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第 1 章

﻿傅长川走进起居室，早餐一如往常已经放置在餐桌上。

    玻璃长颈花瓶里是一支清晨刚摘下的白玫瑰，犹带着晨露，白色骨瓷盘和咖啡杯都已经预热过，可以让精心摆盘的食物和饮料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椅子已经拉开了，他坐下去，随意铺了张餐巾在腿上，顺手展开了报纸。

    报纸亦是一丝不苟的熨烫过，又吸了表层油墨的，黄叔这个工作做了许多年，即便家里佣人不少，这件事也从不曾指派给他人。

    在这样的全民信息时代，纸媒渐渐已经被各种掌上讯息客户端取代了，可在这个家里，清晨阅读报纸的习惯，却还是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傅长川翻到某一页，手上动作顿了顿，秀挺修长的眉轻轻一折，浓黑深邃的眼眸淡淡移向右上角的页码上，放下了手里的咖啡，“黄叔。”

    黄叔大步走进来，笑着问：“先生叫我么？今天的火腿是不是不合口味？煎得有些老么？”

    傅长川淡声说：“黄叔，报纸缺了两页。”

    刚才还显得十分镇定的黄叔眼神闪烁了下，想了想才说：“是吗？可能是报纸送来的时候就缺了两页吧。”

    他眉梢微抬，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犀利到直透人心。

    黄叔挪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我拿走了娱乐版。”

    傅长川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翻开最后一页，视线仿佛凝住了。

    黄叔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顷刻，他手里拿着刚才特意抽走的报纸，回到了起居室，递了过去。

    彩色的娱乐版面显得比经济、政治版块活泼生动许多，傅长川修长的指尖按在薄薄的纸页上，又轻微的挪了挪，露出了一个标题。

    黄叔一直非常注意他的神色与表情，顿时紧张了一下。

    可是年轻人表情如常，只是垂下眼眸，掩藏起了剧烈收缩的瞳孔。

    他扫了一眼内容，随手扔下了报纸，站了起来，“司机到了吗？”

    “行李都已经放在后备箱了，小连也已经到了，随时可以走。”

    “那走吧。”傅长川低头整理了下袖扣，似乎已经忘了刚才那个小插曲，只是在离开起居室的时候，轻声说，“黄叔，下次她的消息你不用特意藏起来。”他顿了顿，因为体谅老人的好心，放缓了语气，“怎么可能藏得住呢？”

    黄叔有些局促，点了点头。

    车子已经开过了花园，等在门口。

    黄叔看着傅长川的修长挺拔的背影，步伐依旧是从容的，可他看着他长大，也了解他，莫名地觉得，他或许并不如外表那样轻松。

    汽车缓缓驶离了，黄叔回到起居室，佣人已经开始收拾餐桌，正要收起报纸，黄叔从她手里接了过来，“等一等。”

    他走到落地窗边，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读其中一条新闻。

    早上他甫一看到“阮之”两个字，就抽走了这两页，此刻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一颗心也直落到谷底。

    “知名经纪人阮之又换男友，新男友疑似选秀新星沈垚……两人一起出入夜店，且在门口毫不避讳热吻，随后一起叫车回到阮之的高档公寓，整夜未曾离开。”

    配图是记者一张在夜店外偷拍的照片。

    许是因为夜色太深，距离又远，其实画质并不如何清晰，但是还是能看到一对男女拥抱在一起，高个子的男生微微俯下头，轻吻女生的脸颊，甜蜜亲昵。

    正在擦桌子的佣人恰好看到了一眼，惊呼了一声：“这是太太？”

    出口的瞬间才觉得不妥，又怕黄叔责怪，连忙收声，低头用力擦桌子。

    “她已经不是太太了。”黄叔合上了报纸，摇了摇头，只说：“记得不要在先生面前再提起。”

    此刻在去机场的路上，连欢也察觉到老板有些不对劲。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可始终轻微地蹙着眉，一言不发，并不像往常出差路上，还会询问她一些行程的安排。

    她只好安静坐着，也不开口。

    手机滴的一声，新闻客户端推送出了今日新闻。

    连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看了一眼，又像火烧一样塞了回去，还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老板，瞬间懂了。

    车子行驶到容城机场的2号航站楼，办完登机手续，正准备过安检，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走到旁边接了起来。

    电话的女声带了些嘶哑，略有些低沉，一听就是带着宿醉，或许还没真正清醒过来，连名带姓的叫他：“傅长川，你是快要破产了吗？”

    他抿了抿唇，那条唇线很明显带着不悦，“一大早你又发什么疯？”

    “这个月的赡养费呢？”对方毫不顾忌地说，“每个月1号到我账上，这个月你付了么？！”

    傅长川沉默了片刻，把手机拿开了一些，对不远处的连欢说：“这个月她的钱打了吗？”

    老板口中的“她”，只有那一位，连欢连忙解释说：“应该是前天打的，但是您的个人基金这几天正在审计核对账目，所以推迟两天，周五一定会到账。”她显然看出傅长川眉宇间是蕴着怒气的，更加小心地解释说：“昨天傍晚的时候我就给阮小姐打过电话，但是没打通，所以发了条短信给她。她没收到吗？”

    傅长川知道自己的执秘做事向来妥当，也没再追究，只简单的说：“周五前一定会到账。”

    电话那边却长久没有回音，过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有男生说“水好了”，她大概捂住了话筒，带着笑意，温柔而模糊地回应，“我马上来。”

    转而对他说话时，阮之的声音又变得冷淡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傅长川深吸了口气，打完这个电话，后脊背都有了汗意，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此刻心底压不下的怒气。

    “先生，登机了。”连欢提醒他。

    “帮我改签一班下午的。”他突然间站起来，伸手松了松领带就往外走。

    “先生——”连欢喊住他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他朝着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出去了。

    司机已经开走了，这会儿正在高速上找出口掉头，傅长川也没心思等，径直叫了辆出租车就走了。从机场回到市区，正是最堵的时候，车子一路开得不畅快，停停等等的，到了长乐园都已经快九点了。

    长乐园是容城的高档寓所之一，安保素来严密，除了业主登记的车辆，别的车子一律不放行。傅长川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走过大门口的安保室，一个保安喊了声“傅先生”。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有些面孔很熟悉，彬彬有礼的回了一句“你好”。

    “那个——傅先生，不好意思。”保安问，“您需要登记一下。”

    “7幢2单元1201，阮之。”他报了地址。

    保安立刻满脸尴尬，伸手抹了抹汗，“那个，您在这里还有别的认识的朋友吗？”

    “怎么？”狭长明亮的凤眸隐含不悦，傅长川已经隐约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是阮小姐说过什么？”

    “阮小姐特意来交代过物业，说……如果您过来的话，不能放行，否则要投诉我们。”

    那句话当真是说得小心翼翼，傅长川简直能想象得到她嚣张跋扈来这里的样子，这些保安也一定是吃了苦头，才不得不拦下自己。

    他也不生气，打了个电话，很快园区物业的经理过来了，一边狠狠剜了保安一眼，亲自开着车送他到了7幢楼下，这才离开。

    电梯安静地上行到12楼，这一层两户打通，当初是他特意买下来，方便她上班住的。结果她结了婚也不肯搬，只好是他搬过来，在这里住了快两年，直到两人分居。

    房卡在离婚的时候就还给了她，密码……倒是不知道她换过没有。

    傅长川伸手按下一串数字，没想到门滴答一声，竟然开了。他也没多诧异，鞋子也没脱，直接就走进主卧。

    窗帘拉开了一半，床上乱糟糟的，显然主人刚刚起来。他忍着怒气，一下拉开了主卧里的卫浴间。里边湿漉漉的全是潮气，浴缸里放满了水，年轻女人闭目躺在里边，似乎睡着了，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傅长川甚至忘了撸起袖子，直接就把她拖了起来，顺手扯下一条浴巾把她包裹起来，打横抱到了卧室床上。

    阮之在他伸手捞她起来的时候已经惊醒过来，想要挣扎，可是全身都被浴巾裹住了，手臂动一动都困难，只好拼命蹬腿，几乎是嘶声力竭的喊：“傅长川你干什么！你这是非法闯入民宅！我要叫保安！”

    他顺手把蚕丝被裹在她身上，阴沉着脸用毛巾给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依旧一言不发。

    “你别碰我！”阮之挣扎着起不来，开始口不择言“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你告我？”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里谁敢接这个案子。”他一边说话，手里也没停下，把她的头发擦得半干，顺手把毛巾一扔，“打电话给优优，让她陪你去医院。”

    他松了手，她终于能从浴巾和被子里爬起来，靠着床头坐着，有气无力地说：“我下午还有工作。”末了补上一句，“不要你管。”

    傅长川半边袖子湿哒哒的贴在小臂上，也没理她，“你要是不介意我送你去医院被拍到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送你去。”

    阮之瞪大了眼睛，猛地坐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和你一起去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傅长川嗤笑了一声，那表情似乎是觉得这问题太蠢，蠢到他懒得回答。

    阮之抱膝坐在床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脑袋像是涨成了两个大，还在拼命想他是不是又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什么眼线。

    她的脸色是真白，黑发披在肩上，下颌尖尖的，最近大概工作忙又瘦了不少，傅长川冰冷的眸色略略缓和了些——这样安静的她，从来都会让他不由自主的发不出脾气来。他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但是懒得去解释，只觉得衬衫湿得难受，想去换件衣服，于是走向衣帽间，一边问，“我的衣服你不会全丢了吧？”

    步入式衣帽间的门一拉开，他话音未落，就怔在了原地。

    里边藏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

    身高与他相仿，宽肩窄腰，穿得是休闲的运动背心和沙滩裤，身上肌肉线条十分明显。那张脸他是认得的——报纸上称他是阮之的新宠，“小鲜肉”沈垚。
------------

2 第 2 章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傅长川脸色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蹦起来了。可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慢慢地转过身，对床上阮之一字一句——“阮之，我能捧你到多高，就能让你摔到多重。”

    他是真的发怒了。

    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要和他对呛，否则没什么好结果。阮之咬了唇，一声不吭，也没看他。果然，他转身就走，没多说一个字。

    阮之靠回床上，看到沈垚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铮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你怎么还没走啊？”她拉了拉被子，现在已经喉咙痛到没法发脾气了。

    “之姐，不是我不想走，我刚想闪人的时候，你老公就进浴室把你抱出来了。”沈垚无辜地指了指卧室一角的那张贵妃榻，“我又不敢走，只好躲进衣帽间了。”

    “他不是我老公。”阮之揉了揉额角，“前夫。”

    沈垚耸耸肩，“现在怎么办？”

    阮之懒得回答他，只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头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上就出去了。客厅里沈垚已经给自己煮了壶咖啡，正自得其乐的喝着，抬了抬头：“优优姐打电话来了，说一会儿陪你去医院。”

    她胡乱翻着家里的药箱，心里烦躁，偏偏怎么都找不到消炎药了，也没回头：“让她帮我买些消炎药。”

    沈垚愕然：“你不去医院吗？”

    “我如果是你，就没空这么关心别人了。”阮之淡淡地说，“得罪了傅长川，之前帮你争取的和RY集团相关的商演和代言都没戏了。”

    “我不急，有你嘛。”沈垚笑嘻嘻地说，“之姐，你到底是为什么和他离婚啊？是报纸上写的那样吗？”

    阮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语带讽刺，“你觉得呢？”

    “RY集团发言人证实，傅长川已经与妻子阮之离婚……世纪婚礼时星港盛大的焰火还没散去，这场灰姑娘式的婚姻在持续了一年九个月后，终于还是破裂了。”

    同结婚时的万人瞩目一样，两人的离婚沸沸扬扬，各种小道消息纷纷出台，霸占了各式头条长达半月。性格不合是给出的官方说法，此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阮之太过贪财，以及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嚣张跋扈，傅长川终于还是难以忍受，不惜支付了大笔的赡养费换取自由身。

