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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始的开始

﻿    金疙瘩村的宋冬生考上了秀才，被县里的学堂请去做夫子。

    冬生背包袱离开村子那天，村子里的乡亲敲锣打鼓送他到村口。七十岁的老村长，用他老枯枝般的手握住他，连连嘱咐，等他当了大官，一定不要忘了金疙瘩村的乡亲们。

    冬生其实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他是去当夫子不是当官，可金疙瘩村的村民就是听不进。

    庄稼汉认死理，觉得只要是不用插秧种田，又跟笔墨打交道的事，都是体面的，而体面的事就是当官。

    冬生不想期望过高的乡亲误会，到了这时，还想再解释一遍，却被他娘一嗓子压住：“我家冬生做了大官，一定不会忘记乡亲父老，到时给咱金疙瘩村修架大水车，以后咱浇庄稼就不用一桶一桶提了。”

    乡亲们听了，高兴地嗷嗷起哄欢呼，冬生娘昂着头，别提多得意。

    冬生无奈，只得呵呵笑了笑，抹了把汗，拎着包袱溜溜飘走了。

    金疙瘩村离县里很有些距离，早上出发晚上才能到。

    行到官道时，冬生着实有些累了，便在路边坐下来小歇，拿出背上的葫芦喝水。

    只是嘴巴还没碰到葫芦口，便直觉一阵劲风扫过，葫芦从手中飞出去，滚得老远。

    他讷讷抬头看向始作俑者，入眼之处，是坐在两匹骏马上的两个俊少年。其中挂着两撇小胡子的少年，手中正扬着马鞭，想必那股劲风就是出自这只手。

    冬生还未开口，小胡子少年已经盛气凌人地先出了声：“喂！死书生，知不知道关外露城怎么走？”

    冬生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对，但是却又说不上来，见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怕是哪里来的土匪，更是不敢多想，只愣愣地指了指朝南的方向：“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就好！”

    那少年哼了声，也不说谢，便调转坐骑就走。

    冬生忽然想起什么的，一拍脑袋，在两人身后大叫：“两位兄弟，那边盗匪猖獗，晚上赶路危险。”

    那小胡子倒是回过头，对他粲然一笑，又无邪又恶劣，继而笑道：“谁敢抢爷爷我，那是活得不耐烦了。倒是你这个死书生，天色晚了，可别被人劫财劫色。哈哈哈……”

    大致是笑得太厉害，那两撇胡子在风中抖得异样活跃，到最后，竟然随风飘走了一边。

    少年惊呼了一声，捂住嘴巴，骂了句娘，用力抽打了下马鞭。那马便很快绝尘而去。

    冬生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难怪刚刚觉得那人不对劲，声音太细，皮肤太白，眼睛太亮，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冬生摇摇头，嘴里喃喃道“唯女子小人难养也”，那么凶悍的姑娘，不知是谁家的倒霉丫头。

    他拾起滚了好几米远的葫芦，看了看，哎，好好的一个葫芦，就这么裂了。不过，冬生没舍得扔，用袖口擦了擦外面的灰，放进了包袱。

    劈成两半，还能做俩水瓢呢。

    黄昏之下的官道，两匹骏马飞驰。

    只听得一个女声问道：“小姐，咱是不是该听刚刚那书生的话，趁早找个地方休息，万一天黑遇到盗匪，可就不好了。”

    另一个娇俏的女声回：“不行，明日就是顾大哥的生辰，今晚我一定要赶到露城，给他一个惊喜。”

    “顾将军要是见到小姐，一定高兴坏了！”

    “那是当然。哎呀——谁他娘的在路上放的石头——”

    ……

    秦珠玉，京城侯府千金。秦老侯爷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年近五十终于抱得一个闺女，自然宠得不成样子。京城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布衣百姓，都知道秦侯府有个刁蛮任性的千金，今天打了谁家公子，明日砸了谁家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最离谱一次，这位秦小姐竟然抓花了皇上小闺女的脸，只因为那位小公主觊觎恶千金青梅竹马的顾将军，暗地里送了人家未婚夫几筐秋天的菠菜。

    这件事闹一度闹到了圣上面前，小公主也是个得宠的主，但是因为老侯爷和四个各掌军权的侯府公子极力庇护，再加上顾将军的有力之词，这件事硬是不了了之。从此之后，秦珠玉更加有恃无恐，几乎成为京城一霸。

    所谓蛟龙困浅滩，阴沟里翻船，秦珠玉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折在两个鸳鸯盗匪手中。

    京城百姓得知侯府恶霸千金在边陲旮旯地遇盗匪丧命的消息，没有人不觉得大快人心。

    唯有侯府上下，从此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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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落难凤凰

﻿    冬生在县里当夫子的第三天。这边缘县郡发生了一件大事——京城侯府千金路过此地时，被绿林劫匪杀害，抛尸河中。

    这里是边陲之地，盗匪颇为猖獗。三五日县郊那河中便会出现几具浮尸，因此县里还专门出现了捞尸这门行当，打捞一具尸体交给官府便能得五钱银子。

    官府做这事当然也是为了赚钱，死者家属看了告示，领走一具尸体，便得交五两银子，无疑是利滚利的行当。

    无论是什么样的穷乡僻壤，官府总归是不缺捞钱门路的。

    不过这位侯府千金，并不是被家属看到告示认领的，而是县老爷亲自发现的。

    现任县老爷从前是个京官，因为贪污受贿被贬到了这里。所以说，这县老爷昏庸归昏庸，但是还算是见过世面。当他见到从那两具尸体上清点上报来的财物时，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一块侯府令牌，再仔细看了看从尸体身上搜下的各种首饰玉佩，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侯府人在他的管辖地出了事，这可是要命的，昏官还算没有全昏，赶紧通知不远处驻守露城边关的顾将军。

    果不其然，那位顾将军赶来认尸后，确定两具面目模糊的尸体就是侯府千金和她的贴身丫头。

    这件事虽然是坊间谈说，但并非谣传。

    冬生早上出门吃早饭时，看见路上被戒严，一行浩浩荡荡的士兵，拖着一只棺柩从路上走过，打头的是一名玉面银甲少年将军，据说是驻守露城边关的顾将军，也是棺柩中侯府千金的未婚夫。

    眼下这将军面上一片悲戚之色，想必是伤心至极。

    冬生感叹着世事无常，摇着头挤出人群，去了河边晨练。

    这是他每日的习惯。冬生是乡下人，还不太习惯城里的喧哗，每日便会去河边散散步读读书。

    清晨河边非常安静，只有河面几只水鸟扑棱扑棱。

    穷酸秀才冬生诗兴大发，昂头负手站在河边，自娱自乐：“天边晨曦美如画，水面白鹭啄……啄……一人……”

    冬生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几米开外，两只白鹭正围着一个人形模样的玩意打转。

    冬生抓抓脑袋，想着，昨天不是才有人捞过尸么？怎么今天又有了。

    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他这个夫子一个月还能休三天，这些盗匪难道全年无休么？

    冬生想了想，捞一个尸体五钱银子，赶上他的半月工钱，便捋起袖子走了过去。

    是个年轻姑娘，只穿着一身褥衣。

    冬生摇着头感叹，伸手准备将尸体还泡在水里的下半身拉起来。

    不料，他刚碰到尸体，就猛地弹出了半米远。

    拍了拍胸口，冬生小心翼翼地再走上前，用手指探了探尸体的鼻息，这一探，他倒是松了口气，虽然少了五钱银子，但到底是条人命，活的总比死的好。

    “姑娘，你醒醒？”冬生拍了拍她的脸。但是没有反应。

    冬生仔细看了下她的脸，半点血色都没有，怕是在水里泡了许久，心道不好，赶紧拉起她负在背上，朝医馆奔去。

    医馆就在学堂对面，医馆的郎中叫许老头，是个吝啬抠门，脾气恶劣的家伙。

    冬生气喘吁吁地跑进医馆时，许老头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冬生心急火燎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背上的人，口气不善地骂了句：“死秀才，一大早就给老子这里弄个半死不活的人，诊费要加倍，知不知道？”

    冬生摸了摸额头的汗，喘着声音道：“许郎中，您赶紧给她看看，我怕她快不行了。”

    许老头哼了一声，像模像样地扒了下病人的眼皮，又把了会脉，才不紧不慢地道：“还好，死不了，我开两副方子，你喂给她喝，两天就好。”

    冬生看了看榻上的人，那脸色分明就是挂了的样子，有些不信：“真的？”

    被质疑的许老头很不爽，胡子一吹眼一瞪，吼道：“不信？不信你带着这个东西给老子滚出去！”

    冬生咕噜一句，什么东西，人家明明是姑娘家！不过在许老头的淫威之下，没敢出声。只嘿嘿一笑：“信，当然信，那你赶紧给她医治吧。”

    说完，脚底准备抹油退出门回学堂。

    哪知，还没动身，许老头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怎么？想把这个东西丢我这儿？老子这里不是菩萨庵，管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拿了药把她给我弄出去，你管的闲事别想我给你擦屁股。还有，诊费二两，不赊账。”

    许老头是明眼人，自然看出这姑娘肯定是这死秀才从哪里救来的，想丢在他这医馆了事。切！当他跟他一样是傻子，他可是打开门做生意的！

    冬生知道自己这闲事必须得管到底，只得嘿嘿笑着，拿了药，扛起昏迷的姑娘，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这就回去给你拿银子。”

    当然，他也就是说说而已，许老头方子上的药也就值两钱，他又不是真傻。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冬生把人姑娘扛回家，便吭哧吭哧地熬药，只希望这姑娘赶紧醒来，该回家的回家，该找妈的找妈，他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

    等熬好了药，冬生端着冒着热气的碗，盯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姑娘，一时有点犯愁。这姑娘昏得跟没气儿似的，嘴巴闭得死紧。

    冬生想了想，把她扶起半靠在床上，觉得姿势差不多了，放开手去端床边的药碗，只是手一松，这姑娘便又朝一边偏过去，冬生只得再次扶起来。如此几次，都是这般。

    冬生只得坐在床沿边，单手揽住她的肩，但这个姿势实对于一对男女来说，实在过于亲密，虽说人姑娘身体冰冷，但是该有的柔软还是在，让冬生这个在室男着实有些心猿意马，只得自我催眠念念有词：“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小生乃为了救人，绝非故意冒犯。”

    冬生一手抱着姑娘，一手拿着勺子，翘了半天姑娘的嘴巴，总算是喂了大半碗药。此时已经是过了半个时辰，明明是件小事，冬生却折腾出了一头汗。

    不知是许老头的药效神奇，还是被冬生勺子翘久了，姑娘本来苍白的嘴唇，此时有了一丝颜色，嵌在整张苍白的脸上，突然生动不已。

    冬生定定看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跳下床，拍了拍自己脑袋懊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到了晚上，冬生再如法炮制喂了一次药，那姑娘脸色也开始好转。喝完药后，躺在床上，竟然低低哼唧了两声。

    冬生一喜，站在床边道：“姑娘，你醒了吗？”

    那姑娘倒真的动了动脑袋，慢慢睁开眼睛，和头顶冬生一双欣喜的黑眸对上，像是有些迷茫的样子，然后眨巴了两下，再睁开。

    “你醒了？”冬生雀跃。

    那姑娘又眨了两下。

    冬生准备再问，不料，她又闭上眼睛，呼吸变沉，竟又是睡过去了。

    一脸笑就那样定在莫名其妙的冬生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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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傻姑娘

﻿    第二天一早，冬生迷迷糊糊听见隔壁灶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还以为是遭了贼，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下，随手摸起墙角的扫帚，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入眼之处，是一个娇小的白色背影，趴在灶前，发出细微的声音。

    冬生握紧扫帚，心道，好个毛头小贼，既然跑来他宋夫子家行窃！想着，便举起扫帚准备朝那人砸去。

    只是他手刚刚扬起来，那小贼仿佛感应到似的，忽然转过身，睁大着眼睛看向他，手里还捧着馒头狠狠塞在嘴里。

    冬生吓了一跳，好在控制住手劲，将扫帚撤下来。

    原来这小贼不是别人，正是他救起来的本应该躺在他床上的那位姑娘。

    那姑娘用力吞下口中的馒头，开口：“你是谁？”

    大致是被噎住，声音有些一顿一顿的。

    冬生看了看她模样，大致是睡久饿坏了。他觉着有些好笑，负手道：“在下姓宋名冬生，乃这里学堂的夫子。”

    “哦。”姑娘了然般点点头，像是思考了片刻，忽又抬眼歪着头开口，指了指自己鼻尖：“那么……我又是谁？”

    冬生差点一个跟头栽倒，看着姑娘一脸天真坦诚的样子，不可置信，结结巴巴道：“你……你不知道你是谁？”

    姑娘有些困扰地抓抓脑袋，语气开始有些不耐：“我刚刚醒了，觉得肚子饿，就来这里找了馒头吃，可是吃着吃着，才发觉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

    冬生张嘴准备开口，又被她挡回去，口气愈加凶恶：“呃！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人们口中说的傻子。不过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明白的，就是除了什么都不知道外。既然我们身处一室，那你肯定知道我是谁，你说……你是我什么人？”

    冬生开口：“我……”

    却还未说下去又被那姑娘打断，她啊了一声：“难道你是我爹！？”

    冬生泪流，我要能生出你这么大的闺女，该是怪物了吧？

    姑娘歪着头，啧啧两声继续：“应该不是，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不可能有我这么大的闺女。莫非……你是我哥哥？”

    “姑娘……”冬生简直要被她的自说自话打败。

    看着他这副样子，姑娘以为自己说错了，又转悠着眼珠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跑上前挽住冬生的手臂：“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我相公。”

    冬生彻底跪倒，又被她拉住手臂摇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挣开，喘着气道：“姑娘，你搞错了，我不是你相公。”

    “啊！？”姑娘退后两步，秀眉微蹙，恶声恶气地道：“你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哥哥，还不是我相公，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冬生第一次觉得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比从前考试的八股文还难，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姑娘，这是我家。”

    那姑娘一听，惊叫一声双手抱住胸前做防御状：“那我为什么会在你家？难不成是你把我掳来的？你……你强抢民女！别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会束手就擒，你要是敢过来，我咬死你！我……我还要告官！”

    “住嘴！”冬生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

    这一声怒吼总算让面前的人收声，只是眼神里还闪着不屈和愤怒。

    冬生深呼吸了一口，放低声音，有些无奈道：“你可不可以听我把话说完？”

    姑娘似乎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冬生伸出手：“首先，我不是你爹不是你哥更不是你相公。其次，这里绝对是我的家。最后，你在这里，是因为我昨天去河边发觉你晕倒在河里，所以将你救了回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除了救了你这一点，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你好了，就赶紧回家，想必你家人现在也很担心。”

    他说完，对面的人刚刚的气焰似乎小了很多，只是眼中依然疑惑，过了许久，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可是，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家里在哪里？”

    冬生再一次成功倒地，他怎么忘了这最重要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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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衣裳

﻿    冬生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在他将许老头强拉过来给家中这姑娘检查，并得到此女身体无碍只是失忆的结论之后，他和这位失忆姑娘就各坐在桌子一端，大眼对小眼外相顾无言地叹息了半个时辰。

    当然在这之前，是许老头捋着胡子，幸灾乐祸地离开。

    冬生这个好人虽然还不至于烂，但是也确确实实是个好人，不可能开口将一个不知道要去哪里的姑娘赶走——实际上，这姑娘也一点都没有自觉离开的意思。而且冬生虽是个穷夫子，不过他生活简单，也不缺一个姑娘家的口粮。

    只不过，他一个还未娶媳妇的大男人和一个婚配属性未明的姑娘家共处一室，着实不合情也不合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登徒子，哪会是读圣贤书的夫子。

    最怕是万一哪天这姑娘家人找来，若是她已经许配人家，估摸着他那位丈夫会抄起菜刀剁了他，若是还没有相公，人家爹娘也大概会拿根打狗棒怒骂他毁人清白。

    “呃……那个……姑娘……你打算……”半响，冬生终于开口。

    还未说完，对面的人已经很不客气地打断：“我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能去哪里。”说着，又似乎怕他再说什么，赶紧加了一句，“我不管，反正你救了我，救人救到底。我既然没地方去，就麻烦你先收留一下，等我想起了再说。而且，我现在也肯定自己不是傻子只是失忆，所以不会很麻烦。”

    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冬生双目含水地盯着对面的人儿，大妹子，你能不能有一点被救之人的自觉啊？我是救了你，不是欠了你。我这哪是救了个人，根本就是救了个祖宗。

    冬生腹诽归腹诽，不过看着对面人桀骜凶恶中掩藏的慌张无措，也便不好与她计较，她……其实现在也是害怕的吧。

    就当好男不跟女斗，冬生想。

    两人就这样磨蹭了半响，已经到了冬生去隔壁学堂教书的时间。他看了看对面仍旧垮着一张脸的人，叹了口气道：“我要去讲学了，午饭的话等我回来做。”

    “嗯。”某人睨着眼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冬生再次确定自己救了个祖宗回来。

    话说冬生离开后，他这简陋的屋子就只剩下这个眉头快皱成一座小山的姑娘。这姑娘自然就是本来去看望竹马将军中途遭劫遇难的京城侯府千金秦珠玉。

    就在京城的侯府收到顾将军飞鸽传书的噩耗，全府上下陷入悲痛的时候，这厢大难不死的秦珠玉则已经将自己是天之骄女的事实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胆大嚣张这些特质早已经渗入秦珠玉的骨血，但此时脑袋空空的她，不得不说还是很害怕的。

    而脑袋一空，就容易胡思乱想，比如那书生说他是在郊外河边发现她的，也就是说她不是被人迫害抛尸就是跳水自杀。如果是前者说不定她还会有家人来寻她，而如果是后者的话，想必自己就是个苦命丫头，走投无路才轻生，自然也不用指望有人来找她。

    反正无论是哪种，在她想起之前，似乎都只能依靠她的这个救命恩人。

    就像雏鸟一样，秦珠玉本能地将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冬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虽然她潜意识觉得自己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有些鄙夷的。

    冬生中午下学，看着一群小鬼头鱼贯着跑出学堂，摇了摇头，也跟着走出学堂。本来想着直接回去，但脑子里忽然想到家中姑娘那一身装束，作为一个在室男，面色不由自主微赧，想了想，总不能让她一直那样穿着。便折去了不远处的裁缝店。

    冬生虽然才来这里当夫子三四天，不过刚到的那天，街坊邻居就来围观了他一番，一来是市井商贩对读书人都颇有些兴趣，何况冬生虽然是乡下人，却生得一表人才，虽然有些木讷的模样，倒也不比城里那些俊俏公子哥差。

    所以短短几天，这几十米内的街坊都认识了这个新来的夫子。

    于是他刚刚踏进裁缝店，店里的裁缝马大姐就热情地迎上了他：“哎哟，是宋先生，是要做衣服？我就说嘛，先生您仪表堂堂，身上这套粗布衣服怎么能衬出您的气质呢？来来来，让我给您挑块好布，我马大姐做出的衣服保准您满意。您是要丝缎还是绸布？”

    “我……”

    还刚开口，马大姐又插了进来：“对了，宋先生我听说您还没娶媳妇是吧，我有个侄女还未出阁，今年将将十七岁，长得可水灵了，性格也好……”

    冬生看着她一边给她挑选布匹，一边滔滔不绝，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她打住：“马大姐，我不用做衣服，你这儿不是有成衣么？给我一套就可以。”

    马大姐顿了一下，笑道：“原来宋先生要成衣啊，放心，我这里也多着呢。我跟你说啊，我那侄女能干得不行，她家中是做豆腐的，大家都叫她豆腐西施呢。这两年家中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烂了，但人姑娘说了就喜欢读书的。”

    “我要一套女式的成衣，年轻姑娘穿的。”冬生再次打断了她。

    “啊？女式的。”马大姐这才反应过来，“宋先生不是没有媳妇么？这买姑娘穿的衣服是为了……难道宋先生是送给心上人的？”

    冬生无奈：“马大姐，我求求你了，赶紧帮我挑一套衣服吧。”

    马大姐哦了一声，刚刚挑选的热情降了下来，随手递给他一套衣服。

    冬生接过衣服，给了她钱，便匆匆出了裁缝店。

    等他出门走了几步，马大姐方才反应过来般，追到门口大着嗓门问：“宋先生，你真的有心上人了？我侄女真的很好？你要不要再想想，你要想好了，我回头就给你说去。”

    她的嗓门成功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眼光，冬生大赧，摆摆手，抱着衣服，走出一段距离，才吐了口长气。这里的街坊邻居热情的简直比他们金疙瘩村的相亲还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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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乱

﻿    冬生往回走时，路过胡屠夫的肉摊，见他吆喝得起劲，想到家中那那丫头脸色惨白惨白的，煞是可怜，掂量了下口袋里的银子，咬咬牙买了半斤瘦肉。

    其实冬生也算不上太穷酸，他爹在世时是金疙瘩村的乡绅，给他和她娘留了些财产，这些年冬生娘又是做生产的好手，家里倒也不是穷得厉害。这次冬生来县里当夫子，她娘怕他在外面吃苦，还悄悄在他包袱里塞了一袋银子，足足有十余两，冬生还是在这边定下来了才看到。

    不过冬生节约惯了，日日粗茶淡饭也无所谓，这不，来了几天，一顿肉都没吃过。现下要不是想到自己救的那位祖宗，也不会想到去买肉。

    买了衣服和肉，花去了小一两银子，冬生多少有点心疼。匆匆回到家里，那丫头还坐在桌前，双手托腮，一脸不耐的表情。

    冬生还未开口，秦珠玉已经撇着嘴发话：“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

    我是欠你的不成？

    冬生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着实不应该和一个失忆的人计较，便将手中的衣服扔给她：“给你买了身衣服你去里屋换上，不然让人看你穿成这样在我家呆着不成体统。我现在就去做饭，很快就能吃了。”

    冬生在灶房生了火，淘米煮好饭，又将买的肉洗好切上。别看他一介书生，倒是也做得有模有样，没爹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就是冬生这样的。

    等他准备好，不经意一转头，便见秦珠玉穿着新衣裳，靠在门边晦暗不明的样子。他笑了笑：“这衣服你穿着挺合身的。我还怕你穿不了呢。”

    不知为何，见她穿着自己买的衣服，不说话时竟然有点窈窕淑女的模样，冬生颇有些欣然的感觉。

    不料，秦珠玉却撇撇嘴，双手拽了拽衣襟，别扭道：“这么丑的衣服，也只有你这种书呆才会买。”说罢，又像是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样子，挥挥手，瞅了眼冬生手头的工作道：“算了，先凑合着穿了。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这样吧，我来做饭，就当对你的答谢。”

    冬生虽然觉得这个答谢自己太不划算，毕竟是自己买的菜，自己的厨房自己的柴火。但是今早被她一折腾，上午又讲了一个多时辰的课，着实有些累，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将手中的活交给了她。

    冬生出了灶房，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

    只是才将将开始要进入黑甜乡，就被一阵尖叫惊醒。

    他浑身一抖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却见屋子里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烟雾，转头一看，灶房里更是浓黑一片，而那声音便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心道不好，飞快冲进去，大声叫唤：“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朦胧中见到秦珠玉一边咳嗽还一边讷讷地站在灶前，赶紧一手扯过她，将她拉出了灶房，自己再跑回去，将冒着火苗和浓烟的锅一瓢水浇灭。

    待烟雾稍散，他瞅了眼锅里黑乎乎的东西，从形状隐约可见是自己切好的肉丝，只不过为什么会成为那副惨状，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也不过才眯了一下下啊！

    摇了摇头，冬生走回房，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秦珠玉面带惊恐地站在房中间，看到他出来，赶紧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冬生点点头，想了想问：“你刚刚那菜是怎么炒的？”

    “就是丢进锅里，然后想着快点熟了，就把旁边的柴火都加灶内了。”

    冬生不得不想到一种可能：“你的意思是没有放油，直接就把菜放进锅内？还把火烧得很旺？”

    “放油？”秦珠玉显然有些听不懂这句话。

    冬生见她这副模样，算是明白了，叹了口气问：“你到底会不会烧菜？”

    秦珠玉有些心虚地将脑袋一昂：“我肯定会做，不过……不过我现在失忆了才忘了怎么做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忘了吃？冬生很想这样回她。

    因为半斤肉被秦珠玉变成了黑炭，还差点烧了整个灶房，冬生不爽地将自己的同情心收了起来，随便烧了碗大白菜，将就着喂了这位祸害和自己。

    秦珠玉对此非常不满，但碍于自己确实做了坏事，只得默默地将自己的抗议压下，再加上着实饿了，便就着味道还不错的白菜吞了两碗米饭。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止两碗。她舀第二碗米饭时，见锅内所剩不多，怕自己不够吃再盛时被书呆抢先，便偷偷摸摸瞅了瞅慢条斯理地吃饭的冬生，手上不着痕迹地使劲压，直到碗里实实在在填满了一大碗饭，再也装不下，才作出一脸淡定的模样回到桌上。

    冬生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也看到了她贼兮兮的表情，本来想没好气地提醒她给自己多留点，但是话到嘴边，见她一张花猫般的脸，还没说出口，倒是噗嗤先笑出声。

    秦珠玉在位子上坐定，对冬生的笑不明所以，又直觉和自己有关，便没好气地问：“你鬼笑什么？”

    “没有，没有。”冬生定了定神色，“就是想起今天学堂里几个小孩还蛮好笑的。”

    “哦。”秦珠玉点点头，虽然对他的回答表示强烈怀疑，但这死书生一脸正经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便继续和白菜米饭战斗。

    冬生正色后，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道：“那个……你看你现在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我也不能一直叫你姑娘吧。”

    秦珠玉一想也是，可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该弄个什么新名字出来，想着书生虽然呆了点，但好歹是文化人，取个名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便道：“那你看叫我什么吧？”

    冬生作出一本正经地思考样子：“我不知道你姓什么，当然不能为你起个什么大名，反正就是为了方便，不如就起个好记的小名？”

    秦珠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不如我就叫你小花。”其实冬生想的是，她现在这副样子根本就是花猫，不过如果说叫她花猫的话，恐怕她是会跟猫一样炸毛。

    秦珠玉很嫌弃地撇撇嘴：“这么难听的小名我才不要。一听就是乡下丫头。虽然我失忆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肯定不是乡下丫头。”

    冬生听了她自以为是的话，本来不以为然，但是忽然瞥见她拿着碗筷的双手。肤如凝脂，嫩指如葱，这样的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姑娘，绝非乡野丫头能生成的。这样想着，冬生不得不怀疑，莫非这丫头真是哪户大户人家的闺女，何况还是这坏脾气，定然是被惯坏了的。

    意识到这点，冬生忽然没有了戏弄她的兴致，不过嘴上还是说：“怎么会难听呢？我听说这街上最漂亮的姑娘就叫沈春花。”

    他当然也没指望秦珠玉会答应让他叫她小花。

    不料，秦珠玉沉默了片刻，居然不情不愿地开口：“那行吧，你就叫我小花。”临了，又很不爽地补了一句，“没想到你一介书生，起个名字还这么没有水准。”

    冬生讪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侯府的秦珠玉便成了穷酸书生宋冬生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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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慌

﻿    秦珠玉算是正式被冬生收留了。冬生的房子就在学堂后面，是学堂老板张员外提供的，也就一厅一房外加一个灶房，间间都小得可怜。他一单身大男人收留一个姑娘，说是有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

    因为他的床让给了秦珠玉，自己就不得不在小小的外厅打了个地铺。好在冬生是乡下人，每日起来也就是脖子肩膀酸疼一阵，倒不至于半身不遂。

    而他因为秦珠玉在此，之前的晨练习惯也随之戒掉了。

    一来是因为秦珠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吃的，这一任务必然就落到了冬生头上，不是给她煮粥就是出门买回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这倒不打紧，偏偏大小姐每次吃的时候，都是一脸不愉的样子，仿佛吃的极为嫌弃，极为勉强。冬生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前世欠了这位祖宗的，这辈子来寻仇了。他救了她收留她，还得受她脸色。世道果然是没有天理的。

    不去晨练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有了这次教训，冬生想万一再遇到个昏迷女子可咋办，不救吧，良心不安，救了吧，万一是第二个祸害，那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了算了。

    冬生白天去课堂，秦珠玉没事干，便按着他的指点去城门处贴布告的地方溜达。想着会不会有人来找自己。

    城门处倒是每天都有新布告，秦珠玉也庆幸自己失忆之后没忘了认得的字，布告上写的东西她全看得懂。

    只是，每天却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连着五天，不是绿林悍匪的通缉令，就是谁家走失了老人小孩盼速归，第五天她甚至看到了其中一张告示竟然是某员外家寻找失踪家犬赏银百两。

    秦珠玉郁闷得牙痒痒，心想要是让她发现那条离家出走的狗，一定炖了给自己和死书呆吃掉。

    不过，秦珠玉没有这个机会，她没有遇到那条值百两银子的金贵家犬，也始终没有看到有人贴告示寻找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姑娘哪怕赏金只有一两。

    秦珠玉由此推论出，自己恐怕真的是个苦命丫头，娘不亲爹不爱，如今失踪怕是求之不得。想罢，瞬间觉得凄凉无比。

    回到家里时，一张脸已经是潸然欲泣。

    冬生此时也刚刚下学，买了一只鸡准备给吃了五天素的秦珠玉改善生活。一进门便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怔。

    几天下来，冬生对这姑娘已经有了大致了解，脾气坏，动不动就对他恶声恶气；傲慢无礼，这条街的街坊给她打招呼她向来都是昂着头鼻子一哼爱搭不理。

    隔壁的三婶就悄悄拉住冬生问过：“宋先生，你干嘛救个祸害给自己添堵，我看啊你还是赶紧找个由头让她走，虽说这个小花是长得挺俊的，可那个性实在太差，日子久了别说是你，就是我们这些街坊看着也难受。”

    其实冬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对这个祸害如此仁慈，就算是每次气得牙痒痒，也没对她说过重话。莫非真是如三婶说的，是因为她长得水灵？

    冬生向来不认为自己是好色之徒，他洁身自好二十余年，没娶亲也倒罢了。早些年的时候，村里的几个同龄小伙子半哄半骗拉他来城里的花楼开荤，他硬生生在最后关头打住。为这事，还被那群野小子嘲笑了好久，说他胆小迂腐什么的。

    其实也不是胆小迂腐，他只是不希望把自己交待在了那种烟花地，他不过是憧憬正正当当娶一个妻子，不需要多漂亮多贤惠，只要是让自己喜欢的便好，然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一生。

    这是书上教给他的。圣贤书读多了，这方面杂念自然少了。

    所以说，他也绝对不会因为小花有几分姿色，便有了其他念头。

    事实上，冬生对秦珠玉，至少目前来说，那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不，也是有的，比如说，他多希望有人来找她把她带走，或者她恢复记忆，拍拍屁股回家去。

    希望都是美好的，现实都是残酷的。

    秦珠玉没有恢复记忆，她的家人也没有来找她，而现在，她的这副模样还让冬生吓得不轻，他急忙放好手中的鸡，走上前问：“小花，你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本来秦珠玉的眼泪珠子只在眼眶里打转，他这话一出，那泪水立马跟决堤似的前赴后继往下掉，一边掉，她还随手拽起冬生的衣袖，抹了把鼻涕：“怎么办？我家里人一定是不要我了？”

    冬生看着自己的袖子，嘴角抽了几下，讪讪回她：“没有人贴寻人告示，不代表你家人不要你了。也许再等几天，就有消息了。”

    秦珠玉呜呜地哭：“不会的，都过了这么多天，要是他们有心找我，早有消息了。他们一定是不要我了，难道我真的有这么讨人厌么？”

    冬生看着自己的袖子继续在她鼻子上被□□，特别想点头说：是。

    不过他的善良以及智慧告诉他，如果他当真这么说，这丫头估计直接黄河泛滥，别说他这袖子，估摸着这间小房子都会被淹掉。

    他想了想，不着痕迹地抽出袖子，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顺便把袖子也蹭了蹭，轻声道：“没关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家人真的不来找你，你也想不起来什么，不是还有我么，我不会不管你的。”

    秦珠玉打了个泪嗝，抽泣着抬头：“真的？”

    冬生看着她红得像兔子的大眼，里面波光潋滟，咬咬牙含恨点头。

    得到他的保证，秦珠玉像个小孩一样，破涕为笑。

    虽然冬生自诩不是好色之徒，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死丫头笑起来真是好看，那叫什么来着，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那个……”秦珠玉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我饿了。”

    冬生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片刻，她又继续加了一句：“我刚刚看到你手里提了鸡，我想吃香酥鸡，你会做吗？”

    冬生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丫头忘了爹妈忘了自己，唯独没有忘了吃，这几天老是提出一些菜式冬生都没听说过的。

    他又不是厨子，哪会做什么香酥鸡。

    冬生愤愤地炖了一锅鸡肉端出来，哭过之后的秦珠玉倒是吃得挺香，也没发觉冬生脸色比平日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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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涟漪

﻿    大致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被遗弃的事实。秦珠玉不再如前几天吃完早饭就兴冲冲跑去看告示，看完告示又垂头丧气地回来等着口粮。

    反倒是特别有劲头地捣鼓房间摆设，一副本小姐今后就是这家主人的架势。

    冬生每每回来看到这副情景，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他有种预感，这个女人会在他的生活中存在很长、很长……

    可是他还没娶媳妇，怎么先多了个拖油瓶啊！

    当然，秦珠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拖油瓶的事实。自从冬生说不会不管她后，她就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一过，便是一个月，就连冬生都开始彻彻底底接受这个理所当然，仿佛这死丫头已经是他的责任。

    这天中午，冬生下学，听到隔壁三婶家热热闹闹地不似平常，还未想好要不要凑热闹，人已经被拉进了屋子。

    “宋先生，我们家春花今天刚刚回来，这不还念叨着你呢，说是给宋先生带了礼物。”三婶拉着冬生咧着嘴笑开。

    “宋先生，许……许久不见了。”刚进屋，对面便迎来一个娇俏的姑娘，双颊带着点红晕，似嗔似怯地对他嫣然一笑。

    冬生想了半天，方才想起她是三婶的闺女沈春花。他和这位沈姑娘只打了一回照面，便是他刚来当夫子的第一天，两人似乎还寒暄了几句。不过第二天，这姑娘便被省城的哥哥嫂子接去住了，一住就是一个月。

    冬生想清楚，颔首回她：“沈姑娘，是许久不见了。”

    沈春花走近他，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他：“先生是读书人，春花在省城见着有很好的笔，便给先生捎了一支。”

    冬生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看，眼睛也不由得一亮，连连朝沈春花道：“这确实是好笔，真是麻烦沈姑娘了，统共多少钱，我这就去给你拿钱来。”

    沈春花毕竟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他这样一说，便不知如何应付，这书呆显然是没意识到她的情意。想她第一次见他，便上了心思，可惜第二天就去了省城，两人平白隔了这么些日子。

    三婶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冬生的手：“先生说的是什么话呢？这是我家闺女专程给先生捎的礼物，怎么能收先生的钱呢！”

    “可是……”虽然这笔很好，但是无功不受禄，冬生实在不想平白无辜接受别人的东西，却又不好再拒绝，怕拂了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何况三婶平日对他照顾有加，弄僵了气氛实在不好。

    沈春花是个蕙质的姑娘，过了刚刚那一阵无措，便又恢复从容，笑着道：“春花知道先生字写得好，其实一早就想向先生讨一幅字挂在房中，可先生刚来春花就去了省城。现下一回来就向先生讨字，着实说不过去，便送上这支笔，免得先生以为春花太唐突。”

    她这样说，冬生也便松了口气，点头：“好的，我今天便替沈姑娘写。”

    沈春花欣然笑开，似是不经意道：“春花读的书不多，印象最深的便是诗经的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很是喜欢，先生就替我写这句吧。”

    冬生愣了一下，总觉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点头应承。

    这样一耽搁，回到家，已经远远过了平日的做饭时间。

    果不其然，一进屋，秦珠玉就恶声恶气道：“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死，还以为你下学晚，去学堂找你也没见人影。”

    冬生放下手中的笔盒，捋起袖子，一边往灶房走一边回她：“三婶闺女从省城回来，被拉去她家说了会话。”

    秦珠玉气呼呼地跟在他后面走近灶房，继续抱怨：“说话归说话，也不能忘了做饭。你别忘了我早上才吃了半碗白粥。”

    “是半碗白粥，不过还有两个包子，其中一个还是抢的我的。”

    “我……”秦珠玉气结，“反正我饿了。”

    冬生摇摇头，不和她计较，只道：“你整天好像也没干什么事，怎么老喊饿。”

    秦珠玉被噎住，好像……她吃的似乎比他还多呢，可是她为什么老想着吃呢，好像是因为……因为到了吃饭的时候，死书生就会回家，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当然这样不确定又丢人的想法，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想想又不甘心，便仰着头道：“也许……也许我是在长身体呢。”

    冬生噗嗤一笑，转过头，睨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然后很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大妹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年年方几何，可拜托你照照镜子，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

    说罢，又低声哼了句：“我看你就是猪八戒投胎才是真的。”

    “你……”秦珠玉被这话气得小脸通红，跳着反驳，“你才是猪八戒投胎，不，你就是猪八戒。”

    说完，还觉得不够，狠狠在冬生背上揪了两把，才气呼呼地跑出了灶房。

    冬生失笑着摇头，反手揉了揉被她揪过的地方。其实一点都不痛，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从背后一直蔓延，甚至……蔓延到了心脏。

    两人吃完饭，冬生支使秦珠玉去洗碗，秦珠玉倒是显得很高兴，乐颠颠抱着几个碗去了灶房。

    不知为何，秦珠玉一直对做家务抱着莫大的兴趣，多次都想跃跃欲试。但自从第一次差点烧了厨房后，冬生坚决拒绝了她再次尝试的要求。至于洗碗，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冬生只要想到她那双白嫩如葱的手，便觉着让她去做这种事，似乎是一种残忍。

    当然，他给她的说辞是，怕她打破他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碗。她自然是愤愤然。

    而今日，是因为他说好了要给沈春花写字，自然是想早些写完。

    秦珠玉洗完碗，欢欢乐乐地跑出来，冬生正在磨墨，瞥了她一眼，见她举着双手，仰着头道：“我可没有磕破碗，还洗得特别干净，都可以当镜子照了。就你喜欢小瞧我，哼！”

    冬生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以后的碗都归你洗，行吧？”

    秦珠玉得意地点点头：“不仅要洗碗，我还做饭。”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的道，“虽然我忘了怎么做饭，不过我这么聪明，你教教我，很快就学会的。”

    冬生不知该如何说她，觉得干活是一件得意的事情，恐怕也只有她了吧。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她犹自得意的神情，真是傻……却傻得有些可爱。

    而对于秦珠玉来说，不过是觉得似乎只有自己实实在在做了事情，才不是那么废材，才能够更加理所当然地赖着死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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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醋意生

﻿    得意了片刻，秦珠玉这才发觉冬生在磨墨，便跑上前，自告奋勇帮他。

    冬生对她自然不放心，不过见她小脸兴致盎然的模样，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点点头，将砚台交给她，自己摊开纸张，比划距离。

    秦珠玉见他认真的样子，问：“书呆，怎么突然想到写字？

    她生气时会叫他死书生，正常时便选了个稍微人性化的称呼——虽然这个称呼也着实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冬生也懒得和她计较，便随了她去。

    冬生摆弄着纸张，不以为意，随口回她：“三婶的闺女给我从省城捎了支好笔，我便写幅字算作答谢。”

    她听罢，磨着墨吃吃笑道：“我还以为这条街上除了你这个书呆，都是些贩夫走卒，市井庸俗得很，没想还有人附庸风雅。”

    冬生不太爱听她这种瞧不起人的语调，可见她似乎是真的心情不错，想想，责备的话还是吞了下去。

    而当他稍稍转头，看她小心翼翼磨墨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有种佳人相伴，红袖添香的错觉。

    打了个冷战，摆了摆头，冬生让自己回归现实，她哪里是什么佳人，根本就是祸害。

    墨磨好，冬生打开那只新笔。握在手中果然不太一样，便蘸了墨，在白色宣纸上落笔挥毫，一个一个洒脱俊逸的字，便跃然纸上。

    秦珠玉站在一边默默看着那几个字，慢慢成型。她认得那些字，不知为何，脑袋忽然有些空白起来，片刻之后，一些念头又依稀在脑子里形成。

    “喂！”当冬生写完，小心翼翼吹着墨迹时，秦珠玉闷声开口，语气是少见的犹疑，“你……为什么要写这几个字？”

    冬生瞅了她一眼，不明所以：“这几个字怎么了？”

    秦珠玉撇着嘴，不回答只继续问：“你是写给三婶闺女的？”

    冬生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

    冬生白了她一眼，再点头：“当然知道，我好歹是个秀才好不好。”

    “那你还写？”

    冬生被她问的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写？人家让我写这个，难道我却写别的。”

    秦珠玉愣了下：“你说这是三婶闺女让你写的？”

    “恩。”冬生一边婊着字，一边回，“三婶闺女说她喜欢这句话，让我替她写。我怎不能拒绝吧。”

    “原来是这样啊！”秦珠玉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只是这句话还才说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冬生开门。正好三婶闺女沈春花。

    沈春花端着一个小盘子，巧笑嫣然地站在门口：“我娘炸了圆子，让我给先生送来一碗。”

    冬生忙请她进屋：“真是太麻烦三婶了。”

    “只是多炸几个而已，不麻烦的。”沈春花进了屋，便看到还站在桌子旁的秦珠玉，愣了一下。又朝冬生道，“这位姑娘就是先生救回的那位吧，先生真是好心肠。”

    冬生见状，笑了笑，朝秦珠玉招招手：“小花，这就是三婶的闺女。”

    秦珠玉不为所动，反倒是头一偏，哼了一声。

    冬生有些尴尬，不料沈春花却是抿嘴轻笑，头稍微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先生不必在意，我听我娘说过你的事情了，真是难为先生了。”

    这般亲密模样，看在秦珠玉眼里，真是无比刺眼，她哼了一声，便跑进了卧房。

    冬生的尴尬稍稍缓解，但是心中却嘎登了一下。虽然知道秦珠玉的人品人缘差得人神共愤，但是被人在他面前带着略微嘲弄的语气这样说，他是有些不高兴的，连带着对沈春花的印象也打了几分折扣。

    不过面上还是未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的道：“对了，沈姑娘要的字，我已经写好了，您看看满意与否？”

    说罢，放了手中的圆子，走到桌前，将那幅字拿起来呈在沈春花面前。

    沈春花夸张地哇了一声，似娇似叹：“先生的字果真是妙，有柳骨颜筋之风范，只怕当今状元郎都比不上。”

    太……夸张了吧！冬生默默抹了把汗：“沈姑娘过誉了。”

    “哪里过誉，明明就是名副其实。”沈春花似乎是爱不释手地欣赏着手中的字，继续啧啧道，“一支笔换先生的一幅字，春花真是太划算了。”

    冬生被称赞的有些尴尬，只得和她虚与委蛇，“沈姑娘看得上宋某的字，是宋某的荣幸。人生最难觅是知音……”

    他这话说完，卧房的门忽然被打开，秦珠玉双眉倒竖，恶声恶气道：“我要午睡了！”

    说完，便又大力将门关上。

    冬生和沈春花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片刻，回过神的冬生讪讪笑了笑：“不好意思，沈姑娘。”

    还未说下去，沈春花已经善解人意开口道别：“那春花就先告辞了。”

    等沈春花离开，冬生咬牙切齿，大步迈到房门口叩门：“小花，你给我开门！”

    “我睡着了。”

    “你……你开不开！？”

    “我就不开！”

    “你信不信我踹门？”

    “不信！”

    冬生提起脚，半响，最终还是叹着气放了下来，他到底是个书生，作不出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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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败家娘们

﻿    秦珠玉和沈春花杠上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开始于沈春花回来的第二天，在秦珠玉知道三婶闺女名叫沈春花之后。

    时间追回到这天早上，冬生去了学堂，秦珠玉吃饱喝足，无所事事，便出门溜达。

    走出门几步，便见几个街坊围城一团，嗑着瓜子叽叽喳喳。

    虽然记忆全失，但秦珠玉骨子里的养尊处优感却还在，对这种七大姑八大姨的热闹着实很鄙夷，实际上，她对这条街上的市井小贩都很是有些看不上眼。

    但是，这群人言谈间一口一个的“春花”让她停下了脚步。当她有些疑惑地朝人堆里看去时，然后就看到被人群人围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三婶闺女，也不知她们说了她什么，只见她笑得花枝乱颤。

    而让秦珠玉如雷电击的是，结合昨天死书生口中的沈姑娘，那么这位三婶闺女便是叫沈春花，沈春花，那不就是冬生给她说过的这街上最漂亮的姑娘么！

    秦珠玉觉得这是一个让自己很不爽的发现，得到这个结论后，她的双腿已经先于脑子的指令走了上前。

    那群三姑六婆见了秦珠玉，先是有些诧异，又个个面露嫌恶之色将她视为透明，然后继续嗑着瓜子谈论沈春花。

    “春花啊，你看看你去了省城一个月，越发好看了，省城就是养人。”

    “春花啊，你身上这衣裳看着真贵气，你看看你怕是比京城那些王宫小姐还俊。”

    “是啊是啊！这头发也梳得好看，是从省城学来的新发式吧。”

    “头上那发钗是纯银的吧？”

    ……

    沈春花在这些夸赞声中，笑得愈加灿烂，而人群外的秦珠玉盯着她，脸色比抹了黑炭还黑。半响，终于冷不丁，阴阳怪气地冒出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鼻子哼了一声，便昂着头转身走开。

    众人包括沈春花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看着看她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片刻，才有人挥手切了一声，继续唠嗑。

    秦珠玉气哼哼地跑回家，忽然想起前天死书生刚刚结了月钱，似乎是随手放在桌子下的抽屉里。

    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拉开抽屉一看，果然见五两碎银子摆在里面。

    秦珠玉一把抓起那些银子，嘴角翘得老高，颠颠地跑了出去。

    不就是衣服漂亮了，发钗好看了点么？都怪死书生给她买的衣服，又土又丑，她要穿上自己选的衣服，肯定比那个什么沈春花好看十倍，不，一百倍。

    这样想着，秦珠玉攥着冬生一个月的血汗钱，便在街上的衣服店、首饰店、胭脂店扫了一身的货，手里的五两银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散尽。

    其实这种偏远小城，哪里有什么高档玩意，秦珠玉买的那些衣服发钗胭脂本来都是些便宜货，哪用的了那么多银子。怪只怪，秦珠玉一个月以来在这街上人品太差，商贩见是她，便故意开高价，偏偏秦珠玉失了忆脑袋少了根弦，加上大小姐的那点奢侈病已经根深蒂固，根本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人家说什么她就以为是什么，昂着头很潇洒地就把钱掷了出去。

    抱着一堆东西回到家，冬生还没下学。秦珠玉赶紧换上衣服，绾好头发，又对着镜子画了些胭脂。左右摆弄一番，觉得满意极了。

    等到冬生中午提着菜回来时，就见她靠在门边，笑得意味不明。他瞥了她一眼，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头皮都有些发麻，一时想不出所以然，只继续迈步朝里走。

    秦珠玉见冬生已经跨过门槛，径直走进屋，赶忙跟上拉住他：“喂，书呆，我有话问你。”

    冬生停下脚步，蹙眉睨眼看她：“说！”

    秦珠玉抿了抿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问：“你说，这条街最好看的姑娘真的是……沈春花？”

    冬生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作何，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街坊都是这么说的，那当然就是了。”

    秦珠玉哼了一声，片刻，又问：“那你呢？你觉得呢？”

    冬生想了想：“这街上统共就几个年轻姑娘，胡屠夫的闺女怕是有两百斤，卖胭脂那姓张的姑娘是斜眼儿，街头李家那对姐妹一个有雀斑一个有麻子，剩下几个我还真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照这样看的话，还真是三婶闺女最好看。”

    秦珠玉听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说，有些高兴又有些郁卒，高兴是因为那沈春花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有什么好得意，郁卒是因为，现在她直矗矗站在他面前，他竟然还说沈春花最好看。难道眼睛瞎了么？

    这样恶毒想着，她很不爽咬咬牙，在冬生正对面站定，又左右晃着头道：“你再想想，真的是沈春花最好看么？”

    冬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揪着个这么无聊的问题问他，不过还是配合得想了想，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地，双目灼灼盯着她的脸，似乎是有些纠结，纠结地整张脸都快要变得通红。

    秦珠玉以为他看出自己的变化，要说出自己的心声，心里的得意油然升起。不料冬生却忽然红着脸支支吾吾开口：“其实我觉得棺材店李叔家儿媳妇挺好看的，我刚来这里还以为她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后来才知道，原来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冬生没说谎，刚来这里时，他第一次见那位孩子娘，真是觉得有些出水芙蓉的感觉，都没好意思盯着人多看，生怕以为他这个夫子其实是登徒子。后来知道是俩孩子娘后，才舒了口气。

    而秦珠玉没听到她想听的话，又见他跑题跑到了棺材店老板家，气得快要跳脚炸毛。龇牙咧嘴将一张脸定格在冬生脸前三寸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死书生，你眼睛睁大点，看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冬生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睁大眼睛，直觉不好，三不做两步跑到桌前，拉开抽屉。

    果不其然，里面放的银子没了踪影。

    他脑子轰的一声，差点懵住。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火焰，深呼吸了口气，慢慢走到秦珠玉面前，伸出手：“剩下的呢？”

    秦珠玉不明所以：“什么？”

    冬生吸了口气：“你买你这身乱七八糟的行头，剩下的银子呢？”

    秦珠玉只在意他前半句，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行头？我这是用心挑的。”

    冬生懒得与她多说，只继续道：“把剩下的银子给我，你要用钱，我给你一点零花就行。”

    秦珠玉愣了愣，道：“没有剩的，都用完了。”

    冬生沉默着看她表情，确定她没有说谎，一口气差点噎住。抬手指着她半响，终于还是狠狠甩下来，喘着恶气道：“你行啊，一个月的月钱都被你败光了，这个月就等着天天喝粥吧。”

    本想骂她一顿，但是想到她被街坊坑成这样还不自知，到嘴边的狠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倘若告诉她，她被坑了，怕是她会闹得整条街都鸡犬不宁。

    街坊邻里总归还是要和睦相处的。

    幸好……幸好，他娘给他的钱还在，不然恐怕就不是喝粥，而是喝西北风了。

    秦珠玉见冬生脸色发白，是真的生气的样子，终于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此时，也再顾不得要冬生承认自己美不美的问题，而是识趣的，灰溜溜的，退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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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吃素的日子

﻿    冬生说到做到，一天三顿都用清汤寡水的白粥喂自己和秦珠玉。

    秦珠玉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算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了底气——虽然之前的底气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喝了两天粥，她已经两眼快冒绿光，每次和冬生一起吃饭时，频频向他释放幽怨的眼神。不料，冬生此时是彻底发挥了读书人的淡定，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用食，仿佛一直这样喝粥也没什么问题。

    秦珠玉简直怀疑他是和尚投胎的，不，人家和尚还会吃点小菜呢。

    不过，冬生在她瞪着自己快要恨不得揭竿而起时，便会幽幽地唉声叹气，像是自言自语：“五两银子啊，都能买好多肉了，下个月结月钱还差二十几天呢，家里米也不多了，只怕过几天，还得向三婶借点米。”

    其实冬生也受不了天天喝清水白粥，虽然可以好多天不吃肉，但是油味总是要沾的，他又不是真的和尚。不过为了给秦珠玉点警戒，他必须要再坚持几天。

    这样持续到了第三天，冬生中午下学时，肚子着实抗议得厉害。走出学堂，他偷偷瞅了瞅家中的方向，没见着秦珠玉的影子，赶紧一拐身，去了街上的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草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解决掉。吃完之后，又赶紧抹赶紧嘴巴，才朝自己家中走去。

    冬生知道这两天秦珠玉悄悄翻过家里所有柜子抽屉，还有他藏在床下的包袱。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能让那个败家娘们把他的这点家当败光，自然全部的银子都时时揣在身上。那死丫头估计真以为他是半分钱都没有，所以才没敢要求吃这个吃那个。

    回到家中，果不其然，秦珠玉跟个饿死鬼一样瘫在椅子上，等着她的口粮。据冬生所知，她这两日，大致是因为光喝粥没力气，也没见她出门，就光待在家里两眼冒绿光。

    见冬生回来，秦珠玉好不容易打足力气跳起来，跑到他面前到巴巴道：“我饿死了，你快去生火煮饭吧！”

    只是说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眉头一蹙，靠上前来，吸了吸鼻子，忽然道：“你吃了肉包子？”

    冬生一怔，心道她是狗鼻子来着么，不过还是很淡定地否认：“你是想吃肉想疯了吧？我一个月工钱都被你败光了，哪里有钱买包子。”

    秦珠玉蹙眉抿嘴，慢慢退开，却仍旧是有些怀疑的模样。

    冬生以为她相信自己的说辞，正要舒一口气。不料，面前的人却忽然猛凑过来，整张脸几乎贴在他脸上，然后用力地嗅着鼻子。

    冬生猝不及防，一动不动看着离自己仅仅半寸的脸，那双微微眯着的眼睛就在自己眼前，跳动的眼睫根根分明，下面是璀璨如星辰的黑色眸子……再往下便是粉色的薄唇，轻轻翕张。

    刹那间冬生只觉由下至上窜上一股热气。他不敢再看她的脸，只得将眼睛往下移动。不料，因为是居高临下的原因，他的眼神不偏不倚便落在她脖子以下的起伏上。

    除了那次心无杂念的喂药，冬生从未和女人如此接近过。可他是个男人，还是个长期吃素的男人，浑身燥热难抑，平日装圣贤书的脑子此时终于旖旎一片。

    秦珠玉嗅了片刻，终于发现冬生异状，她稍稍后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戳了戳他又僵又红的脸，切了一声：“你怎么了？被我发现悄悄吃了肉包子，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冬生打了个激灵，从云端跌下回归现实，为自己刚刚的反应恼羞成怒，却不知该如何回她。

    这时，未关闭的门口响起了一个娇俏的声音：“宋先生！”

    这让冬生松了口气，他少见地热情回应已经自主走进来的沈春花：“沈姑娘，有什么事吗？”

    沈春花摇动着曼妙腰肢进屋，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笑道：“我娘今天做了春卷，让我给宋先生送些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前些天才送了圆子，今天又送春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三婶了。”

    “这些都是简单的玩意。我娘说宋先生一个读书人孤身在外，既然做了邻里，自然要多多照应。”沈春花说的自然而然，完全对两米外的秦珠玉视而不见。

    秦珠玉听她这样说，自然心里不快，毫不掩饰的哼了一声，实际上，她对这个三婶闺女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看不顺眼。死书生那个呆头鹅看不出来，她可是看得出来，这位大妹子见着书呆，根本就是饿狼见到羊一样，恨不得马上拆吞入腹。

    不过，想着，秦珠玉忽然将视线移到冬生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那柔情似水的眼。她忽然抖了一抖，难道说……这个死书生对沈春花也有意思。

    这个想法刚刚冒上，就被她强行压下。死书生和三婶闺女，怎么都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至少在她眼里，一定是这样，至于为什么，其实是秦珠玉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反正她不喜欢沈春花，自然就不允许死书生喜欢她。

    沈春花和冬生寒暄了几句，不知是不是无法忍受秦珠玉顽固持续的刀眼而又碍于冬生不能还击，只得暂时败退。

    秦珠玉见沈春花离开，脸色浮起一丝得意。冬生倒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更是没发觉两个女人间的暗涌丛生，只是端着春卷走到她面前，自己抓了一个吃进嘴里嚼地嘎嘣响：“不是受不了白粥吗？正好用这个改善下伙食。”

    春卷的香味滋溜溜往秦珠玉鼻尖冒，但是她一想到这个是沈春花送来的，鄙夷地撇撇嘴，很有骨气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冬生切了一声，依旧吃得极香：“这是三婶送的，是邻里往来。你天天吃我的，那才叫嗟来之食。”

    “你……”秦珠玉气得直跺脚，哼了一声，“你放心，等我有钱了，一定加倍还给你。”

    冬生心里嗤了一声，再故意抓起一个春卷丢进嘴中，又伸了伸手中的盘子：“真不吃？不吃我就吃光了，待会还得继续喝白粥。”

    恰好这时，秦珠玉的肚子不听使唤地叫了两声，着实又饿又馋，眼见盘子里的春卷只剩了两三个，她赶紧抢过来护住，脑袋一昂：“谁说我不吃，不吃是傻子。”

    冬生心道，你啥都不记得，不就是个傻子。不过他很识相地没有说出来。

    而秦珠玉一边狼吞虎咽春卷，一边想的是，这春卷是三婶做的，又不算是沈春花给的，吃了也没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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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生米煮熟饭

﻿    沈春花往冬生家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只要冬生下了学，沈春花必然会出现在他家门口，一会儿送点三婶做的什么吃的，一会儿又拿着本书像冬生讨教学问。

    这种边缘小城，读过书的女子不多，何况是市井小户人家的闺女。不过大致是因为家里靠着学堂的缘故，沈春花倒是识得一些字。

    冬生本来对沈春花没什么太多感觉，不过不好拂了她和三婶的好意，送的吃的都会悉数收下，又见她一个姑娘这般好学，着实难得，便会耐心为她解答。

    这时，两人通常都会忽略家中还另有一个人的事实，言笑晏晏的模样，让秦珠玉恨不得眼射飞刀，刺这两人几个血窟窿来方才解气。

    最令秦珠玉可气是，那沈春花表现得也忒明显，每次见冬生，一双眼睛就跟见了肉包子的饿狗一样，那叫一个深情款款，含情脉脉。

    她恶声恶气地提醒冬生，沈春花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死书生都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她，然后还嗤笑鄙夷她一番：“同为女子，人家春花不仅善良，还谦虚好学。哪像你，整天除了惦记着三顿饭，什么都不想。现在好了，终于想了点事，却是胡乱诽谤人家的好学之心。我真是……”

    说着，还颇为遗憾地啧啧了两声。

    秦珠玉气极，平日这死书生对人都是温润谦和的，唯独对她是时不时尖酸挤兑。她不就是白吃了他的饭么？

    更可气的是，这厮之前还叫沈春花沈姑娘，如今都一口一个春花，她听着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偏偏，秦珠玉又找不到话反击他，干脆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其实也没跑多远，就是旁边的医馆。主要是因为秦珠玉人缘实在差的人神共愤，整条街只有性格古怪的许老头还能和她说几句话。再加上她也知道自己被救，还有许老头的一份功劳，所以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许老头见她气哼哼地跑进医馆，捋着胡子了然地嘿嘿一笑：“怎么？死秀才还是春花又惹到你了？”

    她这两天往医馆跑得频繁，每次不是恨恨地骂冬生，就是拐弯抹角地刻薄沈春花。许老头虽然孤家寡人一个，但毕竟一把年纪，一眼就看出出了什么问题。

    秦珠玉哼了声，愤愤道：“就没见过像死书生那样的榆木脑袋，傻子都能看出沈春花整日抱着本书往家里跑是什么意思，就他不知道，还以为人家真的好学上进呢，答疑解惑那一个尽心。”

    许老头听罢，啧啧两声道：“你说你这个丫头可真是奇怪了，人家男未婚女未嫁，郎情妾意惹到你哪里了？”

    惹到她哪里？秦珠玉忽然发觉自己回答不上来，想了半天也才想出一个牵强的理由：“我讨厌那个沈春花。”

    许老头嗤笑一声：“你岂止是讨厌沈春花，你根本就是这条街上所有人都讨厌。难道说就因为谁都讨厌，所以也不许冬生喜欢。”

    秦珠玉怔了片刻，否认：“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秦珠玉想了想，自己也说出不来，干脆耍赖：“反正我不喜欢沈春花，也不喜欢死书生喜欢他。”

    许老头见她这副模样，贼兮兮捋着胡子一笑：“难不成是因为你自己喜欢死秀才？”

    “怎么可能！”秦珠玉下意识反驳，开什么玩笑，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但至少也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喜欢那种文弱书生。

    许老头点点头：“那既然你不喜欢人家，干嘛不愿意让别人喜欢。”说罢，想了想，似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怕死秀才和春花好上了，会把你赶出去。毕竟你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任哪个姑娘都受不了。”

    他的这句话忽然就点醒了秦珠玉，原来是这样，可不就是这样吗？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能想起来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唯一依靠能就是救了她的宋冬生。况且，平心而论，他对她，确实是不错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万一沈春花和死书生好上，两人成亲，还不马上将她赶出去。到时，她怕不是会流落街头，想想就觉得可怕。

    她抖了一抖，为自己的发觉心有余悸，赶紧对着许老头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我知道沈春花不待见我，要是她和死书生成了，我只怕连个栖身之地都会没有。”

    说着双目炯炯地看向许老头。

    许老头立刻如临大敌似的摆摆手：“别看我，就算是你没地方去，我也不会收留你的。我可不是死秀才。”

    秦珠白了他一眼：“放心，就算去讨饭，我也不会要你收留的，保不准吃了你一顿饭，就要做苦工来还。”

    许老头干笑两声：“你还挺了解我的嘛。”说着，又勾勾手指，凑近她，“其实我有个办法能教你免去后顾之忧，让死秀才心甘情愿地一直收留你。”

    秦珠玉心里一喜，侧耳等他的答案：“什么办法？”

    许老头清了清嗓子，又捋了捋胡子，故作高深地一字一句开口：“生米煮成熟饭。”

    秦珠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理解他的意思。

    许老头顿时破功，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头：“你傻啊？要让死秀才一直收留你最正当的理由不就是成为他的媳妇么？眼见他和春花就快好上了，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下剂猛药，让他和你生米煮成熟饭，到时他就得对你负责。你不就能堂堂正正一直吃他的住他的？”

    这就是一个为老不尊，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大夫用以骗傻子，然后等着看热闹而想出的馊主意。

    秦珠玉虽然失忆前脑子进了水，但毕竟还不是傻子，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为了一口饭，就让我嫁给那死书生，这种主意亏也你想得出来？”嗤了声，她又接着道，“再说，死书生满脑子都是礼教伦理，会和我生米煮成熟饭？”

    许老头见看起来少根弦的她竟然没有上当，想着没什么好戏看了，便兴趣缺缺地挥挥手：“既然我的意见你不接受，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等你哪天觉得行了再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搞定死秀才。现在你赶紧给我出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秦珠玉再次无处可去，想了想，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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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踏春风波

﻿    一个月一次的学堂月休日到了，冬生有了两天假期。

    恰逢是春日，百花盛开时节。沈春花一早就来盛情邀请冬生一同踏青，冬生恰好有踏青打算，对沈春花邀请没做多想，只道是邻里同行。

    秦珠玉恨不得一棒子将死书生那个榆木脑袋敲醒，人家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他还一头往里栽，难不成真是打算和沈春花好上。

    作为打鸳鸯的那根棒子，她当然要积极破坏，眼见冬生和沈春花将她视为透明人一般，准备携手而出。秦珠玉如离弦之箭，奔到门口，伸出手拦住两人。

    冬生皱皱眉：“你干什么？”

    本来他是打算带上她的，但是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她对沈春花的敌意有明显，有她在，只怕这踏青会变成踏人，何况，他也想好好清净耳朵，陶冶情操一番，有她这个祸害在，只怕会有本事搅乱他一切雅兴。

    秦珠玉一仰头：“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踏青。”

    “你去踏什么青，老实在家里待着。”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沈春花见两人胶着，赶紧作出打圆场的样子：“宋先生，既然小花也想去，不如就让她去，反正我想小花和我们欣赏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秦珠玉从来没觉得“小花”这两个字如此刺眼，被沈春花这样一激，立刻扬声道：“那是当然，我的欣赏水平怎么会和你们这些乡野山民一样呢？”

    冬生对她这种倨傲的话，反射性地不舒服，白了她一眼：“好啊，什么都不记得了的王侯千金，您要去踏青就去，别妨碍我们就行。”

    不想，他玩笑讽刺的一句话，其实是道中了事实。

    秦珠玉对这句王侯千金自然也是心虚的，但见沈春花眼中不着痕迹的嘲弄，不甘输了气势：“说不准我就是王侯千金呢！”

    不过她最觉得刺耳的还是死书生那句“我们”，他和沈春花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

    秦珠玉恨恨瞪了冬生一眼，一转头，先走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路，走了几步便停下来，等着冬生和沈春花。

    冬生对她的无理取闹有些生气，不想理会她，便目不斜视的，和沈春花一路走一路笑，朝着郊外踏青方向走去。

    秦珠玉跟着两人后面十几米处，则是一路走一路骂，活生生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

    这个时节，郊外踏青的人不少，大都成群结伴，最多就是一些谈情说爱的年轻男女。这种偏远小城，民风开化，不少情侣，你侬我侬，并不避讳。

    冬生和沈春花远远看去，倒也像是一对有礼有节的情人。

    一想到这，秦珠玉就更气愤了，可恨她孤家寡人一个，倒是有几个发春的年轻男子，时不时用眼神朝她这个妙龄少女频频投出秋波。

    她很不客气地对那些人瞪了几眼，愤愤随手扯了根青草含在嘴里用力地嚼，像是在嚼着死书生一样。

    冬生再一次确定有那个死丫存在的地方，自己是不能安生，因为知道她在后面不远，赏个花草，都没有了心思。

    他刚刚有注意到，似乎有几个年轻男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虽然是光天化日，人也不少，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是他就是不放心，那些打量她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舒服。

    沈春花当然看出冬生的心不在焉，也注意到他眼角余光三不五时会投向后面那个身影。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不得不说，那个讨厌人的女人，真是一次又一次坏了她的终身大事。她沈春花必须加大火力，让那女人识趣离开。

    她稍稍回头，见秦珠玉双目含恨地瞪着她和冬生的背影，计上心头。趁着冬生不注意，身形一歪，哎呦了一声。

    冬生下意识扶住她要歪倒的身子：“怎么了？”

    沈春花蹙眉咬着牙：“刚刚地上有一块石头没注意，崴了脚。”

    冬生垂头一看，果然见沈春花刚刚踏过的地方，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要不要紧？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沈春花点点头，扶着冬生的手臂，慢慢随着他往前走。她的角度和脚步都做的极好，从秦珠玉的位置看去，根本就是一对相依相靠的亲密男女。

    秦珠玉气哼哼地跺跺脚，什么读书人，什么礼教，光天化日之下，这死书生都和沈春花靠在一起了，这还得了！

    她再看不下去，扔掉嘴里的青草，转身跑了。

    刚刚冬生心思都在崴脚的沈春花身上，待两人找到地方坐下，方才想起秦珠玉。可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这个发现，让冬生心里一紧，再无踏青的心思。虽然她走失的可能性很小，但对于一个连记忆都会失去的家伙，还有什么不能发生。

    冬生心神紊乱，也顾不得太多，转头对沈春花道：“你这样子看来也不能再踏青，我们改日再来吧，我去给你找个轿夫抬你回去。”

    沈春花想说什么，冬生已经起身去叫在不远处等生意的轿夫了。

    戏是自己的演的，沈春花不好再找借口，只得压下心中不满，巧笑嫣然地对冬生道谢。

    冬生连她说待会儿的心思都没有，立刻沿着来时路，去寻秦珠玉的身影。

    一路走回去，除了那几个对秦珠玉不怀好意的发春青年，哪里有秦珠玉的影子。冬生唯一的期盼便只剩下家中。

    一口气跑回家，推开门，见到端坐在屋中的人，冬生总算松了口气。但是开口的语气，却是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差：“你为什么一个人走了？！”

    秦珠玉见他声色俱厉的模样，倒也不为所动，倒是无辜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去的，当然就一个人回来了。”

    冬生被噎住，咬牙切齿瞪了瞪她：“你一天不给我找点事气我，是不是就不舒服。”

    秦珠玉却反常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声音出奇地温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气你呢。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错了还不行么？这样吧，我准备了点酒，我们喝一杯，就算是给你赔罪。”

    冬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莫名其妙，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只问：“你的酒从哪里来的？”

    秦珠玉嘻嘻笑道：“跟许老头讨的。”

    “哦。”冬生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他也知道许老头是这街上唯一一个和秦珠玉说话的人。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秦珠玉气喘吁吁地闯入许老头的医馆，当时许老头刚刚送走馆内唯一的客人，见她匆匆忙忙的样子，嫌弃地切了几声。

    不过秦珠玉没有心思与他计较，开门见山道：“我要和死书生生米煮成熟饭，你有什么办法搞定他？”

    许老头双眼一亮：“想好了？我就说嘛，早晚都是要这样的。有我许某人在，什么宋冬生还是宋冬瓜，绝对都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墙角药柜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秦珠玉：“这是我珍藏的佳酿，名叫桃花醉，只要一杯，就是圣人也会变成淫棍。”

    听到最后两个字，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秦珠玉，也有些鄙夷兼羞赧。她一把夺过那小瓶子：“好，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以后抄写方子之类的事情尽管叫我。”

    许老头眯眼捋着胡子：“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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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桃花醉

﻿    “天还没黑，你闩门做什么？”冬生刚刚端起秦珠玉递过的酒，就见她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紧，还小心翼翼上了门闩。

    秦珠玉闩好门，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转身对冬生讪讪一笑：“既然是喝酒，当然是关上门为好。”

    冬生想了想，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也就没在深究她关门背后的意义。

    其实他哪里知道，秦珠玉心里想的是：煮饭当然要关好门，难不成要让人知道你这个书生白日宣淫。

    本来秦珠玉是准备天黑透了再施行自己的计划的，但是许老头语重心长地叮嘱她，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于是她就决定不再多等。

    冬生只觉得她有些古怪，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歪头斜睨了他一眼，想着她脾气虽然恶劣，倒也没弄出过什么大的幺蛾子，心里的那点小疑惑便自动退场了。又想着许老头平日吝啬得恨不得人家在他医馆多坐了片刻，都要收几文银子，今日竟然会让死丫头讨到一壶酒，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这酒不喝白不喝。

    想着，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砸了咂舌：“好酒！小花，你的赔罪我接受了。不过呢，以后你脾气再好点，我就更高兴了。”

    秦珠玉如今对小花这个称呼可谓是深恶痛绝，不过此时为了煮饭这一大事，她还是强忍住不满，抿嘴笑得一脸灿烂：“书呆，你真的觉得这酒好喝？”

    冬生点点头：“嗯，醇馥幽郁，清雅柔和，确实是好酒。”

    “既然是好酒，你就再喝一杯吧。”秦珠玉赶紧上前，把自己那杯也递给他。

    冬生疑惑地看她：“你不喝？”

    秦珠玉无辜地眨眨眼：“就这一小壶酒，还是你喝吧。再说姑娘家喝酒本来也不成体统。”

    冬生想想也是，便将手中的酒再次一饮而下。

    两杯桃花醉下肚，冬生渐渐觉得身体出现了异状，一股无名燥热由腹部开始蔓延，像是一团火一样，由下至上窜上来。

    秦珠玉见他脸色慢慢绯红一片，想着是许老头这歪门邪道的酒发挥了功效，心下一喜：“书呆，你觉得怎么样？”

    冬生摆摆脑袋，却摆不掉那浑身的燥热感：“我好像有点醉了。”

    “是吗？”秦珠玉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此时的她，心里也很有些紧张忐忑。这件事的起因不过是因为沈春花的刺激，所以她一气之下要逞一时之勇。可从拿酒到现在，过了不知几时，那点勇气基本上快要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是她个性里固有的从不打退堂鼓的信念。她不动神色地深吸了口气，伸手扶住冬生的手臂，“要不，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会？”

    肌肤相触的那一刹，冬生觉得她手指淡淡凉意，顿时让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就紧紧握住，不过此时他的脑子还略带清明：“行，我就去躺一会。”

    两人手指相交的那一刻，秦珠玉心脏忍不住就碰碰猛跳了几下，她连忙暗骂了自己几句没用的东西，才用力扶起冬生。

    冬生被她扶着走了几步，发觉方向不对。平日他就是在厅里靠墙一角打的地铺，但现下他却是被扶进了卧房，朝着那张本属于自己但现在被秦珠玉霸占的床走去：“你扶我去你床上干嘛？”

    秦珠玉翻了个白眼，腹诽了一句，才道貌岸然地回他：“你喝醉了睡地上会不舒服，先睡在床上吧。”

    其实冬生的脑子已经开始混沌，轻飘飘地快要分不出东南西北，又仿佛有许多绚烂的东西跳入脑子，躁动而兴奋，不过他还是努力转动着脑子，用最后的理智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睡你一个女儿家的床，那岂不是跟登徒子一般。”

    秦珠玉几乎耐心耗尽：“死书生，你看清楚，这本来就是你的床，是我暂时霸占了而已。”

    说完，她已经三步并两步，将冬生拖到床边，扔了上去。

    经过这剧烈的晃动，冬生脑子彻底被桃花醉攻占，他躺在床上扭动了几下，不停模模糊糊出声，类似呢喃，但始终只是一个字——热。

    平日谦谦君子模样的书呆，此时满脸绯红，双眼将闭未闭，散着迷离的光，身上的衣服也被他拉开一些，露出半截胸膛，竟然不是想象中的羸弱纤瘦，反倒是精壮结实。

    秦珠玉想自己并没有喝桃花醉，为什么也开始浑身燥热，脸上像是着火一般，胸腔内的跳动越来越厉害。

    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了。在她失去记忆的脑子里，如何都再想不去生米煮熟饭该是怎样的具体细节。

    失忆真是麻烦！她恨恨地抱怨了一句。显然她将自己无知的结果错误地归结于了她的失忆。

    想了想，她脱掉外衣，只留亵衣，一骨碌爬上床，躺在冬生旁边。

    第一步，睡在一张床上总归是不会错的。

    正当秦珠玉为自己的聪明应对开心时，一直在一边呢喃扭动，一边与自己衣服作斗争的冬生，忽然翻过身，一把抱住得意的她。就像是沙漠饥渴之人找到了水源一样，使劲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蹭。

    而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无非就是与他近在咫尺的一张小脸。

    冬生将自己的脸贴在秦珠玉脸上，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更加蠢蠢欲动，身体那股燥热已经化成一团邪火，将他灼烧的理智全无，只剩被唤醒的渴望和情/欲。

    但冬生到底是个读书人，连做这种事，都是压抑克制的，他只是本能地朝秦珠玉脸上最柔软的部位靠近，然后轻轻的带着试探的轻触舔舐那两片朱唇。

    饶是秦珠玉再蛮横刁钻，到了这种时候，也是脑子一片模糊，连大气不敢出，只是红着脸一动不动。

    而她，仿佛知道生米煮熟饭下一步是什么样子的了。

    冬生亲了她许久，大致是感觉太美妙，最后干脆张嘴含住她的唇，舌头颤颤抖抖地探入，真正的相濡以沫。然后，抱着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从她亵衣下摸索进去，顺着滑腻的肌肤往上，最后握住了那丰腴的一处。

    他的动作，让秦珠玉脸烧得快要爆炸，脑子混混沌沌，因着胸前的感觉，下意识呜咽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将冬生的意识稍稍唤回。

    他迷迷蒙蒙睁开眼睛，模糊看到眼前紧闭的一双眼，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中一般，猛然惊醒。

    秦珠玉只觉身上一轻，然后就是砰地一声。

    她疑惑地睁开眼，便看见冬生红着一张脸，摔在地上，见她看向自己，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说完，系好衣服，还未等秦珠玉开口，已经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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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装傻

﻿    秦珠玉只听见外面门口一阵慌慌张张的开门声，然后是碰的一声被甩上。她傻愣愣地坐起来，上下看了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又摸了摸自己的唇，那不属于自己的的气息还在。

    她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死书生他……竟然中途遁逃，更重要还是在摸了她亲了她之后。

    当然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这生米必定是煮不成熟饭了。挫败之下，她只得将原有归结于许老头的桃花醉。

    什么破玩意，连个死书生都搞不定。

    秦珠玉愤愤睡下，整个人都钻进被子里，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竟然都是刚刚死书生抱着她亲她的感觉，还有他那只钻进自己衣襟覆在胸前的火热手掌。

    她只觉得热得快透不过起来，最后干脆蒙在被子中大叫了几声，才稍稍驱逐了这种令她羞赧陌生又惶恐的感觉。

    冬生跌跌撞撞跑出屋子时，天才将将黑下来，街上的小贩门正忙着打烊收摊，也没注意平时温和稳重的夫子，衣衫不整神情慌乱。

    他一口气跑了很远，直跑到了河边才停下来，而后大口喘着气。虽然身体依旧燥热，但脑子已经清明，之前的画面就那样清清楚楚地盘桓着。他，亲吻了那个死丫头的嘴唇，抚摸了她的身子，甚至还差一点……

    于是，冬生不得不承认一个很丢人的事实——他轻薄了她，他一介读书人竟然轻薄了一个女人。

    这可让他怎么对得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圣贤书，他怎么能做出那等下作的事情。

    他狠狠用手掌砸了几下自己的头。片刻，当身体的那股邪火又隐隐要往上冒时，冬生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身体的这种莫名燥热，哪是单纯的醉酒。

    对了，那两杯酒！冬生终于恍然大悟。

    想来也是，许老头哪是那么慷慨的人，会赠给死丫头一壶佳酿，想必是藏了捉弄看好戏的心。

    而那死丫头呢，不会跟许老头沆瀣一气，串通好的吧。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虽说她记忆全失，但总归不是傻子，女人贞洁这些事情还是懂的吧。

    冬生想不通秦珠玉，反正她那副怪脾气他就一直没有想通过。

    罢了，罢了。先冷却身体再说。

    冬生在河水里泡了半夜，总算是让身体归于平静。只是回到家，便伤风了。

    秦珠玉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看到睡在厅里墙角地铺的人，不停吸着鼻子，打着喷嚏。

    虽然对于昨天死书生半路落跑的行为，秦珠玉很是不爽，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怠慢，忙跑去许老头那里拿药。

    许老头给她开了药，还不忘为老不尊地问她：“煮饭煮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破桃花醉，一点用都没有！”

    许老头一听，愣了下，似乎有点不相信：“真没成？”想了想，又捋着胡子若有所思道，“照说我的桃花醉不比春楼里那些歪门邪道的药差呀，怎么会没用呢？死秀才真的什么都没做？”

    秦珠玉想到昨天的场面，脸上微微一红，嘴硬道：“当然什么都没做。”

    说罢，就要气哼哼地离开。

    许老头似乎有些了然，在后面不依不饶道：“别怪我没提醒你，饭煮不煮熟没关系，只要是死秀才占了你一丁点便宜，你都可以让他负责的，知道吗？”

    秦珠玉听了这话，忽然恍然大悟，对啊，虽然死书生和她没煮成饭，但是他亲了也摸了，就他那满口君子礼仪的迂腐书生，还会不负责？

    想到这点，秦珠玉昨晚的一点挫败，顿时荡然无存，拿着药哼着小调雀跃小跑了回去。

    只是，一打开门，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的心情从云端跌入谷底。

    “你们干什么？”她对着屋内墙角靠得很近的两人吼了一嗓子。

    沈春华没提防，被这喝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看了眼蹙眉的冬生，转头对她开口：“我刚刚过来给冬生哥送我娘做的馄饨，哪知冬生哥着凉了。就赶紧泡了碗姜汤给他发发热。”

    冬生哥！秦珠玉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可真是让她起了一层鸡皮各塔。

    秦珠玉对沈春花的殷勤厌恶透顶，走过去扬了扬手中的药：“生病了就该吃药，我已经给书呆抓了药，这里就不用你了。”

    沈春花被这赤果果的逐客令弄得有些尴尬，又不好在心上人面前失了礼仪，便讪讪笑着道了别。

    秦珠玉手忙脚乱地将药熬上，便跑回冬生身边，兴冲冲地准备与他商谈有关负责这件重大事情。

    冬生见她一张脸直直立在他面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闪着光芒，脑子又不听使唤地想起昨天的旖旎画面。

    虽然当时头脑不清楚，但是那感觉却是真的。那是他平生第一次与一个女人亲近，可他不得不承认，女人，至少面前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感觉，实在是震撼而美妙，以至于他不敢确定，今后是否在面对她时，还能心怀坦荡，心无杂念。

    秦珠玉哪里知道冬生在想什么，只开门见山问自己的问题：“喂，死书生，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吗？”

    “什么？”冬生自然知道她指什么，但是在不知道她打什么注意之前，他认为得先稳住阵脚。

    听他这么说，秦珠玉立刻有点急了，不会是喝醉了酒，不记得了吧！于是赶紧道：“就是你喝了酒，对我做的事情？”

    冬生继续作出懵懂样：“我知道我喝了酒，但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事吗？”

    秦珠玉有些傻眼了，片刻，干脆心急火燎地冒出一句：“你明明就摸了我亲了我，你不会是想赖账不想对我负责吧？许老头说过如果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就该负责的。”

    这死丫头果然和那许老头是沆瀣一气的。许老头或许是根搅屎棍为了看热闹，但是她呢，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冬生想了想，认真看着秦珠玉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问：“小花，你为什么要我对你负责？”

    大致是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秦珠玉有点心浮气躁，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说出实话：“你对我负责，我才能正正当当地吃你的住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天天都希望你把我赶走呢。我要成了你的媳妇，看不气死他们。”

    当然，最主要是气死沈春花。

    原来是这样！冬生本来还有点期待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是啊，也只会这样。

    他哦了一声，抬头露出愈加茫然的表情：“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总不能你说我轻薄了你，我就该认吧！这对我有点不公平。而且，我觉着我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装失忆谁不会。冬生咬牙切齿地想。

    这下，秦珠玉是真的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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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怒

﻿    在多次追问探寻无果之下，秦珠玉开始觉得生米煮成熟饭这主意当真是烂透了，并且没有再用的可能——因为死书生现在只要她一靠近，就如临大敌一般，躲开起码半丈远。生怕她会吃了他一样。

    她真想翻个白眼，一嗓子嚎过去：有没有弄错，本姑娘才是吃亏的那个。

    秦珠玉觉得自己是哑巴吃了黄莲。

    当她把怒火发在始作俑者许老头头上时，许老头却是不以为然，只是摸摸胡子摇头：“哎，想不到死书生是这种吃了不认账的下作胚子。”然后好心建议：“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换个方法？”

    由于煮饭失败，许老头在秦珠玉心中的信任值已经微乎其微，不过到底心有不甘，死马当活马医，不情不愿地侧耳等他的话：“什么办法？”

    许老头正色，咳了两声：“那个……反正你不就是要找个依靠么？死秀才不可靠，不如我去帮你托托媒人，找户人家嫁了，这样就免了后顾之忧。”

    “我才不要。”秦珠玉想都没想，就拍桌子下意识反驳。

    “为什么？”许老头作出不解的表情，“反正都是嫁人，怎么你嫁死秀才就可以，嫁别人就不行。说不定还能找到比死秀才好许多的人家呢。”

    秦珠玉狠狠地，厌恶地否决：“不行就是不行。你这个死老头就知道出馊主意，我再也不会听你那些烂点子。还有你的那些什么歪门邪道的酒，一点用都没有，趁早都扔了别再害人。”

    许老头对她的厌恶不以为然，只意味不明地笑笑。

    这次煮饭未遂之后，秦珠玉深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冬生开始有意无意疏远她，甚至连说话时，眼神都不太看她。

    而与此同时，沈春花出现的频率愈加频繁，在她口中，宋先生早变成了冬生哥，她自己在冬生口中也成功从沈姑娘升级为春花。

    整条街的邻里街坊，个个看到两人，眼神里都藏不住了然而欣喜的目光，仿佛沈春花和夫子宋冬生已经成了一对，而他们又是这般般配。

    三人里，沈春花春风得意，秦珠玉焦躁万分，冬生……唯有冬生竟然对着一切都茫然无知。

    实际上，自从那次桃花醉之后，冬生心神一直都有些恍惚，他开始害怕秦珠玉的太过靠近，只要一看到她的脸，闻到她的气息，脑子里那些旖旎画面就会猛然涌上，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他甚至怀疑，那次真的完全是因为许老头的酒，所以自己才会做出那等下作事？

