爸去哪了？”耀灵确实饿了，吃完一块，抬手又抓了一块，“他不吃吗？”

    “你爸是超人，不用吃饭。”贺东言没好气地边嚼边说，披萨还没凉透，味道不错。

    “他不是超人！”耀灵严肃又认真地为自己爸爸证明，“他是虫虫侠。”

    贺东言往病床上一躺，侧目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狂风暴雨的声音即使门窗紧闭依旧能听见。人啊，总是觉得自己很强大，可在有些东西面前，人却是那么脆弱，一场暴雨、一场灾难，或是一次疾病，都可以瞬间让人失去生命……

    ****

    手术室的红灯还在亮着。韩念坐在走廊上，没有一丝暖色的白灯照得她脸色苍白，纤细的双手握得隐隐透出青色的经脉。

    唐亦天握住她的手，像握着一块不化的冰。他知道在这种听天由命的时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但除了安慰，真的无计可施。“没事的，会没事的……”

    “都是我……”泪水滴落，凉凉地砸在他的手背上，韩念说，“都是我，一切都是我……”

    父亲在她眼前笔直地栽倒在地，她那样质问他、责骂他，却忘记他脑袋有一颗随时会爆裂的动脉瘤呢！只要爆裂，就会要了他的命！她过激的话语就像坚硬的子弹一样射进他的身体，每一下都足以毙命。

    “这不怪你。”唐亦天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胸怀有多暖，此刻的她就有多冷。未知的恐惧像精细的利刃，一刀刀剜进她的心窝，全身麻木得没有痛感，也没有力气，绝望而又可怕，

    她仿佛可以看见死神举起了镰刀，狰狞地笑着，像是在表扬她，为他送来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不知道……我应该恨他，可是我为何还会这么害怕，害怕……他死？”韩念瑟瑟地发抖，明明手术室里的那个男人欺骗了她多年，间接害死了她的亲生父母。收养她却让她扮演一个替代品，他坏事做尽，丧尽天良。她被他蒙在鼓里，与唐亦天反目成仇，还差一点被他打掉腹中胎儿。他不仅毁掉了她全部的幸福和美好，还让她的人生都成为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可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刻，在她本应该欣慰的时刻，她竟然害怕他死！害怕他离开人世！

    “因为你知道……”唐亦天收紧了手臂，“这么多年，他是真的把你当做女儿……”无论在韩复周眼中，韩念是不是他亡女的替代品，他确确实实爱过她，把一个父亲该给女儿的爱都给了。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并没有愧对作为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呢……”韩念宁愿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这样她就无畏地去恨他，而不用像现在这般痛苦折磨。

    他为什么要一面照顾她，一面又欺骗她；他给予她幸福美满的生活，却又亲手把它捏碎；他叫她思思，他把她扛在肩头，然后重重地丢进了深渊！

    为什么，不能向对其他人心狠手辣时那样对自己呢？无情无义，残忍冷血，不要给她任何爱、任何美好、任何过往。那么此刻，她就不会想起他，想起他在下雨天去学校为她送伞，想起他在冬天把她的手握在掌中，想起每一次过马路他都会紧紧牵着她，想起自己生病时他彻夜不眠地照顾……

    唐亦天知道，这已经是韩念可以承受的极限了。她在崩溃的边沿，只差一点点，她真的会撑不下去。就连他，竟然都希望韩复周别死。

    ****

    红灯熄灭，韩念想站起来却双腿无力，一使劲就从长椅上摔倒在地。视线模糊，听觉模糊，一切感官都模糊了起来。

    她看见蓝色的身影走近，她却看不清，她听见那些字，那些短语，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努力用最后的意识把它们拼成语言。

    “还好动脉瘤没有破裂，只是血流过快引发剧烈头疼和短暂休克，但是颅内的动脉瘤已经濒临破裂的临界点了，病人不可以再受到任何一分的刺激，否则，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韩念听见“没有破裂”四个字，然后她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过度紧张后的瞬间放松，身体轻飘飘地扬了起来。她听见有人在她耳畔叫她的名字，她很想对他们笑一笑，说自己没事，可是她却累得只想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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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PART 60

﻿    韩念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很美好，她知道。『雅*文*言*情*首*发』但她却不得不让自己挣脱出梦境，从那个温暖的、甜蜜的世界里挣扎出来，跳进寒冷的、残酷的这一边。

    那里像冰窟，又像无尽的黑夜，但是却有星光指引她前行。她的星光，她的唐亦天。

    “唔……”她睁开眼，明亮的白炽灯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侧脸避让，窗外也是一片通明澄澈。一场大雨后的天空像新染的缎面一般艳丽,韩念很久没看过这样的好天气。

    “醒了？”唐亦天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他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一夜熬下来满脸倦容，难掩疲惫。

    韩念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直身坐起来。她是睡了一夜，可脑海中不断闪现各种各样的画面，以至于她此刻仍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混混沌沌。

    “恩。”她点头问他“你没睡？”

    唐亦天扶着床边撑了一把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打发她，“我不困。”

    “他……还好吗？”韩念仰望着他问，唐亦天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没事了。人还在icu，不过据说今晚就可以出来了……”

    韩念低下头，无力地绞着手指，她本以为泥石流已经触碰到了她对父亲最坏的了解，却没想到，她还是太傻了。她不可能，或者说，不敢去想她的父亲竟然连她也骗了，还骗了那么多。

    她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你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我做的一切是多么荒唐可笑……现在看来，它比你想得还要荒唐可笑。”

    “小念。”唐亦天坐到床边揽住她，“这都过去了。”

    “可是我过不去……”韩念环抱着他，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那里是最宽厚温暖的港湾。母亲去世后，韩念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父亲，离开唐亦天的时候，她依然相信她还有父亲。可她曾经有多么坚定那个信念，如今就有多么讽刺。

    她不是天真的少女，受不得半点打击，这个世界充满了欺骗，她不会为此矫情地哭泣。她只是不曾想过，骗她的人，是她最亲的亲人。

    “我想出去走走。”她说，“带着我，还有耀灵，我们离开好不好？去澳洲？或者南非？你以前说过会带我去一次……”

    唐亦天扶住她的双肩，她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像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逃避直视，逃避面对。“小念，你得待在这里。”

    “为什么？”她抬起眼，澄澈的双眼闪动着水光，写满了哀求，“为什么不让我走？”

    “.”唐亦天认真地说，“我知道很难。但是我们都会陪着你。”

    “可是我不想知道。”韩念一眨眼，泪水就滚落在浅蓝色的被单上，深了一小块。“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想知道他究竟做了多少……”她接受他是一个坏人，但能否别让她去了解细节，她怕还要知道更多。

    “你不一定追究什么，但你应该陪他到最后。”他收紧了手掌，像一个沉稳的兄长，给予她坚强的后盾，却也要让她学会独立面对。

    “因为如果不那么做，你会一辈子后悔和痛苦。”唐亦天看着她，深邃的眼像星河一样璀璨，在那里，慌乱得想要逃离一切的她也平静了下来。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上，“别怕。”

    ****

    虽然韩念曾不止一次想过死亡，却从未真真切切体会过死亡。那种在生与死之间走一场的感觉，她无法想象。

    是像白天突然变成黑夜，还是像沧海化作桑田？在一瞬间，看透一切？

    韩复周醒来的时候，眼前不再是灰墙铁窗，周围的一切，都是明亮的。亮白、浅蓝，像天空一样素净。

    头还隐隐地疼，鼻腔中的导管和身侧的仪器告诉他，他最后的记忆并不是梦，他是真的在一瞬间，头痛欲裂，然后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他稍稍侧脸，就看见坐在病床边的韩念……和唐亦天。耀灵在唐亦天的怀里像只不安分的小猴子爬来爬去，看到韩复周醒了，他是一个叫出声的人。

    “外公！”那声音清脆极了，像是有无限的活力。

    韩复周努力牵动嘴角，让自己笑了一下。耀灵从爸爸怀里跳了下来，小手扶着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老人，关心地问，“外公，打针疼吗？”

    “不疼……”韩复周张口，接着呼吸管，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却多了一分慈祥。韩念不知道，她还能否用“慈祥”这个词来形容他。

    “外公真勇敢。”耀灵竖起大拇指，“妈妈会表扬外公的，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炸鸡……”

    唐亦天笑着起身，一手把耀灵夹到腋下，俯身对韩念说，“我先带他出去，太吵了。”

    病房门关上，一室安静，只剩下沙沙的呼吸声。韩复周像是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那双锐意的眼眸变得浑浊起来，瞳孔中的亮光消失了。

    韩念知道，那是他曾经有的、即使在深牢大狱也不曾放弃的——野心。它终究如流星一样陨落了，韩复周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希望，起码他不可能再从她这里得到希望。而除了她，他在这个世上，还能依靠谁呢？

    “我的病……很严重吗？”韩复周问她，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想知道。

    韩念无奈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就红了眼眶。她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没有范心竹的果断，也没有韩复周的狠心，她只是一个伪装坚强的人。

    韩复周看向白净的天花板，这里太过干净，竟让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小念。小念不是她的名字，是我给你起的名字……”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并不完全是她。虽然我思念她，但是我知道，你是你，她是她。我承认在一开始，我只是想蒙蔽自己，又或许是连你都不会相信的愧疚……很多时候我看到你，确实会想到了她。”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的女儿还在，她一点点长大，会是什么样子。”韩复周说着，侧目看她，“谢谢你，帮我实现了。但是……对不起。”

    韩念只是平和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滚动，没有掉落。她咬着牙，让自己不掉眼泪。

    “你是不是在想，我的话还能信吗？”韩复周深吸了一口气问她。韩念不知该不该点头承认，她不怕承认自己不再信任他，她怕的是眼泪掉下来，就承认了自己的软弱。她真的、真的不想听到他向她坦白一切。

    “你不信，也是对的。”韩复周叹息，“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不信其他人。因为不信，才能一步步走下去，但是……我好像错了？”

    “你真的认为你错了？”韩念趁他没注意，抬手抹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镇定，“还是你只是为了骗我……”

    韩复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是继续说自己的，像是一个撒谎太久的人，即使没有良心谴责，也会有想要倾诉的时候。“我没相信他们，可他们也没相信我。就像你妈妈，如果她不是被人挑唆怀疑我有情妇，她就不会去监听我的电话，也就不会知道她本来不该知道的事……又或是唐凯，被骗有什么不好呢？非要知道真相，为了什么？小念，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信任我，信任我的，只有你一个。”

    “曾经。”韩念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以后不会再有了。”

    韩复周一点也不意外，似乎也不悲伤，好像从地狱走了一遭，便再没有什么可怕可想的。“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你的父亲——我，绝不是最肮脏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也不是好人。”韩念回道。

    他苦笑一下，没有否认。

    韩念犹豫了一下，主动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我原来叫什么名字吗？”

    可这唯一一个问题，韩复周也没能回答她。“我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你没有人认领，被确诊大脑震荡丧失了记忆，我才会收养你。”

    也许韩复周真的不知道，又或许他知道也不会告诉她，因为她不仅不记得，也没有亲人活着。知道与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一个虚假的身份，她也活了这么多年，换上一个真实的，也许反而不习惯了。

    “逼死了妈妈，害死了唐叔叔，你有过一丝后悔吗？”韩念看着他，她最熟悉的父亲，却像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人，她问他的问题，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有过，你信吗？”韩复周反问。

    韩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答案。她发现自己的问题其实很幼稚，有过又如何？他已经那么做了，没有又如何，他身上的血债也不差那一两个。

    她站起身来，看样子是要离开。韩复周叫住了她，“你还会来看我吗？”如今的他，是彻彻底底孤家寡人，他的身边，再无一人。

    韩念替他把被子掖好，淡淡地说，“会。唐亦天告诉我，我应该陪你到最后。”

    “够了。”韩复周笑起来，虽然一双眼黯淡无光，但那笑容里确确实实是一种满足。“临了到老，有人送终，有人叫我一声外公，就够了。”

    ****

    病房外，唐亦天抱着耀灵坐在长椅上给他讲故事，耀灵听得很认真，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都在闪光。

    安静的走廊上，偶尔有护士走过，但脚步声并没有打断他低醇动人的嗓音。

    “……然后，猎人剪开了狼外婆的肚皮，把小红帽救了出来……”

    韩念轻轻靠在墙上，闭上眼，聆听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故事。她想到了小时候，她问韩复周，“爸爸，我是从哪里来的？”

    韩复周曾笑着对她说，“你是爸爸捡来的！”

    她笑起来，唐亦天抬头，看见了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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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PART 61

﻿    五月的j市,.韩念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窝在家里不愿意出门。唐亦天刚出院,也正好需要在家静养。

    耀灵一开始对放假在家不用早起挺开心的,但是三天一过,闷在家里就不爽了。小孩子哪肯一直在屋子里呢？

    但他隐隐感觉爸爸妈妈都、很、懒！比如妈妈,原来早上都会起床替他做早饭。最近呢，耀灵自己吃完了早饭妈妈还没起床！

    还有爸爸，原来他总是教育耀灵要做个坚强勇敢的男子汉，可他自己呢,最近没事就靠着妈妈,和小孩子一样撒娇，真是没羞！

    耀灵顿时就想念贺叔叔了！因为他总是那么闲,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陪自己玩。但是爸爸最近好想给他安排了很多事，贺叔叔忙得要死，好久都没给耀灵买过披萨了。

    虽然耀灵觉得爸爸是很厉害，但是厉害的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带他吃过炸鸡了！耀灵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厉害了！还是说虫虫侠，本身就不是很厉害？

    ****

    趁妈妈在厨房和陈婆忙做饭的时候，耀灵溜到爸爸书房。他踮脚摸上门把手，小心地拧开一条缝，从那一道细细的缝隙往里看，爸爸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耀灵推门走进去，叫了他一声，“爸爸！”