    “我觉得吧……”沈垚琢磨了一下，“新闻写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行了，别贫嘴了。”阮之随手把沙发上的风衣扔给他，“保姆车到楼下了，你先下去吧。头发理理，已经联系了媒体。”

    沈垚怔了怔，隐约明白了什么，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之姐，你可以的。”

    阮之笑了笑：“所以当初你拒绝了日月传媒，选择和我签约，没选错吧？”

    没多久，助理优优带了消炎药过来，阮之吞了两粒就急着要走。

    “可是上次医生说了，短期内要是再发炎，就只能摘除扁桃体了。”优优有些担心，“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现在稍稍吞一口口水，她就痛得像是在吞一块烧红的碳一样，只好说得很轻很慢，“唔，我处理完下午的事就去医院。”

    “可是这样偷拍炒作，我怕……先生真的会生气。”优优跟了阮之三年，自然和傅长川也很熟悉，“刚才他真的来了吗？”

    阮之随手拍拍她的脸，漫不经心地说：“别怕，没事。”

    她先去美容院做了个面膜，她闭目养神的时候，美容师悄悄退出去了。

    没躺两分钟，手机就响了。她也没看号码就接起来，是公关部的同事，说新闻已经发出去了，她闭着眼睛说，“微博上的热搜词准备好了么？重点别放错了，是沈垚。”

    “已经在刷了。”对方犹豫着说，“不过，刚才接到了RY的电话，警告说……”

    “什么？”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意思是不允许有下一次了。”

    阮之回想起刚才傅长川离开时的表情，忽然间有些心虚，想了想，才说：“我知道了。”

    此时的容川机场，连欢已经重新办好了登机手续。她偷偷看了眼老板，他的衬衣大概是浸过水，湿了又干就显得皱巴巴的，左手的袖扣都掉了，只好随便挽起来，脸色更是比之前难看了许多。显然，和前妻又吵架了。

    过了安检他就径直去了一家机场的男装店，换了件新衬衣出来，随手就把换下的那件扔给了她。

    “长川！”VIP候机室里有人看见他，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又上头条了啊？”

    杜江南。

    傅长川的朋友，也是美星娱乐的总经理，换句话说，是阮之的老板。

    傅长川脸色更加不好看，冷哼了一声就坐下来。

    “啧啧，当初我就劝你别娶阮之。”杜江南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这女人太折腾了，换谁都吃不消。”

    傅长川不接话，冷着眉眼，只松了松领口。

    “……不过，你上午真的去捉奸了吗？”杜江南压低声音问，“他们真在一起了？”

    “你怎么不去问你们公司的人？”傅长川淡淡地说。

    杜江南哈哈大笑，摇头说，“天地良心啊，这几年美星的事我很少管。”他顿了顿，“……她一身毛病，还不是你自己惯出来的。”

    傅长川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那表情看不出是笑是怒，又或许他本就心情不好，仿佛压根没听到这句话，凉凉地说，“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催促登机的广播又响了一遍，杜江南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我得走了。过俩天一起喝酒啊。”

    杜江南一走，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傅长川揉了揉眉心，伸手招了招坐在远处的连欢：“什么头条？”

    连欢不敢说，只好递了平板电脑过去。

    标题是很耸动，离婚后再捉奸，配上他出入小区，以及沈垚随后坐保姆车离开的照片，算是增加了不少真实度。他随手又点开微博，阮之的实名微博依旧没有更新，最新的一条是宣传公司旗下艺人电视剧的，下边却罕见的有了几百条评论，清一色都是沈垚的粉丝，有求放过的，更多的是骂她“老牛啃嫩草”。

    连欢斟酌了片刻，“林总那边知道了，也打过电话沟通过……”顿了顿，小心解释，“这种新闻他们实在是不好压……应该是那边找人偷拍，直接就上热门了。”

    其实不用这样委婉地解释，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冷静下来了。

    十有八九，这是她早就盘算好的，专门挖了个不深的小坑等他来跳。

    ——当然，决定要去看她是自己心血来潮。她布置下的那些媒体原本也不是等着去拍他捉奸，或许一开始只是打算炒一下沈垚出入她的公寓而已。

    拍到了自己算是意外之喜，最后敢这样大胆放出来的，也只能是她的安排了。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竟然放松了不少，傅长川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示意他知道了。
------------

3 第 3 章

﻿阮之做完了美容，化了淡妆，觉得气色好了不少。

    优优开车载她回公司开会，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她，依旧有些担心，“之姐，这两个会其实不算太要紧，你要是撑不住的话我还是先送你回去睡觉吧。”

    她低低咳嗽了一声，嗓子又痛得像是被刀割过，她只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车子开进了公司停车场，周围只有一圈惨淡的灯光，优优拉上手刹，阮之刚推开车门，忽然间有个人影窜出来。

    她直觉地感到不安，眼明手快地钻回去，顺手关上车门。

    哗啦一声，一股刺鼻的味道扑进车厢——那人劈头泼了一桶液体，然后把桶子往车身上一砸，闪身跑了。

    到底还有一些泼了进来，手臂上头发上都有，优优吓得一直问：“之姐，你没事吧？”

    “没事，又不是硫酸。”阮之声音嘶哑，却很淡定，“别开门，打电话叫保安。”

    五分钟后，公司的同事和保安都赶到了，阮之这才下车。

    白色的卡宴车身上是大片的红漆，她踩在地上，未干的油漆很滑，差点就摔了一跤，最新款的Miu Miu高跟鞋也算是废了，至于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因为沾了半袖子的油漆，简直惨不忍睹。

    同事们手忙脚乱，优优小心扶住了她，“之姐，要报警吗？”

    “报什么警？等着别人看笑话？”阮之随手把风衣脱下来，当先走向电梯，当真脚下生风，直到进了电梯，下属们才反应过来，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大楼的七□□层都隶属美星传媒公司，电梯叮的一声到来九层，阮之当先走出来，和脸上的毫无表情相反，说电话的声音却很温和、甚至带着与对方熟络的笑意的。

    “……是，欣然的新片，对，就是那部《默语者》，刚接到发行方的电话，说是可能提档，所以想协商下宣传的事……”

    她挂了电话，也不回头，语速很快，“安排三点和DL协商蒋欣然拍摄封面照的会，晚上帮我约RY的林枫，就说是道歉，请他吃个饭。”

    优优随身都带着便条纸，一件件记下来，恰好走到阮之办公室门口，她提醒说：“现在约的话林总监可能安排不过来……”

    “没事，周五晚上他从不安排工作，都是陪家人的。”她顿了顿，“你就说是家宴。”

    “……欣然的《默语者》真要提档了？”优优迟疑着问，

    阮之冷冷笑了笑，“这桶漆摆明了是孟丽找人泼的，估计是为了蒋欣然新签的那部电影的事。既然这样，我不回报一些，怎么算得上礼尚往来。”

    蒋欣然新签约了一部好莱坞的大制作，国内一线女星也都卯足了劲想要争夺这块资源，最后蒋欣然是挤掉了日月的一姐何颖，顺利签约。当然，到了这个咖位，演技大家都有，比拼的更多是背后公司间的运作和人脉了。据说孟丽前期为了能让何颖上位，投入了不少，结果不尽如人意，又是被老对手美星打败，她当然是不甘心的。这桶漆，大概也是急怒攻心，也算出一口气。

    阮之踢掉了高跟鞋，走到办公室的内间小卧房去洗脸。被泼了漆的Burberry风衣袖子上全是红色，她放在水下冲洗，又拿洗手液去搓，结果非但没洗掉，衣料上反而更加狼藉。阮之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愤怒已经将她的脸颊烧得通红，她提着湿漉漉的衣服走到外间，按下了内线。

    优优进来的时候，阮之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把衣服递给助理，“送去干洗，这件衣服，一定要洗干净。”

    优优怔了怔，接过来说了声好，心底倒是有些疑惑的。

    阮之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赚得多不说，还是傅长川的前妻，从来都是买东西不眨眼的主。曾经有八卦杂志历数过她用过的某名牌包，别人买一个要预约半年，她提着不同颜色和皮质的，能从月初换着用到月末。就像刚才那双鞋子，因为沾了油漆，一进办公室她就踢掉了，反正这鞋子她喜欢当通勤鞋，好看又好走，季初扫货的时候把专柜同一款式合适的尺码都买了，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照着老板以往的脾气，这件风衣脏了，那是该一模一样的再去买几件备用的。

    现在……倒是挺节俭的要洗干净了再穿。

    优优拎了袋子，走前又说，“经纪人已经告诉欣然姐了，她现在在欧洲度假，这边确定的话，明天就回来准备拍照。”

    阮之眯了眯眼睛，笑得有些阴冷，“何颖等了等了那么久才拍一个DL的封面，这次又被欣然截胡了，我倒要真想看看孟丽的脸色。可惜慈善晚宴要到下个月。”

    阮之年纪小，资历算浅，可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做事果决，否则美星这样一个大公司，杜江南不会放心把艺人总监的位置给她。

    优优看老板这副戾气刹不住的神色，就知道她是真怒了。今天这一桶漆泼上来，无异于扇了她一巴掌，她这人个性向来遇强则强，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她很快换身了衣服，当即出门去四季酒店和DL的主编饮下午茶，谈笑风生间就敲定了封面的事。

    “之姐，出了口恶气吧？”走出酒店的时候，优优递上保温杯和药，“吃药，你喉咙好些了吗？”

    回去的路上才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痛到要裂开了，阮之吃了两粒药，马不停蹄赶去下一站。

    无论什么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极致。

    显然，在今天，她还没做到极致。

    公司前几天的会上，原本已经放弃了RY的代言竞争，一方面是为了避自己的嫌，另一方面，这段时间蒋欣然风头太盛，什么事做得太绝也不大好。RY子公司的代言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日月那边争取了这么久，她也没必要再参和一脚。

    可现在，这个代言她也不会放过。

    优优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可是今天上午，傅先生应该很生气吧？”

    阮之闭着眼睛，答得漫不经心，“我又不是求他。”

    对于RY的公关总监林枫来说，周五的确是家庭日。可是老板的前妻邀约，他实在是推脱不掉，只好赶到了饭店的包厢。

    阮之已经到了，亲自给他倒水，声音虽然有些嘶哑，但是十分诚恳的为上午“捉奸”的新闻道了歉。

    林枫有些哭笑不得，他让律师发信警告是工作，谁不知道傅长川和阮之结婚到离婚的这一年多，头条不知道上了多少回，也没见他发怒。真要道歉，她就该和傅长川私下说，而不是拐弯抹角的请自己吃饭。

    阮之一本正经地道了歉，话锋一转，“林总监，前段时间你们的子公司在找代言人是么？”

    林枫心里咯噔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子公司的事我们总部不会直接干涉这些市场推广活动……”他答得很圆滑，“集团太大了，分工又明确，我还真不清楚。”

    “是么？我怎么听说子公司的王总和您是大学同班同学呢？”阮之微微笑了笑，亲自给他挟了菜，“您别急着撇清，我只要您帮着引见一下就行了。”

    林枫犹豫了一下，“当然不会撇清。只不过我听说，那个代言合约已经签了……”

    “没关系。”阮之也不气馁，“我只想见见王总，当然，您能陪着就更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枫只好点头。

    阮之笑靥如花，满了一杯葡萄酒就敬林枫说：“您随意，我就干了。”

    度数不高，可喝下去的时候喉咙真是火辣辣的，仿佛是撕破了一层皮的地方又抹了层盐上去，痛得阮之表情都微微扭曲了。她深吸了口气，想要把这股蓦然间涌起的痛意压下去，忽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么软软地倒了下去。

    傅长川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林枫打来的电话。

    听完下属简单陈述的情况，他有片刻的怔忡，“她请你吃饭？”

    “好像是为了代言的事。”林枫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低声说，“医生说是慢性扁桃体炎，又引发了气管炎，有些严重，安排住院了。”