    显然，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最可怕的是，好几次早上醒来，冬生都发觉自己亵裤之下湿濡一片。这对于一个尚未娶妻的在室男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羞耻。

    子曰：食色性也。

    冬生不得不深以为然，意识到自己沉寂多年的□□被唤醒后，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需要去青楼找个姑娘，不然他和秦珠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保不准再做出禽兽之事来。

    好在挣扎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那样他就真的成了禽兽。

    这厢危机感越来越强烈的秦珠玉，对沈春花几乎是恨之入骨，只差扎个小人诅咒人家。而沈春花见冬生对秦珠玉比之前冷淡许多，心里也开始得意，并这种得意逐渐表现在脸上，时不时还朝秦珠玉示威。

    女人之间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开始是互抛刀眼这类暗斗，随后就是言语上针锋相对的这种明争。不过因为冬生的缘故，两个女人都努力克制着，以免失了先机。

    但是压抑的结果就是，在某天上午，秦珠玉和沈春华的战争终于如喷井之势全面爆发。

    这天上午，还未到冬生下学的时候，沈春花已经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提前报道。

    秦珠玉见她这副殷勤的模样就来气，虽然没有拦她进屋，但还是昂着头冷哼了声。

    沈春花早就受不了她这副倨傲的样子，放下饺子碗，阴阳怪气开口：“也不知道有些人为什么一直赖在男人家里，难不成等冬生哥娶了媳妇还要赖着？”

    这话正好说到秦珠玉痛处，她立刻弹起来反驳：“谁赖着了？是死书生自愿收留我的，不信你问他？”

    “冬生哥是斯文人，就算是不愿收留，怕是也说不出赶人走的话的。哎，他这种烂好人就是这点麻烦。”沈春花句句软绵绵，却字字夹枪带棍，说罢还摇头叹了口气，“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管管他这个性子。”

    这明摆着就是以冬生未来媳妇自居的口气，秦珠玉哪里受得了，涨红脸，恶呸了一声：“我看有些人才是真不要脸，天天送上门倒贴男人，也没见男人有什么表示，就以为自己真是人家未过门的媳妇了。”

    “你说谁不要脸呢？”她的恶言，让沈春花脸色终于绷不住。

    “说谁谁知道。”秦珠玉扳回一局，得意地翻了白眼。

    “你才不要脸，贱人！”

    “你才是贱人！”

    “你不要脸！”

    “你是贱人！”

    ……

    这场战争以一种荒谬而低级的骂街方式在两个女人之间展开。在不要脸和贱人两个字来回循环多次后，秦珠玉显然不满意这种进展，随手就打翻了那碗犹在冒着热气的水饺，让战争升级。

    而这个行为，瞬间让沈春花双眼发红，市井的泼辣蛮横终于在她身上爆发，她直接扑到秦珠玉身上把战争带入白热化。

    于是，女人间的战争从文斗成功升级到武斗。

    秦珠玉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动手，在她感觉自己脸上出现一丝刺痛时，这才反应过来。自然是没有再多想，便直接用动作回应了这场战争。

    于是问题来了。

    秦珠玉曾经是侯府千金，父兄都是武将，从小就跟着哥哥们习武，虽然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始终只是三脚猫的本事，但基本的自保防御能力还是有的。如今虽然失忆，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射还在。对付一个市井女子，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扭打在地上，沈春花这种一抓二挠三咬的撒泼功夫，很快被她压制住。在她发现自己在武力上远远胜出沈春花一筹时，她并没有真的去打沈春花，只是带着怒气努力止住她的动作。

    可是，冬生一进门看到就是，秦珠玉恶狠狠骑在沈春花身上的情景。

    这是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他想不到秦珠玉的蛮横跋扈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这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实在是太震撼。

    “你们干什么！” 冬生冲过来，一把将秦珠玉从沈春花身上拽下来。

    沈春花见到冬生，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在他怀里：“冬生哥，我来给你送水饺，被她摔了，她还打我。”

    冬生看了眼地上，果然是散落一地的水饺和汤汁。然后，她又看向站在一旁喘气的秦珠玉，一脸气愤却又倨傲的表情。

    冬生深呼吸了口气：“小花，给春花道歉。”

    秦珠玉撇嘴瞪了他一眼，一扭头：“我不。”

    冬生再深呼吸一口，语气沉静却又阴鸷：“道歉。”

    秦珠玉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怔，但还是哼了一声：“我就不。”说完似乎觉得自己不够硬气，于是挑衅地加了句：“你能把我怎样？”

    冬生一动不动盯着她，片刻，终于一字一句开口：“那么，请你离开。我这里不欢迎蛮横无理的女人。”

    秦珠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冬生会说出这样的话，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眼一旁暗自得意的沈春花，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却没让它留下来。最后她咬咬牙，倨傲地哼了声：“走就走，谁稀罕你这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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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忧

﻿    冬生安抚了一阵沈春花，待她在自己怀中终于哭得挤不出眼泪，才送她回家。

    到了沈家，三婶打开门，见自家闺女眼睛红的同兔子一般，还以为是这个斯文的夫子欺负了她，举起门后的扫帚，就要朝冬生劈过来。

    好在，哭够了的沈春花反应算快，赶紧拦住她娘：“不是冬生哥，是住在冬生哥家的那个恶婆娘。”

    大致是因为被秦珠玉弄得实在太气愤，平日只在背后说她的粗鄙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站在身后的冬生不由得皱皱眉头，心中微微厌恶。

    三婶赶紧放开扫帚，嘴角一咧换下刚刚的怒目相向：“我就说先生这么个斯文人，怎么会欺负我家春花呢，想想也只有你收留的那个臭丫头才会这么恶劣。”

    冬生勉强扯扯唇，真的很勉强，只是语气仍旧温和谦逊，双手抱拳，极为歉意的样子：“三婶，这件事是小花不对，我替她向春花和三婶您道歉，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春花早没有了之前泪凄凄的可怜样，抓住冬生抱着的双拳急忙道：“这又不能怪你。冬生哥也不容易，本来是好心收留她，哪里想到那丫头这么蛮横不讲理。”说着像是替冬生释然道，“好在她现在知趣离开了。”

    三婶看见自家闺女抓着夫子双手的情景，笑得更开：“那祸害走了么？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终于是走了，先生你也可以松口气了。”

    冬生不着痕迹地抽开自己的手，脸上表情不变，但心里已经是凉了半截，他干干再道歉几次，没等着母女再说什么，便道别了。

    整个下午，冬生一直坐在家中，他知道秦珠玉打沈春花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条街，好几个三姑六婆都凑在沈家门口，嗑着瓜子，义愤填膺地谴责秦珠玉。

    虽然冬生无法否认，秦珠玉真真是个大祸害麻烦精，性子傲脾气臭嘴巴毒，但是在经过平心静气思考之后，他不得不怀疑她打沈春花的真相。

    那死丫头恨沈春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之前，绝对没有会去向别人动手的嫌疑。她的蛮横刁钻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如果没有惹到她，她只会给你倨傲的眼神，不屑的冷哼，怎么可能轻易就动了手。

    唯一的可能是，沈春花真的惹怒了她。

    而他，之前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他记得她跑出去时，眼睛里是含着一点泪光的，当时刺得他心里真是狠狠一震。

    就这样纠结到了快天黑，外面那些声讨秦珠玉的街坊已经悻悻散去，而那个人们口中的坏丫头并没有回来。

    冬生本来想的事，她失了忆，没有地方去，脾气过了，总该会扭扭捏捏地回来。到时她对他恶言相向，他就让让她，这件事大概也就这样过了。

    可到了现在，冬生终于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个倔强的家伙，大概可能应该真的离家出走了。

    想到这，冬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急火燎地从屋里跑出门，在街上抓到几个认识秦珠玉的街坊问了一圈，却没有一个人见过她的去向，其实就算见过，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谁会将一个整条街都讨厌的女人放在心上呢。

    冬生慌慌张张走出街口，准备继续漫无目的在全城寻找时，恰好遇见许老头采药回来，想到他是这街上唯一和秦珠玉有点交集的街坊，他赶紧抓住他问：“许郎中，见过小花没有？”

    许老头瞥了他一眼，拿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地道：“见过啊！”

    冬生喜上心头，追问：“她在哪里？”

    许老头却是撇撇嘴摇头：“我刚从山上回来进城时撞见过她，她问我借钱说要去省城谋生，我没答应，她就说她不活了要去跳河。”说着，摸了摸胡子，“我想她现在可能已经跳河了吧。算算时候，大概快一个时辰了，估摸着也该从河里浮上来了。”

    冬生气急败坏地低吼了一声，赶紧朝河的方向跑去。

    月上柳梢头。

    春日时分，河边的芦苇葱葱郁郁，让沉下的夜色显得更深，只有头顶的月亮看起来分外明亮。

    风声、蝉叫、蛙鸣、却更让空旷的河岸萧索又寂静。

    秦珠玉坐在芦苇丛中，之前的愤懑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中渐渐消失，浓浓的恐惧慢慢爬上心头。

    周围草木摇晃的影子，似乎已经成了妖各路鬼魅，甚是慑人，她不由得抱紧身子，本来在风中发凉的身体愈加发凉。

    她害怕极了，真的害怕极了。

    这时，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秦珠玉的一颗本来咚咚直跳的心，猛地提起来，却不敢回头看，最后干脆闭紧眼睛。

    只是那声音像是跟自己作对似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秦珠玉深呼吸一口气，咬牙猛地一转头。

    月色下，一道身长玉立的身影，在遥遥两米处停下。

    秦珠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就那样悬在半空停下，鼻子猛地一酸，两颗泪水滚了下来，留在自己嘴中，热热的，涩涩的。

    “小花？”冬生小心翼翼地唤道，因为逆着月光，他几乎不确定自己的眼睛。

    秦珠玉咬着嘴巴不出声，心里又高兴又委屈，还有一点赌气的抱怨。

    冬生几大步走到她面前，看清她的脸，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责备道：“你真是吓死我了，这么晚了，你待在河边干什么？”

    秦珠玉意外地没有恶声恶气，反倒是闷闷道：“你赶我走了，不来这里去哪里，我又没有地方去。”

    冬生愣了下，无奈笑笑，居高临下，见她额头的头发风吹得有些散乱，下意识伸手帮她拂开，叹了口气道：“别赌气了，回家吧！”

    秦珠玉一扭头，哼了声：“我才不回去，不然又有人说我赖着你不走了。”

    冬生想了想，轻声问：“是沈春花说的么？”

    秦珠玉不答，只继续哼了声，但答案对冬生来说，已经不言自明。他继续放低语气：“白天是我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你说那种话。我现在收回来，请你回去，行吗？”

    因为冬生的到来，秦珠玉已经没有之前的恐惧，骨子里的任性和傲慢又涌上来：“你请我回去就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冬生哭笑不得，语气无奈：“那我求你行吗？”

    “求我也不行。”打蛇随棍上的人昂着头道，“我今天就在这里睡了。”

    冬生看她这副无赖模样，想了想，朝后退了两步，摊摊手：“既然你执意要在这里睡，我也没有办法。”说着，边转身边道，“不过别怪我没告诉你，这条河每隔几天就会发现几具浮尸，晚上阴气特别重，不止一个人见过不干净的东西在这一带飘。”

    “啊！”

    只听得一声尖叫，冬生已经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嘴角无声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你干什么？不是要在这里睡么？扒住我是什么意思，我可没准备在这里招冤魂。”冬生云淡风轻地继续。

    秦珠玉从后面抱着他，声音已经有些打颤：“我改变主意了，还是觉得你家那张破床比较舒服。”

    冬生转过头，在月光下，抿嘴温润地对她笑笑：“那咱们就回去吧。”

    秦珠玉自然知道他刚刚说那些话是吓她，但很郁闷的是，她确实被吓到了，不过心里到底不甘，闷声闷气开口：“跟你回去也可以，不过我刚刚坐久了，腿有点麻，你得背我。”

    冬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只是才走了两步，但还是停下来，狠狠蹲下身子。

    秦珠玉本来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见冬生气得转身就走，差点要叫住他改口，不料却见他蹲下身子。

    担忧消失殆尽，秦珠玉喜滋滋跑上前爬上他的背。

    冬生咬牙切齿地想，他上辈子一定是杀了她全家，所以这辈子她是专门来向他讨债来的——不然为什么这么丧权辱国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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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肉搏

﻿    “喂，书呆，你怎么知道我在河边的？”秦珠玉趴在他身上，恐惧和委屈早就一扫而空，吃吃笑着问他。

    冬生如实回她：“我遇到许老头，他说你向他借钱不成跑去跳河，所以我就找来了。”

    秦珠玉哼了声：“许老头的话也能信？我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我是说我这么倒霉他竟然还不借钱给我，我要去河边推几个人下河泄恨。”她撇撇嘴，有点鄙夷，“你不会真相信我会跳河吧？”

    “不信。”

    “不信还来这里找我？”

    “因为我信你会来河边推几个人下河泄愤。”

    “你……”秦珠玉气得牙痒痒，一口咬住冬生的耳朵。

    冬生左右躲闪不是，被她咬得又痛又痒，温温热热带着湿润的气息仿佛灌进了脑髓中，这种别样的亲密，让他有点禁不住，一股热流从头上往下涌去，直直蹿到腹下。他暗道一声不妙，赶紧用力甩头摆开这个磨人东西。

    哪知他越躲秦珠玉越追得来劲，死死缠住他的耳朵。到最后，两人几乎是缠打起来。冬生也顾不了太多，干脆空出托着秦珠玉的手去推她。没了他的依托，秦珠玉自然从他身上滑下来。只是冬生的躲避完全激发了她的斗志，又是揪他又是去寻他的耳朵去咬他。

    冬生奋力躲，却禁不住身体的那股燥火，想要逃，却又似乎舍不得真逃，连带身体也变得有些软绵，两个人“肉搏”到最后，不知不觉已经滚倒在地，压在松软的芦苇丛中。

    秦珠玉大致是觉得有趣，见冬生被自己“打到”在地，干脆一翻身，压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作出恶狠狠的表情：“你服不服？”

    冬生抬眼看她，月色下，她略带薄汗潮红的脸蛋，隐隐绰绰，竟然让他觉得美得不似真人。冬生用力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却忘了回答她的话。

    秦珠玉见被自己压制住的冬生，表情严肃，一言不发，以为他生了气，有些悻悻地嗤了声，准备从他身上爬起来，想想还是不甘心，趁他没反应，俯身快速地，狠狠咬了他耳朵一口。然后边哼了声无趣，边站起来自顾地，带着胜利的得意姿态，朝前走去。

    等她走了几步，冬生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揉了揉被她咬痛的耳朵——这是人耳又不是猪耳，这死丫头下口可真是没客气，估摸着该破皮了。

    不过更让人郁闷的是……冬生垂头，盯着自己腹部下方，那里已经明显的凸起一块，好在是晚上，不然他堂堂一介书生，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见人了。

    回到家中，冬生的身体已经恢复平静。点上灯后，他看了眼秦珠玉，才发觉她额头有很长的一道红印，忙找出药箱，让她坐下为她擦药。

    大致是还沉浸在成功咬了死书生的胜利当中，秦珠玉任他擦药时，还依旧昂头得意的模样。冬生实在看不下去，嗤笑了一声：“还以为你打架赢了呢，怎么人家沈春花一点伤都没见着，你倒好弄了这么长条印子。别不是要破相了吧！”

    秦珠玉一听，脸色一跨，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当然是赢了，你没看我把沈春花打在地上了吗？我又不像她那么泼妇，又抓又挠的。”说完，才忽然意识到冬生最后一句话，尖叫了一声，赶紧找来镜子，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痕，刚刚的气焰立马又小了下去，喃喃道，“不会真破相吧？我这么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如果破了相，老天爷也会不忍心的吧。”

    冬生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放心，你那是皮外伤，老天爷不会让你破相的，他怕你到时会烦死他。”

    秦珠玉听了这话，才稍稍放心。

    片刻，冬生忽然正色开口：“小花，我们得去跟沈春花和三婶道歉。”

    秦珠玉刚恢复好心情，一听他这话立刻炸起：“凭什么？又不是我先动手的。”

    冬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语重心长：“不管谁对谁错，他们是这里的老街坊，如果你不道歉，怕是会待不下去。”

    “不去，反正我不去。”秦珠玉头一扭，很干脆的拒绝。

    “小花……”冬生幽幽开口唤她，却也只是唤她。

    秦珠玉微微转头，斜睨他一眼，见他祈求又有点哀怨的眼神，半响，终于还是咬咬牙，恶狠狠开口：“要去道歉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冬生心中暗喜，忙道：“什么要求？”

    “你以后不准和那个沈春花来往。”

    “为什么？”冬生是真的不解，就如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讨厌沈春花。

    秦珠玉竖着眉毛，眉梢眼角都是愤慨：“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沈春花对你有意思？人家都打算好做你媳妇了。我讨厌她，不喜欢她做你媳妇。”

    这个……冬生还真没看出来，虽然他多少知道沈春花对他有那么一点意思，但哪里至于上升到媳妇的高度。经秦珠玉这么一点拨，才明白是自己疏忽了，他点点头：“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我会和沈春花说清楚，毕竟我对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秦珠玉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起：“你真对她没意思？那你还干嘛和她那么热络。”

    冬生摊摊手：“大家是邻居，热络一些无可厚非，我和她娘三婶还更热络呢。”

    秦珠玉挥手切了一声，不以为然。

    冬生见她这模样，想了想，问：“那你又干嘛无缘无故讨厌沈春花？”

    “讨厌就讨厌，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显然秦珠玉懒得去解释这个她自己也弄不清答案的问题，蹭得站起来，恶声恶气开口，“不是要去赔不是么？还不快走，难道等人家睡了再去？”

    冬生想想也是，走上前跟上她。

    两人走到门口，秦珠玉忽然转过头，恨恨盯着冬生：“我还有一个要求。”

    冬生愣了下，下意识回她：“不是说只有一个要求么？”见她目眦欲裂的样子，只得赶紧接口，“行，你说吧。”

    秦珠玉咬咬牙：“以后不准你叫我小花，我才不要和沈春花一个名字。”

    冬生见她认真的模样，忍住笑意：“你又不是沈春花的花，你是如花似玉的花。”

    秦珠玉白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叫我小玉。”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于是嘴角一咧，“对，以后我就叫小玉，如花似玉的玉。”

    冬生无语地叹了口气，原来她不止蛮横、任性，还这么……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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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洗亵裤

﻿    沈春花和三婶见到冬生领着秦珠玉登门，自然是吃惊不小。

    她们想不到秦珠玉竟然没走，更想不到她会跟着冬生来道歉。

    秦珠玉当然也是千般不情愿，不过在冬生的厉色眼神下，还是走到沈春花和三婶面前，支支吾吾开口：“白天是我不对，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冬生听她这荒谬的道歉语气，差点没破功笑出来。

    沈春花再见到秦珠玉，心里一百个不痛快，却又不好在冬生面前发作，只得压着怨意，点点头，嘴上扯出一丝笑，作出大度模样，算是一笑泯恩仇。

    这勉强的笑意，自然看到冬生眼里。他想了想秦珠玉和他说过的话，开口：“这些日子多亏三婶和春花的照拂，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得回乡下，还不知如何感谢你们呢。”

    沈春花一听，有些发懵，急急问：“冬生哥不是好不容易从乡下出来，为何还要回去？”

    冬生轻笑：“我自幼丧父，由娘亲一人抚养长大，我娘过不惯城里日子，自然是要回乡下照顾她的。”

    “可是，你读了这么多书……”沈春花还要说什么，已经被她娘三婶扯了扯衣襟，插口道，“人家先生这是孝顺，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说着，又朝女儿使了使眼色。

    城里的姑娘，自然没人愿意下嫁到穷乡僻壤的村里，冬生这样说，不过是打消沈春花的念想罢了。实际上，冬生他娘一心想让他考中功名，怎么可能愿意让他一辈子待在金疙瘩村。

    沈春花看着冬生清俊温润的脸，不由得涌上一阵落寞。她喜欢他，难得遇到一个满腹诗书，又一表人才的男子，却不料，他的志向只囿于巴掌大的乡旮旯。

    怎么可能不失望。

    回去时，秦珠玉试探性戳了戳冬生的衣服，贼兮兮问：“你真准备回你那什么疙瘩村帮你娘种地？”

    冬生心里怔了一下，斜睨向她：“那是当然。”

    秦珠玉撇撇嘴：“胸无大志。”

    冬生不动声色，淡问她：“那你说什么才叫胸有大志？”

    秦珠玉想了想，昂头道：“至少也要考个什么状元探花吧。”

    冬生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考功名那么容易？”

    秦珠玉嘻嘻一笑：“我当然知道不容易。所以才不指望你这个书呆考上呢！我看你还是回乡下和你娘种地吧！”

    冬生忽然沉默了片刻，看着她，小心翼翼问：“那我回乡下了，你怎么办？”

    “我？”秦珠玉指了指自己，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跟你回乡下。我可不是沈春花，不会瞧不起你们那个疙瘩村的。”

    “是金疙瘩村。”冬生刚刚还有些不安的心情，彻底晴朗。他幽幽纠正她，嘴角含笑，负手大步朝屋内走去。

    秦珠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的，冲上前，在他后面龇牙咧嘴叫唤：“喂，死书生，你不会不打算带我回你那个疙瘩村吧？别忘了，今天可是你求我，我才跟你回来的。你回乡下的时候休想不带着我。”

    冬生只是抿嘴笑，并不理会她。

    折腾了一天，两人洗漱完毕，各自回了自己的窝。

    本来秦珠玉着实是有点累了，但躺在床上，忽然一个激灵，想到自己白日被冬生赶走的画面，不安感油然而生。再想到他还没答应会带她回乡下，愈加觉得不妙。

    翻来覆去良久，她蹭得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寝房门口，咯吱一声缓缓打开门。借着屋顶亮瓦透进的微光，她看了眼睡在墙角的冬生，而后压着声音轻轻唤：“书呆，你睡着没？”见没动静，又稍稍提高声音叫了两句，“死书生！死书生！”

    冬生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口气不愉：“你干什么？”

    他睡得并不深沉，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转醒。

    秦珠玉愣了下，嘿嘿一笑：“哦，没什么，就是看你睡着了没？”说完，关上门，蹭蹭跑了回去。

    冬生很无语地翻身继续睡。

    只是，没过多久，寝房的门又吱吱呀呀地打开，秦珠玉再次探头探脑问他：“死书生，你现在睡了没？”

    冬生刚刚来袭的睡意又一次被她无情打断，暗自咒骂了一句，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她：“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再说什么看我睡着了没有，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秦珠玉心想当然不信，不过见他真要暴走的模样，赶紧老老实实走到他面前道：“我其实是想知道，你回乡下的时候一定会带着我吧？”

    冬生终于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彻底打败，他哀嚎一声，拉起被子盖住头，重重躺下，再也不愿理她。

    得不到答案的秦珠玉嗤了声，很不爽地撇撇嘴，然后不情不愿地挪回了自己床上。

    可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过了许久，她再次爬起来，不过这次动静不再向之前那样蹑手蹑脚，反倒是气势汹汹冲出去，然后掀开冬生的被子，一骨碌钻了进去。

    温香软玉立刻萦绕在冬生鼻尖。被她这一闹，他再也无法安然躺着，大力坐起的同时，也将秦珠玉提了起来，一嗓子吼道：“你跑到我被子里来干什么？”

    秦珠玉身子瑟瑟一抖，瓮声瓮气回他：“我要和你一起睡。”

    当然她的潜层意思是，我得看着你，才觉着放心。

    冬生被她这句暧昧的话，噎得半天冒不出一句话来——她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逼他兽性大发的。

    秦珠玉见他不说话，讪讪开口：“喂，你不是这么小气吧？睡一下又不会怎样？”

    冬生很想大声吼过去——谁说不会怎样？不过，忍了忍，还是努力呼吸了几口，平复自己心境，然后语重心长，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

    难道真的是因为失忆，所以连基本的礼教伦常都不懂了么？

    秦珠玉像是真的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一般，忽然轻呼了一声，睁大眼睛，捧着嘴唇，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哦，我忘了你是男人，我是女人这回事了。”

    说完，倒真的红着脸，从冬生被窝跳出来，像是做错事一般，逃回了房内。

    冬生再次无语倒下，只是这被窝中，俨然已经留下了她的气息，久久不能散去。冬生在这气息中渐渐进入黑甜乡，梦中又是一片旖旎景象。

    因为秦珠玉的搅乱，冬生着实没有睡好。早上醒来，只觉得下身有些粘腻，用手探过去，果然湿濡一片。

    他咒骂了一声，趁秦珠玉未出来，在被子中迅速换好衣服。

    穿戴工整，收拾好床铺，秦珠玉正好从里面打着呵欠开门出来。

    冬生怨气十足的乜了她一眼。秦珠玉睁开那双乌黑大眼看过去，见冬生眼下有微微的青色，心知是自己昨晚搅了他，有些愧疚地讪笑两声，恰好撇到一旁冬生换下的亵衣，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不等冬生反应过来，已经抓起那团衣服：“你安心去学堂吧，我帮你洗衣服。”

    她自己都快要为自己的善解人意秀外慧中而感动。

    哪知，冬生却是面上一红，伸手就要夺过那衣服，还没好气地回她：“谁要你洗！”

    “死书生，你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秦珠玉将拿着衣服的手放在身后，“难不成你怕我洗不干净？这些日子我的衣服可都是自己洗的，你没看到有多干净么？”

    冬生见没抢回衣服，脸红得更厉害。什么都不做多想，只希望赶紧拿过衣服。

    争抢中，秦珠玉手上的衣服终于掉落在地，两人均低下身去捡，恰好一人一只手扯住一截。亵裤上的那滩痕迹就这样暴露，秦珠玉咦了一声，另一只手指着那痕迹处：“你的裤子怎么会有这么大处脏东西？”说着，又摆摆手，“不过没关系的，我一定会帮你洗得干干净净。”

    冬生终于炸起，用力一把夺过衣服，恼羞成怒道：“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了么？你作为一个女人，能随便碰男人贴身的衣物么？”

    秦珠玉不明白为什么冬生这么火大，自己当真是一片好心，不免觉得委屈，撇撇嘴：“不碰就不碰。”

    冬生见她幽怨的模样，有些不忍，刚要开口安慰她，却不料听到她又讷讷说了句：“我为什么总是忘了你是男人这个事实呢？”

    冬生嘴角抽搐片刻，终于抱着衣服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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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表哥姘头

﻿    在冬生将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抱着衣服离开后，秦珠玉心情就非常之郁闷。不让洗衣服就不洗衣服，谁稀罕洗他的臭衣服，那么大块白色的脏东西，也不知是从哪里蹭来的。

    这都不打紧，打紧的是——死书生离开之前，竟然只给她扔了一块硬馒头当早饭，试问，还有比这更惨无人道的么？

    秦珠玉蹲在门口，恨恨的啃着硬馒头，不远处包子摊的吆喝声，直直钻进她的耳朵，她只觉得嘴巴里的口水，越生越多，仿佛要溢出来。只得赶紧将馒头全部塞进去，堵住泛滥的口水，又用力吞了几口。

    那厢在学堂教书的冬生，被她不知腹诽了多少遍。

    一月已余，如果街上的街坊，看到这位来历不明的姑娘，面露这般阴测愤懑表情，定然是不敢惹的。

    但是眼前两位东张西望的乡土少年，自然是不知道这些。

    两个年轻人边打量四周，边踌躇走上前。

    秦珠玉本来心情恶劣，见到两个贼眉鼠眼乡土气极浓的年轻人，自然心生厌恶。蹭地站起身，就要进屋，大力把门关上。

    只是，她才站起来，两个年轻人却是眼睛一亮，指了指她所在的屋子，然后满脸雀跃地奔过来：“请问宋冬生是住这里吗？”

    冬生的名字让秦珠玉本来要进行的动作停下来，她插着手臂，斜睨着眼前两人：“你们找死书生做什么？”

    两个少年一听，想应该是找对了地方，笑得愈加灿烂，争先恐后地回答：“我们是冬生的表弟，来城里玩，他娘托我们给他捎了些东西。”

    原来是死书生的土包子亲戚。秦珠玉鄙夷地撇撇嘴，乜了眼两人手中的包袱，淡淡开口：“行，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少年俱是一怔，转头面面相觑片刻，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那看着年纪稍长的高个走上前，犹疑着问：“请问姑娘和我表哥是什么人？”

    什么人？

    秦珠玉发觉自己也答不出来，但面上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瞥了他一眼：“我是死书生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高个噎了一下，但因着对方是水灵灵的城里姑娘，心中不免有些怯弱，乡下人的野蛮无法施展，只继续和和气气地开口：“我们不只是来送东西，表姨还交待我们来看看表哥过得怎么样？”

    秦珠玉像是看白痴一眼白了他一眼：“你们看他就看呗，跟我说什么？再说，他现在在学堂，得等下了学，你们才能见着他。”

    “哦。”高个欣喜地点点头，终于可以肯定没有找错地方，他朝后面的小个招招手，“二强，你快过来，这是表哥家没错，我们进屋去等表哥放学吧。”

    说着，两人提着包袱，就要往里走。哪知，秦珠玉站在门槛处，双手一伸，横眉倒竖：“谁让你们进来等的？”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然后不甚肯定的开口：“可是这是表哥家，我们不在这里等，要在哪里等？”

    秦珠玉对外面的空地努努嘴：“随便你们在哪里等，反正死书生还没回来，我就不能让你们进屋。看你们贼眉鼠眼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子？”

    两个长得结实周正的农村小伙，被这样无情对待，差点要哭出来——他们只是来找表哥的，还拎着几十斤东西，走了大半夜的路，好不容易找到了表哥家，可不仅没喝到一口热水，连门都进不了？

    秦珠玉板着一张俏脸，看到两人退到门口一边，靠着墙放下手中包袱，老老实实蹲下来，才放下拦住门的双手。

    她瞅了瞅两人放在地上的大包袱，眼珠子转了转，想着如果真是死书生娘捎来的东西，说不准就有好吃的。

    于是，她不动神色地悄悄移步过去，居高临下，义正言辞开口：“为了证明你们不是骗子，我得先检查一下你们给死书生捎的东西？”

    冬生的两位表弟虽然觉着这城里女人凶巴巴得不讲理，但是毕竟是少年人，见到城里姑娘，尤其是这般水灵的漂亮姑娘，不敢不从，赶紧慌慌张张打开包袱带子，将里面的东西一骨碌呈出来。

    秦珠玉两眼放光的看着里面的山货特产，片刻，又对两人做出严肃的模样：“你们在这儿呆着，我先把东西拿进去。”

    说完，已经开始一样一样清捡，然后又一趟一趟地将玉米面、鸡蛋、花生、板栗等等运了进屋。

    两个还蹲在原地的少年，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抓着脑袋，两两对望，开始小声嘀咕。

    “她不是说我们是骗子么？为什么又把东西先搬进去？”

    “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个奇怪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为什么会住在表哥家里？”

    “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和表哥到底什么关系？”

    “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不会是表哥的姘头吧？”

    “你问我，啊？不……可能吧？”

    “不是姘头怎么会住在表哥家里？”

    “真的是姘头？”

    “肯定是姘头。”

    ……

    在这两人小声的对话中，秦珠玉已经将包袱中所有东西都搬运进了屋子。

    看着摆着满满一桌子的各种山货，她满意地拍拍手，然后抓了一把花生，揣在兜里，搬了个小凳子在门口，一边嗑着花生，一边监督外面蹲着的两个土包子少年。

    两人见她嗑得欢乐，却一点都没有分享的意思，心中十分郁闷。虽然他们乡下人对花生不感兴趣，可是看他们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好歹端两杯水出来吧。再不济，也不用这样凶巴巴地看着他们吧！

    这做人家姘头的也太不尽职尽责了！

    随着蹲地时间越来越久，两个少年便越来越觉委屈。好在，太阳快要伸到正空中，他们表哥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太阳底下。

    两个少年齐齐起身，朝冬生跑去：“表哥……”

    冬生见到来人，愣了下，面上很快露出惊喜：“大壮，二强，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早上就到了。”叫二强的小个子一开口，已经是带着点哭腔。

    这让冬生瞬间有些担忧：“你们这是怎么了？”

    二强一转身，指着还坐在门口嗑花生的秦珠玉，含恨开口：“你姘头不让我们进屋！”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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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青楼捉奸记

﻿    冬生问清楚了来龙去脉，虽说秦珠玉声称是为了以防万一怕引贼入室，可是那一堆已经被她分类摆好的山货，又作何解释？怕要真是贼的话，都会怕了她吧！

    冬生不好责怪她欺负自家表弟，反正她也不会承认，只得安抚好两位表弟后，去买了鱼肉招待受伤的少年。

    到了开饭时，秦珠玉总算对冬生俩表弟和颜悦色了许多，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两位表弟的到来，让吃了多日素的她，终于得以开荤。

    这一顿饭秦珠玉吃得无比畅快，桌上碗碟里的大半菜，都被她扫进自己碗中。可怜冬生两个表弟赶了大半夜的路，又在门外蹲了一上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表哥下厨好鱼好肉的款待，哪知却被表哥姘头吃去大半。

    两人幽怨地看着自家表哥，冬生也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两声。哪知秦珠玉完全没有意会，睁大眼睛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地问：“你又着凉了吗？是不是昨晚去河边找我被风吹的？”

    她这语气善解人意地不同寻常，要不是冬生太了解她，怕是会被她糊弄过去，但了解如他，自知她是在为了几块鱼肉给他装傻充嫩。

    总该是女儿家，冬生不好在表弟面前直接说她，咬咬牙从桌下踢了她一脚，哪知秦珠玉却是惊叫了一声，蹙眉佯装娇嗔抱怨：“哎呀，你吃饭就吃饭，干嘛踢我？还有客人在呢！”

    说完，也不理会他的刀眼，继续垂头和碗里的饭菜奋战。

    冬生彻底气结，而两位表弟此时幽怨的眼神已经转为了对他的同情。他们村里唯一的秀才，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明事理的姘头？

    因为两个表弟没吃饱，冬生只得带着两人出去酒肆寻吃的。

    出门前，冬生没忘对着瘫在椅子上打着饱嗝的秦珠玉，恨恨瞪了一眼。而那位吃饱喝足的家伙，只是无辜地眨眨眼睛。

    三人离开后，秦珠玉拍拍肚子，狠狠舒了口气——果然是脸皮厚才能有肉吃啊！要是在饭桌上，她被死书生的一咳二踢唬住，哪里可能吃得这么痛快？

    秦珠玉的得意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黑透，她还没看到冬生和他那两个表弟回家的身影，这才有点坐不住了。

    晃晃悠悠在门外几十米处转了几圈，除了见着商贩挑担回家，确确实实没有看到冬生的影子。

    她摸着下巴恶毒地想，这去酒肆喝酒吃饭，也未免太久，难不成把人家一间酒肆的东西都吃光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寻他们，这时许老头悠悠从她跟前经过，看到她，似乎是不经意问了句：“在等死秀才？”

    秦珠玉撇撇嘴：“谁等他？”

    许老头点点头：“没等就好，不然我怕你今天是等不到了。”

    秦珠玉听出他话中有问题，立刻口气不善地追问：“你什么意思？”

    “哦，也没什么意思。”许老头漫不经心地回，“我就是之前恰好碰到冬生他们兄弟仨，好像听他那个大表弟说，这次进城是专程带他弟去望春楼开荤的。兄弟三人现在肯定在望春楼了。对了，冬生还让我给你捎话，晚上一个人在家，可别忘了闩门……”

    秦珠玉已经听不进许老头后面的，牙一咬，握着拳头就朝街外跑去。

    这是座小城，望春楼是唯一一座青楼，秦珠玉自然是知道的，况且离他们住的街也不算太远，跑了小半个时辰就到。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但望春楼所在的街，却是灯火辉煌，尤其是这座堂皇的青楼，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染着红唇的青楼女，站在门口妖媚万分，热情地揽客。

    秦珠玉恨恨地看着眼前的楼宇，腹诽了冬生三人不知多少遍“下流胚”。

    想着冬生在这屋内，此时此刻可能和某个青楼女子翻云覆雨，她就浑身不快活，恨不得马上把他揪出来。

    这样想着，她人也已经行动，朝着望春楼的大门，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只是……

    片刻之后，两个彪形大汉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扔了出来，一个装扮艳丽的老鸨，挥着手绢，冲她笑道：“姑娘，这里可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秦珠玉摸着被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恶声恶气回她：“我是来找人的。”

    老鸨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来我们望春楼的姑娘不是卖身的就是来找人的，而且找人的通常都是来找她们出来偷腥的相公。你们要修理相公我当然没意见，不过可不能在我望春楼。姑娘，你还是等相公回了家，再慢慢修理他吧。”

    “我又不是来找相公的。”秦珠玉气呼呼地反驳。

    老鸨见她似乎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懒得与她多说，只是挥挥手：“姑娘，你赶紧回家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说着，便谄媚着脸，去拉来往的男子。

    秦珠玉看了眼灯火高照的楼，又看了眼站在大门口，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离开。

    只是才走了几步，她忽然灵机一动，再转头看了一眼那两层的木楼。观察了下情况，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望春楼的后方。

    这楼有窗有棂，要爬上二楼并不难。

    秦珠玉朝手上吐了口唾沫，像只轻盈的猫一样，竟然很轻松地就爬上了二楼。虽然有响动，可大概望春楼大厅里，正歌舞升平，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梁上君子。

    爬到二楼一间房窗外，秦珠玉轻轻掀开没有关严实的窗户。里面隐隐传来女人的娇媚呻/吟。这声音实在太过暧昧淫靡，让她面上一红，心里一虚，差点脚下打滑掉下去，顾不得太多，她干脆用力开窗，翻身滚了进去。

    碰的一声，让里面床上办事的人骤然停止。

    秦珠玉摸了摸被撞得发晕的头，站起身一看，对面床上，一个酥胸半裸的女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她，随后便发出一声惊叫。

    “你……你是谁？”床上的男子比惊叫的女人也好不了太多，哆哆嗦嗦开口，又慌张套上衣服跌跌撞撞下床。

    待到看清来人，秦珠玉和男子俱是一惊，双双指着对方，声音拖得老长：“是你——”

    最后还是秦珠玉先反应过来，呸了一声，冲上前揪住那男子的头发，恶狠狠道：“好个色胚，叫你小小年纪就来□□！快告诉我你表哥在哪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冬生那位被兄长带来青楼开荤的表弟二强，他哪里想到会发生这等事——表哥的姘头竟然从天而降，打断他的好事。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本就紧张得要死，才刚刚进入状态，就生硬硬被打断，身下那好兄弟被吓得够呛，立刻泄了气，怕是以后昂首做人都有困难。他怨她都来不及，不想这女人竟然还恶人先告状，凶神恶煞地打他。

    二强奋力反抗，却如何都脱不了身。一来是碍着表哥的情面，不敢真动手，二来是这个女人看着白嫩嫩水灵灵，哪知还是个手有蛮力的练家子，最后他很不幸地被秦珠玉放倒在地。而旁边刚刚和他云雨的女子就那样看着，二强简直无地自容，连撞柱去死的心都有了，最后只得哭丧着投降，出卖了冬生行踪：“表哥在玉娘房内。”

    秦珠玉揪住他的耳朵，凶狠道：“那什么玉娘房在哪一间？”

    二强被她揪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哆哆嗦嗦开口：“出门左手边第三间。”

    秦珠玉终于放开他，还不忘握拳作出一个要揍他的姿势：“下流胚，下次要再带死书生上青楼，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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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祸不知所起

﻿    在二强的抽噎声，以及屋内不知名的青楼女子错愕中，秦珠玉拍拍手，气势汹汹地打开门，朝左手边第三间房走去。

    找到位置，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秦珠玉几近怒火攻心，也不管其他，抬脚就踹开。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门竟然没有闩紧。而她实在用力过猛，一个趔趄栽入房内，半匍匐在地上。

    屋内隔坐着圆桌两端，本在品茶谈书的两人，俱是一惊。待冬生看清来人，差点冒出一头冷汗。

    秦珠玉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便看到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冬生。

    她迅速打量了下他，穿戴整齐，又看了眼旁边的女子，也是衣衫完整，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只是才松下，又想起自己此行目的，赶紧冲上前，揪住冬生的衣襟：“你个色胚子书生，竟然跑来青楼□□！”

    说着，举起拳头就往冬生身上砸去。

    冬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左躲右闪，生生吃了几下她没轻没重的拳头。倒是旁边的玉娘轻呼出声，跑过来拉秦珠玉：“姑娘，姑娘，快放手！”

    秦珠玉已经是气红了眼，反手一推，将身后的娇人推倒在地。

    冬生见玉娘倒在地上，吓了一跳，赶紧用力将秦珠玉双手钳住，大声喝住：“你给我停下！”

    被他这一喝，秦珠玉气焰稍稍被压下去，但还是横眉倒竖，气哼哼地不满。

    冬生见她安静下来，狠狠甩开她的手，走上前将地上的人拉起来，柔声问：“玉娘，你没事吧？”

    玉娘摇摇头，对他使使眼色，轻声问：“她是谁啊？”

    冬生无奈叹了口气：“是我家中的……”

    他还未找出合适的词，玉娘已经掩嘴笑着，了然般点点头，起身拍拍衣襟上的灰，走到目露凶光的秦珠玉面前：“姑娘，玉娘向来卖艺不卖身，宋先生只是和玉娘喝喝茶谈谈诗书。”

    秦珠玉将信将疑地看向她，却见她螓首蛾眉，花容玉貌，又是温柔似水，心里莫名涌起酸溜溜的滋味，忍不住语气刻薄回她：“谁知道你是不是只卖艺不卖身？”

    玉娘脸色微讪，还未开口，冬生已经走上前，喝住她：“小玉，你不要乱说话，快给玉娘道歉。”

    这是冬生第一次叫这个秦珠玉自己取的名字，秦珠玉只觉得亲切又好听，仿佛这本身就是她的名字一样。心情稍好，昂昂头，见冬生声色俱厉的模样，不免心虚，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对上玉娘的脸：“那个……对不……”

    后面的那个起字还未落下，门口忽然吵吵闹闹闯入一堆人。

    打头的姑娘正是之前二强房中的那位青楼女子。只见她拉着旁边的老鸨，伸手指向秦珠玉：“红姨，就是她，就是她在闹事。”

    那叫红姨的老鸨朝秦珠玉看过来，脸色一变，叉腰恶狠狠道：“原来是你这个死丫头，竟然还真给我溜进来了。”

    说着，手绢一挥，朝身后几名壮汉道：“给我把她扔出去，一点都不要客气。”

    冬生一看这阵仗，知道秦珠玉闯了祸，赶紧将她护在身后，双手抱拳道：“且慢，红姨，我家小玉如果有什么得罪，还望见谅，我这就带她走。”

    红姨见是冬生，挥挥手让壮汉停下，脸上表情却仍是愤怒：“原来这姑娘是宋先生的人。我们玉娘这些年歌艺声名远播，也少不了宋先生那些词的功劳。我红姨和玉娘向来仰慕宋先生学识，只要宋先生来光顾我们望春楼，定然是贵客。但无论如何，你这姑娘这般乱闯，着实坏了我们的规矩，我红姨不能就这么算了。”

    冬生暗自抹了把汗，他虽很少上青楼，但青楼里面有多鱼龙混杂他是知晓的。如今见红姨这般强硬，心里明白恐怕不妙。

    转头狠狠瞪了眼秦珠玉，见她似乎也是被眼前阵势吓倒的模样，心里又有些不忍。只得转头继续同红姨赔不是：“这次是小玉不懂事，不过她到底是女儿家，如果红姨执意要罚的话，不如就让在下替她受罚。”

    秦珠玉听他这般说，立刻想大义凛然地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被冬生身躯牢牢挡住，不动声色地狠狠踢了她一脚，示意她安分些。

    红姨自是不愿意，还要再说什么。一直未开口的玉娘，笑着款款上前，握住她的手道：“红姨，既然这姑娘是宋先生的人，宋先生又愿替她受罚，也无可厚非。但宋先生是书生，让他吃皮肉之苦，又着实不合适。不如红姨就罚宋先生免费给玉娘填十首词？红姨也知道宋先生这半年一首词都没给过玉娘，如今玉娘手中尽是些旧词，好多客人都听腻了。”

    红姨略微沉思，权衡片刻后，挥挥手示意打手都下去，朝冬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先生就好好帮玉娘填几首词，过几日，我会差人去先生家中去取。”

    想了想，又对被冬生护在身后，只露出半面脸的秦珠玉瞪了瞪：“宋先生可一定要管好你这位俊俏佳人，倘若哪天再闯了祸，得罪了人，只怕不是人人都像我红姨一般好说话。”

    冬生连连应承，秦珠玉却是不满地龇牙咧嘴。

    红姨横了她一眼，余怒未消，拂袖而去。

    冬生舒了口气，将秦珠玉从身后拎出来，恨恨刮了她一眼：“还不向玉娘道谢。”

    秦珠玉撇撇嘴，道谢这种事情自然从不是她这个昔日侯府千金的范畴，于是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的语调：“多谢了！”

    冬生无奈地摇摇头，抱拳朝玉娘郑重道谢，便拉着秦珠玉出门。

    话说今日这一出能这般顺利，多亏了冬生和这望春楼的渊源。好几年前，他被几个同村的伙伴骗来这望春楼开荤。他起初不知，到了这望春楼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想逃走已经不可能，便随口点了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也就是玉娘。

    当初玉娘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丫头，年纪尚小，姿色并不出众，歌艺倒是不错，但手里的词都是些不入流的陈词滥调，因此门可罗雀。

    冬生和她聊了半宿词曲，算是投缘，兴致所起，便为她填了几首词。

    哪知，这几首词竟然让玉娘打出了名声，不久之后，慕名来听歌的客人越来越多。红姨知晓后，便托人去乡下向冬生求词，一来二去，冬生和这望春楼便有了渊源。与玉娘，勉强也称得上红颜知己。

    只不过，冬生对烟花地没有兴趣。书生意气太浓，对于歌舞升平，夜夜笙歌的东西，总还是看不过去的。

    去望春楼的次数自然屈指可数，这次进城当夫子后，要不是两个表弟拉着他来，他定然是想不到的要去的。

    冬生拉着秦珠玉匆匆下楼，大厅此时弥漫着歌声、娇语、酒意、还有浓浓的脂粉香味。冬生和秦珠玉不约而同皱起眉头，表情一致的厌恶。

    两人走得很快，快出大门口时，却迎面撞上一位挽着两个青楼女的公子，那公子显然已经喝醉，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的一张脸正好对上秦珠玉，两只醉蒙胧的眼睛忽然一亮，不由分说就伸手摸向她的脸：“这位姑娘是新来的么？怎么没见过？”

    秦珠玉厌恶地打开他差点轻薄到自己的手，还准备伸出拳头挥向他，却被冬生一个用力，拉出了门外。

    而门外，冬生两个耷拉着脑袋等待许久的表弟，见到来人，立刻起身，热泪盈眶喊道：“表哥，你们没事吧？”

    冬生摇摇头安抚两位受到惊吓的表弟，然后几人颇有些狼狈的朝家中走去。

    夜色中，望春楼的门口隐隐有妩媚娇俏的声音响起：“张公子，有我们姐妹还不够么？人家姑娘可不是我们望春楼的，您就别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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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首富公子

﻿    四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中。

    冬生心里有气，进门便将门狠狠关上。其余三人都被这砰地一声吓倒。

    二强更是嘴一撇，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拉着冬生的衣服下摆哭哭啼啼：“表哥，你要给我做主，我今天……今天正在做那事，被你姘头闯进来，吓得我那里蔫儿了。我才十六岁，还没娶媳妇生崽子，要是坏了可怎么办？”

    冬生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小表弟，满头黑线。他这两个表弟从小地里田头到处野，没在学堂待过几天，个性淳朴又粗鄙，即使屋内还有秦珠玉这个姑娘在场，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妥。连冬生都觉着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抬头去看秦珠玉。哪知，她只是站在一旁，脑袋歪向一边，眼珠子转溜着装傻充嫩，像个没事人一般。

    冬生咳了两声，瞪了眼蹲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壮：“都是你，非得要带他去开荤，现在闹成这样！”

    冬生年长两人好几岁，又读了不少书，还算有些威信。

    大壮有点心虚，又有些无辜地低头小声嘀咕：“这怎么能怪我，要怪也只能怪你的姘头！”

    地上的小表弟赶紧抽泣附和：“是啊，都怪你姘头！”

    见矛头齐齐指向自己的秦珠玉，终于炸起，目眦欲裂冲到两人面前，一阵拳打脚踢：“你们两个下流胚，年纪小小就上青楼，还有理？”

    她气势汹汹，两人也不敢反抗，只抱着头躲避，一边大喊“表哥，表哥！”

    冬生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扯过发狠的秦珠玉，对她喝道：“你能不能消停点，今晚望春楼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秦珠玉不服气地昂头反抗：“算什么帐？”

    冬生冷着脸：“望春楼那种地方是女儿家该去的么？”

    秦珠玉义正言辞地回：“你们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你这读书人模样也就骗骗别人，还不是和你这两个表弟一样，都是些色胚。你别告诉我你去望春楼只是和人家姑娘喝喝茶聊天。我去那是为了阻止你做出见不得人的下作事。”

    冬生嗤笑一声：“你说对了，我就是和人家姑娘喝喝茶聊天。”

    “谁信呢？”秦珠玉嗤得更厉害。

    冬生给了她一个爱信不信的白眼，道：“反正你以后再给我惹是生非，可别怪我袖手旁观。”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秦珠玉无赖地回她。

    冬生气极：“有本事你自己这个最大的闲事都别让我管。”不等秦珠玉发火，又加了一句，“最重要是，有本事别闹什么离家出走。”

    秦珠玉被噎住，本想她说我才不稀罕你这破地方，然后大义凛然拂袖而去然后等着冬生找她回来，但冬生后半句将她话堵死，她恨恨瞪了冬生一眼，恶狠狠道：“我才不会离家出走。”

    说完，跑进房内砰地一声关上门。

    冬生揉揉被闹得发疼的额头，对地上缩在一起的两个表弟招招手：“赶紧过来帮我铺床。”

    没了秦珠玉的三人，气氛分明融洽许多，在墙角铺好床，两个表弟不客气地躺上。冬生吹了灯，也除了外衣挤上去。

    黑暗中，大壮的声音幽幽响起：“表哥，那个凶女人不是你姘头么，你怎么不去跟她睡？”

    冬生终于想起还未跟他们解释：“小玉不是我姘头。”

    “咦？不是你姘头你们怎么住在一起？她还跑去望春楼捉奸？”

    一句话将冬生准备的解释全部堵了回去，他这才发觉，怎样的解释在两个想法简单的表弟眼中，都是不可行的。便叹了口气：“反正她不是我姘头，你俩赶紧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回乡下么？”

    “哦！”不知道是哪个表弟低声应了句，片刻又幽幽响起，“反正我回去一定告诉表姨，你和个凶巴巴的女人住在一起。”

    冬生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第二日一早，冬生就送走了两个表弟，松了口恶气去了学堂。

    秦珠玉起床时，冬生已经不再，两个表弟也没了踪影，想是已经离开，心情顿感美妙，又看了看桌上新做的早饭，煮鸡蛋和玉米粥，颇为满意。

    哼着小曲，慢悠悠吃完早餐，打开门准备出去溜达，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锦衣男子。那男子看她出来，脸上涌上一丝笑容，拱手道：“小玉姑娘，幸会幸会！”

    秦珠玉隔着两米距离睨了他一眼：“你是谁啊？”

    “在下姓张，单名一个瑾字，是张员外的儿子，大家平日都叫我张公子。”

    张员外秦珠玉是知道的，是这城中首富，冬生在的学堂就是他开的。她上下打量了番眼前人，难怪这人一身锦衣华服，十足的纨绔模样。

    实际上，这张瑾外表还算风流倜傥，称之为偏偏佳公子也不为过。只是秦珠玉对他毫无兴趣，风流倜傥在她眼中也就剩了风流二字。听他介绍完自己，秦珠玉哦了声，便面无表情绕过他。

    张瑾愣了下，没想自己魅力在这女人面前毫无作用，连忙拦住秦珠玉：“小玉姑娘还没同张某介绍自己呢？”

    秦珠玉像看白痴一样白了他一眼：“你不是知道我叫小玉么？还介绍什么？”

    呃——

    张瑾抚额，片刻又继续道：“那不知张某是否有幸请小玉姑娘去茶楼喝一杯茶？”

    秦珠玉莫名其妙：“我又不喜欢喝茶。”

    说罢便继续走，只是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的，又退回来，偏头问张瑾：“可以请喝碧螺春么？”

    她想起昨晚，死书生在望春楼和那个玉娘喝的茶，似乎就是碧螺春。

    张瑾见佳人应约，喜形于色，连忙点头：“当然当然，小玉姑娘想喝什么茶都可以。”

    昨日在望春楼匆匆一瞥，他便对这姑娘上了心，后来细细打听，才知道是家中学堂夫子救回的姑娘，失了记忆，暂住在夫子家。

    可惜他这几月在外做生意，竟生生错过了这么一个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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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小争执

﻿    自古风流出少年，张瑾张公子便是这类人物的代表。

    张公子的大名，在整座城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倒不是因为他的首富老爹，而是他曾经的风流名声。尤其是家中有漂亮闺女的人家，时至今日，仍旧是谈张公子色变。

    话说这张瑾张公子的风流之路，始于他的十二三岁，那时刚刚才是初懂人事的年纪，可张公子的花痴本性，却是一日千里地迅速膨胀，起初是见到漂亮姑娘便会送人家路边采的野花，菜市场买的木瓜，到了后来，再大一些时，由于张员外生意越做越大，一跃成为城中首富，这位首富公子便拿着金银珠宝，屁颠屁颠追在人家姑娘后面献殷勤。

    就他自己这条街上的姑娘，基本上年龄合宜的，都没有幸免过他的骚扰。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城中都流传着一句话：防火防盗防张公子。

    再后来，张员外实在对自己这根独苗的所作所为看不过眼，待他年满十六便给他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过了两年，见他还未收敛，又纳了两房妾，这一妻二妾都是泼辣厉害人物，倒是难得团结，将张公子治理得服服帖帖了好一段时日，本以为张公子的劣性就此会改变些，哪知，在张公子眼里，到底是家花哪有野花香，虽然不再骚扰良家妇女，但望春楼这种烟花地是少不了去的。

    秦珠玉自然是不知道张瑾的品行的，而许久没对良家女子出手的张公子，因为兴奋过头，在茶楼中，从头到尾聒噪不停，从自己身上绸缎产地，玉佩成色，到张家有多少产业，处处卖弄首富家是如何家大业大，以此展示他作为开屏孔雀的魅力。

    不想，秦珠玉对这些毫无概念，自然也毫无兴趣，她只是认真地喝着茶，想着，原来碧螺春也不怎样嘛！然后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点心上。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喝了一顿茶后，秦珠玉看了看茶楼外的日头，想着快要到冬生下学的时刻，便在张公子的目瞪口呆中，将桌上未吃完的电点心，全部包起来，同他告了别。

    张瑾虽然长期以来被许多人嫌弃过，但是被人这么忽视却是头一遭，只觉得这个小玉实在是有趣，太有趣了。反应过来，整个人坐在原地，贱兮兮地心花怒放，自顾自笑得连店小二都一脸嫌弃。

    冬生从学堂回到家，就看到秦珠玉翘着二郎腿，得意地坐在桌旁。

    冬生纳闷：“什么事这么高兴？”想了想，又道，“我可事先告诉你，今天中午还是吃馒头咸菜。”

    他想，她的心情大抵是和吃的脱不了干系。

    哪知，秦珠玉却是鄙夷地嗤笑了声，指了指桌上：“我已经吃过了。”

    冬生疑惑地往桌上一看，原来是一包精致的点心。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确定自己的那点家当还在，稍稍放了点心。想了想，问：“你这哪里来的？”

    秦珠玉翘着嘴唇，得意地回他：“别人请我的啊！”

    “请你？”冬生显然对她的人缘很是质疑，“许老头？”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其余人则根本毫无可能。

    秦珠玉切了声：“怎么可能？”

    “那是谁？”冬生彻底疑惑。

    “张公子啊。”秦珠玉说的理所当然。

    “张公子？哪个张公子？”

    “就是张员外家的张公子。”

    冬生愣了下，见她坦然无知的模样，蹙眉认真问道：“他为什么请吃点心？”

    张公子的大名冬生是听过的，也和这位首富公子打过一两次照面。只是，一个是乡下的穷酸书生，一个是城中的纨绔公子，自然都是互不入眼。

    秦珠玉抓了块点心，递到冬生面前：“我怎么知道？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就见他站在家门口，然后就说要请我去茶楼喝茶。我心想，不喝白不喝，又想尝尝昨晚你在望春楼和那个什么玉什么娘喝的碧螺春是不是真好喝，便去了。没想茶楼里还有这些好吃的点心。来，你尝尝。我可没光顾着自己吃，还专程给你带回来了这么多。”

    冬生没好气地抓过她手中的点心，又重重摔在桌上，咬牙切齿道：“你傻了吗？你认识张公子吗？你知道他是个什么吗？他请你喝茶你就去，给你点心你就拿？你知不知道无功不受禄，拿人手短这个道理么？指不定人家安得什么心呢？”

    秦珠玉撇撇嘴，不以为然：“他安什么心我不管，反正又不是我要他请我吃的。我看他钱挺多的，吃他一点就当给他机会做善事。再说了，给我点什么东西就是不安好心，那你还天天供我吃住，是不是也没安好心。”

    冬生被噎得抬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珠玉抬眼心虚地瞅了他两眼，见他双颊通红，是真的要生气的模样，心不甘情不愿闷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是我非缠着你供我吃住的。你也不用这个样子吧，小鸡肚肠！”

    这通话说完，见冬生更差，秦珠玉最后只得做出，我不和你计较的模样：“好了，以后那个什么张公子再请我喝茶，我不去行了吧。”

    冬生甩下衣袖，重重哼了声，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被气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动听的女子声音：“宋大哥在吗？”

    下一刻，虚掩的门被缓缓推开，对着门口的秦珠玉，眼中便见一抹倩影款款走进来。

    “玉娘。”冬生转头，显然是对来人有些惊喜。

    玉娘轻笑着走上前：“看来我没有走错，这里便是冬生和小玉姑娘的家了。”

    照秦珠玉蛮横霸道的性子，所有和冬生接近的女人，必然都是她不喜欢的，况且这位青楼歌妓，又是一等一的漂亮，比起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沈春花，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可是，秦珠玉却没办法对玉娘讨厌起来。一来是，昨晚她大闹望春楼能全身而退，大部分是由于玉娘。二来，这位玉娘，进门就说这是她和冬生的家，便是认定她和死书生是一家人，这点秦珠玉来说，真是再受用不过！

    所以，秦珠玉难得地对一个还只能称为陌生人的女子，笑得一脸灿烂：“是啊！玉娘姐姐，这里就是我和书呆的家。”

    冬生转头看了眼她的笑靥，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下莫名热情的她，心中不自觉抖了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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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将军

﻿    见多了烟花地的各种不堪，玉娘对秦珠玉的这种烂漫天真，倒是有几分艳羡和喜欢，忽视了冬生的异状，直接拉过她笑着开口：“小玉姑娘，我来问问你的书呆要两首词。”

    一声你的书呆，说的秦珠玉心花怒放。她想，她住在这间房内，便是这里的主人，那同住屋檐下的死书生，自然就是属于她的，她吃他的喝他的，也自然就理所当然了。

    当然，如此不要脸的逻辑，秦珠玉也只能在心里默默自我想象一下。她偷偷瞟了一眼冬生，见他似乎并没有抗拒刚刚玉娘的话，更加觉得自己想的几乎就是一个事实。

    冬生并没有在意玉娘话中的细节，只是见着秦珠玉贼兮兮瞄他的时，眼珠子乌溜溜打转，自是猜到她心里不知又在想什么幺蛾子，本能地提高警惕。问玉娘话时，也盯着秦珠玉：“玉娘你专程亲自上门要词，是很急么？”

    玉娘点点头：“是这样的，明日驻守露城的顾将军从京城路过这里，县令大人和张员外要请宴请这位将军，通知玉娘到时去张府弹唱两曲。听说，这位顾将军，十七岁便摘得当年武状元，十八岁领兵出征漠北，以寡敌多，大败胡人精兵，是难得的少年英雄。这两年，顾老将军为磨练他，让他驻守边外露城，大概还有半年即会班师回朝。只不过唏嘘的是，前段时间，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秦侯府家的千金去探望他时，在我们县外遭劫身亡，让这位少年将军很是伤心。玉娘平日唱的词曲，都是些风花雪月的玩意，怕是顾将军不喜欢。”

    冬生对这件事还有些印象，脑子里浮现两个月前那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低着头从街中走过的情景。他叹了口气：“想来这位顾将军也是可怜人，我试试给你填两首词，晚一点我送去望春楼。”

    一旁的秦珠玉则已经是两眼放光：“武状元？少年将军？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真想见识见识这位顾将军是什么样子的。”

    玉娘掩嘴笑道：“原来小玉姑娘喜欢武将，我可听说这位顾将军是一表人才，而且还是文武双全呢。”

    “这么厉害啊？”秦珠玉睁大好奇的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的冬生脸色已经慢慢下沉。

    玉娘笑得更开，对冬生使了使眼色，“小玉喜欢武将，可是宋大哥是读书人，他要怎么办？”

    于是，冬生的脸黑得更厉害。

    秦珠玉却是莫名瞥了眼冬生，表情不解而无辜：“我喜欢武将和书呆是读书人有什么关系？”说完，似乎又意识到什么，想了想道，“反正书呆就是书呆，又不会有人想要他成为什么将军。”

    冬生皱皱眉，懒得听她胡说八道，心知玉娘误会了他和秦珠玉的关系，可又不便解释，只得道：“玉娘你先回去吧，我尽快填好词送给你。”

    玉娘也不好再打趣两人，尤其是一人无知无觉，一人又脸色全变，便善解人意地离开。

    玉娘走后，秦珠玉脑子里还是她说的那位少年将军，便拉着冬生问：“书呆，你要怎样填词？人家是英姿勃发的将军，是不是要填些金戈铁马什么的，还是说些什么渴饮胡虏血？人家那么厉害，你可得好好写！”

    冬生瞥了眼她，眼神璀璨，脸色嫣红，几分兴奋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沉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他抓不住的情绪，从他胸口挣脱，让他莫名几丝不安，于是情绪也变得不耐，淡淡收回眼神，径自掏出纸墨，轻描淡写道：“你倒真的对那位少年将军挺感兴趣。”

    秦珠玉不以为然，撇撇嘴：“我就是对武将感兴趣，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管他是顾将军还是别的什么将军，只要是厉害的武将，我都很感兴趣的。”

    “那你确实是不喜欢读书人了？”

    秦珠玉本能回答他，语气也是鄙夷：“如果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当然无趣至极，我才不喜欢。”说完，见冬生手中的动作停下，忙上前催促，“你快写啊，我想看看你写的如何？”

    冬生没有看她，只是将笔重重搁在砚台上：“你在我旁边吵，我怎么写的出来？”

    秦珠玉以为他脸色不善，是因为在思考如何作词，难得一次不与他计较，只是吃吃笑着点点头：“行行行，那我进房内待着不吵你，你好好写。”

    冬生转头瞥了眼被秦珠玉关上的房门。

    他其实不应该恼怒的，秦珠玉鄙夷酸腐读书人，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那位顾将军也只是陌生人，何况人家是世家子弟，官居高位，和他们这些人有着云泥之别。说白了，秦珠玉只是好奇而已。

    可他心中就是莫名郁结，总觉着有着什么他未知的事情存在，疑惑又不安。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不过是他未卜的预感。

    冬生填好两首词，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秦珠玉在房内早就和周公约会许久。等冬生叫醒她，从房内出来时，还在迷迷糊糊擦着眼睛。

    冬生将摊在桌上的词，指给她看。

    边外夏来风光异，昔日雁来不识景。

    马蹄声声烟波起，千万里，落日孤烟人远去。

    浊酒一壶家万里，佳人难觅归无计。

    弦乐悠悠风满城，人难寐，铁马金戈离人泪。

    ……

    秦珠玉俯在桌上，仔细拜读了两遍，笑嘻嘻转身对仍旧苦大仇深的冬生道：“书呆，人家将军死了未婚妻，你写这样的词，不是诚心提人家伤心事么？”

    冬生看她笑得无知无觉，努力摒弃脑中莫名的念头，道：“正因为人家未婚妻刚刚过世，若要是让玉娘唱些愉悦欢乐的词曲，只怕是让人不高兴。”

    秦珠玉想想也是，点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真想看看那个倒霉的少年将军是什么样子？你说他曾是武状元，一人能不能打过十个你这样的书生？”

    冬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武力是不能征服任何事情的，暴力是最低级的治世之道。”

    秦珠玉鄙夷地撇撇嘴，想和迂腐的书生再争论，却忽然被砰地一声打断。

    秦珠玉和冬生双双回头，便见张公子匆匆忙忙闯进来。

    冬生不悦地皱皱眉，张瑾却是没见到一般，出其不意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宋先生，我家明晚宴请从京城来的顾将军，父亲让我邀请你去参加。”

    冬生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心道，我和你好像并不熟吧！

    张瑾激动地转过头看向秦珠玉，话却仍旧是对冬生说的：“宋先生，你一定要带上小玉姑娘，我代表张府欢迎你和小玉姑娘。”

    冬生看张瑾双目一眨不眨盯着秦珠玉，心里明白几分，淡淡回他：“张员外邀请贵客，在下不便打扰。张员外和张公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

    张瑾怔了怔，还未再说话，秦珠玉却是蹦跶上前，拉住冬生的手臂道：“为什么不去啊？我也想见见那位大名鼎鼎的顾将军呢！”

    说完，耳朵悄悄凑近，用只有她和冬生的声音道：“死书生，你怎么这么傻？他们家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张瑾笑眯眯地看着秦珠玉，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顾将军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小玉姑娘想见他，明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冬生还想要拒绝，秦珠玉却是大力将他拉开，自己凑上前对张瑾道：“张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的。”

    就此，在冬生的不悦下，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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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宴

﻿    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可念在张员外的面子，加上秦珠玉的软磨硬泡，冬生终于是答应了去张府赴宴。

    张员外是个暴发户，少年时代跟人在丝绸之路上做行商，靠同胡人买卖茶叶瓷器积累了第一桶金，自此之后，商运亨通，一发不可收拾，从行商发展为坐商，店铺一家接一家，开到了全国各地，而立之年已经是富甲一方。但因着年少时没有读过书，又听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言论，便很是羡慕读书人。对冬生这样在小城里有几分名气的秀才，自是有几分尊敬，宴请贵客也不忘请上他为自己的暴发户府邸装点门面。

    宴会当然还请了城中好几位各界名人，只不过，到了更夫敲第一道戌时的更，那位大名鼎鼎的顾将军，还未现身。

    县令和张员外对着宴厅内的十几位宾，颇为尴尬，只得频频吩咐下人斟茶倒水，直接结果就是，没吃到期待中的主食的秦珠玉，多喝了几杯茶，过了不久腹中就有了反应。

    等到张府下人带着她从茅房出来，正要往宴厅走时，张瑾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反正顾将军还未来，不如让在下带小姑娘到我们张府逛逛。”

    秦珠玉想想，问：“能逛逛你们家的厨房吗？”

    张瑾愣了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秦珠玉嫌弃地瞥了眼愚钝的首富公子：“也不知那位什么顾将军什么时候到，我饿了，想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张瑾拍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你去。”

    到了张府厨房，几个正在准备的下人，见到张公子，立刻毕恭毕敬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张瑾大手一挥：“有什么好吃的，一种一份统统拿出来。”

    下人应承了一声，将东西一一摆上来。

    秦珠玉两眼放光地盯着食物，不由艳羡：“有钱真好。”

    张瑾得意地扬扬眉：“小玉姑娘要是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我们府里。”

    “真的？”秦珠玉拿起一只凤爪塞入嘴中，忽然想到冬生的话，又问，“你对我这么大方，是不是没安好心？”

    有这么明显吗？

    好吧，是挺明显的。张瑾心虚地摸摸鼻子：“其实我就是想和小玉姑娘做个朋友而已。朋友之间自然是要大方的。”

    秦珠玉边吃着东西边鄙夷地撇撇嘴，瞥了他一眼：“谁信你？你肯定是看中我的美色。不过我可事先告诉你，就算我吃了你的东西，也不会出卖我的美色。”

    张瑾讪讪笑了两声，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毫无遮拦的直白，只是觉得秦珠玉更加有趣。

    这厢两人在厨房吃着美食讨论着美色，那厢宴厅里，姗姗来迟的顾将军终于就位。

    如果稍稍了解一点这位顾轻舟顾将军的人，便会知道，顾将军有两大特点，一是桀骜不驯，二是自负傲慢。当然，实际上就是一回事，也就是——很难搞，非常难搞。

    他能答应参加这个小城里的宴会，就已经是奇迹，别说是迟到，就算是临时爽约，都合情合理。

    当然对顾轻舟来说，他会答应这个邀请，无非是因为秦珠玉在附近出事，县令大人又及时通知了他，多少有几分人情在内。再者，近日伤心过度，又舟车劳顿多日，抵达这处时，已经是身心俱疲，稍做休息也是好的。

    京城的世子，自然是瞧不上这些边缘县郡的人们的，管他是县令还是土豪，抑或是还算文雅俊朗的书生，在顾轻舟眼中，都是——土包子。唯独弹唱助兴的歌妓，还算差强人意。尤其是她唱的曲子，不就是在唱他么？

    于是，在玉娘的歌声中，顾将军还未退却的伤感，又阵阵来袭，直接结果就是导致他一杯接一杯，借酒浇愁。

    这场宴会气氛很快变得诡异，县令大人和张员外几次试图和顾将军攀谈，但顾将军极为冷淡，只有他两个副将，勉为其难地替主子应付着。

    至于冬生，在秦珠玉离场片刻未还之后，他就开始坐立难安，但碍于不便离场，只得时不时瞥着门口，心不在焉地看其他人虚与委蛇。

    厨房的秦珠玉吃饱喝足之后，终于想起该回去。她心满意足地拍拍自己肚子，也开始觉得一旁的张瑾看着顺眼了许多，便略带施舍口气道：“看在你们家东西好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做朋友吧。”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不过以后你不能再觊觎我的美色。”

    张瑾嘿嘿一笑：“那是当然，小玉姑娘能答应做我的朋友，我就很开心了。”

    秦珠玉斜睨了他一眼，满意地扬扬头：“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宴厅吧。”

    张瑾也才想起正事，拍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事，待会我爹肯定又会数落我了。”

    然而，没想到的事，两人才走到厨房门口，迎面便走来三个美艳女子。

    中间一位，见到张瑾和秦珠玉，脸色猛地一垮：“相公，爹今日宴请京城来的大人物，你怎么躲在厨房？”

    张瑾见到来人，脸色也变得不好：“什么叫躲？我只是来厨房吃点东西。”

    “吃东西？宴厅里没东西吃么？”女子气势汹汹走近，看到秦珠玉，愈加愤怒，“竟然还带了个狐狸精进屋？你要玩也要挑时候？”

    “谁是狐狸精，你才是狐狸精！”秦珠玉被莫名骂了一句，自然不甘心，下意识就反驳过去。

    “你这个狐狸精，还胆敢在我们张府放肆，我今儿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就不是张家少奶奶！”

    话是她一人说，但是行动却是三人一起。

    张瑾三位媳妇，是出了名的悍妇。秦珠玉还未反应过来，三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扯头发的扯头发，抓脸的抓脸。

    秦珠玉虽然冲动，但一开始还记着不应该给冬生惹事，只是挡了上面，又防不了下面。张瑾向来有些怕她的这三位一条心的媳妇，不敢贸然去拉，只是在一旁叫着住手，干着急。

    到了最后，秦珠玉实在受不住三人攻势，猛地喝一声，又拼命尖叫出声：“你们给我住手。”然后再不客气，使出拳脚功夫，将三位豪门泼妇，快速踢到在地。

    瞬间，五个人都安静了。地上的三人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喘着粗气，怒目而视的秦珠玉。

    或许是秦珠玉的那几声叫喊声太过用力，竟然传入了还在推杯换盏的宴厅当中。

    冬生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也不管厅内如何，直接跑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坐在主位，几近醉倒的顾轻舟也恍然间震住，口中喃喃叫了声“玉儿”，手中酒杯掉落在地，人已经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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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乱

﻿    冬生循着声音，跑到宴厅后面的小院子，夜色中，他只见秦珠玉头发凌乱，握紧双拳，目眦欲裂地站着，而周围有三个女人，面色不善地围着她。

    冬生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落下，人已经跑在秦珠玉旁边，上下打量着她。

    秦珠玉见冬生面色微嗔，赶紧指着周围三个女人辩白：“我什么都没做，是这几个女人莫名其妙攻击我。”

    在一旁愣了许久的张瑾，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走上前，道：“是鄙人三位贱内误会了小玉姑娘，在下会教训她们的，还望小玉姑娘别生气。”

    秦珠玉也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张瑾，转头，怒目看向他：“刚刚你三个老婆莫名其妙打我，你干嘛去了？亏你还说要和我做朋友。”

    她这话刚落音，张瑾大老婆又不乐意了，气势汹汹指着秦珠玉道：“还说不是狐狸精？良家姑娘会口口声声要和人家相公做朋友么？”

    秦珠玉还未回应，冬生已经不满地皱皱眉，语气却仍旧是温文尔雅：“少奶奶，我们小玉性格懵懂，如果说了什么让您不爱听的话，还望您别介意。但是我可以保证，她绝望恶意，也肯定没有什么不干净的想法。”

    张夫人睨眼看了看他，大致是想起眼前的人是谁，脸色稍稍放缓：“原来是学堂的夫子宋先生，我听说先生不久前救回了一个姑娘，看来就是这位小玉姑娘了。我自然是相信宋先生的人品，既然宋先生开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是一场误会。”

    “误会？”秦珠玉不可置信地看她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刚刚的事情一笔勾销，气冲冲地要再理论，只是才刚刚上前走一步，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力量抱住。

    所有的人看到眼前状况，都一时怔住。

    “玉儿……玉儿……真的是你！”顾轻舟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将秦珠玉一把抱住，浓烈地酒气瞬时充斥在周遭空气中。

    秦珠玉被这个有力的熊抱弄得几乎窒息，反应过来，她用力推了推，却丝毫没用。最后只得气急败坏地大叫：“放开……放开……你是谁……快放开我！”

    待她叫了几句，周围的张瑾和冬生才猛然惊醒，一人一边赶紧去拉扯顾轻舟。好不容易拉开他的身体，但是他的一双手却死死拽住秦珠玉的两只手。

    秦珠玉被一个醉鬼这般轻薄，已经是气得快要炸起，自己双手被他禁锢，也不管其他，只用脚去踢他，可到底是撼动不了这位将军。

    顾轻舟醉得不轻，加之武将出身，此时一身蛮力，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他甚至都是闭着眼睛，也不看秦珠玉，只是嘴中一直喃喃“玉儿”二字。

    就在四人僵持不下时，宴厅里顾轻舟的两位副将和张员外等一众人终于赶来。见着自己主子如此失态，明摆着就是在轻薄人家姑娘，两位副将抹了把汗，赶紧上前拉住他。

    到底是两位武将，很快便将顾轻舟拉开，然后又向秦珠玉连连道歉：“对不起，姑娘，我们将军喝醉了。”

    秦珠玉皱着秀眉，气呼呼地鼓着嘴，一边揉着被弄痛的双手，一边对那位醉眼迷蒙的将军，怒目而视。

    只是，那将军却真是醉得厉害，被两位副将拉住，还笑得一脸迷离，对着秦珠玉含含糊糊道：“玉儿……玉儿，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入我的梦来？”

    冬生看着秦珠玉龇牙咧嘴的模样，上前拉开她的手检查了下，真的看见她手腕处一圈醒目的红印，微微有些心疼，低声问：“是不是很痛？”

    秦珠玉对上冬生关切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酸的，委屈地点点头，小声回他：“有点。这就是那个什么少年将军？原来是个喝醉酒的登徒子。”

    冬生抿嘴笑笑，手指抚在她的手腕，替她轻轻揉起来。

    就在两人看着亲密无间时，一股力量猛地冲过来，撞散了两人。

    原来是顾轻舟挣脱了两位副将的钳制，他将两人撞开，又红着眼睛，怒目瞪向冬生，结结巴巴道：“你……你个死书生，竟敢轻薄我的玉儿，是……是不是不想活了？”

    到底是曾经的武状元，尽管口舌含糊，步履趔趄，但是一个上前，拳头便如风一样直直击在冬生脸上，又快又狠。

    冬生猝不及防，朝后跌跌撞撞两步，重重坐在地上，他只觉得头昏眼花，眼前都是金灿灿的星星……真是，好多金子呵！冬生自嘲地想。

    秦珠玉见到冬生鼻下，流出一条鲜血，她啊的叫了声，冲过去，蹲在地上扶住冬生，焦急道：“书呆，你怎么样？”

    冬生皱着眉，摸了摸鼻子，摆摆手安抚她：“我没事。”

    两位副将心急火燎地拉住顾轻舟，连连道：“将军，您喝醉了，我们扶您回客栈。”

    顾轻舟用力摆开他们，大着舌头道：“我……我不回客栈，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玉儿，我要和她一起。”

    说着，在两位副将无可奈何中，一步一步走向半蹲在地上的秦珠玉。

    秦珠玉一只手扶着冬生，一只手隐藏在黑暗中的地上，对着顾轻舟的双目，已经是快要喷出火来，嘴巴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顾轻舟咧着一脸醉笑，摇摇摆摆在秦珠玉面前蹲下，断断续续开口：“玉……玉儿，我……我好想你，你……你跟我回家，我……我让你欺负，你想怎么欺负我都可以。”

    他话音还未落，秦珠玉忽然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头上：“让你打死书呆，我打死你！”

    顾轻舟眨了眨眼睛，额头一柱鲜血流出，然后头一歪，重重偏倒在地上。

    “将军！”

    “顾将军！”

    “快叫大夫！”

    “出大事了！”

    “哎呀，我的妈！”

    ……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冬生看了眼怒气未消的秦珠玉，眼一闭，也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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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选秀

﻿    位高权重的顾轻舟顾将军被小县郡的泼辣姑娘砸伤了，昏迷了两天。

    这是天大的事情。

    于是，秦珠玉被县令大人关入了大牢，准备等待顾将军醒来后发落。

    不过到底是人家顾将军轻薄人打人在先，虽然为了自保将秦珠玉关了起来，但县令大人没有如何为难她，还放了冬生进去探望她。

    冬生的鼻子还有发肿，隔着栏杆看到他这副模样，秦珠玉又开始目眦欲裂：“那个什么破将军，以为自己有多不了不起？要是下次见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见她如此不知轻重，冬生伸出手，咬牙切齿地虚指着她：“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你知不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人家是位高权重的将军，打人也是喝了酒，你怎么就能下那么重的手？”

    秦珠玉撇着嘴，多少有些心虚，低声道：“谁让他打你的。”想了想，又说，“再说，是他有错在先，等他醒了，我一定要同他理论，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县令怕他，我可不惧他。”

    冬生心中微微一怔，见她一脸桀骜的模样，知道同她说不通，只得采取迂回策略，没好气道：“行行行，知道你厉害。反正你本分点，等顾将军醒了，我会和他去说。”

    说完，便起身要走。

    秦珠玉却从里面抓住他的衣襟，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他。

    “干什么？”冬生俯视着瞥向她，见她这小兽模样，心中微微发酸。

    秦珠玉嚅嗫了下嘴唇，片刻，才闷声闷气开口：“这里的饭好难吃，早上我才吃了几口，你能不能贿赂一下衙役，给我弄点好吃的。”

    冬生腹诽了句，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块烧饼：“先吃点这个吧，衙役那里我会说的。”

    秦珠玉喜滋滋地接过烧饼，啃了一口，边嚼着边对冬生嘿嘿一笑：“书呆，你真好！”

    冬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可以再假一点。”

    秦珠玉笑容一敛，狠狠咬了口烧饼，恶声恶气道：“说真话也不相信。”

    冬生嗤了声：“话当然是真的，不过你那语气是假的。”说了，又低下头，凑近她，一字一句道：“记住，不要再惹事，不然，休想我再管你。”

    两天后，顾轻舟苏醒。他之所以昏迷两天，其实不尽然是秦珠玉的那一石头砸的，还有部分原因是由于醉酒。

    醒来后的顾轻舟，便看见这县郡的县令，以及在宴会见过一面的夫子，面色沉重地等在他的房内。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嗞地吸了口气，方才发觉自己脑门受伤的问题。他皱皱眉看向床边的副将。

    副将则对县令使了使眼色。

    县令会意，立刻一五一十将那晚的事情，说给了他听。越说，顾轻舟那对英挺的剑眉，便蹙得越深。县令见他这模样，语气渐渐开始打颤，到了后来，几乎是抖着声音说完。

    顾轻舟皱眉想了许久，对那晚的记忆，他只有一丝半点的印象。大致是因为听了那名歌妓唱的哀伤词曲，想着刚刚过世的玉儿，难免伤怀，便多喝了几杯。他的酒量向来普通，加之思念成疾，不久便醉得厉害。恍惚中，他似乎听到玉儿的声音，随后便跑了出去，再然后，他似乎是看到了玉儿，最后，便是一片混乱。

    可即使是再逼真的场景，他也知道，那只是他醉酒后的想象。

    良久，顾轻舟瞧了眼端坐一旁的冬生，他脸上还有显而易见的伤痕，这县令自然不是说谎。顾轻舟向来瞧不起这种小地方的人，何况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夫子，只是眼前这夫子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其实除了相貌周正俊朗些，倒也没有特别之处，只是却有种浑然天成的从容，饶是旁边的县令唯唯诺诺至极，他从头到尾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到底是小地方的小夫子，顾轻舟并未真的上心。再想到，他竟然在醉酒后将一个乡下姑娘认成他的玉儿，当真是荒唐无比。

    他觉得自己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让他丑态百出的地方。

    于是，顾轻舟挥挥手道：“宋先生，顾某酒后失态，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至于那位姑娘，县令大人马上放了她吧，替我向她赔罪。”

    话本是极为客气谦逊的话，但是从顾轻舟嘴中说出来，却始终带着股傲慢自负的劲儿，冬生不由得嘴角轻扬，冷冷轻笑了声。

    当然，这样的笑声，顾轻舟是听不到的。

    在去县牢接秦珠玉的路上，和冬生同行的县令大人，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的，好心对冬生开口：“那个……宋先生，你那个小玉姑娘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真是难为你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街坊邻居都不待见，又老是给你惹出些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冬生知他话中有话，便问：“大人，您有话不妨直说。”

    县令假意咳了几声，道：“是这样的，今年皇宫选秀又开始了，选秀的钦差过几日就会抵达。我们这里是小县郡，找不出几个模样周正又知晓些诗书的姑娘。我听说那个小玉姑娘虽然个性是差了点，但却是读过书的，加上确实长得水灵。不如就让她去参选，如果选上，她有了去处，你也乐得轻松。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能进宫，就算是脑子好不了，她这辈子也是吃穿不愁了，说不定还能做个嫔妃什么的，也算是出了头。而你呢，没了她当负担，顺顺利利考个功名，娶媳妇生孩子，都是很好的。”

    这县令虽然贪财又昏庸，但是这番话却是说的中情中理，当然，也是因为有人在他面前投诉过秦珠玉多次，他不得不想办法把这个祸害弄走，以平民愤。

    冬生难得地沉默犹疑，他想了想，道：“我会和小玉商量商量的，如果她愿意，我也没有意见。”

    县令听了这话，喜笑颜开：“想想她，也想想你自己，要是她不愿意，你也好好劝劝她，毕竟这关系你们俩的终生大事。”