    唐亦天看到儿子来找自己，二话没说就把手里的文件搁了下来，张手把耀灵抱住，放到自己膝盖上坐稳，“怎么了？”

    “我想问一个问题。”小耀灵很认真地对爸爸说道。

    “哦？问什么啊？”唐亦天挑眉，有问题知道找爸爸解答，看来在耀灵眼中，自己还是很有权威的嘛！唐先生不自觉地就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

    耀灵昂着小下巴，有板有眼地问，“爸爸，丑小鸭故事一开始是什么？”

    “唔……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去划水？”唐亦天自诩已经把握了小孩子的节奏，却还是差点被耀灵的问题难住。“应该是这样吧？”

    “那孙悟空呢？”耀灵又问。

    “唔……从石头里崩出来，去了水帘洞？”唐亦天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思考耀灵为什么要问这些，但是他目前还没能成功捕捉到孩子的思维模式，莫非这是考验记忆力的游戏？

    “那三只小猪呢？”耀灵在他身上挪了挪，依旧歪着小脑袋等爸爸回答。

    “猪妈妈让他们离开家，自己盖房子？”云里雾里的唐先生终于忍不住了，“耀灵，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看到爸爸乖乖回答了自己问题，耀灵握着小拳头朗声质问爸爸，“爸爸！那我为什么还在家里？”

    “咳咳咳……”唐亦天一愣，笑了起来，“耀灵，你是要爸爸带你出去玩吗？”

    小耀灵义正言辞地解释，“我不是要，而是因为大家都出去，所以我也出去！”

    其实带耀灵出去玩，唐亦天是很乐意的。『雅*文*言*情*首*发』只是……最近韩念在医院值夜班照顾韩复周，早上才回家睡一会，中午还要炖了汤送去医院，下午回来再补个午觉。唐亦天知道她这样会太过疲劳，但他并没有阻止韩念。

    毕竟，对她来说，陪伴韩复周的日子，也只有这一个月罢了。人生有很多事，早已无法去衡量对还是错，有时候能做到的，只能是无愧于心。

    让韩念再抽出时间带孩子出去玩，别说她吃不消，唐亦天肯定是要心疼的。但让他自己一个人带耀灵出去，他也是不放心的。毕竟自己伤口还在康复期，他倒不怕自己再受什么伤，而是怕自己的伤口突然出什么状况，耀灵一个小孩子要怎么办？

    思来想去，唐亦天觉得，五一假期带孩子出去玩是必须的，此外，还必须有个人陪着自己。比如——贺东言。

    ****

    “我就想不通了。”贺东言把着方向盘，车后排坐着唐亦天和耀灵父子，“为什么你带儿子出去玩得我开车啊！林秘书呢？”

    “林秘书放假回老家了。”唐亦天相当坦然地回答他的后半句，对前半句置若罔闻。

    “难道堂堂盛世公司，就没一个司机？！”贺东言才不会因为被无视就转移话题，他向来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我陪你们！”

    “你懂的啊。”唐亦天看了他一眼。“别人我不放心，你我比较知根知底。”唐先生的言外之意，就是贺东言你敢做点什么坏事我连你家住那条街多少号都知道！

    “所以这又是你那套狗屁的绑架理论吗？”贺东言愤愤地说，“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们父子都绑了！”

    显然贺东言的威胁对唐亦天来说就像一个傲娇的少年赌气一样。所以唐亦天瞥了他一眼，把哄孩子的那套模式搬到了这里，“好了，别闹，听话开车。”

    温柔的语调恶心得贺东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唐亦天！你最近说话怎么这么恶心！”

    “你一没老婆，二没孩子，怎么会懂？”欠揍的唐先生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许他真的不应该找贺东言做司机的。他应该找顾一鸣！一报当年他嘲笑自己没老婆的仇！即使顾一鸣是他的表哥，也、不、行！

    盛世的唐总，在生意场上向来宽容大度，但是在情场上，睚眦必报！

    车子停在耀灵要吃的披萨店门口。唐亦天开门抱着耀灵下车，贺东言把车停好，同他们一道推门走进去。

    因为耀灵喜欢看窗外的风景，所以唐亦天选了个临窗的位置。窗外是热闹的马路，对面就是“百连”百货。假期又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街上行人游客都很多。

    “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家披萨店啊？”这里距离盛世大楼不远，唐亦天时常路过，却还是第一次进这家店。

    “你这种人，一看就是工作狂人，没事不是应酬就是工作餐，要不呢就为了炫耀自己的逼格，吃吃鹅肝松露，喝喝普洱银针，没劲透了！垃圾食品才是人类的精神食粮！”贺东言驾轻就熟地打开菜单，利索地就开始点单。

    服务员记下贺东言点的单，侧目问唐亦天，“那这位先生呢？”

    唐亦天虽然很想反驳贺东言自己在非洲风餐露宿的时候，他贺大少爷还不知在哪儿花天酒地呢。但想想还是算了，加上对这家菜品确实不了解，唐亦天笑了笑把自己的点菜权送给了贺东言，“他替我点吧。”大概是有耀灵在，唐亦天试图树立不挑食懂礼貌的好榜样，他温柔地说，“他点什么我都吃。”

    听爸爸这么说，耀灵也立刻跟风，“恩！那我也和爸爸一样！点什么我都吃！”

    “啧啧……”贺东言打量一眼这对节奏一致的父子，颇为讥讽地一笑，但他生来一双桃花眼，生气的样子也只是傲娇罢了。“那就我点好了，点了不吃，扒了你们的皮。”

    有那么一瞬间，唐亦天觉得服务员好像多看了自己一眼，而且那一眼，百转千回、含义深远，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那眼神的意思。

    贺东言点完，傲气地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相当体贴地补充了一句，“小孩子的饮料要去冰而且半糖。还有最后的甜点，但蛋糕上的巧克力换成栗子，小孩子吃巧克力不好。”

    服务员转身离开，唐亦天也忍不住夸奖了他一句，“真看不出来，你倒对孩子的事很了解啊。”

    “那当然啊，这么多年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贺东言摊手，“对了，耀灵喜欢做坐着玩玩具，你还是坐到我这边吧。别影响他玩耍！”

    “恩。”虽然贺东言语气并不好，但为了自己儿子，唐亦天还是听话地起身，从耀灵的身侧坐到了贺东言的外侧，长腿习惯性地一伸，霸气十足。

    耀灵专心地玩着他的大卡车一边等披萨，唐亦天心情放松，脸上虽然没有笑，却像是含着笑。贺东言呢，向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很少正经过。

    两个英俊的男子，一个稳重成熟，一个天真爽朗，在j市最繁华的街上，坐在临街的窗边，带着一个小男孩吃披萨。两人的笑容，一个内敛，一个明朗；一英气逼人，一个体贴温柔。

    太！赞！了！

    唐亦天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有问题，只觉得走过窗边的人都会多看他们一眼，不过唐先生自小到大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所以对此并不觉得奇怪。而贺东言呢，也向来喜欢孔雀开屏，即使有路过的少女拿手机给他拍照，他也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过帅气了！

    热乎乎的披萨比凉掉的好吃多了，两大一小三个男人大口朵颐，吃得好不开心。

    结账的时候，唐先生相当豪迈地掏钱包，而贺东言觉得吃唐亦天的天经地义，所以连假抢买单的假动作都不愿意做，倒像是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女服务员接过唐亦天递来的信用卡，看了一眼这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三口，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两位先生，我们店现在搞活动，如果情侣可以接吻拍个照的话，就可以立减五十元消费金额哦。”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照片墙，墙上贴满了各种情侣接吻的拍立得。

    “哦。”唐亦天知道，商家有活动是有义务要向顾客说明的，只是这个服务员也太不会变通了吧，按部就班也要看看情况啊。“我们不行吧……”

    可是唐亦天的回绝，在服务员看来，是对他们店的一种质疑！难道他们是一家不会变通的店铺吗？现在是21世纪，不能对同性恋恋人戴有色眼镜！“不，先生，我们店是很开放的。情侣，不限男女！男的和男的……也是可以的！”

    “五十元的优惠力度是很大的！亲一下，也是一种对自由的态度！”看唐亦天还在犹豫，服务员忍不住鼓励道，刚才老板说了，如果这对帅哥能拍照，一定要放大了印出来，效果一定特别好！秀色可餐说的就是他们吧！

    “等等……”唐亦天终于明白了，抬手打住了她的话，“你是说……我……”他说着指了一下还在傻笑的贺东言，“……和他，是情侣？”

    “咳咳咳！”听到唐亦天的这句话，贺东言才反应过来，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再一品味觉得情况更不对了！“我和他是情侣！靠！你是不是还觉得他是攻，我是受啊！”

    唐亦天斜了他一眼，“这个问题要觉得吗？怎么看我都是攻啊！”

    “就凭你高吗？”贺东言啐道，“这种事是按身高分的吗？”

    “要不然呢！”唐先生利索地收回自己的大长腿，起身一站，瞬间比身侧的贺东言高了一截。“难道你还想反攻不成？”

    “不信试试！”贺东言最鄙视的就是这种卖弄长腿的行为了！甚至是不耻！

    “先生……两位先生……”服务员忍不住打断了这神展开的话题，“所以，你们究竟是不是情侣？”

    唐亦天和贺东言面面相觑，一旁的耀灵吧唧一口把最后一块披萨咬进嘴巴里。“爸爸！快点！我们还要去看电影呢！里约大冒险！”

    贺东言欲哭无泪，“唐亦天！你必须给我开三倍加班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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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PART 62

﻿    看完电影,司机贺东言又任劳任怨地开车把唐亦天和耀灵送回家。『雅*文*言*情*首*发』傍晚时分,韩念正好睡了午觉起来，替他们开门。

    耀灵明显是最开心的那个，不过韩念好奇,就算两个大人陪小孩不可能像小孩子那么开心，但是起码也没那么糟糕吧。耀灵也不算是个熊孩子啊！

    但无论是唐亦天还是贺东言,看起来心情都很不好，尤其是贺东言,简直是怒不可遏。两人并肩进门时互不相让,唐先生腿长一截就是不一样,先一步把贺东言挤在后面。

    “小念！”贺东言悲怆极了,只能在韩念这里求安慰,“你家唐亦天欺负我！”

    其实唐亦天欺负贺东言,韩念是不怀疑的，但她觉得一般来说，唐亦天不会主动欺负贺东言，多半是贺东言先招惹了事儿。

    不过这一次，贺东言真是冤枉死了！“你看啊，他说要带他儿子出去玩，让我做司机我就替他开车！他说带耀灵去吃披萨我带他们去了那家披萨店！他说不知道点什么吃，让我点单我也点了！哎！最后别人误会我们俩是gay，他竟然还说他是攻！我是受！”

    “唔唔唔……”韩念听完贺东言控诉的血泪史，掰着手指替他算功劳，“他让你开车你就开，他让你去披萨店你就去，他让你点单你就点，那贺东言……你确实是受啊！”

    韩念靠在丈夫怀里，别说此刻有靠山，就是没靠山，欺负一下贺东言她也是毫无压力的。得了妻子的肯定，唐先生更得意了，舒展了双臂靠在沙发上，有老婆就是好！

    “你们、你们……”贺东言明白了，什么叫夫唱妇随！什么叫胳膊肘向里拐！就连一旁的耀灵不明就里，也跟着点头，“受受受……”

    但是再弱的受被逼到绝境还是会逆袭反攻的，何况贺东言绝不是受！“唐亦天，你得意什么！你别忘了，你还没娶到小念呢！”

    一句话利索地把唐先生从高台上拽了下来，贺东言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你们现在还是非法同居！哼，没有结婚证的亲亲我我都是耍流氓！”

    耀灵仰着小脑袋问爸爸，“爸爸，什么叫非法同居？”

    唐先生沉着脸，目光阴鸷。贺东言撇过脸不看，极傲娇对着一旁偷笑的韩念说，“我今晚在你家吃饭！吃完了我正好送你去医院。”

    “你准你在我家吃饭？”唐亦天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贺东言昂着头分毫不让，“我偏在这里吃！难道你家没有我的饭吗？”

    “有也不够！我一个人要吃两碗。”唐先生幼稚地反驳，“因为我比较累。”

    “你累什么？”贺东言啐道，“一路开车的都是我好吧！”

    唐亦天耸肩摊手，“谁让我是攻呢！就是比较辛苦！”

    ****

    吃晚饭的时候，唐亦天当真吃了两大碗，他饭量其实不大，今天故意和贺东言较劲，吃得自己都觉得有点撑。『雅*文*言*情*首*发』

    韩念默默给耀灵夹菜，懒得搭理幼稚的男人们。不过耀灵看到爸爸和贺叔叔抢着吃菜，不知为何小孩子觉得挺新奇的，不知不觉也吃得小肚子滚圆。

    饭后贺东言送韩念去医院，唐亦天在家陪儿子看动画片。

    五月的夜晚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闷热，为了走路方便，韩念穿一双平底娃娃鞋。身上套着一件宽t恤和牛仔短裤，长发随意一盘。

    贺东言和她一起走出大门，穿过幽深寂静的院子。此刻的天还未黑透，周身一片湛蓝，两人并排的影在小道上一高一矮。

    “真像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贺东言突然提到了过去，“晚上溜出宿舍去吃宵夜。”

    “你是溜出去吃宵夜，我是溜出去见人。”即使他不提醒，韩念也还记得那段遥远的时光。j大纪律严明，宿管每晚都要点名，唐亦天偶尔不定期回国，韩念就得想法子溜出去见他。主意多半都是贺东言想的，或是弄个梯子，或是扶她爬墙。

    “如今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他感慨了一句，这么多年，自己辛苦替别人做嫁衣，竟然还一做就做了两次！“不过……韩部长的事，你真的要让苏姨在一个月后就……”