    傅长川此刻站在酒店的落地窗边，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夜色，只有一道道流转的灯光，而玻璃窗上，那个虚幻的自己眉宇明确，有着毫不掩饰的焦虑。

    他抬腕看看时间，拨电话给连欢：“今晚赶回容城，机票越早越好。”
------------

4 第 4 章

﻿连欢素来效率高，半个小时后，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优优已经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傅长川靠着椅背，修长的指尖毫无规律地在自己膝上敲击。这个时间交通十分畅快，不过二十分钟，已经从市区到了机场。

    办完一切手续，飞机还有半个小时起飞，机场也远没有白日的繁忙，时间似乎沉静下来了。他就站在窗边，看着停机坪上灯火通明，忽然思绪就走远了。

    他刚认识阮之，就是在机场。

    那会儿自己也是刚回国，到了假期，杜江南闲不住，约人一起去海边度假。傅长川虽然没多大兴趣，最后被催着赶着，也答应去了。那么多人有单身的，也有带了两三个女友的，大家都见怪不怪。杜江南带了个小助理，跑前跑后的帮人办手续。

    阮之读书比别人早了两年，大学没读完就出来工作了。而第一份工作就是杜江南的助理，特别尽心尽力。那次偏偏也是不巧，傅长川出门的时候车子被刮擦了，中途换了司机和车，赶去机场时间就紧了。

    杜江南招呼别人赶紧的去登机，出于义气，自个儿守在安检那里，唉声叹气的说：“傅长川要是赶不过来，你就去帮我俩改签。”

    阮之就吭哧吭哧的跑去问，结果今天还真没有可以改签的航班了。杜江南“哎呦”一声，“那我特地提前一个月找人订的那个餐厅岂不是吃不上了！”

    催促登机的广播响了起来，看起来傅长川是赶不到了，杜江南认命的打算让阮之跟傅长川的司机联系，让他不用死赶慢赶的过来了，回头看了一圈，小姑娘不见了。

    傅长川这时将将赶到机场，这时广播变了，这个航班因为安全问题推迟飞行时间，所有人被赶下来了。

    大伙儿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机场的保安推搡着一个人走去警卫室，工作人员在议论：“有个神经病去停机坪上拦飞机……”

    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推搡的小姑娘显得分外纤瘦，杜江南这会儿已经出来，找到了傅长川，不过眼珠子都要落下来了，半晌，才说，“……那个好像是我的助理。”

    傅长川平时算得上不动声色了，这会儿也呆住了，看着那个被推搡着走过的小姑娘，良久：“……你助理去拦飞机了？”

    杜江南嘴巴微微张着，视线移向傅长川，忍不住就想笑：“喂，我认识你这么久，头一次在你脸上看到目瞪口呆的表情。”他越笑越止不住，断断续续地说，“……阮之怎么做到的？”

    傅长川倒没有笑，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问：“她叫阮之？”

    杜江南一脸暧昧的笑，“呦，你也终于看上小姑娘了。”

    他没说话，慢吞吞的，一字一句说：“是我迟到了，不然她也不会去拦飞机。”

    “那你负责把她捞出来吧。”杜江南还在笑，“不然小姑娘春节得在看守所里过了，哈哈哈，怎么这么有趣。”

    阮之因为妨害公共安全，被关在了拘留所，第三天傍晚，有人来接她出去了。

    傅长川亲自来接的她，她那时还不晓得他是谁，以为是杜江南派来的，小心翼翼地问：“我的罚款，也是你帮忙交的吗？”

    傅长川点了点头，直接问她：“我也缺个助理，你来帮我吧。”

    小姑娘在看守所蹲了两天，竟然还把自己整理得挺干净，又重新打量了他两眼，“你谁啊？”

    “傅长川。”

    她噎了噎，所以，就是他害得自己被抓起了的么？

    他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又委婉说：“大过节的，实在不好意思。”

    阮之很爽快的摇头说：“那也没什么，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然后果断的拒绝，“我不能辞职。”

    傅长川顿了顿，说了句“抱歉”，却不想立刻放弃，“我和杜江南打过招呼了。”

    她还是摇头，“不行。”

    傅长川饶有兴致地问她：“钱上边我不会亏待你。杜江南给你多少，我翻倍。”

    “不是钱的问题。”她坚持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倔强，“我要在美星工作，做娱乐圈这一行，就算杜总开了我，我也会找其他的公司。”

    那件事到现在，也已经六七年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傅长川就知道，阮之是那种一根筋到认定了、撞到南墙都死不会回头的人。而这个脾气，过了这么久，还是一模一样。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微微的勾起了唇角。

    “傅先生，医院那边已经确认过了，媒体不会跟拍过来。林总也已经回去了。”连欢走过来低声说，“医生那边说是阮小姐长期的慢性扁桃体炎引发体内炎症，需要住院观察，等炎症消退后考虑再摘除扁桃体的手术。”

    他点了点头，原本在闭目休息，睁开眼睛又问：“那个代言，公司和日月传媒签的违约金是多少？”

    “这……”连欢怔了怔，提醒说，“我们向来不干涉子公司这种市场行为。”

    傅长川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连欢咽下了所有要说的话，点了点头：“我会去办妥。”

    医院亦是静悄悄的，傅长川推门进去的时候优优正在陪床。一看到他，优优连忙站起来。傅长川走到床边低头看她，阮之已经换了病服，安静地躺着，黑发柔软地放在一边肩上，整张脸显得苍白而疲倦。

    他俯下身，探手去摸摸她的额头，优优小声说：“她刚才实在疼得睡不着觉，只好让医生在药水里加了些镇静剂。”

    现在已经是呼吸平缓了，睡颜也是妥帖安定。傅长川微微放心，“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陪着。”

    优优“哦”了一声，“那我明早再过来。”

    他微微颔首，“辛苦了。”

    优优去沙发边拿了一个袋子，正准备离开，傅长川又叫住她：“等等——你拿的是什么？”

    “这件衣服被泼了漆，送了好几家干洗店，都不收，说是洗不了。”优优压低声音说，“我先带回去，明天再送几家问问。”

    傅长川伸手接过来，一展开就是一股浓重的刺鼻味道，是一件Burberry风衣，几年前的款式了。

    优优看他有些入神，笑着说：“之姐也是挺节省的，这件衣服都这样了还舍不得扔。”

    节省？

    傅长川忍不住看了眼阮之，哧的一声笑了，随手把衣服塞在袋子里说，“你先走吧，衣服放我这里。”

    优优哦了一声，轻轻拉开门走了。

    病房里有清洁药水混合着油漆的味道，风衣就扔在自己脚边，那是他第一次送礼物给她。他带她去专柜试衣服，她是工作后第一次进大牌的商店，却丝毫没有怯意，挑拣得十分认真。最后选中的这件当季新款，试了觉得好看，标签价格都没在意，就等着他买单。

    傅长川有意逗她说：“你就不怕我没钱买单？”

    阮之用“你逗我”的眼神看着他，最后说：“那就不买了呗。”也没管服务员在一旁异样的眼神，就把手里的衣服还了回去。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看起来十分潇洒。可大概只有他知道，遇到一些事，她从来都比任何人都执着。

    傅长川轻轻握住她的手，因为吊着点滴的缘故，她的手势冰凉的，只有掌心那一块有些温热。他的指尖滑过，许是因为痒，她轻轻动了动。

    床灯是射筒状的，傅长川调节了下角度，依旧握着她的手，坐着看文件，偶尔抬头看看点滴的速度，一瓶挂完了就让护士来换药。

    时间过得很快，天已经蒙蒙亮了，门口也有了脚步声，优优走进来，轻声说：“傅先生，我来换班啦。”

    傅长川的一只手臂一直维持着一样的姿势，此刻轻轻抽出来，针刺一样的疼。她还在睡，却下意识地更加用力的抓紧了他的手指。

    傅长川动作顿了顿，几乎被这样一个小动作拖住，觉得再坐一会儿也无妨。

    “连欢姐在外边等着啦。”优优小声说，“您走吧，这里我会照顾好的。”

    傅长川点了点头，到底还是狠下心抽出了手臂，也没再看她，只把优优叫到了门口：“这次炎症消退后，你盯着她做手术。”

    “好的，我知道。”

    他半边身子都跨出了门口，又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还有，让她消停点。”

    优优简直是欲哭无泪，她哪有资格让病床上那位“消停点”，可是对着傅长川，什么抱怨都不敢出口，只好点头说：“我知道了。”
------------

5 第 5 章

﻿傅长川走后没多久，阮之自个儿醒过来了，一眼看到优优在沙发上打瞌睡，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优优立刻就清醒过来，忙叫了护士进来测体温验血，乱七八糟忙过了一阵，她才打开保温壶，揉着眼睛说，“之姐，喝点粥吧。”

    阮之拍拍她的手背，比着口型说了句“谢谢”。

    喉咙比起昨天好多了，她慢慢的喝着粥，瞥了一眼一旁坐立不安的优优，头也没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也不敢说出昨晚的事，只说：“傅先生打过电话来，说，那个劝你不要这么拼命工作……”

    阮之手里的调羹顿了顿，“说原话。”

    “他说……”优优把心一横，“让你消停点。”

    阮之沉了脸，把勺子一扔，“不吃了，没胃口。”

    优优只好苦着脸劝她：“之姐，你别在意，傅先生说话不总这么样么？可他见不得你出事，其实还是关心你啊。”

    阮之冷笑了一声，“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他这么好，你倒是去给他当助手啊。”

    小姑娘只好不吭声了，去卫生间洗了保温瓶出来，阮之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之姐，医生说你要静养的。”她一双湿漉漉的手就去拦她，“而且杜总也说了，放你一星期假，让你好好养病。”

    “我又不是大病，现在没事了。”阮之不以为然。

    “可是傅先生也说让你好好养病。”优优真是要哭出来了，“之姐，你要有什么事，就给他打个电话啊，他总能帮上忙的。”

    阮之嗤笑了一声，“我才不自取其辱。”

    结果阮之门还没出，硬生生地被医生挡回来了，说是体内的炎症不退，又还发着烧。手上又被插了针，阮之百无聊赖躺在床上，门忽然被推开了。

    蒋欣然拉下口罩和帽子，一脸惊讶，“你怎么被孟丽搞成这幅样子？”

    优优打了声招呼，十分识相的出去了。

    “我呸！我病了和她有什么关系？”阮之语气十分不爽，可到底露出了笑容，“你回来了？”

    “来帮你救场啊。”蒋欣然大咧咧地在她病床上躺下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半个床位，“孟丽泼了你一桶油漆，你抢了她家的封面和一支广告，怎么算也是你划得来。”

    “封面是敲定了，广告还没定呢。”阮之有些得意，“你猜我准备怎么把它抢过来？”

    “说吧，打算怎么不要脸抢过来？”

    “你知道前些天他家何颖饭局上和谁在一起么？”阮之笑眯眯地说，“总之，是有妇之夫，照片还在我这里。”

    “你哪来的照片？”

    “那个饭局，Alice也在。”

    “……Alice是你手下的，你这样放出去，她以后怎么混这个圈子？”

    阮之漫不经心地说，“无所谓，她反正也要解约了。”

    蒋欣然无语了片刻，“你还真是心狠手辣。”

    “我不心狠手辣，怎么把你捧出来的？”

    蒋欣然说不过她，只能哼哼着说：“随便你，反正你从来也不怕做亏心事。”

    两人差不多是同时进入这个圈子打拼的，一个是新人，一个是新手经纪人。那时阮之已经给杜江南做了一阵助理，他当然也知道傅长川要挖她的事。不过杜江南身边不缺人，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就说：“你要真能把新人捧出来，我也不劝你转行了。不然的话，你就去傅长川那边上班。”

    阮之哪里肯服输，在当年美星的新人里，她独独挑中了蒋欣然，并与杜江南约定，一年之内捧不出名堂，她就离职。

    刚开始是真的辛苦，虽然美星在业内也算知名的经纪公司，可是蒋欣然这张面孔太新，资历根本就是空白，阮之磨了多少制片，向他们推荐，都是石沉大海。

    她们那时一起租房子，两个人合住一个卧室，每晚筋疲力尽一起躺下睡觉闲聊，蒋欣然就说：“等我当了大明星，那时候轮到我来挑剧本，你就专门负责甩脸子给他们看。”