    他其实想说的是，这可是你们街上所有街坊的大事。

    接秦珠玉从牢里出来后，冬生破天荒地做了顿丰盛的饭菜。冬生自己吃的很少，大多时候是看着她欢快地大快朵颐。

    她是个很容易快乐的姑娘，虽然个性蛮横暴躁，但却是真的天真烂漫。冬生已经不是毛头小伙子，即使没有过经验，他也几乎可以确定，她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喜欢她，或许不是浓烈炙热的喜欢，但是这两个多月来的点点时光，在他心中丝丝入扣，渐渐充斥着他，影响着他，也改变着他。

    平淡，又真实。

    他知道，自己当然也可以侵入她的内心，甚至已经开始侵入，毕竟这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说，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

    但是，倘若有朝一日，她想起从前，会不会觉得这些时日，原来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尤其是看着她双手的芊芊玉指，冬生不止一次怀疑过，她其实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阴差阳错流落至此。

    冬生并非妄自菲薄，只是他终究是个穷酸书生，根本无法保证，是否可以让那双白玉葱指永远依旧。

    一顿饭吃毕，感叹唏嘘良久的冬生终于开口：“小玉，皇宫选秀就要开始，你要不要报名？”

    他思考了一晚，觉得县令的提议，确实挺有道理。

    吃饱喝足的秦珠玉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咦了一声，脸上还挂着满足的表情。

    冬生顿了片刻，又开口：“我是问你，皇宫选秀，你要不要报名？”

    秦珠玉听明白，怔住片刻，脸色已然沉下：“我就知道你还是想赶我走？”

    冬生立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我只是个穷酸书生，连顿顿吃肉都不行，要是你能进宫，别说是肉，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是稀松平常的。”想了想又道，“而且，我不小了，总该是要娶亲生子的，不可能一直带着你。”

    秦珠玉听他这般说，莫名委屈，原来死书生不可能一直带着她，他到底还是会娶亲生子，当然，也不会是她。

    怎么不会是她？

    又怎么可能是她！

    想她之前想生米煮熟饭，都没有成功呢。

    忍了忍，终于还是没让眼泪掉出来，秦珠玉咬牙道：“死书生，我知道你小气，放心，我以后会少吃点的，我也会找点事情做挣钱，不会一直白吃白住。”

    冬生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你可以过得更好一点。”

    秦珠玉听他继续坚持，脾气也上了来，恶声恶气回他：“你就是这个意思！”

    冬生无奈，见她越来越不善的表情，脑子一转，摊摊手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人家皇宫选秀又要长得漂亮，又要琴棋书画，就算你想去，也肯定是选不上的。”

    这激将法果然对秦珠玉有用，她手用力一拍桌子，脸颊已经发红，道：“死书生，别狗眼看人低，我就给你看看能不能选上。等我进了皇宫，说不定还能当个什么宠妃，日日锦衣玉食，谁稀罕和你这个穷书生待在一处。”

    说完，便气呼呼地冲进屋，将门大力关上。

    冬生无奈的叹口气。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希望秦珠玉去，还是不去；希望她选上，还是选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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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赝品画

﻿    “小玉，你真的要去参加皇宫选秀？”

    “嗯，死书生说我肯定选不上，我偏偏要选上让他看看！”

    “可是，选秀进宫这种事，不是赌气玩闹的。你要是选上了，宋大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你和宋大哥当真没什么关系？”

    “当然。”

    在玉娘的小阁楼里，秦珠玉边捣鼓着琴，边和玉娘一茬没一茬的说着话。

    话说，自从秦珠玉赌气决定去参加皇宫选秀，整个人就卯足了劲做准备，对冬生爱搭不理，说话时阴阳怪气，也不看他。

    冬生心道，她这还未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已经鼻孔先朝天了，要真是一步登天，那还得了。自然也懒得理她，任由她折腾。

    只是，冬生完全低估了秦珠玉的倔性子，平日只等着三顿饭的人，这时却真是闻鸡起舞，聚萤映雪，白日跑去望春楼向玉娘请教音律，晚上回来借着烛光诵读诗词。

    秦珠玉自小身在侯府，琴棋书画自是不陌生，可无奈天性不安分，这些要静下来的玩意，她都没什么兴趣，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都只学了些半吊子，哪里拿得出手。如今失忆，更是一团糟。饶是再怎么临阵磨枪，也光亮不起来。

    这么忙活了三天，脸上都冒出了两颗红润润的小疙瘩。

    冬生从县令那儿得到消息，选秀的钦差隔日就到，随口幸灾乐祸地告诉了焦头烂额的秦珠玉。晚上到了就寝时分，冬生见房内的灯久久亮着，想着秦珠玉这两日的勤奋劲儿，心里酸溜溜地想，真有那么想进宫去当皇帝的小老婆么？

    翻来覆去半响，终于忍不住，起身敲了敲房门。

    “干嘛？”里面传来秦珠玉恶声恶气的回应。

    “怎么还不睡？”冬生努力平心静气地低问。

    “我在背诗词呢！别打扰我！”秦珠玉语气仍旧是不耐。

    冬生噎了下，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他正要转身回到自己墙角的被窝，房门忽然从里面猛然打开。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果然见秦珠玉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大声反驳他刚刚的话：“临阵磨枪，不亮也光。亏你还是个秀才，这个道理都不懂。”

    冬生心里白了她眼，不以为然回她：“是是是，我不懂。”说着，抬头盯着她的额头，摊手道，“我只知道没睡好觉，脸上长了疙瘩，选秀第一关都过不了。”

    秦珠玉轻呼了声，伸手摸了摸额头的小疙瘩，慌慌张张关上门。下一刻，门内的灯光已经熄灭。

    冬生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自己也睡了。

    民间选秀是小户人家姑娘跃龙门最好的途径。即使是这种边缘县郡，报名人数也不少，许多还是大老远从下面的乡镇赶来的。

    冬生是县里夫子，自然被县令请去协助钦差大人。

    等他从学堂上了一堂课，匆匆赶去县府，便见外面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一顺的妙龄少女，大都经过精心打扮，许多姿色着实不错。

    秦珠玉的装扮，算起来很是普通，但是站在众人之中，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至少冬生是这样以为的。只见她脑袋昂得老高，小脸紧绷，眼神鄙夷斜睨着周遭一切，掩饰不住的天真与倨傲。

    冬生不自觉地笑笑，走过她身边时，悄悄对她握握拳，俯身小声道：“加油！”

    秦珠玉见是他，哼了一声，脑袋立刻偏向了另外一边。

    冬生看看她，摇摇头，走了进去。

    第一道是外貌关。秦珠玉虽然长了两个红疙瘩，但毕竟天生丽质，自然顺利通过。

    琴棋书三关，大致是恶补了两日，又因为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到也跌跌撞撞过了。

    最后一关是秦珠玉最薄弱的一关——画，钦差大人拿了一幅当朝著名画师月下居士的大作，让候选者当场临摹。

    过了之前几关，此时已经只剩下五人。而最终进京参加终极审核的名额，只有三人，这意味着五人中必然还会淘汰三人。

    临摹的这幅画，是颇为复杂的山水画，以秦珠玉的水平，自然是画不下来的。对于这一点，她再明白不过。她瞅了瞅那幅大作，心里一动，待到其她四人开始奋笔作画时，干脆悠悠然坐下来。

    一旁协考的冬生，也不明白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道她确实画艺不精，大致是主动放弃了。

    钦差大人本没太在意，只是等到四人已经画到一半，却见另外一人，也就是秦珠玉，还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于是疑惑着走了过去，不解地问：“你怎么不画？”

    秦珠玉昂着头，嘴角一扬，道：“我不临摹赝画。”

    钦差大臣诧异，脸上不由得有隐隐的怒意：“这是本官专程从京城家中带来的画作，怎么可能是赝品？”

    冬生不由得心中纠起，害怕秦珠玉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秦珠玉对钦差的怒意并不以为意，只是道：“这幅画虽然画艺精湛，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月下居士的真作，如果对月下居士了解一些的，肯定都知道他名字印章颜色是赭红，而你这幅画上的印章色，显然不是纯正的赭红。”

    钦差听她这样一说，也来不及生气，赶紧凑到桌子边，仔细去瞧那画作左下角的印章，看了半响，终于慢慢起身，走到秦珠玉面前，抱拳道：“小玉姑娘好学识，也好眼力，本官佩服。”说完，看了看周围还在作画的四人，指了指其中不错的两人，对周围人道：“考试现在正式结束，这两位和小玉姑娘一同入围。两日后，随本官进京。”

    冬生万万没料这个结果，他本以为秦珠玉必定会卡在最后一关，哪知道，竟然让她这般过关。

    而她又到底是什么人家的姑娘，明明琴棋书画都只是马马虎虎，却对月下居士的画作如此了解。月下居士向来只出现在富豪权贵的圈子中，绝少在民间流传，他一介书生，对书画也多少有些造诣，但因为出身草根，并未见过月下居士的真作。可她竟然知道这般细节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月下居士是秦侯府的座上宾，经常出入侯府，秦珠玉和他再熟悉不过，自然对他的作画习惯了若指掌。当然，失忆的秦珠玉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凭着潜意识去认定这些东西。

    以前的猜想，再一次出现在他脑中，这个骄傲天真的姑娘，曾经必然是存在于与他不同的世界。他又怎么能存了留下她的心思？她本来就是凤凰，是该回到自己的世界的。

    他略微心酸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她，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朝自己看过来，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笑得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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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十八不送

﻿    选秀成功的秦珠玉真真是别提多得意。回去的路中，还特意撒丫子赶上先行一步的冬生，脚步颠颠儿地几近手舞足蹈，得瑟的笑挂在脸上，稍稍歪头睨着冬生，还未开口，那眼神里就已经分明写着“谁说我选不上的？看到没？看到没？”

    冬生心情本来就低落，瞥到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烦乱。干脆不理她，甩甩衣袖将她甩开。哪知秦珠玉正在劲儿头上，见他抛开自己，更觉着他是心虚不认输，嘴角笑意更甚，脚步也赶紧跟上，还贴得极近。

    冬生走快，她也走快，冬生放慢，她也放慢，时不时还故意撞一下快要恼羞的他。

    怪异的两人，一路引人侧目，还有年龄稍长的妇人，抛来鄙夷的眼神，小声嘀咕“拉拉扯扯，有伤风化”。

    冬生耳尖，听到这样的话，面皮蹭蹭就红了，恨不得马上到家。

    偏偏秦珠玉一门心思闹冬生，这样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当然，如果让她听到了，也无妨，她最多白眼一翻，一声吼过去“看什么看！”然后动作更大。

    好不容易进屋，冬生终于忍无可忍，关上门，高声道：“你有完没完？选上个宫女就这么得意？还指不定进宫能做什么呢！”

    秦珠玉赌了这几天气，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当然不会被他这点气话激怒，仍旧咧嘴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哟！恼羞成怒了？让你小瞧人！看到没？看到没？本姑娘可是马上要进宫了，进宫后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我就能选上个什么妃子做做。就算是做不了妃子，那也是住着大宅，吃香喝辣。”说完，还得意地抖了抖。

    只是良久，见冬生面无表情地垂着头，假意咳了咳嗓子继续道，“不过，如果你要是求我留下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抛弃荣华富贵，跟你继续过这种清贫日子。”

    她说的理所当然，冬生却是听的一怔。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还留着之前的得意，只是刚刚说那话大致还是有些心虚，目光略微闪烁，并没有直直与冬生对视。

    冬生沉默良久，只是定定看着她，直到看得秦珠玉心中有些发毛，心里一急，用力推了把他，粗声粗气中又带了点焦灼：“你不会真要我走吧！你明明知道我是赌气才去参加那什么破选秀的，我就想让你看看，我一点都不差。”

    秦珠玉虽然失了忆，但该懂得都懂，他知道冬生待她好，好到一度以为他会一直收留她。让她去选秀，也不过是随便说说，故意激激她，她赌气去参加也只是习惯性地和他唱反调。她已经认定了自己会跟他在一起……至少在她想起自己是谁之前，她从未想过离开。

    但看现在冬生的表情，她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想让她离开。

    意识到这点，秦珠玉自然是急了。

    冬生垂眼看了看她握着自己胸前衣襟的手，那是一双葱白凝脂的手，也是一双不属于市井尘世的手，他暗自吸了口气，轻声道：“既然选上了，你就去吧！我们孤男寡女，总不能一直这样一起生活。之前说过的我要娶妻生子的话，也不是说说而已。”

    他话说完，秦珠玉愣了下，怒气冲冲地甩开手，之前的得意不复存在，胸口满满地只剩气愤，她大声叫道：“走就走，你当我稀罕赖着你！”

    临行前的几日，秦珠玉的恶性子发挥到极点，支使冬生做着做那，语气凶狠，行为恶劣。冬生倒是比往日更加好说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噎她气她。只是这样的他，让秦珠玉更加愤怒，好几次忍不住差点拳头招呼在他脸上，最后生生在半空停住。

    临行头天，秦珠玉见冬生那蔫蔫的任人宰割的模样，气哼哼地拉着他上街去给她置办行李。冬生当然是没有拒绝。

    自从秦珠玉那次拿了冬生钱买衣服，导致两人吃了许久馒头后，冬生就没再给过她超过三个包子的钱，也没有给她买过什么日常用品之外的东西，所有银子都藏得严严实实，没让她发现过。这让秦珠玉不知腹诽了多少次“小气鬼”三个字。

    而这次冬生却是一反常态，秦珠玉说要去买东西，他想都没想，立刻点头：“京城毕竟不是我们这种偏远县郡，是该置办点衣服首饰，免得让人说你寒酸。”

    在秦珠玉的怔忡中，冬生带着她在裁缝店和首饰店，挑选了店内最高档的衣服和首饰。当他付钱的时候，秦珠玉的眼睛都快瞪直了，那白花花的碎银子就那样从小气鬼死书生里送出去了。那可是比他两个月月钱还多的银子。

    秦珠玉第一个念头是，原来死书生对她隐瞒了财产，让她那时白白吃了那么多天馒头；第二个念头是，虽然不想承认，可他这是真的在赶她走啊！

    秦珠玉的愤怒，和胸中憋着的那股气，在她接过冬生手中的衣服和首饰时，顷刻消失殆尽。为数不多的自知之明回到她身体中。她不得不承认，她和冬生确实是一对毫无关系的男女，他只是救了她，而已。

    于是，秦珠玉盯着手中的东西，平生中难得的叹了口气。

    冬生将脸稍稍别开，只当没有看见她脸上的失落。

    终于还是到了离开的日子。

    当日，冬生早早出门去了学堂，待到县衙里来人接秦珠玉时，他人也没出现。

    秦珠玉拎着冬生为她准备的包袱，在差爷三催五请中，一步三回头东张西望，但到底是没看到冬生的身影。

    正失落间，倒是张瑾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拉住她道：“小玉姑娘，你真的要进宫？我们才将将做了朋友，你就要进宫，我好舍不得你啊！”

    秦珠玉不着痕迹抽开被他拉住的手，蹙眉心道，我和你有这么熟么？统共才见了两三次面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

    张瑾哪里注意到秦珠玉的嫌弃，只是继续嚎得豪无形象，他的伤心倒不完全是假。自从他爹给他娶了三个恶婆娘后，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上个姑娘，还没叼到嘴里，就被远在京城的皇帝老二抢走了，他能不伤心么？

    不过因为张瑾的关系，秦珠玉刚刚因为未见者冬生的失落倒是被冲走大半，现在只是一心想着赶紧甩开身后这个丢人的玩意儿，便大大加快了脚步。

    两个差爷本来也很是鄙夷张瑾，但碍于他们认得他是首付公子，也就由着他去了，现在见到秦珠玉因他的出现脚步生风，倒是有些感谢他了。

    在张瑾念念不舍的目光中，秦珠玉终于是和其他两位姑娘一起上了马车。马车离开前，秦珠玉不甘心地掀开帘子，越过张瑾那张碍眼的脸，看向后面，她似乎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但再仔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她失落地放下帘子。

    冬生终究是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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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咫尺已天涯

﻿    这一日恰好是顾轻舟班师回朝的日子，选秀钦差想着遇上顾将军，巴结巴结，日后在京城想必路子会宽些，便命车马走得极慢。

    偏偏秦珠玉觉得坐着的马车还走得太快，时不时垮着脸掀开马车帘子，看后方的路。

    钦差大人骑马行在马车旁，三不五时见着她打开帘子，不免疑惑问：“小玉姑娘，您这是？”

    秦珠玉瞥了眼她，没好气地回：“车子走太快，我头晕。”

    钦差看了看马车前两匹优哉游哉的马，像看白痴般看向她。

    秦珠玉心里郁气无处发，也便瞪着外面的人。

    两人对视了片刻，钦差大人忽然眼睛眨了眨，像是费力思考着什么，良久憋出一句话：“小玉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秦珠玉听罢，白了他一眼：“前几天我参加选秀的时候你见过我。”

    说完，将帘子重重甩上。

    钦差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刚刚试图回忆的想法也作罢。他不知道的是，作为一个五品京官，他确实在某些场合远远见过侯府千金秦珠玉，只不过相隔太远，他看不甚清，而侯府千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他自然也不会将眼前这个小城姑娘和秦珠玉联系起来。

    车马行到晌午时，后方响起阵阵马蹄声。

    好奇的秦珠玉再次打开帘子，遥遥便见得一支骑兵扬尘而来，打头的是一位身着银甲的少年将军，一派英挺俊逸的模样。要是平时，这样的人定然是吸引她的，但偏偏这个人她认识，不就是之前借酒轻薄她又打了冬生的那个混蛋，见人慢慢走近，秦珠玉恨恨地甩下帘子。

    外面一阵嘈杂，顾轻舟的骑队，慢慢停下来。只听得那钦差率人下马，恭恭敬敬道：“下官拜见顾将军。”

    顾轻舟嗯了声，问道：“里面是选秀的民间女子？”

    钦差唯唯诺诺地应承。

    顾轻舟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此处离京甚远，沿路不少草寇盗匪，你就跟着我的队伍。毕竟是要进宫的女子，别路上有了什么闪失。”

    钦差大喜，连忙作揖道谢。

    马车内除了秦珠玉的两个姑娘，大致是听着“顾将军”三字有些好奇，悄悄掀开帘子一角，从缝隙里看出去。

    这一看，便看到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脸上立刻染上绯红。秦珠玉鄙夷地嗤了声，伸手将帘子拉下，阴阳怪气道：“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好看？别忘你们是要进宫的。”

    两个姑娘表情愈加羞赧，不满地瞪了眼一脸不屑的秦珠玉。

    而外面的顾轻舟，刚刚只来得及瞥到一眼车内两个姑娘的脸，以及掀下帘子的那只白玉纤手。

    再就是那个让他心中微怔的声音。

    秦珠玉说那话时的声音不大，他听得也不太确切，想想也只是边缘地的姑娘，也便没了继续探寻的念头，拍拍马，继续前行了。

    终于是到了第一处驿站，此时已是接近黄昏。

    马车刚刚停下来，秦珠玉趁着人不注意，忽然手指扣抠了抠喉咙，哇的一声吐在马车里。其他两个姑娘见状，惊叫着跳下车。

    钦差赶紧下马，走在车外问：“小玉姑娘，你怎么了？”

    秦珠玉颤着声音回：“我晕得厉害，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她这样说，钦差也不免心急，拍拍马车道：“那你赶紧下来透透气，休息休息一阵可能会好些。”

    就在这时，已经放好马的顾轻舟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钦差皱眉摇摇头：“里面的姑娘坐马车晕得厉害。”

    顾轻舟听罢，下意识去掀马车帘子，只是他手刚刚碰到那帘子，却又被钦差拦住：“顾将军，这姑娘刚刚在里面吐得厉害，怕是会有很多秽物，可别弄脏了您的衣物。不如您先去驿站休息，这里交由我处理就好。”

    顾轻舟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听到钦差这样说，皱皱眉头应了声，放下手，转身离去。

    马车里的秦珠玉自然已经听到顾轻舟的声音，想到这人曾打了冬生一拳，心里不免还有些耿耿于怀，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本来已经做好手势要伸入喉咙，等顾轻舟打开帘子，她就冲上前吐他一脸。

    无奈，顾轻舟竟然就这样轻飘飘离开，她只得悻悻地将手放下，一把掀开帘子跳下车。

    钦差见她身手敏捷，舒了口气：“看来小玉姑娘没什么大碍！”

    秦珠玉一听，立刻扶着额头，靠在马车上哀叫：“谁说我没事？我头晕了一路，好不容易忍到现在才吐出来。”说着又唉声叹气道，“这才一天的路程我就受不住了，可到京城还得近一个月，我怕我这样子是熬不到那么远的。”

    钦差不疑有他，只道她是真的坐不了马车，心里不免也有些急，下意识抱怨道：“你坐不了马车，怎么不早说？”

    “我从来没有坐过马车，怎么知道自己坐不了。”秦珠玉回得理所当然。

    钦差想着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姑娘，也没有怀疑。只是想了想，问：“那小玉姑娘有什么打算？”

    秦珠玉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掩藏住自己狡黠的眼神，泫然欲泣地开口：“大人，小玉想自己怕是没有进宫的命了。”

    钦差一惊：“小玉姑娘的意思是不进京了？”

    秦珠玉点点头：“大人你看看我这样子，就算勉强挨到京，怕也是一路吐得脱了形，到时宫里嬷嬷验身的那关也是过不了的，到头来还是得让我回来。这样折腾来去，又何必！”

    这位钦差也只是个小官，对他来说，多一位姑娘被选上，自然是多一份功劳，但他也着实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见秦珠玉这般模样，实在难以勉强。何况自己只是少了份奖赏，而人家姑娘却是完完全全断了荣华富贵的路，再无机会飞上枝头。

    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小玉姑娘今晚就在这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秦珠玉一听，心里大喜，但面上还是忍住不动声色，抬头对钦差道：“不用不用，天色还不是太晚，大人给我安排一匹马就好，我今天就回去。”

    不得不说，这钦差大人着实是个糊涂官，秦珠玉到此时已经是漏洞百出，他竟然没去想坐马车晕的人为什么可以骑马，还真的应承了秦珠玉，给她从驿站调了一匹马。

    秦珠玉喜滋滋地牵过马，身姿矫捷地登上马背，牵着缰绳转过身，对站在不远处的钦差大声道：“谢谢你，大人！”

    说完，嘴角上扬，马鞭敲在马臀上，一声清亮的“驾”，随着马的嘶鸣，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本来在驿站内闭目小憩的顾轻舟，被那一声清亮的嗓音骤然惊醒，他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拉着还站在外面的钦差问：“刚刚是谁的声音？”

    钦差对顾将军的失态有些莫名，但还是如实回答：“是刚刚在马车上吐了的姑娘，她没坐过马车，这头一回坐才知道自己坐不了，可这里到京城少说也得大半个月，只怕受不了。所以我让她回去了。”

    顾轻舟点点头，心道大致是自己的错觉，抬头遥遥看了眼远去的身影，那飞奔的马和人，在夕阳下，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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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劫财劫色

﻿    话说冬生前段时间，因为两个表弟受了秦珠玉的气，回到乡下后，添油加醋地告诉冬生娘，冬生在城里养了个姘头，长得像狐媚子，脾气还坏得出奇。

    冬生娘一听，这还得了，赶紧让进城的人给儿子捎口信，让他回家老老实实准备秋闱。

    其实冬生向来都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对考功名出人头地毫无兴趣，觉着教教孩子读书也就足以。要不凭着他的学识，怎么会到了二十多岁，还只是个小秀才。

    前一回的秋闱，正赶上冬生娘生病，冬生守在他娘身边，死活不去省城考试，气得他娘病情雪上加霜，差点一口血吐死。如今，冬生娘自然是一门心思想着，这回的秋闱，冬生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冬生之前收到他娘托乡亲带来的口信，也没太在意，反正到了时候，去参加考试便是，至于考不考得上，就另当别论。

    可这回因为秦珠玉的事，他头一回想，倘若他并非一文不名的穷秀才，而是功名在身的状元探花，那么他，想必会有勇气将他的小玉留下。

    这样一想，冬生不免为自己的身份而失落。

    秦珠玉离开的时候，他其实有悄悄去送她，只不过没有让她看见。待她的马车离去，他一个人默默回到家里，对着少了一人的屋子，发了半日呆。

    清醒过来，便同张员去辞行。

    张员外很是欣赏冬生，听他是要回乡准备秋闱，很爽快地答应他辞了学堂的工作。

    冬生行李不多，随便收拾一下，一个小包袱就装好，出门时已经快天黑。他知道走夜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是这突然空荡的屋子，却让他觉得比夜路更让他恐惧。

    于是，冬生拎着包袱，同隔壁的许老头告了别，便一个人素衣夜行回乡下去了。

    秦珠玉快马加鞭回到城内，天早已黑透，她将马拴在路边树上，匆匆跑回那间住了快三个月的屋子。屋门是紧闭的，她敲了半响门，没有丝毫回应。

    秦珠玉心下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冬生向来是在家中的。想了想，又用力敲了几下，还不忘扯着嗓子喊：“死书生，快开门！”

    只是，仍旧没有回应。

    秦珠玉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咬牙切齿腹诽：死书生，不要告诉我，这个时候不在，是去了青楼！要被我抓到，定刮了你。

    正要转头去各处寻找，夜色中，幽幽飘来一个人。秦珠玉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才拍拍胸口：“喂！许老头，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么？”

    许老头没理会她的话，只是问道：“丫头，你不是要去皇宫给皇帝老儿做小老婆么？怎么回来了？”

    秦珠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要去做小老婆？我问你，你有没有看见死书生？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说死秀才啊！”许老头了然地点点头，“他回乡下去了。”

    “什么！”秦珠玉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快天黑才走的，说是回乡下准备今年的秋闱。”

    秦珠玉气得一口碎牙都快咬掉，一字一句地问：“他的乡下在哪里？怎么走？快告诉我！”

    许老头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胡子：“金疙瘩村嘛，挺远的，不过死秀才是走路回去的，现下恐怕还在官道上，你要骑马追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他话音还未落下，秦珠玉已经一溜烟跑到自己拴在路边的马旁边，迅速解下缰绳，飞快跳上去，在许老头的啧啧声音，飞奔离去。

    一路上，秦珠玉一遍又一遍将冬生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恨不得马上将他揪到自己面前，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就这样骂着，怒着，但身下的马，却没让它稍微含糊，一直快速飞奔着。

    入夜的官道，非常清静，何况是这种边缘县郡，更是显得萧肃凄凉。

    秦珠玉的马蹄声，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侧耳。

    好在这夜月色极好，秦珠玉飞奔着，也未错过路边的一丝一毫，然后她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只一眼，她就认出，那是冬生。

    她赶紧拉了拉缰绳，让马儿减下速度。

    冬生自然是听到了马蹄声，只不过他神情有些恍惚，没有太在意，只道是夜行的驿马，继续赶着自己的路。

    在马蹄声离冬生只有半丈距离时，他仍旧没有回头好奇地去看一眼。

    秦珠玉看着他的背影，火气已经窜上头顶。捏捏拳头，在马儿就要与冬生擦身而过时，她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将冬生从后扑到，故意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打劫，快把钱交出来。”

    冬生猝不及防，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被人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只暗叫倒霉，老老实实回答：“我没有钱。”

    “少废话，快交出来！”秦珠玉用力在他后脑勺扇了下。

    这次，冬生愣了下，然后颤抖着声音，似乎是不可置信地开口：“小玉？”

    说完，便要转头，却被秦珠玉用力固住，继续恶声恶气道：“什么小玉？快把钱交出来！”

    冬生无奈，却还是配合她：“钱都给你买了东西，我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秦珠玉眼珠子转了转，想着昨日冬生似乎是整个钱袋都掏空了。只得作罢，可心又不甘，继续压着身下的人：“既然没有钱，那我就劫个色。”

    冬生无语地翻了翻眼睛，这姑娘都是跟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不想，秦珠玉真不是说说而已。说完那话，已经空出一只手，绕过冬生肩膀，插入他的胸口。此时已经是夏季，冬生衣着单薄，入手之处，便是他的肌肤。

    秦珠玉因为心中有气，摸得很用力，几乎是连摸带掐。冬生本来因为又惊又喜的情绪，准备任由她胡来，但是当她掐在自己胸前的一处，他终于是忍不住，腾出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恼羞又无奈道：“够了啊！”

    秦珠玉再狠狠掐了他一把，终于是不情愿地放开。

    冬生趁此翻身，将她从身上掀下来。只不过没有让她倒在地上，而是半托着她，顺着自己一同站起身。

    冬生拍拍身上的土，再看向秦珠玉时，却见她负手侧着身子不看自己，脑袋昂得老高，一脸傲慢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冬生知道她在生气，不过总该要弄清楚现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在这里就在这里，关你何事？”秦珠玉气哼哼地回，依旧骄傲地昂着头。

    冬生叹了口气：“我明明看到你上了马车的。”

    秦珠玉这才转头看向他，闷声闷气问：“你去送我了？”

    “嗯。”冬生点点头，“悄悄去送的。”

    秦珠玉脸色稍稍缓和片刻，复又沉下哼了声。

    冬生只得继续语重心长地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珠玉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转过头，对上冬生：“在路上我想了想，进了皇宫就算当上了妃子，那也是皇上的小老婆。我才不要当小老婆，所以就找了个借口回来了。”

    “就这样？”冬生有些怀疑。

    秦珠玉点点头：“还能怎样？”想了想又接着道，“我想好了，我是要当大老婆的，既然你也要娶媳妇，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做媳妇得了。”

    冬生愣住，还未开口，秦珠玉又已经恶狠狠道：“不准拒绝，还有……不准有小老婆。”

    冬生终于朗声笑出来，将虚张声势的秦珠玉，用力搂在自己怀中，附在她耳边道：“小玉，你怎么这么有趣！”

    这句话让秦珠玉恼羞成怒，在冬生怀里拼命挣扎，小拳头用力打着他的胸膛，咬牙切齿道：“死书生，不许笑我。”

    “好好好，不笑。”冬生边说，边笑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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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赶夜路

﻿    月色下的小路上，只见一男一女乘坐在同一匹马上。男子握着缰绳，身子挺得笔直，女子则在他身后，紧紧贴着他，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双手在他胸前牢牢相扣。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觉，前面的男子，脸色发红，额头隐隐冒着细汗。

    冬生垂头看着环抱着自己胸前的双手，终于无奈地开口：““那个……小玉，你能不能别抱我那么紧？我有点呼吸不了。”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是白嫩嫩的一双纤手，这丫头怎么劲儿就那么大？而他也忘了，秦珠玉就是个长着反骨的家伙，通常越是让她别做的事，她越是做得起劲。

    于是，冬生听到秦珠玉开口：“不行，这马走得太快，我怕掉下去。”

    说着，她甚至还故意在手上加了分力气。

    冬生被她勒得差点一口气岔住，平整呼吸后，默默地看了眼身下慢慢行驶的马儿，真真是为它觉得冤屈。

    对她的无奈行径没辙，想着反正也不会被她勒断气，冬生最终也就由她去了。

    秦珠玉喜滋滋地抱着冬生，良久，带着笑意问：“书呆，我们一回到乡下就成亲。”

    并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告知。

    作为读圣贤书的冬生，不得不怀疑，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这么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姑娘了。

    但是，又着实有趣的紧。于是，有心逗她：“我可没答应娶你过门？”

    “什么？”秦珠玉一声轻喝，眉毛已经竖起，放开抱着冬生的手，揪住他的耳朵，“死书生，我为了你连妃子都放弃不当，你竟然敢不娶我。”

    她下手没轻没重，冬生被她揪得生疼，腾出一只手好不容易才将她作乱的手拿下，揉着自己可怜的耳朵，回应她的话：“好吧，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秦珠玉哼了一声，再次扑上前，一把抱住他，不过位置变成了腰间，然后脸蹭在他的背上，嗤了声：“想嫁就嫁，哪有什么为什么？”

    冬生知道这姑娘脑袋少根弦，也不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问：“那你喜欢我吗”

    冬生毕竟是个在室男，这话问出，自己也觉着有些羞赧。

    不过，秦珠玉却是没觉着什么，一脸坦然，回答地也是理直气壮：“我当然喜欢你。虽然你小气吧啦，又经常噎我气我，还老是给我吃白菜馒头。不过我还是喜欢你。”

    冬生听得心中喜悦，正要开口，不料秦珠玉又接着道：“书呆，我可喜欢你了，比喜欢张家铺子的肉包子还喜欢。”

    本欲开口回应她，说我也喜欢你的冬生，生生被噎住，默默在夜色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我知道了。”

    其实秦珠玉只是为了极力证明自己喜欢冬生，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证明。想想冬生知道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张家铺子的肉包子，便这样说了，说完还沾沾自喜，心里道：死书生，看我够喜欢你吧！

    殊不知，被她与肉包子相提并论的书生，脸色已经和夜色一样黑了。

    离了官道，通往金疙瘩村的是一条小路，两人徐徐缓缓骑马行至半夜。秦珠玉之前的兴奋劲儿也过了太半，脑袋趴在冬生肩上，不时像小鸡啄米般轻点。冬生担心她不小心掉下去，便拍拍她的脸：“小玉，我们下去休息会再走。”

    秦珠玉迷迷糊糊应了声，任凭冬生半拖半抱着将她弄下马。

    冬生将马拴好，找了处平整的草地，从包袱里拿出件衣服铺上，拉着半梦半醒的秦珠玉躺下。

    这时秦珠玉已经是困得出奇，刚刚在衣服上躺下，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虽然已是夏夜时分，但夜深露重，还是有些凉。冬生见秦珠玉缩着手脚，想必是有些冷。

    想了想，本来准备在一旁躺下的他，终于还是靠着她躺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秦珠玉一感受到温暖，自觉的便往他身上靠，双手双脚都缠住他。

    冬生无奈，借着月色看着她的脸，白皙脸颊，挺翘鼻尖，俏生生的眼睫在梦中轻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姑娘，真的要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来自哪样的人家，有着怎样的父母亲人，又是否曾经是别人的意中人，或者也曾有心上人。但现在靠在他怀里的人，就只是他的小玉而已。既然不可得知，他就当是上天派给他的仙女——虽然这仙女脾性实在是太坏了些。

    失而复得的冬生第一次想，即使是为了怀里的人儿，也要去努力考取功名。倘若有一日她忆起曾经，或者她的家人找寻。至少，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再放手。

    怀着这种喜悦和决心，冬生轻轻吻了吻秦珠玉的额头，觉得不够，又朝下移动，轻轻在她唇上碰了下。

    他还记得那日喝了桃花醉亲她的滋味。只是当下，人是清醒的，倒不敢再一次造次。只一动不动盯着她。

    本来睡着的人，这时却忽然睁开眼睛，眉心微微蹙起，撇着嘴，瓮声瓮气问：“怎么不亲了？”

    被捉现行的冬生，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答非所问：“你醒了”

    秦珠玉气急败坏地拍了他一下，语气尽是不满和无赖：“我问你怎么不亲了，我记得那次你喝了桃花醉不是这样的。我想要你像那次那般亲我。”

    冬生终于觉得自己被怀里的人打败，不由得又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道：“那个……小玉，你是姑娘家，还是稍微矜持一点罢。”

    秦珠玉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单手撑起头，和冬生面对面，撅着嘴道：“你是我相公，我干嘛要和你矜持。”

    呃！冬生抚抚额头，继续教育她：“我们还没成亲，现在还不算是你相公。”

    “我不管，反正你马上就是我相公了。”秦珠玉干脆抱住冬生的脖子，将脸凑上前，闭上眼睛，“我就要你亲我，我知道你也是想亲我的。”

    她的脸就在冬生面前半寸不到，饱满红润的樱唇，只差贴在冬生脸上。冬生执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吻上了她。

    两人其实都是菜鸟，秦珠玉也只是叫唤得起劲，当冬生真的吻上她，脑子即刻一片空白，脸上蹭蹭热的厉害，还将嘴巴闭得死紧。

    冬生含着她的唇半响，试探地伸出舌头去往内，遇到的却是一双抿紧的唇。吮了许久，也不见有松动。他只得稍稍退开一点，笑道：“你嘴巴闭这么紧，让我怎么像上次那般亲你。”

    秦珠玉眼睛猛然睁开，脸上迅速涌上更深的绯红，却又要掩饰，便恶声恶气道：“要是我没失忆，这方面肯定比你这个书呆知道的多。”

    说完，张嘴胡乱啃上冬生的嘴。

    冬生被她这毫无章法的吻，终于弄得炸起。翻身将作乱的人压在身下，咬牙启齿道：“看看是你知道的多，还是我知道的多？”

    呃，其实大家都知道的不多。

    冬生难得爆发，况且年少时也读过一些淫文艳词，又有着男性天生的本能和天赋。他将舌头探进秦珠玉的嘴，勾着她温热的粉舌，吸吮着，哺渡着，追逐着，搅弄着，直弄得秦珠玉全身软绵，气喘吁吁。

    而到了最后，冬生自己也发觉不妙，自上而下的热气，已经过渡给小腹以下的部位，那难耐的感觉，让他赶紧喘着粗气离开秦珠玉，将自己与她隔离了一小段距离，身上此时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秦珠玉迷蒙着睁开眼睛，感觉到冬生的汗水落在自己脸上一滴，声音软软地开口：“你怎么了？”

    冬生用力吐了几口气，摇摇头：“我们都别闹了，好好休息会儿，天亮了再赶路。”

    说完，在她身边躺下，见着秦珠玉月色下绯红粉嫩的脸，仍旧觉得燥热难安，只得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轻轻从后面抱着她。

    大致是真的困了，秦珠玉不满地哼唧两声，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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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回乡

﻿    毕竟是荒郊野外，两人睡到天蒙蒙亮，便悠悠转醒。晨光之下，两人相拥着的模样，让冬生这个不由得有些羞赧，赶紧放开抱着秦珠玉的手。

    秦珠玉不满得翻过身，对他瞪了眼，哼了声，还不忘伸手用力揪了他胸前一把，方才解气。

    两人收拾了一番，又开始上路。到了这时，其实已经离金疙瘩村不远，不过一个多时辰，冬生就隐隐约约看见生他养他的那块土地，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走到村头，冬生示意身后的人下马。秦珠玉哼哼唧唧跳下来，遥遥瞥了眼前方，阴阳怪气道：“到你家了？怎么我一座房子都没看到，你家不会是穷的住在山洞里吧？”

    冬生看了眼她嫌弃的表情，心中微微有些不愉，道：“我家就是住在山洞里，怎么？反悔了，要是现在反悔估摸着还来得及，快马加鞭追一追选秀钦差，或者还追得上。”

    秦珠玉撇撇嘴：“住山洞就住山洞，你这个死书生都能住，我作何不能住。”

    冬生笑笑，在她头上敲了下：“走吧，这里才是村口，当然没有房子。”

    秦珠玉揉揉脑门抗议：“我都失忆了，你还敲？”

    冬生摊手道：“说不准敲一敲就想起来了。”

    两人正闹着，不远处，一个身影急匆匆朝这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叫着“表哥，表哥”。

    冬生循声望去，面上一喜，朝那人挥挥手：“二强。”

    秦珠玉也随着他看过去，可不是，这来人分明就是之前跑去望春楼开荤的冬生小表弟二强。

    二强气喘吁吁在二人不远处放慢脚步，本来是满脸兴奋，但瞥到冬生身边的秦珠玉，脸色一变，忽然顿住脚步，指着冬生愤愤地跳脚大叫：“表哥，我要告诉表姨，你把你姘头带回家了。”

    说完，也不再热情欢迎自家表哥回家，一转头溜溜跑了。

    冬生这才想起还有他娘那一遭，也不知道两个表弟跟他娘嚼了些什么舌根子。不过看二强这模样，怕是对秦珠玉一直耿耿于怀，一口一个姘头，想来也没说过什么中听的话。

    秦珠玉没注意冬生思索的模样，只是看着远去的二强，啐了一口：“小小年纪就是个下流胚子，最好别让我再逮到。”

    冬生看了眼义愤填膺的人，支支吾吾开口：“那个……小玉，有件事我得给你先说说。”

    秦珠玉转头看他脸色晦暗难辨的样子，也正了正色：“只要不是什么让我走，不成亲之类的话，其他你尽管说。”

    “既然我已经带你回乡下了，自然是要娶你的。”

    这句话说完，秦珠玉脸色已经浮现喜滋滋的得意表情。冬生看了看她，又小心翼翼接着道：“只是成亲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要娶你，肯定先得我娘先答应的。”

    “你不是说过你娘盼着你娶媳妇成亲么？怎么会不答应？”

    “我娘是盼着我娶亲，但是我估摸着你之前那样对大壮二强，他们回来后恐怕会在我娘面前说了你不少坏话。”

    “什么？”秦珠玉横眉倒竖，只差捋袖子立刻揪出那俩兄弟，暴揍一顿。

    冬生赶紧安抚她：“你也别怪大壮二强，当时你对他们也委实太过分了些。”

    秦珠玉哼了声：“那两个下流胚子，我还嫌对他们太好了呢。”

    冬生无奈地揉揉额头：“反正，你在我娘面前老实些。不然她不准我娶你可就麻烦了。”

    秦珠玉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你娘不让你娶我，你就不娶我了？”

    “那倒不是，可娶亲总是要讨个吉利，要是连娘亲都不同意，就算成亲了大家也都觉着膈应。”

    秦珠玉想想也是，再加上冬生个性温和，又是被他娘拉扯大的，事事顺着他娘，也不足为奇。见他颇有些为难的样子，秦珠玉大义凛然地拍胸保证：“放心，书呆，我一定会让你娘亲满意的。”

    冬生自然不信，但也没有其他法子，想了想又道：“还有……我娘很凶，无论如何你别和她对着干。”

    秦珠玉鄙夷地睨了眼他：“知道了，就算你娘打我，我也绝对不会吭一声。”

    冬生则唯一期望的是——但愿如此。

    两人商量完毕，继续牵着马往村内走。偶尔遇见几个乡亲，看到冬生，都热情地打招呼，还三步一回头，好奇地去看秦珠玉。

    终于是走到家门口。

    冬生家在几十户人家的金疙瘩村，呃，也算是豪门，三开间的屋子，半亩大的院子，比秦珠玉预想得要好许多。

    进了院门，两人便见站在院中的二强，在他旁边，则有一位叉腰站着的农村妇女。

    秦珠玉不知如何形容这妇女，蓝布花衬衣，粗粗的发髻插着根筷子，脚裤管一边挽着，一边垂下，双眉紧蹙，双目圆睁，气势好不瘆人。

    冬生牵着马站定，遥遥叫了声：“娘。”

    二强赶紧道：“看，表姨，我没骗你吧，表哥真把他姘头带回家了。”

    冬生娘咬着牙也不作声，只是用力喘着气，像是气极。冬生对她娘再了解不过，一见她这模样，心道不妙，拉起秦珠玉的手，唤了声“快走”。

    所谓，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冬生娘一声暴吼：“宋冬生，你给老娘站住！”

    冬生拉着秦珠玉还未跑到门口，便被他娘抄着扫帚，一阵风追上来，那扫院子的大竹扫帚，毫不留情地招呼在冬生背上。

    冬生娘这干粗活的手劲儿，直接就让猝不及防的冬生，栽倒在地。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

    秦珠玉站在旁边，一时间傻了眼。冬生是说倘若他娘打她她绝不能还手，可现在打的人是冬生，她到底该不该帮忙。

    脑子里想的当然是不能忤逆冬生娘，不然成亲的事就麻烦了。但秦珠玉见着冬生被他娘打得嗷嗷直叫，眼见着脸上都要挂彩了，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前从后面抱住冬生娘，急急叫道：“娘，别打了。”

    本来冬生娘矛头只对准了自己儿子，被秦珠玉这么没皮没脸的一叫，气也不打一处来，丢掉扫帚，一转身将秦珠玉推开：“小骚狐狸，谁是你娘？别以为你迷惑了我儿子，就能进我家大门。今儿我就告诉你，老娘是绝对不会让冬生娶你这个狐媚子的”

    秦珠玉怔住，她什么时候成小骚狐狸了？

    而一直在气头上的冬生娘，说完这番话，这才看清秦珠玉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愣住。二强不是说冬生在城里养了个坏脾气的狐媚子姘头，可眼前这一脸傻愣愣的姑娘，年纪轻轻，模样水灵，表情无邪，怎么看怎么不像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她转头恨恨瞪了眼，还在原地准备看戏的二强，二强见着自家表姨凶狠的目光，摸摸鼻子，讪讪笑了笑：“那个……表姨，我爹估计在找我去下地呢，我先走了……呵呵。”说完，脚底抹油，转身从后门溜了。

    这时，冬生喘着粗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他娘的手臂，断断续续道：“娘……小玉……小玉不是狐媚子，她马上就是你的儿媳妇了。”

    想着自己刚刚听信二强那个兔崽子的谗言，冬生娘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甘，恶狠狠瞪了眼冬生：“臭小子，你随便领了个姑娘回来要当我儿媳，这怎么行？我得考察几天，看她合不合格，再决定是否同意你娶她。”罢了，又瞪了眼犹在怔忡的秦珠玉，阴阳怪气哼了句，“还未过门就乱叫人娘，我看也只有狐媚子才是这操行！”

    说完，气冲冲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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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娘

﻿    说起冬生娘，姓李，大名翠柳，年轻时，也是十乡八村的一枝花。不过让她名声在外的却不是她的花容月貌，而是她的泼辣。

    当年，李翠柳二八年华时，许多年轻小伙子，看上了她，可结局无一例外，都被她的泼辣吓走。后来终于遇上个不怕死的冬生爹，还是个斯斯文文的乡绅，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终于是将这泼辣村妞收服，将她娶回了金疙瘩村。

    真应了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婚后的冬生爹娘，感情好的紧。只可惜的是，好景不长留。冬生爹在冬生两岁时，染上了痨病，过了世，留下冬生娘一人拉扯着一个小娃娃。

    当时，金疙瘩村有几个泼皮无赖，见冬生娘守了寡，便起了色心，时不时挑逗骚扰这个漂亮寡妇。

    冬生娘带着个娃儿，又要下地干活，没多余心思应付这些混账东西，于是一时间，这几人便越发放肆，尤其是村东的孙麻子，一次趁夜里，竟然翻窗爬上了冬生娘的床。冬生娘半夜惊醒，黑漆漆中见着这一脸的黑麻子，心里蹭得就火冒三丈，终于是爆发，抄起墙角的锄头就朝孙麻子砸去。

    孙麻子哪料到这个，被锄头一砸，差点吓掉了半口气，捂着淌血的脑袋，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冬生娘这暴脾气，哪里会罢手，扛着锄头便追了出去，一直追了人两里地。

    孙麻子被追得实在熬不住，眼见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只得跪在地上求饶。可这样也没让冬生娘放过他，直打得他断了条腿。后来，这孙麻子就成了孙麻子加孙瘸子。

    冬生娘一战成名，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因着要挣钱养家，又要当爹当妈，加之是烈性子，冬生娘自然是对冬生严苛至极。小时候的冬生并非现在这温吞吞的个性，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小臭崽子，跟着村里孩子，整日闯祸。冬生娘太忙，也没闲工夫谆谆教导，一生气，就是一顿棍棒招呼。那些年，金疙瘩村乡亲，常常在地里田头，听见一个魔音穿脑的声音，拉长着喊出“宋——冬——生——”。这三个字一出，乡亲便知道，是冬生娘在教训冬生了。

    被揍的次数多了，冬生倒也真被慢慢管制了下来，那点小坏性子藏得极好，说白了就是蔫儿坏蔫儿坏。几个臭小子一同干的坏事，他都能做出无辜状，让人以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渐渐就在村里树立了乖巧孩子的形象。

    再后来，冬生娘将冬生送去学堂夫子那里，谁料这孩子读书颇有天赋，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冬生娘心里欢喜，便给他立了志，好好读书，考上功名。其实年幼的冬生读书只是觉着有趣，起初对她娘的想法并不愿意，可在他娘暴力兼禁闭的威逼之下，还是逐渐从个乡村野孩子变成了酸腐书生。

    可见冬生身上浓浓的受虐气质，必然是有合理原因的。

    这也是为什么，秦珠玉如此恶形恶状，他也能够挥挥衣袖，不以为然。只因为，和他泼辣霸气的娘比起来，秦珠玉足以算得上是温柔似水了。

    冬生见他娘进屋，舒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鼻血，对温柔似水的人道：“没事了！”

    秦珠玉还未从刚刚的震惊回过神，看着一身狼狈的冬生。良久，终于从喉咙里冒出一句话：“你娘真的好凶哦！”

    冬生还在喘气，似乎是习以为常，断断续续回她：“还好还好，她没有打你。走，我们进去吧。”

    秦珠玉跟着冬生走在后面，在快走到屋子门口时，她又憋出一句话：“放心，我绝对不会还手的。”

    带着点自我鼓气的信誓旦旦。

    两人进屋，冬生娘已经坐着摘菜，冬生呵呵笑着，叫了声：“娘。”说罢，又拉了拉秦珠玉暗示她。

    秦珠玉反应过来，赶紧小声跟着他开口：“娘。”

    不料，这音刚落，冬生娘就一个刀眼瞥过来。秦珠玉哆嗦一下，立马改口：“大娘。”

    冬生娘哼了声，收回杀人眼神，又乜了眼两人拉着的手，从鼻子里哼了声道：“还未成亲，就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冬生一听，赶紧自觉放开了手，走上前，拿过他娘身前的篮子，嘿嘿道：“我和小玉帮你摘。”

    冬生娘看都不看他：“一边去，少在我面前打马虎眼。”

    冬生只得悻悻地退后。

    吃饭时，由于冬生娘对冬生突然领回个媳妇，很不满意，便没有拿出什么好菜，只弄了盆青菜和咸菜，就着稀饭，便招待了自己久未归家的儿子和未来儿媳。

    到了晚上，冬生铺好床将秦珠玉领进屋，自己抱着床铺盖卷，准备去偏房打铺，却被她娘一把拦住，拉着嗓门道：“这还没进门呢，就要登堂入室？”

    冬生无奈，拖着声音唤了声娘，却又被她娘一嗓子压住：“还不快去带这位小玉姑娘去偏房！”

    冬生还想再求求，一旁的秦珠玉倒是心虚了，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我睡偏房就行。”

    说完，她颤颤看了眼冬生娘，却被人很不客气瞪了眼，还哼了声。

    在冬生娘的眼皮底下，冬生将秦珠玉安排好，也不敢在偏房内多停留，便退了出来。

    他见他娘还怒气冲冲的模样，赶紧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老老实实将秦珠玉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的母上大人。

    “你是说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冬生娘惊诧地问。

    “嗯。”冬生点头。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

    “嗯。”冬生继续点头。

    “甚至都不知道有无婚配过？”

    “嗯。”冬生再点头。

    “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傻儿子？”冬生娘终于沉不住气了，点了点儿子脑袋，“万一人家是婚配过的，怎么办？暂且不说她是不是黄花大闺女。怕是到时被人家夫家找上门，你要怎么办？那就是霸占人家媳妇啊！还有，你看看她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的姑娘。到时，惹了大麻烦，你叫咱娘俩咋办？”

    “这个……我都想过。所以我一定好好准备秋闱，万一人家找来，也理直气壮。”

    冬生娘再次被气到，狠狠戳了戳冬生脑袋：“你是要气死你老娘啊！之前让你参加科考，你一百个不上心，今儿终于是觉得要好好去考试，却是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姑娘。难怪大壮和二强说你养了个狐媚子，看来是没说假啊！”

    “娘……”冬生幽幽的，怯怯地唤了声。

    冬生娘喘着粗气：“叫什么叫！”说完，忽然又想到什么地问，“你说实话，你和她有没有行房？”

    冬生愣了愣，面上一热，赶紧摇摇头。

    冬生娘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表情：“真的没有？”

    这回，冬生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娘，你儿子是那样的人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年，那几个小子骗我去青楼，我也什么都没做。你说，我怎么可能和小玉做那样的事。”

    “没做就没做，那么大声干什么？”冬生娘不满地压下他，想了想，脸上忽然又换上一丝戏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番他，“这么说，我儿子还是个雏儿？”

    冬生愣了下，终于是恼羞成怒地跳起来，对他娘瞪了眼，也不回他，蹭蹭跑回房，将门大力关上。

    冬生娘却是笑得一脸灿烂，还跟在后面，不依不挠拍了拍他的房门，大着嗓子道：“雏儿就雏儿，有什么害羞的？不过，说起来，你今年也二十多了，连个荤都没开过，说出去是有些没面子。早知道这样，当初你们去青楼，你就该和他们一起开开荤，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童子鸡。你可别怪我，我以前也只教你，不准沾花惹草，玩弄女人，也没叫你这般守身如玉……”

    冬生听她娘越说越离谱，咬牙切齿地干脆将耳朵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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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欢喜

﻿    第二天一早，三人草草吃了早饭。冬生娘便朝着秦珠玉一指：“你……今天跟我去田里拔草。”

    冬生一听，赶紧开口：“娘，我跟你去吧，小玉她没干过，怕是干不好。”

    “你少跟我掺和，赶紧去温书，别到了秋闱开考，你还没准备。”冬生娘横了儿子一眼，又看着秦珠玉道，“想做我们金疙瘩村的媳妇，连个草都不会拔，怎么行？”

    “大娘，我去我去。”秦珠玉心道拔草有什么难，连忙点头。她还想着和书呆成亲呢，可不能过不了他娘这关。

    冬生娘对她的积极态度还算满意，只是准备出门时，忽然又上下打量了番她，而后翻了个白眼开口：“你这打扮，是去下地干活啊，还是千金大小姐去看灯赏花啊？”

    说完，也不等秦珠玉有什么反应，径自进了屋子，片刻后，拿了身她自己的粗布蓝花长衫塞到秦珠玉手中：“换上这个。”

    秦珠玉接过那衣服，左右翻来翻去看了看，本来紧抿着的嘴，不由得慢慢慢慢撇了下去。

    到底是太嫌弃，她下意识抬头，想要拒绝这身土里土气的衣服。不料却迎来了冬生娘“嗯”的眼神。她只得继续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转头，幽怨地看向冬生。

    冬生收到她的求救兼投诉讯号，还未想好该不该伸出援助之手，先瞥到了他娘的那抹厉色。他无辜地讪讪对两人咧嘴一笑，偏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打着哈哈道：“哎呀！天色已经这个时候，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我该去温书了。”

    说完，敲了敲抚着额，迅速钻进了房内。

    秦珠玉眼睛追着扮傻充嫩的人，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冬生娘却是一个刀眼瞪过来，凉飕飕开口：“干什么呢？还不快换好衣服跟我走，难道真等到太阳正当空时，去当鱼干儿晒。”

    “哦。”秦珠玉心有不甘地进了偏房，将自己身上这套冬生最后花光银子给她买的衣服换下，穿上冬生娘的旧花布衣服。

    待她出来，冬生娘嘴角拉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个干活的模样。”

    秦珠玉平生哪里近距离接触过稻田，只觉得冬生娘带她来的这片稻田长势可喜，稻花香气随风阵阵扑来，神清气爽，完全忘了自己所行目的。

    “还愣着干嘛呢？”直到被冬生娘高亢的一声，才唤回了神思。

    她抬头一看，原来冬生娘不知何时已经下了田，挽着裤管，开始劳作的样子。

    冬生娘见她还愣愣地模样，脸上已是不耐：“快脱了鞋下来跟我拔草，怎么老得唤，又不是阿黄，要打一下才动一下。”

    秦珠玉脑门默默起了三根黑线。阿黄她是知道的，正是冬生家那只又蠢又懒的土狗。她嘴里念叨叨腹诽两句，赶紧脱下鞋。

    这一脱，便露出她藏在布鞋内的一双白嫩脚丫。冬生娘瞥到那双嫩生生的脚，似乎也是怔了下，只不过旋即又道：“别磨蹭了，早点弄完早点回去，等太阳大了，咱就得脱一层皮。”

    秦珠玉一听，赶紧跳进了田里。

    “哎哎哎……你小心点，别踩到稻子。”

    “叫你拔草呢，不是让你拔稻子。你是傻子吗？连杂草和稻子都分不出？”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照你这样，这一小亩田，拔个一天都拔不完。”

    ……

    秦珠玉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叫，宛若又成群苍蝇在飞一般。被冬生娘这样念着，她手中的活，愈加混乱，到最后几乎是手忙脚乱。

    这样还不打紧，她忽然在冬生娘的唠叨中，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片刻，她忽然尖叫一声，抛掉手中拔掉的草和错拔的稻子，哇哇叫着，深一脚浅一脚，三步并五步，跑上了岸。而被她留在身后的事，一条被她踩得东倒西歪的稻子。

    还未等冬生娘反应过，秦珠玉已经站在田埂上，拍着胸口，气喘吁吁指着刚刚的位置，结结巴巴道：“刚……刚刚，有……有什么东西在咬我！”

    冬生娘看着一排倒地的稻子，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眼睛里差点能喷出火来。

    她咬牙切齿地走到刚刚秦珠玉的位置，伸手在那软泥里摸了一圈。片刻之后，手拿出来时，里面便多了个活蹦乱跳的小活物，仔细一看，原来是只泥鳅。

    她抓着泥鳅，恨恨瞪了眼还在田埂上惊魂未定的人：“大惊小怪什么？水田里不是黄鳝就是泥鳅！”

    秦珠玉遥遥看了看她手里那黑乎乎还在挣扎的玩意，松了口气，撇撇嘴：“我还以为你蛇呢！”

    冬生娘将泥鳅扔进腰间的小框内，气急败坏地虚指着她：“你这个败家子，看看我这一亩好稻子，被你踩了这么些去。你赶紧给我弄好，要是这些稻子死了，我跟你没完。”

    秦珠玉看了看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地方，不免也有些心虚，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你还不快下来弄！”

    冬生娘这声狮子吼刚落音，便听得一个声音在唤：“表姨，表姨”。

    东升娘寻声看去，便见二强正匆匆忙跑过来，同她招手：“表姨，我家母猪今天下猪崽子呢，我娘让我叫你过去帮忙！”

    冬生娘想起什么似的拍拍头：“哎呀，我把这茬给忘了，行，我马上跟你去。”

    说完，便走上田埂，在旁边的水渠处，随便冲冲脚，也不穿鞋，光着脚，将鞋拎在手中就跟着二强准备离开。

    只是走了几步，才想起还有个秦珠玉，又退回来，板着脸道：“我待会儿回来，如果田里还是这副样子，草也没拔完，你就别指望着冬生娶你过门。我们是乡下人，最见不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

    说完，又恼火地看了眼田里的惨状，恨恨离开了。

    跟在冬生娘后面的二强，则在离开前，转头对秦珠玉憨憨一笑，道：“表嫂，你慢慢干吧，我们先走了。”

    在看到秦珠玉斜睨的眼神，嘴里无声地对他吐出的“下流胚子”四个字后，他只得悻悻收回讨好的笑容，灰溜溜和冬生娘走了。

    哎，也不知他斯文好脾气的表哥，看上了这蛮横丫头什么，这么巴巴地护着她。

    待两人走后，秦珠玉脸一跨，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又恨恨随手扯了根稻穗，在嘴巴里用力嚼着，小脸皱成一团，眉毛都快倒竖起来。此时，阳光已经渐渐炙热，她却是苦大仇深地盯着田里，浑然不觉。

    “怎么？生气了？”忽然，秦珠玉感觉头顶上一团阴影照下来，温和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注入这六月天。

    她摸了摸头上刚刚被戴上的草帽，昂头瘪着嘴，看向冬生：“死书生，你少幸灾乐祸？”

    “窦娥冤啊！我哪里幸灾乐祸。”冬生在她旁边蹲下，上下打量着她，蓝粗花布的衣衫，罩在她娇小的身躯，略显得大了些，于是这淳朴中便带了点滑稽。白皙的双颊，因为阳光的缘故，已经变成红扑扑的两坨，可怜又可爱。而那光洁莹白的额间，正冒着点点汗珠，慢慢从两边滑过。

    冬生心念一动，伸出手指，将那汗水轻轻帮她擦干。

    秦珠玉却是不买账地打开他的手：“你就是幸灾乐祸，以前我老让你做着做那，如今轮到你娘支使我，不知道你心里在多偷着乐！”

    冬生笑着摇摇头，看着田里被她糟蹋的稻子，早知道会是这个场面。说起来，她娘对她已经算是仁慈了，从前谁家小孩弄坏了她家地里一颗白菜，她娘都会追着人家拎起来胖揍一顿。而今天，他远远看着，她娘虽然七窍生烟，但也没真正为难她。这让他，多少舒了口气。

    冬生想着，已经站起身，将脚下鞋子脱掉，在秦珠玉吱吱呀呀地“你干什么”中，不急不慢下了田。

    见秦珠玉在田埂边跳着脚，也要下来的架势，他才赶紧制止住她：“你别动。要是再踩坏了稻子，我娘估计就真会将你扫地出门了。”

    这话果然成功让秦珠玉定在原地，她看了半响冬生的动作，才恍然大悟地吃吃笑起来：“书呆，原来你是来帮我干活的。哎呀，我刚刚错怪你了！不过，你快点啊，不然等你娘回来了，咱俩就都惨了。”

    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放心，我娘去了二强家，遇到二强娘，就算没什么事，也会拉着唠叨半天。一时半会绝对不会回来。”

    “这样啊！”秦珠玉了然地点点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的，乌溜溜的眼睛一亮，“书呆，是你将你娘支走的，对不对？”

    冬生也不回答她，只白了她一眼，继续干活。

    秦珠玉为这个发现，委实太兴奋，张着双手，忘乎所以地又要冲下田，去拥抱冬生。

    好在冬生眼明手快，在她还未对稻子下毒脚时，赶紧几步，走到边上，将她拦住。

    这一拦住，秦珠玉就顺势抱住了他，在阳光下，乐得东倒西歪。

    恰好几个村里的青年路过，见着这画面，吹着口哨，朝两人道：“哎呀，那不是冬生吗？快看快看，他正和他城里带回来的媳妇在亲热呢！”

    冬生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烈日，只觉得脸都羞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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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腻歪歪

﻿    冬生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烈日，直觉得脸都羞红了。附在秦珠玉耳边小声道：“好好站着，人家看笑话呢！”

    秦珠玉这才从刚刚的欣喜回过神，挪开身子，鼓起腮帮子，看着田那头的两个年轻人，恶声恶气朝他们吼去：“看什么看！土包子！”

    两人被骂也不恼，语气更轻佻：“哎哟！冬生城里媳妇原来是个恶婆娘啊！冬生冬生，你婆娘在被窝里是不是也是这么凶？”

    这两人是同冬生一块长大的，只不过人家冬生长成了一表人才的秀才，这俩家伙却长成了村里讨人嫌的二流子。

    二流子说话自是无遮无拦，看冬生红了脸，愈加来劲。

    不料，他们没想到的是，冬生这城里媳妇，委实是实打实的恶婆娘。秦珠玉见两人还在调笑，嘴里啐了两声，蹲下身，两手抠起两大坨泥巴，狠狠朝两人掷去。

    啪！啪！两声。不偏不倚，正击中两人大笑的脸上。

    冬生见两人被砸地哇哇大叫，也咧嘴笑起来，一扫刚刚的尴尬：“臭小子，看你们还敢不敢取笑哥哥。”

    那两人呸呸吐着口中的泥，含含糊糊道：“冬生哥，你惨了，有个凶巴巴的老娘就算了，还找了个母老虎当媳妇，兄弟我们都替你着急。”

    冬生笑：“别替我急了，你们还是先急急自己媳妇在哪里吧！”

    这话直戳中这俩二流子的痛处，也不再和他斗嘴，抹着脸哼哼唧唧地走了。

    秦珠玉得意地拍拍手：“叫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冬生瞥了瞥她倨傲又天真的小脸，白了她一眼：“知道你厉害，赶紧老实给我待着，别打扰我干活。”

    秦珠玉对这种虚张声势不以为然，咯咯笑着，从善如流地在田埂边蹲下。

    冬生虽然看着是个斯文气十足的书生，但对田地里的活，却是一点不陌生。因为没有爹的缘故，冬生从小见他娘里里外外劳累，自打懂了点事，就开始为他娘心疼，总是争着抢着帮他娘干活。虽然冬生娘一直希望冬生好好读书，跃出龙门，但渐渐年长，能有个儿子分担，也是不错的。

    冬生动作细致又迅速，青青稻田里，一个身长玉立的身影，穿梭其中，竟然还能有着出类拔萃的气质。

    秦珠玉撑着脑袋，嘴角朝两边咧得老高，笑容真实明朗。她一直以为冬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想，做起农活来，竟然也游刃有余。这是她的相公，比所有人都好的相公。不知不觉，骄傲和满足感，在秦珠玉心里油然而生。

    冬生似乎是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抬头遥遥看向她。她赶紧朝他挥挥手，嘴角咧得更开，笑容灿烂地赛过了头顶骄阳，冬生只觉得头有些眩晕，不知是被阳光照的，还只是因着那笑靥。

    他讪讪笑了两声，默默低下头。

    当然，他也没有提醒她，她脸上已经被她自己双手蹭了两个大大的泥印子。

    冬生很快拔干净了草，又处理好了被秦珠玉踩到的稻子。舒了口气，走回田埂。

    秦珠玉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笑着对他道：“书呆，你真厉害。”

    这声夸奖，一半出自真心，一半出自心虚地拍马屁。冬生再了解她不过，淡淡看了眼她狗腿的模样：“赶紧洗了脚回去，别晒出了毛病。”

    秦珠玉连连点头。

    清凉的水渠，冲在脚上很是舒爽。秦珠玉冲了半天也不愿离开，还拉着冬生不让走，心情好得已经哼起了小曲。

    冬生听着那小曲陌生：“你这调儿是从哪里学的。”

    秦珠玉昂头想了想：“不知道，就记得怎么哼了。”

    冬生眉头微微蹙起，这曲是哪里的他虽然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非这一带的调。如此，秦珠玉恐怕是来自远方也不一定。

    这样想来，冬生心里不知该欣慰，还是担忧。

    秦珠玉见冬生半响未出声，歪头看向他，眼珠溜溜转了转，嘿嘿笑着开口：“书呆，我想亲亲你！”

    冬生的沉思被这要求打断，脸上突地一红。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害臊，他稍稍别过头，艰难地拒绝：：“现在是白天。”

    秦珠玉撅着嘴哼了声，抱怨：“可是有你娘在，我又不能亲你。”

    在秦珠玉的认定中，冬生就是她的相公，自然不需要有任何扭捏。

    冬生转头，从侧后方，看到她脆生生耳垂，嫣红嘟起的小嘴，心里忽然酸酸麻麻的厉害，脸已经不听使唤地朝她靠过去，可就在他快要挨着她时，秦珠玉忽然又转头，幽怨地看着他。

    本来欲行口腹之欲的冬生，又默默退后了一些距离，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上两坨泥，不动声色开口：“别人会看到的，我们还是要矜持点。传到我娘耳朵里，可就麻烦了。”

    秦珠玉不满地腹诽两声，也只得打消行色的念头。

    如冬生所料，他娘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风风火火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冬生，冬生，你老实告诉我，那田里的草是不是你拔完的？”

    秦珠玉心虚地瞅了眼冬生，只见他一脸无辜道：“我今儿一直在温书呢，哪里有功夫拔草。我看是小玉拔的吧，她大中午才从田里回来的。”

    见冬生如此淡定地说着谎，秦珠玉也一下子来了底气，昂着头附和：“就是我拔的，我拔了一个上午呢！”

    冬生娘本不相信这两人的话，但见秦珠玉脸上的两坨泥印子，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一半，想着拔草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便将信将疑信了他们。想了想，又指着秦珠玉道：“你……明天跟我去山上砍柴。”

    秦珠玉一听，砍柴多大点的事，想也不想就点头应承。

    冬生却是一把丢开手里的书：“娘，砍柴的事还是我去吧。”

    冬生娘这次倒是没有坚持，只是想了想：“行，我们明天三人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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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擦枪走火

﻿    打柴的山有起好几里地，这便是冬生不愿意秦珠玉跟着自己娘去的缘故。饶是从前冬生帮他娘打一次柴，回来后都是累的到头就睡。要赶上秦珠玉那细皮嫩肉的身体，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回来。

    秦珠玉当然是不知道这些，出门时还因为想着是同冬生一起，而不需要和他娘单独在一起，整个人都轻飘飘乐呵呵。

    直到走到了几里路，还没到目的地，她这才心里犯嘀咕，拉着冬生小声问：“还有多远啊？”

    冬生还未回答，走在前面的冬生娘已经回头瞪了她一眼：“这还才过一半呢，怎么？这点路就受不了了？就你这德行还想做我们金疙瘩村的媳妇？”

    秦珠玉不满地撇撇嘴，想要反驳，被冬生暗地里拉拉手示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声，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才是痛苦的开始。因为嫌弃秦珠玉手脚太慢，冬生娘也没让她挥刀砍柴，只指挥着冬生，娘俩三下五除二，很快砍好了三捆柴。

    等扎好柴，冬生娘这才不客气地将最重的那捆扔给秦珠玉。秦珠玉撅着嘴，把那柴往身上一扛，脚下立马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得放下柴，拧眉抱怨：“好重。”

    冬生也顾不了他娘的厉色，赶紧走上前，将那捆柴自己背上，换了捆最小的给她。冬生娘见自己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扛着自己身上的柴，脚步生风地先走了。

    秦珠玉毕竟是个大小姐的身子，半拖半拽才走了不几步，就哼哼唧唧喊累。冬生见她脸红扑扑的都是汗水，知道她是真干不了这粗活，只得赶紧从她手中的柴捆里，抽出几根扎在自己这捆，给她减轻重量。

    可饶是这样，秦珠玉也是越走越慢。于是这路途还未过半，秦珠玉身上的柴，便全部转移到了冬生身上。

    前头风风火火的冬生娘，见两人磨磨蹭蹭，回头一看，差点没气得吐出一口老血。自家儿子背着一大捆柴气喘吁吁，旁边那丫头身上不知何时早已空无一物。

    “看来我儿还挺有劲的。”她扛着柴跑过来恶狠狠瞪着两人，“既然这样，你老娘也背不动了，不如你都背着。”

    说罢，真的将自己身上那捆柴，往冬生身上一扣，然后横了眼秦珠玉，气冲冲跑了。

    冬生虽然不似看着那般文弱，但这三个人的活加在他一人身上，也真是吃不消，却又不敢叫住他娘，而身边的这位，能自己走回去就不错，哪里指望得上。他只得咬咬牙，扛着三捆柴，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冬生十几年没这么累过，回到家，已经差点两腿打颤，也没什么胃口吃饭，随便扒拉了几口，匆匆洗了澡，便上床睡了去。

    待到睡了一觉，冬生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到黑暗中，秦珠玉正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他还有些懵懂，含含混混问：“小玉，你怎么在这里？娘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秦珠玉撇撇嘴小声道：“我悄悄钻进来的，没让大娘看到。”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很累？”

    冬生点头：“是有点累，主要是因为好久没干这么重的活了。”

    秦珠玉嗯了声，又过了良久，才支支吾吾继续开口：“书呆，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大娘会不会不让我过门做你媳妇？”

    冬生隐约见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难得的让他觉得好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我娘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让你做什么。”说着，牵起她的一只手，“你看看你这手，哪像是会干粗活的。没关系的，等我考上了功名，我们再去城里，如果能考中殿试，我们就去京城，我不会让你在这里过苦日子的。”

    秦珠玉本来是个少根弦的人，哪知道什么是感动，只不过冬生这番话，也着实让她开心动容，她咯咯笑着趴在冬生胸口：“书呆，你真好。”

    冬生吃不消这暧昧，将她稍稍拉起：“你赶紧回自己屋去，被娘发现了，对你的考察更过不了。”

    不想这话音刚落下，就听到门口推门声加上她娘的声音：“冬生，你睡着了没？我看你晚上没吃几口，给你摊了两张饼，别饿着了。”

    秦珠玉和冬生俱是一惊，到底还是冬生反应快，一把捞起秦珠玉，塞进自己被中。

    这迅速的动作刚完成，冬生娘已经是端着盘子推门而入：“冬生，今天累了吧？来，这两张饼你吃了。”

    “嗯，娘，你放在桌上就行，我待会饿了再吃。”

    冬生这会儿只期望他娘马上离开，因为秦珠玉正好被他塞在了自己两腿之间，可大概他刚刚是用力过猛，太靠下了些，她的脸竟然不偏不倚，靠在他的小腹下最最隐秘羞耻的位置。他都能感觉到她温温热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亵裤，喷在自己敏感的位置。

    不料，冬生娘点上油灯，放下盘子后，却拉过椅子，老神在在地坐下，大有一副准备与儿子秉烛夜谈的姿势。

    救命！可怜的冬生觉得自己都要哭了。

    “冬生，娘今天不是故意为难你的。娘见你那么掏心掏肺地待那丫头，娘怕啊，你用脚趾丫头想想都知道，那丫头细皮嫩肉的什么都不会，肯定是哪家娇小姐走丢的，万一哪天她想起来，看不上咱家了，你可怎么办？就算是她看得起，她家里呢？”

    冬生现在哪里有心思想这些，脑子都是身下那团火热热的地方，大致是因为被子里太闷，秦珠玉呼吸越来越深沉，那热气也便越来越明显。冬生努力和身下的异状做斗争，但很不幸的是，身下的小宋很争气地战胜了他的主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立了起来。这倒还不打紧，打紧的是，被子里的人用手将他的小宋扒拉了一下，这实在是让他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你道是为何，原来是秦珠玉因为闷在被子中，渐渐有些不耐烦，忽然又感觉脸上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抵着，看不见自然也没多想，就觉着不舒服，便在被子下伸手想将那东西扒开。可刚扒下去，那东西又抵上了来。再扒，再上来，最后彻底是激怒了秦珠玉的斗志，干脆用手用力按住。而这一按，再愚钝的人，因着手中的触感，也知晓了一二。藏在被子中的秦珠玉，终于是面上一红，而在她松手的时候，忽然一股湿热就那样传至手心，冬生的身体也随之重重颤抖了一下。

    小宋老实了，做了坏事的秦珠玉，终于也在被子里老实了。

    冬生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却不见冬生有任何回应，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只见自己儿子满脸通红，脸上隐隐还冒着细汗，不由担忧：“冬生，你怎么了？”

    冬生努力舒了口气，苦着脸道：“娘，我就是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我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饼我待会睡一觉再吃。”

    冬生娘狐疑地看了看儿子，想着他可能真是累了，便把还未说完的话吞了下去，吹了灯，转身出了门。

    待到门外脚步走远，冬生赶紧将秦珠玉从被子里捞出来。秦珠玉得了新鲜空气，大口呼吸了几下，支支吾吾开口：“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你的……”

    饶是脸皮再厚，秦珠玉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冬生咬牙切齿地小声道：“差点被你废了。”

    两人都脸红的厉害，好在黑灯瞎火，彼此看不见对方的样子。良久，冬生又冒出一句：“看来，得赶紧成亲了。”

    “嗯？”秦珠玉没反应过来。头刚在黑暗中偏过去，冬生就凑了上来，准确无误地贴着她的唇，小声呢喃：“我说，我们得赶紧成亲了。”

    这样亲着，刚刚的尴尬便渐渐淡去，只剩两个人唇齿间亲密的相濡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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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猩猩始相惜

﻿    日子就在鸟叫蝉鸣，蛙声犬吠中，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眼见就是夏末初秋。

    虽然冬生盼望着早些和秦珠玉成亲，但他娘就是不松口，对秦珠玉仍旧是冷脸相待，整日让她做着做那。偏偏秦珠玉又丝毫都不争气，煮个饭，把锅烧穿了；洗个衣，让河水冲走了两件；摘个菜，连根一块儿拔了。

    这还真怪不得冬生娘，谁家也不愿娶个这样的儿媳妇供着，怪只怪秦珠玉实在是让人恨铁不成钢。

    日子长了，秦珠玉自己都开始鄙夷自己。明明是看着简单不过的事情，她怎么就做不好呢？

    好在冬生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每每看她做坏了事，懊恼时，便会趁他娘不注意，偷偷拉着她安慰她，两人再趁机亲亲我我一番。

    秦珠玉是个粗枝大叶的姑娘，这个安抚方法对她有效的不得了，每次亲热过后，秦珠玉便又乐呵呵地生龙活虎，继续接受冬生娘的考察。

    她没发现的是，从前读书只当是兴趣的冬生，一日比一日刻苦。

    其实，过了这么些日子，冬生娘也渐渐瞧出了秦珠玉的性子，确实是个娇小姐的脾气，蛮横任性的不得了，每每见着大壮二强这些村里的小伙子，都是恶声恶气，即使是对冬生，也时常是恶言相向。

    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丫头对她家儿子确实是在意的，满心满眼都是他那傻小子，所以才这般忍受她这个准婆婆的刁难，要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揭竿了吧。她那傻儿子就更不必说，生怕她这个娘刻薄了他心上人，面上不说，背后那些帮人护人的小动作，她这个做娘的哪里不晓得。

    她也不想做个恶婆婆，也想趁早看着冬生娶亲让她抱孙子，可坏就坏在那丫头的身份。冬生娘是明白人，她千不怕万不怕，就怕秦珠玉万一真是哪大户人家走丢的小姐，日后脑子好了，还不怨他们农户人家害了她骗了她。要是冬生能考上功名还好，倘若考不上，真真是后患无穷，这金疙瘩村的小旮旯地，怎容得下千金小姐的金躯。

    眼见着秋闱快到了，还有几天就是冬生启程去省城的日子。冬生娘本来想着让冬生去跟自己赶集去缝身新衣服，但见他每日悬梁刺股，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拉着秦珠玉跟自己去了镇上。

    冬生娘很快将两人背着的山货卖掉换了笔丰厚的钱，带着秦珠玉去了裁缝店。秦珠玉知道冬生娘是在给冬生准备去赶考穿的衣服，也有些兴奋，左看右看，指着店中一套白色的长衫道：“大娘，那套不错，书呆穿着一定好好看。”

    冬生娘瞥了眼她指的衣服，白了眼她：“我还没死呢，我儿穿什么孝服。”

    说着，指着另一件黑色衣服：“老板，我要那件黑色衣服。”

    秦珠玉不满地嘟囔了几声，又瞅了瞅她看中的那件白色衣服，明明就是白色更适合书呆嘛！

    冬生娘交了钱把衣服拿好，见秦珠玉还念念不舍地粘着那白衣服，不耐地拉起她直接往外走：“看什么看！别耽误我去买东西。”

    在农村不比城里，一个月也就赶一两次集，所以冬生娘每次都要买一大堆东西回去。冬生娘在前面东瞧瞧西看看，跟人砍价还价不亦乐乎，秦珠玉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脑子里还想着刚刚裁缝店的白色衣服。

    过了许久，她见冬生娘吐沫横飞，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襟。

    冬生娘正和人砍价到兴头上，拍开她的手，转头对她瞪了眼：“干什么？”

    说完，又回身继续和人砍价。

    秦珠玉怨念地撇撇嘴，又拉了拉。

    冬生娘似乎是被她弄烦，扭头恶狠狠一嗓子怒吼：“你到底要干什么？没看到老娘在忙吗？”

    秦珠玉怔了怔，支支吾吾开口：“大娘，给我点钱……”

    “什么？”

    “给我点钱。”秦珠玉干脆大声说出来。

    “你要钱干什么？”

    “我……我要……”秦珠玉扭头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远处一个小摊，“我想去买点吃的，我饿了。”

    冬生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腰间掏出几个铜版扔在她手上：“快去快回。”

    秦珠玉看了看手上可怜的铜版：“太少了，我还想买点头绳什么的。”

    “真麻烦。”冬生娘没了耐性，干脆掏出一把钱放她手上，“行行行，爱买什么买什么去，买完赶紧过来，别走丢了。”

    秦珠玉见手里一把钱，喜笑颜开：“好的好的，我买完马上就来。”

    转身跑了。

    冬生娘对着她的背影，挥挥手切了声：“傻里傻气。”

    说完，又继续和贩子砍价。

    “老板，我要买那件白色衣服。”秦珠玉气喘吁吁跑回刚刚那家裁缝店，将手里一把铜版放在台面上。

    店老板走过来，凑近她的钱一看：“姑娘，你这钱不够啊！”

    “不够？”秦珠玉纳闷地看了看，“刚刚那件黑衣服不是就这么多吗？”

    “这件白衣服料子好些，可是贵一些的。”店老板见她脸色失望的表情，想了想道，“要不然，你买块白色布匹回去，自己缝一件也是差不多的，比这成衣便宜很多呢！”

    “这样啊！”秦珠玉想了想，“那就给我一块布匹吧。”

    她就不信，凭她的聪明才智，缝不出一件衣服来。脑子里勾勒出冬生穿着她亲手缝出的白色衣裳，翩翩俊俏模样，秦珠玉不自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秦珠玉将布匹小心翼翼塞在自己衣服里，又顺手买了两个饼，一边装模作样啃着，一边回原处去找冬生娘。

    还未走到原处，便听到一声狮子吼般的怒喝：“死小偷，给老娘站住。”

    秦珠玉一口饼差点噎住，只见两个人影，飞快从自己身边飞过。她定睛一看，后面一个正是冬生娘，一边大叫着一边追着前面一个年轻小伙子。

    秦珠玉顾不得那么多，使劲将饼塞进嘴中，脚下蹭地就追上去。

    秦珠玉虽然农活干不了，但打架斗殴还是很有些经验的，跑起来自然也比常人快。眨眼间就追上了冬生娘，接着又超过了她，直直追上前面那个小毛贼。

    “站住！”一声怒喝，秦珠玉飞身上前，将人按到在地，反剪双手制止住。

    冬生娘气喘吁吁跑上前，一脚踏在小毛贼脑袋上，喘着粗气道：“偷了老娘的钱，还想跑？”说着，对秦珠玉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好样的，媳妇。”

    秦珠玉得了表扬自然欣喜，嘿嘿一笑：“大娘，你看这家伙怎么处置？”

    “打一顿，送官府。”说着，就捋起袖子准备开揍。

    “哎……这种事情我来就可以了。”还未等冬生娘下手，秦珠玉已经先行一步。

    看着将毛贼痛扁的嗷嗷直叫的秦珠玉，冬生娘难得地对她露出一丝笑容。

    可谓是，迟迟而来的，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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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离愁别绪

﻿    “小玉，你干什么？”冬生从外面回来，便见秦珠玉鬼鬼祟祟在自己房间翻弄。

    “没……没干什么。”正在作案的秦珠玉被后面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将双手藏在身后，忽然又想起什么的，问，“你不是去给你娘送饭，怎么这么快？”

    冬生不以为意地开口：“再过几天就要去省城考试，得抓紧时间温书。所以就快去快回。”

    “哦……那个……”秦珠玉支支吾吾，背着手，一步一步从冬生面前挪过，“你继续温书，我就不打扰你了。”

    “喂……”冬生转头要再叫住她，却见她已经撒丫子跑得影子都没了。

    冬生看了眼房内还未被合上的柜子，自言自语走过去：“神神秘秘，非奸即盗。”

    他随手翻了下柜子，一眼就发现少了件衣服。冬生想不通秦珠玉拿自己衣服干嘛，想着她一向古灵精怪还说不得，也就摇摇头算了。

    你道秦珠玉拿了件冬生衣服是干嘛？当然是用来比划着，将自己买回的那匹白布，做成衣服。

    衣服还未做，秦珠玉已经想象冬生穿着自己衣服玉树临风的模样，顺便感动到涕泪齐下。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自然是有些丢脸的，在冬生和他娘眼中，她就是只废柴，要是被他们知道，必定是会嘲笑她一番，所以她只得偷偷做着，等到做好，吓他们一跳。

    只不过，想象都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眼见着冬生启程的日子就要来临，秦珠玉夜夜点着油灯，躲在房间捣鼓。

    冬生娘好几次起夜，见偏房灯光摇曳，便去敲门：“死丫头，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秦珠玉一听，只得赶紧吹灭油灯，左顾言他，比如说刚刚准备起夜之类，总之是没有一句实话。