    韩念打断他的话，同时也拒绝了他的好意，“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不用。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我还是韩念，还会把他当作我的父亲，我会照顾他、陪着他，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与他一起承担。即使到了最后……我会替他送终守孝，立碑的人也会是他的女儿韩念。每一年清明，只要我活着，都会替他做我该做的。”

    “但是，他应该承担一切。无论是什么结果。”她坚定地说，“因为没有人可以逃避。”

    贺东言沉默了，他知道这件事自己无法插手。就连陪在韩念身边安慰她，自己也做不到，因为那是唐亦天的职责。

    “不过还是谢谢你。”韩念冲他笑了笑。

    “嗯？”他不解地看她。

    “谢谢你以前帮我爬墙，后来带我离开，照顾我和耀灵。很多很多不该你做的事，你都做了。虽然你说是为了愧疚，但是再大的错，你也弥补了，况且那也不是你的错。”韩念真诚地同他道谢，岁月匆匆，一路走过，那些挫折与波澜早已远去，只留下那些陪伴在左右的人。

    贺东言侧目看她，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素净的面庞上，像是染了一层银色的光，温婉而动人。“小念，那时候的你，还有现在你的，最好看。”他由衷地赞美一句，“因为很幸福。”

    “谢谢。”韩念客气地道谢，长长吁了一口气，“贺东言，其实我真的快要忘记幸福是什么感觉了。好像突然之间，它就离我很远，很飘渺，也很难捕捉。但我现在发现，它本来就不是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它更像是飘在眼前的气球，我们往前走，它就永远在我们眼前。我们后退，就离他越来越远。”

    “你和唐亦天在一起，是对的。”贺东言笑了笑，“你一直都喜欢他，这个世界上，你们能在一起是最圆满不过的事。”

    “唔……”韩念歪头啧啧嘴，“这话你怎么不当着唐亦天的面说？”

    “当面？！那他不得得意上天了！”贺东言撇嘴不屑，“我才不会让他得意呢！再说了，我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希望你幸福。起码……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何止是朋友。”韩念爽朗地笑起来，“是gay蜜！”

    ****

    韩念和唐亦天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那天，是五一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长假过后必然人多，唐亦天排队拿了个号，韩念瞥了一眼——“59”！

    “我就说别今天来吧！人这么多。”她嗔怪了一句。

    “我可不想等了。”唐先生找了个后排的位置，拉她一并坐下。

    望了望排在他们前面的人群，韩念拽过他的手腕，看了一下他手腕上的表，“就是五分钟一个人，也要等五个小时！”

    “那……”唐亦天坏笑了一下，“我和前面的人商量一下，就说我老婆等不及要和我结婚了，五小时都等不了？”

    “去你的。”韩念啐道。可拽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松开，他的手宽厚又温暖，握笔的指节有硬硬的老茧，她摸上那块有些泛旧的精钢手表——roya1 oak，五年前的旧款，韩念第一年工作，攒下了一年的工资送他的生日礼物。

    不算很贵的奢侈品，他一直戴了五年。无论他们后来经历了怎么的波折，他都从未摘过这块表，就像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一样。

    “今年你生日，我重新送你一块表吧？”她仰头问他。“看着有点旧了。”

    唐亦天愣了一下，勾起嘴角一笑，一双深邃的眼有着别样的温柔。“我挺喜欢旧的。”

    韩念眯眼打量了他一圈，唐先生自诩刚才耍了帅，此刻有些不经意的小得意从眼底流露出来，不料却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你喜欢旧的？”韩念幽幽地问了一句。

    “对啊。”他认真地点头，恋旧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啊！

    韩念的目光在瞬间冷至冰点，哼哼地冷笑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旧了？人老珠黄了？”

    “！！！”唐先生大惊，对于情况的瞬间扭转毫无防备。慌乱之下，他故作镇定说，“当然不是，那要不你还是替我换一个新的吧！这个是有点旧了！”

    “换新的？”韩念斜了一眼，“是不是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新的比旧的好？男人果真都喜新厌旧！”

    “……”唐先生扶额，对于女人变幻莫测的态度无力招架。“老婆，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回答？”

    “这种问题连自己的主见都没有吗？”韩念嗤笑了一声，目光里闪过狡黠的光，不过他在慌乱中并未能捕捉到这狡猾的表情。“唐亦天，所以你决定和我结婚是不是也是犹豫不决的？”

    别的问题唐先生不敢保证，但和她在一起的决心，他一天都不曾动摇过。

    他的小香菇，是他爱到骨血里，不，甚至就是他的骨血！在青涩时相识，他们一路走来，有过最美好的回忆，也有过最残酷的过去，曾经天各一方，却又最终再次重逢。

    曾将彼此恨入骨髓却又无可奈何地相思成狂，无论何时，他们都笃定一生只会爱这样一个人，哪怕日后仇恨分离，也绝不会有另一个人可以取代。

    “小念，我想和你在一起，从没有过任何的犹豫。”唐亦天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甚至握得她骨节生疼，也分毫未松。

    韩念其实没有，或者说唐亦天也没有给过她怀疑的机会，她只是随口逗他一句，却没想过换来他如此认真的回应。也许对唐亦天来说，这件事本就是认真的，从来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他想和她在一起，相守到老，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他没有过犹豫，也不希望她有分毫的怀疑。

    一句玩笑，换来他的严肃回应，韩念本该嘲笑他傻，却不自觉红了眼眶，倒更像一个傻瓜。或者他们本来就都是傻瓜，才会那么死心眼，无论受过多少伤，仍然一次又一次靠近，最傻不过。

    这个世界那么大，又有那么多人，韩念踏过千山万水，只为在十五岁那年遇到唐亦天。有多少爱恋可以经得起岁月的考验，又有多少相守可以走过青春，一路繁花终落定。

    像是从一眼相遇，就知道他们一定会走过一生。

    即使有过误解，也有过仇恨，最后时光把他们的爱与恨篆刻在骨头上，那份深厚得可以超越一切的感情教会他们，不念过去，不忘初心。

    “嗯。”她点头，“我相信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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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PART 63

﻿    清早七点,是韩耀灵,哦不，唐耀灵小朋友的起床时间。『雅*文*言*情*首*发』虽然自从上幼儿园以来他已经这样早起很长一段日子了，但每天早上他都会和妈妈撒娇,在床上滚几圈，才能磨磨蹭蹭爬起来。

    不过今天叫耀灵起床的人,不是妈妈了，而是虫虫侠！

    “耀灵,快起床了！”唐亦天拧开房门,走过来对着儿子叫了一声。

    “唔……”耀灵揉揉眼,这个粗粗的嗓音一点都不温柔,他才不要起床呢！小屁股往下蹭了蹭,整个人就钻进了被子里。“我不要起床！”

    其实看到儿子睡得正熟,唐亦天也不忍心叫耀灵起床，要不是老婆大人有令，他都想掀开被子和儿子一起睡觉了！不过此刻，唐先生也只能无奈地伸手掀开被子，把耀灵拽了出来。“去幼儿园要迟到啦！”

    爸爸的手又硬又粗，抓住耀灵的肥而短的小脚丫，像是抓着一个软软的肉团，唐亦天不忍心使劲，耀灵就机灵地一缩，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滚成一个肉球，“不嘛，不起来……”

    “为什么不起来啊？”唐先生问道，“起来吃你最喜欢的小笼包不好吗？”

    唔，皮薄汁多的小笼包，确实是耀灵昨晚睡觉前和妈妈说他想吃的，可是……他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爸爸，“爸爸，可是被子好软好暖和……怎么办？”

    厄——被子好软好暖和，唐先生也知道啊！尤其是和小香菇睡在一起的时候，不仅被子好软好暖，连她也好软好暖呢！真是不想起床啊！

    不对！不能这么想！唐先生把飞出去的思绪拽了回来，严肃地说，“可是耀灵，你忘了吗，妈妈说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小肉球在床上滚来滚去，唐先生抓了几次都没抓到。肉球嘟着小嘴说，“可是我又不是小鸟。爸爸是虫虫侠，我是虫虫小侠，早起的话会被小鸟吃掉的！”

    “这是谁告诉你的？”虽然知道自己儿子聪明，但唐亦天觉得这种不积极不向上的知识一定另有来源。

    “贺叔叔啊！”耀灵一边打滚一边利索地把贺东言招供了。

    唐先生伸手一抓，抓住小肉球的两只脚，把他拖到自己面前，蹙眉问道，“那他还教你了你什么？”

    “唔……”耀灵其实已经没什么困意了，但还是赖在床上，使劲蹬着小脚和爸爸玩。咯咯笑着向爸爸细数贺东言教他的“名言警句”。“他说……早起的虫子被鸟吃，.还有一日之计在于晨，不睡懒觉怎么成！”

    “……”唐亦天就知道，贺东言这个家伙，自己不学好，还教不好孩子！

    “爸爸！贺叔叔说的对不对啊？”耀灵咕噜一个翻身坐起，伸手抱住爸爸的腰，像只考拉一样挂在爸爸身上。

    “当然不对！”唐亦天当即否认，“都是胡说八道的！”

    “那应该是什么？”耀灵问道。

    “是早起的虫虫小侠有汤包吃！睡懒觉的贺东言没饭吃！”唐亦天伸手托着耀灵的小屁股，带着他进了卫生间。把耀灵搁在镜子前的梳洗台上坐下，然后挤了牙膏递给他。

    耀灵坐在水池边，晃着两条藕节一样的小肉腿一边刷牙一边哼着小曲。用清水咕嘟完嘴里的泡沫，他问爸爸，“妈妈呢？”

    “你妈妈去上班了。”唐亦天捏住他的两腮，检查他有没有刷干净牙齿。

    “上班？”耀灵含糊不清地说，“妈妈也要上班了吗？”

    “是啊！所以耀灵也要上学了啊！”唐先生摸摸他的小脑瓜，“像贺叔叔那样游手好闲的人，耀灵可不要学他。”

    “嗯！”耀灵乖乖点头，“我要吃小笼包了！”

    ****

    中午十一点半，幼儿园的午饭时间。

    今天中午的菜色是西红柿鸡蛋、胡萝卜炒肉和菠菜猪肝汤。耀灵有些挑食，其中最不喜欢吃的东西就猪肝了。那个味道臭臭的，黏黏的，好恶心！

    饭前排队洗手的时候，耀灵偷偷问身后的小胖，“小胖，你等会儿可以帮我吃猪肝汤吗？”幼儿园有规定，无论吃什么小朋友都要把饭菜吃干净，做不挑食的好孩子。

    “好啊！”小胖不挑食，什么都喜欢，猪肝什么的完全没问题。不过耀灵找自己帮忙，他也得要一点“好处”做交换。“那等会午睡的时候，你得借我玩你的忍者神龟。”

    耀灵今早出门的时候，偷偷带了一个忍者神龟的小模型放在裤子口袋里。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偷偷拿出来玩的时候，被小胖发现了！

    “好啊！”耀灵爽快地答应。只要可以不吃猪肝，和小朋友分享玩具当然可以啊！

    洗完手排队到了饭堂，耀灵和小胖挨着坐在一起，老师先给小朋友们装上饭，然后盛菜，先吃完饭菜然后再喝汤。

    小胖胃口好，小勺把各样的菜都拨进小饭盆里，左右一拌就开吃了。耀灵呢，吃饭慢条斯理的，先把西红柿和鸡蛋一一拨开，然后把胡萝卜也肉片也分成两堆。分好了以后，他先开始吃不怎么喜欢的胡萝卜，然后是西红柿，接着吃喜欢的鸡蛋和肉片。

    不过耀灵计划得很完美，却忘记了自己如此慢吞吞的节奏，根本追赶不上小胖好吗！当耀灵还在吃西红柿的时候，小胖就已经吃完了一碗饭，举手问老师又添了一勺。

    而当耀灵开始吃鸡蛋的时候，小胖就已经吃饱了，举手要盛汤。这下耀灵才急了！要是小胖喝完了汤，自己饭还没吃完可怎么办！

    他赶紧埋头塞了两大口鸡蛋和米饭，还没来得及嚼就往下咽，吃得太急，一下子就噎住了，“咳咳咳咳……”

    老师听到声音，赶紧走过来看情况。先是替耀灵拍后背顺气，然后又体贴地盛了一碗热汤送到他嘴边，“来，喝一口就好了。”

    绿绿的菠菜飘上面，下面暗藏着凶恶的、难吃的、不科学的——猪肝！耀灵皱着眉头往后躲，硬生生把嘴里的一大团饭咽了下去，“老……师，我好了。”

    “真的吗？”虽然耀灵自己把饭咽了下去，但是小孩子的话老师也不敢全信，还是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吃饭，生怕再出意外。

    耀灵为了等老师离开进行“猪肝交易”，只能放慢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肉片，可老师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一旁的小胖终于吃完了，菜盆、饭盆都干干净净的。

    “小胖，你吃完了就去洗手把。”老师见小胖吃完了还坐在一旁不动，便催他离开，先吃完的先洗手，省得一会小孩子们都拥在一起。

    “可是……”小胖有些犹豫，偷偷看了耀灵一眼，耀灵也睁圆了眼睛看他。如果小胖走了，自己怎么办？！

    但是老师的威严谁也不敢挑衅，小胖只好乖乖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小胖走了，老师还站在自己前面，耀灵彻底绝、望、了！

    “唐耀灵！”老师叫了他一声，耀灵抬起小脑袋。老师温柔地把猪肝汤再一次端起来，“来，喝汤吧！”

    ****

    午睡时分，小胖偷偷溜下自己的小床，跑到耀灵的床边，轻声叫他，“耀灵，你的忍者神龟呢？”

    耀灵翻身爬起来，嘟着小嘴巴不高兴，“你都没有吃猪肝！我自己吃掉了！好难吃！”

    “那是老师在啊！我又没有不答应！”小胖解释道，“那你给我玩一次，我下次再帮你吃。”