    阮之白天刚吃过别人的白眼，还真是憧憬有这么一天，“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就对他们说，你谁啊？不知道我们欣然姐一个电影片酬千万么？这个合同还敢送过来？！”

    两人哈哈大笑，在床上滚成了一团。

    到了年末的时候，圈里一个知名的老导演要拍新片。他是出了名的爱找新人来演，各家公司忙不迭的选送新人去试镜。可惜即便是选新人，也轮不上阮之带的蒋欣然。因为迟迟见不到制片，就连蒋欣然都等的心灰意冷了，劝阮之放弃。阮之的犟脾气上来了，四下打听，知道导演有时候会去某家茶楼喝早茶，于是每天一大早就去等，等了整整半个月，终于见了导演，并递上了蒋欣然的资料。就是那次试镜，背景清白、也没靠山干爹的周欣然脱颖而出，成为新片女主角。

    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就连美星上下都很诧异。而蒋欣然也没有辜负阮之，她科班出身，演技功底很扎实，电影一出来，竟然拿了个影后，真正是一炮而红。

    这个圈子光怪陆离，人心浮动，当面能称兄道弟，背后就能捅你一刀，没什么能高过利益两字。可她们两人一路彼此扶持到至今，彼此间的默契与信任，外人很难理解。比如这次，阮之也很清楚，半途截人广告，虽说是圈子里的常事，但是难免也是会掀起一些波澜。尤其是被截的那一方，多少算是受害者。背后抢资源的是公司，出来承受炮火的却是艺人。

    其实以蒋欣然如今的地位，她大可不必如此。可她言笑晏晏间一句“随便你”，就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

    阮之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可别误会，下半年谈续约，抽成这块我还是不会手软。”

    “随便啊，反正现在好几家公司都在联系我了。其中两家可真是要天价签我——”

    话音未落，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探头进来，“之姐，欣然姐。”

    阮之现在唯一带着的艺人还是蒋欣然，只是以她现在的地位，只是挂名而已，具体操作都指派给了小戴。小戴拿着手机进来，“我刚接到广告商电话，说是想谈饮料代言。”

    “是RY的么？”阮之脑子动得很快。

    “是。”小戴看上去很困惑，“是那家前几天不是签了何颖吗？”

    阮之心跳漏了一拍，“还愣着干什么？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小戴连忙出去打电话了，蒋欣然什么人物，脑子转了一圈，立刻明白了，“你又讹了傅长川吧？”

    阮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仔细想了想，还真不敢说大话，只好嘴硬说：“谁说的？没准偏偏这么巧，他家就和何颖解约了呢？”

    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心虚，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被蒋欣然抓到了。

    “回来的飞机上我听说你拉着他捆绑炒沈垚了。我说你最近胆子这么肥啊，杜江南都不敢得罪的人，你就是一帮忙打工的，这么拼命干嘛？”

    阮之有些恼羞成怒，“公司我也有股份的！”

    “哧，就你那点股份，还不及傅长川给你的赡养费多吧？”啧啧了几声，蒋欣然摇头说，“到现在我都不懂，他怎么就和你结婚了呢？”

    “我漂亮呗。”阮之咬牙切齿，最后补充了一句，“赶紧倒时差，调整好状态，不然照片拍出来修图的人看到都要哭了！”

    这句话是真的戳到了蒋欣然的痛点，她扑上去就要掐阮之的脖子，两人闹了一阵，优优在外边听不过去了，只好进来说：“欣然姐，你饶了她吧，她还病着呢。”

    蒋欣然这才收了手，高贵冷艳地理了理头发，“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收拾你。”

    蒋欣然一走，病房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广告的事搞定了，阮之松了一口气，想来想去，这件事还真有可能是傅长川吩咐的。她本来绞尽脑汁挖了个坑，就等着孟丽钻进来，没想到他一插手，这样简单地把事情解决了。正在胡思乱想，手机滴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账户收到了这个月的赡养费，一分不差。

    她内心纠结了一下，滑开手机屏幕，心不在焉地查看通讯录名单，不由自主地就把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傅长川接了，不过态度极不耐烦，只问：“什么事？”

    “那个……”阮之随口扯了一句，“钱收到了。”

    “那就去逛街啊，新一季的衣服都上了吧。”他语带讽刺，“正好带上你那个新男友。”

    阮之难得没被他激怒，“周末你有空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冷冷笑了笑，“安排了跟拍的？”

    她小心示好，“也没什么事，就是我生日……一起吃个饭吧？”

    意料之中，对方的态度丝毫没有缓和，“鸿门宴？阮之，你给我消停点吧。”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阮之还愣了半晌，这才愤愤地摔了手机，骂了声“神经病”。
------------

6 第 6 章

﻿她在医院里休息到第三天，炎症退了，人无论如何闲不下来，办了出院手续就去上班。

    短短的两天时间，外边已经是风言风语，暗流涌动。

    有圈内的朋友截了孟丽新发的朋友圈，孟丽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也算是撕破脸的大骂了。也有消息灵通的媒体发短信询问说：“之姐有人看见你的卡宴在清洗维修啊。”她心情好，亲自回复说，“是啊，被loser泼了漆啊。”

    这条回复又引发了无数揣测，甚至日月传媒的老总孟丽接受了传媒的采访，澄清了所谓的“泼漆”。阮之处于漩涡的中心，却始终没有明确表态，只好整以暇地说了一句：“是有谁不打自招跳出来说了什么？”

    不过对于阮之而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新的战场已经不是这些尘埃落定后的扯皮，工作日程一下子又排得满满的，尤其是因为盯着蒋欣然的封面拍摄，她更是早出晚归，亲自盯着片场，一点都不敢放松。

    最后一天她照例让助手去买了咖啡和点心分给杂志的工作人员，一直忙到下午五点，顺利收工。蒋欣然有事先走了，她还在等司机，接到了傅长川的电话。

    “周末了。”

    “啊？”阮之揉揉额角，“什么事？”

    “我说周末了。”傅长川语气很冷淡，“你上次说请我吃饭。”

    “哦，是。”阮之一下子记起来，“你不是说没空么？”

    傅长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十分不悦，“那就算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高贵冷艳。”阮之抱怨说，“我说了不请你么？你在哪儿？”

    “刚下飞机。”

    阮之心里盘算了一下，“那这样吧，我先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正好顺路来接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你要做饭？”

    阮之略略沉了脸，“怎么？不吃算了。”

    “……我来接你。”

    傅长川挂了电话，连欢在他身边，十分适时地问：“是司机送还是您自己过去？”又提醒说，“蛋糕已经订好放在后备箱了，是阮小姐喜欢的冰淇淋口味，不过路上别耽搁太久，久了蛋糕化了口感不好。”

    傅长川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钥匙，“谁说是给她过生日？”

    连欢一声不吭，当然也不再提蛋糕，和司机两人一起走了。

    傅长川看了眼短信，她离得倒不远，就在下了机场高速不远的一个大卖场。

    车子停在停车场，傅长川打了个电话，她隔了很久才接起来。

    “还有多久？”

    “唔……你等等啊。我还在选菜。”声音忽近忽远，阮之还在那边和营业员说话，“……帮我称下这块肉。”

    傅长川果断熄火拔钥匙，“我来找你。”

    他在卖场里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卖肉的地方徘徊，正俯下身仔细地挑选猪蹄。

    傅长川走过去，看了眼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两个人吃么？”

    “是啊。”阮之头也不回，从过称的营业员手里接过猪蹄，“你说这些够不够啊？”

    傅长川随手翻了翻食材，眸色深处滑过一丝笑意，“以你做菜的成功率来说，这些可能还不够。”

    阮之也不反驳，顺手把滑下来的发丝夹回耳后，十分诚恳地说：“那再多买点吧。”

    傅长川也没阻止她，看着她不断往车子里扔东西，直到满满一车再也放不下，他才说：“够了。”

    两个人推着车去结账，这个时间大约是晚饭时间，排队的人也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一件件刷完价格，阮之忙着把东西塞进购物袋里，理所当然地说：“付钱啊！”

    “……”傅长川眉梢微扬，本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拿了卡递过去。

    推车走到停车场，傅长川慢条斯理地说：“不是说你请我吃饭么？”

    阮之怔了怔，嘟囔了一句：“习惯了。”

    他正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准备放进后备箱，闻言动作顿了顿，漆黑的眸色显得有那么一瞬的错综复杂。

    “……给你钱咯。”阮之坐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从皮夹里抽了几张钱给他，“这总行了吧。”

    傅长川随手拿了，车子驶出停车场，他侧头一看，阮之靠在座位上，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真累了，她睡得毫无形象可言，呼吸声有些重，仿佛是在微微的打呼。本就白皙的脸因为疲倦，显得眼睛下边两块青黑色更加明显。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不会显得那样咄咄逼人。很多次他都这样看着她的睡容，忍不住好奇，这样瘦小的身躯下边，怎么会藏着这么倔强的性子。

    车子还是开到她的公寓，这次保安十分爽快的放行了。

    傅长川驶进地下车库，看她睡得还熟，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探过身去轻拍她的脸。

    阮之一下子就醒了，“我睡了一路？”急急忙忙下车，跟着他去后备箱拿东西，这才发现还有个蛋糕。是她喜欢的口味，抹茶冰淇淋。阮之轻轻欢呼了一声，“帮我谢谢连欢，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

    他随口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买的？”

    阮之反问：“你能分清抹茶和红豆口味的区别么？”然后被自己逗笑了，“你还能记得我的生日蛋糕吗？”

    傅长川沉默了下，两人进了电梯，走到门口，阮之摁下了密码，房门滴滴两声，显示密码错误。

    “……”阮之仔细想了想，重新输入了一遍。

    还是错误。

    ……怎么回事？

    她有些目瞪口呆。

    “你换密码了？”傅长川冷冷地问。

    “是啊，你上次闯进来提醒了我，我得换密码了。”她绞尽脑汁，“怎么会……我明明昨天还开过。”

    又试了好几遍，始终开不了门，傅长川有些忍无可忍，伸手推开了她，顺手摁下一串数字。

    门锁发出愉快的音乐声，开了。

    “……”阮之简直难以置信，“密码是什么？”

    傅长川冷了脸，讽刺说：“你的车牌号码。你的密码还能有什么？手机末六位，和车牌号加零。”

    她一下子记起来，一脸被看穿的讪讪感，嘟囔说：“大不了我下次换指纹锁。”

    厨房的半边流理台都被各种各样的食材堆满了。

    傅长川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备菜，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觉得少看为妙，一声不吭就出去了。

    客厅里放着新闻，他刚换了一个频道，果不其然，厨房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仰头喝了半罐啤酒，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时十分惨烈的情状，她拿着锅铲，站得离炒锅很远，一副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的样子。

    傅长川只好抢过去先关了火，顺便看了眼锅子，里边黑乎乎的一坨东西，勉强还能分辨出是排骨。

    阮之顺手就把锅铲一扔，忙不迭的跑出去，“我去抹点薄荷膏。”

    等她从药箱里找了薄荷膏出来，在手背被油溅到的地方抹好，再回到厨房的时候，傅长川指着那个黑乎乎的炒锅，语气平平的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这个锅子弄成这样的？”

    这套炒锅号称“钻石锅”，价值不菲，据说是德国最有名的不粘锅，哪怕是不懂厨艺的人都能轻松做出一桌好菜。还是之前有次两个人去国外旅行的时候，阮之非要买的。那次两人都没带助理，傅长川就只好千里迢迢从德国扛回来。不过他也深知，阮之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只限于“买”，之后用过的次数寥寥可数。可是很神奇的，每一次，她都能制造出这样惨烈的景象。