    冬生娘只得碎碎嘀咕两声，打着哈欠回房了。

    就这样弄了几夜，拆拆缝缝，秦珠玉才总算弄出了件衣服的雏形。至于效果么？总之，是件衣服便是。

    坦白说来，秦珠玉自己都有些瞧不上自己这手艺。思考着是不是该偷偷扔掉，但想到毕竟是自己的劳动结晶，还是没舍得。

    犹豫许久，到了冬生临行前一晚，她终于是攥着这件衣服，趁着冬生娘回房熄灯后，偷偷潜进了冬生房间。

    因为隔日要赶路，冬生没像往日那般挑灯夜战，而是早早睡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将他吵醒。虽然黑灯瞎火，但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除了秦珠玉，还能有谁会夜黑风高时，不敲门就闯入一个大男人的房间。

    “书呆……书呆……”秦珠玉压着声音在黑暗里出声，“你睡着了没？”

    “没呢，有什么事？”冬生回她。

    “哦……那个……”支支吾吾两声之后，又恢复一贯的不耐语气，“你快起来。”

    说完，已经冲到床边，将冬生身上的薄被掀开。

    冬生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小玉，你到底有什么事？”

    秦珠玉见他起床，也不回他，径自找了火折子，将灯点上。这一切做完，她又才在冬生床边坐下，一脸的纠欲言又止。

    冬生已经犯困，无奈开口：“你倒是说啊！”

    秦珠玉看着他，咬咬牙，忽然将藏在后面的手，猛地伸到他面前：“给你的。”

    冬生看到手中的白色玩意，愣了下，随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幽幽问出了一句秦珠玉想将他掐死的话：“这……是什么？”

    这话真是让秦珠玉立刻恼羞成怒，噌的就要将冬生手上的衣服抢过来。哪知冬生眼明手快，一转身，已经将她双手挡住，然后歪着头，含笑问：“是你……给我做的衣服？”

    秦珠玉天天夜里挑灯夜战的行为，冬生娘其实已经跟冬生说过，只不过是说她鬼鬼祟祟不睡觉，也不知是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了解秦珠玉如冬生，联想到之前她偷偷摸摸在自己房内拿了件衣服，自然猜到一二，但却没想到她真给自己缝了件衣服。

    想来，冬生还是有些欣喜的。

    只不过，当他看到手中难以辨认真身的东西，便觉得自己这欣喜似乎是早了些。

    秦珠玉撇撇嘴，昂起头：“没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之前你娘给你买了件黑色衣服，我觉着不太适合你，就想着给你做件白色的。不过，可能是因为我失忆了，所以做的有点不太好。”说完，又比划了下小手指，“真的，就一点点不好。”

    冬生默默摊开这件在她口中只有一点点不好的衣服，看着长短不一的袖子，歪歪扭扭的开禁，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问：“小玉，你确定……就一点点不好？”

    这句疑问，真真是惹怒了秦珠玉，横眉倒竖，再次去夺冬生手里的衣服：“不要就还给我！”

    冬生这次没躲开，只得软声道：“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得紧。”

    秦珠玉却是听不进去，还在用力拉着那件可怜的衣服。冬生怕她将衣服扯坏了去，又怕自己一松手，照着秦珠玉的个性，恐怕会恼羞成怒将那衣服直接撕烂。想了想，干脆松手，然后将她抱住，压倒在床上。

    秦珠玉攥着衣服，在冬生身下不满叫唤：“你让开，我要把这衣服撕掉。”

    冬生默叹，果然如他所想。他自然没有动弹，只是附在她耳边，轻轻开口：“小玉，我明天就要去省城了，一去就要去半个月。”

    这话一说出来，秦珠玉立刻停止了动作。

    冬生看了看她，虽然灯光昏暗，但还是看得见她脸上因为刚刚挣扎而显出的红晕，像是覆在白皙脸颊的两片红霞。那黑白分明眼眸中的怒气慢慢消散，涌上一片雾气沉沉。

    冬生不由自主地抚摸上她前额的发丝，继续道：“等我一回来，咱们就成亲。”

    秦珠玉从未见过冬生这般近距离，专注地看着自己，只觉得他那双墨黑的眼睛温柔似水，柔得让她心里的怨气怒意，一骨碌就跑没烟了。

    秦珠玉难得的羞赧，下意识娇嗔一句：“谁要和你成亲！”

    只不过她这句话刚落音，还未等冬生有何反应，自己已经先反应过来，刚刚软下去的表情，又换上了拧眉状，一把用力抱住冬生的脖子，恶狠狠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你一回来，我们就成亲，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完，已经翻身将冬生从自己身上掀下来，起身坐在床上，开始絮絮叨叨：“哎呀，书呆，你说成亲要准备什么？我得提前准备好，你一回来，我们就可以直接成亲了。”

    本来冬生是想着自己一去半月，两人多少有些离愁别绪，哪知刚刚起了点情绪，已经被秦珠玉悉数转移。

    她无语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她：“到时娘自然会准备。”

    “才不要。”秦珠玉转头瞪了眼他，“看你娘给你买的衣服就知道她的眼光有多差，要是让她准备喜服，肯定丑的要死。”

    冬生默默看了眼刚刚被秦珠玉丢在一旁的衣服，心道，要你准备，只怕是更糟。

    秦珠玉哪里知道冬生的想法，现下已经沉浸在将嫁的兴奋和喜悦中，嘴里聒噪不停，也不管冬生应不应她。

    到了后来，眼见夜越来越深，冬生实在忍不住打断她：“小玉，这些事情可以慢慢来的，你回房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还得赶路了。”

    秦珠玉怔了怔，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冬生就要离开。刚刚的兴头，被浇熄灭，她撇着嘴看了看冬生，忽然又嘿嘿一笑，起身吹灭油灯，一骨碌钻进了他的被子中：“那我们一块休息。”

    冬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摸了摸她的脸，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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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望君归

﻿    一觉醒来，已经快是日上三竿。

    秦珠玉迷迷糊糊看了看除了自己，便无他人的床，忽的打了个激灵，跳下床，就跌跌撞撞往外跑。

    刚跑到院子，迎面撞上从外面回来的冬生娘。冬生娘见她这衣衫不整的模样，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头：“死丫头，慌慌张张干什么呢？”

    “大娘，书呆呢，书呆呢？”秦珠玉手忙脚乱整理衣服，声音里急得快要带着哭腔。

    “你说冬生啊……”冬生娘不以为然地道，“他刚刚走了啊。说是你睡得香，没叫醒你。”

    “他怎么能不叫醒我呢！”秦珠玉差点跺着脚哭出来，“我都没有送他。”

    “哎……我说你这个丫头，没送就没送，冬生又不是不回来。你这模样是干嘛？”冬生娘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也是有些急了，她家那傻儿子今早走的时候，还特意求她好好照顾这丫头，可别他一刚走，这丫头就给她掉金豆子。

    秦珠玉也不不管冬生娘怎么说，只是边跺脚边像小孩子一样抹着眼睛，又急又恼地道：“我就是要送他！我就是要送他！他干嘛不叫醒我？死书生！死书生！”

    一边哭着一边骂着，人已经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冬生娘在她后面急急叫唤，也没让她停下来。

    秦珠玉哭哭啼啼跑到村口，自然是早已经没有冬生的影子。

    她终于是泄气地在原地蹲下。

    不知过了许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表……嫂……”

    秦珠玉还沉浸在没有与冬生十八相送的懊恼和失落中，没有理会。过了片刻，这个声音又犹犹疑疑地响起：“表……嫂……”

    秦珠玉垮着脸抬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露出恶狠狠的目光：“叫什么叫？”

    二强摸摸脑勺，嘿嘿憨笑：“你来送表哥啊？可是他都走了好久了诶。”

    这无疑是说到了秦珠玉的伤心处，干脆哼了声，脑袋一偏，不再理他。

    二强讪讪笑了笑，犹豫了片刻，慢慢挪到秦珠玉身旁，与她并排蹲下来，小心翼翼开口：“表嫂，听说中了举人就能做官，我看城里做官的都是三妻四妾，要是表哥他……”

    话未说完，秦珠玉已经拧着眉头，一巴掌朝招呼下去：“叫你胡说！”

    痛！二强捂着被拍痛的脑门，眼睛里含着一包委屈的泪水，他其实只是想说，要是表哥学人家想要三妻四妾的话，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阻止他的。他只是想说，之前你那么凶我以为你是表哥的姘头，在表姨面前说了你不少坏话觉得很内疚，现在知道你是表嫂所以想和你冰释前嫌。呜呜呜！

    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秦珠玉昂着头，毫不理会。只是，片刻之后，她又咬咬牙，转头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二强揉着脑门还懵懵的。

    “我是问，你说做官的都会三妻四妾？”秦珠玉不耐地提高了语气。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人家那样说的。”说完，赶紧将之前未说完的话补上，“表嫂，你别担心，要是表哥想娶三妻四妾的话，我第一个把那些狐狸精赶出去。”

    秦珠玉白了他一眼：“之前你还说我是狐狸精呢！”

    只是，这语气却明显是软了下来。

    二强憨憨地摸了摸脑袋：“之前不是不知道你是我表嫂么！”

    “好吧。”秦珠玉倨傲地昂了昂头，“既然是你站在我这边的，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较你在大娘面前说我的坏话，也不嫌弃你是下流胚子了。”

    二强干干笑了两声，他十五年华，去青楼开个荤很正常的好不好，他又不是他那个迂腐表哥。当然，这话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要是说出来，怕不是又会遭一通毒手。

    想罢，二强忽然又说道：“对了，今早我去送表哥，见他穿着件好奇怪的白色衣服，袖子一只长一只短，衣襟也是歪歪扭扭，他这样去省城考试，也不怕人家笑话。也不知道谁给他缝的这衣服，这手艺也不怕丢人。我敢肯定不是表姨……”

    说着说着，本来兴致勃勃的语气，在见到秦珠玉眉毛渐渐竖起，拳头慢慢举起时，一点一点减少。到最后，他大叫一声，抱着脑袋从地上蹿起来往村子里头跑去：“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知道那衣服是你缝的。那衣服一点都不奇怪，好看得很，真的……”

    秦珠玉气喘吁吁地追过去，心里却是一阵欣喜，原来冬生穿着她做的衣服呢。之前因为没去送冬生的失落，也因此散去。

    想着秦珠玉成为自己儿媳妇大致已成定局，再加上冬生临行前的千交代万嘱托，生怕她这个准婆婆刻薄了准媳妇，冬生娘便也懒得再为难她。每日干活也不再拉上她。

    而闲下来的秦珠玉，很快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冬生离开不过三天，她却觉得好似过了许久许久。

    于是，这些日子，金疙瘩村的村民路过村口时，便会见着这个冬生从城里带回来的准媳妇，每天都会在村口转悠许久。

    冬生娘本不知道这事，还是大壮二强实在忍不住了，跑去地里跟正在干活的她说的。冬生娘一听，二话没说，扔下锄头，就跑去了村口。

    果不其然，秦珠玉正伸着脑袋看着远处，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烈日当头却恍若不知。

    冬生娘哭笑不得，跑上前，揪了把她的脸颊：“冬生才走了四天，连省城都没到，你在这望个什么劲，嫌不嫌丢人？”

    秦珠玉被她这样一说，也着实觉得有些丢人，撅着嘴嘟囔道：“才四天啊……”

    冬生娘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闲的，走，跟我去干活去。”

    说着，拉着秦珠玉的手腕，拖着她离开。

    秦珠玉倒也没挣扎，只是一步三回头地，时不时扭头看向村口那条伸向远方的小道。

    到了自家地里，冬生娘命令秦珠玉坐在一边，自己继续干活。

    “那个……大娘……”过了许久，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秦珠玉，终于是支支吾吾开口，“冬生要是考上举人是不是就会当官？”

    “嗯。”冬生娘头也不抬地回她，“不过冬生说他暂时不会入仕，等参加完明年的春闱再说。”

    “哦。”秦珠玉了然地点点头，片刻，又问，“听说当了官都会三妻四妾，是么？”

    冬生娘这才停下手中的活，慢慢抬头，看着自己这个准媳妇：“你是在担心冬生做了官，会三妻四妾？”

    秦珠玉抿着嘴不作声，但表情已经是默认。

    冬生娘想了想，问：“那如果冬生要三妻四妾，你会怎么样？”

    秦珠玉咬着嘴唇，似乎是憋了许久，直到脸渐渐染红，终于是大声道：“我会阉了他！”

    说完，方才想起面前这个是冬生亲娘，气势一下就泄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接不下下一句。

    冬生娘却是朗声笑起来：“就冲着你这句话，冬生也没那个胆子三妻四妾的。放心，我只承认你一个儿媳妇，冬生要敢有异心，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秦珠玉听了这话，开心吃吃笑了起来，跑到冬生娘身边，站在地里，却像个撒娇的千金小姐般，娇嗔道：“大娘，你真好。”

    冬生娘笑着摇摇头，看着她娇俏模样，却不由自主涌上一丝忧虑，轻声道：“丫头，大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莫非是成亲的事？秦珠玉笑着抬头，却见冬生娘眉头微蹙，正色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觉你其实是哪家走失的千金大小姐，到时，也一定不要抛弃冬生。我是说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阻力，都不要抛弃他，好吗？”

    秦珠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才不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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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荣归

﻿    “表姨……表嫂……，表哥考上举人回来了！”

    这天傍晚，秦珠玉和冬生娘正在家中吃着晚饭，忽然就听见屋外，大壮二强两兄弟匆匆忙忙的声音。

    吃饭的两人都愣了下，还是秦珠玉先反应过来，夹着才的筷子还在空中，忽然将手里碗一扔，跳起来就往外冲。

    “哎！死丫头……饭还没吃完呢！”冬生娘在后面叫唤。

    只是，秦珠玉哪里还听得到其他声音，撒丫子跑得极快，连反应过来的大壮和二强都被抛在身后。

    气喘吁吁跑了一阵，便遥遥见着不远处一群人朝村内走来，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而正中间那位意气风发的人，不是冬生还能是谁？

    秦珠玉喜形于色，嘴巴张开，边跑边挥手大叫：“书呆……书呆……”

    因为是中了举人，县府专程派了人护送冬生衣锦还乡，他被人簇拥着，和迎接的乡亲寒暄。听到秦珠玉的声音，抬头还未看清她的模样，就只见一个矫捷的身影已经冲了过来。碰的一声，人已经扑在他身上，用力抱住了人。

    “小玉，有人看着呢！”冬生又欣喜，又觉着有些无奈加羞赧，只得轻轻将她的手拉下来，凑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秦珠玉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几个县府的人抿嘴忍着半笑不笑，乡亲们中则已经有人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七十多岁的老村长，咧着豁牙的嘴唇笑：“冬生啊，你都不知道，你走了没几天，你这媳妇就天天在村口转悠等你回来呢！”

    “哪有！”饶是脸皮厚如秦珠玉，在众目睽睽下，也有些赧然，从冬生身上离开，只是手却是从他脖子上放下时，又悄悄拽住了他的手。

    冬生看着她，笑了笑，也反手与她十指交缠。

    大半月不见，在冬生眼里，秦珠玉黑了少许，不过脸上却因为这多出的阳光色，而容光焕发了些，当下难得的赧色，让她多了分小女儿的娇羞。

    兴许是因为考中了举人，冬生心中更多了分笃定，于是眼神和握着她的手，也便更坚定。

    “小玉姑娘……”这久别重逢的和谐氛围，忽然被一个咋呼呼的声音打断，已经从秦珠玉脑子里消除许久的张瑾张公子，就这样么直矗矗地冒在两人面前。确切的说是，冒在秦珠玉面前。只见他睁大眼睛道，“小玉姑娘，你不是去京城给皇帝当小老婆了么？怎么会在这什么金疙瘩村？”

    说着，张公子还嫌弃地四顾，看了看所谓的举人故乡。

    秦珠玉见是熟人，咧嘴一笑：“我才不要当皇帝的小老婆，我要当的是书呆的大老婆。”

    她无知无觉说完这厚颜无耻的言论，已经是引起周遭一片善意哄笑。冬生早习惯她的直白，也摇头抿嘴无奈又开心地笑。

    只有张公子苦着脸哀叹：“哎呀！早知道你不去京城，我就该来找你提亲的。而且我已经决定将我那三个老婆休掉，你也可以当我大老婆的。”

    这位公子显然忘了自己身处哪里，他这话刚落音，便遭来了一篇嘘声，与他同行的县府差人，也都嫌他丢人，默默在嘘声中别过了脸，和这位城中纨绔划清界线。

    果然，秦珠玉白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谁要当你大老婆。我只要书呆做我相公。”

    说完，转头朝冬生嘿嘿一笑。

    冬生清咳了两声，对懊恼愁眉仿若失恋状的张公子道：“那个……张公子，既然令尊张大人让您代表张家来送我回乡。不如，就等喝了我和小玉的喜酒再回去。”

    张公子脸皱得更厉害：“你们太残忍了，背着我暗通款曲勾搭成奸就算了，还要我喝你们喜酒。简直是令人发指！”

    冬生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看来张员外说的没错，张公子是该补补学问了。”

    “你……你……你以为中了举人就了不起。”张公子跳起来，哼了声，“还不是一穷二白的穷酸书生。”

    冬生脸色微微一愣，秦珠玉已经先倒竖着眉毛，恶声恶气开口：“你这个纨绔子凭什么说书呆。我们书呆明年还要考状元呢！考上状元，看你还敢说他是穷酸书生！”罢了，又想起什么的，凉凉补充道，“看你也挺闲的，不如到时就帮我和书呆成亲打个下手。”

    说完，狠狠瞪了眼张公子，让他想说的话通通憋了回去。

    闹过之后，一行人继续往回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冬生家门口。

    咚咚锵锵一阵鼓乐声。冬生娘从里面出来，见冬生也没有任何激动表情，只是云淡风轻瞅了眼他，又瞪了眼秦珠玉：“死丫头，碗里饭菜还剩一半呢，不吃我就拿去喂阿黄了！”

    “哎呀！大娘。”秦珠玉跳过去拉住她，“书呆他考上举人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冬生娘白了他一眼，“就算考上状元他也还是我儿子。”

    冬生嘿嘿一笑，连连道：“是是！无论孩儿考上什么功名，都是娘的栽培之恩。”

    冬生娘哼了一声，算是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

    以村长为首的众人，也连忙朝她道贺，于是，冬生娘就更加得意了，干脆大手一挥道：“都说好事成双，两日后我们宋家宴请乡亲，一来庆祝冬生考上功名，二来是冬生和小玉成亲。”

    秦珠玉愣了下，在乡亲们的欢呼声中，小声拉着冬生娘衣襟问：“大娘，这么快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冬生娘还没理会她，一旁的二强已经凑到她耳边，呵呵笑道：“表嫂，你就别装了，我看你天天就盼着这一天呢！”

    被戳穿的秦珠玉，趁着人不注意，狠狠踩了他一脚。

    热闹了一阵，乡亲们终于是不情不愿地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村长带着县府的差人去安排住处，唯独张瑾死乞白赖的要留在冬生家夜宿。

    于是，夜黑风高时，秦珠玉辗转反侧，却终因为太过兴奋难入睡，便爬了起来，准备偷偷摸摸去冬生房间。

    不料，还才打开门，就见一个黑影突入而至，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却被黑夜捂住嘴，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嘘！小声点，是我是我。”

    秦珠玉拉开他的手，喘着粗气道：“张瑾！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跑来我房里干什么！？”

    张瑾嘿嘿一笑：“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想来和你叙叙旧。”

    秦珠玉嗤了声：“我和你有什么旧要叙。你快滚去睡你的觉。”她和书呆才要叙旧呢，别妨碍她。

    哪知，张瑾犹豫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月色下的双眼，闪着坚定的目光，郑重其事道：“小玉姑娘，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山旮旯么？难道你准备三五年后就和乡村里那些又土又丑的村妇一样，白天扛锄头晚上哄孩子？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么？小玉姑娘，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普通姑娘，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京城，闯荡天下。”

    秦珠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完这一大通慷慨激昂的话，片刻后，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挥手切了声：“神经病！”

    说完，准备迈步绕过他，但是张瑾却是不依不挠又抓住她：“小玉姑娘，我说的是真的，在你和书生成亲之前，你务必要好好考虑。”

    他手还没松，忽然一道声音凉凉插入：“考虑什么？张公子。”

    说着，只见冬生已经慢悠悠走过来。秦珠玉见到他，立刻甩开张瑾，跑过去揽着他的手臂。

    奶奶的熊，要不要这么刺激一个准备抛家休妻离家出走的孤家寡人啊？张瑾默默地腹诽了两句，不过毕竟是人家家中，便讪讪笑着开口：“没什么没什么，兄弟我就是夜寒露秋，觉着有些冷，想问小玉姑娘要床被子。”

    “这样啊……，你稍等片刻。”冬生点点头，转到一边的柴房，很快拿着一张小棉被走过来，塞在张瑾手上，“家中就只剩这个了，你凑合着过一夜吧。”

    张瑾心虚地道了谢，一溜烟回了自己房间。

    秦珠玉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被子不是阿黄窝里的么？”

    冬生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家里只有这个了。总不能让客人冻着。”

    秦珠玉疑惑地哦了声，却因为太相信冬生善良的本质，没有任何怀疑。

    而冬生想着的是，这个张公子，事到如今还想打他家小玉的主意，真是讨人厌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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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喜

﻿    第二日早上吃饭时，张瑾一直左抓右挠，不停对冬生娘嘀咕：“大娘，我在你家睡了一晚，身上怎么这么痒啊？”

    冬生娘最见不得这种城里的公子哥，便没好气地回他：“我们乡下条件差，让张公子受苦了。”

    张公子边挠边无知无觉地嘿嘿笑道：“哪里哪里，就是昨晚有些冷，我问你家冬生要了个被子，不知怎么就痒起来了。我估计那被子是好久没晒过了。”

    冬生闻言清咳了下，淡淡道：“昨天太晚，我也没找到什么被子，待会我看看有没有新一点的给你。”然后他很快转移话题，“娘，后天我和小玉就要成亲了，需要准备些什么？”

    “当然是杀鸡宰鸭了，不过你们就等着成亲什么都不用做，把大壮二强叫过来帮忙就行。”说着又指了指张瑾，“张公子既然准备喝了喜酒再回城，不介意搭把手帮帮忙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虽然眼睁睁见到意中人另嫁他人，是一件悲伤至极的事，但这也是忘却情伤的好方法，不是么？

    好吧，事实情况是，这种事情，张瑾张公子每隔三五月就要上演一次，毕竟，他情犊初开后，有过的意中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他之所以留下来喝喜酒，无非是张员外再三交待，要和县里十年来唯一一个举人搞好关系，跟人家学学诗书礼仪。

    学他爷爷的诗书礼仪，他张某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读书，哼！

    金疙瘩村已经一阵子没办过喜事，如今又是刚刚考上举人的冬生成亲。淳朴热情又爱热闹的乡亲，自然是自发就来了冬生家帮忙，院子里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冬生娘安排好一切，悄悄将秦珠玉来回了自己房中。从柜中取出个小木匣子，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秦珠玉犹疑地打开木匣子，一套红色嫁衣就这样展现在她眼前。

    冬生娘摸着那衣服，叹了口气，难得地语重心长：“丫头，你如今无父无母，没人给你置办嫁妆准备嫁衣。这件嫁衣是我当年成亲时穿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娘亲为闺女置办的嫁衣。”

    那红色嫁衣着实漂亮，秦珠玉双眼放光，摸上去就爱不释手，良久，才想起来有些羞涩地开口：“谢谢，大娘。”

    冬生娘噗嗤笑出来：“别大娘大娘的了，我之前就是唬唬你。”

    秦珠玉抱着红嫁衣，嘿嘿一笑，立刻转口：“娘，你真好。”

    冬生娘摸摸她的头：“把衣服收好，去找冬生去。”

    秦珠玉喜滋滋抱着衣服，进了自己房间。本来想试穿一下，但想了想，还是先小心翼翼放在床头，跑去院子帮忙。

    冬生正忙着贴喜字，挂灯笼，周围簇拥了好几个人，她站在几步外，歪头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该帮什么，便跑去院中最热闹的一处。

    几只残喘的鸡鸭被可怜兮兮地扔在中央。大壮提着刀，似乎是要上阵，只是还才走上去，在一旁看热闹的张瑾，忽然走上前，伸手去拿大壮手中的刀，拍拍胸口：“这等小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大壮见他自告奋勇，也没多想就将刀交给他，自己退了出来。

    张瑾举着刀，在众人的期待眼神下，一步一步走向那群马上就要成为盘中餐的鸡鸭，顺手提起一只。

    秦珠玉也好奇地伸长脑袋，想看张公子如何做刽子手。

    哪知，张瑾举着刀，和手中鸭子对视了半天，忽然丢下刀，撒腿跑出人群外围。

    “喂喂喂，张公子，你不是怕吧？”大壮笑着捡起刀，在那鸭子脖子上割了一刀，汩汩鸭血便流在了备好的碗里。

    张瑾捂住眼睛，拉着秦珠玉啧啧小声道：“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乡野蛮民，太残忍了。你真要待在这种地方一辈子？”

    秦珠玉也觉着杀鸡宰鸭着实有些血腥，不过想到桌上的盘中美味，又觉得情有可原，对张瑾瞪了眼道：“等你不吃肉的时候，再说这种话吧！”

    说完，撇撇嘴离开血腥地和无聊的张公子，去找她的准相公。

    这时，冬生已经贴好喜字，挂好红灯笼，拍着手欣赏成果，见秦珠玉过来，招呼了下其他人继续忙，自己拉着她的手，进了房内。

    进了房，秦珠玉才发觉，这简单的寝房，不知何时已经被装扮一新，大红的喜字贴着，大红的鸳鸯被铺着，她这才隐约体会到成亲的含义，心里竟然忍不住跳得厉害，连脸颊似乎都被这大红气氛衬红了。

    冬生牵着她坐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银镯子，半蹲下身，笑望着她的眼睛，拉着那只芊芊玉手，小心翼翼套进去，道：“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八抬大轿，我这媳妇娶得好像太便宜了。就用这个凑合着当聘礼好不好？”

    秦珠玉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镯子，昂着骄傲的脑袋，笑道：“你这么说，我也才想到，好像是太便宜你了。不过想想，我也没有嫁妆，我就凑合着收下这个聘礼吧。哎呀，这上面还刻着咱俩的名字呢！看不出你这个书呆还蛮有心的嘛！”

    说完，咯咯笑得更加开心。

    冬生没来由地一阵心暖，片刻之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开口，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小玉，你要想好，后天成亲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想起了什么，你是谁，来自哪里，都不能再反悔，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你怎么跟张瑾那家伙一样了。”秦珠玉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我才不会后悔呢，就算有天我发现自己是什么公主千金，都不会反悔。”

    说着，他用力捏着冬生的脸：“我就喜欢你这个书呆，我就要做你的媳妇。”

    冬生被他捏得龇牙咧嘴，见她那张得意的小脸，却是无比欣喜，干脆揽住她的脖子，压低她的头，自己从下往上迎上去，咬住她的红唇，辗转反复，轻咬重吮。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二强咯吱一声推开房门，见着两个交颈鸳鸯，赶紧捂着眼睛退了出去。

    屋子里的两人分开，冬生笑得一片坦然，秦珠玉却是羞红了脸颊，重重掐着始作俑者。

    “咦？什么没看见，我也要去看看！”门外是张瑾好奇的声音。只是下一刻似乎已经被人拖走，边挣扎边喊，“喂喂！你们干嘛拦我？”

    “表哥表嫂，再等两个晚上便是洞房花烛夜了，可别太急了啊！”二强戏谑的笑声渐渐走远。

    成亲的这天终于来临，因为是乡下，秦珠玉又已经在了冬生家，无需娶亲之类的繁文缛节，自然也就少了许多规矩。无非是大摆流水席，宴请邻里乡亲，再拜拜天地。

    拜完天地后，冬生在外宴客时，秦珠玉一个人坐在新房内，许久之后，终于是忍不住，掀开了盖头，跑到窗户边，从缝隙里，偷偷瞧着给人敬酒的冬生。她今日一早就盖着盖头，一直没有看到冬生的模样。现下遥遥看去，只见冬生一身喜服，在灯笼红光下，显得特别玉树临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

    秦珠玉看着看着，都觉得脸上有些热了。她摆摆头，再抬头去看时，发觉新郎官已经不再原处。

    正疑惑着，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吵闹声，她赶紧跑回床上，手忙脚乱将盖头盖上，双手搭在腿上，一副乖巧静候的模样。

    “表哥，我们要进去闹洞房。”大壮二强几个的声音聒噪不停。

    “去去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岂能被你们几个小子给搅了。”冬生说完，毫不客气地将门从里关上，只留一众人干巴巴地听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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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花烛

﻿    冬生喝了酒，有些薄醉。

    而这样的醉意对于他，却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事无知，又抹去了平日的内敛迂腐，平添了分狂狷之气。

    这对洞房花烛夜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冬生脚步略微轻浮地走到床前，自上而下打量着被盖头盖住的人，心里不是不激动的。

    他宋冬生成亲了，而且娶了一个自己喜欢得紧的姑娘。这真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

    秦珠玉也从盖头下看到冬生的双脚，只是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忍不住先开口：“书呆？”

    冬生因这声呼唤，从怔忡的喜悦中回神，赶紧拿起桌上的喜称，轻轻挑开那遮住佳人的红盖头。

    红烛摇曳之下的人，眼波含光，朱唇微启，嘴不点而丹，眉不画而翠，让冬生的醉意更添了一分。

    “小玉。”他走上前一步，抚上她的脸。

    秦珠玉微微仰着头，与他含情脉脉的眼神对上，一时间竟然忐忑无比，下意识从口中喃喃出两个字：“书呆……”

    说罢，已经是红了脸颊。

    而这一声对冬生来说，简直是抓心挠肺般难耐，比那烈酒还厉害，全身酥软，唯独喉咙和身下发紧。

    冬生凭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和清明，拿过桌上的两杯清酒，一杯放在秦珠玉手上。

    合卺之后才谓夫妻。

    这时的秦珠玉难得地安静顺从，端着酒杯和冬生挽手相饮，两人眼神却痴缠粘腻，一丝都未离开对方。醉人的不是酒，是彼此含情的目光。

    身体中的醉意终于呼之欲出，秦珠玉还因着酒的辣味皱着脸，冬生已经将两个杯子随手扔在桌上，整个人倾身覆盖在她身上。

    两人重重倒在大红鸳鸯被中，像极了那被面上的交颈鸳鸯。

    冬生双手执着她的脸，在那张嫣红朱唇上轻轻吻了下，眼波含笑道：“从现在开始，就真的不能反悔了。”

    两人距离不过半寸，冬生热热的呼吸喷在秦珠玉鼻间，令她心中微微发颤，不过却是死撑着，装作一点都不紧张的倔强模样：“我才不反悔。”

    冬生见她努力绷着的小脸，闷闷笑了两声，又轻轻咬着她的嘴唇，与她亲吻。

    两人这般亲密已是早有过，秦珠玉尚且还能绷得住，只是当冬生那作乱的手，一粒一粒解开她衣服上的盘扣，由下至上覆盖在自己那肌肤上时，她终于是有些微微颤抖了。

    冬生感受到她的无措，嘴唇的范围更加扩大，从嘴角到耳边再到脖颈，以最直接的方式安抚她。

    实际上冬生也并未思及太多，温馨软玉在怀，他再智慧从容，怕不也只能凭着本能行事。这个时候，他不是饱读诗书的书生，不是高中举人的秀才，只是一个初次洞房的男子而已。

    手忙脚乱的扯开了秦珠玉的衣服，光线影影绰绰，却挡不住她身子的旖旎□□。冬生稍稍起身，自上而下看着身下的人，呼吸愈发深重。

    秦珠玉却因为肌肤突入而至的凉意，下意识遮盖住自己胸前春光。

    她的动作取悦了冬生，他轻笑戏谑：“害羞了？”

    “才没有，我是觉得有点凉。”秦珠玉惯有的好强语气，只是身子却僵僵的，一动不动。

    冬生但笑不语，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直到见到他全身不著一物，秦珠玉才轻叫了声，赶紧闭着眼睛，闷闷吐出断断续续几个字：“书呆，我……我有点怕。”

    难得的怯弱模样，让冬生心中甜蜜酥软。

    她笑着轻轻拉开她的手，在她侧身躺下，附在她耳边道：“小玉，别怕，睁开眼睛看看我。”说罢，又不怀好意地加了句，“我们很快就会热起来的。”

    秦珠玉此时已经是连耳朵根子都红透，却又因为冬生言语的蛊惑，和心里的那点好奇，颤巍巍睁开了眼睛。

    冬生把她揽在怀里，两人光着身子，肌肤相亲的触感被无限扩大。

    秦珠玉由上到下扫了一眼他，虽然看得不甚清楚，可还是让她面红心跳，干脆埋在他怀里，掐了把他的手臂嗔叫：“我不看。”

    到了这时，冬生要还能忍的话，便不是正常男人了。

    他翻身压住她，再次深深吻住她的唇，吸吮舔/弄片刻之后，便一路向下。

    秦珠玉因这样的抚弄，慢慢失神，一股一股的热浪朝身下涌去，然后化成一潭春/水，倾涌而出。

    冬生所有的知识，也不过是来自两个表弟贡献的春/宫图，照葫芦画瓢而已。

    当然，男人的本能总是有着无穷潜力。

    他的手颤巍巍来到身下人儿最隐秘羞耻之处，明明是在安抚身下人，却不知为何自己的喘息身越来越粗，难以抑制，身体灼热得几近爆炸。

    感受到手下花/径已染湿意。冬生终于是深呼吸一口气，置身秦珠玉中间，暗哑着声音开口：“小玉，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秦珠玉此时已经是意乱情迷，只讷讷地应了两声。

    冬生进入的那一刻，秦珠玉突然从怔忡中惊醒，她啊的一声大叫，几乎从床上弹起来，对始作俑者又抓又咬，吸着凉气直叫疼。

    而这下，冬生却是重重舒了口气。心里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她失忆前曾是罗敷有夫，自己最终落下个霸占□□的罪名，或者再不堪点，便是通/奸。

    而今证明他的小玉还是完璧之身，说明她之前必然还未许配给人。

    冬生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不过身下的人显然已经是揭竿而起，完全没有继续配合的打算，对释怀的冬生又推又打：“死书生，你弄疼我了，你出去！快出去！再不出去，我揍你了！”

    这个时候的冬生，满心都是喜悦，自然是不会半途而废，在她的暴力之下，反而是更加向前一步。又摁住她作乱的手在她的身体两侧，低头狠狠吻住她怒骂的小嘴，动作由缓渐急，唇齿间的声音，也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秦珠玉还是疼，只不过这疼痛中渐渐夹杂了些其他的感觉，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愉悦。

    有些难耐，有些羞耻。

    第一声呻/吟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咬住嘴唇。

    “小玉……小玉……”冬生声音愈加急促暗哑，所有的感觉都朝剩下涌去，大滴大滴的汗，从他额头滴在秦珠玉脸上。

    陌生而羞耻的感觉，将秦珠玉充斥，身体好像不能自控，越爬越高，仿佛要登上云端。她害怕地抱住冬生，全身紧绷，嘴里下意识随着冬生的喘息唤了他一声：“书呆……”

    然后便忍不住颤抖起来，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此时的冬生也是到了强弩之末，被她这样缠着，身体控制不住重重一抖，痉挛许久，抱着她，翻身倒在床上，身体久久才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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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花开了

﻿    早上鸡打鸣时，秦珠玉悠悠醒来。此时天还未亮透，不过帐内仍旧有了光线。

    她睁开眼睛眨巴了几下，脑子懵懵地响起昨晚的事情。到底是初为人妇，不免有几分羞赧。悄悄转头，见冬生眼睛紧闭，嘴唇轻抿，呼吸均匀深沉。秦珠玉心里不由自主升上一股欢喜。

    她嘴角含笑，轻轻伸手描绘了下冬生的眉眼，忽然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将覆在两人身上的大红喜被，慢慢掀开了少许，又垂下眼睛，贼兮兮朝里面看去。

    终究有些心虚，隐隐约约从冬生赤溜溜的胸膛看下去，视线还未滑过腹部，便赶紧将被子放下。

    只是放下后，又耐不住好奇，再次打开被子。如此反复几次，冬生头晚再如何劳累，也终于被她扰醒。

    见冬生睁开眼睛，秦珠玉赶紧收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

    冬生瞥了她隐隐跳动的眼睫，无奈地笑笑，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我是你相公，想看我不用偷偷摸摸的。”

    秦珠玉瓮声瓮气啊了声，摇头摆脱掉他的手，睁眼凶巴巴反诘：“谁要看你，羞不羞？”

    “那我看你好不好？”说着，冬生趁她不注意，猛然将两人身上的被子全部揭开。

    秦珠玉被这动作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扬着拳头，往冬生身上招呼。可打了他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着寸缕，赶紧抱胸捂住身前春光，可是挡住上面，下面又在失守。慌慌张张恼羞成怒片刻，方才想起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包住，只留着张小脸在外面，还不忘拧眉怒骂笑得胸膛起伏的冬生：“死书生，大色胚！”

    冬生笑得更厉害，本来在男女之事上，他向来恪守礼节，洞房花烛夜是借了点酒胆，方才顺顺利利。今日一醒，还想着会不会不自在，可被秦珠玉这样一闹，他哪里还会想到羞赧二字。就连自己光着身子露在晨光中，也未察觉有何不妥吗，反倒是看着秦珠玉乐不可支。

    秦珠玉骂完，才看到冬生光溜溜的身子，下意识由上到下扫了一眼，赶紧面红耳赤地转过身捂住眼睛，只是，那指间明显留了缝隙。

    冬生发现她的小动作，干脆掰开她的手指，凑在她耳边道：“你想看就看，我真的不介意。”

    “谁想看？”秦珠玉死鸭子嘴硬，手却已经放下来，僵硬着身子，昂着头，片刻，终是忍不住，眼睛微微垂下，斜睨到自己好奇的部分。

    良久之后，只听她别扭地支支吾吾开口：“丑死了！”

    冬生哈哈大笑，俯身上前，将她那张别扭又甜美的小嘴吻住，手下用力掀开被她裹做一团的被子，钻进去与她紧紧相贴。

    “你……你干什么？”秦珠玉被封住嘴，呜呜地挣扎。

    冬生咬了咬她的耳朵：“你嫌弃他丑，他不同意，所以要惩罚你。”

    秦珠玉简直不可置信，这个平日迂腐的书生，竟然会如此放浪形骸，让她整个人都热起来，有点羞人，有有些渴望，只得拍打着他假意恨恨地叫：“你这个色胚，你放开我！”

    “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媳妇，我才不是色胚。”

    “哎呀……疼……疼，你轻点！”

    “小玉小玉，我真喜欢你。”

    “啊！死书生，我讨厌死你了！”

    晨光旖旎，新房之内，自然又是□□满室。

    “冬生……你们醒了吗？”

    门口的叫唤声，让一对逞欢的新人吓了一跳，冬生匆匆忙忙收兵，压抑着喘息回道：“什么事？娘。”

    “哦，那位张公子说要回城，问你你要不要送他。”

    又是张瑾！冬生咬牙切齿地腹诽，真是讨人嫌的搅屎棍。

    秦珠玉也不满张瑾的无处不在，低声嘀咕：“走就走，有没人留他。”

    冬生正要回应他娘，不料门口却响起巨大的拍门声，伴随着张瑾的声音响起：“书生，小玉，我要走了，你们快来送我吧！”

    冬生无语地叹了口气，回他：“行吧，你等等，我们马上来送你。”

    想到门口还站着人，冬生和秦珠玉都有些羞赧，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脸上才恢复常色。

    打开门，张瑾见两人牵手比肩而立，虽是素颜布衣，却仍是一对璧人，再加上洞房之后的春光满面，真真是光彩照人，对照下他自己的人生际遇，不免羡慕嫉妒恨。

    于是又欠揍地往秦珠玉面前一凑：“小玉姑娘，你真的不考虑跟我去京城闯荡？那里可是有看不尽的繁花美景。”

    秦珠玉还未回答，冬生已经面色不愉地清咳了两声：“小玉她现在是我名副其实的妻子，还望张公子自重。”

    张瑾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知道知道，我就是准备去京城了想找个伴而已，没别的想法，不去就不去。”说完，又对上冬生，作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举人兄，作为过来人，我也要送你几句话，成亲真不是个明智之举。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暗无天日，什么叫追悔莫及，什么叫……家花不如野花香……哎……你干嘛打我！”

    秦珠玉怒气冲冲地叉着腰：“我家书呆才不会像你呢！我就是她最香的花。姓张的，你快给我滚！”

    张瑾中了几拳头，气哼哼地往外退，一边退一边还继续添油加醋道：“傻子，到时候你家书呆三妻四妾，你可别后悔不跟我去京城。要是那个时候你再去京城，可别怪我不收留你。”

    “滚！”秦珠玉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张公子只得唉声叹气，抱头跑了出去。

    见张瑾出了院子，秦珠玉挽住冬生的手臂，歪着头娇嗔问：“书呆，你说我是不是你最香的花。”

    冬生作出佯装考虑的样子：“这个嘛……”

    “死书生，你还要想？”秦珠玉秀眉一拧，不客气地用力掐他。

    冬生只得赶紧点头认输：“我就准备要你一朵花，哪里有比较。”

    “咳咳。”一旁被晾了许久的冬生娘，实在忍不住打断两人的打情骂俏，干咳了两声。

    冬生和秦珠玉这才反应过来，微微红了脸，异口同声轻轻唤了声：“娘。”

    冬生娘点点头，瞅了两人几眼，忽然打开门，朝屋内婚床疾步走了过去。

    冬生和秦珠玉不明所以，拉着手跟了上去。

    只见冬生娘打开帷帐，掀开那鸳鸯喜被，待看到那床单上，几朵干涸的红花，方才长长舒了口气。秦珠玉不明了她的意思，可冬生是再明白不过。他和他娘了然地相视一笑，开口：“娘，这下该放心了罢！”

    冬生娘点点头，咧嘴笑着瞅了瞅儿媳妇，牵着她的手道：“儿子娶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我这个做娘的有什么不放心的。心里大石头既已落下，冬生你就好好努力，争取明年考个好功名，谋个一官半职，别让小玉跟着你过苦日子。”

    “娘。”冬生未开口，秦珠玉已经先出了声，颇有些骄傲的语气，“书呆这么厉害，一定能金榜题名的。”

    “嗯，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让你们失望。”冬生附和。

    “哎呀！”不料，秦珠玉却悄悄掐了把他，轻声道，“考不上就考不上，有什么大不了，干嘛弄得这么郑重其事！”

    冬生反手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纤纤玉指，柔若无骨。即使你不在乎，可是我又怎能忍心让你余生在这乡野市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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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邻家有喜

﻿    冬生考上举人后，在十村八乡便算是个红人了。即使交通不便，上门求字画和写文书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不多久，人们也开始知道宋举人取了个俏媳妇，只可惜，这个媳妇当真凶得很。

    不管谁上门，她都没有好脸色，收人钱财却丝毫不客气含糊。要是遇到是姑娘家上门，对宋举人多看了两眼，暗送了点秋波，必定会遭到她的冷言刀眼。

    不过对金疙瘩村的乡亲来说，常常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冬生媳妇跟着他娘颠颠地跑去地里干活，总是频频添乱，每每气得冬生娘直跳脚，龇牙咧嘴地将她赶去地边待着。等到冬生来送饭送水时，便挥手让他将自个媳妇儿领走，别再碍事。最后冬生媳妇便会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跟冬生回了家。

    乡下的日子，必然是平淡乏味的。好在乡下人都是热情的实心眼，虽说秦珠玉总是恶行恶状，但金疙瘩村的乡亲对她都还不错，尤其是冬生的两个表弟大壮二强，饶是她对他们再如何凶巴巴，两人有啥好玩的也会叫上她，上山摸鸟蛋，下河捕鱼虾，这些对秦珠玉来说，都是新奇有趣的事。加之晚上，还有妖精打架这种让她日渐沉溺的游戏，乡下的日子也倒不算难过。

    只是，秦珠玉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或许是没了记忆后，心里头缺失了一块，也或者是其他，总之这是秦珠玉自己也想不清楚的情绪，只觉得秋去冬来，花飞叶落，她偶尔会有点莫名的惆怅。

    这日，秦珠玉和冬生正在院子里喂鸡，冬生娘忽然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叫唤：“你们俩怎么还在这里？杏儿生了。”

    说完，便复又风风火火走了。

    冬生和秦珠玉回过神，也赶紧起身出门。

    杏儿是隔壁家的大丫头，秦珠玉来的时候，已经是身怀六甲，也差不多是这些日子该生了。冬生和秦珠玉跟着冬生娘，走近杏儿家，此时已经围着好些人。

    刚生产的杏儿躺在床上，她家那憨憨厚厚的上门女婿正抱着刚生下的小娃娃，乐得合不拢嘴。见着人进来，便抱给人看。

    冬生和秦珠玉进来，他自然抱着娃娃，来到两人面前，咧着嘴道：“冬生，小玉，你们看，我家大胖小子俊吧？”

    冬生瞅了瞅襁褓里的婴孩，欣然笑道：“真俊，真得很像爹娘呢，恭喜了！”

    秦珠玉本是抱着好奇心跑过来的，想着小娃娃都是粉嫩可人的。哪知，见到这刚刚出生的婴孩，竟然皱巴巴，连眼睛都未睁开。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很不客气地评价：“丑死了。”

    杏儿相公对她说话风格早就了解，加上初为人父，高兴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去计较她的话，仍旧是开心地看着自家儿子，然后对两人道：“你们也成亲快三个月了，赶紧生个娃娃，好跟我家小崽子做个伴。”

    说罢，便将手中的小娃娃小心翼翼往秦珠玉怀里送：“小玉，来，给你抱抱我家小崽子。”

    秦珠玉本来是不屑的做这件事的，但是当她看见那闭着眼睛的小鬼，小嘴巴微微翕张，小手小脚轻轻摆动，顿时就鬼使神差地将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看完小孩，回家进了院子后，秦珠玉忽然拉着冬生，阴阳怪气道：“杏儿生的小娃娃真丑。”

    冬生哑然失笑：“刚生下的娃娃都是这样的。”

    秦珠玉愣了愣，又用手比划了下：“他的脚丫子才这么点。”

    冬生笑笑，没再回她。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不想，秦珠玉却似乎是和杏儿家的小崽子干上了。

    晚上，冬生早早睡去，秦珠玉却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白日小娃娃的模样。

    冬生到底是被她吵醒，奇怪地问：“你今天怎么了？”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撅着的嘴，只听她道：“杏儿的小娃娃真丑。”

    冬生不明白她为何还在纠结这个，还未想好怎么回她，只听她闷闷的声音又响起：“要是我们生个小娃娃，一定好看一百倍。”

    冬生这才隐约知道她在想什么，正要开口，她已经再次低声开口：“书呆，我们成亲三个月了，为什么我还没有怀小娃娃？”

    “你想要小娃娃了？”冬生问。

    秦珠玉其实也不太确定，想了想，道：“要是有个小娃娃，会好玩些吧。”

    “这样啊！”冬生想了想，笑道：“或许是我们做生孩子的事做得太少吧！”

    秦珠玉咦了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冬生差点笑出声，干脆翻身将纠结的人儿抱在怀里，“既然娘子想要生娃娃，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做生娃娃的事吧。”

    待到衣衫被褪尽，秦珠玉才反应他说的是什么，不免有些羞赧地差点红透了脸。

    冬生亲了亲她的鼻尖，温柔地挺身而入，在她耳边小声呢喃：“娘子放心，我们生的小娃娃，一定很好看很好看。”

    秦珠玉听这话，心中欣喜，想到这是可以生娃娃的事，头一次卖力迎合，一番云雨下来，两人自然十分愉悦。

    只不过到了最后关头，冬生一如既往地抽身而出。

    秦珠玉在这方面实在知之不多，之前，她对冬生的这个行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今日想到了生娃娃一事，方才上了心，隐隐约约有些怀疑，只是又不太敢确定，便没有张口问他。

    况且，这样的事情，她脸皮再厚，也有些问不出口。

    只不过，心里的疑问，却是深深种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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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求子大战斗

﻿    这般又过了些时日，旁边杏儿家小子已经是又白又胖，杏儿男人整日抱着他在秦珠玉面前晃悠，秦珠玉本想装作不屑一顾，可看到那小肉包子笑咯咯晃着嫩生生的小脚丫，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伸手去捏捏人家，到了后来几乎是越看越喜欢，连面上假装不过去。

    可偏偏过了这么久，她自己衣服下的肚皮一点都没动静，明明她和冬生生孩子的事就做得挺勤啊。

    直到一天，冬生娘又见她在门口逗杏儿家的小豆丁，忍不住玩笑道：“丫头，这么喜欢小娃娃，你赶紧和冬生生一个啊，娘也等着抱孙子呢！”

    这话真真是说到秦珠玉的痛处，只见她瘪着嘴转身，走到冬生娘面前，又看了眼院子里咯咯吃食的母鸡，忽然哭丧着脸闷声闷气道：“娘，我会不会是只不下蛋的鸡啊？”

    冬生娘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蠢丫头，这种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

    秦珠玉撇撇嘴，低头小声道：“那为什么杏儿成亲一年，孩子就已经生出来了？”

    冬生娘拍拍她：“我和冬生爹成亲快两年才有了冬生的呢。”

    “是吗？”秦珠玉下意识道，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眉头纠成一团，欲言又止的模样。

    东生娘会意：“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我们娘俩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秦珠玉哦了一声，咬咬唇，脑袋伸向前，凑在她耳边，红着脸小声嘀咕了几句。

    冬生娘眨眨眼，怔了一下，脱口而出：“这样当然是怀不了的。”

    说完，看着秦珠玉脸色微红，面带幽怨的模样，顿了下又，朝她招招手道：“别管那小子搞什么鬼，你照着我做的就行。”

    秦珠玉好奇地凑到她跟前，听她小声在耳边叮嘱了几声，了然地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婆媳两人合力炖了一大锅鳖汤，端给冬生时，说是温书辛苦，要好好给他补补身体，然后齐齐敦促着他喝得精光。

    冬生也没多想，见着两人期待的目光，很配合地完成了任务。

    只不大补过了头，身体难免有些反应，

    到了晚上就寝时，这反应便全然爆发。尤其是待秦珠玉钻进被窝，两人身子挨着身子，冬生瞬间觉得燥热难耐。

    这可是三九大寒天啊！

    冬生是读书人，向来认为君子不应思□□，所以成亲前才一直独善其身。如今成了亲，体会了其中滋味，又因是新婚，便一直放任自己，几近夜夜笙歌。

    可再怎么放纵，也该是有节制的，此时想着昨晚已经行过这事，而且还不止一次，便努力打消身体的绮念。

    秦珠玉已经感受到冬生浑身发热，心里略略暗喜，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动静，终于是忍不住问：“书呆，你很热？”

    “嗯。”冬生在黑暗里哑声应道。

    秦珠玉又问：“那你干嘛不把衣服脱了？”

    冬生声音愈加暗哑：“不用，过会就不热了。”

    “还是脱了吧。”说着，秦珠玉便翻身去扯他的衣服。

    冬生无奈，也确实是觉得燥热，便顺着她的手，将自己亵衣脱掉，光着身子躺在被窝里。这样，倒真的少了几分燥气。不料，他刚刚心中松了口气，准备闭眼睡去，却感觉秦珠玉的手，覆在他胸口，慢慢往下滑去。

    “小玉，你干什么？”冬生有些压抑，虽然秦珠玉平日肆意胆大，但在床上，她还是拘谨害羞的，有时候情到深处，他忍不住说几句放浪形骸的话，她都会红着脸，用她惯有蛮横方式掐他打他，来掩饰无所适从。可这会儿，她怎么会做这样大胆的动作？

    秦珠玉也不出声，只是手继续往下滑，如果冬生稍稍留意，便会发觉她那只作乱的手，其实在微微颤抖。

    待到她的手到钻进亵裤里，冬生终于是没法再坐以待毙，一把攥住她，再次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恼羞成怒向来是秦珠玉的做人原则，被他这样明知故问，干脆一翻身，抱住他，恶声恶气道：“我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冬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确定你要？”

    秦珠玉脑袋昂了昂，倨傲的语气掩饰着心虚：“当然。”

    说完，便很豪气冲天地将冬生吻住。

    这种时候，理智到底至死浮云。加之冬生被她这样一撩拨，本来燥热未平的身体，立刻又星火燎原。

    两人很快缠作一团。帷帐曼纱里，自然又是一番旖旎无限。

    不过这回，秦珠玉是带着使命的，虽然到后来脑子是混混沌沌，云里雾里，不过却一直未忘记大事，双手双脚将身上的人缠得死紧。

    到了最后，冬生眼见把守不住，想赶紧抽身而出，哪知他还才刚刚动，秦珠玉便又缠了上来，连带着身子下面也缩得厉害，这种销魂滋味，饶是圣人也无法自拔，终于还是失守。

    秦珠玉感觉到身体内的一股温热交融，重重舒了口气，手脚软软倒下躺在床上，脑子里快活地冒出白嫩嫩的小娃娃模样，人则已经是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夕。

    冬生倒是恢复得快，皱眉看了看床上残迹一片，颇有些懊恼，赶紧披上衣服下床，飞快端来一盆水，打湿了毛巾，将床上晕乎乎的人儿半扶起来，耳语道：“小玉，来擦擦好睡觉。”

    秦珠玉迷迷糊糊，任他动静，只不过在感觉到身下异状时，她猛地睁开眼睛，将他一把推得老远，恶狠狠吼道：“你干什么？”

    冬生似乎是有些无辜地摊摊手：“我就是想帮你弄干净，不然不好睡觉。”

    秦珠玉此时眉毛已经竖起，几乎是目眦欲裂的模样：“你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怀娃娃！”

    冬生愣了下，旋即又笑了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安抚她，却又被她哼了声挥开。

    “我不是不想你怀娃娃，是现在不能怀。”冬生在她身旁坐下，“你想想，我开年就得进京赶考，一去说不准就是小半年，你要是怀了娃娃，谁照顾你？”

    他本来是想她在这方面迷迷糊糊，也就没多做解释，想着顺其自然便好，却不料她竟然是知道了。

    秦珠玉听了他的话，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开，犹疑着闷闷开口：“是这样吗？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之前你也没说想要小娃娃，这段时间你才提过，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放心，我们会有娃娃的，肯定比杏儿家的好看。不过得等到我参加了科考，定下来后。行吗？”

    “行吧！”虽是这样说，但秦珠玉语气还是有些失落的。

    冬生见她失望的小脸，想转移目标，便随口问：“之前你不是不懂的么？怎么突然知道的。”

    秦珠玉坦然道：“我问娘的。”

    冬生一口气被噎住，虽说婆媳无话不说是件好事，可这种夫妻闺房的问题也去请教他娘，还是有些丢人的。便咳了咳道：“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不用问娘的。”

    “哦。”秦珠玉脑子还在想着还要那么久才能有娃娃失望得很，便随口讷讷应了声，应了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撇撇嘴鄙夷道：“你自己还不是许多都不知道！”

    呃！冬生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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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临别风波

﻿    生子一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欢欢喜喜的过年。农村过年总是特别热闹的，秦珠玉整日吃饱喝足，又跟着大壮二强日日伸长脖子等着看串村的戏班子表演。到了正月初五六，见冬生娘开始为冬生准备东西时，方才想起冬生马上要启程去京城赶考一事来，而这一想，问题就来了，原来是冬生这一走就是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呢！秦珠玉掐指算了算，她和冬生统共在一起大半年，成亲更是才三个多月。这马上要分别这么久，想着就已经受不了。

    这样想着，她便趁着晚上睡觉时，向冬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书呆，我想和你一起去京城。”

    冬生想也没想就拒绝她：“别闹了，从这里到京城大半个月的行程，我又没那么多钱租马车，难道让你跟我一起风餐露宿？”

    “没关系的，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行了，等考试一结束，我就回来。现在，睡觉！”

    实际上，也从来没听过有哪个赶考的书生，还千里迢迢带着媳妇去的。

    不过，冬生显然低估了秦珠玉的执拗，本想着她只是说说而已，听自己拒绝也就打消了念头。哪知，第二天一早，冬生一睁眼，就见她幽怨地坐在床边，看到他睁开眼，便道：“我要跟你去。”

    冬生不为所动：“不行。”

    “我要。”

    “不行。”

    “我要。”

    “不行。”

    “我要……找娘说去。”

    冬生正准备继续拒绝，秦珠玉却话锋一转，气哼哼地跑了出去。

    冬生娘听了她说，自然是跟冬生态度一样：“冬生是去赶考，又不是去玩，你跟着干什么。”

    秦珠玉一听，急了，拉着冬生娘的手直嚷嚷：“我想去，我可以照顾书呆的，他备考的时候，我可以给他做饭洗衣服。”

    冬生娘默默想了想头天中午，这丫头差点烧了灶房的情景，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你能照顾冬生？”

    秦珠玉被这样一问，自然是有些心虚的，嘟囔了两声：“反正不会给他添乱。”

    冬生娘拍拍她的手：“小玉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冬生，可这也是没办法，你就在家跟娘一起等他回来，行不？”

    “谁舍不得他了！”秦珠玉下意识反驳，说完又撇撇嘴，不耐道，“对啦对啦，我就是舍不得他。”

    冬生娘见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噗嗤笑出来。

    “娘，你别笑。我就是想跟他一起去京城。你想啊，有我陪着他，他心情肯定很开心，一开心呢就会考得很好，对不对？”

    虽是一番无赖话，冬生娘却是听得有些踌躇了，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点滴，这两人在一起后，冬生似乎真的开心不少。

    正想着，冬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冬生娘抬头犹豫着问：“冬生，要不……你带着小玉一起去京城？”

    冬生皱皱眉：“娘，你怎么也跟着小玉一块胡闹，路途那么远，到了京城也不知什么时候安顿，我一个男人倒是住哪里都无所谓，可小玉是个姑娘家，万一受了委屈怎么办？”

    “书呆，不会的。再说，我也能吃苦的。你看娘都答应了，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秦珠玉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娇嗔。

    饶是平时，被她念一念，什么过分的要求冬生都会答应，只是这次不是小事，冬生说什么都不让步。

    秦珠玉撇着嘴，恶劣地想，我天天念，让你耳朵都长茧，看你答不答应。

    秦珠玉说到做到。

    晚上睡觉前，揪着冬生：“我要跟你去京城。”

    冬生翻身，默。

    早上起床时，冬生睁开眼，便是她放大的脸，嘴巴一字一句吐出来：“我要去京城。”

    饭桌上，她坐在他对面，扒了几口饭，冷不丁冒出：“我要跟你去。”

    冬生看书时，她会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嘿嘿一笑：“我要去。”

    冬生眼见有些扛不住，向他娘求助，她娘却只是重重叹口气，然后默默飘走了。

    到了第三天，冬生终于是禁不住秦珠玉的死缠烂打攻势，只得点头答应了她。当然，也只是嘴巴上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到了启程那天，悄悄走掉便好。

    不过，看到秦珠玉开开心心去收拾行李，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说到底，他自己也舍不得她。

    临行前一晚，冬生有意和秦珠玉温存，纠纠缠缠许久，秦珠玉终于是沉沉睡去。

    冬生却是蹑手蹑脚穿好衣服，又在她暖暖的小脸上吻了许久，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冬生娘在院子外牵了马等了许久，见他出来，小声道：“睡着了？”

    “嗯。”冬生接过缰绳，语气有些悻悻的不愉。

    “你真的要这样悄悄走？”

    “不然呢，要带着小玉一起么？”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娘……”

    “好了，知道知道。你一路小心点，娘会替你照你顾媳妇儿的。”

    冬生点点头：“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顿了顿，“小玉醒来知道我悄悄走后，肯定会发脾气，你好好安抚安抚她，别跟她一般见识。”

    冬生娘笑：“知道，娘不会欺负你媳妇的。”

    “你告诉她，我一考完就回来，给她带好吃的还有漂亮衣服回来。”

    “知道。”

    “让大壮二强多陪她一起玩。”

    “好的。”

    “她要什么你都买给她。”

    “一定。”

    “再告诉她，我一回来，我们就生小娃娃。”

    “行吧。”

    “还有……”

    “够了！”冬生娘终于忍不住，要不是怕吵醒屋内的秦珠玉，她差点就要吼出来，“你要这么舍不得，干脆就将人带走。婆婆妈妈，你不烦你娘还烦着呢。赶紧走，要等人醒了就麻烦大了。”

    冬生讷讷地“哦”了声，念念不舍地看了眼院子内，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最终是在他娘不耐烦的眼神中，慢慢牵马离去。

    “啊！”

    次日一早，只听得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冬生娘匆匆忙忙冲进房间，便见秦珠玉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见到她，一双眼睛里已经是眼泪直打转：“书呆走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他是在骗我！你们都骗我！”

    话说，秦珠玉睁开眼睛，发觉冬生不在身边，心里嘎登一下，直觉不妙，跳下床翻了下柜子，果然见冬生那个小包袱已经不再。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能骗她！

    冬生娘假意咳了咳：“小玉啊！冬生也是万不得已才骗你的。既然他已经走了，你也就别想了，老老实实等他回来就行了。”

    “我才不！”秦珠玉穿好衣服，站在地上红着脸大吼大叫，“我要去追他。”

    冬生娘愣神间。她已经背着自己准备的那个小包袱，一溜烟跑了。

    哎呀！这死丫头！冬生娘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出门时，正巧遇见串门来的大壮二强：“咦？表姨，表嫂这是怎么了？刚刚跟她打招呼也不理，跑得跟兔子似的快，眼睛也跟兔子似的红红的。”

    冬生娘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她这是追冬生去呢，你们赶紧去把她拦回来。”

    “啊？”

    “哦！”

    秦珠玉跑得就真的跟兔子似的。一直到了村口，三人才追上她。

    冬生娘气喘吁吁在后面，命令前面的两个小子：“快把你们表嫂拦住，别让她追了。”

    大壮二强得令，也顾不得太多，一人一只手，将秦珠玉拉扯住。

    可这时的秦珠玉就跟犯了性子的牛犊子一样，怎么也拉不住，何况她还有点三脚猫功夫在身。冬生两个可怜的表弟，很快就挂了彩，不过有令在身，也不敢松手，只得生生挨着她的拳脚。

    片刻之后，冬生娘已经追上来，喘着粗气，加入这混乱的战局，一把将秦珠玉抱住，又拉下她的包袱，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别闹了！”

    这一声怒吼，总算是让秦珠玉安静下来，只是，片刻之后，却见她嘴巴一撇，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大壮二强愣住，不自觉地就松了手。冬生娘也有些无措地放开了她。

    得了自由的秦珠玉，伸手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强忽然开口：“表嫂，别哭了。你看，表哥回来了。”

    “我才不信你。你们都是骗子。”

    “真的，不信你抬头看。”

    “我不！”

    “小玉，你在干什么？”

    “管你……”

    后面的脏话还未出口，秦珠玉忽然回过神般抬头，便见冬生牵着马，站在自己几步之遥，皱着眉，疑惑又担忧地看着她。

    她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跑过去抱住他又打又踢：“你这个骗子！竟然敢偷偷离开。”

    冬生被打得呲牙叹息：“我这不是知错就改，回来接你来了么！”

    “哼！”秦珠玉推开他，脑袋一偏，“你不接我，我也会追上你的。”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在丢人？”

    “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行了，上马吧。”

    秦珠玉喜滋滋爬上马，对在场的另外早已无语的三人，挥挥手：“娘，大壮二强，我们走了，你们就乖乖在家等着书呆高中吧。”

    三人齐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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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进京了

﻿    大半个月后，冬生和秦珠玉终于是抵达京城。此时二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活生生两个初次进京的乡巴佬。

    天子脚下的人，即使是普通城门守卫，也自觉高人一等的，见着这两个明显异乡人，微微有些轻鄙的眼神。

    好在冬生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格，也没放在心上。他本以为秦珠玉会因此不悦，可进了城门后，却见她一直四处张望，表情兴奋又迷惑不解。

    “是不是第一次进京城，很兴奋？”冬生转头看着她。这些日子以来的风餐露宿，让她那张本来白皙小脸黯淡了不少，脸颊也微微削瘦。他不是不心疼的。

    秦珠玉点点头，片刻，又抓着后脑勺道，似乎是很迷茫的样子：“可是，我觉得这里好熟悉。”

    冬生自然没放在心上，只道：“等安顿下来，我们好好逛逛。”

    “我真的觉得自己来过这里。”秦珠玉心思还在自己的迷惑中，想了想，拉着冬生道，“前面拐角处有家包子铺，蛋黄包很好吃。”

    冬生无语地跟着她，不想，到了转角处，真见着一家小巧别致的包子铺，顿时有些傻眼。秦珠玉见自己想法没错，喜形于表地蹦跶到铺子前，冲着小二道：“我要四个蛋黄包。”

    “好嘞！姑娘可真是赶巧，正好剩四个蛋黄包。”小二将包子装好递给她。

    秦珠玉转头，啃了口手中热气腾腾的包子，对冬生道：“书呆，快给钱。很好吃的不骗你，我们一人两个。”

    冬生上前给了钱，接过她手中的包子，轻咬一口，果真美味。再转头看她，正好迎上她笑眯眯满足的表情。

    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形容的微妙感觉，他抓不住头绪，却莫名恐慌。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包子，再抬头时，秦珠玉已经将自己那两个消灭干净，欢快地打着嗝，似是意犹未尽。

    冬生没多想，将手里剩下的包子递给她：“吃吧。”

    秦珠玉愣了下，本想摆手拒绝，但是眼神瞟到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舔了舔嘴唇，终于还是拿过去，然后掰成两半，递回其中大的那半给冬生：“我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冬生欣然地笑笑，心中的不安却仍旧挥之不去。

    “小玉，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过了片刻，冬生小心翼翼地问。

    秦珠玉还在专心地吃着包子，完全没心没肺的模样：“没有啊，一点都没有想起。”

    “那你希望想起来吗？”冬生继续问。

    “无所谓的，反正想起来了也没什么差别。”秦珠玉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巴，嘿嘿挽住他的手，“就算想起来，你也还是我相公。要是你考上状元，我可就是状元夫人呢！”

    冬生摇头笑笑：“要是考不上呢？”

    秦珠玉想了想，咧嘴一笑：“那也还是举人夫人。”

    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因为人生地不熟，两人牵着马，到了晚上才找到住处安顿下来。

    是近郊的一座简陋宅子，已经有两个进京赶考的举人住在里面，都是读书人，环境算不得复杂。冬生也稍稍放心。

    除了冬生外，秦珠玉对读书人都没多大兴趣，也就没在意这两个临时邻居长得是圆是扁，和冬生收拾好屋子，便早早休息。

    也真的是，太累了。

    可到底还是硬邦邦的床铺，比一路的风餐露宿好不了多少。第二日醒来，秦珠玉也还是腰酸背痛得厉害。

    此时已经临近春闱开考时间，冬生没有精力顾及这些小细节，便将钱袋交给秦珠玉，让她一个人去买点被子之类的用品。

    秦珠玉想着自己如今为人妻，自然是要替冬生分担琐事，何况她跟着他来，就打定了心思要照顾他，做个好媳妇。要让他吃得好，睡得好，开开心心好好考试。

    怀着这样的心思，秦珠玉揣好冬生的钱袋，雀跃地出了门。

    兴许是潜意识作祟的缘故，秦珠玉一路竟然是轻车熟路。她自己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大致从前是来过的，所以才有些熟悉感。

    找到卖被子的地方，她很有成就感地跟人还掉了三分之一的价钱，然后背着床厚厚的被子，在熙攘的京城大街中，一路走到一路瞧。

    走着走着，她忽然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嗅了嗅鼻子，正是在现做的糖人。

    冬生之前告诉过她，所带银两不多，到了京城得省着点花。秦珠玉咬了咬嘴唇，心道，吃一串糖人应该不算乱花吧。

    脑子在犹豫，脚步却已经先行一步移动。

    “老板，我要一个。”秦珠玉两眼放光地看着小贩手中灵巧的活。

    “好嘞，马上。”小贩手中的糖人正好做了大半，不几下，就已经完成递给了满脸期待的秦珠玉。

    秦珠玉给了钱，接过糖人喜滋滋地舔一口。本准备离开，但是又想到了冬生，便让小贩再给她做一个，自己则蹲在一旁边吃边等着。

    “少爷，您想吃糖人么？”

    秦珠玉正吃着，旁边有人的对话响起。因为背对着，她看不到别人。而别人也只能看到有一个被被子挡住大半个后脑勺，蹲在地上的姑娘，谁会去在意。

    “没有，只是想起小玉从前总缠着我给她买这种东西，一时有些伤怀罢了。”

    小玉？背对着二人的秦珠玉翻了个白眼，竟然跟她名字一样。

    “少爷原来是想小姐了，人死不能复生，已经一年了，少爷您就放宽心点罢。”

    “阿福，你相信吗？我一直觉得小玉没有死。”

    “阿福也希望是这样，可是小姐如果还在的话，怎么这么久了都不回家？”

    “我也想不通。哎，算了，我们走吧。”

    “诶。”

    两人刚刚转身走出几米远，蹲在地上的秦珠玉便啃完了糖人，拍拍手站起来，复又绕到前面，还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离去的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尤其是那身长玉立的那位，整个人有种不羁的风流姿态，竟然让她莫名熟悉。

    秦珠玉抓了抓脑袋，懵懵的感觉一闪而过。

    那小贩递给她做好的糖人，笑着打趣道：“姑娘，你是看刚刚那位公子吧？我将才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俊了。”

    “我就是觉得他有些眼熟。”秦珠玉转头又看了眼渐渐远去的背影，“老板，你知道他是谁吗？”

    老板摇摇头：“看那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我这种做小生意的怎会认识？不过那公子倒是在我这里站过几回，也不买，就那么看一会，好像挺难过的样子。”

    秦珠玉重点显然和小贩不同，只见她撇撇嘴：“有钱人就是抠门，连串糖人都舍不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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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丢钱

﻿    秦珠玉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她拿着给冬生捎回的糖人，一路往回走时，很快又被街边的各种景象吸引。

    京城不比边远小城，十里长街，白日全然是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来往人群更是摩肩接踵。

    就在秦珠玉又看中一个头钗，犹豫许久准备掏钱买时，忽然发现一件让她惊慌不已的事情——她的钱袋不见了。

    秦珠玉对钱财实则没有任何概念，但总还知道，这钱袋里的银子是冬生带来的全部盘缠，两人这段时间吃穿用度全都指靠着它们了。

    不见了钱袋，可真是件天大的事情。

    秦珠玉脑子一下就懵了，慌慌张张上下摸了好几遍，确定不在后，急的一跺脚，赶紧往来时的方向跑去，一路跑还一路撞到了不少人，收获了好多声骂骂咧咧。

    这时的她，也顾不得太多，只是低着头在地上寻找，生怕错过一线机会。

    当然，傻子都知道这必然是徒劳无功的。她的钱袋早不知流落在了哪个京城小贼手中。

    在家中温书的冬生，到了太阳快落山时，见秦珠玉还未回来，不免有些着急。想了想，阁下书卷，准备去外面找她去。

    刚走到门口，恰好遇见被着床被子，一手握着根糖人，耷拉着脑袋走进来的秦珠玉。

    “怎么去了这么久？”冬生见她回来，放下了心，随口问。

    秦珠玉站在他面前半响，才缓缓抬起那张已然脏兮兮的小脸，红着眼睛，幽幽开口：“书呆……”

    冬生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拉过她来上下打量：“你这是怎么了？”

    “钱丢了！”开口时，秦珠玉的声音已经依稀哽咽。

    冬生愣了下：“你是说钱袋里的钱都丢了？”

    “嗯。”秦珠玉点点头，“整个钱袋都丢了。”

    说罢，眼泪已经是吧嗒吧嗒掉下来。

    冬生见她这悔恨委屈的模样，哪里还忍心责怪，只赶紧拉着她安慰：“丢了就掉了，没关系的。”

    秦珠玉抽抽泣泣抹了把眼泪：“那我们吃什么？”

    “没事，没事，我明天拿几幅字画去卖。”冬生其实也有些发愁，京城不比家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也不知道字画能不能卖出去。可见眼前的人这般难过，心里不免有酸楚得厉害。

    她是他的妻子，却要为了几两银子困扰。

    秦珠玉听了冬生这话，总算是脸色有所缓和。她记得冬生在家时，求字画的人可是络绎不绝的。这样想着，害怕没饭吃的担心也就消失了。

    大致是白日折腾得太厉害，晚上两人你侬我侬一阵后，秦珠玉很快就睡得死沉，一觉醒来，便已经是大天亮。冬生已经不再床上。

    秦珠玉唤了两声“书呆”，没人应答。

    咯吱打开门一看，院子中倒是有人，不过却不是冬生，而是旁边另一位进京赶考的房客。前一日，秦珠玉没留心，现下才看清人长什么模样，倒也是个年轻斯文的书生，虽然不讨喜，但也不会让人反感戒备。

    那人见秦珠玉出门，立刻展颜一笑：“小玉姑娘，早啊！”

    秦珠玉轻描淡写地朝他点头，大致记得这人姓李，便回道：“李公子，早。”

    说完，又朝大门外东张西望。

    那李公子见状，走过来几步，试探问道：“小玉姑娘是在找宋公子么？”

    “嗯。”秦珠玉心不在焉地应道，心里却在想，这么早书呆去了哪里？

    “我早上见过宋公子，好像是拿着几幅字画出了门。”

    原来是去卖字画了，秦珠玉松了口气，正要转身进屋，那李公子又开了口：“小玉姑娘，昨晚好像听到你在哭，是宋公子欺负你了吗？”

    “才没有呢！书呆才没有欺负我。”秦珠玉下意识回，语气满是骄傲，顿了顿又有些幽怨道，“我昨天把钱弄丢了。”

    “是这样啊！”李公子了然般点点头，“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过离乡在外，没有钱着实麻烦，如果二位缺钱的话，在下倒是可以借一些给你们救救急。”

    “真的吗？”秦珠玉心中一喜，如果有了救急钱，冬生就不用去卖字画，可以安心筹备春闱，待到考中进士，朝廷封赏后，便能还给这人。

    李公子见她心思单纯不设防的模样，眼里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之色：“当然，不如小玉姑娘这就跟我去房间去取。”

    “嗯，好的。”秦珠玉眉眼弯弯，重重点头。

    待到进了屋，秦珠玉听得背后咯吱的关门声，转头一看，只见李公子正将门闩插上。她眉头微蹙，心中有些异样，不解问道：“李公子插门作何，我取了钱就走。”

    只见那李公子嘿嘿一笑，平时的斯文模样染上了一丝淫猥之色，慢慢走到她面前：“不急不急，李某难得结识小玉姑娘这般漂亮的人儿，不如先好好谈谈心，我再给你拿钱。”

    秦珠玉眉头皱得更深，毫不掩饰的厌恶浮在脸上，悻悻道：“我们又不熟，有什么好谈的。”

    “谈了不就熟了。”李公子腆着脸继续，“带着娘子进京赶考着实少见，想必宋公子和小玉姑娘感情好得紧。”

    “那是当然。”秦珠玉得意道。

    “我也觉得是呢！昨晚我不小心听到一些声音，现在想想都觉得……”李公子表情愈加猥琐，啧啧了两声，“宋公子真是好福气，来赶考还能温香软玉在怀。”

    秦珠玉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眼前人是个什么货色，怒气浮上，恶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着宋公子的好福气能否分一点给我。”说着，李公子将手伸向了她胸前。

    然后，便是啊的一声惨叫。

    本打算占便宜的李公子，那手还未碰到秦珠玉的衣襟，身下已经是遭到了一脚猛踢，整个人疼得倒在地上。

    这人本以为秦珠玉是个乡下来的小姑娘，好欺负的很，不料却生生吃了这个闷亏。

    这还不打紧，秦珠玉骨子里是个嚣张跋扈的千金，最容不得被人欺负，见他倒地捂着下身嗷嗷直叫，还不罢休，狠狠一脚踩在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上，直到踩出了一滩鼻血，方才罢休。

    那李公子□□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身狼狈，脸色惨白鼻下淌血，颤颤巍巍指着一脸傲慢的秦珠玉道：“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说完，跌跌撞撞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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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疼

﻿    冬生早上出门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到底是有真才实学在身，几幅字画拿到几家店内，虽说遭来了不少鄙夷和不屑，好在最后还是有店主看中，买下了他这默默无闻书生的笔墨。只是给出的钱却是少得可怜。

    冬生见着那几个大致刚刚够纸墨成本的铜版，咬咬牙还是成交了。

    当他拿着买好的饼回住处，一进院子，便看到让他胆战心惊的一幕。只见秦珠玉被几个彪形大汉围着，气势汹汹地拉扯喝她。

    冬生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扒开人群，道：“你们干什么？”

    除了站在人群中间的李公子，其他人看似都不是善类，他一个都没见过。

    话说这李公子，单名一个元字，虽说长得算是文气斯文，还顶了个赶考举人的名号，可实则是个出生三教九流的泼皮无赖，一路秀才举人也都是投机取巧得来的。

    前日冬生和秦珠玉入住时，他一眼便瞧中了人家的小媳妇，今日见冬生出门，便起了淫邪之心，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便宜没沾着，还被人打破了相。

    这种人自然不甘吃亏。

    他打定这俩人从远处来，在京城必然没有依靠，便叫来了在京城的三教九流同乡，准备恃强凌弱一番。

    李元见冬生回来，阴阴一笑，指着自己的脸：“宋兄，你回来了正好，我这张脸拜你媳妇所赐，成了这副模样，你说该怎么办？”

    冬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李元青肿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秦珠玉。只见她怒气冲冲的模样，李元话刚落下，就大声反驳：“是你想轻薄我，我才打你的。”

    李元不以为意，无赖笑道：“我轻薄你？我怎么轻薄你？在哪里轻薄你了？你倒是说说。”

    秦珠玉气得直喘气，拽着冬生的袖子，涨红着脸大叫：“就在你的房里，你用手摸……”

    后面的话虽然憋着没有说出，但已经是不言而喻。

    只是没想这李元无赖得狠，仍旧是讪笑道：“小玉姑娘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你一个有夫之妇，跑来我房里作何？还不是想来勾引我，勾引不成就将我打成这样。”

    “我没有！”秦珠玉反驳，“是你说借钱给我们周转，让我跟你去房间取钱。”

    李元听罢哈哈大笑，朝周围人道：“各位兄弟，你们信吗？”

    “不信不信！”周围的人立刻附和。

    “宋兄。”李元假意正了正色，对始终沉默的冬生道，“同为准备应试的举人，我不得不说说你。你怎么会娶这么不守妇道又彪悍的媳妇。”

    冬生沉着脸听了许久这人的胡说八道，心中已经是怒意横生，只是碍于周围一圈三教九流的人，不好发作，又怕秦珠玉管不住脾气惹出更大的祸来，只紧紧攥住她的手示意。

    秦珠玉这时倒也知道轻重，只涨红着脸反驳了几句，没有做出其他不可收拾的事来。

    冬生深吸了口气，对李元道：“内子打伤李兄实在过意不去，在下替她向你道歉。事已至此，您看想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赔偿！”李元眼一横，露出凶光，“不过我知道宋兄丢了全部盘缠，要您陪银子是不太可能。这样吧，你家媳妇让我受了皮肉之苦，我还回去就是。不过呢，我李某向来是怜香惜玉之人，让女人受苦这等事，自然是说不过去，不如就妻债夫偿。”

    冬生看了看周围一圈人，轻笑道：“那您看要我怎么还吧！”

    李元冷冷一笑，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我这人向来好说话，也不会怎么为难你，用这匕首在你身上轻轻割一小刀便可。咱就算两清。”

    秦珠玉见着那银光闪闪的刀刃，心中一阵发怵，赶紧拉住冬生，气急败坏吼道：“姓李的，你别欺人太甚！”

    “哎！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就喜欢欺人太甚。”李元无赖道。

    冬生拉了拉快要跳起来的秦珠玉，对李元道：“既然李兄想用这种方式解决，我当然也没有意见。您看看喜欢划我哪里，请便。”

    李元晃了晃刀，皮笑肉不笑开口：“我对宋兄的手比较感兴趣，听说宋兄写得一手好字，不知道被我轻轻划一刀，会不会影响几日后的会试？”

    冬生微微一怔，还未开口，秦珠玉已经挣脱他的手，挡在他面前，对李元吼道：“是我打的你，你要划就划我好了。”

    说罢，抿紧双唇，视死如归般出双手。

    李元却是噗嗤一笑：“小两口倒真的夫妻情深。不过呢，我就想划宋兄的，怎么办？”

    冬生咬咬牙，将秦珠玉拉在自己身后，伸出右手：“李兄动手吧！”

    “书呆……你还要考试呢！”秦珠玉在他身后被他用左手单手固住，不能动弹，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只伸出的手。

    李元阴测测一笑，举起匕首，毫不客气地狠狠朝冬生右手刺下。

    “啊！”随着血液飞溅，秦珠玉惊惶地尖叫一声。

    李元满意地收回匕首，却见冬生面色如常，不为所动，不免有些悻悻得不爽。挥手招呼了下周围的人，恨恨道：“我们走！”说罢，又对原地的两人道，“等我回来，希望你两个从这里消失，不然别怪我继续不客气。”

    “你……欺人太甚！”秦珠玉捂着冬生流血的手，气急败坏地回，却已经找不到其他泄愤的言语。

    李元仍旧是无赖的语气：“我就是欺人太甚。你们又能拿我怎样？哼！”

    “书呆，你疼不疼？”秦珠玉手忙脚乱地拿出手绢替冬生包扎，急得两眼通红，眼见着泪珠子就要往下掉。

    “没事！”冬生语气淡淡回她。

    疼！怎么不疼！那一刀刺得不轻，顷刻之间，就已经是满手鲜血，滴在地上，将黄土都染湿。而这疼，仿佛已经不是皮肉之疼，是疼到了心窝里去的疼。

    冬生做了二十余年的井底蛙，如今才知京城如此之大，大到他所有的期许，还有他整个人，在这里都变得渺小。

    这里没有金疙瘩村的乡亲淳朴热情，只有不屑一顾的鄙夷，和不怀好意的欺凌。

    在这里，他除了是一个连妻子都无法保护好照顾好的穷酸书生，便别无其他。

    秦珠玉愣了愣，抬头，见他神色淡漠而疲惫的样子，心虚而又小心翼翼问：“书呆，你是不是生气了？在怪我？”

    冬生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僵硬苦涩的笑，拍拍她的手：“没有，我知道是姓李的故意欺负人。”

    秦珠玉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说给我借钱，我还以为他一个读书人，和你一样是好人。哪知道……”

    “嗯，以后不要随便相信人便是。”冬生打断她的话，“我们去收拾一下，离开这里罢。”

    秦珠玉见冬生郁郁的模样，有些心虚，小声问：“真的要搬走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人能避开则避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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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困顿

﻿    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手上银两有限，到了天黑，冬生和秦珠玉也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两人各自拎着行李被子，一身狼狈，也着是实累了，只得找了处近郊的破庙，先将就一晚。

    这破庙实实在在是破，一尊佛像明显年久失修，梁柱陈旧不堪，墙壁漏风，屋顶漏雨，好吧，虽然还未应景地下一场雨，来衬托这对倒霉鬼的凄凉，但也是足够心酸。

    两人在佛堂后面随便铺好被子安顿下来，天色已经黑透。秦珠玉见佛龛案头上还有未烧尽的蜡烛，便拿过点了上。

    她这时才发觉许久未说话的冬生脸色苍白，立时吓得不轻，赶紧凑在他面前问：“书呆，你怎么了？”

    冬生摇摇头，眼睛微闭，低声开口：“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会好的。”

    秦珠玉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又小心翼翼拿起他受伤的手，细细检查了番，确定没有血渗出，才稍稍放心，只是心里却有点难过。

    她环顾了下残破的庙宇，不免觉得有些凄凉。蹙眉不愉地撇撇嘴，在冬生身边躺下，脑袋凑在他旁边，蹭了蹭，闷闷开口：“书呆，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她不小心丢了钱袋，不是她冲动打了李元，冬生怎么会受伤，他们有怎么会沦落到要在破庙过夜。到了这种时候，即使是任性妄为如秦珠玉，也知道自己闯了什么样的祸。