    “我不相信了！”耀灵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你下一次还是吃这么快！你吃饭太快了！像、像小猪！”

    “你才是小猪呢！”小胖最怕别人说他胖了，一说就恼，“那你吃饭那么慢！像老鼠！我妈妈说只要老鼠才吱吱吱吱地吃东西！”

    “我不是老鼠！”耀灵的脸蛋也气得通红，“反正我不给你玩忍者神龟！”

    “那你耍赖皮！我以后不和你玩了！”小胖握紧了小拳头，忍者神龟什么的，他才不稀罕呢！

    “不玩就不玩！我要睡觉了！”耀灵也是个牛脾气，腮帮子一股，气呼呼地就往被子里钻。

    小胖左思右想觉得还是生气，索性大叫一声告状，“老师！唐耀灵偷偷带玩具！”

    “喂！”耀灵一听他竟然告状，急得一个咕噜就从床上跳起来，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撞上小胖，两人一起摔倒了地上。

    “哇——老师！他打我！”

    “哇——老师！我没有！”

    ****

    唐亦天在下午两点要召开一个临时会议，所以午饭后并没有午休，而是伏案整理文件和资料。

    林秘书轻轻叩开门，“唐先生，有电话找您。”

    “不是重要的事就帮我回了，重要的话就说我开会结束后再联系。”唐亦天翻阅着文件，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唔……”林秘书想了想，还是继续把话说完。起码在他看来，这件事不算是个重要的事，但却是个唐亦天必须会去做的事。“耀灵在幼儿园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老师打来电话，让家长去一趟。”

    唐亦天抬头，没犹豫地搁笔、起身、向外走，冲林秘书伸手，“给我车钥匙，另外通知所有人，今天下午的会议改为明早九点。”

    林秘书递上钥匙一边点头，他就知道这件事一定得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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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PART 64

﻿    唐亦天赶到幼儿园的时候，小胖的家长已经到了。『雅*文*言*情*首*发』

    两个小孩子哭得眼泪鼻涕挂了满脸,加上一起摔倒在地,黑乎乎的小手再那么一抹……唐亦天一进办公室,就见到了两个小花脸。

    一看到爸爸来了,耀灵立刻有了靠山,忙不迭地张开双手跑过去,一把抱住爸爸的大腿,“爸爸！呜呜……”

    小胖的爸爸比他的爸爸先来的时候,耀灵心里可害怕了，难道自己的爸爸不来帮自己了吗？小胖会不会和他爸爸一起打自己啊！忍者神龟会不会被抢走啊？

    “怎么回事？”唐先生抬手抱起儿子，任由耀灵把鼻涕眼泪擦到笔挺整洁的衬衣上，一边温柔地拍着儿子的后背哄他,一边走到老师面前问情况。

    其实小孩子们的打打闹闹本是常事，老师们也不是第一次处理孩子们的纠纷，况且两个孩子都没伤着哪儿，本不是一件需要通知双方家长的事。无奈去年的时候，有一次也是两个孩子打闹，本来老师已经处理好了，可是有个孩子回家告诉了家长，偏偏家长有点小钱和小权，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老师委屈了自己家的孩子，在幼儿园大闹了一场。

    小橡树幼儿园本就是一家中等规模的私立幼儿园，不敢得罪家长，尤其得知耀灵的父亲是唐亦天后，幼儿园从校长到老师都惶惶不安，说真话，他们倒希望这位唐家小少爷能转学去其他贵族幼儿园，留在小橡树幼儿园实在叫他们诚惶诚恐。

    所以今天一发生打闹，老师们赶紧就把双方家长找来，万万不敢擅自处理。在唐亦天来之前，老师们已经不算暗示地明示了小胖家长这件事本来就是孩子的小打小闹，耀灵推倒小胖也不是故意的，所以耀灵也不需要道歉。

    双方家长坐下，两个孩子乖乖站在各自父亲的腿边，听完老师略带偏向性的陈述，小胖爸爸当即摆手，“这是小事，小孩子间经常这样，没事的没事的！小胖也不好，怎么可以逼着耀灵给你玩具呢！耀灵不小心推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们就是告诉家长们，事情就是这样。”见小胖家长让步，老师如愿松了口气，这下事情就好办了。“那耀灵爸爸，你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以吗？”

    “不可以。”唐亦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老师的话，简单的三个字，让办公室里的老师和园长都瞬间脸色煞白，就连小胖爸爸也心下一惊。『雅*文*言*情*首*发』他只是个普通白领，和盛世集团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若是惹了这位唐先生不高兴肯定是不会有好事的。

    但这件事本就是小孩子间斗嘴怄气的小事，说不清谁对谁错，互相不计较就行了，难道真要他儿子先道歉不成？小胖爸爸虽然没权没势，可也不愿意让自己孩子受委屈。他虽然心头一惊，可还是硬气地问，“那要怎么办？”

    唐亦天拉过“小花猫”耀灵，目光深沉地看着儿子。虽然平日里管耀灵的都是妈妈，耀灵是不怕爸爸的，可爸爸此时此刻严肃的眼神和目光还是让他小小的有些心慌。

    比目光还严肃的是唐先生的口气，“耀灵，老师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以为唐亦天要“翻供”，年轻的女老师几乎要吓哭，恨不得立刻揪住几个小朋友来做“证人”。不过，好在耀灵自己并没有推翻事实，乖乖地点头承认，“是的，爸爸。”

    “那好。”唐先生拉住他，把原本面向自己而站的耀灵转了18o°，对向了年轻的老师，“那就是你做错了事，所以你必须要道歉。首先，你要和老师道歉，因为你今天不仅挑食，还打算骗老师，这是非常严重的事。”

    “爸爸……”耀灵扭过小脑袋看向爸爸，怎么爸爸没来的时候老师都没有这么凶自己，怎么爸爸来了，不但不帮自己，比老师还凶呢？

    唐亦天并没有因为耀灵楚楚可怜的小眼神心软，而是更加加重了语气，“快点道歉，和老师说你错了，而且你以后不会再挑食了。”

    扁了扁小嘴巴，耀灵一边抽着鼻涕一边哽咽着说，“老、老师，对不起。我、我以后不挑食了，我吃猪肝，吃好多猪肝。”

    “耀灵知道错了就好，还是个好孩子。”老师忙不迭地接受耀灵的道歉，可悬着的一颗心并未落下，依旧紧张不已。

    “然后。”唐亦天把他推到了小胖面前，“你让小胖替你吃猪肝，小胖愿意帮你，说明他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而且你答应了要给他玩玩具，就不可以反悔。世上有很多事不一定件件都能实现，但对于帮助你的人，即使他没有做到，你也要永远记得感恩，更不应该出尔反尔，甚至还推了他。所以你得和小胖道歉。”

    虽然爸爸的话很深奥，耀灵并没有听得很懂，但看到爸爸生气的脸，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犯了错。爸爸会不会生气了，就不要他了呢？耀灵还是很喜欢有爸爸在身边的！为了不让爸爸生气，他听话地低头和小胖道歉，“小胖，对不起。”

    唐先生抬手从老师办公桌上拿起那个小小的忍者神龟，递到耀灵手里，耀灵接过来，又递给了小胖，“我的忍着神龟给你玩。”

    道完歉，耀灵自己已经知道错在哪里了，又主动来和爸爸道歉，“爸爸，幼儿园不给带玩具，忍着神鬼是我偷偷带的，对不起……”

    “小孩子打闹……”小胖爸爸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以为这位唐先生会咄咄逼人，没想到他是要道歉啊。“道歉不道歉没关系的……”

    “道歉是耀灵必须做的，你们是否原谅或者觉得不需要，那是你们的气度。”唐亦天收敛了方才气势骇人的严肃，舒展了眉目，语气也轻松了下来。

    老师和园长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唐亦天自然知道老师们的心思，也知道一开始老师们的刻意偏袒，他挥挥手，让耀灵和小胖两个小孩子先出去玩。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我因为耀灵的事而生气，但是在小橡树幼儿园，耀灵是一个学生，我也只是一个家长。我之所以没让他转学，就是因为我觉得小橡树幼儿园的氛围很好，我希望我的孩子在这里健康的成长。”唐亦天说道，今天的事是第一次，他觉得有必要说明，以免日后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耀灵还有小胖，现在都还是懵懂无知的孩子，而教育孩子正确的是非观是老师的职责，我希望孩子听话老师表扬，孩子有错老师应该严肃批评教育，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家世如何，父母是做什么的，都与孩子行为的对错无关。”唐亦天起身站起来，身形挺拔而端正，“等他们以后走上社会，可以因为自己的能力而获得所谓的优势与优待，但是目前，他们并没有对社会做过任何贡献，他们没有资格享受父母获得的一切，更没有资格因为父母而享受任何特权，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

    坐上爸爸的车，扣好儿童椅上的安全扣，耀灵看着爸爸依旧没有笑容的脸，有些紧张地问，“爸爸，你生气了吗？”

    唐亦天并没有立刻就换上笑脸，虽然耀灵已经认错了，但小孩子犯了错就要让他知道，即使道了歉也要接受一定的惩罚，不是道了歉就没事了。

    “爸爸，那我怎么做你才会不生气呢？”耀灵说完，又问了一句，“那妈妈知道了，也会生气吗？”

    “你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道歉了，爸爸不生气了。但是爸爸希望下一次，你做错了事，可以自己主动去道歉，而不是爸爸让你去你才去，懂了吗？”唐亦天不放心，又检查了一次安全扣，才发动车子。

    “嗯。”耀灵点头，“那爸爸，你可以别告诉妈妈吗？”

    “怕妈妈骂你？”唐亦天笑了，“我会和妈妈说你已经承认错误了啊，妈妈不会骂你的。”

    “不，我怕妈妈难过。”耀灵低头，“妈妈说，她只有耀灵一个，以后耀灵长大了要保护她，妈妈知道我不听话，就会伤心。”

    唐亦天一愣，明白过来这一定是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韩念对孩子说的话，没想到耀灵竟一直记着，而且也许对孩子来说，即使现在有了爸爸，他还是不太清楚爸爸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也许他觉得爸爸就像是一个照顾他和妈妈的人一样。

    “耀灵。”唐亦天放轻了语调，“照顾和保护妈妈，现在由爸爸来做，这是爸爸的职责，同时爸爸还要照顾和保护你。等到你长大了，爸爸妈妈老了，才需要你来照顾我们。”

    “爸爸是保护我的吗？”耀灵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只记得爸爸带他吃炸鸡，在幼儿园帮他拿第一，可保护他……有吗？

    “比如爸爸刚才就是保护了耀灵啊。”唐先生说道，“保护耀灵做一个好孩子，不会变成坏孩子。保护一个人有很多方式呢，如果爸爸保护你就是要欺负别人，那样并不是保护。”

    “哇！”耀灵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早上爸爸叫我起床，是保护耀灵不要做小懒猪吗？”

    “恩，对。”他就说他儿子最聪明了。

    “所以爸爸让妈妈去上班，是保护妈妈别做大懒猪吗？”耀灵又问。

    “唔……算是吧。”唐先生点点头。

    “所以爸爸叫贺叔叔是受，也是保护贺叔叔不做攻吗？”

    “厄……耀灵啊，在你爸爸要保护的人里，不包括你贺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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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PART 65

﻿    朝九晚五,.韩念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作息了。

    报社的工作和以前有了不少变化,虽然作为女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可事实却告诉她,就算她不是老了,那也是out了。这么看来,还是“老”好点,起码这是不可抗拒力，总好过叫她接受自己落伍的事实。

    曾经韩念在报社负责娱乐时尚版块,也算是一种天生的优势,不过如今她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母婴版块。不过主编显然依旧看重她作为唐亦天夫人的身份,所以还是把韩念分派到了娱乐版。

    韩念想想也同意了，起码日后如果唐先生有什么八卦绯闻，自己应当可以第一时间知晓，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五点准时下班，她今天穿着标准的工作装，白色衬衣和黑色高腰裙，简洁明快。走出报社大楼时就看见黑色的慕尚停在路边，半落的车窗里探出耀灵的小脑袋，“妈妈！”

    唐先生对韩念这样一身保守的装束依旧不满，微皱着眉头说，“裙子太短了。”

    “难道膝盖以下吗？”韩念瞥了他一眼，膝上一寸是标准长度好么。

    “应该是长裤。”唐先生说，“报社工作人员代表了媒体人的形象啊，衬衫长裤才是标配。”

    韩念扣上安全带，哼了一声，“那你真是想太多了。现在报社里一群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个满脸的胶原蛋白，没人对你老婆有兴趣。”

    唐先生默不作声，车子开上马路，隔了半晌他说，“我有。”

    ****

    “妈妈，上班好玩吗？”车子开到半路上，耀灵忍不住问妈妈关于上班的事，“妈妈的公司和爸爸的一样大吗？大家看到妈妈都会问好吗？”

    “没有哎，妈妈的公司没有爸爸的大，而且爸爸在公司是老大，妈妈在公司是老小……”韩念靠在座椅上稍稍活动筋骨，看起来长久不工作一开始总是有点不适应。

    “唔……”耀灵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为什么妈妈是老小，爸爸是老大呢？”

    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唐先生脸上那抹窃喜的神色，韩念挑眉浅笑了一下，“因为你爸爸在家是老小，所以出门的时候，妈妈让他偶尔做一做老大。”

    “哇！”耀灵的双眼闪出崇拜的光芒，“妈妈你好酷！好大方！”

    车身明显冲了一下，韩念故作无感，淡定地问耀灵，“今天在幼儿园听话没？”

    这个问题几乎是妈妈每天接他放学时都会问的问题，耀灵习以为常，可今天他却瞬间从兴高采烈变为蔫了的小茄子，支吾着没敢开口。

    韩念看出他神色不对，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狗似的，要是这会有个墙角，估计耀灵就会蹲去墙角了。