    “我不知道啊。”阮之十分无辜地说，“是不是买到假货了？一点都不好用啊。”

    “……”傅长川深吸了口气，“你出去吧。”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放在了桌上。

    阮之有些不好意思，跑到厨房里，端出一盆黑乎乎的青菜，“刚才我第一个炒的是青菜，勉强算成功吧？”

    傅长川斜睨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咀嚼了两口，咽下去，没有评价。

    从他的表情判断，阮之十分明智地决定还是不碰为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他做的饭菜了，说不想念真是假的，也来不及和他说话，就埋头苦吃。

    他看着她近乎狼吞虎咽的吃相，忍不住想笑，“是不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没我捧场，你也很久没做饭了吧？”她认真地说，“那些人一定想不到傅先生还有这项隐藏技能。”

    他听她这样可爱的口吻，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心跳竟然漏了一拍，脱口而出，“那复婚吧。”
------------

7 第 7 章

﻿气氛蓦然间僵住了。

    她原本是在挟大块的牛腩，结果啪的一下，一大块落在桌上。

    阮之轻轻吸了口气，十分惋惜：“浪费了。”

    他看着她，刚才还有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淡去了。

    “那就重新签婚前协议啊。”阮之淡淡地说，“傅长川，这次我可要涨价了。”

    原本是要轻松下氛围，可她说完，就知道傅长川真的生气了。

    他一言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至少和我一起吃完蛋糕啊。”她探身去拉住他的手腕，是真的用了力，把他拉在原地，“我二十七岁的生日呢。”

    干冰已经挥发了大半，蛋糕也有些化开了。

    阮之却不在意，点了蜡烛，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但是也没提要走，站在一旁看着，只在她要去吹灭蜡烛的时候喊住了她：“阮之，你每年的生日愿望……和我有关吗？”

    她怔了怔，抬头望向他。

    闪烁的烛光间，那张俊美沉静的脸仿佛忽近忽远。

    这样想起来，从二十岁到二十七岁，好多个生日，他们都是一起过的。

    每次她都记得许愿，他就在旁边看着。

    可今年，离婚后的第一年，他问自己，这个愿望是不是和他有关。

    “有关啊。”她蓦然间绽放了一个笑脸给他，“我希望每次自己遇到事儿的时候，你都能像这次这样挺身而出，救我于危难。”

    他安静地听着，眼神中却滑过一丝失望。

    阮之却恍若不觉，站起来说，“对了，我前几天托人买了些膏药，据说治骨刺很有用，你拿给黄叔。”她拿了一个袋子出来递给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别说是我买的。”

    哪怕是当初和她最亲近的黄叔，如今她也是能避则避。

    傅长川讽刺地笑了笑，拿了那包药膏，转身离开了。

    公寓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阮之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给自己挖了一大块抹茶蛋糕，表面那一层已经开始融化了，吃起来奶油味略重。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直到全部吃完。

    电话铃声响了，她咬着勺子接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连欢啊？”

    “阮小姐，麻烦你帮我告诉傅先生，他要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刚发到邮箱。”

    她咬着勺子，没吭声。

    连欢还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说，“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想要打扰你们的，实在是他不接电话。生日快乐啊！今天傅先生特意飞回来的呢。”

    阮之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在我这里。已经走了。”

    “哦……”连欢有些尴尬，“那打搅了。”

    “谢谢你的蛋糕。”她低声说，“谢谢你一直记得。”

    她挂了电话，去开了瓶红酒，随手找了个马克杯，就给自己倒了整整一杯。

    酒是之前傅长川住这里的时候存下的，她隐约还记得那时他还颇为得意的跟她炫耀过年份和产地，可她按照惯例也只问了一句“多少钱”，然后只记住了那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也被他嘲笑说“牛嚼牡丹”，一股子暴发户的气质。

    她仰头就喝了一大口，也没尝出什么特别，只是在些微酒精的作用下，感官似乎更加敏锐了。她很清晰地闻到了饭菜混杂在一起的香味，在这个空旷而清冷的室内弥散开，有一种特别的烟火味。

    她端着杯子，重新坐到餐桌边，一口一口，十分认真地开始吃剩下的饭菜。

    傅长川做的菜是真的好吃，即便是凉了，还是她熟悉的那种家常菜的香味。从小到大，他身边不缺佣人照顾，只有念大学的时候，他坚持独住，课余也花费了些心思下厨，做得一手好菜。一毕业之后，回到国内，自然也就用不上了。而阮之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亲自下厨的人。

    就着小炒牛肉和清炒豆芽菜，她竟然喝了大半瓶红酒。酒精的作用下，情绪竟然也变得莫名的愉快起来。她随手把碗筷一丢，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餐厅。

    反正这样的一片狼藉会有钟点工来收拾，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看，这就是嫁给了傅长川之后的好处。

    物质上的宽裕和随之带来的安全感，是她很长一段时间想都不敢想的。

    无论如何，傅长川都是她的贵人。

    可她对这个贵人，却说不清到底是爱是恨。

    阮之推门进了卧室，倒头睡在床上，挣扎着摸出手机，眯了眯眼睛，打了三个字，对不起。酒精的后劲涌上来，她胡乱摁了个发送，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电话声吵醒的，阮之摸索着从枕头里找出手机，“喂”了一声。

    “之姐，我知道你一定在睡觉，你先别挂——听我说完——现在是下午两点了，五点要和RY的王总签约，加上化妆准备的时间，你必须起来了。”

    各种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阮之慢慢坐起来，“哦”了一声。

    “我已经在路上了，半个小时之后就能来接你。”优优又强调了一遍，“你必须得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优优到了阮之家里，她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助理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之姐，我去给你煮咖啡吧？”

    她“哦”了一声，听到优优说，“之姐，你昨天……好像那个，发错短信了吧？”

    阮之怔了怔，关了吹风机，胡乱拨弄了下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表情略略有些僵硬。

    “你半夜给我发了条对不起。”优优小声说，“是不是发给傅先生的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提高了八度，打死不承认自己发过这条，“我给你发了这个？”

    优优简直太了解她了，这么嘴硬，昨天八成又是和傅长川吵架了。不过吵到最后她能想起发个对不起，傅长川就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了。

    阮之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对了，上次让你帮我送去干洗的那件风衣呢？”

    她竟然还记得，优优心里咯噔一声，脑子急速地飞转，“还在送洗呢，过俩天才能去拿回来。”

    幸而阮之也没多问，优优一到厨房，就给连欢打电话：“欢姐，有件事你得帮我一下。”

    说起来两个人是同病相怜，前两年还好，阮之和傅长川没有离婚，什么事她们私下协调下也能处理。现在离了婚，不见面都能吵，见了面更是水火不容，一个比一个嘴硬，搞得她们十分难办，有时候只好瞒着各自老板，私下联系。

    连欢十分体谅，“说吧，什么事？”

    优优急忙把风衣的事说了，“欢姐你帮我找找，反正上次是傅先生拿走的，没准扔在了车子里忘了呢？”

    连欢一口答应了，挂电话前，优优迟疑着问，“昨天……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连欢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是焦头烂额，“傅先生特意提早回来给她过生日，不知道怎么搞的，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优优挂了电话，若无其事地等阮之化完妆，换了衣服从卧室出来，连忙端上一杯鲜煮咖啡，又殷勤地递上外套。

    阮之穿上去，顺手摸了摸口袋，里边有一张硬卡。

    她拿出来看了看，才发现是傅长川的信用卡，应该是昨天在超市买菜的时候他付完钱，忙着装袋，顺手把自己的卡递给她了。

    她也不以为意，递给优优，“这卡是傅长川的，你找时间给连欢吧。”

    两人出门去酒店，刚到大厅，身后有人跟着进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传来哒哒的高跟鞋敲击声。阮之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优优在一旁催促：“之姐，怎么了？”

    阮之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在笑，眼神却又锐利得令人心惊，她仿佛没听到优优的话，用极为优雅的动作转了身，微微眯了眯眼睛，望向身后。

    优优一眼看到那个高个女人，铮的一声，心里那根线绷紧了。

    孟丽。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

8 第 8 章

﻿阮之的笑倒比平时更深了两份，一步一摇走得摇曳生姿，“孟总，来容城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孟丽近五十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站在那里，身材高挑，妆容完美，的确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她笑得十分亲切，“之之啊，这么巧？”

    阮之抿了唇淡笑，“约了王总签广告合约。”她顿了顿，有意表现得十分关心，“对了，何颖怎么了，怎么就突然间解约了呢？我家欣然还真是白捡了个便宜呢。”

    优优心里默了下，这种表里不一的事，她家老板做起来真是个中好手——这语气真是欠扁到她都听不下去了。

    孟丽看着她那张脸，心里恨得伸手在她脸上狠狠地抓一把，可表面上依旧若无其事，“是啊，是何颖的私事。不过也好，空出了那个档期，正好有别的工作。”

    “孟总这趟来的这么低调，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孟丽嘴角带了丝淡笑，“不低调不行。”

    她语气里的半吐半露倒让阮之心生警惕了，仔细想了想，以自己的人脉，圈子里的风吹草动不可能一无所知，最近容城的确没有什么值得争取的大项目。

    “约了朋友吃饭，不方便太高调。”孟丽眼角微挑，侧身向身后望了望，“噢，他来了。”

    阮之回身看了一眼，那辆车她很熟悉，而从车子里下来的那个人——她脊背一僵，站在原地，此刻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是傅长川！

    一股火扑腾着烧起来的时候，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直接走过去问他到底和孟丽有什么好谈的。可身边孟丽似笑非笑地表情，仿佛一根毒刺，呲的一声，直插在她肉里，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

    到底还是没有过去质问，她只是微微扬了下颌，仿佛没有看见，径直走向电梯。

    “哦，我都差点忘了，傅长川是你前夫吧？”孟丽笑吟吟地说，“这种场合见面实在太尴尬了，你先走吧，回头咱们再吃饭聊天。”

    阮之双手握拳，指甲几乎□□了肉里，深吸了口气，再也没有理会她，径直走了。

    优优紧跟着她，见她脸色实在难看，忍不住喊了一声：“之姐……”

    她站在电梯里，仰头看着跳动的数字，真正是咬牙切齿，她昨天竟然还想跟他说对不起！

    她真是疯了才会想对那样的人说对不起！

    “之姐……”优优又叫了她一声，“你别生气啦，傅先生没准根本不知道孟丽会来呢？”

    阮之冷冷哼了一声，推门而入前，轻声嘱咐了一句，“去问一下，他们在哪里吃饭。”

    双方的法务部已经各自审核、沟通过细节，合同签的很爽快。阮之向来在酒桌上左右逢源，十分善于热络气氛，劝酒也是一把好手，可这一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幸好蒋欣然在旁边帮衬着，席间欢笑声不断。

    她到底是心不在焉，被蒋欣然看出来了，找了个机会低声问：“你今天怎么啦？”

    阮之没打算瞒她，“孟丽来了，还约了傅长川吃饭。”

    蒋欣然骂了句脏话，“在哪呢？你遇到了？”

    “就在这一层。”阮之眼睛微微眯起来，手里拿着银匙，搅动着刚上一小盅银鱼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表情蒋欣然再熟悉不过了，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问：“你要干嘛？”

    “没干嘛咯。”阮之漫不经心地说，“对了，一会儿我要去敬酒，这里你帮我招呼着。”

    “你别冲动啊。”蒋欣然压低声音，“要贴傅长川的人多了去了，孟丽和他吃饭，没准别人组的局，傅长川压根还不知道席间有她呢。”

    “你以为傅长川身边的连欢是拿薪水玩的？”阮之淡淡地说，顺势要站起来，“你太小看孟丽了。”

    “喂，你要干什么？”蒋欣然一把抓住她手腕问。

    阮之笑着对席间诸人说：“隔壁来了几个朋友，我去敬杯酒，各位失陪一下了。”

    蒋欣然不放心，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阮之看了看时间，抿唇笑了笑，“那就带你一起去看场好戏。”