    冬生勉强睁开眼睛，艰难地笑了笑，抵着他的额头道：“没事的，很快将就过去的。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秦珠玉鼓着嘴，提高了声音，“是我弄丢了钱袋，打伤了李元，是我害的你受伤，还害的我们没有地方住。”

    说罢，她声音又低了下来，嘀咕般道，“早知道，我就该听你和娘的话不来京城，在金疙瘩村跟着娘一起等你回去就好了。”

    冬生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想回金疙瘩村么？”

    秦珠玉点点头：“想啊。虽然没有京城这么多好看的好吃的，可是现在想想，乡亲们都挺好的。大壮二强被我打了，也从来不还手。哪里有像李元那么坏的坏蛋。”想了想，她又道，“书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

    冬生应完，秦珠玉却又摇摇头：“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是好好考科考，等金榜题名做了官，就把那个李元打入大牢。”

    “好。”

    “说起来，幸好你是左撇子，不然一切都白费了。那刀扎那么深，一定很疼吧。我现在都恨不得杀了那个坏蛋。”

    不等冬生回答，她又接着道，“你学问这么好，一定能考上的。等你做了官，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还能住大房子，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过没考上也没关系，娘做的菜也挺好吃的。”

    秦珠玉自顾地说完，猛得听到一阵咕噜的声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肚子的声音，才想起两人一直东奔西走，从午后就没再吃过东西。

    她看了看冬生苍白的脸色，想必也是因为饿的缘故。可是他们现在身上半点干粮都没有，夜色已深，她又不能去外面寻吃的。

    愁眉苦脸了片刻，秦珠玉忽然眼睛一亮，想起刚刚进来的时候，似乎佛像前还有一些新鲜的贡品。

    于是赶紧起身，绕到前面。

    果不其然，这破败的庙宇，竟然也还有香火。贡案上，放着一盘水果，虽然不算是新鲜的，但也勉强能从里面挑出两只完好的梨。

    这已经让秦珠玉满怀欣喜。

    她拿着两个梨，绕回去，靠在冬生旁边坐下，用衣服擦了擦梨，递到冬生嘴边：“书呆，我找到了点吃的。”

    冬生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摇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秦珠玉一听，有点急了：“怎么会不饿呢？你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中午吃两个馒头，你还分了我一半。”

    冬生声音恹恹地回她：“我真的不饿，就是有点困，我睡了，你吃吧。”

    秦珠玉见他确实没有张嘴的意思，只得悻悻的收回手。而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不由得慌的狠。

    于是，咬一口手中的梨，便看一眼他，咬一口，再看一眼。

    一个梨吃完，本来还准备吃另一个，但转念一想，万一冬生醒了想吃东西怎么办，便将剩下的那个梨放在了旁边。

    大致是吃了点东西，此时的秦珠玉，倒是没有一点睡意，可是又着实无事可做，便撑着脑袋侧躺着，看着身旁的人。

    兴许是疲乏过度的缘故，冬生的呼吸已经微微深沉，不只是脸色，连嘴唇都隐隐泛着苍白，整个人眼窝了深了些，显然是这些日子瘦下来的。

    秦珠玉越看越觉得心酸，才短短几天，她的书呆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过了片刻，又凑过去，亲了亲他，在碰到那微微冰凉的唇，心里已经是纠成一团，闷闷地无处发泄。

    想了想，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外头佛像前，双手合十跪下。

    “菩萨，你一定要保佑书呆快些变回之前那个健健康康的书呆，保佑他金榜题名。如果你能保佑我们，等以后我们有了钱，一定给你把这破庙修得体体面面，还将你镀得金光闪闪，年年香火不断。”

    说完，她还虔诚地重重磕了几个头。

    许完愿，大致是有了一点凭借，秦珠玉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绕回到后面躺下时，冬生似乎是没有知觉。

    秦珠玉抱着冬生的腰，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自顾地小声道：“没事了，我刚刚跟菩萨许了愿。一切都会变好的。”

    冬生像是有感应般，稍稍侧身，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将她揽进怀里。

    二月的夜色还很凉，外面的风，一点一点灌入这斗室之内。

    秦珠玉觉得很冷，便将冬生抱得再紧了些，更紧了些。

    于是，在残烛渐灭的黑夜里，如藤蔓相缠的两人，用这样的方式，在这荒败的破庙里，相互汲取和给予了对方珍稀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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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乱投医

﻿    “书呆，好热。”天蒙蒙亮时，秦珠玉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周身仿佛处在热浪中，下意识推了把身旁的人，然后便听见冬生低低□□了声。

    她在半梦半醒中翻个身，又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转过身摸了摸冬生的脸，那灼手的热度，让她心里立刻一紧，赶紧摇晃着他：“书呆，快醒醒，你怎么了？”

    冬生喉咙间咕哝了声，却并未睁开眼。

    秦珠玉方才意识到不妙，赶紧半拉半拖起他：“书呆，你病了，快醒醒，我们去找大夫。”

    冬生意识并不清晰，只隐隐约约听见她的叫唤，想用些力气，却浑身发软得厉害，只勉强能随着她的动作艰难移动，就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奢望。

    好在这破庙离城内不算太远。秦珠玉脑子里竟然还懵懵懂懂记得一家医馆的位置，自然就将冬生拖到了那处。

    此时天色尚早，来往也只几个零星的小贩，医馆大门自然是关闭的。

    秦珠玉心急火燎地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大叫：“大夫，快开开门！”

    半响之后，大门终于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在门内，面色不快地看着他们，恶狠狠道：“大清早的叫什么叫？是死人了么？”

    秦珠玉看了眼他，又朝里面瞅去：“我要看大夫。”

    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和闭眼恹恹的冬生，鼻子里嗤了声：“大姑娘，你睁大眼睛瞧瞧，我们这里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济世堂，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这里看病的。要看病，得先拿钱。”

    秦珠玉担忧着冬生，连连点头：“钱？有的有的。”

    说完，空出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面前的人。

    不料，那小伙子见着她手中的钱，嗤笑得更厉害，反手就要关上门：“这点钱？别说让我师傅看病，就是踏进济世堂的资格都没有。”

    秦珠玉又气又急，满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将眼前这人一脚踹飞，但碍于现在不是逞狠的时刻，只得生生压住脾气。却也管不得其他，见门就要被关上，赶紧拖着冬生凑上前，生硬挤了进去。

    “哎！？你干嘛呢？”那小伙子见她这般蛮横，气得差点跳起来，伸手就拉住她往外拖。

    秦珠玉哪里敌得过男人的手劲儿，何况还扶着个冬生。

    她一边挣扎一边尖着声音叫：“大夫！我要见大夫！”

    两人拉扯着，乱作一团，秦珠玉终于是一个趔趄，连带着和冬生一块，跌倒在地。

    “快给我滚出去！”小伙子喘着气对地上人吼道。

    “吵什么吵？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安生！”这时，一个长衫玉立的中年男子从内屋走出来，微微不满地朝几人看过去。

    “师傅，这俩人就几个铜板还想看病，我正赶他们走呢。”

    那中年男子打着呵欠点点头：“那你赶快让人走，别吵着我了，待会将军府的老夫人要上门的，我得养养精神。”

    说完，便又折身准备进屋。

    秦珠玉忙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拉住她的衣襟：“大夫？你是大夫？我相公生病了，求求你帮他看看。”

    那大夫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瞥了她一眼：“我这里是京城一等一的医馆，拿钱看病，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没钱的话，不如就去外面街上摆摊的蒙古大夫那里瞧瞧，说不准也是管用的。”说完，还看了看地上的冬生，“反正你相公看起来也死不了。”

    秦珠玉的泪水在眼窝里打着转转，咬了咬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夫，求求你帮我相公看看，等我们有钱就将诊费给你。我相公是进京赶考的举人，他很厉害的，一定会金榜题名的。”

    “师傅，我这就将他们拉出去。”在大夫的愣神间，之前那小伙子，也就是他的小徒弟，已经走上前作势要将秦珠玉拉走。

    不料，那大夫却抬手挥了挥，似乎是漫不经心开口：“阿聪，算了算了，就这丫头的劲儿，你把她扔出去，她还是会爬进来。就当日行一善，你把她相公扶到旁边的椅子上，我给他瞧瞧。”

    秦珠玉欣喜地抹了把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连连拉着大夫袖子道谢。

    冬生虽然身子无力，但意识尚存，靠在椅子上，微微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嘲弄的笑，声音微不可寻道：“好一个悬壶济世的济世堂！”

    那大夫走近，听了他的话，也不恼，反倒是不以为然地笑笑：“医馆嘛，名字当然是要冠冕堂皇点，不然怎么赚钱。哎，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本人今天算是见识一个了。”

    冬生哼了声，再次闭上眼睛。

    大夫摇头轻笑，看了看冬生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是自言自语道：“不像是伤风啊！”

    秦珠玉满脸焦急地凑过来问：“怎么样？”

    大夫没理会她，蹙眉上下打量着冬生，眼神忽然停留在他的右手，然后打开那包扎的丝绢，便见手上那道伤口已经微微发黑，肿得老高。

    他有些不愉地叹了口气：“这么重的伤，就这么包扎一下，能不发炎吗？”说完，转头对秦珠玉道，“没什么大碍，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身体不适。我给他从新上点药，再吃点我独家秘制药丸，很快就会好的。”

    “哦。”秦珠玉讷讷点头。

    那大夫重重将冬生的手放下，立刻引来一阵轻呼，秦珠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在收到他“怎么着”的眼神后，赶紧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自己的不满。

    名医果然是名医，三下五除二便将冬生的伤口处理好，又很不客气地喂了他两粒药丸，然后拍拍手：“行了，他没事了，你们走吧，没事别来了。当然，要是你们有钱了，我这里还是欢迎你们的。”

    秦珠玉面上扯着笑，说谢谢，低头却是在嘴里咕哝：“谁愿意没事往这里跑。”

    扶着冬生快走到门口时，那大夫又在后面开口：“哦，对了，姑娘，我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你。你帮我想想。”

    秦珠玉撇撇嘴，没好气道：“我脑子进过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倒是说的句实在话，不过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像是说笑，于是大夫也笑了笑：“我也觉得是诶。”

    一边碎碎念，一边在走过那叫小聪的小徒弟时，秦珠玉没忘狠狠瞪了眼。而这小徒弟也没客气地还了回去，接着高声道：“师傅，我去看看将军府的马车有没有来。”

    走出医馆门口，恰好有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

    秦珠玉没有在意，扶着冬生沿着路边从马车擦身而过，担忧地小声问他：“书呆，你好些没？”

    吃了名医独家秘药的冬生，已经恢复少许，轻轻点了点头回应她。

    在他们身后，则是小聪唯唯诺诺地声音响起：“老夫人，顾将军，里面请，我和师傅正盼着你们呢。”

    顾轻舟大致是刚刚在马车内听到了些声响，随口问：“这么早医馆就有人来求诊么？”

    小聪切了声：“什么求诊？也不知是知从哪个乡旮旯来的一对穷酸夫妻，非赖着我师傅给看病，也亏我师傅是个菩萨心肠。”

    “这样啊。”顾轻舟自然也是没在意，专心地扶着马车上的老太太下来。

    那老太太雍容华贵，倒也算得上慈眉善目，手里握着串佛珠，神情稍稍有些倦怠。她小心翼翼下车，微微蹙眉，开口：“轻舟，我刚刚好像听到了玉丫头的声音。”

    顾轻舟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又轻声道：“奶奶听错了，玉儿都走了快一年了。”

    “是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是奶奶最近精神太差，不然也不用专程来这里看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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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绝处逢生

﻿    两人回到破庙后，冬生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喝了点水后又迷迷糊糊睡去。秦珠玉想着他还没吃东西，便揣着仅有的几个铜版去买吃的。

    因为有了这次惨痛的教训，她只敢捡着最便宜的馒头买了三个，还试着想跟人还去一半的价，结果自然是被彪悍的馒头大叔挥着膀子骂走了。

    抱着馒头往回走的秦珠玉特别苦恼，也不知道兜里这几个铜版还能撑几天，冬生又生着病，连吃点好的都没办法，还怎么考试。

    这样走着，便路过一家酒楼，里面阵阵香味飘出。秦珠玉吸了吸鼻子，终于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因着时间还早，酒楼似乎是才刚刚开门，却已经有了几位客人，几个忙碌的小二进进出出，一派繁荣景象。

    秦珠玉遥遥见着店内，有人欢快地啃着一只烧鸡。片刻后，她抿抿嘴，幽怨地准备走开。

    就在这时，有小二模样的人，拿着张纸走出来，贴在了门口。秦珠玉不经意瞟了眼，竟然是张招工启事。她脑子一动，眼睛一亮，赶紧抓住准备走回去的小二：“你们这儿要人？”

    她这时想，如果她能挣钱，冬生就不用为钱担心，可以安安心心准备考试。

    小二上下打量了番她，似乎是有点不以为然，但还是撇撇嘴，道：“是要招人，不过你得去和老板说。”

    说完，便示意跟他进去。

    秦珠玉开心地跟他上了酒楼二楼尽头的账房。那门虚掩着，小二看起来考虑了下，轻轻推门而入。然后秦珠玉便见一人背对着门口，歪身坐在一张懒椅上，似是睡着的模样。

    小二清了两下嗓子，大声开口：“老板，有人来应征。”

    只听“噗通”一声，那被叫老板的人跌倒在地，半响才从地上爬起来，边揉着脑袋边转头，迷蒙着眼睛含含糊糊道：“什……什么？”

    秦珠玉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结结巴巴着开口：“张……瑾？”

    这次张瑾算是彻底清醒过来，愣了下，一张脸立时笑得烂漫：“小玉姑娘，怎么是你？”

    “我……我……”秦珠玉想到自己此行目的，对着熟人张瑾，自然有点丢人，一下子有些支支吾吾了。

    倒是一旁的小二不耐烦地替她答道：“老板，她是来应征的。”

    “应征？”张瑾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番她，“你家书呆子呢？说起来他也快参加会试了吧？”

    秦珠玉耷拉着头道：“书呆生病了。”

    “啧啧啧。”张瑾走过来，上下看了看她，“你看看你这模样，是有多狼狈，一看就是跟书呆子受的苦，早跟我来京城，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秦珠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恢复惯有的恶声恶气：“我是来应征的，不是来听你损书呆的！”

    “好好好。”张瑾一副怕了她的模样，“你是我的朋友嘛，跟着我混我求之不得呢。”

    秦珠玉鄙夷地哼了声，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珠子转溜了转，又道：“我在这里干活，可以管住吗？”

    张瑾想了想：“后院还有间杂物房，就是怕……”

    秦珠玉赶紧接道：“别不过了？我不嫌弃就是。”

    冬生和张瑾打照面的时候，两人都有些膈应。张瑾见冬生脸色苍白虚弱狼狈的模样，自然是有些幸灾乐祸，想他老爹不知道多少次，戳着他的脑袋唠叨：你看看人家宋先生，多有学问，哪像你草包一个。

    有学问有什么用？还不是穷酸成这样。哪比得上他这个日进八斗的草包？

    于是草包咧着嘴笑了笑：“哎呀，宋大举人，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弄成这模样了？”

    冬生蹙眉淡淡瞟了眼他，要不是秦珠玉瘪着嘴哀求，他再如何落魄也不会来投靠这位纨绔子。

    张瑾见冬生表情如常，无趣地摸摸了鼻子，悻悻道：“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老乡一场，出门在外，还是要互相帮助的。何况我也是看着小玉姑娘的面子。”

    冬生睨了眼他。还未道谢，张瑾又有点心虚而不自在地开口：“好了好了，是前阵子我爹让人带信给我，说你来京城赶考，让我照应你。要是让我爹知道你出了什么事耽误了考试，怕不是会让人进京削我一顿。”

    他说的倒是实话，前不久张员外捎来信，说宋先生要进京赶考，让他去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尽量给他提供方便，让他好好考试。

    他当时正打着算盘算账，满眼都是赚了多少钱，自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就没去找冬生。不想，这书呆子还真的把自己弄成这德行。

    冬生听了他的话，心里一暖，低声开口：“张公子，替我谢谢张员外。”

    张员外确实待他极好，而这位张公子，他自然知道脾性不坏，只是草包纨绔了些，不过人各有志，各有所长，他其实心里也并非真的有多鄙夷他。顶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张瑾嗤了声：“我爹还不是看在你可能金榜题名，成为我们那小旮旯地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秦珠玉见冬生说话还是有气无力，赶紧对张瑾道：“我先带书呆休息去。”

    有了正常的床铺，冬生终于能好好修养一番。

    秦珠玉想着他只吃了点馒头，便折回酒楼找张瑾要吃的。

    秦珠玉对张瑾向来是没什么客气思想的，一来是她本性如此，二来是张瑾这人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跟他客气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不过张瑾为了表达自己作为老板的作风，还是煞有介事地叫进账房道：“你不是来应征的吗，想想你能做什么事吧？”

    秦珠玉这才想起打工赚钱这一茬，想了想，自认很事实就是的回答：“除了做不了大厨，其他的活，我应该都会干的。”

    张瑾这酒楼生意红火，缺人是事实，但旋即一想，书呆子是因为这丫头给害成这模样的，赶紧打消了让她帮忙跑堂管帐的念头。忽然又想到冬生，灵光一现道：“估摸着你也不会在这里做多久，你就帮我店内的菜重新想想名字，要很文雅很有诗意的那种。”

    这也确实是张瑾进京开酒楼后头疼的一件事，他读书不行，但做生意委实是有些天赋，盘下店不过几月，已经是红红火火。

    无奈京城人，尤其是上层人士，多爱附庸风雅，虽说他店内厨师手艺颇佳，但菜名却常常被人诟病。后来，他悄悄潜入别家店，才知道人家豆腐叫“白玉”，鸡蛋入汤便叫“芙蓉”，一道“翠柳啼红”其实不过是番茄炒菠菜。

    他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可没办法，京城人就爱这一套，他也只得入乡随俗。这时才知道读书多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不会看着自家各种特色菜肴，绞尽脑汁却取不出文雅诗意的名字。

    秦珠玉看他期待的模样，小声道：“我恐怕也不太会。”

    张瑾嘿嘿一笑：“你不会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家书呆子么？”

    秦珠玉一听，自然是有点不愿意，冬生可是很快就要帽插宫花的人，怎么能大材小用到来给菜取名字。

    还没等她说拒绝，张瑾拉着他凑到门边，指着二楼靠窗一处角落位置：“看见那位公子没？人家可是京城第一大家秦侯府的四公子。你说招待这种人，我能老用炖鸡炖排骨这种土掉渣的菜名么？好妹妹，你就帮帮哥哥我？”

    秦珠玉下意识反驳：“谁是你妹妹？”

    张瑾愣了下：“好姐姐，你就帮帮我。”

    秦珠玉瞟了眼他祈求的眼神，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然后，视线便被那位秦四公子吸引，眼巴巴地遥遥看着人家背影。

    这人他是见过的，就是买糖人的那次。当时的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脑子。

    “看什么看！？”张瑾用力将她拉进门，“人家是秦府公子，别痴心妄想了。小心我告诉你家书呆子。”

    秦珠玉气得跳起来：“我又没想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很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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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翩翩佳公子

﻿    “杨柳青青、桃红柳翠、清泉石上流。”张瑾坐在冬生旁边，拿着他写的菜单子，一边念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果然取了个文雅的名字，我这菜就显得上了档次。不行，我得把价格调高点，才能显出品味。”

    已经过了两日，冬生身体好得差不多，便空出了点温书的时间，帮张瑾想了一些新菜名。冬生边看着书，边听张瑾自说自话，随口接道：“就算改了名，你那清炒豆角也变不成炒金子，还想要把价钱调多高？”

    张瑾摆摆手：“看吧，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这所生意的事你这就不懂了。这京城很多达官贵人，在家里什么吃不到，为什么还要来酒楼？就是图的一个品味一个消遣。我这菜式名字一改，立刻就符合了他们的品味。比如这道炒豆角换成了杨柳青青，在那些人看来还真就不是什么炒豆角了。哎，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咦？这个是万什么山？我不认的这个字。”

    冬生看向他指的位置，很无语道：“万仞山。”

    张瑾似是怕记不住的，很正色地在嘴里念了几遍。冬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两人在这里对了这么久菜单，却没一直没见到秦珠玉，便随口问，“小玉呢？你不会真让她洗碗去了吧？”

    “我可没这个胆。”张瑾赶紧道，“我这酒楼碗也不多，怕不够她摔的。”

    冬生已经一扫前日阴霾，现下心情不错，听张瑾调侃，第一次觉得他还算有趣。只是不等他说话，张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的，往他面前一凑，神秘兮兮地开口：“对了，书生，我有件关于小玉的事情得向你报告。”

    冬生抬头对上他：“什么事？”

    张瑾皱眉像是很纠结的样子，最终还是眼一闭，一咬牙道：“我觉得小玉好像要红杏出墙了。”

    冬生听罢，嗤了声，当然说笑，不以为然，继续看书。

    张瑾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这个重磅炸弹没响就蔫了，实在不甘，又接着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这店里有位秦侯府的公子经常光顾，小玉第一天见他就盯着人家看了半天，刚刚那秦公子又来了，好像小玉又去看人家了。”

    冬生放下书，转头看着他，良久之后，终于冒出一句：“当真？”

    张瑾重重点头：“我骗你干嘛？本来我觉得小玉对你一心一意，也没放在心上。但是一想那秦四公子，确确实实一表人才，据说能文能武，是城中许多女子的梦中情人。我怕小玉……哎……你干嘛去，我还没说完呢！”

    冬生疾步走到前面酒楼，一路上到二楼，果然发现在账房门内，秦珠玉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正一动不动看着某处。

    冬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那位倚窗而坐的翩翩公子。当真是翩翩公子，一身锦衣，满身贵气，却又毫不浮夸，还有种说不出的桀骜不羁，一看就是少年得志者才有的气质。相较而下，他不得不有些自惭形秽。

    正当他快要妄自菲薄时，秦珠玉发现了他，并朝他偷偷摸摸招了招手。

    冬生朝她走过去，刚到门口，就被她一把抓进去，将门关了上。

    “你干什么？”冬生奇怪。

    “当然是为了不让那位秦四公子发现我。”秦珠玉理所当然地回。

    冬生为她这毫不掩饰的心里，微微有些醋意加不悦：“你一个有夫之妇，看人家陌生男人干什么？张瑾可是都告诉我了，说你看人家好几次了，他严重怀疑你准备红杏出墙。”

    秦珠玉怔了怔，又立刻呸呸两声：“张瑾的话你也听？”

    “可我也看到你在盯着人家看。”冬生故意做出有些委屈的样子。

    秦珠玉急得跳起来：“我没有。我就是觉着他看起来好眼熟，想看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这样吗？”冬生其实并不是真的怀疑她，他也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对那位秦四公子，绝对不是张瑾说的那样。只是自己媳妇盯着别的男人看，心里总还是有点酸。

    “千真万确。要不是张瑾说人家是秦侯府四公子，不让我上前吓到人家，我早就冲到他面前仔细确认一下了。”

    不得不说，血缘总是有着莫名的引力的。即使秦珠玉至此也未能恢复一丁半点记忆，但是她对于她四哥的那种熟悉感，就像是蔓藤一样，一直缠绕着她，甚至让她脑子里偶尔出现嗡嗡的嘈杂声。

    到了这日晚上，秦珠玉整个人因为这种感觉，而心不在焉。上了床之后，脑子里还是秦四公子的画面，忍不住拉住冬生问：“书呆，你说我和那位秦四公子会不会之前认识？”

    冬生自然是觉得好笑。虽说他一直认为秦珠玉是哪家走丢的千金小姐，但是要说会和侯府这样的第一大家扯上关系，那也着实是胡扯。京城和他们那一带，相隔实在是太远。而且，他也向张瑾打听过，那位秦四公子也是一直身居京城的。

    “小玉，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冬生戏谑。

    哪知秦珠玉却是脸色一沉，恶声恶气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水性杨花的姑娘。我是你媳妇，我就喜欢你。”

    说完，当真生气似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冬生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头，凑在她耳边小声唤：“我开玩笑的，小玉，生气了？”

    “是的。”秦珠玉义正言辞地回，“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我。”

    “那我道歉。”

    “哼！”

    冬生想了想，嘴唇狡黠地微微翘起，将手从她的下摆伸进去，一点一点往上爬。

    秦珠玉本想装睡，但是那酥□□痒的滋味，让她实在忍不住，赶紧一手握住他：“色胚，你要干什么？”

    冬生凑到她耳根子边，咬着她的耳朵道：“小玉，我们好像都好久没好好亲热过了。”

    秦珠玉被她弄得心痒难耐，终于是放弃了抵抗，歪倒在了他的怀里。

    经历了那两日的狼狈，冬生几乎有种劫后重生的错觉。也越发觉得枕边人的可爱之处让他更加无法自拔。

    这种感觉也自然不是冬生一个人，久违的平静夜晚，两人都有些激动。

    到了后来，只听得秦珠玉在迷乱中，嘤嘤的□□中含混不清道：“书呆，我只喜欢你。”

    这自然是一句真心实意的承诺，但是冬生却在这话中听出了一丝未知的恐惧。平静下来，他揽着她道：“我会努力考进三甲的。”

    秦珠玉脸色还有未散尽潮红，抱着冬生微微喘息。刚刚她的心跳得非常厉害，脑子里也嗡嗡直响，似乎有很多不清晰的画面一闪而过，可她一点都没抓住。她也不想抓住，甚至只想那些画面离她远点，再远点。

    她忽然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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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杏榜有名

﻿    秦珠玉微微的混乱，因为春闱日子的如期而至，暂时被搁浅。春闱是场惨无人道的考试，连考九天，出来时，冬生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不过冬生向来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子，想来自己已经尽力，如果真的落第，就当是命运不济。

    唯一是有些遗憾，答应他小玉的事情，未能完成。

    相较之下，秦珠玉就显得不太淡定了，考试结束三天后，她就三不五时悄悄往贡院大门外跑，看看有没有放榜。这倒还不打紧，连张瑾都被她逼着去找人打听内部消息。因为她在路上听见人谈论，这科考水深得很，好多人考生都在四处送钱走关系，这可给她急的，万一冬生被人挤掉了可如何是好，想来想去也只能去找暴发户张瑾。

    可张瑾虽然钱是不少，但总归只是个在京城没什么背景的商人，揣着钱也不知给谁送，本来还想着厚脸皮与那位秦四公子套套近乎，哪知这几日秦公子却未再出现。

    束手无策的张瑾，在秦珠玉的轰炸下，可谓是苦不堪言，最后只能跑去向冬生投诉吐苦水。

    偏偏冬生不以为然，任凭他被秦珠玉折磨。

    好在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月终于是到了尽头。

    这日早上，秦珠玉又要出门去贡院看榜，被冬生叫住：“我也去。”

    秦珠玉咦了声：“你怎么也想要去了？”

    冬生没好气敲了下她：“因为今天出榜。”

    秦珠玉怒：“那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害我天天无功而返。”

    “我说过的啊。”冬生慢条斯理道，“我说得要一段日子，让你不用天天去看，你又不听。”

    “你又不说具体是哪天，我当然要天天盯着。”秦珠玉那怒意显然是假，说完这话又嘿嘿一笑，“我们赶紧走吧，一定要第一个看到。”

    冬生被她拉着，在后面轻轻咳了声：“那个……小玉……要是我没考上呢？”

    “你这么厉害一定会考上的。”秦珠玉一门心思往前跑，也没留意冬生的忐忑，只不以为然继续道，“要是真没考上，我们就回去呗。娘肯定想我们了。”

    冬生摇头笑了笑，没再作声。

    到了贡院门口，秦珠玉第一个看到榜的希望，显然破灭。因为此时门口已经挤了一堆人，几乎是水泄不通，谈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欢呼，有人垂头沮丧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让开点，让开点。”秦珠玉见着架势，很不客气地往里走，东挤西撞，引来一片抱怨，当然，都被她自动过滤，当作没听见。

    冬生怕她被人挤到，不敢怠慢，只得努力跟在她身后，小心招架着。

    终于是气喘吁吁挤到前排，几张大红榜赫然贴在墙上。

    冬生才刚站定，还未抬头，就听到秦珠玉一声刺耳的尖叫：“书呆，你中了！”

    冬生顺着她的声音抬头，果然见自己名字就在头榜的第二个位置。他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虽是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

    秦珠玉的声音吸引了周围看榜的人，纷纷朝两人投去羡慕的眼光。秦珠玉当然都是悉数接纳，拉着冬生的手，像只孔雀般，脑袋昂得极高。

    等到觉得差不多了，她催着冬生往外走：“走，我们去找张瑾庆祝。”

    此刻，在人群外围，秦四公子和随从正从此路过，他看了眼拥挤的场面，随口问：“是会试出榜了吗？”

    “好像是的，少爷。”

    秦四公子对这种事本没什么兴趣，但就在他准备转身走开时，忽然隐隐约约听到那句“走，我们去找张瑾庆祝”。

    他心中一怔，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咦，少爷，你做什么？”

    随从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自家主人，忽然不管不顾往人群里钻。

    可到底是人太多，等秦四公子，挤到最前面，冬生和秦珠玉已经从里面挤出来。仅仅是隔着几个人，便擦身而过。

    秦四公子站在人群前，茫然四顾，除了看到望着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涌过来，哪里见得有半点他小妹的影子。

    他闭眼叹息了声，失落得从人堆里挤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落榜的举人，一表人才，着实可惜。

    秦珠玉一路雀跃，开心的像个孩子。这样的快乐，自然也感染了冬生，饶是平日再老僧入定的一个人，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路小跑，咧嘴笑得一脸灿烂。

    一跑进酒楼，秦珠玉就朝着正在柜台上打算盘的张瑾大声道：“张瑾，张瑾，书呆考上了。”还很得意地用手比出一个二字，“还是第二名哦。”

    “真的？！”张瑾放下算盘，从里面跳出来，握住她的手臂，表情激动得不能自己，那样子就好像是自己考上似的。

    冬生正想着这张公子何时对自己考中这么在乎了？张瑾已经转过来，热泪盈眶道：“书生，幸好你考上了，不然小玉肯定怪我没帮你去给朝中官员送钱，被人挤掉了。看来，这科举还算公平，没让你白白寒窗多年。我们家乡终于是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我爹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坏的。”

    冬生见他的模样，实在很想笑，不过也真心有些感动，很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只是这句谢谢倒是让张瑾很是不自在了，愣了下，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得假装豪气一拍手：“走，今天我们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老板，有什么好菜好酒，快给我上上来。”三人正激动着，门口进一群人，大声吆喝。

    张瑾见有生意上门，赶紧支使小二去招呼。不料，这群人打头的那位却走过来，看着冬生和秦珠玉，阴阳怪气开口：“好巧，宋兄。没想到宋兄受伤，还能高中会试第二名，果真是个人才。小弟我也正好来这里庆祝自己考上贡士，不知宋兄肯不肯赏脸一起喝一杯。”

    秦珠玉第一眼见到这人，脸立刻就沉下来，现下听到他说这种人也考中贡士，差点就要大骂老天瞎眼。

    而这厢冬生还未答话，张瑾已经跳过来，笑嘻嘻道：“原来是书生的朋友，好说好说，我马上将本店最好的酒菜给你们上上。”

    冬生发现秦珠玉已经捏着拳头，不想她与这种再起冲突，拉着她拂袖而去。

    那李元见两人离开，得意地哼了声。

    张瑾则是摸着脑袋，不解地看了看离去的两人，又看了看李元的表情，这才明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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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初相遇

﻿    张瑾摸到后院的时候，秦珠玉正坐在屋子里生气，眉头紧蹙，小脸纠成一团，嘴里碎碎念骂着。

    “那人是谁啊？”张瑾凑个脑袋小心翼翼问。

    秦珠玉瞥了他一眼，义愤填膺地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张瑾一听，用力拍了下桌子，怒发冲冠道：“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这种人渣也能考上贡士，说明这科举选拔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说完，发觉冬生凉凉看了眼他，连忙讪讪改口：“我的意思是说，他这种人肯定是投机取巧，也许真是买通了考官也说不定。”说完，又贼兮兮凑过去，对冬生道，“咱可不能白吃这种闷亏，走，兄弟我带你去讨个公道。”

    秦珠玉一听，立刻兴奋跳起来。“咦？要去打架吗？我也去。我很厉害的。”

    张瑾呵呵干笑两声，拍胸道：“这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掺和干嘛？在这里待着，等我们凯旋就好。”

    秦珠玉嗤了声，怀疑地打量了眼他和冬生：“就你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能打过外面那五六个？”

    冬生也觉得张瑾是胡闹，何况，他觉得和那种泼皮计较，并不是件明智的事。哪知，张瑾摆摆手，老神在在开口：“暴力什么的实在是太低级了，对付那种人，当然是不能用暴力。反正你就在这里等着，由我和书生出马就可以了。”

    说完，拉着冬生就往外走。

    冬生将信将疑地跟着他，却发觉自己被他带进了后厨。

    厨房的师傅正炒完了一道菜，准备让小二端出去。张瑾却挥手截住了那盘菜，道：“菜炒完了先放在这里，待会再端出去。”

    小二讷讷地应了声，不明所以地在旁边等着。

    冬生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疑惑开口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张瑾端着盘菜，嘿嘿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这种人落在我手里，当然不能便宜了他。”

    说完，用力吸了口气，然后一低头，呸呸两声，吐了两大口口水在手中的盘子中。

    师傅傻了，小二傻了，冬生更是傻了。

    张瑾却是不以为然，得意地摇了摇盘子，不急不慢地对冬生开口：“傻看着干什么？我的口水不够，你快帮忙啊。”

    冬生蹙眉，喉间不由自主泛起一阵恶心，转身就要飘出去，鄙夷道：“你可真幼稚。”

    却被张瑾一把从后面揪住：“我这可是替你出气。对付那种无赖，最好是能多恶心就多恶心。你可别在这里给我装清高，装清高合该被那种人欺负。”

    冬生实在受不了他，无语地摇摇头还是要走。

    张瑾只得摆摆手：“算了算了，这种下作的事交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过你也别走，就看看那群人如何吃下本公子的口水。”

    冬生只得转头，继续看他朝着炒好的菜肴了，一口一口吐着口水。到了后来，大致是嘴巴有些干了，他干脆拉过一旁目瞪口呆的小二：“豆子，来帮忙。”

    豆子哭丧着脸：“老板，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咱还是别干了罢。”

    张瑾脸色一正，义正言辞道：“外面那几人都是混蛋，咱这样干，可是替天行道。”

    虽然这行道行的低级了点，但小二豆子显然是个容易被糊弄的人，双目一亮：“真的？”

    张瑾得意地一甩头：“当然是真的。”

    于是，两人又欢欢乐乐地投入到了口水事业中。惟留下欲哭无泪继续挥铲炒菜的师傅，和对张瑾无语到快要倒地的冬生。

    待一切弄好，张瑾拍拍手，让小二端好菜送出去，自己则示意冬生跟他一起去看好戏。

    冬生委实不认为这种作弄，有多大的意思。但盛情难却，只得跟着他走了出去。

    不料，刚刚跟着豆子上到二楼，张瑾一个趔趄快要跌倒。

    只见，遥遥处，那李元正拉着一个年轻锦衣公子说话，满脸都是谄媚之色。

    冬生不明白张瑾为何一下变得满脸紧张纠结，嘴里还碎碎念着不知什么东西。

    而最让张瑾担忧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那公子，也就是秦四公子，竟然真的跟着李元走到了他们的桌子落座。这时，豆子也吆喝着上完了菜。

    张瑾抚额，哀叹了声。

    冬生自然也看到了这场景，小声对他道：“你这是要误伤啊！”

    张瑾默泪：“伤不起啊老大。这人是秦侯府的四公子，要是哪天被他知道吃了我的口水，我这脖子以上的玩意可就保不住了。你赶紧想想办法，把他引开，别让他动筷子。”

    冬生一听也愣了，秦侯府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事虽然是小事，可要闹到秦侯府的人身上，便不是件小事。说不准这张瑾的草包脑袋真会堪忧。

    眼见着那秦四公子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道菜，准备送入嘴中。冬生深吸口气，也管不了其他，疾步冲过去，狠狠撞了下那桌子。

    秦四公子手不稳，那一筷子菜，便生生落在衣服上。他本穿着一身素色衣服，这沾了些菜，便异常明显突兀。

    他眉头微微一皱，抬头看向始作俑者。

    冬生连忙抱拳道歉：“对不起，公子，在下刚刚走得太急，实在是不小心。”

    秦四公子还未开口，那李元已经狗仗人势大声道：“姓宋的，你长没长眼？你知道你撞的是什么人吗？”

    秦四公子眉头蹙得更深，抬手对李元摆摆：“一点小事，我想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哎呀，书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李元见着情形，赶紧走上，“还不快带着秦公子去后院水井清理清理，干了就不好洗了。”

    秦四公子看了看自己衣襟，那上面一片油污，着实不雅，便放下筷子起身对桌上人道：“李公子你们慢用，秦某就先告辞了。”

    李元和这位秦四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听别人说这位侯府公子，个性豁达，并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反倒喜欢结交民间墨客游侠，对他这样的草根，无疑是个好机会。眼见好不容易能与侯府公子套上近乎，却被冬生毁掉，气得拿起筷子，狠狠往嘴里送菜。

    张瑾见他们吃得生猛，转过身背对他们，贼贼笑得肩膀一抖一抖，乐不可支。

    “秦公子，刚刚真的不好意思。”冬生带着秦四公子，来到后院中的水井，打起一桶水，放在他面前。

    秦四公子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一边蹲下身子清理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年轻人。

    心道，这人和酒楼老板认识，想必也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却并未表现出任何谄媚和惶恐，只是礼貌谦逊周全而已。而且看他一身布衣穿着，想必也只是一般草民，却难得有种淡泊从容的气质，相由心生，他看人向来错不了，心下便有了好印象。又见他举手投足都是书生意气，便随口问道：“公子很眼生，是从外省来参加科考的举人么？”

    冬生点点头：“是的。”

    秦四公子擦干净衣服，甩甩手：“会试今天刚出榜。公子考过了吗？”

    冬生淡笑：“还算侥幸，过了。”

    秦四公子继续道：“公子一表人才，朝廷正需要公子这样的人才，希望公子接下来的殿试也能顺利。”说完，又朝他抱拳道，“在下秦季桓。”

    冬生被陌生人夸赞，又是这样的人物，心里多少有些欣喜，也抱拳开口：“在下宋冬生。”（作者：男主名字一出，立马有种弱爆了的感觉，乡土味那叫一个浓啊！！有木有！！）

    两人刚刚介绍完，冬生和秦珠玉住的那间小房子，忽然发出一阵声响，冬生吓了一跳，有些无奈地对秦季桓道：“是内子。”

    秦季桓笑得一派明朗：“宋兄赶考还带着妻子，实在少见。”

    冬生边跟他告别，边坦然道：“我们刚刚新婚，进京考试，一走就要小半年，都有些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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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建议

﻿    冬生急匆匆推门而入，便见秦珠玉坐在地上，揉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模样，他赶紧走上前，蹲下问：“怎么了？”

    秦珠玉蹙眉捂着头，瓮声瓮气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和谁在说话，想出来看看是谁，可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头闷闷的疼得厉害，腿一下软了就摔在了地上。”

    冬生忙上下检查了她一番，担忧地问：“有没有摔到哪里？头还疼吗？”

    秦珠玉摇摇头：“没有摔到哪里，就是头还有点疼。”

    冬生看了看她皱着的一张小脸，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躺下，柔声道：“你先睡一会，要是还不舒服，我们就去看大夫。”

    秦珠玉点点头，又拉住他的袖子：“刚刚你是和谁在说话，我怎么觉得那声音好熟悉啊。”

    冬生愣了下，不过这怔忡也只是一闪而过，便随口道：“是侯府的秦四公子秦季桓，你不是说你觉得他很眼熟吗？他人看起来很好，应该还在外面，你要不要去当面仔细看看？”

    “秦季桓。”秦珠玉喃喃在口中念了一遍，脑子里忽然又嗡嗡一片混乱，赶紧捧着头，用力砸了几下，“疼……头好疼。”

    “小玉，你怎么样？”冬生见她这模样，吓得不轻，忙捉住她的手，又作势要将她扶起来，“我们现在去看大夫。”

    哪知，秦珠玉过了这一阵，又平静下来，揉了揉脑袋，懒懒地不愿动：“没事没事，就是刚刚疼了一下，我睡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这时还在院中未离开的秦季桓，听到那屋内的动静，本来要走过去，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不料，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从外面心急火燎地冲进来，拉住他道：“少爷，少爷，你赶紧回去，侯爷又犯病昏倒了。”

    秦季桓听了这话，哪还有心思顾得上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甩甩袖子，跟着小厮疾步离开了。

    而这厢的秦珠玉，睡了一觉，果真又活蹦乱跳，

    因为冬生临近殿试，她比他还紧张，之前那混乱的头疼也被她抛到了一边。

    白日，冬生在房内读书，她怕打扰他，就跑到前面酒楼，帮张瑾干活。只不过，通常半张桌子还未擦完，就会突然丢下抹布，跑到后院去看冬生，问他要不要喝水吃东西诸如此类。次数多了，每每思路被打断的冬生，也有些无奈。

    意识到自己打搅到人的秦珠玉，只得改变风格，开始悄悄往后面跑，隔着门缝，看冬生蹙眉伏案的模样，真是看的比谁都着急。

    当然，没过几天，她的行踪还是被冬生发现，干脆拉她进屋，让待在他身边，陪他温书。秦珠玉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要忍着不说话，实在是件难事。于是，场景通常就变成，冬生老僧入定般苦读，而秦珠玉则时而伏在他背上，时而靠在他肩上，时而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冬生无奈又好笑，但是看着她那张闭眼，无知无觉的脸，就在自己触手可及处，心里却是温暖恬然的。

    殿试过后，又是艰难的等待。经了这段时间的考试，冬生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总算到了最后一步，他心里也重重舒了口气，便安心等着结果。

    传胪大典当日，天蒙蒙亮，冬生便和其他贡生去了太和殿等待皇上宣布结果。

    这一去自然是一天。秦珠玉等在家中百无聊赖，又想着要是冬生高中的话，应该如何同他庆祝，偏偏想来想去，到了这个时候，怎么也想不出来。

    张瑾看她焦头烂额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开口：“要是书呆考不中也没关系啊，反正已经是贡士。”

    “我才不是怕他考不中呢。”秦珠玉狠狠斜睨了他一眼，倨傲地仰仰头，“我是在想，要是冬生高中，我们应该怎么庆祝，这几个月，他可是够辛苦的。”

    “哦，这样啊！”张瑾羡慕嫉妒恨地点点头，忽然眼珠子一转，贼贼笑着开口：“我有个好建议，保管书生会很开心。”

    秦珠玉听了他话，眼睛一亮：“当真？”

    张瑾豪迈地拍拍胸口：“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

    秦珠玉瞥了眼他浑身的草包气，鄙夷道：“那你赶紧说说看。”

    “这个可是不能说的。”张瑾神秘兮兮摇摇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秦珠玉将信将疑地跟他来到二楼的账房。

    张瑾在门口左看右看了会，才收回脑袋，小心翼翼将门关上。然后将抽屉，从最里头伸手摸出一本小册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秦珠玉见他贼头贼脑的模样，开始有些不耐烦。

    张瑾扬了扬手中的书，假意清了清嗓子：“我的建议就是这个。不过我在给你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秦珠玉不耐地皱皱眉。

    “就是无论你采不采纳我的建议，都不能跟我生气。”

    秦珠玉莫名其妙：“我跟你生气做什么？”

    “那好吧。”张瑾走上前几步，伸手将书递给她，又郑重加了一句，“说好的，不管你采不采纳，都不准备跟我生气。”

    “知道了知道了。”秦珠玉很不耐烦地将书抢过来，随手翻开。

    只是，下一刻，她的脸就蹭地涨红，一把合起来书，怒吼一声：“张瑾，你这个下流胚！”

    说完，拳头已经要招呼过去。

    张瑾忙抱头乱窜：“说好不生气的啊！”

    “我没生气，我只是想教训你这个不要脸的色胚！”

    账房本来就小，张瑾又不敢跑出去，让店内的小二们看到他们老板被揍的惨状，只得在小房子内东躲西避。自然是免不了被秦珠玉狠狠揉了一顿。

    等秦珠玉消停些时，张瑾揉着自己被揍青了的俊脸，戚戚然对喘着粗气的人道：“既然你看不上我的建议，就把你手上的书还给我，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不行！”秦珠玉义正言辞拒绝，“这种□□下流的玩意，我得去销毁，免得你拿去祸害人。”

    张瑾欲哭无泪。不等他继续辩解，秦珠玉已经将书塞进怀里，大义凛然，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你道这是本什么书，其实就是本色胚张公子珍藏的春宫秘籍。你又道秦珠玉是真的拿着那书去销毁了？当然不是。

    她只是装作义正言辞的模样，实则是揣着书，压着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跑回房间，关上门，悄悄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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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喜

﻿    冬生傍晚回来时，是宫里的公公们敲锣打鼓送回的。在门口望穿秋水的秦珠玉，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顾旁人目光，就朝他冲去。

    听到那打头的公公一口一个宋探花，自然是知道冬生中了一甲第三名，虽然不是拔得头筹，但是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与秦珠玉同样兴奋的还有张瑾，赶紧将冬生迎进来，大手一挥，朝店跟在后面的几位公公道：“今天我兄弟高中探花，我请大家喝酒，不醉不归。”说罢又对冬生道，“我得赶紧给我爹写封信告诉他好消息。”

    想了想，又摸摸头嘿嘿笑着道：“还是到时你亲笔写吧，我怕我写错字，我爹骂我。”

    冬生也委实开心，在几个太监的簇拥和恭维下，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推杯换盏间，秦珠玉见冬生酡红的脸颊，心念一动。将张瑾悄悄拉到后院，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摸摸从衣服里掏出那本小书。

    张瑾一看，以为是要将他这宝贝还给他，脸上一喜就要拿过来。哪知秦珠玉手却往背后一收，木着脸道：“我不是要给你。”

    “那你要干什么？”张瑾念着自己的珍藏，很是不满。

    “我……我……”秦珠玉昂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脸上都涨得通红，可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拼出来。

    “你到底干什么？”张瑾见她这样，不免着急。

    秦珠玉咬咬唇，忽然又将手伸出来，翻开书的一页，然后指着那上面问：“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个？”

    张瑾一看，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虽然说他自诩万花丛中过，但基本上就真的只是过一过。现下一大姑娘当面问他这么直白露骨的问题，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吧，难道有夫之妇都是这么奔放的么？

    秦珠玉见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很不耐烦地恶声恶气道：“到底是不是？”

    张瑾一副要抓狂的模样，干脆哀嚎一声，一把将那书抢过来，塞进自己衣服，快要崩溃似的道：“是是是，男人都喜欢这个。”

    说完，捂着小黄书，泪奔着跑了。

    秦珠玉回到酒楼内时，冬生醉意渐浓，她赶紧将他扶走，也不管其他兴致未尽的人。冬生这时脚步已经有些漂浮，当他在油灯下，看见脸蛋嫣红的秦珠玉时，心里由衷高兴。

    他握着她的手：“小玉，你开心吗？”

    秦珠玉吃吃笑开：“开心啊！你考上探花我当然开心了。”

    冬生抿嘴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等明日皇上授了官，我每个月就有俸禄，我们再也不用过这种日子。”

    秦珠玉撅嘴想了想：“那我要买好多好看的衣服，要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冬生看她天真的模样，笑得更开。捧着她的脸就要亲她，因为酒意尚存，亲了一会，便全身燥热难耐。

    冬生干脆打横将她抱起，两人跌跌撞撞滚倒在两步远的床上。

    正是干柴烈火时，秦珠玉却忽然将冬生从自己身上掀下来。有点羞赧又有些恶狠狠道：“你不准动，听到吗？”

    见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冬生讷讷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珠玉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嘴角弯了弯，自己钻进被子，沿着冬生的身体，慢慢朝下滑去。

    冬生一下呼吸急促起来，待到身下被温热瞬间包含的刹那，身体反射性坐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伸手去拉秦珠玉，可手扬在半空又舍不得，见着被子下她蠕动的身子，连心窝窝里都热了起来，只嘴中不自觉喃喃唤着：“小玉，小玉。”

    这样的刺激和狂喜，冬生再怎么强忍着，也是有些受不住的，不出片刻，整个人猛地一震，便将秦珠玉拉起，重重倒在床上。

    喘着几口粗气，冬生才转头去看秦珠玉，见她脸上还沾着一丝白色秽物，便伸手替她擦干净，便叹了口气道：“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秦珠玉红着脸，绞着手指别扭地问：“你不喜欢这个？”

    冬生摇摇头：“很喜欢。”

    “那为什么不要？”

    “我怕你不受委屈。”

    “哦。”秦珠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声，趴在他身上，“不要紧，你喜欢就好。我挺张瑾说男人都喜欢这个。”

    “张瑾？”冬生从刚刚旖旎中跳出来，“是张瑾教你这个的？”

    秦珠玉见冬生面色不善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点点头：“我不知道怎样庆祝你金榜题名。他就给了我一本春宫册子，说男人都喜欢这个。”

    冬生咬牙切齿，好个色胚张瑾，竟然想带坏他家小玉。好吧，看在他挺喜欢这个方法的份上，姑且就不跟他计较。不过，以后还是让小玉离他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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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相遇

﻿    “小玉，小玉，你快起来！”

    迷迷糊糊间，秦珠玉听见张瑾在外面边拍着门边叫唤，吵得困意还未消的她，只想钻进被子躲开那烦人的声音，继续与周公相伴。

    只是刚钻进去，才发觉少了些什么，用手摸了摸，原来是冬生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床上，她有些悻悻地叹了口气。

    张瑾则还在外面继续吵，秦珠玉揉揉耳朵，终于是气急败坏地从床上竖起来，朝门外吼道：“大早上的，你鬼叫什么！？”

    “哎呀！什么大早上的，太阳都已经快晒屁股了，书生他们打马过街就快经过门口了。你还不起来？”张瑾阴阳怪气地反诘。

    秦珠玉这才想起来，今天科考新晋一甲头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要打马过街。昨天她还信誓旦旦答应冬生说，一定站在最前面去看他。哪想，自己这一觉竟然就睡过了头。

    不过说起来都怪书呆，昨晚后来折腾她那么久，害她现在眼皮还想打架。想到夜里的旖旎，秦珠玉也不禁脸色一热。赶紧拍拍脑袋跌跌撞撞从床上跳下来。

    待她匆忙穿好衣服，从里面出来，张瑾已是一脸不耐嫌弃之色抱怨：“我都听到锣鼓声了，书生他们肯定要过这里了。你怎么起来这么晚，外面马路两边都挤满了人，咱现在去也不知看不看得到书生。”

    秦珠玉也有些懊恼，却又不愿意认错，只哼哼唧唧两声，便恶声恶气道：“那还不快走！”

    两人匆匆忙忙跑到酒楼外，果然见路两边已经挤满了欲一睹新科才子们风采的布衣百姓。

    “看吧，我没骗你吧。”张瑾急再次不客气地抱怨，“这么多人，我们怎么看？”

    秦珠玉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挤！”

    说完，也不管心急火燎的张瑾，自己捋起衣袖，朝人堆里挤了去。

    这人堆，少说也有五六七八层，要挤到最前面，除了要一身蛮力，最重要是脸皮也要厚。

    比如说，当秦珠玉使劲往里钻，踩到谁脚，撞歪谁身子，引来一阵臭骂时，她就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里挤。

    力气不小，身体娇小，让秦珠玉终于还是冲破了阵阵人墙，挤到了前排。

    她拍着胸口舒了口气，便听得越来越响亮的锣鼓声，以及清晰无比的缓慢马蹄。抬头一看，果然是一队人马朝这边走过来。打头的三皮骏马上，是三位风姿各异的男子。右边一位，自然就是他的书呆了。

    她面上一喜，正要抬手遥遥唤他。却听得旁边两个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看见没？今年的状元郎，是礼部尚书的公子，京城有名的才貌双全贵公子。”

    “是啊是啊，榜眼也不错的，听说江南有名的大才子。”

    秦珠玉竖着耳朵，准备继续听下去，却始终只听到两个人来来回回夸着状元和榜眼。她恨恨地放下手，转头瞪了眼两个聒噪的女人，沉着脸道：“礼部尚书的公子考中状元，谁知道是不是走的后门。还有那个什么榜眼，看起来都三十多了，估摸着也考了好多年，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个女人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嗤了声，继续探讨状元和榜眼。秦珠玉见听不到探花二字，气哼哼地甩甩手，用力挤开叽歪的两个人女人，朝新科才子们来的方向，更进了几步。

    此时，冬生已经离她不远。她赶紧跳来跳，朝他挥手。

    像是有感应般，隔着那么多的人，冬生竟然还能将目光准确投到她身上。见她昂着头兴奋挥手，也朝她示意点头，露出微笑。

    此时，秦珠玉的周围又有声音响起。

    “说起来，今年一甲前三，状元榜眼都是出自名门，只有那个探花郎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说是个穷乡僻壤的书生。这样说起来，那种人才是真本事吧。”

    那是当然。秦珠玉得意地在心里点头。

    “嗯，有道理。你看看那探花，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英俊得很。”

    显而易见。秦珠玉继续在心里附和。

    想完，又觉得不够，干脆转过头，昂着脑袋朝刚刚说话的两人得意道：“探花是我的相公。”

    那两人见她这傻不愣登的表情，不以为然地切了声，继续讨论刚刚的话题。

    她哪点不像探花夫人了，秦珠玉垮着脸道：“不信你们看。”

    说完，再次转身向冬生招手。这时，骑马的冬生，已经就要从他们面前经过，看见她又跳起来，也侧过脸，对她笑得一脸欣然。

    待到人马彻底走过。秦珠玉又才倨傲地转头看向刚刚两人，从鼻子里哼道：“看到没？”

    那两人虽然看不惯她这傲慢模样，但毕竟都是布衣百姓，对于探花夫人，还是很是艳羡的。眼神里都是嫉妒又羡慕的目光，大大满足了秦珠玉的虚荣心。

    得瑟完毕的她，见冬生快要走远，又赶紧往前挤去，一路挤自然是收获了一路的怒骂，只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

    就在秦珠玉挤在人群中，看冬生打马过街时。那厢，秦四公子秦季桓隔了这些天后，再次光临张瑾的酒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街上的一切。

    前些日子，因为侯爷身体有恙，秦季桓在家中孝顺亲爹，没有出门。过了这些日子，侯爷身体终于恢复差不多，他也有空出来喘口气，恰好就赶上了新科才子打马过街，整个京城好不热闹。

    他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的情景，随口对自己的贴身小厮道：“今年倒是像比往常更热闹。”

    “嗯，确实很热闹。不过比起当年少爷您考武状元那年，还是差了点。”小厮拍着马屁道。

    秦季桓笑着摇摇头，眼神落在新科三位才子靠右边的那位上，稍稍愣了愣，又笑起来，云淡风轻开口：“是他？看来我的眼光确实没错。”

    “少爷，您说谁啊？”

    秦季桓伸手指了指冬生：“就是那位探花，是这酒楼老板的朋友。前段时间有过一面之交，不想，竟然考上了探花。”

    小厮嘿嘿一笑：“能和少爷有一面之交的，肯定也不是池中物。”

    秦季桓拿筷子敲了下他的头：“马屁都快拍穿了。”

    小厮捂着额头，苦脸喊冤：“我都是实话实说。”

    秦季桓笑笑，懒得理他，继续转头，看窗下的情景。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人群中的一道身影上。

    那小小的身影，挤在人群中，似乎是在努力往前钻。人头攒动，那身影看起来只有小小一点，秦季桓看得并不清楚。

    但是他的心，却因为这模糊的一点，往上一提。胸口气血上涌，脑子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到其他，用力拍了下桌子，也不管自家小厮有何反应，自己已经跳窗，一跃而下，钻进攒动的人群，朝那道身影挤去。

    “小玉，小玉。”秦季桓边扒开人群往里挤边叫唤。

    他一介武将，自然是挤得还算顺利，一路人被他撞得东倒西歪。真可谓是怨声载道。但他此时此刻什么都顾不了了。

    秦珠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本来想去追赶冬生的脚步，稍稍停下来。转过身隔着人头，循声望去。

    这一望，便见满脸激动的秦季桓朝她挤过来，嘴里还唤着她的名字。

    脑子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那种嗡嗡的杂乱和钝痛再次袭来。这个叫着他名字的人，她记得，就是之前在张瑾酒楼的那位秦四公子。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难道他们真的认识？只是之前的好奇，在见到秦季桓朝自己挤过来的这一刻，忽然就变成了恐惧。

    她不自觉地想往后退，却被人挤了一下，又重重朝前踉跄了一步。

    一路披荆斩棘的秦季桓，气喘吁吁地扒开碍事的几个人，一抬头，几步之遥的那张脸，不想，真的就是他们一家人朝思暮想的人。

    他眼眶一热，用力冲上前，拉住秦珠玉的手，哽咽着声音道：“小玉，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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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无影踪

﻿    秦珠玉用力挣扎，气急败坏朝秦季桓吼：“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秦季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就是他的妹妹，怎么看起来却真的是一点都不认识他，他顾不得多想，只将她抓得更紧：“小玉，你怎么了？我是四哥啊！”

    “你放开！你放开！我不认识你。”秦珠玉大吼大叫，满脑子都是嗡嗡的钝痛，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她却恐惧地想要压制下去。挣扎的时候，整个脸都涨得通红。然后，她转头一看，冬生的马已经走了好远，于是那恐惧愈加浓烈，唯一的想法，便是马上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去跑到冬生身边。

    见实在挣扎不开，秦珠玉一急，干脆一低头，狠狠咬在秦季桓手肘上。她这嘴下当真是毫不留情。秦季桓吃痛，不由自主松了力度。

    乘着空当，秦珠玉用力推开他：“你走开！我要去找我相公。”

    说完，她便转身，钻进仍旧在涌动的人群，向着冬生的方向挤去。一边挤还一边高声大叫：“书呆……书呆……”

    相公？秦季桓震惊，怔忡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见她跑开，也顾不得手上的痛，赶紧也朝她追去。

    “小玉，你站住！”此时的秦季桓，挤在人群里，心急火燎地哪里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秦珠玉感觉到后面的人追来，心里扑通跳得更厉害。只得更加提高声音焦急地叫着“书呆”。

    大概是人群涌动太厉害，她挤着挤着，不知被谁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便栽倒在人群里。

    她嘴里念着“书呆”二字，费力想爬起来，却只觉得头昏脑胀，黑压压的人群影影绰绰，然后便是秦季桓焦灼的脸，脑袋钝痛得实在厉害，最终还是软软倒在地上。

    秦季桓赶紧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急急叫唤：“小玉，你怎么样？”

    秦珠玉双目痛苦地眨了眨，嘴里喃喃冒出微微的一句：“书呆，痛……”

    “没事没事，四哥马上带你回家。”秦季桓顾不得她口中的书呆是谁，只想着赶紧将她带回家，给家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马上的冬生，隐隐约约听到秦珠玉在后面唤他，只是当他转头时，却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哪里看得到她的影子。

    看不到秦珠玉的冬生，心里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如果他没听错，刚刚小玉的那几声呼唤，分明就是带着点慌张。

    有了这种念头，冬生再也无法享受这打马过街的荣耀。一结束，就匆匆告别其他人，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回到酒楼，张瑾正在打着算盘算账，见到他，立刻堆上一脸笑：“书生，你刚刚好气派啊！我都听见好多姑娘夸你呢！可羡慕死兄弟我了。”

    冬生没有心情理会这样的恭维，朝周围看了圈，没见秦珠玉的身影，赶紧问：“小玉呢？”

    “去看你了啊！还没回来呢。”

    “这都结束了，街上的人都走光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去哪里玩去了吧！”张瑾没注意冬生脸色的晦色，随口道。

    冬生想了想：“你们刚刚没一起？”

    张瑾摇摇头，这才发现冬生有些着急的模样：“本来是一起出去的，但是她挤得太快，把我给甩掉了。”说完，又朝冬生挥挥手，“你放心，她肯定一会儿就回来的。你又不知道她没几天就对京城熟悉了，不会丢的。”

    冬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去找找罢。”

    本来冬生只是稍稍有些不安，但是出去寻了两圈，没看到秦珠玉的影子，那不安便慢慢扩大。

    到了傍晚日落时分，冬生再次回来，见到张瑾对他摇头示意秦珠玉还未回来时，他的心已经开始慌张。

    到了这时，张瑾也意识到可能有些不妙，想开口安抚他，却又觉得要是小玉当真出了什么事，这样的安抚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于是赶紧召唤来酒楼的师傅小二，安排他们分头去找。

    安排好后，张瑾才拍着他肩膀道：“要是晚上小玉还没回来，我们明天就去报官。那么大个人，我就不信能丢了。”

    冬生揉着额头，叹道：“我之前明明有听到她叫我，叫得很急。我怕她那时是出了什么事。可是我当时却没下马去寻她。”

    “那种场合，那么多人，能出什么事，她那脾气，估计也就是和人起了什么纷争。”

    “是啊，她那个脾气，怎么会叫得那么急，甚至还有点恐惧。”冬生近乎是自言自语道。秦珠玉脾气拗，性子傲，向来是死鸭子嘴硬，绝不示弱，从前遇到什么事，即使是害怕恐惧，表面也会强装不在乎。可是今日，她怎么会叫出那样慌张无措的声音。

    这个认知，将冬生的不安再次扩大。

    晚上，酒楼一众出门寻人的小二自然是空手而归，秦珠玉也没有自己回来。冬生不甘心，一个人又提着灯笼去找。

    张瑾见他快要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得赶紧跟着他。

    在沉入夜色中的京城街头，除了偶尔的狗吠声，哪里有半点秦珠玉的踪迹。到了后来，张瑾见冬生来来回回走，一处不拉地翻找每个角落，实在忍不住，边将他拉回去边点醒他：“要是小玉能在街上找到，她干嘛不自己回去？”

    冬生愣了愣，讷讷道：“或许是迷路了呢！”

    张瑾忍住怒吼他的冲动：“你傻了吗？她对京城有多熟，难道你不知道？我去青楼喝酒，还是她给说哪家好的。”

    冬生听他这样一说，难得地没了平日的从容，烦躁地抓了抓头：“那她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

    张瑾怔了怔，终于还是小心翼翼道：“也许……也许是遇到什么坏人了。”见冬生抬头看他的眼睛瞬间发红，他赶紧接着道，“你先别急，京城虽然鱼龙混杂，但是小玉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明早我们就去报官。”

    怎么可能不急。张瑾的这个推断，冬生其实一早就想到，只是他不敢往下想。他倒是宁愿小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样或许还能少吃点亏。

    这样想着，心里便更加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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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亲人相见

﻿    冬生晚上自然是睡不着的。独守空床辗转反复一直到天亮。公鸡一打鸣，他就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去报官。

    还未走到门口，张瑾也从后面急匆匆跟上来直叫唤：“书生书生，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官府，人家官爷衙役方才开工，那官爷眼见还未睡醒的模样。放他们进门后，打着呵欠不耐烦道：“堂下何人，何事报官？”

    冬生想了想，如实道：“在下宋冬生，乃今年殿试探花。因家中娘子失踪前来报官。”

    那糊涂官听说是新科探花，终于稍稍睁开了眼。当然，虽说他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探花初封职位翰林院编修也不过是七品，他自是不需谄媚。他只是觉得新科探花丢了娘子，着实是件新奇事。

    于是这糊涂官正了正色，对旁边的文书示意做笔录，自己则开口道：“原来是新科探花郎，不知宋探花妻子姓啥名啥，因何失踪。”

    这本是句过场话，可冬生却因此怔住。他方才想起，小玉她竟然连个姓氏都没有。

    糊涂官见他半响未作答，假意咳了咳：“探花郎？！”

    冬生反应过来，想了想，临时给秦珠玉取了个全名：“她叫宋小玉。”

    说罢，又将秦珠玉的音容相貌描述了一番。

    待文书记录好，糊涂官挥挥手：“行了，本官会照着探花郎你说的去派人搜查，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你。”

    冬生点点头，表情却是有些沮丧。

    张瑾瞅了眼他，又看了看堂上的糊涂官，忽然不着痕迹地挪到前面，从身上摸出一大锭银子，悄悄自案堂下塞过去，谄媚道：“还望大人多上点心。”

    那糊涂官低头一看，立刻喜上眉梢，连连道：“一定一定，这本就是官府分内事。”

    从官府出来后，冬生多少有些失望。那样的糊涂官，怎可能指望得上。今日这事，大概也就是那群小官们这些时日，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新科探花丢了媳妇，说起来着实是件笑谈。

    指望不上官府，冬生只能继续自己想法子。整日奋笔疾书，画上秦珠玉的画像，贴在京城各处城墙处。

    他本算的上擅长丹青，但画出的秦珠玉，却总还是跟本人相差甚远。唯有那画像下的字，字字锥心。

    小玉，速归——书呆。

    如果他的小玉看得到，必然知道他找她有多急。

    两日后。秦侯府。

    “小玉，小玉，你醒了？”

    秦珠玉费力睁开眼睛，缓慢眨巴了几下，眼前的一众人影渐渐清晰。最最前边的是位华发满头的老人，旁边则依次是四位清俊贵气的男子。五人均屏声静气地蹙眉看着她。

    “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秦珠玉终于从嘴里慢悠悠吐出这几个字。

    本来静的连根针掉都能听见的室内，忽然炸开。

    秦老侯爷猛地扑在床边，老泪纵横地嚎啕：“小玉啊！你这一年去哪里了？怎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轻舟说你没了的时候，爹爹差点就伤心死了。”

    思女成疾，加之失而复得的狂喜，让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侯爷，此时此刻完全失了态，涕泪交加的模样，让旁人看着好不心酸。

    秦珠玉脑子里各种画面交织不停，清晰又混乱。只是面对着自己亲爹的这模样，也顾不得多想，鼻头一酸，眼窝一红，伸手摸上老侯爷垂落的一缕白发，哽咽道：“爹，您的头发怎么都白了？”

    秦老侯爷虽然年过六旬，但是身子骨极好，在秦珠玉的记忆里，她的爹爹明明就是一头青丝，可如今竟然是这般模样。

    其实不用说，她这时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家的几位公子，见父亲哭成这般，只得镇定下来。尤其是向来最为沉稳的大公子秦伯松，扶起老侯爷，安抚他：“爹，既然小玉回来了。您也就别难过了，小心伤了身子。”

    老侯爷抹了把眼睛，瞪了大儿子一眼：“我这是高兴的。”

    秦伯松讪讪摸了摸鼻子，又往向床上的人，厉声道：“小玉。你自己想想有多不懂事，留了封信说去找轻舟，就带着小荷去了那等边远县郡。本以为你遭劫遇害，可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家？要不是阿桓遇到你，你是不是还要在外玩个三五年玩够了本，才回来？”

    这位秦家大哥，比秦珠玉年长二十岁，所谓长兄为父，加之母亲早逝，从小秦珠玉被老侯爷宠得不成样子，唯有他这位大哥稍微理智些，怕自家小妹成为混世魔王，对她算得上严管有加。

    秦珠玉抬眼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冷峻的表情，自然让她有些畏惧，嘴巴一撇，露出委屈的表情。

    老侯爷一见消失一年的女儿这模样，赶紧瞪了眼大儿子，复又摸着她的额头安抚：“乖儿乖儿，没事没事，回来就好。”

    “爹。”秦伯松不满父亲毫无原则的宠溺，“你再这样，小玉还能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

    老侯爷吹胡子瞪眼地就要和大儿子干起来，一直在旁边沉思的秦季桓赶紧拦住两人，又对大哥道：“小玉这次应该不是贪玩不回家。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似乎是真的不认识我。”说完，看了眼已经微闭双目的秦珠玉，声音放低，“而且，她嘴里还念着什么相公。我怀疑她这一年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忘了事，就是遇到了什么歹人。”

    “什么？”秦伯松眼睛震惊地睁得老大，继而猛得蹲在床边，用力去摇秦珠玉，“小玉，你告诉大哥，这一年你到底在哪里？做了些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

    一连串的逼问，加这用力的摇晃，秦珠玉脑子一阵混乱，哼哼唧唧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头好痛，我要睡觉。”

    秦季桓和另外两位哥哥见状，赶紧拉住秦伯松：“大哥，小玉好像不舒服，你别逼她。有什么事等她好了再说。”

    秦伯松只得沉默着站起身，对秦季桓小声道：“去把李嬷嬷叫来，给小玉检查检查。”

    秦季桓明白他的意思，认同地点点头。

    半响之后，秦珠玉又沉沉昏睡过去。秦季桓带着个老嬷嬷进来，吩咐房内下人离开。又在父亲耳边耳语两句，扶着念念不舍地老侯爷也一并出了门。

    秦家父子忐忑地站在门外，过了片刻，只听门咯吱一声打开，李嬷嬷面带难色地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样？”秦伯松呼吸深沉地抓住她的手。

    那李嬷嬷戚戚然看了看这五位大人物，脸上几乎淌出汗水，许久之后，才小声支支吾吾道：“小姐她……她已经和人行过房了。”

    “什么？”秦老侯爷抚着胸，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秦季桓赶紧扶住他：“爹，事已至此，您也别动气。想必小玉也不是故意的。”说罢，又转头对李嬷嬷道，“你下去吧。这件事要是说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是是是，少爷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吐露半点。”李嬷嬷躬身哆嗦着退了下。

    老侯爷拍着胸口，一脸痛不欲生：“我的儿啊，你这一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啊？”

    秦伯松也气得直喘气，他是四兄弟中性子最烈的一个，这时掀了房顶的心都有了。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秦家老二秦仲柏老三秦叔桢，到了这时也实在是震惊得不行，见着父亲和大哥的模样，赶紧拉着人稳住道：“先别急，等小玉彻底清醒，我们问清楚她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做打算。”

    秦季桓也点头附和：“顾家那边应该没有问题。本来两家的亲事去年等轻舟回京就该完成，没料小玉失踪。好在顾轻舟还未重新定亲。虽说小玉失了贞，但这事顾轻舟本就有责任。况且他和小玉感情向来好，我想他不会因着这事轻待小玉的。”

    老侯爷一听，眼睛一瞪，怒道：“难不成那顾家小子还敢为着这事退婚？要不是他认错尸，我们小玉会在外面流落一年？”

    秦伯松点点头：“是，我料想顾轻舟也不会怎样！”罢了，沉思片刻又道，“但是不管怎样，等小玉醒了，我们得问清楚那个男人是谁？不管是谁，都不能留。”

    秦季桓愣了下，看了眼大哥严肃的表情，小声道：“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万事还是留点余地为妙吧。”

    秦伯松瞥了眼他：“胆敢染指侯府千金的人，就算是我们不追究。你以为顾轻舟那边会作罢？他那种傲慢性子，想想就知道。”

    在离间躺着的秦珠玉，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争执的声音，揉着头起身想去看着究竟。不料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他大哥的这几句。

    脑子更加嗡嗡钝痛得厉害，听到外面的人好似要推门而入，又赶紧捂着头回到床上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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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一问三不知

﻿    秦家父子进门见着秦珠玉还闭眼安静地躺在床上，秦老侯爷这时方才想起闺女昏了两日，还未进食，赶紧冲大儿子道：“玉芬不是吩咐厨房去熬粥了，怎么现在还没端上来？小玉怕是饿坏了。”

    玉芬是秦家长媳秦伯松的嫡妻，侯爷夫人过世后，这秦家长媳基本上就担当起了秦珠玉亲娘的责任，对家中这唯一的小妹妹，很是疼爱。

    侯爷这话刚问完，便见玉芬领着厨房的下人推门而入。秦老侯爷这才满意地喜上眉梢。

    秦珠玉本是假寐，刚刚是头痛欲胀，现下那股混乱的痛意下去，脑子也渐渐清晰。空空如也的肚子自然是开始叫嚣。

    她慢慢睁开眼，望着床边的父兄，虚弱开口：“爹，小玉好饿。”

    老侯爷赶紧坐下来，将她扶起来，又示意下人将粥递过来，亲自端起来喂她。

    秦珠玉本想自己动手，无奈昏睡两日，此时浑身软绵无力，只得顺从如流地让老父亲服侍自己。

    她吃了几口，稍稍缓过了劲，看着面前父亲满头的白发，鼻头酸酸地就啪嗒啪嗒掉眼泪，伸手摸着老侯爷的头发，抽抽搭搭开口：“小玉让爹爹担忧了，都怪小玉不好。小玉不是不想回家，是小玉不小心把爹爹给忘了。”

    这话说的秦老侯爷眼眶立刻一阵发红，一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边安抚小女儿：“没事没事，回来就好。来，多吃点，吃饱了有了力气，还是我的千金疙瘩。”

    一屋子人看着一家之长，一勺一勺伺候着这位归家的小祖宗，也不是不动容的。期间便没有人出声打断父女俩的其乐融融。

    喝完了两碗鸡蓉粥，秦珠玉终于是恢复了面色红润，老侯爷也为自己的功劳喜笑颜开。

    这时，一直沉默的秦伯松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开口：“小玉，你刚刚是说你是因为失忆了，这一年才没回家？”

    秦珠玉理所当然地点头：“嗯。虽然大哥总说小玉任性不懂事，但是一年无故不归家这等事，小玉还是做不出来的。”

    秦季桓也随之附和：“我就说嘛，我见着小玉时，她是完全不认识我的模样。”

    秦伯松了然地点点头，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这一年是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秦珠撅着嘴，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模样，抓抓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秦伯松稍稍提高声音，认真地注视着她，“既然不记得这一年的事，那你怎么知道你之前是失了记忆？”

    秦珠玉怔了一下，又坦坦然开口：“就是因为我现在不记得这一年的事，我才猜想我当时也肯定是这般失了记忆，所以才没回家的。不然我为什么不回家？”

    “小玉！”秦伯松眉头微蹙，声色俱厉喝了声，“你知道大哥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说谎。”

    秦珠玉因这一声轻喝，浑身抖了一抖，躲开秦伯松的厉色目光，抱着秦老侯爷手臂娇嗔：“爹，小玉真的不记得了嘛！哎呀……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够了！伯松。小玉大难不死，好不容易回家，你一定要现在摆出一副严厉兄长的模样审问她么？”秦老侯爷揉着秦珠玉的头，对大儿子狠狠睨了一眼，“你给我出去，别在这里给我碍眼。”

    虽已年届中年，又是烈性子，但老父的威严还是不容置疑，秦伯松只得甩甩袖子，沉着脸携着妻子离开。

    秦季桓见着自家小妹在父亲肩膀撒娇的模样，明白这一年秦家的阴云终于散去。他舒了口气，对其他两位哥哥道：“二哥三哥，这两日你们也辛苦，先回去休息罢。这里有我就够了。”

    虽说秦家人并未分家，但三位秦家公子都已经成亲，家中小萝卜头也早就成群，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守在这里。

    两位秦家公子眼见自家小妹找到，身体也已无恙在，自是重重松了口气，便听了四弟的话，上前疼爱地摸了摸秦珠玉的头，让她好好休息。

    待到屋内只剩下三人，秦季桓走到秦老侯爷身旁坐下，轻声道：“爹，您也去休息罢，这两日您都没怎么阖眼，你身子刚刚才好些，可别再熬坏了。小玉这里由我陪着就行了。”

    “不行！”秦老侯爷立刻拒绝，“我都一年没见着我的千金疙瘩了，我要再陪陪小玉。”

    秦季桓无奈，只得朝自家小妹使使眼色。秦珠玉会意，她当然也是舍不得她爹，但是见着她爹身子骨似乎真的不似从前，便哼哼唧唧摇着老侯爷撒娇开口：“小玉没事了，爹爹您去歇歇可好？小玉可不想看到爹爹病倒。”

    秦珠玉打小是个蛮横的惹祸精，可偏偏吃准了她爹吃软不吃硬，闯了祸便耍赖撒娇，老侯爷心肝立马就软化，哪里还舍得罚她。十几年来受的所有惩罚，也不过是她大哥，趁着老侯爷不在时，狠狠整治她一顿。当然，过后她自是会哭着撒娇跟老侯爷告黑状，见到她大哥被骂，方才幸灾乐祸地在背后嘿嘿得意。

    秦老侯爷听女儿这般善解人意，颇有些窝心，拍拍秦珠玉的手，转身念念不舍走出了房间。

    “四哥……”秦珠玉抬眼，看着在她旁边坐下的秦季桓，声音糯糯的有些委屈。

    秦季桓捋了捋她额头垂下的头发，嘴角轻笑，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有哥哥在就没事。”说罢，沉默了片刻，又才道，“你要是什么都不想说，哥哥也不会逼你。”

    秦珠玉嚅嗫了下嘴，想说点什么，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秦家四兄弟，虽说个个都很疼爱家中唯一的千金。但上面三位公子，因为年龄差距太大，自是无法太亲密，秦伯松几乎就是将自家妹妹当成女儿一般，怕她被宠得太坏，总是端着大哥的身份约束她管教她。秦珠玉最怕的也便是这位大哥。不过，严厉归严厉，秦伯松对自家妹妹倒是真心疼爱，无论自己如何严管，到了外面却是不能容忍秦珠玉受到丁点委屈的。另外两个哥哥秦仲柏和秦叔桢，因着是典型的战场铮铮男儿，心思粗犷，一直将妹妹当成小孩子般，疼是疼，可哪里顾及得到小姑娘心里想了些什么。

    于是，同秦珠玉最为亲密的哥哥便是这位秦四公子了，两人年岁相差最近，相处的时候自然是多些。秦季桓虽然也是武将，但性格温和又不失洒脱，秦珠玉最最喜欢的便是这位四哥。而秦季桓自然是最了解她的人。秦珠玉从小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他。

    但是，这一刻，她嘴里的话，却不知如何当着他说出来。

    秦珠玉醒来后，秦家就立刻派了人去顾家通知。可想而知，顾家当时自然是震惊的一片兵荒马乱。

    顾轻舟飞奔至侯府时，秦珠玉正在和秦季桓谈笑风生。

    见着坐在房内的人，顾轻舟几乎是不可置信。脸色表情又惊又喜，也不管旁边还有秦季桓在，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哽着声音语无伦次道：“玉儿，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都怪我太草率，这一年让你受苦了！”

    秦珠玉被他箍地喘不过气来，用力从他手臂中挣脱开来，对上他已然发红的眼，讪讪笑道：“顾大哥，我挺好的。”

    顾轻舟似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双手捧上她的脸，左看右看：“让顾大哥看看你有没有事。”

    见她当真无碍，舒了口气，便要凑上去亲吻她的额头。不料，秦珠玉却是下意识猛得往后一躲，一屁股从椅子上跌下去。

    顾轻舟见状，赶紧凑上前，要把她抱起来，却被秦季桓抢先，将自家妹妹扶了起来。秦珠玉夸张地揉着跌痛的屁股，皱着眉嗷嗷直叫：“哎呀，顾大哥，我还以为你要打我呢，吓了我一大跳。”

    顾轻舟微微一怔，他刚刚明明就只是要亲亲她而已。他看了看她吃吃笑着的脸，却未对上她闪烁的眼神。

    秦季桓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秦珠玉，转头对顾轻舟道：“轻舟，你随我出来一下，我有些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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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清白之身

﻿    秦季桓看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男子，心中百味杂陈。

    出生世家，惊才风逸，加之少年得志。提到京城顾家二公子，谁都知是自负张扬的小将军。因着两家关系，又是自家小妹从小定下的亲事，秦季桓和顾轻舟自然是熟稔的。但毕竟性格南辕北辙，秦季桓算不上喜欢这个准妹夫。

    但是，现下看到眼前这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露出自责难过的模样，秦季桓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或许会很残忍……但总该是要让他知道。

    顾轻舟见秦季桓似是兀自陷入沉思，犹疑着唤了声：“阿桓……”

    秦季桓怔了下，俊眉微微蹙起，终于是缓缓开口：“关于小玉的事，我有一些要告诉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轻舟见他郑重其事的表情，面上虽然竭力淡笑，但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季桓抬头，定定盯着他，抿抿唇，一字一句开口：“小玉过去一年失了记忆，已经和人有过夫妻之实。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小玉确实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顾轻舟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怔怔往后退后了两步。

    秦季桓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仍旧紧紧注视着他，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如果你介意这件事，你们的婚事，你可以……”

    后面的话，自是不言而喻。

    顾轻舟嘴中喃喃片刻，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表情不知是懊悔还是自责，半响之后，仿佛才对秦季桓的话反应过来，急急回应：“不不不，我不介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草率认错尸，玉儿就不会在外流落一年，也不会遭人欺负。既然她现在回来了，我们马上成亲。”顿了顿，他又试着问，“玉儿是被什么人欺负的，知道了吗？”

    秦季桓摇摇头：“我找到小玉后她昏了两日，醒来后似乎是对过去一年的事全然忘记。所以暂时还不知道她这一年是同谁在一起。不过，我看倒也不像是被人欺负，应该是心甘情愿的，毕竟她当时失了记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顾轻舟已经从刚刚的怔忡无措中恢复过来，俨然又是那个张扬自负的贵公子，他咬咬牙，狠厉道：“阿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那个人是谁。然后让玉儿安安心心嫁给我。”

    秦季桓皱皱眉，道：“轻舟，你想要？”

    顾轻舟淡笑了笑：“这件事是因为而起，我自然要处理好。不管是谁，玉儿和他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在出现在我和玉儿面前。玉儿是我的未婚妻，很快就是我的妻子，不论发生过什么，都不改变。”

    秦季桓无奈地叹了声，自家大哥果真是了解顾轻舟，不愧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年轻将军。

    两人说完这些，本打算回到屋内去看秦珠玉，不料，才一转身，便见秦珠玉隔着几步遥遥站着，显然已经不是一时半刻。因为，那脸上已经是湿漉漉一片。

    秦季桓和顾轻舟俱是一震，赶紧走上前。

    顾轻舟上下打量着她，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玉儿，你这是怎么了？”

    秦珠玉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顾大哥，既然小玉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怎么还有颜面嫁给你。”

    顾轻舟见她哭成这样，心里纠痛得厉害：“玉儿，都是顾大哥的错，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我回去让人看好日子，我们就成亲。”

    “顾大哥，你何必委屈自己。我们解除婚约，你这么好，肯定会找到更好的姑娘的。”秦珠玉抽泣得更厉害。

    秦季桓也看不去，拍着自家妹妹的背，轻声安慰：“小玉，别难过了。既然轻舟不在意，你也就别想太多。你从前不是老是嚷着要快快嫁给轻舟当媳妇的么？现在你们团聚了，就好好等着成亲，什么事都别再想了。”

    秦珠玉打着泪嗝抹了抹眼睛，委委屈屈道：“可是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玉了。”

    顾轻舟一听，自然是继续安抚：“不不不，你永远都是我的玉儿。”

    而一旁的秦季桓，却看着自家小妹闪烁不定的表情，沉默地放下手，眉心微微蹙起。片刻之后，他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轻舟，你回去吧，小玉刚刚回家，一切等她情绪安定些后再说。”

    顾轻舟看了看低着头的秦珠玉，深呼吸了口，点点头，念念不舍地与两人告别。

    顾轻舟走后片刻，秦珠玉方才抬头，只是刚刚那哭成泪人的模样，早已没了踪影，只是探头探脑，似是心虚般看顾轻舟走远没有。

    秦季桓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动作，想了想，还是吞下想质问她的话，轻描淡写开口：“你去房内休息，我让阿福给你去买你最喜欢吃的糖人。”

    秦珠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在床上辗转反复躺了半响时日，门外响起欢快的敲门声，家里的小厮阿福拍着门高声叫唤：“小姐小姐，我给你买的糖人来了。”

    秦珠玉撇撇嘴，从床上跳下来，从里面开门，一把抢过阿福手中的糖人，气急败坏地啃着。

    阿福见状，小心翼翼问：“小姐，您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么？”

    秦珠玉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道：“没事！”