    “怎么了？”.他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肯定知道情况。

    “没事。”唐亦天笑了一下，“耀灵今天在幼儿园……和一个小朋友玩闹时摔了一跤，而已。”

    “摔伤了吗？”韩念赶忙拉过耀灵两条腿检查，耀灵抬起头偷偷往前瞄了一眼，停下车等红灯的爸爸转过脸来飞快地冲他眨了一下眼。

    耀灵在一瞬间明白了那眼神的意思，爸爸真的答应他不告诉妈妈了？这是他和爸爸的……秘密吗？！

    确认孩子双腿双手都没事，韩念才松了口气，捏了一把耀灵的小脸蛋，“以后和小朋友玩的时候要注意一点，知道了吗？”

    “恩恩！”耀灵捣蒜似的点头，妈妈是家里的老大，他哪敢说一个不字？不过为了向爸爸证明自己真的认识到了错误，耀灵主动和妈妈说，“妈妈，我想吃猪肝。”

    “猪肝？”韩念奇怪地挑眉，“你不是不喜欢吃猪肝的吗？”还记得她以前每次喂耀灵吃猪肝，那阵势倒像是杀一头猪那么轰轰烈烈！

    “我以后都会吃猪肝了！”耀灵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

    韩念疑惑地看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眼，虽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也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如果摔一跤就会突然喜欢吃猪肝……倒也不是坏事！

    ****

    晚上六点半，耀灵，哦不，全家的晚餐时间。虽然陈婆来不及做猪肝，可耀灵竟然没挑食地吃了不少以前不怎么肯吃的东西。

    韩念越发觉得奇怪了，耀灵怎么就突然这么听话了呢？尤其是这对父子偶尔目光交汇一下，还会各自流露出一副“你懂我”的表情，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晚饭后七点，是爸爸带着耀灵去散步的时间。没有妈妈在场，耀灵立刻对爸爸的帮助表示诚恳的感激，“爸爸！谢谢你没告诉妈妈。”

    “不用客气。”唐先生牵着儿子，大手握着小手，“而且我不告诉妈妈，是因为耀灵很听话了啊。每个孩子都会犯错，只要改正了就是好孩子。”

    “那爸爸小时候喜欢吃猪肝吗？”耀灵仰头问道。

    “唔……”唐亦天想了一下，“爸爸小时候也不喜欢吃，但是后来我知道吃猪肝可以长高个子，所以我就开始吃了啊。”

    “哇……”耀灵最羡慕的就是爸爸的高个子，看起来好威风呢！“原来爸爸是吃了猪肝才长高的啊！”

    “恩！”唐先生严肃地肯定了自己身高的奥秘，顺便带上了一句贺东言，“你看你贺叔叔，就是从小不吃猪肝，所以才比你爸爸矮。”

    “那妈妈是不是从来不吃猪肝？”耀灵继续发挥他举一反三的聪明才智，按身高排列，妈妈是最矮的呢！

    唐先生想了想，“对，你妈妈不仅不吃猪肝，还不肯吃木瓜……”

    *****

    晚上八点，耀灵的电视时间。客厅里，陈婆和耀灵一老一小津津有味地看着西游记。

    唐亦天挂了和林秘书的通话，慵懒地在卧房的沙发上一靠，韩念沐浴完从卫生间走出来，一条浴巾缠在胸前，把饱鼓鼓的胸部勒得紧绷绷的。即使唐先生觉得她没怎么吃木瓜，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一个如此容易满足的男人呢！

    真是业界良心啊！

    他张开双臂示意她坐进自己的怀里，韩念却瞥了他一眼，远远坐到了床边。

    唐先生这个人不仅知足常乐，往往还积极进取，所以即使韩念避开他，他一样可以自己主动嘛！谁让他是男人呢，这点绅士风度还是要的。

    刚刚洗完澡的小香菇真是又香又软，唐亦天压住她软软的身子，指尖一勾就把扣住的浴巾松开，胸前的紧绷感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热的触感。

    “老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门锁了没？”

    “锁了。”韩念放媚了眼神，纤细的手臂勾着上他的后颈，指尖滑过他硬得吓人的胸膛，“耀灵是不会进来的……”

    一听到这句肯定，唐先生眼睛都亮了，“那老婆我们……”

    韩念微笑着点头，“恩，那我们可以说一说，你和耀灵瞒着我什么事了吧？”

    唐亦天一愣，韩念已经抽他手里夺回了浴巾缠回了自己胸前，然后伸手一推，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唐先生推到了一边。

    “我答应了耀灵不告诉你。”唐先生为难地说，目光流连在韩念光洁的后背上，伸手一揽，把她翻到了自己身上。

    她半湿的长发落在他而耳畔和颈项，凉凉的，却撩得他周身火热。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你曾经还答应我不骗我呢，怎么着，你要食言？”

    “这可不骗你有什么关系。”唐亦天粗粗地喘着气，“我和耀灵的承诺也一样很重要啊。”说着他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韩念似是无意却又有意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这决定我今天有没有心情……”

    “你这是逼供！”他最反对这种逼供了！太暴力！太不人性了！

    韩念却毫不在意，“我就逼了，怎么样？”

    “那我就来强的！”唐先生从小吃猪肝，个高腿长力气大！吃猪肝就是好！

    “是么？”韩念侧目一看，“你看，现在已经八点二十八了，再过两分钟，你儿子就来敲门了。我今晚可以邀请他和我们一起睡哦，耀灵一定特别开心！”

    两分钟！唐亦天怒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果真只有两分钟了！如果今晚耀灵和他们一起睡，那、那……

    小香菇笑得好不奸诈，她就说在外面唐亦天是老大，可在家里，老大必须是她。“如何？唐总，这笔交易你做不做？不光是今天，还会有明天，后天哦……”

    唐亦天愤然起身，态度异常坚决，“不！我答应了耀灵，就是不能说！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刨根问底，还较真，为什么非要知道答案不可呢……”他一边不高兴一边把地话题转移到了性格问题上。

    “好啊。”韩念撇撇嘴，“我就是喜欢盘根问底，还喜欢较真，你能把我怎么样？”

    “……”人生最悲伤的不是自己有弱点，而是你的弱点，对手知道。

    ****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如约而至，“妈妈！西游记看完了！快替我洗澡！”

    韩念优雅地起身，打开房门，对着儿子温柔地说，“耀灵啊，今天爸爸替你洗澡，然后呢，你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好不好？”

    “真的吗！”可以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是耀灵最喜欢的事了！忙不迭就跑过去拉住唐先生的手，“爸爸！快带我洗澡！然后上床给我讲故事！”

    唐亦天难以置信地看向小香菇——她、是、当、真、的？！韩念微笑着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谁让她喜欢较真呢！

    和唐先生的不爽不同，耀灵觉得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是最开心的事了！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中间是耀灵！

    看到儿子那么高兴，唐亦天的不满情绪也烟消云淡了。他伸展了手臂，既可以抱住心爱的女人还可以抱住亲爱的儿子，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妈妈！”耀灵靠在妈妈的怀里，舒服极了，“你知道吗？耀灵最开心的，今天最开心的，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

    “哦……是吗？”韩念说，“那明天也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好吗？”

    “不行！”唐亦天抢先一步说道，虽然他觉得这样很幸福，但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幸福叫二人世界！

    “为什么啊？爸爸不喜欢耀灵吗？”耀灵转了个身，可怜巴巴地看向爸爸。

    “不是……”唐亦天严肃否认，“只是……耀灵不是说要勇敢吗？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那就得自己一个人睡觉啊！”

    “哦！对的！”耀灵想起了什么，“妈妈，爸爸说他会保护我和妈妈呢！爸爸是虫虫侠，我是虫虫小侠，长大了以后我要保护爸爸妈妈，所以我要很勇敢。”

    儿子如此懂事，唐亦天几乎要感动落泪，除了——

    耀灵继续说，“因为等我长大了，爸爸就变成虫虫老侠了，太老了！跑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

    ——虫虫小侠的一天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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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PART 66

﻿    贺东言第一次看到贺芃芃的时候,她全身是那种有点恶心的肉红色——对，她就是一团肉，.

    贺东言根本不相信，这个肉团是他的妹妹。因为他长得如此英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妹妹呢？这不科学，还很反人类。

    但是他的父亲贺观涛对他说,“东言啊，这是你妹妹，叫她芃芃，你觉得好听吗？”

    八岁的贺东言想到了动画片《彭彭和丁满》里的那只獠牙野猪,似乎也是这样又短又圆的一团肉,他点点头,“唔……她就是彭彭。”

    贺芃芃的母亲苏海梅是贺东言的继母,再婚没什么可奇怪的，奇怪的是她嫁进贺家不过半年就生下了女儿。贺东言虽然八岁，但是也知道十月怀胎这个词。

    所以在贺芃芃出生后半个月，从医院回家的那天，贺东言问父亲，“爸，苏姨和你是不是先上车后买票？”

    看吧，其实贺东言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且不学无术，这才符合他纨绔子弟的形象嘛。

    作为j市三大家之一贺家的独子，贺东言一向觉得既然老天爷给了他富二代的身份，他就应该兢兢业业，做好一个标准的绣花枕头，让别人知道什么是天命不可违。

    因为贺东言自己体会过，什么叫天命不可违，什么叫命中注定。

    十五岁那年，贺东言j市的社交圈就有了响当当的名号，江湖人称金玉小王子，号败絮公子，爱好是孔雀开屏，自恋是人生追求。

    贺东言十五岁，贺芃芃七岁，金玉小王子去哪风流都要带着一个小尾巴，简直太煞风景了！不仅如此，就连在家的时候，这个小尾巴还有各种问题。

    比如——

    “哥哥，用‘一边……一边……’怎么造句？”刚开始学造句，老师要求小朋友用同样的词连续造五个句子。『雅*文*言*情*首*发』贺芃芃绞尽脑汁想到了四个，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是可以一边……一边……的了。而且爸爸说了，只要是功课上有不会的问题，就是去问哥哥！

    “你一边拉屎一边吃饭！”贺东言躺在沙发上看杂志，信手拈来就是一句。

    “哥哥……这样对吗？”虽然哥哥的口气果断又肯定，可贺芃芃依旧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到编歪理，贺东言简直就是天赋异禀。“有什么不对，你小时候穿着尿不湿，是不是吃饭的时候也会嘘嘘？”

    “是……”虽然不好意思，但贺芃芃还是低头承认。不过这个问题解决了，还有其他问题啊！“哥哥，我不会写‘屎’这个字。”

    贺东言斜了一眼，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他旁边求助，粉嫩的脸颊像一颗水蜜桃一样，好像一掐都是水，乌黑的长发乖乖地梳成两个大辫子，标准的秀气模样，和小时候那团红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可他偏偏就是不喜欢这个妹妹，这小丫头从哪冒出来的？就能这样闯进他的生活？

    在襁褓的时候，他替她换过尿布，她在他身上画过地图；大了一些，她长牙了，不知道怎么专门咬贺东言，下口还特别狠，经常咬得鲜血淋淋；再后来她上幼儿园，从那时候开始，什么做面具啊，剪纸啊，这些活就都落到了贺东言的头上。

    谁叫他是哥哥呢！

    所以贺东言一点也不喜欢多出的这个妹妹，因为她不仅麻烦，还把这些麻烦变成了他的职责！他是谁啊！贺家大少爷！他应该过着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日子好吧！而不是在家教一个小丫头……‘屎’怎么写？！

    “把你作业本拿来。”他翻身坐起，指挥小尾巴。

    小尾巴很乖地递上自己的作业本。标准的田字格里是方方正正的字，整齐又漂亮，第一个句子是——“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水果。”

    “这个不好。”贺东言摇了摇头，“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水果，这不合理啊！芃芃，你想啊，看电视要眼睛，吃水果你也得看吧，不看你就得吃到鼻孔里去了。”

    “可是我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确实妈妈给我切了水果啊。”贺芃芃搬出生活中的例子来说。

    贺东言啧啧嘴，“你再想想，你看的时候吃了吗？你叉水果的时候，肯定得低头看啊，所以这两件事是交替进行的，不是同时进行的！一边……一边……说的是同时！”

    这么一想确实如此，贺芃芃如梦初醒，“那怎么办，哥哥？”

    贺东言毕竟是高中生，在念小学的贺芃芃眼里，哥哥简直就是高智商人群！“你改成，我一边看电视一边放屁，就对了！因为你放屁的时候，照样看电视！”

    “啊！对哦！”贺芃芃点头，“那哥哥你快帮我看看其他的！”

    贺大少爷文采斐然，又有一颗关爱妹妹的心，三下五除二就把贺芃芃的造句都给改好了！

    “吃惊——公鸡下个蛋，母鸡很吃惊！”

    “果然——爸爸放了屁，果然是臭的。”

    “一起——我和爸爸妈妈一起结婚！”

    对了，忘了说了，贺东言不喜欢这个小丫头的第一个原因是因为她麻烦，第二个原因是——她还喜欢告状！

    “呜呜呜，爸爸……就是哥哥教我造句的！他教我的！他还教我怎么写‘屎’！”

    不过，作为一个纨绔子弟，被父亲骂，好像也是一种必备修行？

    ****

    同父异母，还出生在豪门世家，贺东言觉得自己与贺芃芃之间应该有一场注定的血虚腥风，就和恶俗的民国大宅片一样。自己是不学无术的大少爷，妹妹是天真善良的大小姐。哥哥在外强抢良家妇女，妹妹在家苦口婆心，哥哥发现妹妹喜欢上家里的穷家丁，但哥哥为了把妹妹嫁给自己酒肉朋友所以棒打鸳鸯……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才比较带劲嘛！