    洛云厅是个小包厢，阮之进门的时候，里边只坐了四个人。

    傅长川，孟丽，和两个年轻女生。

    蒋欣然站在阮之身后，这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两个年轻女孩有些局促地坐在一旁，傅长川面不改色，而孟丽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显然，年轻女孩是阮之喊来的——既然是她喊来的，那么绝对没什么好事。

    彼此打了招呼，场面尚算得上平静，傅长川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倒是孟丽从容坐着，仿佛胜券在握。

    阮之端着酒杯，先走到傅长川身边，一手扶着椅背，俯下身，“傅先生好久没见了，这么巧在一层吃饭，我来敬你一杯。”

    昨晚刚见过，现在当着别人就敢说一句“好久不见”——空口说白话素来是她的拿手好戏，傅长川也不揭穿她，与她碰了一杯，看着她一饮而尽，自己稍稍抿了一口。

    阮之又敬孟丽，末了看了一眼两个年轻小姑娘，“不是让你们来陪酒的么？傻坐着干什么？”

    孟丽猩红的指甲扶在玻璃杯上，似有似无地晃了晃，“我说这两个小姑娘从哪里来的呢，原来是你叫来陪酒的啊。难不成现在还不放心傅先生？”

    “我也不是不放心。”阮之笑了笑，她喝得有些多了，两颊上沾染了微红，“就是担心傅先生在这里玩得不开心。”

    孟丽收敛了笑意，“我和傅先生有正经事要谈，那就请你把她们带走吧。”

    阮之眼珠子转了一圈，桌上菜上了不少，他的碗碟还是空空的，一口都没吃。

    大约真的在聊正事。

    明明心里已经愈发恼怒，阮之却笑得更甜，“孟总，你是不了解我们长川。和他谈生意呢，你得让他心情好。”

    傅长川斜睨了她一眼，也不打断她，就这么听着，顺手盛了碗汤给她，“讲了这么多，你口渴么？”

    阮之看都不看一眼，继续说，“孟总，你知道怎么样他心情会好么？”

    孟丽眯了眯眼睛，没有搭话。

    “男人嘛，和年轻漂亮的小姐吃饭，心情当然好啦。”阮之笑眯眯地望向那两个小姑娘，话锋一转，眼神落在孟丽身上，“和老女人吃饭，心情就差啊。”

    噗的一声，蒋欣然差点就把那口红酒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

    阮之依旧泰然自若，一副“我找了小姐是为了帮你”的无辜神色，又冲孟丽笑了笑。

    孟丽这大半辈子一直是被人捧着的大美女，可惜红颜迟暮，美丽可以渐渐变成优雅，但依旧抵不过一个老字。就仿佛用再多的lamer，做再多次的精油护理，抵不过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抹一层大宝，粉底液都敢不擦就出门。

    她终究还是介意的，气得双唇微颤，一时间却又没法反驳阮之，刷的站起来，再没有望向阮之，只对傅长川说：“那个项目你考虑一下吧，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你们慢用。”

    孟丽走后，阮之趁着傅长川没看见，悄悄冲蒋欣然眨了眨眼睛。

    后者心领神会，也站起来说，“阮之，他们还在隔壁包厢等着呢。”

    有外人在的时候，傅长川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微微颔首说，“蒋小姐，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和她聊一聊。”

    蒋欣然看了一眼阮之，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招呼那两个女孩子先走了。

    阮之长出了一口气，就着傅长川给的碗，喝了些汤，也不抬头，“你为什么要见她？”

    傅长川答得很随意，“如果有不错的项目，我也愿意投资一下。赚钱是好事。”

    阮之讽刺地笑了笑，“哦，但愿我没搅和你们的合作。”

    水晶灯垂坠下的光泽，仿佛给他的五官打上了一层阴影，显得异常隽刻，黑眸中敛着的情绪又异样的深沉，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阮之，你还是不能成熟一点么？”

    阮之怔了怔，“我怎么不成熟了？”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喜欢或者讨厌改变什么，你负气闹了这一场，除了让我面上无光，项目上该怎么继续，还是会继续。”他顿了顿，“除了在我这儿窝里横，你还能干什么？”
------------

9 第 9 章

﻿他的一字一句说得并不如何大声，甚至很温和，可是阮之就这样听着，四肢百骸的血都一下子涌到了脑子里，“是啊，我就是和你窝里横！你明知道我最恨的人是她，为什么还要和她有联系！”

    席面上有一包烟，傅长川伸手拿了一支，放在指尖，也不点着，就这么放着不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揉了揉额角，“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你要那支广告，我也给你了，阮之，你真的不能消停会儿么？”

    “你当我是小孩子？给粒甜枣再当面给个巴掌？！”阮之腾的站起来，“我稀罕你给的广告？！你就算不开口，我自己也能弄到！”

    他微微仰头，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其实真像个孩子，顽固到令他觉得头疼，却偏偏无可奈何。因为你怎么可能和一个孩子真的生气呢？她再折腾，你还是爱她，骨子里的爱。

    真的是僵持了良久，他终于点燃了烟，抽了一口，亦收回了目光，“你这么跟我闹，我只好觉得，你是还在乎我。”

    阮之冷笑，眼神深处都是冰凉的，“我在乎你？我只是在乎孟丽好不好过——傅长川，我们之间早就该说明白了，你我在乎的都是事业，结婚离婚也是各取所需，别再跟我提谁在乎谁了，恶不恶心啊你！”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甚至连语气都能异常清晰地回忆起来。那样斩钉截铁，以至于他不得不再点一根烟，在清冽苦涩的烟草味道中，他低低咳嗽了一声，“阮之，你再说一遍。”

    她记性好，口齿又清楚，当真就干干脆脆地复述了一遍，真正是一字未差。

    傅长川淡淡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她触到他的眼神，心里竟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可她素来是遇强则强的个性，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然后转身就摔门走了。

    直到连欢进来，被屋里的烟气呛到了，略略有些吃惊：“傅先生，你抽了这么多烟！医生说过，你不可以……”

    他挥了挥手，随手把烟头掐灭了，站起来说，“走吧。”

    “我刚才看到阮小姐了。”连欢轻声说，“你们见面了吗？”

    傅长川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脸色铁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阮之回到自己的包厢，许是因为脸色真的太差，周遭的人也察觉到了。既然合同已经签了，饭也吃得差不多，没多久就散席了。

    把王总先送走之后，蒋欣然小声问她：“傅长川和你说什么了？”

    她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还能说什么，吵了一架。”

    “啧啧，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蒋欣然想起刚才那一幕就觉得好笑，“他也真是太惯着你了，好歹和孟丽也是场面上常要见的。”

    “别提他了好吗！”阮之吸了口气，“我心情不好，去逛街吧？”

    “好啊。”蒋欣然十分识趣，“新一季的目录昨天BA寄给我了，有几双鞋很好看，我正想去试试呢。”

    优优开车送她们去容城的恒龙商场，到了地下停车库，阮之说：“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们。”下车前，阮之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问，“优优，那张卡你还走了吗？”

    “哪张？”优优怔了怔。

    “刚才我给你那张。”

    优优连忙从包里拿出来，“还没呢。”

    阮之接过来的时候，蒋欣然看到一眼卡面，心知肚明：“是傅长川的？”

    她“嗯”了一声。

    蒋欣然一脸认真地说：“你去问问，他还要再婚不？可以考虑下我啊。”

    “你真以为他这么大方？”阮之哼哼了一声，“卡是剩在我这儿的，趁他拿回去之前我要刷爆它。”

    蒋欣然“呦”了一声，“你要刷爆那张卡可不容易，今天时间这么紧，恐怕是够呛了。”

    两人谈谈说说，到了一楼的世界名品街，先进了一家店。

    店长亲自出来招呼，赶紧让店员去倒咖啡，笑容可掬，“阮小姐，蒋小姐，怎么今天没有提早打电话说一声就直接过来了呢？”

    蒋欣然是知道阮之的德行的，前段时间离婚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狗仔二十四小时不离的跟着她。她那段时间压力也大，于是常常借着购物发泄。平时工作回家倒无所谓，可是逛街还有人跟着就有些不方便，她就常和这里的店预约时间，关店一个小时，专门让她来选购。最后经常是四五个店员帮她提东西到地下车库，再送她离开。

    “随便看看。”阮之喝了口咖啡，靠在沙发上，随口就说，“新鞋让我试试。”

    她试鞋也不看款式，凡是6M的一色摆开放在地上，她一双双穿过去，只要合适，就点头要了。

    这是真的烧钱，烧得店员眉开眼笑，路人围观得目瞪口呆。

    “买单吧。”阮之指着选中的五双鞋，豪爽地掏出了卡。

    “阮小姐，VIP客户打九六折，另外，我额外再給总部申请下，您看九三折可以吗？”店长笑容可掬地说。

    这个品牌常年是不打折的，想要折扣，除非去国外奥特莱斯的过季款，但往往也缺码得厉害，能给这个折扣，已经非常划算了。

    “不用打折。”阮之看着手里的卡，漫不经心地说，“原价好了。”

    “……”周遭静了静。

    还是蒋欣然反应过来，掐了把她的手臂，对店长说，“别听她的，九三折，开票吧。”

    傅长川的卡也不用密码，十分顺利地完成了交易。

    约定了明天把鞋子送到家，店长又亲自把两人送到了门口，阮之才觉得心情好了些，嘴角也带了丝笑意出来。

    蒋欣然忍不住揶揄她：“你是买了新鞋高兴，还是乱花傅长川的钱高兴啊？”

    阮之想了想，十分诚实地说：“花他的钱比较解气。”

    “那今天差不多了吧？”蒋欣然看看时间，“还有半小时关店了。”

    “他们可以延长营业时间啊。”阮之回答得十分霸气，“我还没买够。”

    到了第二家店里，恰好新款刚从国外送到，原本店员们要加班理货的，来了贵客，

    店长不敢怠慢，也没管商场里一遍遍的广播即将关门的消息，把店门半拉下来，五个人围着阮之团团转，一件件的帮她试新衣。

    阮之很瘦，瘦到有些裙子穿小码腰那里还是大了，店员一一记录下来要修改的尺寸，简直一派热火朝天。

    而此刻，她并不知道，离恒龙不远的RY公司，某一层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连欢手里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真要这样做吗？”

    傅长川目光还落在电脑屏幕的邮件上，“要我说第二遍？”

    “可是，这样不大好啊……”连欢真的快哭出来了，“阮小姐也不是故意的，不然我打电话提醒她一下？或者我立刻去把卡拿回来。”

    “她不是故意的？”傅长川淡淡看了执秘一眼，那眼神真令连欢不寒而栗。

    她只好说，“阮小姐也是习惯了。”

    习惯……傅长川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阴沉。

    连欢到底还是不能违抗老板的命令，可是打电话之前，她耍了些小心思，悄悄给优优发了条短信。

    往常阮之购物的时候，优优总是在旁边的。可偏偏这次，优优心急如焚地给阮之打电话的时候，阮之的包扔在试衣间，根本没有听到。

    店员戴了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锁，从柜子里取出了当季新款的手提包。

    非常少见的闪电蓝拼驼色，稳重又不会太过刻板，略带些活泼。

    “可惜只到了一个呢。”店员不失时机地说，“明天店里还会到别的颜色，阮小姐喜欢的话我也先留着。”

    “我们考虑一下。”蒋欣然拉过阮之，低声说，“算了吧，今天你花的钱都能换辆车了。”

    “你不要是吧？那我买了。”阮之压根没听劝，“刷卡吧。”

    阮之递了卡出去，没想到店员捣鼓了很久，十分抱歉地说：“阮小姐，这张卡用不了。”

    “……刚才还用过啊。”阮之有些疑惑，看了一眼蒋欣然，“难道真被我刷爆了？”

    蒋欣然松了口气，“刷不了就算了，反正今天也够本了。”