    阿福自小在秦家做事，对侯府小姐的恶劣，自是再了解不过，嘿嘿笑了两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掏出一张纸，摊在秦珠玉面前：“小姐，我今儿上街时，看到有墙上贴着这个，阿福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就是觉得这画上的人有些像小姐。”

    秦珠玉脑子本咕噜咕噜转着，看到这张纸，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糖人也掉在地上，一把抢过来，抓住阿福道：“你……你在哪里看到的？”

    阿福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挠头想了想：“好像街上好多地方都贴着。”

    秦珠玉上下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粗声粗气问：“哥哥们这两日有上街么？”

    阿福摇摇头：“自从小姐前日回来后，少爷们都在家看着小姐，没有人上街。哦，对了，二少爷三少爷刚刚出门，坐马车去了宫里。”

    秦珠玉舒了口气，想了想，抓着纸，边往外冲，阿福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在后面“小姐，小姐”的直唤。

    不料，秦珠玉还未冲到大门口，便遇上自己大哥秦伯松。

    见她这急匆匆往外走的模样，秦伯松从旁边喝住她：“小玉！你要去哪里？”

    秦珠玉一个脚步没收稳，差点一个趔趄，干笑着转头，看向自己大哥：“大哥，我刚刚醒来，有些不舒服，想去外边转转。”

    “胡闹！”秦伯松本就是不怒而威的长相，现下声色俱厉的模样，更是慑人，凶巴巴道，“你一年没回家，现在一回家又想乱跑？你想转，秦府这么大还不够你转？”

    “大哥……”秦珠玉心虚又畏惧，可怜巴巴开口。

    “什么也别说。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哪里都不能去。”

    “大哥……”秦珠玉跺跺脚，想要撒娇。

    哪知秦伯松眉头一竖，喝道：“我不吃你那套，乖乖回屋待着，惹恼我，爹也帮不了你。”

    秦珠玉撇撇嘴，眼泪珠子在眼窝里打着转转，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阿福默默跟上，在她后面小声道：“小姐，你想出去买什么么？阿福帮你去买就是。”

    秦珠玉擦了擦眼睛，忽然转头看了看老实的阿福，眼珠子转了转，拉过他，掏出身上的纸，小声道：“阿福，你出去，把所有贴在墙上的这纸都撕掉。一张都不能留。”

    阿福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难道这真的是小姐么？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侯府小姐的画像都敢满大街贴。我去告诉少爷，让他们把人揪出来替你出气。”

    秦珠玉脸一沉，喝道：“你敢？！”

    阿福一震，立刻噤声。

    秦珠玉想了想，又凑近他：“反正你把这些纸都撕掉，一定不能让哥哥们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打断你的腿。”顿了顿，又道：“你这几日，专门去盯着，只要看到有这样的纸，就立刻撕掉。”

    秦侯府千金的蛮横不讲理，下人们早就见识过，阿福自是不敢忤逆，赶紧讷讷点头：“好好

    好，阿福这就去办，一定不让少爷他们知道。”

    阿福是个办事利索的小伙子，不出多久，便揣着一大堆成果，悄悄回到秦珠玉房内，统统交给自家小姐邀功。

    秦珠玉对此表示满意，吩咐他明日继续，便将他赶出了房间。

    等阿福出门后，秦珠玉抱着一堆画着自己画像的告示，秀眉皱得老高，芊芊手指摩挲着上面几个简单而俊逸的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那黑字白纸上，将墨迹晕染成一片，嘴里喃喃道：“怎么办？书呆该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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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翻墙头

﻿    夜黑风高时，秦侯府后院围墙。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下，手脚并用往上爬。

    眼见着这身影就要爬上墙头，忽然听得一个怒气冲天的男声，平地惊雷般响起：“秦珠玉！你干什么？”

    “哎呀！”本已越墙成功的秦珠玉，因着这个声音，扑通一声从墙头掉下来。

    秦伯松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扶起她，声音虽冷，但表情却有些担忧：“有没有摔到？”

    秦珠玉蹙眉摸着被摔疼的屁股，心虚地摇摇头：“没事没事。”

    秦伯松哼了声，放开手，声音复而又如之前一样严厉：“这么晚了，你爬墙干什么？又想溜出去？”

    倒霉到被抓现行的秦珠玉，不满地哼哼唧唧：“人家就是想出去走走，又没有要去做坏事！”

    “走走？一走又是一年，是不是？”秦伯松喝道。

    秦珠玉撅着嘴从地上跳起来：“大哥，你不讲道理，我之前又不是故意不回家，我是遇到了强盗，脑子坏了才忘了回家。”

    秦伯松见她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一手揪气她的耳朵：“你还有理了？之前是谁偷偷留了封书信就跑出去的？你能保证现在出去不会遇到强盗？不会坏了脑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秦伯松一介武将，手上力气即使只用一成，对付自家小妹的耳朵，那也是让她吃不消。

    秦珠玉疼得哇哇直叫，两手拉住大哥的手，想缓冲那力道，嘴上也是立刻服软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偷溜了，我现在就回房，没您的允许，哪里都不去。你快放手……哎呀……疼……”

    这一闹，先是惊动了府里的几只家犬，汪汪几声之后，整个府内，便星星点点亮起了烛火。

    先是秦老侯爷被打着灯笼的下人扶着走过来，一眼便见到大儿子拧着刚刚回家的小女儿耳朵，模样吓人的很。

    老侯爷自是护女心切，冲着秦伯松一声怒吼：“伯松，你干什么！？”

    秦珠玉见来了救兵，赶紧朝父亲招手：“爹，你快来救我！我的耳朵要被大哥拧断了。”

    不等老侯爷开口，秦伯松已经冷哼一声，甩开了手，转身对父亲道：“爹，不是我故意凶小玉，而是她大半夜的竟然让我给逮到要爬墙跑出去！”

    “什么？”老侯爷一听，也动了点气，沉下脸问秦珠玉，“小玉，爹爹虽然疼你，也不能让你这么胡闹！要是再出什么事，你让爹爹怎么办？”

    秦珠玉揉着被大哥拧疼的耳朵，委屈道：“我就是想出去转转，谁让大哥不让我出去。”

    “转转也要挑时候，大半夜的转什么转？”秦老侯爷终于是露出平日的威严，“你哥哥说的对，你这么不懂事，就该不让你随便出门。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丢了！”

    “爹……”秦珠玉跺跺脚想要撒娇。

    不料，老侯爷瞪了眼她，对旁边的下人道：“扶我回房。”

    将将赶过来的秦季桓，看到的便是父亲转身气愤走开的模样，以及自家大哥正得意地看着挫败失落的秦家小妹。

    秦季桓叫了声：“小玉……”

    秦珠玉抬头见到他，赶紧逃离大哥的范围，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委屈道：“四哥，大哥太不讲理了。”

    秦伯松哼了声，也不以为然，只对自家四弟道：“你最近不是没什么事么？多管管小玉。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刚刚回来就想半夜翻墙溜出去胡闹。”

    秦季桓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点点头：“嗯，小玉刚刚回来，我会多陪陪她的。”顿了顿，见秦珠玉低头蹙眉揉着耳朵的委屈模样，笑了笑，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玉也不是小孩子了，这般大了还要被拧耳朵，传出去怕是别家姑娘会笑话她的。”

    秦伯松嗤了声：“别家姑娘大概也没有这么大了还会翻墙的吧。”

    秦珠玉不满地哼哼唧唧几声，却是敢怒不敢言。

    秦季桓也只得叹息了声，拉着秦珠玉回了她房间。

    秦季桓同秦伯松不同。秦伯松见秦珠玉翻墙，下意识便觉着她又是同往常一样在胡闹，除了生气不作他想。而秦季桓却想的是，一年未回家，一回家便想方设法想溜出去，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于是，他拉着秦珠玉回房后，便似是轻描淡写地开口问：“小玉，你这么晚还想出去，是不是想去见什么人？”

    秦珠玉立刻提高了声音否认：“没有。我就是想出去转转，在家里待着好闷的，大哥又不让我出去，我只能晚上悄悄溜出去了。”

    “是这样吗？”秦季桓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他太了解自己这唯一的妹妹，一说谎便和平时的语气不同。其实她很少说谎，倒不是有多诚实董事，只是被惯坏了，性格坦荡无邪，连说谎都有些不屑。

    秦季桓沉默了片刻，又才缓缓开口：“小玉，四哥知道你有事情瞒着大家。四哥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四哥只是想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四哥都会站在你这边，帮助你。”

    秦珠玉眼神闪烁，像是在纠结着斗争着什么，良久之后，她终于是小声开口：“四哥，我想和顾大哥退婚。”

    秦珠玉自然是信任秦季桓的，四哥和另外三个哥哥都不一样，她难过的时候，三个哥哥只懂得买各种小玩意哄她，只有四哥会陪着她，认真听她说话。只有四哥不会总是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秦季桓听了她的话，似乎是意料之中，想了想，还是问：“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与别人有过夫妻之实，怕配不上他么？”

    秦珠玉脸上红了红，顿了许久，方才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小玉已经有了相公。”

    秦季桓看着他，继续问：“但那是你失忆时，做不得数的。轻舟他不在意，你又何必在意。你不是最喜欢轻舟，从前总是盼望着嫁给他的么？”

    秦珠玉抬头看向自家四哥，急急摇头道：“我都说不是没了清白之身才不想嫁给顾大哥的。不管之前是失忆也好错误也罢，既然我已经有了相公，他便是我唯一的相公。”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最重要是，我喜欢我相公，很喜欢很喜欢。”

    秦季桓稍稍有些怔忡，他并不是太懂得儿女情长的男子，但是这一刻，却也从自家小妹脸上，看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就好像是，不知何时，秦家那个任性天真的小女儿，已经一夜长大。

    秦珠玉见他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道：“四哥，你说好要帮我的。”

    秦季桓反应过来，眉头稍稍蹙起，道：“那轻舟怎么办？你们从小订亲，感情也好得紧。你这样说变心就变心，你让他怎么办？全京城的权贵都知道，顾家二公子和秦家小女儿是注定的一对。何况，你从前，也是这般说过，很喜欢轻舟的。”

    秦珠玉脸上终于是浮现一丝愧色，但是旋即又歪着头道：“我是很喜欢顾大哥没错。可是经过这一年，我才明白对顾大哥的那种喜欢不是可以成亲的喜欢，和喜欢我相公的那种喜欢，是完全不同的。”

    “怎样的不同法？”秦季桓问。

    秦珠玉抿嘴想了想：“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就是不同。”

    秦季桓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这种喜欢，但是心中却隐隐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于是他看着她问：“小玉，你能告诉我你相公是谁么？你放心，我不是大哥，不会伤害他。”

    秦珠玉想了想，最终却是摇摇头：“四哥，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能告诉你。万一被大哥他们知道，书呆就惨了。等我成功退了婚再说。”

    “书呆？”秦季桓皱皱眉。

    “相公相公。”秦珠玉赶紧改口，“我是说我相公。”

    秦季桓看了看她嘿嘿干笑的脸，不得不去想——或许她说的那种喜欢，真的是与众不同的。他还记得从前，秦珠玉和顾轻舟自然也是亲近的，她也总是口口声声她喜欢顾轻舟，但是很多时候，他这个做哥哥的都看得出，顾轻舟对她家小妹来说，就如同可炫耀的战利品一般。京城世家小姐，总是喜欢攀比，比家世比衣着比长相比琴棋书画，然后便是比夫君或者未婚夫家。秦珠玉傲慢好胜，但许多方面总还是比人稍逊色之，唯独顾轻舟这个万里挑一的少将军未婚夫，屡屡让她扬眉吐气。他记得有一次，顾轻舟征战归来，身受重伤，秦珠玉只见过容貌未毁之后，便放下心继续嬉乐。他当时以为他的小妹骨子里冷淡凉薄，他都有些心寒，现下才发觉，原来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秦季桓不知道该悲哀还是欣喜，他的小妹竟然为了保护那位他未知的妹夫，连他最亲近的哥哥都不信任。他叹着气摸了摸她的头：“这件事可能有些麻烦，不过你也别急，四哥会帮你的。”

    “谢谢四哥。”秦珠玉吃吃笑道

    在秦珠玉被禁足的同时，冬生那边已经几近心力交瘁。

    已经是第三天，但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早上醒来，冬生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张瑾急匆匆跑进来道：“书生书生，奇怪了，我们前两日贴的告示都被人撕了。”

    冬生愣了下，道：“那我再写一些，我们重写贴出去。”

    不料，贴完不到一天，所有的告示再次消失殆尽，连个纸花花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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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御婚

﻿    在接连两天所贴告示莫名消失后，冬生开始觉出有些不对劲。于是和张瑾再贴了一次后，便悄悄躲在一旁。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他们便见一个年轻小伙子鬼鬼祟祟冒出来，呼啦呼啦地将那些告示撕得一干二净。

    冬生还在纳闷着思索时，张瑾已经蹭得跳出去，挽着袖子冲人道：“哼！被我给逮到了吧！”

    那小伙子自然就是秦侯府的阿福，见被人看到，草草撕完告示，抱着就准备开溜。

    不过，显然他的动作没有张瑾快，才刚刚迈出两步，就已经被张瑾几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拽住，还气势汹汹地喝道：“还想跑！？”

    阿福挣扎了几下未果之后，想到自己是侯府的人，受的是小姐之托，便虚张声势地昂起头道：“你是谁？凭什么抓我？”

    张瑾鼓了鼓眼睛：“你撕了我们的告示，还敢问我为什么抓你？快说，为什么要撕我们的东西？”

    阿福想了想她家小姐对这事讳莫如深的样子，也不敢随便透露，便昂着头死扛道：“我想撕就撕，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张瑾一听，气得恨不得海扁这小子一顿，但摸着下巴看了看只及自己鼻尖的小子，觉着有些以大欺小，便只虚扬了扬手。

    这时思索完毕的冬生，从后面走上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阿福片刻，淡淡开口问他：“你认识这上面的姑娘？”

    阿福自然不敢随便出卖他家小姐，赶忙摇手：“不认识，当然不认识。”

    “这样啊！”冬生皱皱眉，似是为难的模样，“幸好你不认识，这姑娘是个骗子，我们贴告示找她好几天了，都未找到。见你撕了这些告示，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呢！”

    阿福一听，护主的本能，使他拧眉跳起来：“你胡说，小姐怎么会是骗子！”

    “小姐？”冬生一怔，反应过来，立刻抓住阿福的手，“你真的认识小玉？她在哪里？快告诉我！”

    阿福隐约明白这书生模样的人，刚刚是试探他的话，心里有些愤愤然。虽然不知道他和小姐是何关系，但是这样满大街贴他家小姐画像，还能叫出小姐的名字，说不准便是被他家任性的小姐祸害，一门心思想要报复的。他自然不能出卖小姐，于是梗着脖子道：“我不认识什么小玉，我的意思是这么漂亮的小姐怎么会是骗子！”

    冬生自是不信他，仍旧抓着他，定定看着他，两眼都有些急红了：“你告诉我，小玉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

    阿福被他弄得有些烦，用力甩开他的手，趁人不备，飞快跑开了。

    “哎！别跑！”张瑾赶紧要追上去，见冬生没动静，急急道，“书生，你快追啊！”

    冬生却是有些颓败地挥挥手，有气无力道：“算了！”

    张瑾看看快要跑掉的人，又担忧地看看冬生，最终停下步子，走回来问：“为什么不追？这人这么奇怪，说不定就和小玉失踪有关呢。”

    冬生脑子乱得厉害，似乎一些想法呼之欲出，却无论如何又都想不出完整的前因后果。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倘若这人真和秦珠玉有关，或者能叫他稍稍放心的，便是小玉应该是安然无恙的罢。

    阿福一溜烟跑回侯府，见到秦珠玉后，便气喘吁吁报告：“小姐，我刚刚去撕这些告示，被贴的人逮住了。”

    “什么？”她眼一瞪，抓住人心急火燎问，“他有没有问什么？”

    阿福摸摸脑袋回想：“就问我认不认识告示上的人？”

    秦珠玉问：“那你怎么说？”

    “我看他很着急的样子，怕他是要寻小姐的麻烦，当然是说不认识。”

    秦珠玉白了他一眼，想想又小心翼翼问：“他真的很着急的样子么？”

    阿福点点头：“嗯，眼圈都急红了。小姐，你是不是真对人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秦珠玉双目圆凳，理直气壮道：“我是那样的人么？”

    阿福含泪摇头，心里却想的是，你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啊！

    秦珠玉气急败坏在桌前坐下，双手撑着脑袋烦躁不安。阿福见她这模样，小心翼翼走上前，问：“小姐，您怎么了？”

    “我在想怎么才能出去。”

    “大少爷说没他的允许，小姐是不能出去的。不如，您就去求大少爷，让她放你出去一小会儿。”

    秦珠玉叹了口气：“要是求大哥有用的话，我也不用在这里发愁了。这次大哥是铁了心要将我禁足的。”

    阿福讷讷应了声，似是想到什么的又问：“可是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

    秦珠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多管闲事！”

    于是尽职尽责的阿福默泪了，他也只是在尽一个忠仆的职责而已啊。

    冬生这两日因为秦珠玉失踪的事，已经是心力交瘁，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翰林院开始他的编修生涯。

    新科才子惯例都是先入翰林院，虽说初始阶品不高。但谁都知道，这是储备人才的地方。通常若能受皇帝赏识的话，三两年三级跳定然不是问题。

    只是，冬生一个毫无背景的探花，要受皇帝赏识，哪有那么容易。冬生是明白这点的，所以即使再没有心力，也每日认认真真去做好份内事。

    每年科考之后，皇上惯例会宴请新科才子。一来是继续考察才子们的才学，二来是将这些新科才子未来朝中栋梁，介绍给朝中重要官员。

    这赴宴的，除了新科才子们，自然都是朝中重要人物。而朝中官员党派林立，每年这时，便是各派系拉拢人才之时。

    状元探花都是名门之后，早在高中之前，大都已经站了队伍，只有冬生这种出生无名的才子，才是官员真正要拉拢的对象。

    一些才子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这个丞相那个尚书敬杯酒，夸赞几句，便受宠若惊的不知云里雾里。

    只有冬生，始终从容以对，毫无卑微之色。本是心中清高所致，却倒是因此收到了不少赏识。

    这样的场合，顾家和秦家自是有人赴宴的。顾家来了顾轻舟，秦家则来了四公子秦季桓。

    顾轻舟和冬生当然算不上认识，因着人多，两人视线碰撞，只点头示意寒暄，便在自己位子上落在，再未去看对方一眼。

    倒是秦季桓，见到冬生，似是有些高兴。轻歌曼舞，够筹交错间，端着酒杯坐在了他旁边。

    冬生对这位秦四公子印象很是不错，便无多顾忌地同他喝酒，顺便相互评介一番舞乐。

    几场歌舞结束，皇上忽然伸手招呼舞姬们退去。然后举起酒杯开口朝众人开口：“今日在这里，朕应顾将军请求，赐他和秦家小女御婚一桩，与众新科才子们同喜。”

    只见顾轻舟走上前，跪地鞠手道：“谢圣上御赐。臣与秦家小女玉儿自幼订婚，青梅竹马，感情笃定，因此前玉儿走失，导致婚事搁浅。今次特请求皇上御赐，以讨一个好彩头。”

    皇上哈哈笑道：“说起来玉丫头失踪的这一年，顾家和秦侯府受了不少苦。现下人回来就好，你们之前的婚期已过，这次就由朕做主重新赐婚。届时，朕将亲自为您们二人主婚。”

    下面对顾秦两家稍有了解的人，自是奉承地叫好。

    而本在一旁淡然旁观的冬生，却在这时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如果不是之前顾轻舟和小玉打过照面，这一刻的他，几乎就不会再有怀疑。

    嘎吱一声，旁边轻轻的一声脆响，换回了冬生的神思。他转过头，便见秦季桓手中的酒杯，碎在手中。

    隐约觉出秦季桓脸色不对，冬生轻轻唤了声：“秦公子……”

    秦季桓反应过来，转头对他淡淡一笑：“没事，刚刚听到小妹的婚事，有些走神而已。”

    冬生想了想，小声问：“不知刚刚所说的秦家小姐走失是怎么回事？”

    冬生知道打听侯府的家事，很有些失礼不敬。但心中的疑团总归要解决。

    好在秦季桓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笑笑道：“家妹任性贪玩，偷跑出去在外一年才回来，误了婚期。这不，未婚夫着了急，干脆亲求皇上御赐婚姻。”

    秦季桓也未料想，他不过应了小玉请求，委婉同顾轻舟提出了解除婚约，哪知他竟然干脆让皇上御赐。现下，如要解约，便不再是顾秦两家的事了。

    他握了握拳，想着自己都还不知道，小玉那位神秘相公是谁，事情就已经变得如此复杂。

    而冬生此时想的却是，明天一定要登门拜访侯府，确定自己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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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疑

﻿    第二日，冬生一早就去了秦侯府。开门的是侯府老管家陈伯。

    冬生表明了身份说求见侯爷。陈伯上下打量了番他，见他是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又是当今探花郎，心道老侯爷向来是惜才之人。便让他等着，给他去通报。

    陈伯往正厅走时，正好遇见秦珠玉，便随口道：“小姐，侯爷起了吗？外面有位探花郎求见，我正要去通报他呢！”

    秦珠玉本没在意，一听探花二字，差点从地上弹跳起来，忙抓着陈伯的手问：“探花？是不是姓宋。”

    陈伯不明所以，想了想，点头：“好像是姓宋来着。”

    秦珠玉心想冬生向来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必然不是来攀交父亲，十有八、九是怀疑到了她的身份。于是眼珠子转了转，鬼鬼祟祟瞅了瞅屋内，见侯爷没动静，赶紧拉着陈伯道：“爹爹今儿不方便，你让那探花郎走吧。”

    陈伯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探花郎也并非什么大人物，点点头转身回到大门口，说侯府不方便见客让冬生走了。

    冬生有些失落地退后两步，看着赭红大门缓缓关闭。不由得感叹侯府门槛果然很高，连进去一次都那么难，倘若小玉真是侯府千金，此时此刻他都有些不敢细想。

    陈伯打发了人，回头往院内走时，却见自家小姐鬼鬼祟祟钻出来，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问：“人走了么？”

    陈伯点点头，不以为意道：“小姐说侯爷不方便，我就将那探花打发走了。”

    秦珠玉一听，立刻秀眉倒竖，用力跺跺脚，气冲冲道：“你怎么能打发他走呢？”

    陈伯愣了下：“不是小姐让打发他走的么？”

    “我是让你请他走。” 秦珠玉目眦欲裂，气急败坏地怒吼，“是客客气气请他走，不是让你打发他走。”

    说完，气哼哼跑了。

    留下无辜的陈伯，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冬生有些挫败地往回走了几步，恰好遇见秦季桓牵马从外归来。见到他，笑得如沐春风，抱拳客气问道：“宋兄这是去我家么？”

    冬生见是他，苦涩地笑着回道：“本想去贵府拜见一下老侯爷，但是管家说侯爷身体不便，所以只能作罢了。”

    秦季桓皱眉想了想：“家父这几日确实身体微恙。这样吧，这个月十五，也就是两日后，家里要办一个游园会。如果宋兄想拜见家父的话，届时我可以替你引荐。不知宋兄有没有兴趣？”

    冬生有些吃惊，反应过来，赶紧谦逊道：“秦公子太客气了。在下荣幸至极。”

    两人拜别之后，隔日，冬生便收到秦侯府下人送来的两张请柬，不由得对秦季桓有些感激。

    张瑾好奇地从他手中抢过一张红柬，因为识字障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明白是秦侯府发来的请柬，高兴地跳起来，拉住冬生道：“是侯府请你去游园会呢！当了探花入了翰林院果然就是不一样。”

    冬生无奈笑笑：“跟探花有什么关系。是因为那位秦四公子，有过几面之缘。”

    “秦四公子？”张瑾摸着下巴点点头，“我也觉得那位秦四公子很爽快的样子，一点侯府的架子都没有。”

    冬生认同地点点头：“这里有两张请柬，明日我们一同去吧。”

    张瑾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正好也想去侯府见见世面。”说完发觉冬生一脸沉郁的表情，戳了戳他的肩膀，低声安慰，“你也别整日担心小玉，她肯定没事的。”

    冬生抬眼看了看他，嘴唇翕张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秦侯府的游园会，实则是秦家父兄为妹妹办的，一来是庆祝她回家，二来则是庆祝皇上御笔为她和顾轻舟赐婚。

    秦珠玉自然对这个游园会半点兴趣都没有，甚至是恨透了。以至于游园会开始了半响，她仍旧躲在房内愁云惨淡。

    老侯爷见专程给女儿请来的各类杂耍戏班都已经粉墨登场，却还不见秦珠玉的身影，便让秦季桓去叫她。

    秦季桓找到秦珠玉时，她已经开始在砸东西乱发脾气，吓得两个丫鬟，在一旁瑟瑟发抖。秦季桓摇摇头，挥手让无辜的丫鬟下去。自己走到小妹面前笑着问：“秦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爹还在等着你现身呢！”

    秦珠玉撅着嘴抱怨：“四哥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说帮我的，可你看看，顾大哥那边婚没退成，现在倒好，还让皇上赐了婚。亏我还指望着你呢。”

    秦季桓这两日也正为这事发愁，见被妹妹控诉，只得摸着鼻子干干笑道：“这事也不是一下能急来的。不过我现在知道的是，你要是再不出去，待会爹和轻舟估计连你们大婚的日子都该当众宣布了。到时，可真的就没有了回旋余地。”

    “什么？”秦珠玉一下蹦起来，拉着他就赶紧往外跑，“这可不行，你一定得帮我拦住他们。”

    整个侯府后花园此刻是宾朋满座，园内的灯火将天空都照得火红，倒显得头顶圆月失了颜色。

    水榭戏台的戏班子正演的热闹。冬生和张瑾随着侯府下人来到这后花园，方才明白侯府到底是怎样的地方。仅仅是这阁楼亭台，就不是布衣百姓可以想象出的唐皇华丽。

    就连张瑾这等富甲一方的富家公子，都有些瞠目结舌，果然品味气场这种东西，不是靠银子就能堆砌出来的。

    冬生倒是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只隔着宾客，去看戏台前正中央的位置。他并不认得老侯爷，至于秦家公子，也只认得秦四公子一个。不过目测那位置，以及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大致猜想便是侯府人，何况那几人中，还有一位他认识的——顾轻舟。

    如今他对顾轻舟算得上有些微妙，倘若他的猜测属实，他们两个本不算相识的人，关系怕是就有些荒唐了。

    陷入沉思不知多久，冬生回过神时，转头却已不见张瑾。正纳闷着，秦季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温和笑道：“宋兄来了。家父是个戏迷，待会这段戏罢了，我便引宋兄去拜见家父。”

    他这样一说，冬生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听起来似乎是他有意要结交权贵一般，但又不好拂了这位好心的秦四公子好意。他只得抱拳客气道谢。

    秦季桓打心底觉得这年轻人淡泊从容，暗暗欣赏。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家小妹，可转头一看，哪里还有秦珠玉的身影，再抬头朝父兄那边望去，自然也是没见着要找的人。他皱眉喃喃自语：“这死丫头，又跑去哪里了？”

    冬生下意识露出一个疑惑表情。

    秦季桓反应过来，笑道：“我是在说家妹，刚刚还跟在我后头，这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估计是跑去旁边猜灯谜去了吧。算了，不管她。宋兄请自便，我先去看戏，待会再来找你。”

    说完，和冬生拜别，去了父兄那边。

    冬生对刚刚秦季桓的话上了心，想了想，折身去了园子另一处猜灯谜的地方。

    宾客大都集中在水榭戏台那边，挂灯谜的长廊只稀稀落落几个下人。冬生远远便见一个娇俏的身影，颐指气使地指使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将灯笼摘下来，在地上一字排开。

    因着灯火摇曳，他看得并不甚清，只心里一紧，跑了过去。

    跑近之后，又不得不失落地停下来，原来是自己看错了。正要转头离开，后面却响起一个娇俏霸道的声音：“喂！你站住！快过来帮本公主猜灯谜。”

    冬生一听“公主”二字，瞬间就觉得头有些大。但还是老老实实回身走了过去。

    这公主正是当朝小公主赵雪儿，和秦珠玉同样名声在外的恶千金。或许霸道蛮横，她比不上秦珠玉，但是有一点，却万万是秦珠玉用不能及的。那就是，赵雪儿尚未婚配，却已经公然带着各色男宠招摇。不过皇室荒淫无度本就再正常不过，谁又敢去嚼那舌根，京城坊间谈起这位公主，也只能是讳莫如深。

    冬生这个外乡人，自然不知道赵雪儿的大名。

    赵雪儿托腮瞅着眼前几个灯笼上的谜面，刚刚想了半天也未想出来谜底，干脆让人摘下来，自己蹲在地上慢慢想。见着有人路过，便随口把人给唤了过来。

    本来也没存什么想法，但是在冬生一个一个猜出那谜底，又给她耐心解释后。赵雪儿本来皱着的脸，渐渐绽开笑颜。这才借着灯光正眼去看冬生。

    这一看，双眼便涌上两簇闪闪的光芒，吃吃笑着抓起冬生的手道：“公子好面生，本公主似乎从未见过，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冬生被她这突如而至的热情吓了一跳，赶紧挪开手：“禀公主，在下姓宋名冬生。”

    赵雪儿蹙眉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么厉害，原来你就是今年那位探花。”

    说着，赵雪儿又去拉他的手。旁边她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默默感叹，哎，公主这花痴病，总是说来就来。

    冬生还未挣开。

    忽然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喝：“你们干什么？”

    两人俱是吓了一跳。匆忙站起来回头，便见秦珠玉气势汹汹冲过来，一把将赵雪儿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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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相见

﻿    “小玉！”冬生看着眼前的人，又惊又喜，满脸不可置信。

    秦珠玉转头，看到冬生的脸，眼眶瞬间红了，正要开口，却被赵雪儿气冲冲打断：“秦小玉，你干什么？”

    秦珠玉这才想起这号讨厌的人物，赶紧回头对上她，同样的怒气冲天：“赵大雪，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呢？在人家里，跟人家相公拉拉扯扯，你要不要脸？”

    赵雪儿哼了声，阴阳怪气横了她一眼：“人家相公又不是你相公，干你何事？我又没拉你的顾大将军。”

    秦珠玉心虚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想了想，对赵雪儿哼了声，拉着冬生飞快跑了。

    赵雪儿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在夜色里跑远，气得她在原地跺脚大叫：“喂！你还说我呢，你还不是和人家拉拉扯扯！我要去告诉顾轻舟。”

    冬生一言不发地随着秦珠玉跑了一段路，又被她鬼鬼祟祟扯进一处小石山后面。

    秦珠玉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没人在附近，才又缩回头，对上冬生。

    到了这个时候，聪慧如冬生，自是心下了然。不过见她安然无恙，这些天心里的担忧便放了下。而刚刚的惊喜，经过这一路奔跑，也已经冷却，余下的便只有隐隐的一股怒气和失望。

    他之前连最坏的打算都已经想到，最糟糕也不过是小玉想起自己忘了他。但现下这情景，却告诉他，她并没有忘记他，只是没来找他而已。

    秦珠玉借着月色，见他脸色沉沉的不愉，心虚地扑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书呆，我想起我是谁了。我也不是故意不去找你，是我爹爹和大哥不让我出门。”

    冬生任她抱着自己，屹立不动，开口的声音却冷冷沉沉：“你还记得我是谁？”

    秦珠玉吃吃一笑，娇嗔道：“你是我相公啊！”

    “是吗？”冬生冷冷嘲弄着问。

    秦珠玉怔了怔，放开手，脑袋从他胸口抬起来，一个不满，平日的蛮横劲儿又上了来，用力揪了他两把，恶声恶气道：“书呆，你干嘛这样？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

    冬生继续冷笑道：“是啊！侯府千金！在下是不应该跪着说话才能令您满意？”

    秦珠玉一震，这下，当真被气得猛吸气，直接对他便是拳打脚踢，虽是虚张声势，倒也让冬生疼得哼了一声。

    听到这闷哼声，秦珠玉立马停下动作，但脸上还是愤愤的模样。见冬生梗着脖子不看她，嘴巴一撇，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大哥和爹爹不让我出门，他们一门心思以为我是因为失了忆被人占了便宜，还说要找出那人杀掉。我想和顾大哥退婚，他也不同意。我不知道怎么才好。好不容易见到你，就连你现在也要欺负我。呜呜呜……”

    良久，冬生终于是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她的背，又捧着她的脸，替她擦了泪水，轻声道：“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的，知道吗？”

    秦珠玉哽咽着点点头，片刻，又委屈控诉：“那你还那样对我说话。”

    “因为我有点生气。”

    “哼！”秦珠玉不买账的头一偏。

    冬生继续低声道：“还很担心，很难过。”

    秦珠玉转过头看着她，眼眶酸酸的，闷闷开口：“我知道。”

    冬生想了想：“不管怎样，我们得去和你父兄说清楚。就算之前你是不记得，但我们也是心甘情愿成亲，是拜了天地行了周公之礼的。”

    “不行不行。”秦珠玉赶紧打断他，“你不了解我大哥，他又凶又□□，一心只认定了顾大哥做妹夫。如果知道这一年我是同你在一起，肯定会不让你好过。”

    冬生笑了笑：“没关系的，说起来，我也确实是趁你失忆才有机会娶了你，也确实是夺了人家未婚妻。你父亲和大哥要罚我，我也无话可说。”

    “哎呀！真的不行。”秦珠玉急了起来，“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大哥，他一个不满意，杀了你也是有可能的。还有顾大哥那样骄傲自负的人，肯定也不会放过你。”

    冬生见她这样坚决，又开始有些生气：“难道你就让我一直这样装作一无所知。你和顾轻舟的婚事已经让皇上钦点。你是不是还要让我眼睁睁看你和他成亲？”

    “怎么会？”秦珠玉撅着嘴不满道，“要真这样，我就和你私奔，我们回金疙瘩村。”

    冬生无奈地摇摇头：“这是能由着性子来的么？你舍得你父亲和哥哥们？你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而且，我也不会做这种非君子所为的事。”说着拉起她的手，“我们现在就同你家人说清楚。”

    “不行不行！”秦珠玉往后拖住他，眼见着又要急哭的样子，“我大哥和顾大哥真的会杀了你的，我不能让你有事。”

    冬生回头，见她这般执拗，知她是当真担心自己，一时也只能作罢：“那你说要怎么办？”

    秦珠玉抹着眼睛：“反正你现在不能让我大哥他们发现，我不要你受伤。”她想了想，“等我和顾大哥取消了婚约再说。”

    冬生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让了步：“好吧，我等你。”

    秦珠玉见他妥协，立刻喜笑颜开，抱着他的腰道：“你不生气了？”

    “嗯。”冬生无奈地点点头。

    “那你亲亲我。”

    冬生只得在她额头轻描淡写印了一下。

    但这显然让秦大小姐很不满意，垮下脸恶声恶气推了他一下：“不是这样的。”

    冬生白了她一眼，还是捧着她的脸，朝着那不点而赤的樱唇贴上去。轻轻吻了片刻，又想到这磨人的东西，干脆愤愤地用力狠狠辗转肆虐一番。

    两人分开时，秦珠玉捂着被亲肿的嘴唇，支支吾吾抱怨：“死书呆，你是要吃了我吗？”

    说完这话，才发觉别有深意，看着冬生深深的目光，声音也放低了下来，哼哼唧唧开口：“书呆，等我能出门了，就去找你。”

    冬生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回应：“好的。”顿了顿，又道，“记住，如果有什么事应付不了，要想到我。我是你相公，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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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不相识

﻿    因为见着了冬生，秦珠玉回水榭戏台那边时，几乎是雀跃着跑过去的。她大哥秦伯松见她半天不出现，一出现就这般咋咋呼呼，非常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秦珠玉到底是有点心虚，嘴里悄悄碎碎念抱怨了几句，畏畏缩缩绕到离秦伯松远一点的位置，靠着她四哥坐下。

    秦季桓瞥了一眼她，随口问：“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猜灯谜了。”秦珠玉信口胡诌。

    秦季桓见她乐呵呵的跟之前一点郁卒模样判若两人，心生奇怪，凑近一看，又发觉她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疑问：“小玉，你怎么了？”

    秦珠玉不明所以，下意识反问：“什么怎么了？”对上他的眼神，才意识到是自己眼睛惹了祸，心道四哥肯定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哭，想到刚刚讨厌的赵雪儿，便故意嫁祸，“还不是皇宫那个小公主，她把灯笼都摘下来独占了，害我都没有灯谜猜，给气哭的。”

    秦季桓信了她的话，笑了笑：“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坐在另一端的顾轻舟也听到了两人对话，笑着插了一句：“是啊，玉儿都要嫁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秦珠玉本来笑着的表情，僵硬着讪讪对他笑了笑，又幽怨地对上四哥的脸，两人都默默相视一眼，无奈地露出两副鬼样子。

    这时台上的戏□□已过，戏迷老侯爷也稍稍回神，听到顾轻舟的话，点点头对秦珠玉道：“小玉啊，刚刚爹爹和轻舟商量了下你们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一，你看怎么样？”

    “啊！？这么快？”秦珠玉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快什么快？要是你去年没偷溜出去，你和轻舟早已经成亲了。”秦伯松没好气地喝住她。

    “四哥？”秦珠玉只得委委屈屈朝秦季桓求救。

    秦季桓也心知这样急，照秦珠玉那性子，肯定得闹出大事，只得赶紧对几人道：“小玉出了那么大的事才刚刚回家，婚事还是不宜这么赶吧。”顿了顿，又对侯爷说，“爹，难道您就不想小玉待在府里多陪您一段时间。”

    侯爷看着秦珠玉撅着嘴的小模样，心道也是，女儿起死回生，刚刚回来，这么快就嫁出去，还真是舍不得，便对顾轻舟道：“季桓说的对，你和小玉的婚期就缓缓吧，反正也不急于这几天。”

    顾轻舟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应承说好的。

    于是本来打算这晚当众公布的顾秦两家婚事，便不了了之。

    不料，秦珠玉刚刚暗自松了口气，便见到那烦人的公主赵雪儿，气势汹汹越过人群，直接朝侯爷这桌人跑过来。

    出了皇宫，规矩便不再繁冗。对于赵雪儿的行为，侯府人也是见惯不怪。唯独秦珠玉还对她之前拉着冬生的画面耿耿于怀，见她过来，哼了声，脑袋扭向了一边。

    赵雪儿的目标本来就是她，见她这模样，指着她对顾轻舟道：“顾将军，我看见秦小玉给你戴绿帽子，她刚刚拉着一个男人不知跑哪里亲亲我我去了。”

    秦珠玉没想赵雪儿讨厌到这地步，告状也就算了，还含血喷人——好吧，好像也不算是含血喷人。不过她当然是不会承认，跳起来就回指着赵雪儿道：“你少胡说八道，我是看我家客人被你这个脸皮厚的公主缠上，帮他脱离你的魔爪！”

    这两人打小不和，见面不吵架才叫稀罕。侯府人本来还对赵雪儿的话有些吃惊，教秦珠玉这样一反驳，联想到公主向来的所作所为，自然是相信了秦珠玉的话。

    赵雪儿见众人都无反应，只得拉着顾轻舟道：“我不骗你，秦小玉刚刚真的和一个男人看起来很不寻常，就是今年那个探花郎。”

    秦珠玉一听冬生的身份被她败露，气得差点跳起来，要和赵雪儿拼命，还是秦季桓拦住了她，然后笑着对一脸纳闷的老侯爷道：“说起探花郎，是我邀请来的。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我正打算向父亲您引荐呢。依我看，小玉应该真的是想好心帮助人家。”

    “就是。”秦珠玉连连点头，“我可不能让客人在我们秦府被人占便宜。”

    赵雪儿见没有人信任她，只得气哼哼甩甩衣袖，带着侍卫走了。

    只是，秦珠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见四哥起身，往后方走去。

    她下意识转头一看，差点没吓的从椅子上跌下去。

    原来是，秦季桓适才回头时，恰好见到人群中遥遥站着的冬生和人交谈，便想着不如就现在就将这年轻人引荐给父亲。

    冬生刚刚和张瑾会合，两人正说着话，稍一抬头，就看到秦季桓朝这边走来。再正了正目光，越过秦季桓背后，便是坐在侯爷旁边的秦珠玉，正朝他焦急地挤眉弄眼。

    他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张瑾的衣服，低声道：“待会你见到小玉，一定要装作不认识。”

    “嗯？”张瑾明显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别问为什么，反正见到小玉一定要装作不认识。”说完，便笑脸对迎面走来的秦季桓。

    秦季桓来到他面前站定，也看到了张瑾，笑道：“原来张老板也在。”

    张瑾见被大人物点名，嘿嘿笑道：“我随书生一起过来见世面的。”

    秦季桓笑：“来者都是客。”罢了，又话锋一转，“正好现在台上的戏没什么看头了，不如宋兄和张老板就同我去见见我父亲。”

    其实冬生之前想见侯爷也不过是想确定秦珠玉的身份，现下确定，倒是没什么必要再去拜见，他不需要这样的攀附。但想着毕竟也是自己岳丈，虽说身份不合时宜，但提前认识一下也是应该的。便随着秦季桓一路走了过去。

    秦珠玉见四哥带着冬生两人走过来，紧张地都要手忙脚乱，匆匆拿起一杯水压惊，还打翻了水杯，自是引来他大哥的不满。

    秦季桓带人走到侯爷面前，轻声开口：“爹，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今年的探花郎。”

    冬生躬身作揖，毕恭毕敬道：“在下宋冬生，见过侯爷。”

    老侯爷确实是个惜才之人，转头看向冬生，乐呵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实是一表人才。听说是从远乡考来的，不容易啊不容易！”

    只是他这话说完，忽然又注意到冬生旁边的张瑾，本来笑着的表情，微微变成了不解。

    原来是张瑾看到了侯爷旁边低着头的秦珠玉，一时惊呆，嘴巴张开老大，一副见鬼的模样。

    秦季桓自然也发现了张瑾的异样，轻声唤了他一句：“张老板？”

    “啊？”张瑾反应过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冬生，却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想到他刚刚跟他说的话，努力把自己的吃惊压下，讪讪笑了笑，“我看到这位小姐，觉得有些面熟，仔细一看才发觉看错了。”

    秦季桓哦了一声，虽说对于秦珠玉突然的安静沉默有些不解，但是还是随口介绍：“那是家妹，秦珠玉。”

    侯爷听了，也呵呵一笑，拉起秦珠玉的手，朝冬生张瑾二人道：“是啊，这是小女。你们看，都被我这个当爹的宠坏了，见了客人，也不打招呼。”

    秦珠玉别别扭扭抬头，支支吾吾开口：“宋公子，张公子……”

    冬生见她这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住笑，揖手道：“小生见过秦小姐。”

    张瑾讷讷反应过来，也赶紧学冬生的样子：“见过秦小姐。”

    秦珠玉对上冬生含笑的眼，那里面笃定从容的安稳，让她本来紧张不已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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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两人相见

﻿    这几日，张公子觉得似乎是做梦一般，云里雾里，好不真实。还未从小玉是侯府千金秦珠玉的这个现实中回过神来，又见着一位据说是皇上小女儿当朝公主的姑娘，三不五时来找冬生。

    他正酸溜溜地想着，死书生这下祖坟该冒青烟了。便听碰的一声，柜台被人猛地一拍，他吓了一跳，朝眼前一看，只见一个戴着帽子鬼鬼祟祟的姑娘，朝他挤眉弄眼。待他再仔细一看，额滴神，他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呃，小玉姑娘……不，秦小姐……”张瑾一时语无伦次，结结巴巴。

    小玉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问：“书呆呢？”

    “后……后院。”

    见秦珠玉听了转身就朝里走，张瑾方才反应过来，从后面唤住她：“那个，小玉姑娘，书生他……”

    “怎么了？”小玉稍稍转头，不明所以。

    张瑾吞吞吐吐道：“书生……书生……他……”

    秦珠玉见他半天也放不出个屁来，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又朝后院跑去了。

    当他跑到后院时，方才明白刚刚张瑾吞吞吐吐是为何。

    冬生自然不知道秦珠玉驾到，还在认真教着公主诗书。说起来，对于这个公主，他也有些不甚其烦。秦府那次之后的第二日，这位金枝玉叶，就抱着一大摞书，跑来他的住处请教他。当然，说是请教他，其实不过是让他帮忙完成宫中夫子布置下来的功课。

    冬生本打算推脱了事，无奈这公主缠人功夫一流，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最重要是，他发现赵雪儿乃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完完全全的草包一个，也难为宫里夫子给她的那些功课，想来是要她自己完成，必是不可能的。于是，冬生只得耐着性子，做一回好人，一遍一遍给她答疑解惑。

    “赵雪儿，怎么又是你？”秦珠玉一见这画面，暴脾气立刻就上了来，蹭蹭就冲上去，隔在两人之中。

    赵雪儿本在努力消化着冬生刚刚给她讲解的诗句，被人打断，自然是不高兴，转头一看，又是宿敌秦珠玉，气得摔掉手里的书，同样恶声反问：“秦小玉，怎么又是你？”

    秦珠玉也不答她，只气冲冲噼里啪啦道：“你别以为你是公主，就能为所欲为，看见人家相公好，就想抢过去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赵雪儿还真没有这种想法，她来找冬生，只不过是见着冬生不似别人对她唯唯诺诺敬而远之，又不似有些人阿谀奉承满嘴谎言，加之他学问着实不错，便想着悄悄来请教他学问，免得日日被宫里那几个无良兄姐取笑，背地里说她是仗着父皇宠爱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可现下，被秦珠玉一激，心里不愉，干脆仰着头道：“我抢不抢关你什么事，宋先生又不是你相公。我还要让父皇封他做驸马呢！”

    秦珠玉一听，气得脸都涨红了，啐骂：“你不要脸！”

    冬生眼见着着俩小祖宗马上有捋袖子干架的阵势，赶紧上前拉住秦珠玉，对赵雪儿道：“公主，有些玩笑随便开不得，你这些话要是让我娘子听到了，她会不高兴的。”

    赵雪儿听他这样一说，一时有些愧疚，毕竟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又毕竟宋先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他的娘子想必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于是她软下语气道：“宋先生，我刚刚的话您别放在心上，我是说的气话。您以后别不教我诗书就可以了。”

    虽然她语气软化，但是秦珠玉听这话却不太高兴：“宫里不是有很多夫子么？你干嘛一定要他教？”

    “因为他教的好啊。”

    冬生看了眼秦珠玉的打扮，猜到她是偷偷溜来的，便对赵雪儿道：“公主，要不我们今天就学到这里。”

    赵雪儿不知他是因为秦珠玉来了的关系，还以为是自己刚刚那番话，便点头应承，唤来侍卫，一道走了开。

    待赵雪儿离开。秦珠玉才恼火地揪着冬生道：“快说，她找你多少次了？”

    冬生觉得她吃醋妒忌的模样，实在好笑，便摸了摸她的头：“公主真的是就只是找我教诗书而已，你别多想。”

    秦珠玉哼了声，其实她并没有多想。赵雪儿向来读书读得很差，她是知道的，为了摘掉草包的帽子，赵家公主可谓想尽办法，但收效甚微，现下遇到冬生这么个学识丰富又有耐心的好资源，想必是不愿放过。可见着别的女子靠近冬生，秦珠玉就是不开心，很不开心。

    “你偷溜出来的？”冬生看着她遮住脸的大帽子。

    秦珠玉点点头：“嗯，跟嫂嫂们去庙里求佛的时候溜出来的。”

    冬生眉头微微蹙起，良久，才开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秦珠玉委屈道：“都是我大哥不讲道理，非不让我出门。”想了想，又接着道，“没关系，以后我晚上悄悄出来找你。”

    冬生摇摇头：“你别再偷偷溜出来了，要是被你大哥发现，往后只怕想出门会更难。你等等，我会想办法去找你的。”

    “找我？去侯府找我？你有办法？”秦珠玉疑惑。

    “会有办法的。”冬生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先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秦珠玉自然是不愿意，哼哼唧唧抱住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见到你，我不想这么快回去。”

    张瑾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相依偎的画面，他赶紧夸张地捂住眼睛，哇哇叫道：“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冬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拉开怀里的人，却被秦珠玉抱得更紧：“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大不了的。”

    冬生只好放弃了自己一贯的矜持，在张瑾眼前继续表演卿卿我我。

    张瑾走近，见两人还未分开，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讪笑道：“小玉姑娘，你说你怎么一不小心就变成了侯府小姐了呢？”

    “我本来就是侯府小姐。”

    “可是我听说侯府小姐未婚夫是顾轻舟将军，你在这里搂着我们书生算是怎么回事？”

    张瑾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秦珠玉听了，狠狠从冬生胸口离开，等着他道：“书呆是我相公，我和顾大哥很快就会解除婚约的。

    张瑾对她的回答，表示还算满意，点点头：“你这态度还差不多，不然我们书生以前可就白疼你了。”

    切！要你说！秦珠玉鄙夷地乜了他一眼。

    冬生看了看天色，再次催促秦珠玉：“小玉，你赶紧回去，要是回去晚了，你大哥怕是会罚你。”

    “罚就罚呗，反正我被罚惯了。”秦珠玉却是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冬生无奈，只得放低声音语重心长道：“小玉，听话，别任性了，小心你父兄担心。”

    秦珠玉见他眉头微蹙地看着自己，撇撇嘴，不情不愿道：“好吧。”

    罢了，又靠在冬生脖子蹭了蹭，才转身欲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刚刚的赵雪儿，眼珠子转来转，来到张瑾身旁，凑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张瑾侧耳仔细听着，罢了，嘿嘿一笑，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秦珠玉这才满意地一笑，转身边同冬生挥手道别，边轻快地飞走了。

    秦珠玉回到侯府，悄悄开溜的事，自然是早就传到了他大哥耳朵里，结果不想而知，一顿臭骂，外加面壁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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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夫子与学生

﻿    不料，几日后，冬生果真出现在秦侯府。

    说起来也是凑巧。秦伯松的两个儿子，均已十四五岁，可大致是受父亲影响，整日只知打打杀杀，让他们静下来读书，简直比登天还难，这些年，断断续续也不知气走了多少夫子。这不，前几日，请来的知名老夫子，见课堂上两人大半时间都闭着眼睛睡觉，一气之下，说自己能力有限，教不了这俩祖宗，让秦家另请高明，挥挥衣袖走了。

    秦家正为此事烦着，秦季桓去翰林院办事时，恰好遇见冬生，便脑子一闪，邀请他去秦家给大哥那两个小子当夫子。

    冬生自然是求之不得，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秦珠玉在府里见着冬生时，又惊又喜，一等冬生下午来府里给侄子教学，便跑到大哥书房外徘徊，巴巴地从外面望着里面的情景。

    秦伯松见她这样，以为她在府里闷得慌。想起了念书，于是干脆将她赶了进去，让她和儿子一道学习。

    这可真是中了秦珠玉下怀，每天喜滋滋地一早就在书房等着。

    她两个大侄子小聪和小惠，本以为有了这个好玩的小姑姑作伴，课堂会没那么枯燥。哪知，上了两天，才发现，这姑姑是真来上课的，每日撑着脑袋，盯着夫子，似乎听得极为认真。

    最最重要是，他们本来想着既然课堂上玩不了，那么就睡觉打发，反正这夫子看着也是好欺负的人。

    哪知，他们通常才刚刚趴在桌上阖眼，人夫子还未发话，可恶的姑姑，便一拍桌子，恶声恶气将他们叫醒：“不准睡觉，好好听课！”

    聪惠二人，真是想撞墙的心都有了，小姑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励志了。可毕竟尊卑之分在那里，秦珠玉又是府里最跋扈受宠的主，两人只得老老实实做出苦学的样子。

    这样过了几日，秦伯松对冬生非常满意，还想着要不要将他从翰林院要过来，让他做秦府门客。但是见着这年轻人脚踏实地，并无趋炎附势之心，便暂时作了罢。

    相较于秦伯松，秦季桓便想的没有这般简单。在他看来，小妹似乎那里不对劲，不，简直是太不对劲了。

    姑且不说她再也不叫嚣着要出府，也不说她破天荒和两个侄子待在书房听夫子教学。最最重要是，一次，他心血来潮，去看看侄子们的读书情况。不料，让他从外面看到的却是，他家小妹坐在椅子上，盯着讲学的夫子，眼睛一眨不眨。就算秦季桓这方面再愚钝，也能看得出，那委实不是一个学生看夫子的眼神。

    待到下学，秦珠玉见到四哥在门口，也没在意，只是笑嘻嘻对他道：“四哥，我去送送先生。”

    秦季桓笑着对两人点头，然后叫住准备如疯鸟出笼的两个侄子：“小聪小惠，四叔有话问你们。”

    两个小子和四叔向来比较亲近，便嬉皮笑脸地站住。

    待秦珠玉和冬生走远了些，秦季桓才开口似是随意问：“你们俩有没有气宋先生？”

    两人赶紧摇头，小聪苦着脸回答：“我们哪里敢？别说气先生了，就是偷偷摸摸想睡个觉，都会被小姑姑揪醒。昨天小惠顽皮，在花园里捉了只毛虫，悄悄放在先生书本里，先生自己倒只是皱了皱眉头，扔出去便作了罢。可姑姑竟然跑出去捡了回来，气冲冲丢进了小惠脖子里。现在小惠脖子还红着呢！”

    他说到这，小惠赶紧配合地扯下衣服，露出脖子给四叔看。

    秦季桓看了看，还真是，想来这两小子没有说谎。这样看来，小玉就更有些奇怪了。虽说宋先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讲学也讲得极好，但他家小妹脑子里可没有尊师重道这一茬。她倒不会像两个侄子一般作弄人，但府里来过的夫子，她哪里有给过几个好脸色的，一个不满意，就求着父亲把人给打发走了。

    奇了，真是奇了！

    小聪见四叔一脸纠结沉思的模样，又笑嘻嘻道：“不过这个先生我倒是挺喜欢的。以前小姑姑欺负我们，连爹爹都由着她来。但是先生就不一样了，昨天小姑姑把毛虫放在小惠脖子里后，先生就很生气，让姑姑马上带小惠去清洗，还让她给小惠擦药。你没看小姑姑当时的样子，一脸的不高兴。我们还以为先生要被她打了，可没想她只把书扔在先生身上，然后就气哼哼带小惠去清洗上药了，回来时，还特别得意地要先生夸她，哪里还生他的气。”

    “是啊是啊。”小惠忙附和，“小姑姑给我擦药的时候，一直都在骂先生。我也以为先生要遭殃了，可一回来，听到先生夸奖她，她就一点都不生气了，我还从来没见着小姑姑这么听谁的话呢，以后我们和先生搞好关系，就不怕姑姑了。”

    “是么？”秦季桓略微沉思，复而才对两人挥挥手，“好了，你们去玩吧。”

    待两个小鬼告辞，秦季桓才想着刚刚离去的两人，赶忙疾步朝府中大门方向走去。

    秦珠玉和冬生自然是走得很慢的。主要是秦珠玉磨磨蹭蹭，想和冬生多待一会。虽说在府内，两人得隔着点距离，但总归比见不着面好一些。

    “书呆，四哥真在帮我想办法，等我和顾大哥解除婚约，我们马上告诉爹爹和大哥。好在他们都很喜欢你，到时肯定就不会怎么为难你的。”

    冬生点点头：“没关系的，这事慢慢来，别让你父兄伤心就好。我不急的。”

    秦珠玉撅着嘴，哼哼两声：“可是人家很急，现在虽然能见面，可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是，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难受。”罢了，又恶声恶气道，“人家想和你睡觉！”

    呃！冬生抚额，抬头看了看上空的青天白日，这可是大白天呢！

    秦珠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道：“有时候一觉醒来，发觉房内空荡荡的，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

    原来她是说的这个。

    冬生笑着看了她一眼：“那你让丫鬟陪你不就是了。”

    “我才不要，我就要你。”秦珠玉恬不知耻地说完，忽然朝左右张望了下，见没人，便鬼鬼祟祟上前一点，伸手握住冬生的手。

    冬生看了眼她：“会被人看到的。”

    “哪里有人。”秦珠玉拉住他不放，又接着道，“就拉一会。”

    冬生无奈，只得由她去了。

    秦季桓匆匆走过来时，恰好就看到这一幕。自家小妹竟然主动去拉宋先生的手，而宋先生竟然也没放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家四公子，此时此刻，不由得有些凌乱。京城倒也出过这般秘闻，世家小姐仰慕府里才华横溢的夫子，不顾身段跟人偷情私奔。小玉这性格，要是喜欢上谁，不管不顾主动追随，倒也不无可能。可问题是，她不久前，才告诉自己喜欢他那神秘相公，大有非卿不可的架势。可现下，怎么又和来府里没几日的夫子牵扯上了。难不成，她也要学宫里那位小公主，见着好看的男子，便要收了人家。

    况且，这宋先生不是有一个感情笃定的妻子么？

    乱了，乱了。

    秦季桓满面愁容地跟上，可惜不远处那对小夫妻，丝毫未觉。

    秦珠玉欢欢喜喜将冬生送出了大门口，雀跃着往回走了几步，秦季桓忽然就面色深沉地矗在他面前。

    “四……四哥？”秦珠玉结结巴巴，他刚刚应该没看到吧？

    “小玉，你跟我来。”秦季桓冷冷说完，便转身往自己别院走去。

    秦珠玉颤颤巍巍跟在后面，心虚地开口：“四哥，你找我什么事？”

    秦季桓也不回答他。

    回了房，让下人关上门后，才转头对上自家小妹的脸，一拍桌子喝道：“小玉，你刚刚和宋先生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要拉着人家的手。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姑娘家！亏我还在给你想办法和轻舟解除婚约。你口口声声喜欢的相公呢？是不是宋先生出现了，把人家就忘了。我真没想到自己妹妹是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秦珠玉自然是打死不认，梗着脖子义正言辞道：“四哥，你刚刚肯定是看错了。”

    秦季桓见她矢口否认，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和她多说，把她赶了出去。而他现在想的是，秦顾两家的婚事，当真是要解约了。要是往后顾轻舟知道小玉是这般不检点的性子，照他那性子，还不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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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围场狩猎

﻿    顾轻舟最近很焦虑，秦家对婚期迟迟不肯定下来，玉儿对他更是十次有八次避而不见。他以为秦珠玉是因为失忆时发生的事而有芥蒂，才让两人开始隔阂，便思忖着想如何修补。可显然，秦珠玉对他去秦侯府的造访兴趣缺缺，宁愿跟两个侄子听夫子讲学，也不愿同他独处。

    就这样很挫败的过了一阵子，到了初夏，万物疯长的时节。顾轻舟想起秦珠玉最喜欢去打猎，便挑了个好日子，邀请她一道去京郊围场。

    这确实是投到了秦珠玉所好。加之她四哥也说好同去，她也就没什么怕和顾轻舟独处的顾忌。只不过要废学一日，她又舍不得冬生，踌躇了许久，最后灵机一动，撺掇两个侄子叫上先生。

    小聪小惠如今很是喜欢冬生，不仅为人谦和，还能镇得住小姑姑，要他一同前往，约莫着能少遭点小姑姑的欺负。

    冬生本不愿同行，一来是因为顾轻舟，无论如何，确确实实是自己抢了人家未婚妻。二来是秦季桓，自从前些日，小玉告诉他，她四哥看见他们拉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秦季桓对他冷淡了许多。他本打算干脆向秦季桓坦白算了，可实在又觉得名不正言不顺，优柔寡断地拖了这些日。

    只是拒绝的话还未开口，看到聪惠两个小鬼兴奋的眼神，又看到秦珠玉睁大眼睛期待的目光，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顾轻舟和秦季桓，看到小聪小惠拉着冬生前来时，都是有些吃惊。顾轻舟和冬生虽说渊源能追溯到一年前，但从未真正熟稔。顾轻舟潜意识就不喜欢这个偏远地的书生，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或许是他认为出生卑微的人不应该有那样的淡泊从容，也或许就真的是毫无来由。

    秦季桓则是想着冬生一介书生，必然不善骑射，不知同行作何。不过，看到秦珠玉脸上喜滋滋的模样，他似乎又知道了冬生为何而来的原因。

    实际上，秦季桓在见到小玉和冬生两人十指相交之后，他对冬生是非常愤怒的。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这个看着正直坦荡的书生，原来不过是个登徒子，或者还是不知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的野心狼子，怕不是在欺骗他家那个缺根弦的小妹。不过等自己那股怒气过去之后，细想下来，却总觉哪里不对劲。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这宋先生也不像是心术不正的人。于是，脑子里开始隐隐约约浮现一个不成形的想法……只是一直无法确定。

    冬生确实是不懂射猎，几人骑马到了围场山林，下马将马拴好后，其他人就兴冲冲地背着弓箭，要朝深处去寻找猎物，只有冬生说自己欣赏山林风光景色便好。

    秦珠玉见他兴趣缺缺，有些不高兴，等四哥他们走了几步，还在原地悄悄叫冬生：“书呆，去吗？很有意思的，山里有很多野鸡野兔，随随便便就能抓到。”

    冬生不为所动，只笑笑：“你去吧，别在这里磨磨蹭蹭。”说着，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人，“到时被你四哥和顾将军发现可就不好了。”

    秦珠玉撅着嘴不满，还想再说服他，后面秦季桓的声音已经响起：“小玉，你快来啊！宋先生没兴趣就别强求了。”

    “是啊！玉儿。”顾轻舟随即附和，“你快来，我们待会比赛看谁打得多，要是谁输了，可要受罚的哦！”

    秦珠玉向来好胜，见说不动冬生，只得放弃，然后头一转，大声道：“我肯定不会输，至少不会输给小惠。”

    前面几人听了她的话，哈哈笑起来。顾轻舟转头看向她：“那可不一定，小惠又年长了一岁，可不是去年那个小孩子了。玉儿如果怕输的话，跟我一道不就行了，有我在，肯定不会输。”

    秦珠玉哼了声：“靠自己我也不会输的。”

    冬生在原地遥遥看过去，那一身劲装，背着弓箭，朝顾轻舟飞奔而去的人，心里忽然有种酸酸的滋味。

    他的妻子，却是别人的未婚妻。而他这个夫君，还必须藏着遮着，这大致是天底下最荒唐不过的事。

    在冬生一个人兀自失落的时候，缺心少肺的秦大小姐，早已经沉浸在狩猎的兴奋中。好在，她并未忘却自己身份，很义正言辞地拒绝和顾轻舟一道，反倒是加入聪惠二人的队伍，顺带欺负两个小鬼。

    小聪小惠此时无比抱怨他们的先生，明明就跟他们来了围场，却为什么不继续跟他们一道打猎。这山外风光有何好看，还不就是几颗树几堆石。

    好在到了后面，秦珠玉看见一只鹿，跟着追了过去，为了不让两个侄子跟她抢，还勒令小聪小惠不准跟上。

    小聪小惠自然是求之不得，开开心心去寻找自己的猎物。

    到了夕阳西下时，一行人终于陆续拖着猎物回到原处。冬生见顾轻舟独自一人，心里起初还有些欣慰，但见到所有人都回来，唯独不见秦珠玉，开始有些隐隐不安。

    几人本以为秦珠玉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便在原处等着，偏偏日头已经沉下去时，还是不见秦珠玉的身影出现。

    小聪小惠此时也没了丰收的兴奋，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句：“小姑姑不会迷路了吧。”

    这里虽然是围场，但前后加起来也圈了几座山，绵延上千亩还是有的，其中不乏险塞山谷，迷路也不是不可能。

    秦季桓眉头微蹙，看了看头顶已经沉下来的天色，道：“我们分头去找，万一天黑小玉还没回来，可真就麻烦了。”

    顾轻舟也意识到有些不妙，点点头，对两个小子道：“小聪小惠，你们和先生在原处等着。”

    不料冬生想都没想就开口：“我也去，分成三路，可能会快些找到。”

    他脸上的焦灼毫无掩饰，不过这个时候的秦季桓也顾不得多想冬生和自家小妹的关系，只点点头：“也好。”

    冬生急是急，但心里也还是忍不住骂秦珠玉太让人不省心，这深山野林的，万一遇到什么飞禽猛兽，可如何是好。

    秦珠玉确确实实是迷路了。

    她跟着那只鹿跑了许久，本来想用弓箭射伤，但又觉着那么好看的小鹿，伤了多可怜，所以决定捉回家就好。

    可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双腿，跑了几里地，鹿给追没了不说，人还累得快瘫倒在地。歇了一阵子，她准备往回走时，却发现走了好久，不知不觉竟然又饶了回来。如此往复，到了天快黑时，她发觉自己还是回到了原地。

    这时，她才有些害怕了。

    这一带是被皇家圈起的围场，自然没有人烟。隐隐约约她又听到怪怪的声音，待到她反应过来，才发觉不远处一头野猪正向她冲过来。

    哎哟我滴个爷爷！秦珠玉差点吓破了胆。

    好在还算反应快，手忙脚乱爬上了旁边一颗两人抱的百年古树，堪堪躲过一劫。这树粗大又结实，野猪在下面哼哼叫叫拱了半天，也没将树掀翻。

    秦珠玉则偷偷摸摸站在树上，摸出背后的弓箭，连着射出几只，那野猪咆哮几声，在地上翻滚许久，终于是断了气。

    树上的秦珠玉也总算是舒了口气，但无论如何是不敢下树了，只抱着树干眼巴巴地祈求四哥他们来找她。

    冬生打小在乡野生活，想着聪惠两个小鬼说秦珠玉是去追鹿了，便小心翼翼在地上寻找鹿的足迹。

    还别说，真给让他找到了。

    等到天色只剩一丝光线时，他终于看到不远处古树上，抱着树干站着的人儿，让人哭笑不得。

    秦珠玉听到脚步声后，自然也是居高临下发现了冬生，赶紧招手叫道：“书呆书呆，你快上来。”

    冬生疑惑地看着她：“你在树上干什么？”

    秦珠玉指了指地上的野猪：“有野猪，你快上来。”

    冬生随着她的指引，看到不远处没了气的野兽，又四下检查了下地面，对她招招手：“你下来吧，这附近应该不会再有野猪，我们赶紧离开。”

    秦珠玉还是有点怕，犹犹豫豫问：“你怎么知道没有？野猪不都是成群的么？”

    “这附近就一只野猪的足迹，你快下来我们快些走，要晚点，其他野猪来了也说不定。”

    秦珠玉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不管怎样她对冬生的话还是相信的，抱着树干从树上滑了下来。

    一到地上，她便将冬生抱住，娇嗔道：“刚刚吓死了我了，我明明没有记错路，可走了好久不知为什么又回到了原地。还有这只野猪，差点就咬到我。”

    冬生听她这样说，也是后怕，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袋：“谁让你一个人跑远的，真被野猪咬了，看你还笑的出来。”

    秦珠玉却是得意咯咯笑得更厉害：“我这么厉害，才不会被野猪咬到。”

    冬生见她毫无悔改之意，有些生气地推开她：“你就不能稍稍懂事点？！快跟我走！”

    说罢，便沉着脸转身。

    “我哪里不懂事了！”秦珠玉不满地跳起来，见冬生走上前，赶紧从后面抱住他，“我的野猪还在呢，这可是我今天的战利品，你帮我拖走。”

    冬生瞥了眼地上的野猪：“你自己拖！”

    “自己拖就自己拖！”秦珠玉气哼哼转身拖起地上的野猪，将近两百斤的重量，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才拖动一点点，只得继续抱怨冬生，“你根本就不是我相公，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冬生不由得暗笑，走到她身边，沉下的夜色里，见她额头都已经出了点汗，替她擦了擦，摇头笑道：“你都能射死一头野猪，还是什么香什么玉？”

    秦珠玉听了这话，气急败坏地尖声鬼叫道：“我是香喷喷的香，秦珠玉的玉！”

    冬生见她这模样，笑得直岔气，不出意外地自然是挨了她几记恼羞成怒的粉拳，最后只得捉住她的手：“行了行了，我认输。”

    说罢，放开手，用力拖起地上的野猪。

    秦珠玉对此表示很满意，得意地哼了声，夜色下，嘴角笑得弯弯，片刻，又从后面凑上来，在冬生脸上亲了一口：“书呆，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冬生无语地白了她一眼，而开心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被夜色遮掩的不远处，一个男子不可置信的脸上，因为太过震惊，已经失去了本来的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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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露

﻿    两人回到原地，恰好秦季桓也回来，见到秦珠玉，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心里总还是后怕，戳着她的脑门怒道：“再乱跑，下次说什么都不会带你出来了。”

    “哇！小姑姑打到野猪了呢！” 秦珠玉还未奋起反抗，又因侄子的这句惊叹得意起来，昂着头指着地上的野猪道，“四哥，看见没，这是我打的野猪哦，你们打的猎加起来也没我的多。”

    秦季桓看向被两个侄子围起来的野猪，本来还只有一点生气，这下算真是怒火中烧了，一巴掌朝她昂着的脑袋呼下去：“你还了不得了？啊？是不是被野猪吃了才满意？！这事我是一定要告诉大哥的。到时看他怎么收拾你！”

    “四哥！”秦珠玉摸着脑袋哼哼唧唧，冬生则在旁边偷着乐，被她发现，很不满地瞪了他几眼。

    几个人又闹了许久，出去寻人的顾轻舟才打着火把回来，见到秦珠玉，似乎并无意外，只是淡淡开口：“玉儿回来了。”

    秦珠玉点点头，又指着地上的野猪卖弄：“顾大哥，你看我打到了野猪，厉害吧？”

    顾轻舟恹恹回道：“很厉害。”

    秦季桓看出他的异样，问：“轻舟，你怎么了？”

    顾轻舟扯出个笑，摇头：“大概是今天打猎累了，既然玉儿回来了，我们赶紧回去歇息吧。”说完，又在秦珠玉和冬生脸上淡淡扫过一眼。

    秦珠玉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但是冬生却在火光中看到那双眼中含着的某种意味不明的怒气。

    第二日，聪惠二人去听课，冬生却没见秦珠玉同来，便问：“你们小姑姑呢？”

    小聪幸灾乐祸地一笑：“小姑姑昨晚回来，将自己打来的野猪，拉着府里所有人炫耀一番。到了快子夜才睡下，今早听说是夜里着了凉，一直在床上躺着。我和小惠笑她乐极生悲呢。”

    冬生无奈地摇摇头，死丫头果然还是不让人省心。

    一个多时辰下来，心里担心秦珠玉，冬生讲学也是有些心不在焉，只好早早放了两个小鬼，又让侯府的下人带了他去秦珠玉的别院。

    推门而入后，便见秦珠玉恹恹躺在床上，一个小丫鬟正端着碗给她喂药，秦季桓则站在旁边，大致是在监督着。

    “四哥，你军营里不是有事么？”虽是生了病，但是秦珠玉心里的鬼主意却还在转悠，只想她四哥赶紧离开，她好让小月悄悄把这苦药倒掉。

    不过她显然是低谷了秦季桓对她的了解，一母同胞的哥哥，只要见她眼珠子一动，便知道心里想什么，不过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不急，等了喝完药睡下，我再走。”

    秦珠玉见状，干脆鼻子一皱，脑袋一转耍赖：“这药太苦，我不喝了。反正我也不是很严重。”

    “这可由不得你，良药苦口，你赶紧给我喝完。”秦季桓终于是发挥出一点哥哥的威严，“小月，你快给小姐喂。”

    小丫鬟听了少爷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将调羹朝自家小姐嘴前送去，无奈秦珠玉就是不张口，见那调羹在自己面前烦人地立了许久，干脆一挥手，将小月的手打开。小月轻呼一声，调羹里的药，自然是洒了一地。

    冬生看到眼前的情景，摇摇头，走上去：“秦公子，小玉这是怎么了？”

    秦季桓看了眼他，淡淡道：“着了凉，还不肯吃药。”说罢，又对小丫鬟道，“小月，你继续给小姐喂，灌也给我灌下去。”

    秦珠玉听了这话，先是看了眼进门的冬生，又恶狠狠转头瞪了一眼小月，无声威胁。小丫鬟吓得手一抖，也不敢听从她家少爷的话，只可怜兮兮地向秦季桓求救。

    秦季桓无奈，只得捋起袖子，接过小月手中的碗，亲力亲为。不过，显然秦珠玉并未打算屈服于她四哥的淫威之下，干脆捂着嘴蒙进被子：“要喝你自己喝，那么苦我才不喝。”

    秦季桓气得将碗重重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直接将她从被子里揪了出来，轻喝道：“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叫你喝个药都这么难！外人都在看着呢，你丢不丢人！”

    秦珠玉不满地咕哝：“他又不是外人。”

    “你说什么？”秦季桓没听清。

    “没什么。”秦珠玉赶紧正声，看了看冬生，像是求救一般。

    冬生摇头笑了笑，拿起那碗，用调羹搅了搅：“小玉，你四哥说的没错，良药苦口。你看看你脸红红的肯定是发了烧，还是赶紧把药吃了吧。”说着，他舀起一点药送入口中，抿抿嘴道，“其实也不是很苦呢！”

    秦珠玉睁大眼睛，似是犹豫的模样：“是吗？”

    “不信你尝尝。”冬生直接将碗口递在她嘴边。就在她小心翼翼准备浅尝而止时，用力将半碗药强行灌入了她口中。

    秦珠玉避之不及，咕哝咕哝喝下了几大口。待那药碗离开时，她喘着粗气，泪花都快给弄出来了。正要张嘴破口大骂，冬生又赶紧塞了块糖在她嘴里。

    得了甜味，秦珠玉总算是先闭了嘴，但是看向冬生的眼神却像是嗖嗖的飞刀。

    秦季桓舒了口气，拍拍冬生的肩：“还是你有办法。”罢了，又道，“宋先生教完学是要回去吧，正好我也要去军营，不如一道。”

    冬生见秦珠玉只是小病也放了心，便点点头。哪知床上的人却忽然含着糖含含糊糊叫道：“我今天错过了课，先生给我讲完再走罢。”

    秦季桓皱皱眉，看向她：“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学了？病了还要上课？”但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只得又道，“行吧，你愿听就让宋先生给你讲讲。累了就休息。”

    说完，同冬生告别，自己先走了。

    秦珠玉见四哥离开，赶紧对还在屋内的丫鬟道：“小月，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下去吧，我要和先生上课，没事别来打扰本小姐。”

    小月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端着碗溜走了。

    待屋内只剩下两人，秦珠玉立刻贼兮兮跳下床，赤着脚跑到门边，将门从里闩上。

    冬生对她的动作皱皱眉：“小玉，你干什么？当真要上课？”

    秦珠玉转过头鄙夷地白了他一眼：“谁要上课？我就是要你陪陪我。”

    冬生心下了然，又见她赤脚，赶紧走过来，将她腾空抱起，放在床上，语气有些责备：“着了凉还赤脚，不想好了么？”

    秦珠玉吃吃笑着，像是没听到一般。躺在床上时，也不放开他的脖子：“我要你陪着我。”

    大致是从小受尽宠爱，所以秦珠玉对自己信手拈来的撒娇从不以为然，冬生却看着她的娇颜，心中酥酥软软。将她小心翼翼放好，又拿开她的手放在被子里，柔声道：“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秦珠玉朝里面翻了个身，继续道：“我要你陪我。”

    冬生有些不明所以道：“我是陪着你啊！”

    这下秦珠玉终于是没了耐心，用力拍了拍身侧空出的一块地，恶声恶气道：“我要你上来陪我。”

    冬生愣了下，白了她一眼：“待会有人进来怎么办？”

    “不会的，爹爹哥哥们今日都出了府，下人们没我的命令也不会有胆子进来。”秦珠玉说着边伸出手拉冬生。”

    冬生见她身子露在外面，想着她着了凉，只得赶紧脱了外衣，钻进了被中。

    冬生一躺下，秦珠玉便抱住他的腰：“书呆，你想不想我？”

    冬生很无语地瞅着床帏上方，心道大白天的，他躺在这床上，倒真不知算个什么事。听了秦珠玉的话，也没深思，只道：“我们最近不是日日见面么？”

    秦珠玉哼了声，不满地在他腰间揪了一把：“我是问你想不想要我？”

    冬生这下算是明白她在说什么，将她鬼鬼祟祟伸进自己衣服内的手摁住，深呼吸一口：“别胡闹，你还病着呢！”

    不想，他一拒绝，自然是激起反骨秦珠玉的斗志，干脆反身将他压住：“我就胡闹！大夫说着了凉出出汗就会好是。”

    冬生对她的无耻言行实在无语，躲了几下，终于还是被她勾出了一丝邪火，警告无效后，只得顺从她的意思。

    其实秦珠玉也只是虚张声势，毕竟着了凉身体有些虚，没几下就躺在冬生身下哼哼唧唧求饶。

    冬生自然是想她的，这些日子没了肌肤之亲，一开荤便有些收不住。要不是因为天不时地不利，两人大概是会闹得更厉害。

    正听得那木床嘎吱嘎吱摇得甚欢时，门口忽然响起秦季桓的声音：“小玉，我的佩剑落在你房间了，我来取一下。咦？怎么把门闩上了？”

    床上云雨的两人俱是惊得不轻，冬生转头看着房内桌上的那柄佩剑，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赶紧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跳下床放下床帏，顺道将那佩剑拿起，开门递给秦季桓。

    秦季桓见是他，也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在接过佩剑时，忽然瞥到他脸上不同寻常的潮色，目光朝下又见到那脖颈处，点点淡红。

    秦季桓脑里念头一闪，脸色一凛，猛地冲进房内，打开那垂下的床帏。秦珠玉自是躺在床上，但是那隐隐□□在外的肩头，让他不想明白也难。

    冬生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道：“秦公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季桓此时已经是怒气攻心，脸色煞白。这是什么夫子学生，这是什么书生小姐，根本就是奸夫□□，连白日宣淫这种丑事都做的出来。

    因着自家小妹那情形定是不方便，他只得气急败坏地放下床帏，复而又抽出手上的剑，抵在冬生脖子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好，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宋先生你告诉我是怎样？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别怪刀剑无眼。”

    其实到了此时，冬生反而是有种释然的轻松和平静，也不畏惧那抵在自己脖子的冰冷剑刃。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缓慢又淡然开口：“小玉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成亲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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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坦白

﻿    虽然此前就已隐隐猜到，但面对这样的事实，秦季桓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一时气得急火攻心，真恨不得一剑将这个莫名占去了她妹妹的男人刺死。

    好在他个性向来不算冲动，也只是拿剑指着冬生，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

    秦珠玉在床里面窸窸窣窣穿好衣服，打开帷帐一看，竟是自家哥哥剑指着冬生，吓了大叫一声，赶紧慌慌张张跳下床，将冬生往后推开，自己挡在他面前，急急对秦季桓道：“四哥，书呆没骗你，他就是我相公，你别伤害他。”

    秦季桓见她脸颊差点蹭在剑刃上，虽是生气，也不得不赶紧将剑放下。然后又抬手在秦珠玉和冬生之间来回虚指着，气急败坏道：“你们……你们……”

    但是说了半天，也没有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干脆手一甩，吼道：“气死我了！”

    说罢，便愤愤朝外走去。

    “四哥！”秦珠玉见他生气，急的在后面跺脚大叫，想要冲上去拉人，却被冬生拦住。

    “你身体还虚着，先在床上躺着，我去和他说。”

    秦珠玉焦急地望了望冬生，又看了眼渐要走远的四哥，老老实实点点头。

    冬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蹙，又转身赶紧走出门，从后面追上疾步离开的秦季桓，轻轻唤了声：“秦公子。”

    秦季桓怒意未消，转头看了眼他，似是想了想，才声色俱厉道：“你跟我来。”

    两人沉默来到秦侯府的小花园，秦季桓在亭台石椅上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对冬生道：“坐！”

    冬生见他脸上的怒气，平日温文尔雅的公子，竟然如此失态，想来是真的气得不轻。他在心中喟叹一声，慢慢坐下。

    秦季桓冷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饶是他如何生气，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仍旧同平日一样从容，教人从心底厌恶他，着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想来也是，他家那个任性乖张的小妹，会那般喜欢他维护他，这人自然有他的特别之处。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秦季桓冷静下来，淡淡开口，“不是因为你和小玉的关系，也不是因为你们大白天的在小玉闺房不知检点。”

    呃，冬生默默抚额，脸颊不由得涌上一丝羞赧的晕色。这……还真的是很尴尬啊！他淡笑了笑：“我想，秦公子生气是因为我和小玉瞒着你。”

    秦季桓冷哼了声：“亏你还是个明白人。小玉傻也就算了，你竟然也随着她一同犯傻。你们以为能隐瞒多久？就算不告诉家父和兄长，你们也应该先告诉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宋先生也是略知一二的。秦某现在对于宋先生的担当，实在有些怀疑。”

    冬生点点头：“秦公子的为人在下当然了解，我也有想过直接坦白。”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是，有些事可能旁人无法理解。当初我和小玉成亲时，已经猜到她会是富家小姐。所以努力科考，一来是不想委屈她，二来也是怕有朝一日她家人寻来，我有一个体面些的身份，也才说得过去。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侯府千金，还身负婚约。即使我从来没有妄自菲薄过，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有的努力，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看起来也不过是场笑话。小玉怕父兄为难我，极力让我隐藏起来，我自然知道这是下下策，可是在想到万全之策前，我又能怎样？”

    秦季桓见着他微微失落的模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罢了，虽然对你们的做法不敢苟同，但知道小玉在民间嫁的相公是你，我也算是放了点心，之前还担心她是不是受了骗呢。其实就我自己来说，你比顾轻舟好许多，把小玉交给你，做哥哥的也放心。” 沉默片刻，他复而又无奈笑道，“人都已经是你的了，我还有什么放不放心。说起来，小玉长这么大，我这个做哥哥的还真没见着她这么护着一个人，想想真是心酸啊！”

    冬生有些尴尬地笑笑：“小玉是真性情的姑娘，向来都不会扭扭捏捏的。”

    秦季桓也笑：“是啊，我早该想到你就是她那位神秘相公。我一早就发现她看你眼神不对，那日还偷偷和你拉手。也罢，既然事已至此，明日你和小玉跟我去同他说清楚。等退了婚，家父和兄长那边，也就好说了。”

    冬生眉头微蹙，犹豫片刻，见秦季桓坦荡明朗的模样，只得点点头，将心里的担忧隐了下去。

    秦季桓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小玉吧，我估计她正担心我这个四哥会吃了你呢。”说完，又咬牙切齿玩笑道，“女大不中留这话真是不假，我做了她十几年哥哥，还不抵你们一年，真是白疼她了。”

    冬生有些动容，站起来朝他抱拳，深深鞠了个躬：“多谢秦公子。”

    秦季桓假意嗔怒：“什么秦公子？该叫四哥了。”

    “四哥。”冬生笑了笑，温声开口。

    回到秦珠玉的闺房，房内的人自然是没有老老实实休息，而是在屋内同热锅蚂蚁样，转来转去。

    见冬生推门而入，秦珠玉赶紧迎上去，拉着他道：“书呆，四哥有没有为难你？”

    冬生笑着摇摇头：“没有，你四哥人很好。”

    秦珠玉松了口气，脸上立刻浮现一丝得意之色，扬扬头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四哥。不然之前我也不会告诉他我有相公了。”刚刚得意完毕，又想起什么的低下头沮丧道，“可惜四哥他又没帮我退掉顾大哥的婚约。”

    冬生想了想：“四哥说明日我们一同去见顾将军，将我们的事情说清楚。”

    秦珠玉疑惑地眨眨眼：“这样行么？顾大哥他……”说完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要担心什么，干脆不耐地甩甩头，“算了算了，都已经这样也没有其他办法，再拖下去我都要疯了。要是有什么事就让四哥挡着，反正爹爹最听四哥的话。”

    冬生也隐隐有些担忧，将她拉近怀里抱住：“不管发生什么，该我承担的我一定会承担。”

    秦珠玉反手抱着她的腰，依偎在他胸口，瓮声瓮气道：“书呆，你说错了，是我们一起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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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初摊牌