    以至于贺东言考进了j大，千万别怀疑，还真是自己考进去的，就开始贯彻自己的花花公子路线。

    纵观j大，韩厅长家的千金韩念就是最好的目标了！而且韩念还有男友！这种无聊又低级趣味的事，多么符合他的追求啊。只可惜，哥哥不学无术且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无聊事业，妹妹也足够天真善良，图养图森破，就是年纪太小了！

    贺东言追韩念追得轰轰烈烈，周末一回家，贺芃芃问，“哥哥，怎么证明这个角是直角啊？”

    他没好气地说，“用量角器量去！”

    自己做足了功课，无奈这丫头太小！贺东言没有输给唐亦天，更没有输给自己的低级趣味，偏偏输给了无法逾越的时间！

    十八岁的贺东言拎起十岁的贺芃芃问，“你怎么就不能快点长大呢！”

    贺芃芃眨巴着那双大眼睛问他，“长大了干嘛？”

    贺东言继承了父亲，生来一双风流的桃花眼，而贺芃芃却没一点像贺家人，一双杏目圆溜溜的，看起来就傻不拉几的！“长大了就可以被我欺负了啊！”

    “欺负什么？”贺芃芃与哥哥的对话，永远是以问句开头的。

    贺东言想了想，贺芃芃不是韩念啊，他连骚扰都无处下手，谁叫她是他妹妹呢！同父异母也是妹妹，而且他也没有恋童癖！所以他只能压榨贺芃芃！

    所以贺东言耐心地等，等这个丫头长大，好让自己彻底做一把坏哥哥！

    “欺负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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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PART 67

﻿    贺东言盼星盼月亮,.就连苏海梅都觉得,贺东言要比自己这个母亲还要期盼。贺芃芃才一米三的时候，他就会给她买一米五尺寸的衣服,或者给她穿大两码的鞋,还说就要穿得越大才长得越快。

    贺芃芃每天起床睡前，贺东言都要灌一杯牛奶，恨不能揠苗助长。

    贺芃芃一上初中,贺东言就严肃地对她说，“芃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

    那时候贺芃芃确实处于对成长很期待的年纪,“哥哥,长大了可以做什么？”

    贺东言作为过来人，可以列出长大的好处十万条给她,不过长话短说，那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哥哥觉得我做什么好？”从小是哥哥带大的，虽然他没教过自己做什么好事，但贺芃芃潜意识里总是有“听哥哥”的习惯。

    而贺东言最不希望的说就贺芃芃听自己的，相亲相爱的两兄妹，光是想就觉得可怕！“做了证明你的成长，你得叛逆啊！”

    “唔……”贺芃芃歪头想了一下，“可是我觉得都很好啊，我叛逆什么？”

    “看不顺眼的啊！”贺东言作为表率，“比如，你看我，你看哥哥顺眼吗？哥哥以前怎么对你的，你是不是已经不爽很久了？”

    贺东言生来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此刻不仅不正经，还有点发神经，贺芃芃心里一咯噔，忍不住往墙角退后了几步。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哥哥，看起来身强体壮，好像随时都能把自己拎起来……打一顿呢！

    虽然贺芃芃没被贺东言打过，不过在她的印象里，哥哥做出什么事，她都不觉得意外。所以她才不知道自己要叛逆什么啊，她完全习惯了贺东言的神经好么，既没有不爽也没有不适应。

    “哥哥……我习惯了！”她认真地说，“我习惯了你这样啊！”

    “……”贺东言瞬间石化，“你习惯了？！”

    贺芃芃此时已经长发及腰，虽然看起来圆脸大眼很傻很天真，但她毕竟已经十三岁了，哥哥也许脑子不太正常这件事，她已经有足够的心里承受能力接受了呢！

    “哥哥整天不务正业呢？”.

    “我觉得哥哥不喜欢学习也许会喜欢其他的啊。”贺芃芃仰着头看着他，一双眼眸又黑又亮，“对吗？哥哥？”

    “对啊，哥哥喜欢破坏别人感情，专追有男友的女生！”贺东言如此兢兢业业，要的不就是贺芃芃与自己拼死绝杀么！

    贺芃芃总算是叹息了一声，不过她说的是，“哥哥，你心里一定很苦吧……”

    “……”贺东言发现了，自己够坏了，贺芃芃也够天真了，但两人的思维还是不在一条线上啊！

    其实贺芃芃虽然习惯了这个哥哥，但是要说理解，她还是做不到的。完全不知道哥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嘛！“哥哥，叛逆好玩吗？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贺东言沉着脸，一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此刻也阴鸷吓人，“很、好、玩！”

    ****

    不叛逆……做什么呢？难道是听话？这是贺东言时常想的问题。他还记得，那个生他的母亲，就是一个不听话的人。

    她喜欢喝酒，喜欢抽细细的烟，她搂着贺东言的时候，满身的酒气和烟味儿。父亲就会和她吵，他们一边吵一边砸东西，贺东言在一旁看，看他们互相扭打，他习惯了。

    偶尔她也会关心一些贺东言的生活，看看他的作业本，看看他收拾整齐的书桌，和他说，“东言，你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最终他们还是离婚了，那个喜欢抽烟喝酒赌博的女人，父亲是这么称呼她的，终于离开了贺东言的生活。

    贺东言很听话地看着她离开，没有哭，也没有闹，因为他知道，这是命中注定的。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得了，也不是听话可以有用的。

    所以，他讨厌听话的贺芃芃，像个傻瓜一样，真无聊。

    ****

    贺芃芃知道，哥哥讨厌自己了，理由不明。

    不过她也能猜到几分，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个母亲？因为他一直都叫她妈妈苏姨呢。贺芃芃知道，自己的妈妈是后嫁进贺家的，但他们也是兄妹不是吗？贺芃芃不想上演什么争夺家产的恶俗戏码，所以她一直都很听哥哥的话。

    可哥哥还是不喜欢自己，贺芃芃也开始相信，也许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注定的。

    她初中毕业那年，哥哥进了nsj公司。贺芃芃记得那个一直不正经的哥哥第一次穿起了笔挺的西服。银灰色的，是很适合他的颜色，不像黑色那么压抑。贺芃芃躲在房间里趴在在门缝上偷偷地看，不敢出来照面。

    那天贺东言难得严肃，贺芃芃远远看着那英气逼人的眉眼，不自觉地心跳加速了几分，其实……哥哥要是不讨厌自己多好，她还是挺喜欢哥哥的。

    上了高中以后，女生们都会讨论哪个男生帅，哪个男生打球好。贺芃芃纵观全校，总是不自觉地把所有人都和哥哥比一圈。

    就连贺东言以前欺负她，骗她写“屎屁尿”系列的造句，她回想起来都不觉得生气，而觉得好笑。起码哥哥还是很有幽默感的嘛！

    可是自己一天天长大，哥哥却和自己越来越远。同学时常羡慕贺芃芃有个哥哥，在她们看来，哥哥都是保护妹妹的。贺芃芃没有那样的哥哥，她的哥哥……曾经说过要欺负她全部呢。

    贺东言被扛回家的那天，爸爸和妈妈都出国了，家里只有贺芃芃一个人。敲门的是唐亦天，贺芃芃知道他，j市新兴企业盛世的创办人，年轻的企业家。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贺芃芃也记得她，她叫韩念，小时候有一次自己摔跤了她还扶过自己。

    “他喝醉了……”韩念有些不放心地对贺芃芃说，“你能搞定吗？”

    “有什么好搞定的？”唐亦天把贺东言往床上一丢，对贺芃芃说，“你不用管他，他睡一觉就好了，死不了。”

    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贺芃芃还是问了一句，“哥哥怎么会喝多的？”

    唐亦天笑了一下，“因为今天是他生日。”

    贺东言从不过生日，因为父母离婚的那天，就是他的生日。只可惜那个女人早就忘记了，她挥手同他作别，告诉他要继续做个听话的孩子，她说得那么真诚，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可却忘记了那一天是自己儿子的生日。

    ****

    贺东言清早昏沉沉醒来的时候，贺芃芃趴在他床边，屋子里都是被他熏出来的酒气，连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贺大少爷是很讲究个人形象的好不好！尤其是个人卫生！

    他没搭理睡熟的贺芃芃，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这时才发现自己全身赤条条只剩一条内裤！

    “！！！”他侧目怒瞪了那丫头一眼，她胆子不小，还敢把自己衣服脱了！她还真是把自己当哥哥了，倒也不害臊！贺东言有些气，也有些好笑。要不是自己无意中听到苏姨和父亲的对话，他大概也不会知道贺芃芃不是自己的妹妹吧。

    毕竟，这个秘密被隐藏得那么好，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兄妹一样。父亲说，这是贺家的脸面问题，贺东言懂，就像他知道他的母亲让贺家蒙羞，所以关于那个女人存在过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发现这小丫头不是自己的妹妹，贺东言的所有兴致就都没了。没人能和自己一起叛逆了，也没人能和自己对着干了，这小丫头和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东言翻身下床，去浴室冲澡。神清气爽出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屋内的时钟，七点半。

    他一边擦干头发一边不急不慢地走过去踢了贺芃芃一脚，“喂，你上学要迟到了。”

    ****

    贺芃芃猛地跳起来，贺东言开心地欣赏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惊诧、不相信、晴天霹雳……

    她穿着嫩黄色的珊瑚绒睡衣，因为在家似乎没穿内衣，本来是无碍的，但她一连串的剧烈动作还是起伏挺大的。贺东言发现，这小丫头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不用自己揠苗助长，就已经长大了。瘦瘦高高的个子，长长的直发，五官带着稚气但是依旧很漂亮，尤其是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急得要哭的时候简直叫人心疼。

    “哥哥！你送我去学校吧！”贺芃芃换好了校服，扎起马尾辫，急得眼泪汪汪地跑到他面前，“我要迟到了！”

    迟到有什么关系？贺东言念书的时候，每天都迟到，迟到才有乐趣好么。

    可贺芃芃不一样，她是特别听话的乖孩子，好学生。

    贺东言心里说了no，嘴上却莫名地说了一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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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PART 68

﻿    浅蓝色的衬衫,很适合贺东言白净的肤色,加上他五官清俊,贺芃芃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偷瞄一眼，觉得……

    “看什么看。『雅*文*言*情*首*发』”贺东言斜了她一眼，“看着你哥哥我思春啊？”

    贺芃芃收回目光,撇嘴道，“看你穿得像卖保险的！”

    “卖保险？”贺东言自恋地一甩头，“我要是卖保险,那估计买保险的要排队到城西了……”

    “你要真这么帅,那你给我找个嫂子啊。”贺芃芃虽然听话，但毕竟也十六岁了，青春期也好，叛逆期也罢，总是不会让自己吃太大亏的。

    “不就昨晚送我回来的韩小姐么……”贺东言美滋滋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好看很多？做你嫂子如何？”

    “咳咳……”贺芃芃来不及吃早饭，抓着一小盒牛奶在车上喝着，听到这话差点没呛出毛病来。就算她还未成年，就算她还在念书，可谁不知道韩念和唐亦天是如胶似漆的一对璧人！“那你还是另做打算吧，唐家哥哥比你帅多了，哥哥你真没戏……”

    方向盘急打，车轮和路面剧烈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贺东言黑着脸把车猛地停到了路边，“下车！”

    “还没到我学校呢！”贺芃芃叫起来，“还有两条街！”

    “那你也给我滚下去。”贺东言没好气地说，一副幼稚到了家的模样。

    “哥！你真幼稚！”即使贺芃芃说他幼稚，贺东言也无视，解下她的安全带，就伸手去够车门，贺芃芃死死抓着车门把手不丢，“我就不下车！”

    贺东言双手环胸往座椅上一靠，“那你不下我就不开了。”

    “你不开车那你也别上班了！”贺芃芃急了，眼看时间就接近了，如果这会赶去学校，没准就能不迟到呢！

    贺东言勾起嘴角，笑得贱兮兮的，“贺芃芃，哥哥我教你了那么多年。你现在知道顶嘴了？还敢叛逆了？哼……和你哥比？我不上班就不上班呗，我怕啥！”

    “……”贺芃芃醒悟了，她哪里是在和贺东言较劲，压根是在和他比不要脸，她怎么可能赢！

    “哥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哥哥……你是最帅的！”

    “形容得具体点，形象店！”

    “厄……你要不是我哥哥，我就想嫁给你了！”

    “咳咳……”

    ***

    j中是贺东言曾经的高中，.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校门刚刚关上，副驾驶座上的贺芃芃哭丧着脸开门下车，做好了被记名的准备。

    贺东言耽了她一眼，也跟着开门下车。他个子比贺芃芃高，自然腿也比她长，三步并作两步就超过了她，先一步敲了敲门卫的门。

    看门的大叔还是贺东言念高中时候的，看见贺东言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但是没一秒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贺东言！”三年高中，他没一天不迟到！翻墙早退更是家常便饭！

    “这是我妹妹……”贺东言伸手一拽，把贺芃芃拽了过来，“能不能让她进去？”

    “这是你妹妹？！”门卫显然很吃惊，“看着脸生，她没迟到过吧……”

    “恩。”贺东言点头，“对，还没迟到过，是不是很不像我！”

    门卫大叔点头赞同，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大手一挥，就给贺芃芃发了通行证。贺芃芃背着书包赶紧往里跑，跑了十来步，她突然停下，猛地转身。

    校门外，贺东言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也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往里跑，有那么一瞬间，贺芃芃觉得这个从来对她都不怎么友好的哥哥，竟也有几分温柔。

    她扬起嘴角笑起来，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撒腿就往里跑。

    校门口的贺东言只不是停下来多看了她一眼，却看到了贺芃芃的回眸一笑。笑那么……贺东言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她笑得那么不正经干嘛！

    ****

    贺东言收到贺芃芃送的那份迟来的生日礼物时，他觉得这个小丫头越来越不正经，竟然敢主动给男人送礼物！

    不过礼物在韩念眼里再正常不过了啊，“她是你妹妹嘛！妹妹给哥哥生日礼物有什么奇怪的。”