    阮之还没有开口，门口忽然有商场的工作人员进来，径直走向柜台，说是刚接到银行电话，有贵宾客户的信用卡在这里被盗刷了。

    阮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商场的经理又说，“刚才有一笔业务处理失败，是银行那边已经冻结了卡，可以给我看下那张卡吗？”

    店员有些忐忑地递了过去，又看了阮之一眼，小声解释说，“阮小姐是我们这边的VIP客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小姐你的身份证呢？”经理看了看信用卡的信息，“这张卡不是您本人的吧？”

    阮之还真的没办法反驳，只好说，“是别人的。”

    “您是在卡主知情的情况下使用的吗？”

    “……”

    “那就只好请您一起和我们去趟保安处了。”

    “我现在用自己的卡刷不行吗？”阮之反应过来，“刚才刷错了。”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但也十分警惕，明显不信她的解释，“这么大笔的消费，你不知道用错了卡？”

    阮之没办法解释，还是蒋欣然插口说，“我们是你们商场的老客户了，这点钱还真没放在心上，我朋友卡多，刷错了很正常，大不了就把钱还回去呗。”

    “小姐，这不是卡多卡少的问题。”经理还耐心解释，“前几天我们还抓住了一个在地下一层超市偷黄瓜的贼，人还是上市公司的老总呢。有时候这是病，得治。”
------------

10 第 10 章

﻿阮之气得脸都绿了，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逼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对蒋欣然说，“你回去吧，这事闹大了对你影响不好，我跟他们去一趟。”

    “那怎么行——”蒋欣然也急了，“傅长川这人怎么这么损啊！我找他去！”

    “听我的。”阮之反倒安慰她，“你先走，然后让优优过来。别担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这种事到底可大可小，要是被媒体知道了，捕风捉影黑到蒋欣然身上，又是一阵风言风语。阮之说的没错，蒋欣然只能听话先离开，走前还不忘安慰她：“别担心，我马上找公司的人过来。”

    阮之被带到商场的保安室后，优优倒是很快就来了，快到阮之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优优急的鼻尖都冒汗了，拉过她小声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没听到啊。”

    “欢姐报警前让我联系你的，可是怎么都打不通……”优优欲哭无泪，“现在可怎么办啊？你赶紧给傅先生打个电话吧，让他和银行解释下就没事了。”

    果然是傅长川！

    呵呵，还真是睚眦必报。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阮之真是恨不得立刻当面见到他，再狠狠踹上两脚。

    “阮小姐，□□的信息已经和卡主本人核实过了，确定是被盗用了。”经理过来说，“其中牵涉的金额有点大，现在派出所的人马上过来。”

    “不是这样的。”优优还在努力解释，可是那位经理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只说，“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阮之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拿了电话，拨了傅长川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什么事？”

    “你还是个男人么！”要不是周围有人，阮之真的要大骂三字经了，“当初你说过什么！你说话算数么！”

    “我说过什么？”傅长川思考了片刻，笑了笑，“我好像说过，结婚之后我来赚钱养家。”

    阮之咬牙切齿，“出尔反尔，阴险小人！”

    “阮小姐，我得提醒你一下，我们已经离婚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赚再多的钱，也是给我未来的女朋友或者太太用的，和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顿了顿，他又说，“你还是赶紧找律师吧，今天你盗刷的数额，判个□□年不是问题。”

    傅长川靠在车子的椅背上，微微侧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成了车窗无尽的背景，隐约能看到倒映出的脸，唇角边还带了一丝笑意。

    连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从她的角度，看得很清楚，一辆警车正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从商场离开。她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回头看了老板一眼，斟酌着说，“我觉得……让阮小姐去一趟派出所就够了。”

    她是真的觉得够了，反正无论如何，老板不会让她真的去坐牢。要是真让阮之在派出所呆上两三天，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悔的还是他，真是不够折腾的。

    有些话，在她的位置不敢说，可老板总是是让阮之“消停点”，他自己还不是一样，遇到了和阮之有关的事，从来都是消停不下来。

    傅长川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单手撑着额角，半眯着眼睛说，“走吧。”

    连欢也不晓得那位大小姐今天又是怎么把他惹爆了，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理由：“傅先生，阮小姐的医生上午打电话提醒我说，她上次扁桃体炎症痊愈两个星期了，可以摘除了。”

    傅长川微微坐直了，下意识看了眼腕表上显示的日期。

    果然，已经过去两周了。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上次差点引发肺炎。现在是动手术的最佳时间。”连欢说得更加小心，“您让她在拘留所里待着，万一又感冒发炎了……”

    果然，傅长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意兴阑珊地说，“杜江南这几天回来了。”

    “好的。”连欢秒懂老板的意思，顺势给他台阶下，“这点教训也够了。”

    车子里十分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许久，傅长川的声音略略有些怅然，轻声说，“是啊，足够了。”

    阮之是到后半夜才从派出所里出来的。

    公司的法务都来了，周旋了很久，也解释了卡是她前夫的，可因为傅长川那边先前一口咬定卡是被盗刷了，丝毫没有和解的余地。

    最可怜的是优优，拉着阮之好说歹说，求她给傅长川打个电话，道个歉，就什么事都没了，偏偏阮之脾气上来，宁可在派出所里呆着，也不愿意去求傅长川。

    过了凌晨一点，杜江南亲自赶来了，当着阮之的面，打电话给傅长川，说了半天，最后傅长川终于松了口，协商之后，同意阮之把钱补上，就算和解。

    回去的车上，阮之和杜江南坐一辆，杜江南亲自开的车，边开边笑。

    阮之有些恼羞成怒了，“杜总你有完没完啊？这么好笑吗？”

    “就为了这么点钱，傅长川还报警了。”杜江南越想越好笑，“两夫妻吵架吵到派出所，哎呦，你俩怎么这么逗。”

    “我和他离婚了！”阮之恨声说，“别把我和他扯一起。”

    “好，好。”杜江南妥协，“我不提这件事，你回了家好好睡一觉，特批你一周的假期，你去医院把手术做了，然后再滚回来给我赚钱。”

    阮之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你怎么知道的？”

    “优优说的啊。”杜江南泰然自若，“她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哭了。”

    把阮之送回家之后，杜江南车子拐了个弯，边打哈欠边开往城东。

    这个时间，还是黄叔亲自开的门，杜江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黄叔，这么晚还没睡啊？”

    “厨房做了点宵夜，先生在等你呢。”

    果然，起居室里傅长川穿着质地柔软的灰色开司米毛衫，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正在等他。

    知道杜江南的口味，黄叔端上来的是海鲜粥，蟹肉和龙虾肉炖得很细，上边洒了新鲜翠绿的小葱，令人食指大动。

    杜江南吃了一个砂锅的量，浑身都热乎起来。

    “怎么样了？”傅长川等他喝完，才淡淡地问。

    “送回家了，没事。”杜江南补充了一句，“活蹦乱跳的，在骂你。”

    傅长川想了想，活蹦乱跳的……骂自己，这幅画面是真的生动。他竟忍不住笑了，伸手摁了摁眉心，“你辛苦了。”

    “这次你过了啊。”杜江南拿纸巾擦了擦嘴，“阮之用你点钱怎么了？当年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找到赚钱的动力了？”

    那还是结婚前的事了，那时杜江南他们一伙人起哄，硬是要在他婚宴前帮他办了个单身派对，喊上了很多年轻女孩，说是要狂欢整宿。

    结果傅长川没什么兴趣，十二点一过就要回家。

    杜江南拦着他不让走，醉醺醺地说：“干嘛呀？还没结婚就被管死了？”

    他只好说：“明天公司要开会，一早飞机去外地。”

    杜江南起哄说：“你还想着赚钱啊？赚这么多钱以后也不能花天酒地了，多没劲。”

    那时他不动声色，“给老婆花就是我赚钱的动力，你们这群单身狗不会懂。”

    当时真是一语震惊四座。

    可到头来，赚了再多钱，那个人，还是成了前妻。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傅长川轻轻推了推眼镜，没接他的话，“今天很晚了，我已经让黄叔帮你收拾了房间，你就在这里睡吧。”
------------

11 第 11 章

﻿阮之气得一夜没有睡好，在大床上翻来滚去的，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边自己还是在买东西，选中了很多衣服鞋子，最后买单的时候却发现没有钱。她只好把所有的东西都退了回去，唯独剩下最后一只手提包，是妈妈喜欢的，她犹豫了再三，问店员：“可以便宜点吗？”店员挑了挑眉梢，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我们这里从来不讲价的。”

    言语间的鄙夷太过明显，她原本从来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的，竟也咽不下这口气，翻了翻钱包，从里边找到两张□□。

    建行的卡上还剩下一万七，农行那张是一万零七百，她递过去说：“麻烦这张刷一万七，这张刷一万。”

    店员大概是没见过来奢侈品店还这样刷卡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过了两张卡。

    滴滴两声，银行发了短信过来，两张卡上的余额都是不足十元。

    店员递了包装好的纸袋给她，拖长着声音说：“欢迎下次光临。”

    她提着包装袋，站在街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现在，她有了一个两万七的包，可是，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怎么去找妈妈呢？

    正在胡思乱想，一辆车子停在了面前，司机问：“去哪里？”

    阮之一低头，蓦然间怔住了。

    俊秀的侧脸，黑如深渊的眸子，是傅长川。

    她有些慌乱的后退半步，想要说“我不去——”，那个包就啪的一声掉在路边的一个泥潭里，眼睁睁的，她看到泥水没过精心打理过的荔枝纹小牛皮……

    阮之猛地惊醒了。

    汗水已经濡湿了额发，她穿着睡裙，赤着脚，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衣帽间，有些慌乱地从挂了整整三面墙的包袋里翻翻找找，最后视线落在那个黑色手提包上，慢慢地安静下来。

    荔枝牛皮纹，把手挂着它家最著名的“D”字logo的链子，一朵白色的百合安静地绽放在皮面上。而这个包的旁边，放着的也是这个系列别的款式，红色漆皮、粉色小羊皮，大小不一，是这几年她陆陆续续买回来的。

    阮之就坐在地板上，隔着睡裙，抱着膝盖，意识到刚才不过是个梦而已。

    现在，衣帽间的灯光明亮温暖，她的包包都还在，想用哪一个就用哪个，账户里的余额充足富裕。

    一切都没变样。

    她慢慢的放松下来。

    衣帽间外忽然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拉开了隔断门，惊呼了一声：“阮小姐，你怎么坐在这里呀？”

    是家里的钟点工秦阿姨。

    秦阿姨很老实，这几年一直是她帮忙打扫卫生，阮之对她也向来放心，她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勉强笑了笑，“我找点东西。”

    “对了，刚才有人送来了一大堆东西，我没敢动，都在客厅那里放着呢。”秦阿姨说，“没什么需要特别关照的，我就按老样子收拾到衣帽间来。”

    阮之踢踏着拖鞋走到客厅，原来是昨天买的一大堆东西，除了最后那几件需要改的连衣裙，各个专柜已经派人都送来了。

    这堆东西真是看了就来气，阮之连翻的心思都没有，“随便吧。”

    她随手抓了抓头发，又想起了什么，蹲下去拖出一个纸袋，拿出一双新鞋说，“阿姨，这双鞋估计你穿着合适，你拿去吧。别的高跟的，你也穿不了。”

    秦阿姨接过来看了看标签，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这双鞋要五千多块？”

    阮之嗯了一声。

    “阮小姐，这太贵啦。”秦阿姨心疼地说，“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要买呀？我这样怎么敢穿？不然还是去退掉好了。”

    秦阿姨碎碎念到一半，才猛然惊觉，有些不好意地说：“阮小姐，我这人话多，您别放在心上。”

    没想到阮之并没有生气，反倒笑着说：“没什么的。这双鞋是厂商送的样品，我家里太多了，你要不舍得穿，给你女儿吧。她一定喜欢。”

    她这么一说，秦阿姨倒是欢欢喜喜地收下了，“那谢谢了。阮小姐，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我去阳台上浇浇花。”