﻿    次日，秦季桓一早让家中小厮去给顾轻舟捎了口信，随后便和秦珠玉一同去了酒楼。不想，顾轻舟已经先到了一步，独自一人坐在二楼临窗座位，似是若有所思地饮着小酒。只是旁边到时围着两个才俊模样的人，似乎是在同他套近乎。

    秦珠玉跟在秦季桓后面，本来心里还在想着待会该说什么话，才不那么难看。可定睛一看，心中蹭蹭就冒出几簇火焰。

    原来，围在顾轻舟身旁套近乎的其中一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珠玉仍旧怀恨在心的李元。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她只是个女子，如今记起了自己秦珠玉的身份，又让她遇见这厮，那笔帐自然要算的。

    顾轻舟和李元寒暄时，已经看到秦家兄妹上楼，朝这边走来，脸色微微变了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李元本来口若悬河说得甚欢，见顾轻舟目光看向他身后，下意识也转身看过去。这一看，便看到了两个自己认识的人，一个是自己之前想费力攀交的秦家四公子，还有一个便是那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考上探花的乡巴佬书生的媳妇。

    秦季桓走过去，朝一脸谄媚向他打招呼的李元淡淡点点头，又看向顾轻舟：“轻舟，来得很早。”

    顾轻舟似笑非笑回道：“阿桓你有召唤，我怎敢怠慢。”

    秦季桓见他这模样，倒是生出了几丝愧疚，片刻有些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李元见状，又见秦珠玉和秦四公子似是熟稔的模样，下意识插话：“秦公子和小玉姑娘认识？”

    秦珠玉正想着如何同这厮算账，听他开口，心中不免厌恶，鼻子很不屑地哼了声。秦季桓看了她一眼，只随口问：“小玉，你认识这位李公子？”

    秦珠玉扬了扬头：“不认识。”

    秦季桓没多想，基于礼貌，转头对旁边的李元道：“李公子，这是家妹秦珠玉。”

    “家……家妹！？”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李元却是像被人闷头一棒，脸色刷的变白，嘴巴翕张几下，竟然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季桓不明所以：“李公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元惨白着一张脸，看向秦珠玉倨傲鄙夷的表情，支支吾吾道，“是……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认得秦小姐。那个……鄙人就不打搅秦将军和顾公子了。”

    说罢，仓皇转身离开。

    秦珠玉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对四哥道：“我去叫书呆，你和顾大哥先说罢。”

    待秦季桓点头，她便快速跟上李元。

    李元自是耳闻过侯府家那位千金，也隐约听说本来一年前离家遇害的人忽然又回家，想来是跋扈任性得厉害。却万万没料到，那穷酸书生的媳妇竟然就是侯府千金。想到自己当初做的那些事，李元已经一头冷汗，唯一的疑问是，几乎全京城都知道秦家小姐与顾家小将军指腹为婚，又得了皇上钦点，那又怎和穷酸书生搅和在一块？

    李元正兀自混乱着，忽然身后一股重力，似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眼前一花，便咕咚咕咚从木楼梯滚了下去。

    “哎呀！”秦珠玉拍拍手，朝着下方倒在地上的人阴阳怪气道，“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本小姐没看清，还以为面前是什么脏东西挡着道了，原来是李公子。没摔着吧？”

    李元摔得够呛，跌跌撞撞爬起来，心中郁卒，却不敢发作，只得舔着脸讪讪道：“没事没事。”

    秦珠玉慢悠悠走下楼，从他身边掠过，轻嗤一声，也不管他还在唯唯诺诺地道歉。只觉得口吐了一口恶气。要不是因为有正事要做，秦珠玉必然会狠狠教训这人一顿。

    这厢秦季桓和顾轻舟也没在意楼下的动静，两人沉默对坐下。还未开口，已经有几丝讳莫如深的味道。

    最后还是秦季桓先开了口：“想必你也猜到，我约你来是想商量一下你和小玉的事。”

    顾轻舟听罢，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我和小玉的事？是商量婚期么？”

    秦季桓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得微微蹙眉，心里颇有些微妙。不过他向来爽朗坦荡，干脆开门见山：“我就直说了吧，你也知道，小玉失踪这一年，已经和别人行过房，不是清白之身。此前我们以为她是被人欺负或者骗了，你也说不会去计较，也就想着顺其自然。哪知，她竟然是和人成了亲，虽说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毕竟是拜过堂行过房的，而且小玉她自己也认定了人家，这样一来，你们的婚事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来和你商量，是希望你们秦家退了这门婚事。何况轻舟你文武双全，是应该娶一个更好的姑娘的。”

    他说完这一席话，顾轻舟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淡淡抿了口茶，轻笑着开口：“玉儿和别人成亲，也是因为失了记忆，不算是自愿的。何况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么能算数？再说，要和我商量退婚这件事，也理应侯爷和秦大哥出面吧，阿桓你一人和我说，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秦季桓愣了愣：“这件事事关顾秦两家声誉，我希望能少些动静，所以便先和你商量了。只要你答应退婚，一切都好说。责任也自然是我们秦家承担，毕竟是小玉先嫁给了别人。”顿了顿，他又才接着道，“毕竟是她先变了心。顾家要昭告天下小玉不忠不贞，我们也接受。总之，如果解除婚约，我们会首要保证顾家声誉的。”

    顾轻舟转头看向外面的街道，似是若有所思道：“我还记得去年我去边外时，最后一次见玉儿，她还说想要马上嫁给我。可你现在却说，她先变了心。十几年情谊，怎么可能一年就消失无影，我相信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在乎她这一年和谁在一起，或者是不是拜了堂成了亲。我只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说罢，他猛得起身，似是不想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

    秦季桓也站起来，伸手拦住他：“轻舟，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顾轻舟冷笑了声：“强求？玉儿是我的未婚妻，全京城都知道，怎么算强求？那人不过是个盗贼，偷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现在不过物归原主，我有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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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行为不端

﻿    待到冬生和秦珠玉来时，发现只有秦季桓一人坐在原处。冬生大致已经猜到一二，小声问：“顾将军是不是不同意退婚？”

    秦季桓看了眼两人，点头：“罢了，我们回去直接同父亲和大哥他们说清楚。”他顿了顿，“到时恐怕你会受些委屈。”

    冬生还未回应，秦珠玉已经心急火燎拉着四哥道：“如果爹爹和大哥要打书呆的话，四哥你一定要拉着。”

    秦季桓摇头失笑：“这种事情，打一顿算便宜他了，我不插手已经算是仁慈。”

    秦珠玉听了，不愉地瘪瘪嘴，又看了看冬生，扯扯他衣服小声道：“书呆，那你就委屈委屈。”

    冬生不以为意地笑笑：“这件事上，我确实该受惩罚。”

    三人说定，便开开心心去回了侯府。

    说来也巧，到了府里才知道，秦家军营出了点变故，老侯爷和三位公子临时赶去了军营处理，大约要等几日方才回来，走之前，还留了口信给秦季桓，让他紧随。

    于是，这事也只得暂时搁浅。

    而这厢，吃了闷亏的李元，诚惶诚恐不久之后，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后来仔细一想顾秦两家的渊源，总算是理出了些头绪。顾小将军和秦家小姐的婚事，前几日还传地沸沸扬扬，想必那书生是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李元这人真才实学不多，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算盘着实不少。当日，他便去了顾府拜见顾轻舟，旁敲侧击打听了他和秦珠玉的关系，又假装说自己曾经见着新科探花的妻子和秦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顾轻舟心中不悦，被人知道自己未婚妻早和别人有染，如何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李元见他不愉的脸色，继续拐弯抹角道：“那宋探花虽然学识不错，但人品着实有些问题，我就知道他曾试图花钱买通监考官。我这人眼中容不得沙子，正在想要不要向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大人举报。品行不端的人在翰林院，岂不是污了翰林院。”

    “是吗？”顾轻舟微微皱眉。

    李元忙不迭点头：“绝对不假，这可是我亲眼所见，他那位同乡也就是酒楼老板，拿着厚厚一叠银票去找监考官呢，虽然那几位大人都没同意，但探花这品行，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当真是为我们读书人蒙羞。我这人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正准备去翰林掌院郭大人那里举报呢！”

    顾轻舟点点头，不动声色，也不可置否，只淡淡“哦”了声，顿了顿，又才轻描淡写道：“李公子也是异乡人吧，我们顾家向来惜才，如果李公子有什么需要顾家帮忙的，随时可以开口。”

    李元见状，心下了然，面上露出一抹得意的轻笑。

    话说翰林院掌院郭大人，状元出身，是出了名的迂腐正直，最见不得投机取巧。听人举报冬生这看起来脚踏实地的探花，竟然试图贿赂过科考监考官，自然不能不当一回事，立刻找了监考官大人们查明情况。

    果不其然，其中几人很肯定地证明，当初确实有一名自称宋探花朋友的年轻人，拿着银票试图贿赂他们。这些人说的倒是实话，那年轻人就是张瑾，当初被秦珠玉逼着去打探消息，便发生了这些官员所说的一幕。

    冬生对这些事也是知道一二的，不过只当是闹剧，并没放在心上，考试总归是要靠真才实学的。

    哪知，自己是如愿中了三甲，却不料那时的闹剧，竟被人拿来做文章。虽说没有作弊，但行为不端这项罪名倒委实是坐实了。尤其是遇上耿直的掌院大人。

    于是冬生被停了职。

    “都怪你，死小玉！要是当初你不要我去找什么监考官打探消息，也不会害的书生被说成什么行为不端。”张瑾和秦珠玉蹲在酒楼后院，愁眉苦脸地相互抱怨。

    “谁知道你那么没脑子，都不认识人家官员，就直接拿着银票去贿赂。就是你这么笨才连累书呆的。”

    “怎么就怪我了！我都说我一个商人，哪里认识什么监考官，你飞得逼我去，不去还要揍我。”

    “就是你的错！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的朋友。”

    “还说我？你不是侯府千金么？这点小事还搞不定？就知道连累书生。”

    “谁说我连累书呆了！”

    “喂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动手动脚！”

    本来因为被冤枉行为不端，冬生心情有点低落的，便待在屋内看书平复心情。可不想，外面的两只，闹得不可开交，只得默默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一口，来到门口，无语地看着鸡飞狗跳的两人：“你们……够了吧！”

    秦珠玉和张瑾，听见冬生的声音，赶紧停手。瞅了瞅他脸上并无太难过的表情，秦珠玉才慢慢挪过去：“这事都怪张瑾，我正帮你教训他呢！”

    冬生白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愤愤不满，欲辩驳反诘的张瑾，摇了摇头：“张公子也没做错什么，还不是你非逼他的。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行得正坐得端，别人说什么我不会在乎。郭大人也对我人品了解一二，我想他不会因为这事特别为难我的。”

    “看见没看见没？书生都说不是我的错。”张瑾听了这话，赶紧打蛇随棍上，朝秦珠玉扬了扬头。

    秦珠玉自知有错，也不好强行反驳，只气得暗自捏了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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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大祸忽降临

﻿    虽然未涉及舞弊，但行为不端一事，对新科探花来说，却是可大可小。

    翰林掌院郭大人，向来惜才，对冬生这样平民出生的才子，本是有心培养，却不料闹了这出，若他一个不情愿，冬生在朝中仕途大致是戛然而止。

    冬生实在对做官也毫无兴趣，要不是因为秦珠玉，他宁愿回乡做个文书或者教书先生。也少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纷扰。

    不过最糟糕的情况还是来临了，无关翰林院，而是秦家。

    秦季桓跟随父兄赶到秦家军营，处理完事情后。便一五一十将秦珠玉和冬生的事，告诉了父兄。

    老侯爷和秦家大哥，当然是震惊又愤怒。好在秦季桓说话还算有些技巧，大部分责任都推在了自家小妹头上，再加上冬生给他们留下的印象着实不错，谦逊踏实，虽是平民出生，但靠自己努力考得探花，实属不易，放在谁家做女婿，都是桩美事。可偏偏秦顾两家早已结亲，而小玉和冬生又是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在名不正言不顺。

    不满归不满，到底木已成舟，而且女婿妹夫已经就在眼皮下，想要否认想必是不成了。

    秦家父子消化了这消息，立即启程快马加鞭往回赶，要当面弄清原委。

    不料，还未回到京城，探花郎行为不端流言便传到几人耳里。

    秦季桓暗道不好，果不其然，本来在气头上，有些摇摆不定的父亲和大哥，一听这谣言，立马将本来还在心中待定的冬生，一下就划了一把大大的叉。

    快马加鞭回到秦侯府，秦伯松见妹妹不在府内，立刻向秦季桓问了冬生住处，带着几名侍卫，风风火火赶去了张瑾的酒楼。

    一行人闯入后院时，秦珠玉正靠在冬生肩膀看他写字，俨然不知道大祸临头。

    秦伯松见着眼前清醒，火气大得直往头顶冒。蹭蹭地就走上前。

    听到脚步声响，秦珠玉和冬生同时抬头，才发觉是秦家大哥，两人自然都是有些意外。

    还是冬生反应快，赶紧起身，朝秦伯松行礼。

    哪知秦伯松站定，只冷嗤一声，并不正眼看他，鼻子里哼出不善的声音：“大名鼎鼎的探花郎，秦某可不敢当。”

    冬生微微蹙眉，料到大概是自己品行不端一事传到了眼前这耿直将军耳中。而自己与小玉的事情，想必秦季桓也已经告诉了秦家大哥。

    到底是对眼前人和事，没有事先准备，一时猝不及防，饶是向来从容冷静的冬生，也又不由得有些惴惴。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秦珠玉站起来，猜到四哥已经说了自己的事，赶紧挽住冬生的手，“书呆是我夫……”

    一个“君”字还未出口，已经被人高马大的秦伯松一把提起，从冬生旁边拉了过来，恶狠狠道“你还知不知道廉耻？还未出嫁，就和男子牵扯不清！”

    “什么？”秦珠玉这下可不知这闹得是哪出了，难道大哥还是不同意自己喝冬生？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一急，不顶事的四哥，一点都做不上指望，出卖了她又没帮她搞定大哥。

    她准备大叫反驳，人已经被秦伯松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了出去。

    秦珠玉在他大哥肩膀胡乱挣扎，嘴里哇哇大叫着“书呆”。

    到底是自己媳妇，冬生见秦珠玉被捉小鸡似的扛着，心里不忍，想上前阻止，却被几名侍卫拦住。

    他只得停下，看着消失的人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珠玉被秦家大哥扛回家后，一获得自由，就奋起反抗：“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你明明已经知道书呆是我相公，还这样？虽然他是平民出生，可是他靠自己考上了探花，比那些含着金钥匙的纨绔子弟，不知好多少倍。”

    秦伯松怒气未消：“探花？那可真是有本事，有本事到拿着银票去贿赂监考官。”

    秦珠玉一听，才知道是这坏消息坏了事，赶紧辩解：“那件事不怪书呆，是我让张瑾去帮他打听消息的，哪知张瑾那么笨，竟然直接拿银票给人家。”

    秦伯松一听，更加气愤，食指戳在她额头，咬牙切齿道：“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还帮着那种品行不端的人说话。”

    秦珠玉气得跳起来：“书呆没有品行不端！”

    正吵着，秦老侯爷走了过来，秦珠玉见状，立刻跑动父亲身旁：“爹爹，你都知道了是吧？书呆是你的女婿，他很好的，真的很好，你别信那些谣言。”

    老侯爷摇摇头，似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玉啊！你这离家一年，因为不记得事嫁人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毕竟是侯府千金，现在也回到了家中，如果所嫁之人不是良人，就算你们拜了堂有了夫妻之实，爹爹也是不同意的。”

    秦珠玉哭丧着脸：“你们都不讲到道理。”

    秦伯松冷眼看着泫然欲泣的小妹，冷冷吩咐小人：“带小姐回房，没我的命令，哪里都不能去。”

    待秦珠玉随着下人愤愤走开。一直旁观的秦季桓才上前，对父兄开口：“爹爹，大哥，容我说一句，就算那位宋先生品行不端，可毕竟小玉已经和她有过夫妻之实，现在他人也就在我们跟前了，我们也不可能当作小玉失贞是意外，还继续将她嫁给顾家。”

    秦伯松虽然愤怒，但这点情理还是能想明白的：“这样一闹，嫁给顾家自是不合情理，万一闹出去，顾家会失了大面子。而且就算我们不同意那姓宋的，但他总归是探花郎，勉强算是名满天下，我们也不能真的将他怎样。我要再想想……至少得弄清楚小玉和那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倒觉得宋先生真的不错。外面那些谣言，大致也就是小玉说的那样。”

    “不管是真是假，总不能让他一届乡下人，这么便宜就娶了我们侯府小姐。”秦伯松咬牙切齿，“一想到小玉稀里糊涂就嫁了人，轻舟再也成不了我妹夫，我心里就膈应地厉害，连将那死书生撕碎的心都有了。”

    秦季桓看他模样，知他是真的生气，冬生一顿苦头是免不了要吃，也不好多劝阻自家在气头上的大哥，只想着冬生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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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上门受罚

﻿    “大少爷，小姐不吃饭，把碗都摔了！”

    第二日上午，侯府的小丫头端着早饭，去给被禁足的秦珠玉送饭，可才进去，就被劈头盖脸骂了出来，还将碗碟统统摔在地上。

    正在用早膳的秦伯松一听下人的报告，没好气地将手中的筷子一扔：“不吃就不吃，饿死她算了，要出门的话，想都别想。”

    小丫头一听，这次大少爷是来真的，也不敢劝阻，唯唯诺诺退了下。

    只是，这边小丫头才退下，府里的小厮又急匆匆跑来报告：“大少爷，宋先生在外面求见，要不要请他进来。”

    这个宋先生自然就是冬生。他在侯府教了两位小公子一段时间学，府里的下人自然也是认得他的。

    刚刚秦珠玉一闹，秦伯松本来就烦躁，现下始作俑者送上门，自然是更加愤怒，没好气道：“请他进来做什么？这种品行不端的人，别辱没了我们秦家的门槛。”

    那小厮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奇怪，前些日子，大少爷还称赞有加的人，怎么今日连门都不让进了。

    冬生听到小厮歉意的回绝，心里多少有数，只温和客气地对他道：“小哥，麻烦告诉侯爷和大公子，宋某会在这里一直等着，直到他们愿意见我。”

    小厮点点头，关上门。又摇摇头走回去，这探花郎脾性极好，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家老爷少爷他们。

    就这样等到了下午，秦伯松本来就烦躁，问了家中小厮，知道冬生还在外面候着，气得牙痒痒，自言自语道：“跟我玩倔，啊？要见我行，我就一并跟你把帐算算，可别到时埋怨，有命进侯府没命出去。”

    说完，对小厮大手一挥：“让他进来。”

    小厮以为他想通了，不想再为难那个好脾气的探花，赶紧屁颠颠地跑出去请冬生。

    在小厮去请冬生的时候，秦伯松将父兄也都叫来身边，说是要对拐了家中小妹的冬生，三堂会审。

    家里除了秦季桓,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说是秦珠玉相公的书生,都不满得很,自然是同意秦伯松的做法。

    冬生进了侯府，待小厮带他到了地方，一看眼前阵仗，心知今日怕不是免不了吃顿苦头了。只不过，他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说清道明，总归是最好的。再说，小玉同他成亲，虽然是失了记忆所为，但他们你情我愿，他也并未让侯府千金吃过多少苦头，自认行得正坐得端。

    他恭敬向众人行礼，却不带一点卑微之色。

    秦伯松见他一脸坦荡的模样，心中更加不快。直接拍案而起：“宋先生！你和小玉的事，你可明白你犯了多大的罪。”

    冬生抬头看他，道：“侯爷，秦公子，在下和小玉成亲一事，确实有失考量，但自认没有到犯罪这一步，最重要我们是你情我愿。”

    “好个你情我愿！你利用小玉失忆，引诱她嫁给你，这叫你情我愿？你欺骗侯府千金，嫁给你个穷乡下的书生，叫你情我愿？”

    “我是穷乡下的书生没错，但是我并不知小玉是侯府千金。也不知秦公子的引诱和欺骗，从何而来？”

    “好，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靠着投机取巧谋取功名，我们秦家绝对不会答应让小玉嫁给你这种品行不端的人。”

    “在下十年寒窗，每一份功名都凭自己本事考得，从未靠过投机取巧。宋公子相信与否，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秦伯松见他不卑不亢，句句不让，不免恼羞，怒喝道：“你认也好，不认也罢，总之，从今天起，我们秦府不会再让你踏进半步，也不会让小玉和你再见面。”

    冬生微微一怔，看着秦伯松愤怒的脸，以及其他几人神色莫变的样子。终究在心中妥协，不妥协又如何，这里是高墙深院的侯府，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他要坚持的清高不过是个笑话。

    噗通一声，他忽然重重跪下：“在下自知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小玉成亲实数贸然唐突，但事已至此，我也早已认定小玉是在下唯一的妻子，只求侯爷和公子不要拆散我和小玉，其他我甘愿受罚。”

    他这一跪，让在场几位着实有些吃惊。

    在秦季桓的极力解释下，侯爷和几位秦公子，已知晓冬生并未引诱欺骗小玉，甚至连小玉那条小命都是他救下的，而冬生品行到底如何，这些日子的接触，其实心底也能确定一二。

    只是到底是侯府人，优越感总是高于平民，知道是一回事，认可又是另外一回事。堂堂侯府千金莫名其妙嫁给了一位从乡下来的书生，虽是探花，却到底也只是七品翰林。门第也相去太远。

    可到底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们要强行阻拦，其实最后吃亏的还是小玉。但怨气总还是要发泄一番的。

    秦伯松咬牙切齿地点头：“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这个拐走我们侯府小姐的乡巴佬。你可别怪我乱用私刑。”说着，对下人道，“阿福，将我的马鞭拿过来。”

    侯爷和其他几位包括秦季桓在内的在场人，都心知冬生这一顿皮肉苦是少不了的，也就没有可以劝阻秦伯松。

    啪！

    一下，两下，三下……

    秦伯松是典型的武将，手劲自然非同寻常，况且也没准备手下留情。

    几鞭下来，冬生背上已经是皮开肉绽，只能咬着牙忍住痛。可他越忍，秦伯松便下力更狠。

    秦珠玉被关在屋子里，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一早就心神不宁，隐约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便趴在门上问伺候自己的小丫头：“外面在做什么呢？”

    小丫头似乎也不太清楚：“不知道，好像是大少爷在罚谁？”

    “大哥真是蛮横，把我关起来也就算了。府里谁有得罪他了？”

    小丫头想了想：“好像不是府里的人，是之前在府里教两位小公子读书的先生。不过先生斯斯文文，怎么会……”

    她话还未说完，秦珠玉已经冲破门口两个侍卫的阻拦，往外跑去。留下错愕不已，刚刚反应过来的侍卫，赶紧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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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受鞭笞

﻿    秦珠玉跑到前院，恰好见秦伯松一鞭子狠狠下去。冬生这时也是强弩之末，砰的一声向前栽倒。

    “书呆！”秦珠玉尖叫一声，跑上前跪在地上，将冬生的头稍稍扶起来，看见他苍白的脸，眼睛都睁不开。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后面追上来的侍卫，见到这阵势，赶紧过来将她拉开。

    可这时的秦珠玉哪管得了这么多，又心疼又愤怒，被人一拉，火气全撒了出来，还没站稳，就将两个拉住自己的侍卫，狠狠摔了出去，大吼大叫：“滚开！”

    “小玉！”秦伯松不满地怒喝。

    秦珠玉这才回过神，看向自家大哥，本来见他严肃生气的表情，心中是有些畏惧，可见着他手中带血的鞭子，平日的任性劲儿立刻上来了。也不管这是她最怕的大哥，冲上前，朝秦伯松胸口捶了几拳：“大哥，你为什么要打书呆？你怎么这么坏！”

    秦伯松本来见她不听劝跑了出来，心中就有怒气，现在竟然还跟他使性子动手，置他这个大哥的威严于何地？！

    这样想着，已经是一把将秦珠玉推开：“放肆！你还敢顶撞我！有没有规矩！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是不行了。”

    说完，一耳光狠狠扇了过去。

    这耳光是用足了他半成力气，啪的一声，震地整个院子的人，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之后便是倒吸凉气的声音，自然是包括了老侯爷和秦家其他三位公子。

    秦珠玉歪倒在地上，一下子有些懵了，也不知道疼，这觉得半边脸好似麻木了一般。

    秦伯松还未解气，气哼哼指着她鼻子道：“看样子，这一年你在外面跟了这个野男人，真的是被教坏了。我今天就打死他。”

    边说着，那带血的鞭子，又抽向了冬生。

    那一耳光，让秦珠玉没了之前的气势，只是爬在冬生旁边，跪在地上哭着哀求：“大哥，求求你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该顶撞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你别打了。”

    秦伯松正在气头上，完全不为所动。

    秦珠玉只得趴在冬生身上为他挡着。可这样秦伯松更加生气，一鞭子差点落在她身上，幸好他眼明手快，堪堪停住。

    而后他直接一把抓起她，将她丢了出去。

    冬生听见她哭得歇斯底里，心里难受得紧，却又没有力气安慰他，连叫出她的名字都气若游丝。

    秦珠玉听了他这微弱的声音，哭得更厉害，很快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到了这时，秦珠玉才想起还有爹爹和其他三个哥哥，赶紧跪着爬过去，挨个拉着侯爷和秦家三位公子的衣襟：“爹爹，二哥三哥四哥，你们劝劝大哥，书呆会被他打死的。”

    其实，侯爷和秦家三位公子，也早有些看不下去，尤其是秦季桓，不能说冬生没错，但总该罪不至此。只是，秦伯松脾气向来固执暴躁，一旦发作，几匹驴子都拉不回来。若是在气头上，他这个弟弟劝阻，也只是火上浇油。

    他看着秦珠玉哭花的脸，又听见那边越来越微弱的闷哼。暗暗摇了摇侯爷的手臂，低声唤了声：“爹，您看……”

    侯爷眉头微蹙，叹了口气，又咳嗽了两声，沉声道：“伯松，住手！”

    父亲发令，秦伯松自然是立刻停手，只是转头略微不解：“爹？”

    侯爷看了眼地上的秦珠玉，又瞥了眼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冬生：“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到底是当今探花，若传出去我们秦家对他用私刑，到时不好交差。”顿了顿，又道，“况且……他到底是小玉的相公。”

    说完，起身一甩衣袖，让人扶着离开了。

    秦季桓听了这话，心知父亲算是接纳了冬生，不免松了口气。

    而秦伯松，对冬生的气，经过这一顿毒打，也算是撒去了一半，恨恨地丢了手中鞭子，对旁边的下人道：“将宋先生送去济世堂。”

    秦珠玉看着冬生被人扶起来，也赶紧起身跟上，道：“我也去！”

    说完，又期期艾艾心虚地瞅着秦伯松，似是等着他发话。

    秦伯松见她委屈的模样，心中有气，虚指着她片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只道：“你真是鬼迷心窍了，随你。”

    说完，拂袖而去。

    秦珠玉舒了口气，指挥下人赶紧将昏过去的冬生抬起：“快点快点。”

    济世堂是京城名医馆，里面的李大夫全城有名，太半权贵看病就医都会来这里。秦珠玉和那李大夫也有过几面之缘，最近一次，还是失忆时同冬生一起来的，不过秦家父子与这大夫甚为熟悉便是。

    到了济世堂，医馆的小厮，一见是侯府的人，自然是殷勤万分，只是见着还颇有些印象的冬生和秦珠玉，又有些找不着北了。

    好在李大夫还算淡定，见着两人狼狈模样，笑了笑：“之前见姑娘就觉着面熟，原来真是秦家小姐。只是，怎么两次来鄙人这里，都是这模样。”

    秦珠玉狼狈成这样，本来心情就不好，又想到之前在这里受到的鸟气，更加没好脸色：“少废话，还不快赶紧给我相公看看。”

    李大夫悻悻地笑笑，上下检查了下冬生，虽是没性命大碍，但那背上的伤痕着实有些触目惊心，他皱眉摇摇头：“这是被人动了私刑啊！谁这么大的胆子，连侯府女婿都敢动。”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的，抬头看了眼半边脸肿成包子的秦珠玉，咦了一声：“不对啊，侯府千金不是和顾家小将军订了亲了么？怎么这位相公又是秦小姐的相公？”

    秦珠玉不愉地哼了声：“多管闲事！赶紧给我相公疗伤便是，如果我相公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心我将你这医馆一把火烧了。”

    李大夫到底是见多识广，并未被她这虚张声势的蛮横慑到，只笑着开口：“放心，你相公没事，用了我的药，修养几日即可。”

    听了这话，秦珠玉方才放下了心。

    离开医馆时，她瞅了眼之前对她不善的医馆小厮，狠狠刮了人家几个大白眼，吓得那小伙子，站在门口双脚抖得差点尿了裤子。

    侯府千金秦珠玉的恶名，他是听过好多回的。

    不过，秦珠玉到底只是刮了他几眼，也并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恶行来。

    待下人将冬生在马车内安置好，秦珠玉想了想，又跑进医馆，对那坐在竹椅上，如老僧入定一般品茗的年轻大夫，别扭开口：“那个……大夫……谢了。”

    李大夫斜睨向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但愿你相公以后生病不要再来我这里，不然我怕万一不会医，秦大小姐会烧了我这小小的医馆。”

    秦珠玉不满地哼了声：“放心，我们才不会再来这种晦气的地方。”

    马车到了酒楼，秦珠玉指挥着两个下人，将冬生背进去。

    张瑾一看这仗势，立刻拍着大腿叫道：“哎呀，书生，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秦珠玉没好气地吼过去：“你给我闭嘴。”

    “哎呀，小玉姑娘，你又是怎么了？脸怎么肿得比馒头还高？”

    秦珠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脸，用手一摸，立马疼得呲牙咧嘴，眼见张瑾看着她又要开口，赶紧跳着道：“不准说，你要是说我丑之类的，我就跟你绝交。”

    秦府的下人安顿好冬生，本以为小姐会跟着他们一同回去，哪知秦珠玉大手一挥，将他们赶走，自己却留了下来。

    书呆伤成这样，她才不会回去。反正爹爹已经认可了书呆，以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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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东西

﻿    虽未伤筋动骨，但这身皮外伤，流了那么多血，也足够冬生在床上躺一阵子。

    秦珠玉照顾他，倒也尽心尽力，就是常常手忙脚乱。让人哭笑不得。

    秦伯松得知秦珠玉有去无返，气得不行，直骂道她是鬼迷心窍，心里还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想着他家小妹，为了个来历不明的乡下男子，竟然武逆他这个大哥，还不归家。也不知道那姓宋的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第二日，秦季桓带着一些军中疗伤秘方，来看望冬生。

    见着秦珠玉衣不解带躺在伤员床边，不由得有些愕然，也有些欣然，他这个向来被惯坏的妹妹，竟然懂得了照顾别人。

    秦珠玉见着他四哥，还是有些微词的，拿过他手中的药后，不满地撇撇嘴道：“都怪四哥你，你不是说会和爹爹大哥他们说清楚的么？为什么大哥还要打书呆？”

    秦季桓自知自己也有些责任，但总归还是冬生运气不太好。他叹了口气，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冬生，对一脸不高兴的秦珠玉道：“我当时给大哥他们说的时候，他们虽然很震惊也有些生气，但绝对没有要严罚冬生的意思，可偏偏还未回到京城，就听说了探花品行不端的事。两件事加在一起，大哥自然是气急了。你也别怪他，他还不是怕你被骗了。”

    秦珠玉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告的状，要是被我知道，一定剥了他的皮。”

    秦季桓想了想：“我打听过了，是那个叫李元的进士。”

    “李元！”秦珠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是他！”

    秦季桓问道：“你们和他有过节？”

    秦珠玉气哼哼地坐好，一五一十将李元的事告诉了她四哥。

    秦季桓蹙眉沉思片刻：“这样的人，确实可恶。”

    “四哥，你一定要帮我治治那个坏蛋。”秦珠玉想了想，做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就算不让他死，也要缺胳膊短腿替书呆报仇。”

    秦季桓皱皱眉，还以为这丫头变好了些，原来骨子里还是家里那个任性小姐。

    冬生迷迷糊糊听见他们的谈话，缓缓睁开眼睛道：“小玉，别惹是生非了，何必与那种人计较太多。”

    秦珠玉听见他的声音，赶紧转过头，凑过去道：“书呆，你醒了？你疼不疼？”

    冬生艰难地摇摇头，其实哪里不会疼？正是因为太疼，他才醒过来的。

    秦季桓走近：“宋兄，受苦了。家里那边，我会尽量协商好的。现在父亲和大哥也在商量小玉与轻舟解除婚约的事情，不过轻舟在外带兵，恐怕还要劳烦宋兄再等等。”

    冬生笑了笑：“有劳四哥了。”

    秦季桓道：“宋兄好好养伤，别的事情不用考虑太多。翰林院那边我会尽量帮你处理好的。”

    冬生感激地点点头。

    秦珠玉也嘿嘿一笑，拉住她四哥的手臂：“四哥，你这次可别让我失望了。”

    秦季桓没好气地戳了下她的脑门：“小没良心的，自己做了错事害了你家相公，还怪在我头上。”

    秦珠玉不满地揉揉脑袋：“本来就是你办事不利。”

    秦季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和冬生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拉了拉秦珠玉道：“跟我回去，大哥还等着你好好认错呢。”

    秦珠玉赶紧拉住床头柱子：“不行，我要照顾书呆。你帮我给大哥说说，等书呆好了我就回去。”

    “小玉，你回去吧，有张瑾不要紧。”

    “不行，我就要照顾你。”

    秦季桓无奈地摇头：“嫁出的女泼出的水，当真是不假。也罢，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宋兄。”想了想，又道，“但是千万别再添乱。”

    “我哪有！”秦珠玉说完，又不免有些心虚。

    秦季桓将将出门，便迎上冒冒失失跑来的小公主赵雪儿。

    她看了眼秦季桓，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结结巴巴开口：“季……季桓哥哥，我听说宋先生受伤了，是不是？”

    秦季桓恭敬地行了礼，点点头，淡笑地让开身子。

    秦珠玉见赵雪儿进来，有些不高兴，阴阳怪气地开口：“尊敬的公主大人，您来看人家相公做什么？”

    赵雪儿大致是早就领教过她的刻薄，也可能是天生愚钝，并未因为这样的语气生气，而是径走到冬生床边，问道：“宋先生，您怎么样？我给你带了些宫中的特效药，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冬生还未开口，秦珠玉已经警惕地挡住赵雪儿的视线：“赵大雪，你没事献什么殷勤？我相公才不会要你的破药。你走开。”

    赵雪儿终于有些不满：“秦小玉，你凭什么说宋先生是你相公，你不是顾轻舟未过门的妻子么？”

    赵雪儿从张瑾那里知道一点冬生和小玉的事，心里始终有些不满。在她眼里，宋先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和秦珠玉这种恶千金在一起。想当然便举得冬生一定受了秦珠玉很多欺负。于是，心底对冬生不免很是有些同情。

    秦季桓在门口还未走远，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又摇摇头折回来，道：“公主，宋先生有伤在身，恐怕要静养，公主的好意我替他们心领了，不如公主同我一起回去。”

    赵雪儿一见秦季桓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好再和秦珠玉继续争执，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跟着秦季桓一道离开了。

    “小玉，你怎么对公主这么不敬？”待人离开后，冬生开口。

    秦珠玉坐下哼了一声：“这个赵大雪，仗着自己是公主，从小就喜欢跟我抢东西。小时候，四哥天天带着我玩，她就跟我抢四哥。四哥不太理她，她又跟我去抢顾大哥。后来抢不到，她就让他父皇给她赏赐了好多俊男子，真是荒淫透顶。”

    “可是，我看她还是挺单纯的。”

    秦珠玉警惕地看了看他，不满道：“不准为她说话，你没看到她现在是想和我抢你么？我才不会让他把你抢走。”

    冬生笑着摇摇头：“哪有的事，她也是好心。再说，你这么蛮横，谁抢得走你的东西。”

    秦珠玉嘿嘿一笑，靠在他头边：“你才不是东西。”

    冬生面上一黑，她却还不自知，继续娇嗔道：“你不是东西，你是我的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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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悔

﻿    自惩罚了一顿冬生后。秦家开始盘算和顾家解除婚约。

    本想着秦珠玉失身已经是委屈顾家，但不想，秦家女儿连心都不在，这场婚约又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偏偏这时，边外来犯，顾轻舟领命带兵去打仗。

    于是这事，又只能一拖再拖。

    倒是翰林院那边，秦季桓费了些力气，恢复了冬生的名誉。

    有了秦季桓的明示暗示，李元也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

    秦季桓本没想过和小人一般见识，无奈秦珠玉软磨硬泡，他终于还是用了点手段，将李元调配去了秦家下面的一支军营做参军。那支军队向来以彪悍作风著称，最不齿便是文弱书生，加上有了他的一点小暗示。李元在军营里，自然是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这样又过了近两个月，冬生和秦珠玉仍旧只能名不正言不顺的私会……虽然，很多时候秦珠玉都是不顾父兄的微词，赖在冬生住处不回家。

    两月之后，顾轻舟打了胜仗，凯旋回京。这本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却偏偏生了些意外。

    原来是顾小将军亲自领兵，深入敌营，虽是打得敌军溃不成军，但也在厮杀中，不幸受伤。那伤说起来也不算严重，并未缺胳膊少腿，只是被敌方将领，一刀从罩面劈中，由额头到左脸颊，堪堪一刀，毁了容貌。

    其实那容貌毁得并不算厉害，习武打仗之人，难免会留下些伤痕印记。只是顾轻舟向来以玉面将军著称，俊朗相貌为人称道，现下容貌被毁，自是让人唏嘘感叹。

    秦家本来说好的去商量解除婚约，这下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一来是怕遭人口舌，二来是怕伤了顾轻舟颜面。

    秦珠玉见着顾轻舟毁容的样子，也终于有了一丝愧疚。整日往济世堂跑，问李大夫有没有医好的办法。

    李大夫不堪受扰，只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得慢慢来。

    秦家这厢没了动静，顾家却是按捺不住。顾轻舟向来很是在意自己形象，现下毁了容，自是郁郁寡欢。顾家见秦珠玉每日关心他的恢复状况，以为她不离不弃，不免很是欣慰。

    顾家长辈一合计，便擅作主张，向皇上请了婚期。

    于是，几日之后，便有了顾秦两家成亲的昭告，全城皆知。

    秦家事先并不知此事，得到诏令后，显然是无力回天。就连秦伯松都傻了眼，最后只得一咬牙：“成吧！等轻舟恢复了，再让他休妻。我们秦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冬生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犹如五雷轰顶。见秦珠玉心急火燎地跑来，要和他私奔回金疙瘩村，差点就点头答应。

    但是想想，总不能陷秦家于不义。只得压着自己的不愉，劝说她从长计议。

    秦家大哥大概是想到秦珠玉可能会干出私奔这种勾当，很快就将她禁足，不让她去找冬生，以免照她的性子，做出什么让秦顾两家蒙羞的事情来。

    总之，一团糟。

    最后，还是秦季桓冷静，想了想，找到冬生，道：“虽然很难启齿，但又得让宋兄受委屈了。顾秦两家结亲已经不可逆转，不过我们会和轻舟说清楚，他和小玉这场婚姻只是形式。等过阵子，轻舟面容恢复，便让他找个由头将小玉休掉。到时你们再团聚。”

    说不在乎是假的，但事已至此，他又能怎样？冬生叹了口气：“一步错步步错，当初要不是草率地娶了小玉，如今也不会成这样。”

    秦季桓愣了下，犹疑地问：“你后悔了？”

    冬生点点头：“嗯，我是后悔了……后悔不该来京城。”

    随着秦顾两家婚期临近，又无法与秦珠玉见面，冬生开始有些郁郁寡欢。

    他并不担心秦珠玉会变心，但总该是还是害怕这场婚姻弄假成真。不，这本来就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婚姻。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圣上钦点，比他那场在小乡村吵吵闹闹的婚姻真实太多。

    到后来，冬生竟然积郁成疾。

    倒是小公主时不时来看他。

    见他为秦珠玉病倒，又想着秦顾两家高调的婚事，实在为冬生不甘。

    最后一赌气，跑去跟皇上请命，说自己看上了新科探花，要皇上钦点他做驸马。皇上爱女心切，见她不像是玩闹，竟然真的大笔一挥，下了圣旨。

    冬生接到这样的圣旨，真是哭笑不得。却也知道赵雪儿是在为他抱不平，只婉拒便是。

    不料，待在深闺的秦珠玉听到这消息，气得差点掀了房顶。

    趁夜跑出来去找冬生质问，偏偏又遇上还未离开的赵雪儿。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这可真是打翻了秦珠玉的醋坛子，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将赵雪儿揍了一顿。

    这赵雪儿凑巧也是偷偷溜出宫的，只带了个娇弱的小侍女，连带着一起被蛮横的秦珠玉给打了。

    冬生身体有恙，没力气拦她，还是听到动静的张瑾，跑来解救了小公主。

    赵雪儿到底是天之骄女，受了皮肉委屈，哇哇大哭起来。

    秦珠玉却还不解气，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公主，半夜竟然跑来勾引人家相公。你要不要脸！”

    赵雪儿哭得泣不成声：“你才不要脸，你都要和顾大将军成亲了，还管宋先生干嘛！我要让宋先生做我的驸马，不再受你欺负。”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宋先生做我的驸马！”

    “你……”秦珠玉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不要脸！”

    她着实不太会骂人，说完，又要去向赵雪儿动手。

    冬生心里本来就郁卒，见她这样蛮横不讲理，沉声喝道：“够了小玉！人家怎么说也是公主，你收敛点。”

    秦珠玉似乎这才想起还有冬生这一茬，上前揪住他的衣襟道：“对，人家是公主，所以你也想去做驸马了！是不是你看我要和顾大哥成亲，所以你对做驸马动心了？！”

    “是。”冬生淡淡回，心中却是有些赌气。

    秦珠玉愣了一下，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狠狠跑上前，在冬生身上捶了几下：“你骗我，你才不想当驸马。”

    “那你呢？你要做多久的将军夫人？一个月？一年？还是两年？你自己不知道，你们秦家恐怕也不知道吧？”虽然知道这不能怪她，但冬生还是忍不住苛责，顿了顿，又道，“小玉，我有点后悔了，我们不应该……”

    “不准说！”秦珠玉哭着摇头，急急捂住他的嘴，“我不准你后悔。我不和顾大哥成亲了，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我死都不和他成亲。你也不要去做驸马。好不好？”

    “小玉！”冬生叹了口气，“我不会做驸马，公主她也只是替我不甘心，并不是真的想要我当她的驸马。你也不能再这么任性，你要是不成亲，你们秦家会怎样？会被世人唾弃，你知道吗？我可以一直等着你，但是你也要让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秦珠玉抽泣着点头，抱着冬生的脖子哭得可怜兮兮：“我一定会回来，你才是我相公，我们还要生好多大胖娃娃。书呆，你要等我回来。”

    一旁的赵雪儿和张瑾有些动容，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冬生抬起她哭花的脸，亲了亲她，笑：“几天不见，好像瘦了？”

    秦珠玉吸着鼻子窝在他怀里撒娇：“人家想你，吃不下饭。”

    说完用力抱住他。

    冬生捂住胸口咳嗽了两声，秦珠玉一惊：“书呆，你怎么了？”

    冬生笑了笑，学她的语气：“人家也想你，所以生病了。”

    秦珠玉鼓了鼓嘴巴，又得意地笑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我就说嘛，你一离开我肯定照顾不好自己。”

    冬生无语地朝空气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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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离京

﻿    在秦顾两家成亲前几日，冬生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辞官离开京城。

    这样做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秦珠玉又老是翻墙朝他这里跑，虽然没什么人知道她是侯府千金，但时间长了，难免不被人知道，落人口舌。二来是，她实在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另外的男人成亲。即使这场婚姻注定徒有虚名。

    冬生只和秦季桓一人告别，让他转告秦珠玉即可。

    秦季桓自然是极力挽留：“考上探花不容易，在京做官前途光明，你何必同自己过不去。”

    冬生只摇头：“我本来就志不在入仕，也实在不适合官场，若不是因为小玉，也必然不会进京。现在向来，还不如在地方做个文书，当个教书先生来得自在。”他顿了顿，“我想小玉也是不在意我是不是能做官的。”

    秦季桓笑道：“人各有志，秦某也就不勉强。那就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冬生回道，转身离去。

    秦季桓看着冬生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家那个眼高于顶跋扈任性的小妹，会喜欢这个男子。论相貌才学，他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但比起许多养尊处优的世子，也绝不能算是太出众。

    但是，这一刻，他看着那个素色长衫的身影，终于有些懂了。

    坦荡从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似是简单不过的性格，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冬生走了，虽然留了口信，说回乡等她，可秦珠玉还是恼火透顶。这样一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从四哥那里知道消息的秦珠玉，气得差点就要画圈圈诅咒他，可又舍不得，只得每天死书生死书生愤愤地腹诽。

    于是，冬生回家的路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喷嚏。

    因为李大夫的高明医术，顾轻舟脸上的疤痕，逐渐淡去。其实他生的过于俊秀，脸色一道细微伤痕，反倒让他平添了一份英武之气。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自己脸上这道印记，他是战将是英雄，这是战场上留给他的荣誉和勋章。相反，他甚至为这道疤痕而自豪——当然，前提是不要太影响他清朗俊逸便好。只不过他借此顺水推舟，让秦家无法解除婚约而已。

    顾轻舟对秦珠玉，与其说是感情深厚，不如说是一种惯性。本来属于他的东西，莫名被人夺走的感觉，实在是让他觉得羞耻。

    他表面上答应秦季桓他们，只是一场让顾秦两家保存颜面的形式婚姻。但实际上，在他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只要和秦珠玉一起生活，从前那个心里只有他的玉儿，一定会回来。

    他有这个信心。

    但是，他真的有信心吗？

    在婚前两天，顾轻舟忽然不确定。

    他已经好些日没见过秦珠玉，便上了秦侯府看她。被丫鬟领着进了她的闺房后，见她正翻箱倒柜地在收拾东西，桌子上已经摆了两个大包袱。

    顾轻舟愣了下问：“顾府也没多远，你随时都可以回来，不用一下把你的家当都带过去的。况且，母亲已经给你什么都准备妥当，缺什么说一声就可以。”

    秦珠玉从椅子上跳下来，又塞了两个荷包一类的玩意进包袱。她看了眼顾轻舟，不以为意道：“我不是要带去顾家。我是提前将东西收拾好，到时找书呆时，怕拉下什么东西。”

    虽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开诚布公，但她说的如此坦然，还是让顾轻舟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稳定心绪，试探道：“玉儿，我们这一成亲，为了两家名誉，我可能一年半载，无法写休书。”

    秦珠玉点点头，似乎明白他的想法，难得地善解人意的语气：“我明白的。顾大哥，是我亏欠你。我们打小订亲，我也从来认定你是我的夫君。但是哪料到命运弄人，当初我是打着去看的名义，偷偷出去玩，不想遇到了劫匪，失去了记忆。又不想书呆救了我，起初我也并没看上他，大致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书生好欺负，便赖上了他。可是慢慢的，我喜欢上了他。他也并没有趁人之危，相反，那时他推开了我好多次，气得我不行，可我还是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可是就是喜欢他。”

    她一连说了好多喜欢，顾轻舟只觉得心一点一点凉了起来。在过去很多年，她也说过很多次喜欢自己。只是那语气，与喜欢一只宠物一朵花并无区别。可现下，她说喜欢的时候，语气蛮横而亲昵，眼里闪动的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大概，或许，这才是真的喜欢罢。

    秦珠玉少见地羞赧一笑：“不过，书呆对我还是挺好的。”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是特别特别好。”

    顾轻舟这几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忽然有些确定了。

    他艰难地笑了笑，问：“所以……你准备我们一成亲，就去找他？”

    秦珠玉点点头：“我想了想，反正我们只是走走形式。”说完，忽然脸色一凛，恶声恶气道，“一想到死书生不告而别，我就很生气。我一定要很快找到他，狠狠教训他一番。可恶！”

    顾轻舟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置信：“你准备去那种穷乡僻壤过生活？”

    秦珠玉撇撇嘴，有些鄙夷：“虽然是偏远了点，不过也不算太差。娘做的饭很好吃，大壮二强很好欺负，隔壁的那个胖娃娃也很可爱。”

    顾轻舟不知道她说的是些什么，但可想而知，是过去那一年，她的生活。

    原来，物是人非就是这个样子。

    秦珠玉到底觉得她一介侯府千金，巴巴跟着男人跑到乡下生活，说出去多少有些没颜面，便又赶紧道：“不过四哥说了，他会经常去看我的，说不准书呆也会回京城做官。”

    “小玉！”顾轻舟忽然打断她。

    “嗯？”秦珠玉收声，疑惑地看向忽然脸色凝重的人。

    顾轻舟摇摇头，忽然笑了：“就这样吧。”

    秦珠玉不明所以，他已经叹息着走出了她的闺房。

    秦珠玉也深深叹了口气，重重坐下。她故意说这么多，其实只是想打消顾轻舟残存的那点念头。

    可是，她的心已经飞走了，再如何强求，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她也明白，顾轻舟大致是八分不甘两分不舍。总该是十几年的情谊。

    她也不曾想过，自己稀里糊涂嫁了平民，却还甘之如饴。

    想到冬生，她又愤愤地捏了捏拳头，竟敢不告而别，她一定教他知道她的厉害！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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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告大壮

﻿    秦顾两家婚事并未如期举行。

    话说也是凑巧。婚期前两日，朝廷忽然接到飞鸽传书，北面蛮族卷土重来，边塞防线岌岌可危。

    本来朝廷是准备派秦家兄弟前去助阵。不料，顾轻舟却自动请缨，好男儿当血洒战场，而不应沉溺儿女情温柔乡。

    皇上想他刚刚从边疆战胜归来，便准他一鼓作气，再去保卫国土。

    于是，秦顾两家本来震动京城的盛大婚礼，就此搁浅。

    不知实情的京城人，还想着侯府家那个恶千金，会不会因此翻了天。

    谁知道，在某个云淡风轻的日子，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带着两个侍卫，赶着马车，哼着小曲，吭哧吭哧欢快地离开了京城。

    这次秦珠玉吃一堑长一智，出行时，不仅带了一车子家当，还带上了两个身手不凡的保镖……当然，保镖是秦家父子非给她安排的。

    父兄见她心似长了翅膀，婚期一取消，立刻就大包小包装东西，准备离家去找相公，完全没心没肺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可为了她的安全，还是硬让两个侍卫跟上。他们可不想，下次再见时，他们秦家小姐又换了一个相公。

    这天，县府外的大鼓，响得比任何一天都早。

    县老爷匆匆升堂，迷糊着眼睛坐在堂上，看着大摇大摆进来的人，心道谁家姑娘这么没礼，待睁开眼睛看清，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拍拍脑袋道：“原来是小玉姑娘！”

    关于秦珠玉的身份，张瑾飞哥传书给他爹八卦过，他爹自然又是告诉过县老爷。所以说，现在的县老爷明明白白知道，秦珠玉就是侯府小姐，京城恶贯满盈的恶千金。

    只不过，冬生这次回来是一个人，只道秦珠玉还在京城，具体并未多说。他这个小城县令自然也不好多问人家家事。

    现下忽然见到秦珠玉，一时惊诧不已，毕竟这次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失忆骄横的姑娘，而是一个骄横的侯府千金。县老爷只得唯唯诺诺上前：“小玉姑娘回来了？”

    秦珠玉倨傲地哼了一声，昂着头道：“我要告状！”

    “告状？”县老爷一头雾水。

    “没错。”秦珠玉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见着冬生的身影，不耐地问，“书呆是不是在县府做文书？”

    县老爷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点头：“是啊。”

    “那我要告的就是你们县府的文书。”

    “啊？”县老爷愕然，“你要告宋先生？他不是你相公么？”

    “我就是要告他。我要告他抛妻弃子！”

    县老爷一头雾水：“抛妻弃子？小玉姑娘你走了也才小半年吧，怎么就有孩子了？”

    秦珠玉面不改色哼了一声：“将来的孩子，不行么？”

    县老爷差点一头汗，连连点头：“行行行，您仔细说说，宋先生怎么个抛妻弃子法，小官来替您主持公道。”

    秦珠玉眼珠子转了转：“你先把叫出来。”

    县老爷愣了下：“宋先生回乡给他娘做寿了，不在这里。”

    秦珠玉眉头拧起，不耐道：“不早说！”

    说完对身后两个侍卫招招手，拂袖而去。

    县老爷不明所以，愣了半天，才对着外面大叫：“小玉姑娘，那你还告不告啊？”

    秦珠玉切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珠玉的两个侍卫，虽是下人，但好歹也来自京城，跟着秦珠玉骑马走了半日，看着越来越偏僻的小道，忍不住问：“小姐，姑爷就住在这里吗？”

    秦珠玉狠狠刮了他们两眼：“看你们就碍眼，送我到了地方，你们就给我滚回京城去，也不准在爹爹和哥哥他们面前乱说。”

    两人赶紧唯唯诺诺地收声。

    三人骑着马拖着大包小包，经过小半天的时间，总算是到了金疙瘩村的村口。

    秦珠玉眼睛一亮，跳下马就要往里跑。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首要任务可是要找冬生算账，便慢下脚步，继续做出不屑一顾的傲娇模样。

    走了一小段路，迎面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秦珠玉撇撇嘴，歪头斜睨着两人。

    二强揉了揉眼睛，拉着旁边的人鬼叫道：“哥，我没看错吧！是表嫂回来了。”

    大壮连连点头，拉着人跑上前：“表嫂，你回来了！”

    秦珠玉切了声，也不理会两人，继续往前走。

    大壮二强当然早就习惯，继续腆着脸跟在她旁边，一边好奇地瞟着她身后面无表情的两人，边唧唧喳喳问：“表嫂，你真的是侯府小姐？”

    秦珠玉哼了声，得意道：“那是当然。”

    两人兴奋地哇了两声，又道：“我们见表哥一个人回来，还以为你不要他了呢。”

    秦珠玉听到“一个人回来”，气不打一出来，跺脚狠狠道：“我就是不要他了。”

    “啊？”冬生两单纯的表弟这下傻了眼，“那……那你还来金疙瘩村干……干什么？”

    “我来游玩！游玩！”秦珠玉气恼地大叫。

    大壮二强悻悻地摸摸鼻子，见着她走去的方向，又道：“那你又去表哥家？！”

    秦珠玉已经是恼羞成怒：“我爱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

    屋内的人大致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里面跑出来。冬生娘拿着把扫帚，骂骂咧咧：“大壮二强，干嘛呢？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

    “表姨……”

    “你们……”冬生娘正要开口，忽然看到眼前不远处的人，一拍大腿，跑过来，“哎呀，我的乖媳妇，你总算是回来了，娘可想死你了。”

    秦珠玉讪讪一笑，别扭开口：“娘，人家也好想你的。”

    大壮二强一听她还叫娘，总算是松了口气。

    冬生娘摸了摸她的脸，转头朝里面高声叫道：“冬生，快出来，你媳妇回来了。”

    冬生在里头听到动静，起初还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是小玉，想他自己也才回来十余天。可听到他娘这一嗓子，也不得在怀疑，赶紧放下手中的事，心急火燎地跑出来。

    到了门口一看，还真是他的小玉。只是……那脸色黑的跟块木炭似的，想来是在气他独自一人离开。

    冬生干干一笑，上前拉住她的手，也不管旁边还有看客，亲昵问道：“小玉，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珠玉哼了一声，甩开他，恶声恶气道：“你巴不得我不会来，是不是？”说完，也不等他开口，拉着冬生娘往里走，“娘，我们进屋，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给你。”

    说完，又招呼后面的两个侍卫和冬生俩表弟，将马上的东西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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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重振夫纲

﻿    “娘，这都是给你的。”秦珠玉扒拉出大包小包，又是衣服又是补品又是珠宝首饰，乐得冬生娘嘴巴都合不拢上。

    给完了冬生娘的，她又招呼来大壮二强：“来来来，你们两个下流胚子，这是给你们。”

    大壮二强受宠若惊，跑上前：“我们也有？”

    “那是当然。”

    两人拿了京城的好玩意，高兴地不得了，又见她一个一个地分开：“这是给你们爹娘的，这是给隔壁大胖小子的。”

    只是看了她分派完毕，也不见给冬生的。俩表弟不禁奇怪：“怎么没见你给表哥的东西？”

    秦珠玉翻了个白眼：“表哥？什么表哥，我又不认识。”

    两个迟钝的农村少年，这才意识到表哥表嫂是闹了矛盾。赶紧谄媚道：“表嫂，你们侯府是不是很大？”

    秦珠玉得意地昂昂头：“那是当然！”说着，又用手比划比划，“我家最小的别院都比金疙瘩村大。”

    “哇！”

    “那你家里是不是都堆着金山银山。”

    “当然了，我们家柴房里都是金银珠宝。”

    “哇！”

    “那你们侯府的人平时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

    “山珍海味算什么，我们都吃龙肉。”

    “真的吗？可是……不是说龙都是假的么？”

    “你们没见过，当然以为是假的了。我们家池塘里就养着好多龙。”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一副星星眼艳羡状。

    冬生实在听不下去，咳嗽了两声，对两个表弟道：“大壮二强，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们家的牛在天上飞呢！”

    “啊？不是吧。”两个傻表弟没反应过来，赶紧跑了出去查看情况。

    秦珠玉气得牙痒痒，恨恨道：“我又没吹牛，我是说龙眼肉，龙眼肉！”

    冬生娘见媳妇对儿子没好脸色，也知道一二，好声好气地道：“小玉，你是不是在气冬生一个人回来？”

    秦珠玉撇撇嘴，不可置否，片刻想到什么似的嘿嘿一笑：“娘，我要把死书生给休了，专门给你做闺女好不好？”

    冬生娘瞟了一眼吃瘪的儿子，哈哈大笑：“好啊好啊，娘一直想要个闺女呢！”

    秦珠玉似是真的打定决心不给冬生好脸色，这让冬生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偏偏他娘还助纣为虐，婆媳两人一致对外——他这个外人，

    本来冬生想哄哄她，反正以她的性格，哄两下肯定就好。不料，邻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听说秦珠玉回来，还听说她是侯府千金，都过来凑热闹。

    其实这些大字不识几个，连金疙瘩村都没出过几次的乡民村妇，哪里知道侯府是个什么玩意，只以为是很了不得很厉害的人物。尤其是看到她带着的那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后，更是啧啧称叹。

    秦珠玉这下可不得了了，飘飘然差点飞起来。直苦了她那两个被人当作稀有动物围观的侍卫，他们只是侯府最最普通的下人啊，从来都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啊，瞬间觉得这穷乡僻壤也有穷乡僻壤的好处，如果让他们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的……当然是不可以的，他们的小姐，在发觉他们两人有疑似抢走她风头的时候，再次下达命令，明天就滚回京城去。呜呜呜！

    到了晚上，冬生家里的人，终于散去。

    秦珠玉也着实累了，洗漱好后，自觉地去了她和冬生之前的卧房。进去之后，还不忘将门从里面闩上。

    冬生匆匆收拾完毕，准备回房，好好和自家媳妇温存温存，这一个多月不见，心里七上八下地思念地很。

    不料，推门时，发觉门已经从里面闩上。他敲门：“小玉，你怎么把门关了？”

    秦珠玉躺在床上，抱着久违许久的被子，开心地打了几个滚，听到门口的声音，想到这些日子的不快，哼了一声：“我要睡觉了，当然要关门。”

    “可是我还没进去呢！”

    “你进来干嘛？这可是我的房间。再说，我已经把你休了。”

    冬生知道她还在生气，苦笑不得：“小玉，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开门好吗？”

    秦珠玉眼珠子转了转，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边，将门打开，负手道：“这可是你说的。”

    冬生点头，笑着进房，将门关好。又反身，伸手作势要揽住秦珠玉，却不料被她一躲，恶声恶气道：“不准碰我，我已经休了你，我现在可是将军夫人。”

    她这样一说，冬生稍稍愣住，手不由自主地垂下，半响，才有些讷讷地开口：“小玉，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顾将军的婚事……”

    秦珠玉哼了一声：“你想知道？想知道为什么不留在京城亲自看看。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和顾大哥成亲了，场面可盛大了，全京城都举城欢庆。”

    冬生太了解她，见她夸张的语气，猜到肯定是几分假。何况她这么快就回来，必然事有蹊跷。但是听到她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毕竟她是他的妻子。

    秦珠玉见他不做声，以为他相信了自己的话，颇有些得意地继续道：“虽然之前我同顾大哥有说好，等过一阵子就让他休了我。不过呢，我现在想了想，反正有些人不声不响地就走了，不如我就继续做我的将军夫人，也挺好的。”

    冬生见她眉飞色舞，心里更加笃定。但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只默默地绕过他，坐在床上，一语不发。

    秦珠玉见他不出声，刚刚的得意瞬间有些偃旗息鼓，却又很是不满，跑过去，用力在他肩上捶了几下：“死书生，你怎么不说话！”

    冬生抬头，默默看了她片刻，缓缓道：“其实，比起跟我回来，做将军夫人，确实更好一些。”

    啊？！

    秦珠玉怔了一怔，瞬间怒气冲天，用力打了冬生几拳，半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我……我，谁稀罕你，我现在就回京城，再也不理你了！”

    说着真的往外冲。

    大致是刚刚两人动静有些大，惊扰了冬生娘。

    秦珠玉刚冲出去，便险些撞上了她。

    冬生从后面将秦珠玉拦腰抱住，她娘看了眼红着眼睛怒气冲冲的媳妇，没好气地拍了一掌自家儿子：“你这是干什么呢？小玉刚刚回来，你就欺负她！”

    秦珠玉一听连连点头，抓住冬生娘衣襟：“娘，冬生欺负我！他要赶我走！”

    信口雌黄，向来是秦珠玉的拿手本领。

    冬生娘看她撅着嘴要哭的模样，拍拍她的手，又脱下脚上的鞋，朝冬生砸去：“好好的媳妇差点让你弄丢了，现在人回来了，你还欺负！我看你是皮痒了！”

    冬生东躲西闪，赶紧抱住秦珠玉，将人拖进房，又趁着她娘还未进来，迅速从里面将门关上。

    转头一看，果然，眼前的人又开始得意。

    冬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重振夫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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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床上治恶妇

﻿    秦珠玉轻飘飘乜了眼冬生，自顾往床上一躺，悠悠道：“你非要进来，我也不反对，不过床你就别想睡了。”

    冬生扬扬嘴角，不置可否，只负手靠近。

    秦珠玉本来还悠悠然，见他过来，赶紧手脚张开，最大限度霸占住床。

    不过到底还是身躯娇小，冬生轻易便找到空处坐下，径自脱鞋，宽衣解带。

    秦珠玉见他对自己的话没反应，愤愤打了个滚，趴在床上，用力把他往外推：“听到没？死书生，床是我的，我不让你睡。”

    冬生面上不动声色，身体却是早有准备，饶是秦珠玉如何用力推他，也是巍然不动，好似生了根一般，还不紧不慢地躺了上去。

    秦珠玉见推不动，还让他得寸进尺，气得干脆坐起来，用脚踹起来。

    冬生虽然看起来是个斯文书生，但乡野长大的孩子，力气自然是不缺的。秦珠玉三脚猫的功夫，也只是花拳绣腿，踹了好久，冬生未被踹下床，自己倒是气喘吁吁。

    尤其是见着冬生双手枕头，明显挑衅得意的模样，秦珠玉更是气急败坏。整个人坐在冬生身上，又揪又打：“死书生，这是我的床，你给我下去！下去！”

    她当真是用了些力气，冬生知她越是理她，越是来劲，便忍住疼痛，仍旧是云淡风轻闭着眼睛，竟像是睡着的模样。

    秦珠玉闹了半响，气愤归气愤，可见冬生没有半点反应，只得恨恨地反身下来，在他旁边躺好，却还是气不过，又用力踢了一脚冬生。

    房内静下来片刻，冬生终于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犹在生气的人。只见秦珠玉睁大双眼，双眸雾气沉沉，嘴巴撅地老高，一看就是气急败坏的模样。

    冬生微微扬嘴笑笑：“闹够了？”

    “没有！”秦珠玉见他终于出生，恶狠狠回他，眼见着又要伸手起身兴风作浪。

    不料，冬生眼疾手快，牢牢握住她伸出的手，一个翻身已经压住她，假意蹙眉居高临下道：“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恶妇。看来今日为夫要教教你，什么叫做以夫为天了。”

    “呸！呸！呸！我才是恶妇。你放开我！”

    冬生嘿嘿一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腰带，三下五除二将身下挣扎的人，绑在床头。

    本来气焰嚣张的秦珠玉，瞬间便成了冬生案板上的一块鱼肉。

    秦珠玉恼羞成怒地小脸憋的通红，却又无法挣脱，只好破口大骂。偏偏她再如何彪悍野蛮，也是从侯府出来的小姐，骂人的言辞着实会的不多。骂了骂去，也只是“死书生”“坏蛋”，最不济是“王八蛋”。

    冬生优哉游哉坐在她旁边，看她负隅顽抗，乐不可支。

    “死书生，你快解开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

    冬生俯下身凑近她，一手探进她的身体，坏心思地在她胳肢窝下轻轻挠了挠：“这样吗？”

    秦珠玉向来怕痒，被他一挠，立刻尖声鬼叫起来。

    “你……你放开我！”说出的声音，已经是断断续续。

    冬生稍稍收手：“你求我，保证不再闹脾气。”

    没被挠痒，秦珠玉立刻脸色一变，呸了冬生一脸：“想得美！“

    这话刚落音，冬生手上已经又开始作乱。

    秦珠玉又叫又笑，快要喘气不过，只是死鸭子嘴硬，怎么都不服软。

    冬生想了想，忽然又坏心思地将她衣服扯下，让她整个身子呈现在自己眼前。

    房内只有一点油灯光亮，影影绰绰，并不清晰。

    但这突如其来的暴露，还是让秦珠玉有些羞涩，无奈双手被缚，想遮又遮不住，想挡也挡不了。

    冬生双眼渐渐荡漾起来，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般。

    秦珠玉从未见过冬生这般魅惑狂狷（作者终于让男主用了一回这个小言男主必备词，哈哈哈，好对不起俺们书呆啊！）。

    “你……你干什么？”

    冬生目光灼灼，咧嘴一笑：“为夫要干什么，娘子难道不知道么？”

    说完，双手开始在秦珠玉身上游移，开始还算有分寸，到了后来，手嘴并用，专挑秦珠玉最最敏感的部位。

    两人对彼此再熟悉不过，又是小别，这样的撩拨，早就擦枪走火。

    可冬生今日，存了心是要折磨秦珠玉，让她服软。无论身体那团火烧得多旺，就是不真正与她结合。

    而秦珠玉，本来还有些嚣张气势，可在他的撩拨下，慢慢地便摊成了一团水，可身体又如同一团火一样，灼热难耐，气息越来越急，到了最后，发出的声音都黏黏腻腻，仿佛掐的出水一般。

    “书呆，我难受，我要你。”

    冬生也喘着气：“那你答应我，不再生气，闹脾气。”

    秦珠玉咬着唇，想做困兽之斗。哪知冬生手上兴风作浪地更厉害。她只得眯着水汪汪的眼睛，点头：“我答应不再生气了。”

    “说话算数。”

    “嗯，算数，如果不算数我就是小狗。”秦珠玉快呀呜咽出声，“书呆，我受不了了。你快点给我。”

    冬生终于满意地放开手，喘着粗气，覆在她身上，终于结合。

    这是小夫妻久别重逢的夜晚，所有的思念和怨气，都化成被翻红浪，终于肆无忌惮，终于毫无顾忌，终于倾尽所有。

    直到，桌上那盏油灯耗尽，床帏之中，仍旧久久不能平息。

    放肆过度的两人，第二日冬生娘敲门唤他们吃饭，才悠悠转醒。

    秦珠玉恼羞成怒地在被子中掐了把冬生，想到昨晚那些脸红心跳的纠缠，当真是又羞又恼。

    冬生瞥了她一眼：“嗯？”

    秦珠玉自然记得昨晚，很没出息答应过他的话。不过她并不是失信的人，答应了自然就是答应了。何况，她也没打算一直生气。

    她哼了一声，又在冬生胸口狠狠咬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两人穿戴整齐，出了房门，只见冬生娘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幽幽开口：“昨晚，你们没打架吧？”

    “打架？”冬生不明所以。

    冬生娘：“我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你们房里动静很大，以为你们在打架，还准备来劝架的，可实在太困，就算了。不过，看样子是没什么事。夫妻嘛，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呃！冬生抚额。

    秦珠玉面上也是一红，嘿嘿一笑：“娘你听错了，我们没有打架。我们很早就睡了。”

    “是吗？那可能是外面的夜猫在发情吧！”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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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外传之傻公主的春天

﻿    这日，赵雪儿从宫里出来，有些闷闷不乐。就在不久前，皇上召来几个尚未自立门户的子女，在他的殿内品诗赏乐。几位皇子公主自是极力展现卖弄，好讨得皇上欢心。皇家儿女，不说个个才华横溢，但也和草包相差甚远……当然，除了赵雪儿。再加上其他妒嫉她受宠的兄姐，明里暗里挤兑捉弄，让这名草包公主着实出尽了洋相。

    赵雪儿才不怕出什么洋相，反正她在宫中，就是出洋相长大的。皇上对她也从来只是包容宠溺的一笑了之。

    可是，她还是有点难过，她多希望，能像秦珠玉一样，有几个亲近的哥哥。人人都羡慕她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却不知皇宫就是一只华丽的金丝笼，她就是那笼中雀。

    轿子路过酒楼时，赵雪儿忽然下令停下。

    自从宋先生离开后，她已经许久没来过这里。

    下了车，赵雪儿刚刚走到门口，正在打着算盘算账的张瑾，便双眼一亮，狗腿地跑上前，嘿嘿笑道：“贵客贵客，公主您想吃点什么，我马上让厨子给你做上。”

    赵雪儿看了眼他，忽然从背后拿出一本书，道：“你能教我读书么？”

    她想着这酒楼老板和宋先生是好友，必定也是满腹经纶，宋先生走了，让他教自己，应该也是可以的，总归比宫里那些表面唯唯诺诺，心底鄙夷不屑的老夫子好多了。

    张瑾愣了下，旋即一想，眼前这位可是皇宫里的小公主，断然是拒绝不得的。便赶紧点头：“草民才疏学浅，还望公主不要太嫌弃。”

    “不会的。比我好就行。”

    秦季桓来找张瑾时，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大字都不知识几个的酒楼老板，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煞有其事地教小公主读书。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意思是说男子用死獐子去引诱一个漂亮的女子。”

    “啊？为什么要用死獐子？”

    “我想应该是獐子肉好吃吧。”

    “哦。”

    秦季桓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两人。

    张瑾转头一看，脸上立刻对上笑：“秦公子！”

    赵雪儿慢一拍回神，看到是秦家那个英武俊朗的四公子，面上有些羞赧，小声道：“季桓哥哥。”

    秦季桓倒是恪守礼节，对她抱拳道：“见过公主。”

    赵雪儿咬咬唇，又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秦季桓没太放在心上，只对张瑾道：“听闻张公子要回乡一趟，秦某有些事想麻烦一下。”

    张瑾看到这种风雅俊朗的世家公子，便下意识地狗腿：“秦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完，发觉自己用词不对，赶紧又嘿嘿道，“反正就是在下能做的一定不会推辞。”

    秦季桓清风霁月般笑笑：“张公子严重了，秦某就是想让张公子给小玉和冬生带个话，年底家父的大寿，请他们务必回来一趟。”

    “好的好的。”

    秦季桓没有其他事，便和张瑾客气道别，临转身时，余光瞥到赵雪儿，却见她鬼鬼祟祟偷瞄自己，只道好笑，不着痕迹地摇摇头，轻笑着离开。

    “来来来，公主，我们继续。”张瑾回到凳子上，指着刚刚的书，有模有样地开口，“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这句的意思就是，嗯，我想想，就是说刚刚那两人在悄悄脱衣服。”

    “为什么要悄悄脱衣服？”

    “因为怕惊动了狗被咬啊！”

    “哦，那他们为什么要脱衣服呢？”

    “可能他们是在玩一种什么游戏吧。”

    已经快要走出门口的秦季桓皱皱眉头，实在忍不住，默默退了回来。他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张瑾，确实不像是在说笑的模样。也难得一对男女可以如此纯洁地探讨这些诗句。

    他走过去，试探着对两人开口：“你们在读诗经？”

    张瑾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其实我也没怎么读过，从前家里的夫子给我讲这个的时候，都是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我也只能是一知半解。”

    秦季桓哑然失笑，看向皱眉似乎是在苦苦思考的赵雪儿：“公主，宫里不是很多夫子么？你怎么跑来让张公子教你！”

    赵雪儿看向他的目光躲躲闪闪，小声道：“宫里的那些夫子，看到我都畏畏缩缩，哪里会诚心教我。之前是宋先生教我的，可他现在走了，我就只好麻烦张公子了。他和宋先生那么好，学问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总之我要偷偷学好诗书，让宫里那些哥哥姐姐对我刮目相看。”

    张瑾哂笑，目光心虚地转向了别处。

    秦季桓抚额摇头笑了笑：“张公子过几日要回乡一段时间。如果公主不嫌弃的话，整好在下近日有闲，倒是可以教教你。当然如果公主嫌弃才疏学浅，就当在下说笑罢了。”

    “啊！”赵雪儿忽然跳起来，赶紧涨红着脸摆手摇头：“不会不会，季桓哥哥肯教我，我再高兴不过了。季桓哥哥怎么会才疏学浅呢，连父皇都说过，季桓哥哥才学冠绝京城呢。”

    秦季桓笑：“那是皇上谬赞，公主当不得真的。”

    赵雪儿忙不迭道：“才不是呢，我也觉得季桓哥哥很厉害。”

    虽说赵雪儿坏名在外，但秦季桓知道，其实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些所谓公主豢养男宠荒淫无度的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

    他看了看她绯红的双颊，笑了笑，像是对着小孩的口气道：“那这些日子公主若想读书了，可以随时来秦府来找我。”

    说完，颔首同怔忡状的赵雪儿再次道别。

    等他走了几步，赵雪儿方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石桌上的书，跑上前跟上：“季桓哥哥，我现在就想读书。”说完，她翻开刚才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道：“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我觉得意思好像不是刚刚张公子说的那样。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脱衣服？肯定不是为了什么游戏。季桓哥哥，你说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秦季桓稍稍顿了顿脚步，看着求知欲旺盛的赵雪儿，野合两个字断然是说不出口，只得为难地点点头：“他们确实是在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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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求子

﻿    虽然秦珠玉嘴里说不再生气，但整个人还是阴阳怪气。

    饭桌上，冬生问她：“小玉，你和顾将军的婚事到底怎么样了？”

    秦珠玉嗤了声，将他碗里夹的两块肉抢过来：“你是希望我和顾大哥成亲呢还是不希望呢？”

    冬生看了她一眼，又挑了两块肉放在她碗里：“你是我媳妇，我当然是不希望你们成亲。不过，你也是秦家小姐，让你父兄为难的事，自然也是不好的。”

    秦珠玉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顾大哥临时被皇上派去战场了，所以我们没成亲。不过，我们的婚约还未取消，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可是随时都能回去和他成亲的。”

    冬生脸上涌起一丝愉悦的笑意：“你想得美，顾将军肯定是嫌弃你，故意去战场躲开你的。”

    秦珠玉眉头皱起反驳：“才没有，顾大哥说，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回去做将军夫人。”

    冬生嗤笑：“好女不嫁二夫，亏你说得出来这话。”

    “我又不是好女。”

    “也是，谁都知道你是恶女。”

    秦珠玉怒气冲冲将碗筷往桌上一搁：“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冬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给她碗里夹了些菜：“这是娘专程为你做的，菜都是刚从园子里摘回来的，你要不吃，她会难受的。”

    冬生娘从灶房内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笑道：“是啊，小玉，你跟冬生怄气，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秦珠玉想想也是，却是把冬生的碗筷抢过来：“那我不准你吃。”

    她的无理取闹，冬生是见识过的，好在也吃得八分饱，便由着她去。只希望，她这脾气赶紧过去。

    秦珠玉对冬生的气，完完全全消去，是在隔壁杏儿造访之后。

    杏儿两口子，头一天去了亲戚家，隔天大早，回到家，听说冬生媳妇回来了，赶紧抱着自己大胖小子，来看她。

    大半年的光景未见，杏儿家的小崽子已经是快一岁的大胖娃娃。胖溜溜的小手小脚，圆圆的脸蛋，看到秦珠玉，也不认生，冒着鼻涕泡，咯咯笑个不停。

    秦珠玉觉得有趣极了，从杏儿手里抢过来，在手里玩得不亦乐乎。

    期间，冬生提醒她好几次，让她物归原主，她都装作没听见。到杏儿两口子回去，也没将小娃娃还给人家。

    秦珠玉和杏儿儿子玩了半响，本来在她臂弯里乖巧听话的小东西，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直往她怀里钻，还张嘴咬个不停。她将他扒拉开一点，不出片刻，小东西又开始钻。

    秦珠玉心道小小年纪，就知道耍流氓，不行，她得好好教育他一番。想着，便将小东西拎起来，假装皱眉喝道：“小鬼，难道你也要当下流胚子？”

    那小东西摇摇晃晃在半空中，瞅着秦珠玉，忽然就哇的一声哭出来。

    秦珠玉一下就傻了，赶紧抱在怀里哄。不料，那小东西边哭还不忘往秦珠玉胸前钻。

    冬生从内屋出来见状，眉毛微蹙，将小孩从秦珠玉手里抱过来，边哄着边往外走。

    秦珠玉愣了一下，赶紧跳起来跟上：“死书生，你干嘛呢？”

    冬生哄着小孩，回头瞥了她一眼：“小娃娃是饿了，要吃奶。”

    啊？秦珠玉怔了怔，原来那小东西不是耍流氓，而是要吃奶。她脸颊微不可寻地红了红，她又没有奶。

    跟着冬生，不情不愿地将小娃娃送还了杏儿，回来时，先前还有些对冬生爱答不理的秦珠玉，忽然蹦在他身旁，笑嘻嘻挽住他的手：“书呆，我们也生个小娃娃玩玩吧！”

    冬生乜了她一眼：“小娃娃不是用来玩的。”

    秦珠玉撇撇嘴：“不管，反正我要。”

    呃，要就要吧。

    秦珠玉是行动派，回家见冬生娘已经出门干活。死拉硬拽将冬生拉回房内。

    冬生起初没反应过来，见她脱了衣服躺在床上，方才知道她的想法。

    他揉了揉额头，看了看外面的青天白日，对床上的人无奈地：“小玉，现在是白天。”

    纵欲过度向来不是他的风格，而头晚又实在太激烈了点

    “白天怎么了？你没看小娃娃都喜欢白天，天一黑就呼呼大睡。”

    “那个……也许昨晚小娃娃已经在你肚子里了呢！”

    秦珠玉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下意识摸了摸腹部：“真的吗？”说完，又皱了皱眉，“哪有那么好的事，娘说家里的猪配种都配了好几次才成呢。”

    冬生彻底黑面。他才不要做种猪。

    “喂！”秦珠玉见冬生抚额离去，从床上跳起来，跑上前拉住他，“不准走不准走，做完了才能走。”

    冬生无语地揪了揪她的脸颊：“你脸皮还可以再厚点。”

    秦珠玉将他拉回床上，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白了他好几眼：“要不是为了生娃娃，你以为我想和你做这种事。”

    冬生对她的厚颜无耻，彻底无语。

    大致是秉着强烈的怀孩子心态，秦珠玉可谓是拼了小命。从中午一直缠到傍晚，到最后，当她再次将手滑向奄奄一息的冬生身下时。

    冬生终于是怒了，坚决不再配合，挣扎几许一把将她推开，跳下床：“饿了，我去做饭。”

    秦珠玉点点头：“是有点饿了，那你快去，等吃饱了，我们再继续。”

    冬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有种想将她拍昏的冲动。

    不过很遗憾，几天之后，满怀着怀孩子憧憬的秦珠玉，如期迎来了碍事的月事。她似懂非懂地看着那些红色，跑去问冬生娘，冬生娘笑着告诉她，这意味着她没有怀孕。

    秦珠玉一听，眨了眨眼，难过极了，一个人跑回房间，大哭了一顿。她那么努力，怎么就没有娃娃呢。

    冬生倒是暂时松了口气，作为一个配种的雄性，他这些日子实在是有点累过头了。

    可见秦珠玉难过，他还是温言软语地安慰了一番她。

    于是乎，秦珠玉再次打起精神，准备继续不懈奋斗。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然不是句空话。

    在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后，秦珠玉终于如愿以偿。冬生也结束了苦逼的配种生涯，可以清心寡欲地读读书写写诗了。

    当然，这已经算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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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外传之傻公主的春天

﻿    秦季桓最近有点悔不当初。自从他答应了赵雪儿教她读书，皇宫那位受宠的小公主，便成了侯府常客……实在是太常了。早上一早就来，太黑了才走，一日三餐都在侯府解决。

    秦季桓倒不是舍不得那点谷子，可毕竟一个未婚公主如此频繁出入侯府来找他，着实怕落人口舌。

    只是，看着赵雪儿真像是孜孜不倦的模样，他又开不了口婉拒她。

    秦季桓是京城世子中，少有的青年才俊，而且没有一般世家公子的傲慢自大，相反，他虽随性不羁，但性格却难得的爽朗温和。所结交的人，也是各种阶层都有。在京城，算是名声最好的一位贵公子。

    不过这位秦家四公子虽然文武双全，聪慧过人，却在男女之事上，一直不太开窍。

    曾经有位尚书家的漂亮小姐，追了他好几年无果，后来一气之下含恨下嫁给了一位地方官。

    那小姐出嫁前，她哥哥替自己妹子抱不平，喝了酒跑来和秦季桓决斗。秦季桓和那位公子也算是相熟，自是觉得莫名其妙，被逼着打了一架之后，忍不住问为什么。那公子没好气告诉他，他家妹子中意他多时，却被他一再践踏心意，只好随便嫁了。

    当时秦四公子，当真是觉得又意外又愧疚，他从来都不知道人家小姐竟然喜欢了他这么久。他一直以为人家给她送荷包，是为了展示自己女红，人家约他看灯赏会，是需要有人作伴，要不就是需要一个保镖。

    好在，那小姐所嫁之人，是个很上进的年轻人，短短时间已经升了几品，夫家待她也着实不错，几年下来儿女双全，生活美满如意。倒是每次回京见到他，会嘲笑他还是光棍一条。

    这件事，一度成为几个兄长的笑谈。

    在男女之事上如此愚钝的秦季桓，自然没看出赵雪儿醉翁之意不在酒，还真以为她是为了发奋图。

    赵雪儿想要读书的成分也不是没有，不过，自从跟秦季桓学习后，就不再是为了在父皇兄姐面前扬眉吐气，而是要让秦季桓对他刮目相看。

    赵雪儿喜欢秦季桓这件事，连赵雪儿自己都不知道。

    年幼时，因为母妃早逝，又没用嫡亲兄弟姐妹，从来都是只有丫鬟太监相伴。其他皇子公主，见皇上最宠她，自然是嫉妒有加，从不和她一起玩乐。

    后来她见到秦珠玉和秦季桓两兄妹，羡慕不已，便常常跟在他们后面。秦家兄妹本是开朗热情的小孩，起初并不排斥这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可是，在一次，她提出也要做秦季桓的妹妹后，被蛮横霸道的秦珠玉无情拒绝，并从此将她排斥在外。

    秦季桓很疼妹妹，秦珠玉不喜欢，他也就对赵雪儿慢慢疏远了。再加上，赵雪儿是公主，而且还是个娇气到手指破了个小口也会哭半天的公主，委实让他退避三分。

    随着年龄慢慢长大，渐渐情窦初开的赵雪儿，每次见到秦季桓，都会脸红心跳。她渴望见到他，又害怕见到她。当然，最最怕的是，每次秦季桓见她时的那种疏离。

    这次，秦季桓提出教她读书，可真是乐坏了她。每天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头发拆了梳，梳了拆，衣服穿了又换，直到折腾几遍方才满意。