    韩大小姐婚礼将至，正在和贺东言核对婚礼的流程。作为背新娘出娘家的“干哥哥”，贺东言对婚礼可是一点劲都提不上来，嘟囔了一句，“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假妹妹啊……”

    “啊？”韩念一愣，“假妹妹？”

    贺东言这人虽然嘴上嘻嘻哈哈，看起来开朗的很，其实并不多好相处。大学四年念下来，他认识的，当作的朋友的，还能说些小秘密的，也只有韩念一个人。就这么一个红颜知己，还被唐亦天给抢走了！贺东言很不高兴好不好！就这样贺芃芃还敢说唐亦天比他帅！不就是比自己高点么！他敢说要是硬拼五官，唐亦天未必能赢他呢！

    “假妹妹就是假妹妹吧……”韩念听完故事倒也不吃惊，“反正都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当是真的，那就真的好了呗。”

    “那才不行！” 贺东言想想有些憋屈，她要不是自己妹妹，他凭啥替她换尿布还被她咬，他得把便宜占回来。

    “你该不会视财如命，怕贺芃芃分家产就要把她逐出家门吧！”韩念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你也太抠门了！”

    “我向来视金钱如粪土好不好！”贺东言辩白，“视财如命的是你家唐亦天，才会每天哼哧哼哧死命赚钱，赚多少都不嫌够……”

    韩念自豪地一笑，“怎么着，他赚钱给我花，我就是他的命！你呢，视金钱如粪土，金钱也把你当粪土，你俩才会老死不相往来！”

    赚钱而已，贺东言不屑，却不代表不能。

    只不过对他寄以厚望的人，真是少得可怜！就连贺芃芃的贺卡里，写的都是——“祝哥哥天天开心！”

    说得好像他只会瞎开心似的！写一句工作顺利，平步青云，很、难、么！

    ****

    有很长一段时间，贺东言都不怎么搭理贺芃芃，尤其是他工作后，就好像完全进入了大人的世界，对贺芃芃这样的小丫头不理不睬。不过最近，贺芃芃感觉哥哥又来搭理自己了。

    只是好像……更加不友善了！

    “芃芃，帮我把这个文件打成电子档。”

    “芃芃，帮我把大衣挂一下。”

    “芃芃，去遛狗。”

    “哥……”贺芃芃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了。虽说哥哥不搭理自己那阵子，她心里挺难受的，可是眼下这么频繁的“搭理”，贺芃芃突然觉得其实不搭理也挺好的。

    “这是你该做的。”贺东言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是我妹妹！”贺家长辈们时常不在家，大多数时候，家里都只剩他们兄妹二人。贺观涛尤其忙，贺东言还记得，曾经的那个女人在喝多了的时候就会控诉，控诉自己的丈夫每天在外，根本不管自己。

    “那不是哥哥照顾妹妹么！”贺芃芃嘟着嘴反驳，“怎么反了！”

    “对啊，你小时候我是照顾你了啊！”贺东言一一举例，“我还替你换尿布，帮你洗澡，现在不该你回报我了么！”

    毕竟也是十六岁的姑娘了，贺芃芃涨红了脸，“哥，你能不说帮我换尿布和洗澡的事了吗？”

    贺东言笑得好不奸诈，往前逼近了几步，“怎么？还害羞啊？可惜你光屁股的样子你哥哥都看过，你现在才害羞，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我是你妹妹啊！”贺芃芃一跺脚。

    他勾起嘴角，又往前走了一步，贺芃芃踉跄地退到了墙角，贺东言长臂一撑，架在她头顶上方的墙上，把她结结实实地团住了，把她压进灰暗的影中。背着光，他一双修长的眼里闪着深邃的光，“贺芃芃，你应该庆幸你是我妹妹，要不然……我可不会白白替你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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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PART 69

﻿    贺东言当初追韩念有1o8招,如今韩念嫁为人~妻,.

    贺芃芃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就莫名又被讨厌了。而且这一次远比小时候要来得更加猛烈。也许是贺东言上了年纪，就更加不成熟不稳重了！贺芃芃怀疑，他的幼稚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

    就连洗个澡,贺东言都不放过她，从开始洗到结束，使唤个没完。“贺芃芃,替我拿睡袍！”

    “你不能出来穿么！”贺芃芃一分钟前刚刚给他送过一次精油才出来，他现在就洗好了？快洗好了要哪门子精油！还好浴室里有帘子,不然她刚才都怕自己长针眼！

    贺东言隔着门追忆往昔，“哎呀……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想当初你一岁多，哥哥我还帮你洗过澡,当时你光着屁股，屁股上还有个青色的胎记，我帮你洗啊洗啊，你竟然还在浴盆里……”

    “够了！”贺芃芃破门而入，把睡袍丢了进去，“可以不说以前帮我洗澡的事了吧！”

    贺东言哗啦一声从浴盆里站起来，拉开浴帘一道缝探头，嘿嘿一笑，“那不行，我算了一下，小时候我替你洗过至少七十多次的澡，你得补回来，而且我都没叫你帮我搓背，只不过是送送东西罢了……”

    贺芃芃惊叫一声，生怕他掀开帘子，捂着脸就往外跑。

    大学毕业后贺东言就很寂寞，韩念结婚了，他就更无聊了，没想到眼下找到了贺芃芃可以打发时间。原来吧，他觉得她不是自己妹妹，就没法鼓动她和自己一起叛逆了，所以完全不想搭理，如今转念一想，她不是自己妹妹就好了啊，怎么欺负她都没关系啦！

    贺东言还是个很有节操的人，比如胳膊肘从不朝外拐，欺负人一定欺负外人！

    贺芃芃从妹妹沦为外人却丝毫不自知。只是在贺东言围着条浴巾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心里感慨一句，没想到哥哥平时看起来白白净净，身材还是蛮有料的。不过这个念头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你让我拿了睡袍干嘛不穿！”

    ****

    不过贺东言不会全部欺负，毕竟打了一巴掌还得给个枣儿呢，所以贺东言向来对半来！比如一边打发贺芃芃替自己买早饭，一边顺便送她上学；一边叫她帮自己买东西，.

    打赏贺芃芃的时候尤其爽，贺东言有一种圈养小狗的感觉！

    为了能时不时打赏她，贺东言连工作都认真了。有天韩念约他，贺东言竟然说自己在加班，俨然一副要出任ceo迎娶白富美的样子。

    谈下贺东言人生中第一笔合作的那天，贺东言下班后开车到了j中。

    刚开学的那几天，学校总是会有很多事，老师们也分外严格。贺芃芃放学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和一群同学走出校门，就看见停在校门口那辆拉风得只有她哥哥才会开的车。

    他偶尔早上送自己上课，遇到同学的概率不大。这次赶上放学，一个班的同学一道走出来，贺东言帅气地开门下车，冲着贺芃芃邪邪地一笑。

    天已经黑了，校门口亮着暖色的路灯，他的淡米色衬衣都被橘色的光点亮，整个人暖洋洋的。贺芃芃一时看傻了眼，竟不知道自己与他同站在一片暖光下。黑夜星空，暖光下他们的影重叠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贺芃芃觉得属于自己的那份少女幻想，也不过如此罢了。如果她开口不是叫他“哥哥”的话。

    “哥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贺东言难得好心情，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带你去庆祝。”

    “庆祝什么？”贺芃芃不解。

    贺东言勾起嘴角一笑，“庆祝你开学！”

    ****

    贺东言是在半年后，才发现情况不对劲的——自己欺负贺芃芃，上瘾了！

    这和小时候有目的性的行为不一样，如今贺东言的行为无目的性，却有主动性！

    贺东言向来不是对爱恨情仇扭扭捏捏的人，他一向喜欢轰轰烈烈，就好比追韩念的时候，一副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节奏。可如今，贺东言也没有要藏着掖着，可对方不但是他名义上的妹妹，还比自己小八岁，还是个高中生，未成年啊！这太不科学了！

    明明他的品味是韩念那样啊，漂亮又高贵，而不是贺芃芃这种黄毛丫头一个！可是为什么，追韩念的时候，贺东言觉得越挫越勇，到了贺芃芃这里，他反倒有些局促不安、无从下手了？

    不过这件事，贺东言不敢和其他人商量，也不敢和任何人说。喜欢贺芃芃，是一件让贺东言觉得无法开口的事。

    有没有可能，让这个傻丫头自己发现呢！然后她也对自己说，哥哥，我也挺喜欢你的？

    ****

    金秋十月，是贺芃芃的生日。在贺东言曾经的泡妞技能里有这么一条，女人最在意各种有意义的日子了。比如，生日、情人节、恋爱纪念日、相遇1oo天、姨妈日、第一次吃面3o天……总之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但生日无意是最重要的一个。何况还是十七岁的婚礼，贺东言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十七岁，那时候贺芃芃才九岁，毫无乐趣啊！

    所以贺芃芃的十七岁，贺东言准备一份大礼还有大惊喜。

    要怎么告诉这个小丫头，她不是自己的妹妹呢？贺东言光是想象她吃惊的模样，就已经想出了不下十个版本。

    只可惜，这十个版本，贺东言一个也没能看到。因为在贺芃芃生日的前一天，父亲贺观涛找了他。这么多年，他很少与贺东言谈话，甚至在贺东言叛逆不羁的时候，他都放任自流。可贺东言开始变得有些认真，有些稳重的时候，贺观涛却找他谈话了。

    而他的话那么简短，又那么直接，或者说一招毙命。

    他说，“贺东言，贺芃芃是你的妹妹，永远都是。贺家已经有过一段难堪的过去，不能再有任何影响贺家脸面的事发生。”

    贺东言知道，那个难堪的过去是他母亲创造的，她赌博酗酒，最后和一个小白脸搞在一起被记者拍上了报纸头条。那段日子，贺家颜面尽失。

    对于贺观涛来说，妻子在家里怎么闹腾都没事，只要家丑不外扬，他都可以忍。贺东言了解自己的父亲，他比谁都在乎颜面，而且说一不二。

    贺芃芃十七岁的生日宴，贺东言没有参加。

    半夜的时候，贺芃芃已经睡下，才听到闷沉的脚步声走进家门，走上楼梯。她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呛鼻的酒味儿。“哥哥，怎么我过生日你也喝酒？”

    贺东言在昏暗里，把贺芃芃推到墙上，然后做了一件极其勇敢又荒唐的事，他低头吻住了她，那么不顾一切地吻了她。

    昏暗中他没有看到贺芃芃是否有那十个版本的惊诧表情，他只知道她的双唇和他想象中一样，淡得没有一丝气味，干净极了。

    虽然没看到她的表情，但他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还有颤抖的身体。贺东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熏醉地叫一声，“韩念……”

    ****

    贺芃芃的十七岁生日后，贺东言就搬出了家住。那天晚上的那个吻，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意外。

    只是有时候，贺芃芃会想起来，觉得自己莫名就没有了初吻，有那么一点伤心。可这件事，她也不可能和别人说，因为对方不仅是她哥哥，而且还是一场意外，毕竟他亲完自己叫的是韩念的名字，不是吗？

    只是贺芃芃没有想到，贺东言有那么喜欢韩念，竟然带着她私奔了！

    唐亦天冲到贺家来要人的时候，贺芃芃傻掉了，她这么多年，无论哥哥多么幼稚，多么欺负她，她都没想过哥哥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贺芃芃回想起站在路灯下的贺东言，还是难以相信。她更想不到的是一别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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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PART 70

﻿    1314的跨年夜,贺芃芃被同学们拉着去唱k，好在第二天学校也放假,她不用担心晚上回不了宿舍。『雅*文*言*情*首*发』不过她并不多喜欢唱歌,所以一晚上都是坐在一旁听别人唱。

    不知怎地，贺芃芃就想起来贺东言。他倒是很喜欢唱歌，很多次他洗澡的时候叫她守在门外，她就能听到他一边冲澡一边唱歌,虽然曲调被哗哗的水声冲散，但贺芃芃都能脑补出贺东言扭腰唱歌的模样。

    等等——她是在脑补贺东言裸身洗澡？贺芃芃忙不迭甩头，一定是ktv里太吵，把她的脑子都震乱了。

    凌晨的时分大家才出ktv，j市的冬天格外冷，夜风尤其凛冽,贺芃芃告别了暖气走出大门时就狠狠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着实大，打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视线微微模糊，她睁开眼时，竟然看到了贺东言。

    依旧是那样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依旧是黑夜，依旧是暖色的灯下。贺芃芃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三年前。身边的朋友拍了她一下，“贺芃芃，找你的吗？”

    她扭头一看，身边的是她的大学舍友，而不是高中同学，她醒了过来，原来真的是贺东言回来了。

    她的哥哥。

    他说，“野到这么晚，还不回家？”

    贺芃芃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说真话，被他欺负那么多年，贺芃芃从没有主动抱过他，可是不知道为何此时她就想抱住他。也许、也许这就是亲情吧！

    ****

    哥哥回来了，带着韩小姐一起回来了，这次还多了一个孩子。

    贺东言说，那是他的孩子，而且他还要娶韩念。家里一时间人仰马翻，父亲贺观涛勃然大怒，母亲苏海梅默不作声，而贺芃芃也只能在一旁沉默。

    面对质疑和谩骂，贺东言始终一言不发，满不在乎，却坚持己见。贺芃芃知道，父亲贺观涛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家里很少有人敢忤逆他，即使是哥哥以前，也不敢真的做这样让父亲生气的事。

    贺芃芃问他，“哥，你真的要娶韩小姐？”

    贺东言痞痞地一笑，“有问题吗？”

    男未婚，女未嫁，还有了一个孩子，真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贺芃芃却说，“哥，我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贺东言一怔，立刻就哼了一声，“你说我做了什么错事？”