    她摇头说不睡了，去卧室理了几件睡衣，和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刚收拾完，优优就来了。她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副景象，感动得快要哭了：“之姐，你自己收拾好啦？”

    阮之没好气地点点头。

    “真是太棒了。”

    “……你用哄孩子的语气对老板说话，合适吗？”阮之翻了个白眼，“小手术而已，我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去的。”

    优优哪里敢怠慢，趁着她心情好，一路飙车送她到医院。

    医生和病房早就预约好了，简单做了检查，阮之就被送去了手术室。

    打完麻药后，摘除扁桃体也就是个小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全程她的意识都十分清醒，心想早知道这么简单，还不如早点把手术做了，也免得这几年一直反反复复的吃苦头。

    医生在病床边关照优优：“……麻醉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醒。到时候会有点痛，得忍一忍。”

    优优连连点头。

    “手术之后不要多讲话，过两三个小时可以喝点冷饮，实在吃不下也没关系……”

    医生说的话，优优认认真真记了下来，等到医生走了，还坐在床边复述给阮之听。阮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许是因为麻醉的效力，她觉得有些困，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结果睡了没多久，活生生被痛醒了。

    整个嗓子仿佛都被堵住了，近乎灼热的痛，一层又一层，绵绵叠叠的涌上来——这样一比，以前扁桃体发炎时候的那些痛，真的和毛毛雨一样。

    阮之慢慢坐起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后悔还是疼痛，眼巴巴地看着床边。蒋欣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正在专心致志的读剧本，看她这幅样子，一下子慌了，“你怎么啦？我去叫医生——”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倒是没什么事，拍拍她肩膀鼓励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痛，忍一忍啊。”

    阮之心里真正是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如果此刻能开口，她一定破口大骂“忍你妹啊”——至于现在，她只好眼泪汪汪的摸出手机，打了三个字，求镇痛。

    医生哈哈笑了一声，“这么点痛就受不了了呀？家属给她弄点冰淇淋或者冰水吧，稍微吃一点。”

    蒋欣然拿出优优早就准备好的冰桶，“给。”

    可她现在哪有胃口吃甜腻腻的冰淇淋，只好随手从冰桶里抓了两块冰，塞到了嘴巴里。

    冰凉彻骨的感觉果然稍稍能够压过痛觉，可是时间一久，舌根那里冰到麻木了。

    现在，身体已经能适应这种痛觉了，大概是忍过了那个极限，缓过气来了。阮之躺在床上，顺手开了电视。

    蒋欣然又打开了剧本，不过没什么心思看，和阮之念叨片场的八卦。谁和谁一夜情啦，谁暗搓搓地去垫了鼻子啦，这位影后在外人面前向来高冷，也只有身边最熟的朋友才能见到这么八卦接地气的一面了。

    “啊还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蒋欣然兴致勃勃地说，“我现在在拍那部电影啊，又有人临时带资进组了。今天凌晨的时候编剧还在线，跟我抱怨说硬是要加一个配角进来，好多细节都得重写呢。关键是，你猜金主是谁？”

    阮之好奇，歪了头想半天，比着口型说，“傅长川。”

    蒋欣然哈哈大笑，“傅长川的钱都给你败光了，估计再养一个有点吃力。”她顿了顿，“不过和傅长川真有点关系，据说，是傅家人。”

    傅家人？

    那就是傅长川的弟弟傅斯明了。

    “傅长川这人虽然有时候挺可恶的，不过也真心是厉害。当初就敢什么都不要自个儿白手起家。”

    蒋欣然见惯了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们，在这方面对傅长川倒是肯定有加，转头一看到阮之一脸嫌弃的样子，嘿嘿笑了笑，“你不觉得当初傅长川结婚就不该找你么？和你结了婚，整天没事就上头条，动不动就是吵架啊捉奸，我都替他累得慌。”

    阮之气得想拿枕头砸她，蒋欣然躲开了，还继续说，“他应该和梅静在一起，两人没事一起喝喝功夫茶，看部外文电影什么的，多配啊……”

    她也是恰好看到电视里的新闻，就这么随口一说。梅静是新闻主播，国外名校毕业，长得甜美又不失端庄，家世良好，据说她主播时政后，连带着往常没什么收视率的新闻节目都多了好多观众。

    “我那天还听说好多富一代都相中她了，想要给自己儿子辈的牵线呢。”蒋欣然感叹说，“这真不是我们这种演戏的能比的——你说什么？”

    阮之就放慢速度，又用口型说了一遍：“你不知道吗？梅静就是傅长川的青梅竹马啊。”

    此时的傅长川刚刚开完会，回到自己办公室，按下内线让连欢进来，“她的病房是几号？”

    连欢怔了怔：“您要去看阮小姐？”

    他松了松领口，解下领带扔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嗯，去看下。”

    连欢是真的体恤阮之，也担心昨天闹成那样，今天俩人见了面都下不了台，于是委婉地劝说：“……可是阮小姐今天刚做了手术，要不还是等俩天，等她好些了再去吧？”

    傅长川沉吟了一会儿，不答反问，“她那个手术之后是不是不能说话？”

    “……是的。”

    连欢头一次看到傅长川嘴角竟然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和温暖无关，只是孩子气的促狭，淡声说：“那就是说，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只能听着。”

    “……”连欢愣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忽略这句话，“那我去准备点东西。”

    傅长川喊住了她：“不用准备，我一个人去。”
------------

12 第 12 章

﻿傅长川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边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他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扶了扶手里捧着的百合，敲了敲门。

    很快有人来开门。

    优优一见到傅长川站在外边，怔了怔，下意识地回头说了句：“傅先生来了。”

    病房里立刻一片死寂。

    傅长川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瞬间静止的世界。

    蒋欣然在小餐桌边吃水煮的蔬菜，优优还站在门口，还有两个估计是阮之的同事，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仿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么多人里，只有靠在床上的阮之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怒目看着他，顺手就抄过手里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傅长川妥妥地接住了，对旁人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我想和前妻单独说几句话。”

    大伙儿十分识趣地纷纷站起来，表示要告辞了，只有阮之嗓音含糊，愤懑地发出呜呜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是在叫“优优”。

    优优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问，“你说什么？”

    她不顾伤口痛得死去活来，叽里咕噜又说了一通，优优一紧张，脑门都冒汗了，“我听不懂。”

    “她说让你把我赶出去。”傅长川好整以暇地走到病床边，插上了鲜花，十分温和，“不过你不用理她，先出去吧。”

    优优如蒙大赦，十分抱歉地对阮之说，“傅先生让我先出去，那我出去了。”

    ……

    转眼间病房里走得干干净净，只剩阮之和傅长川，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药袋里药水滴下的声音。

    阮之：“*&%#%@%*”

    他压根都没打算去听懂她说的话，不顾她的避让，伸手去抚了抚她的额头，“没发烧吧？脸怎么这么红。”

    阮之用力往后一仰，顺手打开了他伸出来的手，脸颊滚烫。许是因为刚才奋不顾身的说了话，现在嗓子又痛得像有小刀子在用力的剜掉嫩肉，可是她在傅长川面前从不愿示弱，只能忍着，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僵持了数秒，阮之忽然想到了一个沟通的方法，迅速地从床边抓过了纸币，刷刷写了几个字。

    傅长川接过来，看都没看就揉成一个团，准确无误的扔进了垃圾箱，淡淡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骂我的话么。”

    她是真的又急又气，鼻子里都能喷出火来了。

    其实傅长川出现的瞬间，她就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无非是趁着自己没法说话，过来冷嘲热讽一番。

    为什么世界上人人都会觉得这个男人温和有礼谦逊大度呢？！

    难道只有自己才知道他这么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偏偏现在不能说话，拼了命也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甚至只要轻微的动静，伤口就痛得像是有张砂纸在来回的摩擦。阮之分不出精力再去和他吵，只好翻身睡下来，拿后背对着他。

    察觉到她在发抖，傅长川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很痛吗？

    她缩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顾不上和他赌气，点了点头。

    傅长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温柔得仿佛能滴下水来，“这么怕痛，以后怎么生孩子？”

    其实这句话阮之并没有听得如何清楚，她的全副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右手上，插针的地方已经灰肿了一大块，像是鸡蛋一样，看着有些恐怖。她一翻身坐起来，示意傅长川去摁呼叫器。

    护士很快就来了，一看她手背就知道针歪了，利落地□□，换了只手插上，“好了。”

    阮之拉住她，又指了指傅长川，比划着说：“我不认识他，影响我休息。”

    护士尴尬地笑了笑，“阮小姐，你开玩笑吧？你的手术都是傅先生签字的。”她甚至十分和善地对傅长川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傅长川随手拿了份之前她同事们留下的杂志坐了下来，凉凉地说，“你还是安分点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些，傅长川刚把杂志翻了一页，就有个小东西噗通一声，直接砸在他怀里。他眉眼微抬，是阮之扔过来的橘子，又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他看一眼。

    一条微信：你刚才说什么？

    他好脾气的说：“让你安分点。”

    阮之艰难地用左手手写：前一句。

    傅长川想了想，才“哦”了一声，忽然想起自己说的是，“这么怕痛，以后怎么生孩子？”

    他怎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一时间证在那里，他没有回答，仿佛时间瞬时凝固。

    他忽然间就没了逗她的心思，淡淡的宣布停战： “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到此为止。”

    他安静地坐着看杂志，偶尔接发一下短信，眼神略略抬起，就发现她半躺在床上，有些坐卧难安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拿橘子扔他，示意他帮忙摁一下呼叫器。

    傅长川一手摘了点滴的药品，另一只手把她扶起来，“卫生间？”

    阮之已经憋了很久了，点点头，比着口型说：“护士。”

    他静静看她一眼，带着笑意说，“老夫老妻了，你还介意我陪你上厕所？”

    阮之真的有些内急，也顾不上再等护士过来，着急忙慌的进了卫生间。

    这间单人病房配套着小客厅，再加上卫生间，十分的宽敞，阮之刚一进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药袋连接着的滴管可能不够长。果然，她站在抽水马桶边，傅长川一手举着药袋，只有半个身子能跨出门外。

    她急得面红耳赤，他却毫不在意地催促：“快点啊，我又不会看。”

    静谧的病房里，细小水流的声音简直突兀到让人头皮发麻，也就是十几秒钟的时间，阮之觉得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般漫长。最后把自己收拾妥帖，又开了水龙头洗手，一抬头，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是抹了好多层胭脂。

    她由衷地怀疑，这个男人真是是趁着这个机会，专门看自己如何状况百出的窘态的。

    可也只能忍着。

    阮之走到他背后，戳戳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经好了。

    他转过身看她一眼，眼神很专注，慢慢地，却又蕴出了一点笑意。

    阮之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比着口型说：“干嘛？”

    他把药袋递到她手里，让她自己举着，半蹲下来，妥帖得把她自己塞得乱七八糟的病号服整理整齐。

    他们是很久没有这样的亲昵接触了，他的指节修长，扶在她的腰间，动作亦是温柔的，因为蹲着矮了半截，站在阮之的角度，就只能看到他后脑上青郁郁的短发。

    不管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他之于她而言，从来不算是陌生人，从精神到身体，都不是。可是很多时候，她还是觉得看不清这个男人。

    自己这份经纪人的工作，会见到很多人，有新人脸上□□裸的写着“我要红”，也有制片人和厂商满脸的对美色垂涎、毫不掩饰的样子。

    可是傅长川不一样。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捉摸不透的时候，她就会试着去挑衅他，因为这个男人只有在生气的时候，好像才会真实一些。

    许是触到她的目光，傅长川站起来的时候怔了怔，“怎么了？”

    她微微踮起了脚尖，把脸颊靠在了他肩膀的地方，触感温热而坚实。

    几乎是在瞬间，手里一轻，那个药袋已经被他顺手接走了，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大约是以为她伤口又痛了，轻声说：“忍一忍就好了，没事。”

    她没吭声，其实也不是痛，只是有这么一瞬间，也会想念他的拥抱而已。
------------

13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