    每次在侯府，都认真地听秦季桓讲的每一个字。

    可是，他的声音那么温和动听，总是让她分神。

    秦季桓不自知，但过来人的秦家几个兄长，却是看出了端倪，跟他说了这事。秦季桓听罢，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在他眼里赵雪儿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只不过，话虽如此，他再看赵雪儿，心中却开始有了些微妙情绪。虽说她仍旧是像儿时那般傻愣愣，但是那娇羞可爱的模样，却着实已经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

    秦季桓虽然在□□上愚钝，但只要用心，也能看出赵雪儿面对他时，偶尔的脸红意味着什么。

    他当然不讨厌赵雪儿，甚至也是喜欢的，不然又怎么会耐着心思教她读书。但他生性不羁，皇家女儿并非良配。

    好在这样的纠结，很快结束。

    皇家一纸诏令，他便一身戎甲，跨马西征。这一去，大致又是两三载。

    临行前一日，他从外面回府，在门口见着蹲在地上抽泣的赵雪儿。心中微动，走上前问：“公主，您怎么了？”

    赵雪儿抹了把泪，站起来拿出一本书：“哥哥姐姐们又取笑我了，季桓哥哥，你可不可以最后再教我读读书？”

    秦季桓本来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但却破天荒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这日，他教的很用心，赵雪儿也听的很认真。

    最后，他看着似懂非懂她道：“公主，其实不想被你的哥哥姐姐们嘲笑，不是读了多少诗书，而是要长成一个大人，不要耍脾气，不要哭鼻子，也不要依赖别人。”

    “真的吗？”赵雪儿有点迷惑。

    “真的。”

    赵雪儿沉默了片刻，道：“我好羡慕秦小玉有你这样的好哥哥。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

    不知为何，秦季桓听她这样说，竟有些失落，但还是笑道：“你也可以当我是你的哥哥。只是有公主这样的妹妹，在下实在是太高攀了。”

    赵雪儿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过我还是不能要让你做我哥哥，要让秦小玉知道，肯定跟我没完。”

    说完，她又吃吃笑起来，当真是笑靥如花。

    秦季桓一时有些失神。

    离开侯府的时候，赵雪儿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徐徐关闭的侯府大门，浓浓的失落溢满心头。

    其实她今日骗了秦季桓，她哭并不是因为被哥哥姐姐取笑，而是因为知道他要出征。

    这些日子，就好像是偷来的快乐时光，水中月镜中花一般，美好的不真实。

    而这一天的赵雪儿，也终于知道，喜欢的含义。

    其实，她也可以要求父皇给她赐婚，秦季桓身无婚约，性格又温和，大致是不会拒绝的。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想这么做。因为她舍不得破坏她和他之间这得来不易的宁静平和。

    秦季桓说，她应该长大。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悄悄长大。

    赵雪儿知道自己喜欢秦季桓的第一天，也是失去他的第一天。

    所以，她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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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孕事

﻿    冬生娘过完寿，冬生又返回县府做事，自然是带着秦珠玉。

    小地方的消息，向来是一传十十传百。宋先生娶了京城侯府千金，而这侯府千金竟然就是之前那个坏脾气的小玉姑娘。

    小城的人不如村里人淳朴，大多带着点市侩。也大致知道侯府意味着什么，从前坑了秦珠玉的小商贩，第一时间就上门道歉，还带着好多手信。

    不过，总归都只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坏不到哪里去。

    秦珠玉对这些讨好很是受用，所有的礼品，毫不客气地悉数收下，然后继续给人白眼。

    两人离开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可秦珠玉万万没想到，她之前讨厌的沈春华，在这一年时间内，嫁给了街上布店的小老板，最最可恶的是，她竟然已经挺着一个大大肚子，显然已怀孕多时。

    这可真是气得她够呛。脑子一转，就跑去许老头那里，强行要做人家学徒。嘴里说是要悬壶济世，但实际上是为了想搞清楚，怎么样才能迅速地怀上娃娃。

    张瑾从京城回来探亲，将秦季桓的话带给冬生和秦珠玉两人。

    秦珠玉缺心眼归缺心眼，但还是很想念父兄的。和冬生合计了一下，两人决定带上大包小包回她娘家，为侯爷祝寿。

    只不过，在临行当日早上，秦珠玉忽然捂着嘴不停呕吐。

    冬生随口问她：“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好像昨天多吃了几个烤红薯。”

    冬生并未在意，弄好早饭，两人摆桌，准备吃饱上路。

    不料，秦珠玉吃了一口肉包子，吐得更厉害，脸色都已经发白。

    “书呆，我好难受。”她吐回来，抓住冬生的手，可怜兮兮的模样。

    冬生蹙眉，摸了摸她的额头，忽然灵光一闪，将她扶好坐下：“我去叫许郎中。”

    许老头被冬生拉到家中，秦珠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呕吐。好不容易静下来，才让不紧不慢的许老头帮她拿脉。

    “怎么样？”许老头刚搭上秦珠玉手腕，冬生就紧张地问。

    许老头瞥了他一眼：“急什么急？”

    过了片刻，冬生又忍不住问：“怎么样？”

    许老头慢悠悠收回手，默不作声，只慢条斯理地收拾工具，直到冬生准备再一次开口。他才忽然开口制止他：“没错，你媳妇有喜了。”

    啊？

    冬生一下呆住，而本来还在难受的秦珠玉，也瞬间呆住。

    许老头瞥了眼两人，嗤了声：“傻德行，待会别忘了去我那里开几幅养胎药。”

    待许老头离开，冬生忽然反应过来，抱住秦珠玉的头：“小玉，我们有孩子了！”

    一直期待小萝卜头的秦珠玉，还在怔忡中未反应过来，直到被冬生抱得有些憋气，方才大叫一声，狠狠咬了一口冬生的胸口：“书呆，是真的么？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冬生点点头，半蹲下身，捧着她的脸，眼里已经有些雾气：“是真的，刚刚许郎中说你有喜了，你刚刚吐，是在害喜，知道吗？”

    秦珠玉一时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真的吗……害喜……小娃娃……”

    说着说着，又吃吃笑起来，伏在冬生肩膀上：“我就说我们一定很快有娃娃的。”

    这样一闹，回京城一事，自然是被耽搁了下来。

    秦珠玉有愧于老父亲，专程让冬生写了一封长信让张瑾带去给侯府。

    一个月后，秦老侯爷大寿。盼了多时的老侯爷，终归是没盼来小女回家，只等来了张瑾带来的一封长信。

    秦家大哥，一看人没回，就来了封信，气得差点将信撕掉。好在念女心切的老侯爷，制止了他，失落又失望地打开信，从头到尾细细读起来。

    秦伯松见父亲脸上表情变化多端，忍不住问：“爹，小玉那死丫头到底说什么？为什么您大寿都不回家。”

    老侯爷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小玉……小玉她有喜了！”

    “什么？”

    “我要当外公，你要当舅舅了。”

    “什么，这死丫头……”秦伯松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在那穷乡僻壤，生养孩子会不会受苦。”

    侯爷一听更激动：“你快叫人多准备点补品，还有小孩子的衣物，让人给他们运过去。我这把老骨头是不行了，你们兄弟谁有空，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啊！”

    “知道了，这些我都会安排的。”秦伯松赶紧安抚父亲，“爹，您也别激动，安安心心地过您的寿，我看那个姓宋的小子，也算是靠的住的。小玉跟着他，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一个月后，冬生家门口，停了一架大马车，秦珠玉出门一看，一眼认出是自家家丁。看着下人风风火火抬出一箱一箱物品，可乐坏她了。

    为了表达对父亲的尊重，家丁返程时，她特意嘱咐，让他们转告给侯爷，自家孩子等着外公取名字呢。

    三个月后，秦珠玉已经没了害喜反应，又变得生龙活虎，挺着肚子四处蹦跶，有次差点摔了一大跟头，可算是吓坏了冬生。

    只得求冬生娘进城，让她看着自家媳妇。

    秦珠玉对冬生娘的话，还是能听进七八分的。

    过完年后，秦伯松带着两个儿子，千里迢迢来看待产的秦珠玉。看到自家小妹，一身布衣，大着肚子的模样，铮铮男儿，眼泪都差点滚了出来。不过，看她红润的脸色，喜悦的神情，明白自己是多虑了。

    “小姑姑，你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啊！”两个小侄子倒是一见到秦珠玉，就新奇地凑上去。

    “不知道诶。”秦珠玉见到自己大哥，多少有些心虚，讷讷上前迎接他，“大哥，这么远，你怎么来了？”

    “知道远，还嫁过来。”秦伯松没好气道。

    冬生从后面走上来，客气道：“大哥，你们辛苦了。”

    秦伯松摆摆手：“罢了，小玉都能跑这么远，我们几个大男人算得了什么。”

    吃饭时，秦伯松终归还是忍不住问冬生：“真的不打算去京城？我知道你是有真才实学的，在这个小县府，着实埋没了你的才能。况且我们也方便照顾你们。”

    冬生不置可否地笑笑：“再说吧，京城虽好，却不见得适合我。当然，主要是看小玉，等孩子生下来，如果她希望我去京城，我们一家就去。”

    “也好。”

    至于秦珠玉的想法，其实是：随便啦，你想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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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外传之傻公主的春天

﻿    春去秋来，又一年。

    这一年的赵雪儿，学识仍旧未见有长，仍旧时不时被兄姐们冷嘲热讽。某一日，因为和两个姐姐吵了一架，她将脾气撒在了御用点心师傅身上，嫌弃人家做的点心不好吃，捋起袖子自己跑去了御厨房，照葫芦画瓢外加自己想当然，弄出一盘小点心，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连御厨都真心赞不绝口。

    所以说，术业有专攻，人有所长。赵雪儿读书写字上是个草包，但在做点心上，委实很有天赋。

    赵雪儿自此找到了自己的真兴趣。不出半年，宫廷点心无论是花样、味道、色泽都上了几个台阶，这全归功于皇宫的小公主。

    这些御用点心，不久传至民间，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赵雪儿不再是谣传的那个“荒淫公主”，她有了一个稍微体面的称呼叫做“妙手小公主”。

    兄姐仍旧会挤兑她，但赵雪儿已经完全不在乎。久而久之，兄弟姐妹关系反倒日趋缓和。

    秦季桓西征，一路告捷。不料一年后，在昆仑山北麓遭遇埋伏，整个军营被胡人偷袭。秦季桓带领下属，奋起应战，最重惨胜，胡人往西退去，可秦家四公子，也遭遇了平生中最严重的一次战伤，肋骨断了三条，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直至心脏，整整昏迷了三天才清醒过来。

    京城皇帝接到信使报告，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皇上自是喜闻胜仗，大肆嘉奖秦家。而赵雪儿却只注意到，秦季桓身负重伤。

    缺根弦的人，总会做出一些意外之举。

    当夜，赵雪儿悄悄牵扯自己的宝驹，出了皇宫，向西奔去。

    赵雪儿运气还算不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绿林大盗，亡命劫匪，日夜兼程，一月的行程，被她缩短了一半，半个月就到了秦季桓的军营。

    只是，人马都瘦了一圈，差点被军营守卫小兵，当成小毛贼处理。当然，即使她锦衣华服，这些小兵也是不认识这位金枝玉叶的。

    吵吵闹闹，最终还是闹到了主将的毡帐。

    这个时候的秦季桓还在养伤，躺在榻上小憩，看到被手下押进来的人，本没在意，可那声音委实太过熟悉，抬眼一看，向来持重从容临危不乱的秦主将，咕咚一声，从榻上滚了下来。

    这震惊，当真是比军营被偷袭还来得厉害。

    他捂着胸口的伤，坐定，赶紧挥手让人放了赵雪儿，结结巴巴问：“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的几个士兵，一听公主二字，立刻颓掉，唯唯诺诺赔罪后，在赵雪儿“不跟你们计较”的大义凛然下，灰溜溜退出了毡帐。

    赵雪儿上下打量了下秦季桓，确定他无碍后，方才舒了口气，道：“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来看看你。”

    她说这话的语气，好似今天胃口不好，所以不想吃饭这般简单。可遥遥几千里，哪里可能简单。

    秦季桓将她整个人收入眼底，黑黑瘦瘦，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水灵娇嫩的金枝玉叶。只不过，一双大眼，却更见明亮。

    秦季桓觉得赵雪儿变了，至于哪里变了，他有些说不上来。好似多了些生机勃勃，整个人散发着盎然的光芒，而不似之前隐隐的不快乐。

    既来之，则安之。

    对于赵雪儿的到来，秦季桓若说没有暗喜，肯定是假的。这一年来，离家孤身在外，心境难免不同，除了思念故土家人。时不时在脑海里冒出的，竟然是离开前的那些日子，赵雪儿的模样，迷茫的、高兴的，难过的……就像是一出跳跃的皮影画一般。

    现下她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方才有些恍然大悟般，之前所有感觉，叫做思念。

    不过暗喜归暗喜，现实问题总该是面对的。比如如何妥帖安置这尊不请自来的大神。

    远征军营，清一色的男性。即使赵雪儿的身份，很快被上下知晓。但血性男儿，难不保心有杂念。让她住在单独的毡帐，秦季桓委实不放心，只得咬咬牙，让她住在自己的毡帐内。

    孤男寡女，孤男寡女，如果不擦出点火花，怎么对得起这四个字。

    于是某夜，西风萧萧时，打了好几个哆嗦的赵雪儿，叫醒了对角小榻的人：“季桓哥哥，外面是什么声音？”

    秦季桓翻了个声，似醒非醒：“风吧，这个时节，风沙大得很。”

    “可是，我怎么听着不只风声。”

    秦季桓听了她颤抖的声音，稍稍清明，侧耳听了一阵，哦了一声：“应该是狼群。”

    “狼群？”赵雪儿吓得从卧跳下来，跑到秦季桓身旁，“这里是不是很多狼，它们会不会跑来这里。”

    秦季桓点点头：“有时候狼群确实会攻击军营。”他指了指上方，“之前有狼，从空中蹿进来，差点咬伤了人。”

    赵雪儿顺着他所指，往上望去，瞬时觉得那空空的穹庐顶部，好似有狼影啸啸。她尖叫了一声，将头米埋进秦季桓身侧，握着他的手哼哼唧唧：“季桓哥哥，我怕。”

    秦季桓失笑，温温软软的人靠在他身边，让人心猿意马，他心念微动，伸手将赵雪儿抱起在榻上，附在她耳边，温言软语：“这样还怕不怕？“

    赵雪儿下意识想摇头，却忽然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姿势，两张脸几乎靠在一起。腾地一下，她的脸变得通红，开始支支吾吾：“不……不……不怕了……”

    秦季桓在朦胧月光下，看着她赧然的娇颜，心中酥酥然，弯起嘴角轻轻一笑，稍稍上前，嘴唇在她额头轻碰了一下：“那……现在呢？”

    轰隆！赵雪儿觉得自己的心哗啦啦炸开，好似要跳出胸前，捂都捂不住，只结结巴巴道：“季……季桓哥哥，你……你……我……我……”

    她的脑子怎么变得更傻了。

    秦季桓再亲了一下她，只是这一次，是她微微翕张的嘴唇，虽是蜻蜓点水，但那软软的碰触，比真金还真。

    “傻丫头，我喜欢你。”秦季桓的声音在毡帐中轻轻响起。

    赵雪儿的心，终于如烟花璀璨。

    什么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她的春天明明就在这里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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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宋八月

﻿    秦珠玉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收到家中的一封书信。信是冬生在县府接到的，当时未打开看，中午回家时，将信交给挺着圆溜溜的肚皮，吭哧吭哧吃着小点心的秦珠玉，自己则折进厨房做饭。

    等到做完饭，从厨房走出来，便见到秦珠玉双手捧着信，两眼睁大如铜铃，咬着牙脸颊涨得通红。

    冬生眉头一簇，问：“怎么了？”

    秦珠玉深呼吸了几口气，狠狠将信扔在地上，动作笨拙地用力跳起来，踩了几脚，喘着粗气道：“四哥肯定是骗我的，他怎么会娶赵大雪那个草包，我不要她当我的嫂嫂！”

    冬生赶紧将她抱住，免得摔倒，又有些疑惑地问：“你说你四哥要娶公主？”

    秦珠玉几近手舞足蹈：“是啊是啊，是赵雪儿！就是那儿草包赵雪儿！不是陈雪儿也不是张雪儿！四哥他肯定是疯了，一定是！”

    “你别急，你四哥不是个冲动的人，他要娶小公主，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肯定是真的喜欢她的。”

    “四哥喜欢赵大雪！？”秦珠玉双眉倒竖起，口水都差点喷出来，“怎么可能？一定是皇上用了花招让四哥娶他那草包宝贝女儿。不行，我要回京城，说什么也不能让赵大雪当我嫂嫂，不然以后还得看她脸色，那可得了。”

    说完，真的挺着肚子要往外冲。

    冬生揉揉额头，将她拉住：“小玉，你别任性了。你四哥要娶谁，要管也是你爹爹和其他三位哥哥管，怎么也轮不到你不同意。再说，你现在这么大肚子，能去京城？难不成是想生在路上。”

    “那你说怎么办……”秦珠玉气哼哼地跺跺脚，似娇似嗔站住，只是这话刚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紧紧抓住冬生的手，眼睛睁得老大，“书呆，我好像尿尿了。”

    冬生一听，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将她小心翼翼扶在床上躺好：“你觉得怎么样？”

    “疼……肚子好疼。”秦珠玉大约知道怎么回事，在床上一时不敢乱动。

    “我去叫产婆，别怕啊，我马上就回来。”

    冬生领着产婆回来时，秦珠玉已经疼得满头汗。一听到冬生的声音，就哭着大叫：“书呆，好疼，我不生了。”

    冬生一看她那纠成一团的脸，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赶紧跑上前握着她的手安慰：“小玉，你忍忍，很快我们就有小娃娃了。你要疼，就咬我。”

    秦珠玉呜呜摇着头，继续大叫：“疼死我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产婆见两人这模样，拉起冬生将他赶了出去：“男人别待在这里，会染了晦气。”

    这产婆大概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哭叫的产妇，秦珠玉整整叫了两个时辰，抑扬顿挫，有高有低，听得外面的冬生心惊胆战。

    直到一声婴儿啼哭，秦珠玉的哭喊才停了下来。

    冬生也顾不得什么禁忌，推门便冲了进去，跑到床榻边，见秦珠玉一头汗，脸色苍白，蹲下头，替她擦了擦汗：“好了，没事了。”

    “好痛，书呆。”秦珠玉瘪瘪嘴，委屈道。

    产婆包好孩子，递到冬生手里：“恭喜恭喜，是个带把的俊小子。”

    冬生有些紧张地抱着孩子，嘴巴怎么也合不拢。他将小娃娃放在秦珠玉头边：“小玉快看，是我们的孩子。”

    秦珠玉稍稍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半响，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怎么这么丑，比杏儿家的小崽子还丑。”

    冬生却是爱不释手，嘿嘿笑着道：“哪里丑了，你再看看，眼睛多亮，脸蛋多圆，小手小脚多可爱。”

    秦珠玉听他这样一说，收了哭声，再仔细看。这次倒是越看越喜欢，嘿嘿笑着伸手戳了戳小肉团的鼻尖：“小丑八怪，谁让你是我和书呆的儿子呢！”

    其实，刚生下的孩子着实不太好看，尤其是这个小肉团还是提前一个月生下来的，自然是又瘦又小。但母不嫌儿丑，不到片刻，秦珠玉就觉得自己儿子是天底下最俊的肉包子，抱在手弯里，怎么都舍不得放开，眼神黏着一颗都舍不得分离。

    因为要坐月子恢复，秦珠玉只能躺在床上，里里外外，都是冬生忙进忙出。好在冬生娘得到消息，第二天就风风火火从金疙瘩村进了城，照顾儿媳妇和刚出生的小宝宝。

    这时的宋家小孙子还没有名字，冬生虽是文化人，但秉着尊重岳父。写了一封信给侯府，报告小玉诞下儿子一事，并请求外公赐姓名。

    没有正式名字，乳名总该要一个，家里三人一合计，从宋小宝到宋大宝再到宋狗蛋宋阿牛，最终拍案定下了个通俗上口的名字宋八月，意思是怀孕八月生下的孩子。

    别看宋八月刚生下来其貌不扬，但一个月后，整个人就慢慢长开，俨然继承了爹娘的优秀容貌，比街上其他小孩子都好看。

    秦珠玉因此暂时忘记了秦季桓和赵雪儿成婚一事，也忘了正是因为这事，害得她一激动早产了一个多月。

    宋八月快一周岁时，冬生和秦珠玉终于乘车回京，带着八月去见外公和舅舅们。回到了侯府，秦家一家人早早就在门口迎接，尤其是想看看宋八月的模样。

    秦珠玉本来归家的欣喜，终于在见到赵雪儿赫然站在秦家人中后，一下子跌到谷底。

    即使知道，赵雪儿已经下嫁秦家快一年，但嫂嫂这个身份，秦珠玉坚决不接受。

    她抱着宋八月，在爹爹哥嫂一众人面前显摆了一番后，在赵雪儿面前停下来，举起咬着指头咯咯笑不停的八月，还未等赵雪儿伸出手，便转身将八月藏在自己怀里，还不客气地给了赵雪儿一个白眼，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想看我家宝宝，没门？”

    赵雪儿眼巴巴看着她怀里伸出两只白嫩脚丫子扑腾的八月，心痒难耐。最后只得悄悄扯了扯秦季桓的衣襟。

    秦季桓不着痕迹地看着自家当了娘亲还有些孩子气的小妹，好笑地摇摇头，趁人不备凑在赵雪儿耳边轻声道：“你要喜欢，我们也尽快生一个。”

    赵雪儿的脸，轰的一下，变得通红，幸好现下的主角是秦珠玉和她的宋八月，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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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姑嫂

﻿    小八月的到来，俨然成为侯府最大焦点。

    老侯爷本来对冬生的不满，也因为这个头次见面的小外孙，而消失殆尽。有人来拜访，逢人便夸这个平民女婿。

    顾秦两家的婚事，早前因为顾轻舟上了边疆搁置，过了半年，还未归家的顾小将军，托人带信回家，写明自己归期未定，拜托家中长辈做主退了秦家婚约，让小玉另觅良人。

    顾家长辈虽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照着顾轻舟的交代，去了秦家退婚。本想着，两家十几年婚约，所谓退婚也只是说说而已，秦家千金也必定还是会等轻舟，侯爷父子也必定不会答应。

    哪知，他们方才提出，秦家父子就忙不迭应允，还连说顾轻舟少年英豪前途似锦，不该被小玉牵绊，而是应展翅高飞遨游四海云云，将顾家人后面的话一股脑堵住。秦家说的谦逊客气，但明眼人都听得里面的如负释重。

    顾家人心生不满，但是碍于侯府位高权重，侯爷虽然年迈，但四位公子全然继承了老侯爷的衣钵，一个已经是不了得，何况还有四个。偏偏顾家到了顾轻舟这一辈子，就只有他一根独苗苗，再如何天资卓越，也无法和秦家抗衡。只能吞了这口恶气。不过秦顾两家生了嫌弃倒是不假。

    两家的事，也一度成为京城密谈，却也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现下，来拜访侯府的一些官宦，看到秦家小姐孩子都已一岁，再掐指一算，这秦家小姐，速度倒真是出奇的快，敢情婚约一毁，便另觅新枝，又快快生了孩子。

    再看看秦家这位新姑爷，倒也是一表人才，只是怎么越看越眼熟。直到有人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不是去年那位探花郎么。

    于是，风言风语乍起。总之都是秦家小姐三心二意，为驰骋疆场的顾将军抱不平。不过，此时的秦家因为八月的关系，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秦珠玉自己，在京城顶了这么多年恶名，向来就没有在乎过。她现在最最在乎的是，如何与自己的新嫂嫂斗争。

    秦珠玉本来就讨厌赵雪儿，并且在过去十几年里，没少利用赵雪儿的迟钝欺压她。这下，赵雪儿翻身做主人，一下成了她的四嫂，怎能让她咽得下这口恶气。她这个小姑必须给赵雪儿一点颜色瞧瞧。

    赵雪儿虽然和秦珠玉向来不对盘，也屡屡占下风，但因为脑子少根弦，并不怎么计较，明明知道秦珠玉这次回娘家，对她这个小嫂嫂敌意满满，但一看到宋八月那个小娃娃，就完全忘了这么回事。整日腆着脸心痒难耐地想去抱人家。

    秦珠玉一见她那样，别提多得意，每次抱着宋八月，在赵雪儿面前招摇过市，还时不时将宋八月往她面前晃一晃，可等赵雪儿一伸手，她就立刻将宋八月收了回来。

    一岁的宋八月，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好玩，每回这样，便流着口水咯咯乐个不停，令赵雪儿更加蠢蠢欲动。

    眼见着，回来了小半月，秦珠玉愣是没让赵雪儿抱过一回宋八月，这还不打紧，最恶劣是，有两次，还故意让宋八月尿到宋雪儿身上。

    占了上风的秦珠玉，对赵雪儿做自己嫂嫂的不满，渐渐消退了许多。想想，换个厉害的嫂嫂，她可不一定这么好过。

    宋八月满周岁的这一天，侯府宴请了一众亲朋好友庆祝。周岁宴的□□，自然是抓周。

    侯爷抱着白胖胖的宋八月，将他放在厅堂铺着摊子的地上，前方木案上，摆着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吃食……等东西。

    这日，因为宋八月周岁，赵雪儿专程做了几盘点心给他，可无奈秦珠玉一直看着自家娃，她没寻着机会喂给宋八月。

    这下瞅着案上的物什，趁人不注意将手里的点心碟子也放在了上面，不过是离宋八月最远的这头。

    宋八月在地上翻了翻，眼睛瞅到前面的各种玩意，也不等爹娘招呼，吭哧吭哧就往前爬。

    众人见他爬地这么起劲，笑声一片。

    只是没想，宋八月一路越过纸笔、砚台、算盘……直接爬到最后面，两手抓起那盘子里的点心，留着口水往嘴里塞。

    秦珠玉定睛一看，才发觉，这盘子东西赵雪儿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放上的。气得只跳脚。狠狠从宋八月手里抢过来，扔回盘子，又将他抱回来原处，嘴里嚷嚷：“这回不算，从来从来。”

    赵雪儿看到她恶狠狠的眼神，只得将盘子捡起来，拿在手里，退后几步。

    宋八月被他娘强行抢了美食，自然是哭喊着挣扎着小腿抗议。不过，等到被再次放在地上，他又咯咯笑起来，像个小兔子一样，再次往前爬去。

    这回，依旧是心无旁骛地越过了一众物什，甚至一路越过了木案，直接爬到了赵雪儿脚边。

    赵雪儿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赶紧将她单手抱起来。

    宋八月目标自然是她手里的点心，伸手便摸了两个，再次往嘴里塞。

    秦珠玉看着儿子馋嘴傻样，气得跺脚就要跑过去抢过来，却被冬生一把拉住：“看来八月就喜欢小嫂嫂的点心，再抓肯定也是一样。”

    秦珠玉见旁边一众家人，都乐得合不拢嘴，不好败兴，只得暗自骂了儿子一句：“小叛徒。”

    自从抓周之后，宋八月算是彻底变节，每天一被他爹娘抱下床，就鼓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要找小舅妈，确切地说是找小舅妈做的点心。

    赵雪儿自然也不负他望，每日一大早就端着不重样的点心，来贿赂宋八月。

    秦珠玉态度再恶劣，但总该是儿子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也不好对赵雪儿恶言相向。偶尔还会让宋八月和赵雪儿嬉戏一会。只不过，自己打定骨气坚决不吃。而且她一直以为，赵雪儿那种笨蛋，怎么可能做得出好吃的点心，也就哄哄宋八月这种傻小鬼。

    但时间稍长，每回问道香气四溢的小点心，见宋八月吃得老香，有天秦珠玉终于忍不住，待赵雪儿离开，从宋八月面前的小盘子，拿起了一块，送入嘴里。

    这一吃，她眼睛都快直了。

    好吃，太他爷爷的好吃了。

    可……这怎么可能？

    为了证实自己没有弄错，秦珠玉干脆一口气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吃掉。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赵雪儿确确实实是一个不得了的点心大师。

    宋八月本来慢悠悠吃得欢乐，见自己盘子忽然变空。朝他娘吧嗒的嘴一看，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自此之后，秦珠玉和赵雪儿关系突飞猛进。

    俗话说，吃人家嘴软，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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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成名

﻿    在京城待了小两个月，临回乡前几日。翰林院郭大人，来侯府看望冬生。

    这位郭大人生性耿直，自然不是因为冬生是摇身一变，成了乘龙快婿，就来阿谀奉承。而是打心眼里惜才。

    早前他就看中冬生才学，不料轻信谗言，以为他品行不端，差点毁了这年轻人。后来冬生离开翰林院回乡，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中原因。这让郭大人一直有些于心有愧。

    冬生的离开当然和翰林院的那点风波没有关系。也着实尊敬这位清廉的大人。两人在侯府相谈甚欢。

    离开时，郭大人搓手嘿嘿一笑，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

    冬生见状：“郭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宋先生，你之前留在我那里的文章，我着实喜欢，便让人装订成册，送去了书坊。书坊老板也赞叹是好文章，没经您同意便擅自做主印刷了好些。这两日大概就会在京城书市上看到。”

    冬生皱皱眉，又笑了：“不打紧，我知道就好了。”

    郭大人哂笑：“宋先生，你放心，书坊卖了书，该给你的钱一两都会给你的。”

    待他走后，冬生也没上心，摇摇头回屋，收拾行李，准备过几日，拖家带小返乡了。

    只是，谁都不想，仅仅几日，冬生那本小集子，竟然在京城声名大噪，颇有些洛阳纸贵的味道，就连皇宫里都得了消息。

    文武百官，先前知道顾秦两家解除婚约，秦家千金又莫名嫁给乡野山民出生的探花郎，便一直以为这探花郎耍了手段，攀附秦家，哪是什么靠学识取胜的书生。现下，才明白，人家真是才学了得，又有了秦家做后盾，怕不是将来会平步青云。

    于是，想攀附结交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入侯府。

    在各官的恭维怂恿之下，老侯爷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当真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执意要他多留一阵，并设宴迎宾，将他这个才子女婿，郑重介绍给京城的达官贵人。

    多留一阵，冬生是应承了。但关于自己被引荐一事，却有些踌躇。他的身份和侯府着实相去甚远，如今身份更是连小翰林这种芝麻小官都不是，也没有想过再进京入仕，完全没有必要和这些京城贵胄结交。

    委婉给侯爷说了自己想法，哪知他尊敬的岳父，大手一挥：“我就是让他们这些人看看，我秦某人的女婿，就算是从乡下来的，那也是人中之龙。”

    冬生抚额暗叹，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去应付一众虚伪势利之人了。

    晚上的时候，哄了宋八月入睡，秦珠玉见冬生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猜到他是为明日宴会一事有些不愉，哼了一声道：“明天那些人，我也不喜欢得很，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不准备做官，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冬生笑：“那岂不是会让侯爷丢了面子。”

    秦珠玉嗤了嗤：“爹爹就是这点讨厌，死要面子。”她想了想，“不管，明天我要一直跟着你，反正我在京城早就臭名昭著，那些人要是说不好听的话，我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冬生笑得更开：“早知道你是京城小霸王，打死我都不敢娶你的。”

    秦珠玉立刻秀眉横拧，做出恶狠狠的模样：“既然我是霸王，你就更加不可能不娶我了。”

    “为什么？”

    “因为霸王会硬上弓啊！”

    冬生笑出声：“我说小玉，你的脸皮还可以再厚点！？”

    秦珠玉不以为然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很淡定地道：“那是，人家都说我脸蛋吹弹可破，脸皮自然应该再厚点。”

    冬生见灯光下，她脸色红润白皙，也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自打生了宋八月之后，秦珠玉圆润少许，少了些少女青涩，添了份成熟风韵，只是那撇嘴昂头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

    “小玉。”冬生稍稍正色，“你嫁给我，到现在有没有一点后悔？”

    秦珠玉也收回刚刚那欠扁的模样，只是片刻，忽然眼珠子又乌溜溜一转：“当然后悔了，我可是堂堂侯府小姐呢，跟了你一个穷酸书生，怎么说都是亏了。”她说完，往冬生怀里一扑，“不过我可是听说了，你那小集子卖了好多，书坊会有不少钱给你呢。你要是把钱都给我买好多漂亮衣服从京城带回去，我就不后悔了。”

    冬生白了她一眼：“你还少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哥哥们那里骗了多少银票，怕被人知道，还天天藏着不敢乱花。”

    秦珠玉眼睛瞪得老大：“咦？我藏得可好了，准备离开了京城再花的，你怎么知道？”

    冬生再白她一眼：“我也不想知道，可是某人做贼心虚，一到晚上我去沐浴时，就从床下拿出银票躲在屋子里数，生怕自己弄错。”

    嘘！秦珠玉赶紧紧张兮兮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我问哥哥们要钱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而且还把大哥那两个臭小子的私房钱给全部赢了过来，我数了好几次，有两千多两，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

    “什么？两千？”冬生虽然知道她藏了好多银票在床下，但也没拿出来看，本想她也就骗点零用钱，哪知胆大包天如此，他一个文书工作十几年的俸禄也不过两千。他好笑又好气地捏了她一把，“小玉，你得把钱还回去，尤其是两个外侄的，连小孩子的钱都骗，说出去别让人笑话。”

    “我不。”

    “听话，明天就还回去。都做娘的人了，还干这种事。书坊的钱，到时全部给你拿着。”

    “真的？”秦珠玉刚要高兴，又赶紧悻悻躺好，“还是算了，我怕让我拿着又给丢了，那次要不是我丢了钱，你也不会被李元欺负。”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她一骨碌坐起来跳下床，从床底下摸出那叠银票，塞给冬生：“这个也给你保存，我怕自己弄丢了。”

    冬生想了想，既然她不肯还回去，那只得自己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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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护夫

﻿    次日，侯府高朋满座，满眼望去，尽是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冬生一身素衣，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不过，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个道理不假，众宾客虽然对这位出生低微的探花，心中有些想法，但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才学了得，看起来一表人才，否则也不会被秦家那位刁蛮小姐相中。

    侯爷如今对自己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家闺女是个什么祸害，虽说之前有个顾轻舟，可倘若不是因为两家关系，打小一同长大，顾家小子想必对她避之不及。而这个一表人才的冬生，竟然在对小玉身份毫不知情的情形下，能看上她，那丫头也算得上三生有幸。

    这大抵就是前世注定的缘分。

    侯爷在主位坐上，招呼众人：“各位今日赏脸光临寒舍，老夫非常荣幸。此前小女成亲，因为是在外地，没有机会宴请大家。今日府中略备薄酒，就当是补请。同时也郑重向大家介绍老夫的这位乘龙快婿。”

    他说着，朝身旁的冬生示意了一下，又继续：“想必大家也早已经认识，或者听说了老夫的这位女婿——宋冬生，前年的小小探花。”

    他说完，立刻有人恭维附和：“侯爷谦虚了，宋公子如今名满京城，哪里只是小小探花郎。外面都道宋探花才学盖世。”

    侯爷很是受用，捋着胡子朗声大笑，笑过之后，又朝冬生招招手：“冬生，你和小玉两人快去一一敬大家一杯。”

    秦珠玉笑嘻嘻端好酒跟在冬生后面。

    这些人冬生没见过几个，实际上就连秦珠玉也认识不多。不过总归都是京城贵胄，冬生虽然出生低微，但自有读书人的清高，语气谦逊客气，但神情依旧却不卑不亢。

    秦珠玉跟在他旁边，见他如此稳重从容，心中不免得意。

    只是，总有一些人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

    比如，一圈酒敬下来。这样的话，总时不时从一些人口中说出来。

    “能做上侯府的乘龙快婿，宋公子真是好福气。”

    “宋公子一表人才，有了侯府支持，以后如若平步青云，还望多多提点。”

    ……

    诸如此类云云。

    或许说者并未多大恶意，但是心里那点恶意想法，昭然若揭。无非当冬生这个无名小辈，费尽心机攀上侯府。

    冬生倒不以为然，自己身份和侯府一比，难免不让人胡思乱想。听了这些话，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可一圈下来，秦珠玉银牙紧要，脸色都快气青了。

    回到位子上，终归还是坐不住，仰口灌了一杯酒，忽然拍桌站起来，决定一吐为快。

    “小玉……”冬生以为她要当众使性子，轻声唤了一声。

    她却只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头。

    侯爷也不知她是要闹哪出，抬头问道：“小玉，你这是要干什么？”

    秦珠玉一脸严肃，对他回道：“爹爹，女儿有些话要当众说说，您别拦我。”

    侯爷此刻心情很好，便由着她去了，只挥挥手道：“行，你有什么说吧。”

    秦珠玉抿抿嘴，慢悠悠开口：“在座的各位都是京城有身份的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从来都是人人都敬着你们畏着你们，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溢美之词，便自以为高人一等。实际上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脱掉你们那层与生俱来的光鲜外衣，和大街上的贩夫走卒根本毫无区别，甚至还不如。”

    众人听她这般说，有些按捺不住的骚动。一些位居高位的长者，已经轻咳出声示意不满。

    “小玉！”侯爷眉头微蹙，想要打断她。

    但秦珠玉却置若罔闻，继续道：“我这话说的不好听，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听我说下去。我之所以这样讲，因为我和你们一样。我生在侯府，打小养尊处优，不说为非作歹，过去也着实干了不少仗势欺人的事。然而有一天，我不小心沦为了平民，没有了光鲜亮丽的身份，才知道，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而我的相公，他出生平凡，但是他靠自己努力，一步一步考上举人探花。在你们眼里，因为他没有任何背景，又娶了侯府小姐，必然是心机深重，必然是为了自己平步青云。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他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追求过名利，甚至还离开了翰林院在小县府做一个小小的文书。所以你们不用狭隘地将你们的想法，加诸在他身上。他娶我这个侯府小姐，也绝对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实际上一开始，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侯府小姐。他准备娶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姑娘。至于我，看中的也不是他探花的头衔，不是所谓名誉京城的才子。我想说，不是谁生来就高人一等，也不是谁生来就比别人卑微，如果你们学不会尊重别人，即使顶着再高贵的身份，也不过是一堆败絮而已。”

    她说完，愤愤地坐下。又喝了一杯酒，方才想起看冬生一眼。

    冬生正嘴角含笑，一动不动看着她。见她转头，悄悄从下面伸手，握住了她。

    她这番护夫言论，着实一棒子打到了一大众人，宾客大都因此脸色阴晴不定。

    倒是侯爷愣了愣神，忽然拍拍手，高声道：“说得好！”罢了，又对众人道：“小女性子直，诸位如果觉得这番话不中听，就当她不懂事，如果觉得有几分道理，不妨也可以好好想想。”

    大家见侯爷发话，也不好表现不满，只得零零散散拍掌附和。

    一时，称赞的话语此起彼伏。

    “秦大小姐说的极是。”

    “秦小姐宋公子伉俪情深，令人羡慕。”

    ……

    宴会结束，宾客悻悻散去。本来想着巴结侯府的才子姑爷，方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步入官场，甚至连在京城常驻的打算都没有。

    当然，这些人最想不通还是，侯府如日中天，这宋大才子，为什么竟然一点借势的打算都没有。功名利禄人人向往，为何他偏偏不为所动？

    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一个结论：大致真的是书读多了，书生意气罢。

    一向对冬生有些微词的秦伯松，在宴会后，也终于和颜悦色。拍拍冬生的肩膀：“小玉在家十几年，个性乖张任性不懂事，还不如你教她的这两三年，如今看到她这么明事理，做大哥的很欣慰。”

    冬生转头看了眼，正在对赵雪儿显摆自己能说会道的秦珠玉，呵呵干笑两声道：“哪里哪里！”

    他确实什么都没教她的媳妇儿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

    呃！冬生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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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外传之恰似一个太监上青楼

﻿    最近张瑾有点忧伤，他来京城三年，酒楼生意虽是越做越好，但每月挣的那点银子，他老爹根本瞧不上眼，三天两头托人给他带信，叫他回乡继承家业。

    张家家大业大，只有他一根独苗，继承家业是迟早的事。可他知道其实他老爹想他回去，首要目的不是继承家业，而是给他老张家传宗接代。

    他家里那几个媳妇，因为他常年不回家，让她们守活寡，早已经欢欢喜喜领了休书，带着张家给的丰厚遣散费回了娘家，而且还先后再嫁。

    张瑾对此倒是很欣慰，总算没有耽误人家。

    但是这日张公子从侯府出来时，觉得自己有点忧伤。

    他特别喜欢冬生家的小八月，但是抱着逗了没多久，就被秦珠玉抢回去了，还恶言相向，说什么，你喜欢小娃娃，自己生去，别老是眼馋我们家八月。

    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小娃娃么？他自己到时生个十个八个，眼红死他们！

    这样想着，他双脚不由自主地踏向了红花楼的方向。

    红花楼是京城有名的青楼，也是张公子最熟的一家。

    “哟，张公子，好久没见您来了！”青楼一见张瑾，立刻热情地将他往里带。

    张瑾虽然不是京城世家子弟，但出手阔绰，长得也很是俊朗，在红花楼颇受欢迎。

    “青青呢？”张瑾被带入包房，随口问老鸨，青青不算是楼里红牌，但是性格讨喜，张瑾和她挺谈得来，每回来都点她。

    老鸨笑了笑：“青青正在伺候别的客人，不过张公子最重要，我马上去叫她。”

    张瑾哦了一声，呆呆在房内坐下。

    “咦？张公子，今日怎么好似不开心？”青青一进门，反手将门关上，便发觉张瑾愁眉苦脸同往日嘻嘻哈哈不一样。

    张瑾看了眼青青，很老实地回答：“心情是有点不好。”

    “哦？”青青走过来，半抱住他，将脸贴在他颈窝，娇嗔：“那张公子看需要奴家唱个什么小曲，才能让您高兴？”

    张瑾眉心微蹙，将手从青青衣襟胸口伸进去：“今儿我们不唱曲儿。”

    青青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往他腿上一坐，靠在他怀里，掩嘴吃吃笑道：“公子真坏！知不知道奴家等这日可是等了两年了。”

    温香软玉在怀，张瑾暂时忘了心里的那点担忧。他将青青抱上床，手忙脚乱地将她脱得只剩下肚兜。

    美人如玉，欲遮还羞，这个时候，只怕是柳下惠也是把持不住的。

    张瑾半压在青青身上，娴熟地边摸边蹭。片刻之后，青青已经是被他撩拨地面红耳赤，□□难耐。

    只是，又过了小半响，张瑾仍旧没什么进展。

    青青迷蒙着睁开眼，疑惑地看了看他。只见他满面通红，汗水已经密密布满额头。

    到底是青楼女子，青青主动环住他的腰身，双手一点一点从他的肩膀往下滑落，然后是胸口小腹，再到小腹以下。

    当她的手帮忙解开张瑾的裤子，再滑进里面时，忽然怔了一怔。但她很快想到他进门时，愁眉苦脸的模样，以为他是疲乏过累。

    便嫣然一笑，翻身趴在张瑾身上：“张公子最近是不是很累？”

    张瑾出了一头汗，如今累是不累，但心里烦躁倒是不假，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青青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让奴家好好伺候公子吧！”

    张瑾躺在床上闭着眼，再点了点头。

    青青将他脱得干干净净，看着身下人的身体，饶是见惯不怪，也多少有些羞涩。毕竟是年轻精壮的男子，这样的身体不是不吸引人的。

    她双手握上那软软的东西，卖力展示在这烟花地学来的技能。

    青青□□不多，但只要点了她的男人，必定会对她念念不忘。所以她对自己这方面的技能还是颇有些信心的。

    可是，她上下其手半响，那软软的东西也不见涨大半分。

    她有些疑惑地再看上去。只见张瑾盯着自己的动作，眼神里却不见半分淫亵，只是有隐隐约约的烦躁。

    青青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干脆埋下头。就在她的嘴唇差点碰到时，张瑾忽然起身一把将她拉开，不耐道：“算了，我这东西六七年没醒过了，估摸着你也是唤不醒的。”

    青青啊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张瑾本来在穿衣服，听到这声哦，难免恼羞成怒，转过头没好气道：“谁都不准说，知不知道？”

    青青连连点头：“我们做这行的，这点操守还是有的。张公子尽管放心。”

    张瑾皱眉吐了一口郁气，从衣服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她手里。

    青青看着沉甸甸的银子，喜笑颜开，道：“要不公子听听曲儿再走，奴家又学了好几首新的。”

    张瑾挥挥手：“听什么听，没看我心情差得很么！”

    说完，甩甩衣袖拂袖而去。

    出了门口，青青忽然又从里面追上，塞给他一张单子，悄悄附在她耳边：“公子，这是我们红花楼的秘方，很管用的。你拿去试试。”

    说完，便跑了回去。

    张瑾嗤了声，边走边打开那单子，虽然他识字不多，但里面几个字还是认识的，虎鞭，鹿茸……

    他一口郁气上来，将单子狠狠撕成粉末，扔在路上。

    回到酒楼，郁气还未消退。下人又急匆匆跑过来：“公子公子，老爷又来信了，还说是什么十万火急。”

    张瑾实在想不出来，他老爹除了催他传宗接代，还有什么更急的。

    漫不经心打开信件，只是几行读下来，张瑾一双眼睛已经瞪得老圆。

    原来他老爹写的信，简单来说就是：你老子天天劝你生儿子继承张家香火，可看你二十好几，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子实在等不起了，张家不能后继无人，所以老子只能亲自上阵，给你娶了个后娘，准备趁这几年，给你生几个弟弟。

    张瑾对他老爹娶后娘没什么意见，他老爹也能算是个人物，可活了半辈子只有他娘一个老婆，他娘过世多年，也没再娶。如今他出门在外，老爹娶了后娘也是很好的。

    只是，信末的话，却是让他如同淋了一桶冷水。什么叫做，你老爹下月和玉娘成亲，你有点良心的话，就回来喝杯喜酒。

    玉娘？望春楼那个玉娘？他后娘？

    张瑾瞬间觉得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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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外传之恰似一个太监上青楼

﻿    回乡一个月的路程，张瑾快马加鞭只用了半个月。日晒雨淋，风餐露宿，于是俊逸的张公子，在抵达自己门口，已经成了一个连府里家丁都认不出的落魄鬼。

    开门的是张家管家，他上下打量了两眼满脸大胡茬衣衫褴褛的人，挥挥手：“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咱这里要办喜事，别触了我家老爷霉头。”

    说完便要将大门关上。

    张瑾眼疾手快，赶紧挡住门，由于长时间奔走，声音已经沙哑：“你看清楚点，本少爷是谁？”

    管家愣了下，又上下打量了下，却还是没认出来。谁能想到这个叫花子模样的人，会是张家那个体面少爷。

    管家正要再次挥手赶人，身后响起了个清灵的声音：“关伯，这是我们家少爷回来了，你没认出来？”

    管家怔了一怔，回头看了眼玉娘，又转回来定睛仔细一看，终于是一拍大腿，跑上前扶住张瑾，声音都颤抖了：“额滴神啊，我的少爷，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张瑾没好气地哼了声：“你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是这个家的少爷。”

    “是是是，少爷，咱先进屋洗洗澡换身衣服。”管家拉着他唯唯诺诺点头。

    张瑾边随着他走，边狠狠斜睨了眼笑靥莹莹的玉娘，阴阳怪气低声道：“某些人想做张家夫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玉娘也不恼，继续笑得云淡风轻：“说起来，少爷也回来的是时候，过两日，老爷就正式娶我过门，少爷也好喝杯喜酒。到时，玉娘就算是少爷的娘了。以后玉娘唤少爷一声小瑾可好？”

    张瑾睁大眼睛看着她，快要喷出火来，只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只有恶狠狠地呸了一声。

    洗完澡换好衣服，平日那个衣冠楚楚的张公子，便又恢复。他跑到大厅，张员外早已经在那里等他。

    看到他后，先是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门，然后才气得气喘吁吁骂道：“混小子，还知道回来？老子还以为要等到老子断气的那天你才会回来。”

    张瑾摸了摸脑袋，委屈道：“我去年年底不是回来过么？”

    张员外听这话，更加暴跳如雷：“你不说还好，一说老子更来气。你去年统共在家待了六天，有五天是在望春楼。我张某人怎么就养了你这个不孝子。”

    张瑾等他老爹喘完粗气，嘿嘿舔着脸道：“爹，你真的要娶玉娘？”

    张员外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好，不紧不慢道：“家里大红灯笼都挂起来了，难道你觉得会有假？”

    “玉娘她是个青楼女呢？”

    “玉娘向来卖艺不卖身，全城人都知道。再说你老爹我也一把年纪，能娶个玉娘那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是我的福气。”

    张瑾咕哝一句：“你也知道自己别人家老许多！”

    “你说什么呢！？”张员外眼见又要发火。

    “我是说你也为我想想，你娶个比我年纪还小两岁的姑娘做我后娘，你叫我情何以堪？”

    “这城里后娘比儿子小的比比皆是，你有什么好难做的。反正你也不待在家里。”

    张瑾眼睛一亮：“你是说，如果我待在家里不走了，你就不娶玉娘？”

    张员外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眼自己这唯一的儿子：“你爱走不走，我现在一点都不稀罕。总之，玉娘我是娶定了。”

    张瑾气得哼了一声，冲他爹吼道：“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

    张员外双目一睁眼，抄起手边的茶杯就朝他砸去：“你这混小子，从前让你好好读书怎么都不肯，今日倒是会吟诗造句了！”

    张瑾左避右闪，差点被砸倒，灰溜溜跑了。

    在他爹这里吃瘪的张公子，只能去找玉娘。

    说起来玉娘也委实不是什么十八娘了，张瑾记得她就比他小了一两岁，掐指一算，如今也是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饶是她再红牌，到了这个年纪，也难在望春楼待下去。难怪她会嫁给他爹这个半老头子。

    张瑾听下人说过，本来他爹是没打算娶玉娘的，但听说那个前知县老婆哥哥的小舅子看上了玉娘，威逼利诱要娶玉娘做妾。全城人都知道那男人就是个霸王无赖人渣，曾经□□过他家的小丫鬟，搞大了人家肚子还不认账，生生逼得人家小姑娘跳了井。

    张员外是个好人，这些年同玉娘也有些交情，平日宴请达官贵人，多靠了玉娘那把嗓子和琴声装点门面。见她被那恶霸纠缠，干脆大掌一拍，决定娶她。

    张家是当地首富，那恶霸虽然不满，但也没什么话说。再说，张员外虽然年岁大了点，但正室过世多年，也未纳妾续弦，于情于理，玉娘嫁给他都是走了大运的一件事。

    不过，张瑾才不信这些说辞。人人都道玉娘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可他知道，那臭丫头才不是看起来那样贤淑，骨子里都是坏水。

    他会这样，都是拜她所赐。

    这事要从七八年前说起，那时的张公子方才十四五岁，刚刚青春萌动的年龄。张员外平日忙着生意，没时间管教这唯一的儿子。张瑾生性好玩，不小心便交了几个三教九流的朋友。这些所谓的朋友，大都看中的是张公子一掷千金的豪气。

    于是，懵里懵懂的张公子，在某天被他的朋友带入了城里最大的青楼望春楼。又在懵里懵懂的情形下，他被一个青楼姑娘带入了一间包房，懵里懵懂地被脱光了衣服，准备开始他的初体验。

    正当张公子就要开始他作为男人的征程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穿好裤子遮挡，便见一个大致是走错门的黄毛丫头。只见她见惯不怪地瞥了眼房内的人，又将视线移到张公子下方，然后鄙夷地嗤了声：“毛都没长齐就来这种地方，也不嫌丢人！”

    于是，在黄毛丫头时期的玉娘鄙夷的目光中，张公子忽然很没出息的萎了，这一萎就是六七年。

    自此之后，张公子虽然是望春楼常客，但也只是喝喝花酒。至于玉娘，不过两三年便从个黄毛丫头变成了望春楼的头牌，而且还只卖艺不卖身，端着份清高，也没几个人敢鄙薄她。

    张瑾自她开始接客起，就不停地点她，偏偏屡屡遭她婉拒。

    玉娘有种很不得了的本事，明明是拒绝别人，却总让旁人感觉她是万不得已，连稍稍强迫都于心不忍。

    张瑾无数次想戳破她那假惺惺的嘴脸，但从未成功。

    所以说到底，玉娘一直温柔贤淑的玉娘，张公子则一直是扶不上墙的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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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外传之恰似一个太监上青楼

﻿    事实证明，张瑾和玉娘压根就不是一个段数。

    无论张瑾怎么冷嘲热讽刻意找茬，人家大妹子都是淡淡一笑，娴熟温柔，俨然已经有了大户人家当家主母风范，一口一个小瑾，让气得上蹦下跳的张公子看起来就像是个欠成熟的孩子。

    张瑾终归还是没能阻止张员外和玉娘的婚事。

    张府办喜事这日，艳阳高照。

    不过这到底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张家并没有宴请宾客，只是在府里装扮了一番，弄出了点喜气。

    张瑾气不过，揣着大把银子去望春楼买醉。

    还没进门，就被老鸨拦住，掩嘴笑得厉害：“哎呀！玉娘都已经嫁去了你们张府，你还来干嘛？”

    向来好脾气的张公子因为这话气得暴跳如雷，谁他娘的说他来望春楼是为了找玉娘？可是，想要反驳，却生生憋红了脸，一句话都反诘不出。后来，在老鸨的幸灾乐祸中，悻悻走了。

    望春楼没进，但酒还是喝了。张瑾很豪气地在路边酒肆，喝了一天。到了日落西山，才摇晃着步子回去。

    只是走到门口，看到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气得破口大骂。

    张府下人见到自家少爷，一身酒气，对着门口骂街，着实觉得不雅，赶紧半拽半拉，将他拉进了府。

    张瑾回房醉醺醺地躺了片刻，听到他爹别院那边有隐约的琴声。心里似是一团火烧地不行，脑子含含糊糊，脚步已经先行，朝那边跌跌撞撞跑去。

    一路上除了那隐约的琴声，出乎意料地安静。

    张瑾跑进院子，一脚踹开那卧房的门。

    玉娘正弹着琴，一身大红喜服犹穿在身，衬得那脸孔愈加娇艳欲滴。张瑾脑子还没彻底混沌，环顾了下四周，没见着自家爹，大着舌头道：“我爹呢？”

    玉娘放下手中的琴，稍稍蹙眉：“老爷外出有事了。小瑾，你是不是喝酒了？这是我和老爷的洞房，你怎么能乱闯？”

    酒壮人胆，平日张瑾在玉娘面前，都是虚张声势，很快败阵。如今却在人家洞房，直矗矗摇晃上前，嘿嘿一笑：“既然是洞房，为什么我爹不在？我看他是故意的，肯定是那方面不行了，又不好让你知道。可怜你想母凭子贵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玉娘嫌恶地将他推开：“我生不生孩子，都是张家夫人了，不需要母凭子贵。倒是你，老爷怎么说也是你亲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况且，谁不行谁心知肚明。”

    张瑾被说到了痛处，而且被这个始作俑者戳中。立刻气血上涌，借着酒意，往玉娘身上一扑，用力抱着她，倒在身后的床上，红着眼睛恶狠狠道：“小爷今天就行给你看！”

    玉娘猝不及防，生生被他摔地眼冒金星。反应过来，想要反抗，却被他蛮力压住，无法动弹。

    玉娘早知道他的那点隐疾，又想他一身酒意，想必也翻不了什么浪。

    哪知，正懈怠着，身下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张瑾，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不行么？！”玉娘娴熟气质瞬间全无，不可置信地破口大骂。

    这时张公子酒意也醒了大半，比玉娘更加不可置信，往下一看，真真切切不是做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咧嘴嘿嘿笑着，抱着玉娘开始大动干戈，也不管身下人的羞愤交加。

    在这个本来不属于他的洞房之夜，张瑾出其不意地恢复雄风。为了验证不是错觉，以及不是一时意外。他抱着玉娘用各种自己没有机会实践的理论知识加以证明。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好了。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过度激动的结果就是，张公子在他老爹的洞房睡着了。

    第二日早上，他还是在一阵带着痛意的震动中惊醒。揉着眼睛一看，他人已经在地上，上方是怒气冲冲的玉娘，看那架势大概是她将他踹了下来。

    张瑾此时脑子还算清楚，昨夜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心虚不是没有，毕竟他在他老爹新婚之夜，睡了自己的后娘。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开心的是自己终于能够一展雄风。所以，那一点点的愧疚实在太微不足道。

    呃，反正他向来就是个众人眼中的纨绔混帐东西。

    玉娘见他做了这等畜生事，还笑得一脸得意。气得一脚踢在他脸上：“你个混账东西，看你爹到时怎么收拾你！”

    张瑾抹了把脸，切了一声：“你会将这事告诉我爹？不怕他立刻就休了你。我劝你还是三思，我们张家的门，你可是好不容易才进的。”

    说完，起身吹着口哨，春风得意地抖着肩膀离开了。

    张瑾其实还是忐忑了几天，不过见他爹见他时，面色如常，猜想玉娘没有告状，便放下了心。而过，他又发现，玉娘仍旧住在她刚刚进府时住的那间屋子，并未和他爹同房。

    于是，在某个喝了点酒的夜晚，他又摸进了玉娘的房间。

    有了一次就有两次，有了两次就有三次，有了三次就习以为常。

    玉娘开始还反抗一下，后来大致是怕这丑事被人发现，也就半推半就，只是仍旧恶言相向。

    得了便宜的张瑾，也不甘示弱：“你少嫌弃我，要不是为了验证我是不是真的好了，我才懒得和你苟且。”

    玉娘呸道：“那你怎么不找别人去验证？望春楼姑娘多着呢！”

    张瑾却是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是被你吓坏的！我不找你找谁？”

    至于去找别人，张瑾发觉自己当真没有想过。他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委实不错，他果然是一个当下流胚的料，呵呵！

    俗话说纸是包不住火，两个月后，张家三人吃饭时，玉娘忽然捂住嘴冲出去呕吐。回来，再坐下时，脸色还有些苍白。

    张瑾吧嗒嚼着饭菜，看到她的模样皱皱眉，又看了看她面前的菜，夹了一块放在嘴里：“有这么难吃么？我怎么觉得还好啊。”

    玉娘白了他一眼，铁青着脸，真是看都不想再看这个蠢货。

    这时，张员外放下碗筷，定定看着玉娘，忽然老脸笑出一朵花，握着她的手道：“玉娘，你是不是有了？”

    玉娘脸上一红，不置可否。

    张员外一拍桌子，哈哈笑起来：“太好了，我张家终于又有后了。”

    “爹，你……你说什么！”张瑾努力吞下噎在喉咙的饭菜，一时震惊地反应不过来。

    张员外拍了他脑袋一掌：“我说玉娘有喜了，我张家又有后了。”

    这下，张瑾再迟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垮着脸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老东西，你少自作多情，玉娘怎么可能有你的孩子！”

    张员外轻飘飘反驳：“怎么不能，玉娘是我娶进门的！”

    张瑾脸红脖子粗的差点跳起来：“不能就是不能，她肚子里是我的种！”

    张员外眼一瞪，一耳光拍过去：“你个不孝子还有脸说！”

    “大丈夫敢作敢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那你之前怎么不敢当？”

    “我……唉哟……别打了……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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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外传之恰似一个太监上青楼

﻿    冬生小玉再见到张瑾时，他已经有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媳妇，也就是玉娘了。

    其实张员外当初并未打算想娶玉娘，只是体恤她，想着帮她找个归宿，避开那个整日纠缠她的恶霸。

    有了这个想法后，最开始想到的便是自己那被三个老婆休掉的不成器儿子。张瑾和玉娘相识十来年，两人看似好像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多年，但其中暗涌，张员外这个做长辈的还是能看出一二。

    只是无奈，张员外多封家书送到京城，三命五请要不成器儿子回来成家立业，都被他当成耳旁风。偏偏玉娘那边的意思也是不肯做自己儿媳，而是说要嫁给他伺候他报答恩情。

    就这样，张员外便只得先将玉娘带回了家。果不其然，张瑾接到书信后，快马加鞭便赶了回来。

    再后来，就是儿子睡了后娘的乱伦戏码。张员外本来就是想将两人凑做一对，无论过程怎样，结果达到也就无所谓。反正张家，尤其是他那不成器儿子被人说闲话的时候从来不少，也不差加上这一桩所谓的丑事。

    总归，张家有了后，就是美事。

    美事？对张瑾来说，显然并非如此。

    闲话什么的，他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玉娘一如既往的娴熟模样，以至于他老爹对她比对他这个独子还好，任何事都只信她一面之词。肚子里有了娃，更是母凭子贵，有恃无恐。拐弯抹角，将他这个张家少爷，她肚子里的爹，打压的一无是处。还同他分房而睡。

    总之一句话，玉娘对他这个相公，实在是……太恶劣了！！

    再次看到冬生和小玉两人恩爱模样，张瑾真是艳羡不已。尤其是见蛮横的小玉，表面任性跋扈，实则对冬生万分顺从。跟他家那个大美人全然相反。

    愁肠百转的张瑾，在征得秦珠玉同意后，终于成功约了冬生出来，两个大老爷们爽快地喝了次酒。

    喝到尽兴时，张瑾终于忍不住问：“书生，兄弟我请教请教你，你是怎么收服小玉的，让她那么对你死心塌地？”

    冬生自然觉得这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既然成了亲，哪里有什么收服不收服，夫妻之间做什么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和玉娘难道不是这样么？”

    “当然不是。”张瑾恨恨骂道，“那个死婆娘，对我简直比傻夫仇人还差。”

    “不可能吧？”冬生对他的义愤填膺显然愕然，“玉娘那么知书达理，怎么可能这样？”

    “我呸！”张瑾啐了一口，“她就知道装，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弄得我说什么别人都不信，还以为是我在胡说八道。我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说完，张瑾醉意醺醺地抓了抓头：“哎呀，你就给我出出主意，怎么能让她对我好点。”

    冬生摇摇头：“这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是觉得，如果你诚心对她好，她肯定也不会对你差。”

    “就这样？”

    “就这样。”

    张瑾虽然喝醉了酒，但冬生的这番话还是记在了心头。

    回到张府，当晚第一件事，就是端着一盆洗脚水，送到玉娘房间，舔着脸道：“媳妇，你如今肚子大了不方便，我帮你洗脚。”

    在玉娘看来，张家少爷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虽然心眼不坏，但着实做不了指望。两人相互看不顺眼许多年，最终还是被搅在一起，所谓命运弄人。

    她坐在床上，看着一脸谄媚张瑾，嗤了一声：“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玉娘觉得在张瑾面前唯一的好处，便是不用假装娴熟，刻意迎合，而是可以坦然做自己。

    张瑾见她怀疑的样子，继续嘿嘿笑：“你别多想，我就是想做个好相公，真的。”

    说完，便拽着玉娘的两只脚，飞快脱下鞋，将那双白嫩嫩的脚按在木盆里。

    “啊！”在玉娘的尖叫声中，那木盆已经被她踢翻，她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脚，气得踹在张瑾脸上，“你这是想烫死我啊！”

    张瑾也被吓了一跳，刚刚那水溅在他身上，好似真有些烫，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兑凉水，顿时懊恼地拍拍头，“说我刚刚疏忽了，你等等我再给你去端盆凉的。”

    玉娘拧着秀眉，一言不发地看他手忙脚乱地跑出去，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起身将门闩上。

    张瑾再次端着盆水来时，自然是被拒之门外。

    这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开始，注定了不怎么好的继续。

    张瑾牢记冬生“你对她好她肯定不会对你差”的箴言，整日上演狗腿戏码，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只是他对玉娘的喜好总该是不太了解，于是做的不伦不类，常常弄巧成拙，收到的自然也就只是玉娘的冷眼和白眼。

    终于在两个月后的一天，体会到挫败的张瑾，第一次没有从早到晚，围在玉娘身边打转。

    怀孕九个月的玉娘，知道张瑾出门，起初还为这好不容易的清净，舒了口气。但到了中午，还未见张瑾回家，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随口叫来下人一问，方才知道张家少爷，去了望春楼。

    玉娘心中嘲弄地笑了笑，果然他还是靠不住。不过她本来就是烟花女子，又能指望遇到什么良人，如今衣食无忧，有所凭靠，不必再以色事人，已经是该惜福。

    想是这样想，玉娘还是吩咐下人备了轿。

    望春楼离张府有些距离。

    轿子晃晃悠悠到了望春楼门口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玉娘扶着肚子下轿，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自己待了十多年的地方。不免感叹唏嘘。

    老鸨见到她，热情地同她打招呼：“玉娘，是来找张公子的吧？他在红月那里呢！你要不要进去?”

    换做别的女人来寻男人，老鸨大致早就将人赶走了，玉娘讪讪笑笑：“我就是路过。”

    “玉娘，玉娘。”她正准备转身，门口忽然有人叫她。

    玉娘看过去，正好见张瑾和红月一同出来，她皱了皱眉，淡淡笑着回应红月。

    张瑾看到自家媳妇来找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是在逛青楼，不知攥着什么东西的手，高高举起，朝玉娘跑过来，又拉住她的手问：“玉娘，你是来找我的？”

    玉娘冷冷甩开他的手：“我就是在府里待烦了，出来走走。”

    张瑾嘿嘿一笑：“你肯定是来找我的，走，我们回家。”

    说完，又执起她的手。玉娘不再次不耐地甩开他的手。只是这一次，似乎是太用力，她正要转身上轿，忽然眉头一皱，捂着自己的肚子，□□了起来：“不好，我要生了！”

    “啊？”张瑾愣了下，忽然将她抱起来，一边安抚她：“玉娘别怕，我马上带你去找产婆。”

    玉娘一边□□，一边提醒他：“有轿子。”

    “轿子颠的难受，我抱着你走得快。”

    平日烂泥扶不上墙的张公子，关键时刻竟然出乎意料的冷静从容。虽然怀孕的女人着实不轻，但他硬生生咬着牙，自己抱着玉娘跑了一公里地找到产婆住处，即使豆大的汗一路滴落，也一点都没假下人之手。

    玉娘生产还算顺利。只是有些兵荒马乱。

    当刚出生的小娃娃吃完奶憨憨睡去时，旁边的张瑾也因为极度疲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玉娘看着一大一小，之前那些失落渐渐消散。

    然后，她便不小心看到张瑾松开的拳头里，有一张握得皱巴巴的纸。她好奇地抽出来，打开一看。

    那字迹，她很熟悉，是望春楼她最好的姐妹红月的。

    而那内容，让连生产时都未落泪的玉娘，忽然就红了眼眶。

    那满满一页纸，写的全是她习性喜好。

    原来，他去望春楼为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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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前传之鸳鸯大盗

﻿    在围猎大赛中，秦珠玉故意射伤了尚书家公子后，她就被秦家大哥禁了足。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没找着机会出门。

    直到秦家军营出了点小事，秦伯松离开侯府，去了京外军营，秦珠玉终于寻着一个机会，悄悄从马厩里牵出两匹马，带着自己贴身丫头小红溜出了侯府。

    好不容易重归自由，她当然是不满足于在京城附近晃悠，干脆一拍马屁股，揣着从两个侄儿那骗来的银票，留了封信，说是去看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顾轻舟了。

    当然，她也就是打个去看顾轻舟的幌子而已，在外面吃喝玩乐晃悠了大半个月，方才想起顾轻舟生辰马上就到，赶紧快马加鞭赶去。

    到达边外临近的郡县那日，已经到了黄昏。官道一望无际，人烟稀少。秦珠玉怕弄错了方向，恰好见路边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在拿着葫芦喝水。

    秦珠玉平日里对这种文弱书生很是鄙夷，即使想要问路，也很不客气，坐在马上，一马鞭将那人的葫芦扫在地上，朝哪书生恶声恶气开口：“喂！死书生，知不知道关外露城怎么走？”

    那书生大致是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自己滚得老远的葫芦，又抬头看了眼马上凶神恶煞的小胡子男子，指了指南边：“沿着官道一直朝南走就可以了。”

    秦珠玉居高临下睨了眼这书生的模样，心里切了声，不屑地咕哝了句：“穿得这么寒酸，长得还不错嘛！”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快些找到顾轻舟，给他一个惊喜。于是便对那书生哼了声，策马挥鞭就走。

    刚跑了一段距离，秦珠玉便听到那书生在身后喊：“两位兄弟，那边盗匪猖獗，晚上赶路危险。”

    秦珠玉鄙夷地嗤了声，转过头道：“谁敢抢爷爷我，那是活得不耐烦了。倒是你这个死书生，天色晚了，可别被人劫财劫色。哈哈哈……”

    哪知笑得太得意，嘴巴上的胡子竟然随风飘走了一边，她赶紧转过头，气急败坏地将另一边也撕掉。

    小红听了冬生的话，心里有些犯嘀咕，过了一阵，见着天色越来越暗，便小心翼翼建议：“小姐，咱是不是该听刚刚那书生的话，趁早找个地方休息，万一天黑遇到盗匪，可就不好了。”

    秦珠玉断然否决：“不行，明日就是顾大哥的生辰，今晚我一定要赶到露城，给他一个惊喜。”

    小红见她这么坚定，只得附和：“顾将军要是见到小姐，一定高兴坏了！”

    “那是……”这话音还未落，秦珠玉身下的马忽然一个趔趄，朝前倒去，秦珠玉倒在地上，头昏眼花间看到绊到人马的大石头，破口大骂，“谁他娘的在路上放的大石头。”

    “小姐，你没事吧？”小红摔得更狠，趴在地上哼哼唧唧问她。

    秦珠玉七荤八菜，半天没坐起身。然后便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男一女，站在了他们面前。

    那男的长得凶神恶煞，咧嘴笑着嘴身旁的女人道：“婆娘，你看这两匹马，那可都是上好的宝驹，咱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肥羊了。”

    秦珠玉这才明白是遇到盗匪了，不得不后悔之前没有听那死书生的话。只是她见就一对鸳鸯盗匪，她侯府千金才不怕他们呢。

    揉了揉屁股，猛地站起身，大喝：“死强盗，连爷爷我都敢算计，活得不耐烦吗？”

    两个鸳鸯盗匪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秦珠玉不满被这样轻视，冲上前就要同人动手。

    不料这两个盗匪只是轻飘飘往后一退，伸手洒了把粉末。秦珠玉避之不及，生生吸进了一些。身体猛地便软到在地。

    她知道自己中了这下三滥的招数，气得大骂：“是英雄好汉的话，就别用我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有本事跟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那女鸳鸯扑哧笑出声：“我们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们就是见不得人的盗匪。”

    她走上前，捏了捏秦珠玉的脸蛋：“瞧着细皮嫩肉的，装什么男人！”

    说完一用力，将涨红脸骂骂咧咧的秦珠玉一掌打昏了。

    小红见自家小姐昏倒，吓得哭哭啼啼大叫：“你们要钱都拿去，别杀我们。”

    那男鸳鸯嘿嘿一笑：“你们都知道我俩长相了，不杀你们难道留你们官府告发我们？”

    小红一听，双眼一黑，别人还未动手，自己先昏了过去。

    两个鸳鸯大盗，对着地上昏倒的两人叹了口气：“这一票也太顺利了吧，可别告诉我他们身上没钱！”

    两人很不客气地在秦珠玉和小红身上翻了个遍，掏出一把银票，乐得合不拢嘴：“还真不少。”

    那女鸳鸯从秦珠玉身上摸出一块令牌，也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只觉得像是挺值钱的，便系在了自己腰上。又见秦珠玉身上这套行头不错，干脆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两人体型相差无几，穿在身上还颇为合身。

    弄完这一切，女鸳鸯将昏迷的秦珠玉和小红，推下了路边湍急的河水里，轻而易举地毁尸灭迹。

    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行头，转头看向正在数钱的男人：“喂，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男人沉浸在银票的喜悦中，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能怎么样？还不就跟黑寡妇一样！”

    女人一听，愤怒地上前抓住男人：“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哎呀，你别烦我，没看我在数钱么！”男人用力挣扎她的手，顺势一甩。

    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不料女人猝不及防，重重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朝后面栽去，咕咚一声，掉入了河中。

    男人反应过来，扑在边上大叫：“婆娘婆娘！”

    却只见女鸳鸯的脑袋在那河水里沉浮几下，一个浪头打过来，便再也不见。

    世事的奇妙之处就是这般，秦珠玉和小红几经飘零，远远分散。而女鸳鸯沉沉浮浮，却同小红飘在了一起。

    秦珠玉运气尚好，被水冲到了平缓处，昏昏沉沉飘了两天，便被冲到了一处岸边，并未溺水。而女鸳鸯因为水中岩石磕碰，加上水的浸泡，早就面目全非。同小红一起被人找到时，由于身上那块令牌，自然被顾轻舟草率地当成了秦珠玉。

    至于失去记忆的秦珠玉，则是在另一个角落，缠上了那个被她骂做死书生的冬生。

    孽缘，也是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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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终章

﻿    宋八月长到快三岁时，冬生已经以诗书闻达四方，于是他重拾旧业，办了间私塾，专心教孩子读书。

    因为宋探花名声在外，一时求学的人门庭若市，甚至不乏来自百里之外郡县的学生。

    冬生脾气好，加之觉得好学是再好不过的美德，所以几乎来者不拒。可一个人教上百个学生，就算是有三头六臂，那也必然是忙碌得脚不沾地。

    于是，本来尚算清闲，平日大半时候围绕妻儿打转的冬生，忽然成了不折不扣的大忙人。就算是到了下学时间，也常常被半大不小的学生，拉住请教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

    有时一番耐心解答下来，就耗费了好些时候。回到家，秦珠玉和宋八月娘俩，常常是哀怨地啃着干粮，眼巴巴等着迟来的开饭。

    此时家里景况已经很不错。这样一来二去，次数多了，冬生怕饿着他们，便专程请了好手艺的厨子，为娘俩做饭。

    不料，起初还好，可几天下来，秦珠玉和宋八月又开始渐渐不满，每每在吃饭时，两人都会对冬生露出数饭粒的鬼样子。

    而冬生如今忙得分身乏术，心思都在教书育人上，加上自己也觉得厨子手艺委实比自己那点水平好太多，自然是没注意到秦珠玉和宋八月的不满。

    这倒不是最重要的，最让秦珠玉气得牙痒痒是，这小城里还有几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姑娘，也想要去做冬生的学生。真是太……太不要脸了。

    好在冬生也知，十几岁的姑娘混在一堆孩子中，着实不合适，便婉拒了那几位。不料，有两三个，大致是哪些员外家的小姐，竟然不依不挠，就算不能坐在私塾听冬生讲课，她们仍旧是隔了一两日，便拿着冬生的文章，去私塾请教宋先生。

    而冬生哪想那么多，自然也没有拒绝，还有模有样的为她们讲解。

    连三岁不到的宋八月都看不过眼。一日早上，娘俩去私塾找冬生时 ，便见到一个长相娇俏的姑娘，一边听着冬生讲学，一边掩嘴笑得如同银铃。

    宋八月啃着一只鸡腿，翻了个白眼，流着哈喇子含含糊糊道：“那位大婶看爹爹的眼神，就跟我看到鸡腿一眼馋。”

    本来秦珠玉拎着冬生娘托人从乡下带来的葡萄，洗好了来送给冬生尝鲜，哪知就看到这碍眼的一幕。

    她哼了一声，转身拉着一手油的宋八月，气呼呼走了。

    回到家中，秦珠玉越想越觉得气。尤其是一回想，近日晚上，冬生通常沾床就睡，两人的夫妻生活寥寥无几。就算被她撩拨，冬生也只是有气无力抱抱她：“小玉，别闹了，我很困的。”

    秦珠玉撅着嘴气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的，对在她面前吃得正欢的宋八月恶声恶气道：“去给我把镜子拿来。”

    宋八月舔了舔手指，屁颠屁颠地去拿镜子。待秦珠玉接过那油乎乎的镜子，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片刻后，自言自语道：“还是挺俊的啊！”

    说完，又放下镜子问宋八月：“八月，你说娘长得好看吗？”

    “好看！”宋八月毫不犹豫地大声谄媚。

    秦珠玉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又问：“那比刚刚那些姑娘好看吗？”

    宋八月继续立场坚定地点头：“娘最好看，那些大婶丑死了，连娘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秦珠玉稍稍皱了皱眉，这小鬼小小年纪嘴巴也未免太毒，那些明明都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偏偏叫人大婶，要让人知道，还不给气得半死。

    不过转念一想，小八月这是在夸自己，于是又松开眉头，开心地嘿嘿笑开了。

    笑了片刻，秦珠玉忽然脸又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宋八月一屁股墩跌在了地上，手中的鸡腿也滚了老远，他赶忙手脚并用爬过去，捡了起来，继续往嘴里塞。

    秦珠玉没注意，只是自言自语道：“死书生，本小姐才不稀罕你，老虎不发威你当姑奶奶是病猫。”

    宋八月吃完最后一口鸡腿，瓮声瓮气接上他娘的话：“娘才不是病猫，娘是老虎，人家都说娘是母老虎。”

    “宋八月！”秦珠玉一声怒吼，这才看到在地上打滚，糊了一脸的小兔崽子，“你这个邋遢鬼，给我起来。”

    宋八月嘟嘟嘴，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这个小老虎还是有点怕他母老虎的娘的。

    秦珠玉看了看儿子，忽然咪咪一笑，道：“八月，你看你爹爹也不疼我们了，我们离家出走好不好？”

    宋八月一听，眼睛一亮，一蹦三尺高拍手欢呼：“离家出走，好玩好玩。”

    收拾好包袱，牵着宋八月出门时，忽然想到要是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家，冬生肯定会担心。便又拿出张纸，留下了张便条放在桌上。

    为了表示宋八月是自愿跟着自己离家出走，还特意让不会写字的小鬼，盖了两个可爱的手印。

    秦珠玉满意地看了看便条，哼了一声：“死书生，急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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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终章

﻿    冬生知道秦珠玉和宋八月最近对伙食抱怨颇多，弄得厨子很是委屈。他今日草草应付了私塾的学生，还未到中午就放了学，路过菜场时，专程买了娘两喜欢吃的菜。

    只是，进了家门，并未见到一大一小的身影。他心道大致是去许老头那边帮忙了，便捋起袖子进了厨房做饭。

    等到饭菜做好，端出来时，却还未见两人回来。冬生心中纳闷，正要出门去找，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桌在上的一张纸条。

    他随手拿起来一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上面写的是：死书生，你这个相公和爹爹太差了，所以我和八月决定离家出走。

    后面跟着秦珠玉的大名，大名后跟着两个小小的手指印，一看就是来自宋八月。

    其实这种事情，之前秦珠玉已经干过两次。一次是一年前，她带着两岁的宋八月去看戏，看得入迷，不小心让淘气的宋八月走丢了。

    发现后却是眼睛都哭肿了也没找着，最后还是宋八月自己一手拿着根面人，一手拿着块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为着这事，冬生狠狠揍了宋八月一顿，又狠狠训了一顿秦珠玉，罚她打扫了两天屋子。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秦珠玉气不过，丢下扫帚离家出走了。那次冬生着实急得不轻，好在当晚乡下的表弟连夜进城告诉他小玉在金疙瘩村，这才让他放下了心。

    第二次则是因为她伤了人。

    自打从京城回来后，这小城里的人，都知道宋先生家的那个小媳妇原来是京城侯府千金，一般人也不敢惹她。但有一般人，也就有二般人。这不长眼的二般人便是城里一个有钱公子。

    这位公子长居外地，刚回来那会，自然不认得秦珠玉，只是在街上看到一个长相俏丽的姑娘，心里一动，便上前搭讪。

    这位公子其实并非纨绔无赖，见到秦珠玉，也是诚心想结识。不料那日因为宋八月不听话，秦珠玉心情委实有些糟糕。

    恶声恶气拒绝那公子的各种邀请后，那人还不善罢甘休，最后不知怎么不小心拉扯了秦珠玉一下。这小小的一下，终于是激发了秦珠玉的怒火，当街便将这人揍了一顿。

    这公子家族在本地有些名望，最重要口碑还算不错。公子家人知道原委，虽然自家人被揍得躺在了床上，但还是专程上门向秦珠玉赔不是，在这家斯文体面的人看来，毕竟是自家公子纠缠在先。

    对方做到这个程度，冬生心里过意不去，想了想，决定让秦珠玉跟自己去对那位受伤的公子道个歉。

    哪知，秦珠玉却是没事人的模样，还一脸鄙夷地嗤道：“我才不去，下次见了还打。”

    冬生被她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虽然连拖带拉地强迫她跟着自己登门道了歉。但回来后，秦珠玉就怒气冲冲地离家出走了。出走地自然还是金疙瘩村。这回不用乡下表弟来给他捎信，过了两日，她娘便将人给送了回来。

    冬生放下纸条，摇头叹了口气。自己近段时间，对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祖宗，倒真是忽略了不少。

    一个人默默盛了碗饭，吃了几口，却觉得索然无味。他放下碗筷，自顾地笑了笑，随便收拾了下饭桌，又去私塾交待了一声，便回了金疙瘩村。

    冬生到家门口时，已经天黑。秦珠玉和宋八月坐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盆新鲜果子，吃得正欢。

    “爹爹。”宋八月一见他，咕咚一声从秦珠玉腿上跳下来，奶声奶气地大叫，“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乖儿子。”冬生笑着将他举起来，“离家出走好玩么？”

    “好玩，奶奶有好多好吃的。”宋八月咯咯笑道。

    “小好吃鬼。”冬生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子，抱着他走到秦珠玉面前。

    秦珠玉狠狠瞪了瞪一脸笑意的他：“下次离家出走绝对不来金疙瘩村了。”

    冬生揉了揉她的头发：“事不过三，还有下次？”

    “哼！”秦珠玉别开脸。

    冬生娘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抱怨地对儿子到：“你怎么这么快就来接人？我还想着让小玉和八月在我这里多住几日呢！”

    冬生笑了笑：“我来了就不能多住几日了，这里是我家呢！”

    冬生娘嗤了声，阴阳怪气道：“我可是听小玉说，宋先生现在可是大忙人呢！”

    冬生干干笑了笑：“私塾刚刚开，自然是忙一些。”

    他话音未落，冬生娘已经一嗓子嚎住：“忙的媳妇孩子都顾不上了？！”

    “就是！”秦珠玉添油加醋地附和。

    “我错了，还不行么？”说着，冬生不忘拉拢手里的人，“八月，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爹爹知道错了。”墙头草宋八月吃吃笑道，说完又凑到冬生耳边小声道，“爹爹我要二十个面人。”

    冬生白了一脸天真无邪的小脸，腹诽道，小小年纪竟然已经知道谈筹码。不过如今形式之下，他只得点头答应。

    晚上就寝时，宋八月被冬生娘哄过去。冬生关好门，转身见坐在床上的秦珠玉还是一脸义愤，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还生气呢？”

    “哼！”

    冬生在她旁边坐下，柔声道：“最近确实是太忙了，没怎么陪你和八月。”

    秦珠玉斜睨了他一眼：“是啊，没空陪我和八月，却有大把功夫陪那些个小姑娘。”

    冬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得肩膀都快抖起来：“你这个小醋缸！”

    秦珠玉眉毛竖起，大声道：“我不是小醋缸，我是大醋缸。”

    冬生笑得更大声：“行，大醋缸，别生气了。以后那些姑娘再来，我让小光教她们。”

    小方是冬生私塾的帮手，刚刚考上秀才的年轻人。

    “那还差不多。”秦珠玉想了想，又得寸进尺，“那你以后每天要准时回家，还要给我和八月做饭。厨子做的饭没你的好吃。”

    “我答应你。”

    秦珠玉满意地笑了笑，脱下衣服钻进被子，将冬生也拉了下来，抱住他的腰，将手滑进他的衣襟，厚脸皮贼兮兮道：“还有这个，也要准时交粮。”

    冬生大笑，翻过身覆在她上方，亲了亲她的小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