    贺芃芃摇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虽然哥哥没多喜欢她，但贺芃芃却还是了解他的，他总是欺负人，却也从不会真的去做什么坏事，他每次欺负完自己，都会做一些自以为别人不知道的补偿。他嘴上不说，可确实是一个会愧疚的人。

    而且夺人所爱，贺芃芃不认为他会真的那么做。

    贺东言避开了那样的眼神，轻嗤了一声，“贺芃芃，别以为你长大了就敢对你哥哥我指手画脚，告诉你，妹妹永远都是妹妹！”

    ****

    贺芃芃当然知道，自己对哥哥的事是没办法发表什么意见的，即使有贺东言也不会听，她只是个他不怎么喜欢的妹妹罢了。

    新春宴会的那天，贺芃芃再次看到了韩小姐，她穿着一条紫色的礼服，高贵典雅，美得叫人叹息。她挽着哥哥走进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贺芃芃有些小小的嫉妒。

    嫉妒她有了唐亦天，还有自己的哥哥。二十岁的年纪，贺芃芃也会有对爱情和另一半的期待，其实她没那么贪心，希望得到唐亦天那样优秀的男人。她只想要一个她喜欢的也喜欢她的人，偶尔会欺负她，但又会给她最甜蜜的宠爱。

    不过贺芃芃知道，嫉妒别人永远也不能改变什么，她只能默默希望自己快些长大，快些成熟，快一些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那么也许她就不会在看到穿燕尾服的哥哥时心跳加速，也不会有那些酸溜溜的醋意。

    但贺芃芃没有想到，成长的过程往往是明白真相的痛苦。

    宴会上意兴阑珊，贺芃芃一个人在露台吹风，突然她听到了脚步声，转头一看，露台的另一侧是一抹妖艳的紫。

    她想打声招呼，却莫名有些自卑地往花木丛中躲了几分。她还记得韩小姐刚才和哥哥跳舞时裙摆飞扬的样子，真好看。

    另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贺芃芃怯怯地望过去，最后的一幕，她看到那个一身白色的高大男人一把抱起韩念，她紫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露出白皙的脚踝。

    贺芃芃吓得捂住了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响。

    ****

    待他们走远，贺芃芃忙不迭跑去找母亲苏海梅，“妈妈，我看到韩小姐还是和唐先生在一起啊，哥哥怎么会要娶她呢？”

    苏海梅说，“这件事我不好插手，我该说的都说了。『雅*文*言*情*首*发』”

    贺芃芃知道母亲身为继母的为难，可她不一样啊，她是贺东言的妹妹不是吗？“我得去告诉哥哥！”

    “芃芃，这件事你也不要管。”苏海梅拽住女儿。

    贺芃芃挣开母亲的手，“我是她妹妹啊，我怎么能不管！”

    苏海梅似乎是急了，脱口而出，“你和贺家更没有任何关系！”

    *****

    原本贺芃芃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不讨喜的妹妹，现在才明白，自己连不讨喜的妹妹都不是。她是个彻头彻尾和贺家没有任何关系的拖油瓶。

    难怪哥哥不喜欢自己……不，哥哥也许还不知道吧，他知道她是妹妹都不喜欢她，要是知道她连妹妹都不是……贺芃芃想，大概他就真的不会搭理自己了。

    不管如何，贺芃芃仍然思念那个会在天黑时来接自己的哥哥，哪怕他一路都在吐槽自己，可是那个暖光下的身影，她不想失去。

    冬去春来，伴随着韩念和唐亦天的复合登上报纸的八卦版，贺芃芃知道，自己的哥哥彻底失恋了。贺芃芃挺想去安慰他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前她无论怎么被欺负，都还有身为妹妹的自信，如今她连开口和贺东言说话都觉得艰难。曾经以为是亲情的那些思念、激动与嫉妒，已经随着她身份的变化而变质，贺芃芃不敢面对他。

    ****

    五月的中旬，j市已经热了起来，贺芃芃穿着短袖t恤去校门口拿快递。就看见站在门口树荫下的韩念和耀灵。

    她稍稍一愣，走了过去。“韩小姐？”

    韩念笑起来，“叫我姐姐好了。”

    “姐姐……”贺芃芃低低叫了一声，其实韩念把自己哥哥甩了的事，贺芃芃还有点替哥哥生气呢！所以叫韩念姐姐，她有些不大情愿。

    耀灵认识贺芃芃，这个不怎么喜欢自己的阿姨！所以他也不情愿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唐亦天拿着两支冰淇淋穿过马路走来，一支递给妻子，另一支递给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贺芃芃说，“哎，忘记给你买了！”

    贺芃芃摆摆手，“没事的。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耀灵舔了一口冰淇淋，替妈妈作答，“我们来散步的！”

    贺芃芃想起，j大也是他们的母校呢。韩念把儿子交给丈夫，“你们去玩吧。”j大的校园里有一条长长的宽路，唐亦天带着儿子在那里练习溜旱冰。

    贺芃芃不知道韩念为什么要来找自己，按说她们的生活应该没什么交集才是。唯一的交集就是她的哥哥，可……现在也不是她的哥哥了，不是么？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秘密，韩念也知道。

    “贺芃芃，你其实不是贺东言的妹妹，你知道吗？”

    贺芃芃一下傻了眼，不过这一傻，倒叫韩念明白了。“好吧，看来贺东言是真二！”

    “我哥……”

    韩念说话向来利落直接，“贺东言知道你不是他妹妹，但他以为你不知道，所以一直都不敢告诉你。”

    贺芃芃知道，这个秘密哥哥知道应该也是不敢说的，因为那是贺家的颜面啊。

    不过韩念给了贺芃芃另一个理由，这个理由让她再一次傻了眼。

    “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

    哥哥……喜欢自己？贺芃芃还真的不、知、道！

    他喜欢自己？为什么？怎么喜欢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为什么不知道？那他知道自己也喜欢他么？

    贺芃芃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冒出来，可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问题如韩念所言，“贺芃芃，贺东言知道他不能喜欢你，你应该也知道不可以，你敢和他在一起吗？”

    知道不可以，敢还是不敢？这是一个问题。贺芃芃想起小时候她问贺东言，“哥哥，不听话好玩吗？”那时候贺东言说，“很好玩！”

    那么……他既然觉得叛逆是一件有趣的事，为什么明明知道她不是他妹妹，又喜欢自己，为什么这一次他却那么听话？

    贺芃芃扼腕，难道是要她先不听话？

    ****

    最近因为nsj和盛世合作的事，贺东言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恨不得画个圈圈诅咒唐亦天。

    不过好在最近家里没人，连贺芃芃都不在，贺东言疲惫之余能有足够的清净，倒也不错。去卫生间冲了个澡，也不指望有人给自己拿睡袍，他连浴巾都懒得围，光着身子就走出来，好让贺大少爷全身的肌肤细胞都可以畅快地呼吸！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贺东言的卧房里响起，叫得贺大少爷全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贺芃芃！你在我房间干嘛！”慌不择路，贺东言急忙扑上床跳进被子里。

    一旁的贺芃芃惊得双手捂脸，连脖子都是通红一片，“你、你干嘛不穿衣服啊！”

    “我在我自己房间干嘛要穿衣服！”贺东言也是连耳朵根都红了，但这事不能怪他啊！

    “难道家里就你一个人么！”贺芃芃抗议道，“万一不是我，是别人怎么办！”

    “你不是我妹妹么！看到又怎样！”贺东言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反正我也看过你光屁股的样子，现在扯平了！”

    贺芃芃松开手大吼，“谁是你妹妹！”

    贺东言傻掉了。“你、你说什么？”

    贺芃芃鼓起勇气，往床边那么一坐，“我知道我不是你妹妹！而且我还知道你喜欢我！”

    “……”贺东言发现了，这丫头越发不正经了！这么不正经的话也说得出口！“谁、谁喜欢你了！哎，我说贺芃芃，怎么着你不是我妹妹你还觉得挺得意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手下留情，要不你还能蹦跶到现在？”

    贺芃芃心一横，不过就是叛逆，谁不会呢！“那又如何！现在我不是你妹妹，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昂着下巴，傲气地看着他，这么多年，贺东言终于等到了这个丫头的叛逆期，果真如此的……可爱！

    只不过，妹妹叛逆了，哥哥却犹豫了，“贺芃芃，我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

    贺东言知道，不可以。即使贺芃芃愿意，贺东言也会迟疑，因为韩念的事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动摇，以前他总认为自己不过是叛逆罢了，可是自己的一时兴起，导致了那样的后果，贺东言有些害怕了，害怕因为自己伤害到别人。

    尤其是……贺芃芃。贺东言欺负过她，却不愿意真的伤害她。

    ****

    贺东言的回避，让贺芃芃吃瘪了。虽然从小到大她没少吃过瘪，不过这一次，倒是叫她不解。喜欢一个人，就要奋不顾身，这是属于少女的幻想与冲劲。

    贺芃芃有这样的冲劲，却没有了与她一起叛逆的那个人。那么多年他都希望自己不听话，等她不听话的时候，他却听话了。

    自己喜欢的哥哥，不是自己的哥哥，而他还喜欢自己，这本事一件叫人欣喜若狂的事，却被生生泼了一盆凉水。贺芃芃从头顶凉到脚尖。

    别说贺芃芃了，连韩念和唐亦天都百思不得其解。

    当唐亦天问起贺东言的时候，贺东言反问了他一句，“唐亦天，如果当初唐家一蹶不振，你还会留在韩念身边吗？”

    唐亦天一愣，贺东言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好。”

    唐亦天回家后对韩念说，“贺东言，好像没以前那么幼稚了。”

    韩念知道，贺东言确实没以前幼稚了，以前的他无法无天，现在的他好歹知道自己不够好了。开始认清自己，是成熟的第一步，只是贺东言幼稚惯了，到了二十八岁的年纪，才开始成熟。

    好在贺芃芃年轻，等得起，不是么？

    ****

    如果说叛逆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个部分，那么即使贺芃芃已经二十岁了，依旧会迎来她的叛逆期。

    贺东言在浴室泡澡，悠哉地哼着小曲，刷地一声，浴帘就被拉开，浴盆边怒站着拿着睡袍的贺芃芃——“起来穿睡袍！”

    又或是，清早天蒙蒙亮，贺东言正在熟睡，突然被子就被人刷地一掀，床边是抓着一袋豆浆的贺芃芃，“起来吃早饭！”

    再者就是，直接堵门追问，“贺东言，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贺东言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干嘛要教这个丫头叛逆呢，就让她做一个傻乎乎的小丫头不好么！现在他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贺芃芃，你怎么那么不害臊呢！哪有追着别人要别人承认的！”

    “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现在我二十岁了。”贺芃芃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承认很难么！”

    “行！”贺东言给她个痛快，“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是贺芃芃，你我都知道，不可以。这关乎贺家的颜面，无论是我父亲，还是你的母亲，都不会同意。”

    贺芃芃知道，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从没有亏待她分毫，甚至在以后也会把她当做贺家千金小姐那样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就算不为这么多年来的亲情，她也要知道感恩。

    ****

    贺芃芃离家出走了，叫所有人大跌眼镜。

    儿子离家出走三年，刚回来半年不到，女儿也离家出走，还和学校请了病假。这让贺观涛彻底气晕了。

    贺东言黑着脸看完贺芃芃的离家出走信，拳头一握，把信纸捏成了一团，“我去找她！”

    说是离家，贺芃芃也不敢真的走远，不过是借住在唐亦天郊外的小院里。期待着哥哥会来找自己，然后带着自己浪迹天涯。

    不过当贺东言敲开门的时候，贺芃芃没有看到料想中哥哥激动的模样，而是生气，非常的生气。这么多年，贺芃芃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生这么大的气，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清俊的五官冰冷阴沉，“贺芃芃，你胡闹！”

    “我是想吓唬他们……”贺芃芃话没说完就被贺东言一把抓住，拽上了车。“吓唬你的父母？你还是小孩子吗？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一路开车回家，贺东言都一言不发，贺芃芃吓傻了，叫了他几次他都不理，终于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哭了。“哥哥，你别生气，我错了……”

    “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贺东言猛地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一跄，停在山下的小路。夏天的阳光照得车外是耀眼的白，而车内确实阴沉的黑。贺东言侧目看着她，贺芃芃吓得往后缩了几分，他抬手一把抓过她，怒火中烧地一口咬下去。

    那么狠的一口，几乎要把她的嘴唇咬破，贺芃芃呜咽了一声，他却吻得更加狠戾，吮咬着她的舌头，每一下都毫无怜惜，像是有无数的怒火要宣泄。

    “芃芃，我知道不可以……”他一边焦躁地咬着她，一边自言自语。每一次吮吸都吸得她耳根生疼，贺芃芃第二次接吻，不同于第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的气息、他的胸膛、他的吻，每一样都叫她沉醉，原来被喜欢的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哥哥……”她勾上他的后颈，笨拙地回应他的激吻。

    贺东言狠咬了她一口，“等我三年！”

    贺芃芃一愣，他松开了口，目光沉静，“三年……我会变成另一个人，足够好，足够能照顾你。”

    那个时候，他可以独立，独立支撑起一个家；那个时候，贺家会有别的颜面，而贺东言绝不是让贺家丢脸的存在。

    贺芃芃怔怔地看着哥哥，既陌生，又熟悉。

    贺东言被她这样看着，全身都不自在，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地说，“哥哥教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听话，你现在才学会离家出走？”

    贺芃芃回神笑了起来，“哥哥你离家出走是二十五岁呢，我比你早了五年！”

    贺东言先是想骂她，却不知怎么笑了。“恩，好的没学会，坏的学得挺快。”

    “哥哥，爸妈生气吗？回家会不会打我？”

    “估计会。”

    “那三年后他们还会生气吗？”

    “估计会。”

    “那你还叫我等你三年？！”

    贺东言笑而不答，我知道不可以，可我想要为你一搏。

    ——番外我知道不可以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