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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公子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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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见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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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问你，被一本书砸到头上会有什么后果；你一定会说：“那有个屁事啊，书而已，最多疼一会，揉几下就会好，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迷糊一会，绝对不会出人命。”

    王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他看见追了四年才到手的系花女友拿着一本《蝴蝶效应》豪华中文版朝他撒娇发嗲的丢来的时候，他选择的是带着贱贱的笑容用自己梳着中分的脑袋迎了上去。

    然而当铜片包着的书角带着美妙的弧度朝他飞来的刹那，他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铜角撞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中他脆弱的太阳穴，在一声微不可闻的脆骨破裂声中，他轰然倒地，就这么被一本书给砸死了。

    ……

    ……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娇嫩的嗓音急促的呼喊着，王峰头疼痛欲裂，很想叫那个声音闭嘴，但是他还是睁开了眼睛，惹毛了女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受到几天不能上床享受那迷人酮体的惩罚。

    眼前慢慢显现的是一个梳着两只抓鬏的稚嫩小脸，两只大眼睛急的快要泪水团团转，红嘟嘟的小嘴不断一张一合呼唤着他道：“公子，公子。”

    公子？王峰有些迷茫，这女的是谁？打扮的跟个丫鬟一样，难道是医院的护工？什么时候医院时兴喊病人为公子了？

    “公子，你可醒了，吓死小婢了。”那少女神情雀跃，吃力的揽着他的头将他扶起来。

    王峰撑着身子随着她的用力方向挣扎着坐起身，鼻端闻到一种檀香的袅袅香味，他迷瞪着眼睛寻找香味的来源，终于他看到了墙角红色的木凳上立着一只镂空的铜罐子，铜罐上端的鸟嘴里吐着淡淡的青烟。

    再一转目，他便看到了吊兰、锦凳、墙上的字画条幅以及两个靠着墙的满满当当的大书架，然后他看到了身后的一张古色古香的案几，案几上一张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古琴端放其上，紧接着他看到案几正对的那扇窗户，那是五角形木棱花窗，上面罩着五色的细纱，窗户的旁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柄长剑。

    王峰张口结舌，还没等他细细的理清思路，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响，仿佛一只*在脑袋里引爆，炸的脑浆在里边一片的迷糊狼藉，他忽然觉得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但紧接着剧痛便夺去的他的意识，他仰面便倒，昏了过去。

    ……

    ……

    王峰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这三天里他浑身高烧不退，嘴里胡话连篇，但是意识清醒之极，他能听到有很多人在床边哭泣，也知道有人将苦杂杂的液体喂进口中，他知道那是药。

    其实第三天的黎明时分，王峰便清醒了，他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接受这个事实，脑子里浆糊一般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与此同时他知道自己穿越了，而且继承了自己这个肉身的所有记忆。

    “苏锦，十六岁，庐州府四大富户苏家独子，父亡，母亲王氏执掌家业。”王峰闭着眼在心里念叨着，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自己好好的一个后世中文系精英大学生，被一本书给砸到了古代，这个朝代叫做宋朝，这个年号叫做庆历。

    “我草泥马勒戈壁啊，这叫什么事啊，我和我那可爱的系花从此就要时空远隔了么，而且恐怕她一本书砸死了我，还会被抓起来关在女子监狱刷马桶呢；还有我那老爹老妈，这就永远见不到了么？”王峰心里七上八下闹腾的实在受不了。

    “庆历元年？这不是宋仁宗的年号么？”王峰浅薄的历史知识实在没有这个年代的具体印象，不过中文专业的他还是忽然想到了几个名字：“范仲淹……晏殊……欧阳修……这几个北宋的大文豪不都在这个时代么？”

    王峰睁眼猛然坐起身，把围在床边的两名小婢吓了一跳。

    “公子，您醒啦……太好了，小米儿，快去禀报夫人去……”青衣小婢欣喜的叫道；另一名粉红衣衫的小婢赶忙冲出门去禀报老夫人去了。

    王峰脸色狰狞，咬牙切齿道：“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有点文学上的疑问要找这几个家伙探讨一番，失之东偶收之桑榆，就当是被分配支边了，好歹算个专业对口。”

    王夫人急匆匆的赶到房里，揽着王峰的头又哭又笑。

    “儿啊，你可好了，咱家就你这根独苗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如何向你爹和苏家祖宗交代啊……”

    王峰被她鼻涕眼泪的抹了一身，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硬着头皮道：“孩儿不是好好的么，娘不要哭了。”

    “对对对，饿了吧，小穗儿快叫吴婶将燕窝粥盛一碗送来，我可怜的儿饿了几天了，瞧瞧这眼睛都凹下去了。”说着，王夫人的双手又摸索上王峰的脸庞了。

    王峰强烈的不适应，但想想她是自己这个皮囊的亲生母亲，而且那种舔犊之情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虽不适应倒并不厌恶。

    热腾腾的燕窝粥送了上来，这玩意王峰还从来没吃过，没想到在这里倒开了荤，他的肚子也实在是饿了，当下端过碗来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连喝两碗，心疼的王夫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峰还待再喝，王夫人道：“儿啊，三日未食身子羸弱，不宜吃的过多，先养养胃，慢慢在增加食量，免得伤了胃。”

    王峰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也就停箸不食；母子二人闲聊几句，王夫人自去处理生意，吩咐小穗儿和小米儿好生的照看。

    王峰斜靠在床头跟站在床头的两个小丫头闲聊，两个小丫头是贫苦人家出生，问她们当今世上的大人物她们一概不知，问了半天只问出来现在的京城叫汴梁，仅凭这一点，王峰便坐实了自己的判断，自己附身的这个皮囊的记忆里这方面的信息极其有限，仔细检索一番，王峰才发觉，原来这个叫苏锦的公子爷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琴棋书画倒是懂一些，世故人情却是一窍不通。

    王峰翻翻白眼，心道：“世上果真有这种人。”

    他的心中有个疑问一直没解开，于是便问那名叫小穗儿的青衣小婢道：“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公子爷是被书架上掉下来的一本书砸晕过去的。”小穗儿清脆的答道。

    王峰又想哭又想笑，不幸的人他的不幸总是相似的，自己被书砸的穿越而来，附身的这个皮囊居然也是被书砸死了，王峰忽然有趣的想：照此推论，这个叫苏锦的书呆子应该也会被穿越到某个朝代某个正被书砸死的人身上，这岂不是一笔糊涂账了么？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每个人都有他随遇而安的特质，王峰也是如此；清醒过来后仅仅半天时间，他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生活就像那个啥，与其抱怨不如适应甚至享受，从今天起，王峰不存在了，出现的只是苏锦。

    苏锦站在庐州府东街临水的一座大宅院的小花园里，对着满园盛开的栀子花、木蔷花以及嫣红的春海棠平生第一次开始正儿八经的思考人生。

    苏锦的这幅身体有些瘦弱，但是四书五经诗书礼仪知识倒是样样精通，但是这个苏锦好像是个木讷不通事务的主儿，这一点从周围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便可以看出来，苏家上下好像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般的看待，就连看起来比自己小的两位丫鬟小米儿和小穗儿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副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口气。

    穿衣要伺候，吃饭要提醒，半夜睡觉还不时的跑来帮他拉拉被子，白天更是像两只小尾巴一样自己走到哪她们便跟到哪，不厌其烦的提醒自己当心脚下，留神眼前，把苏锦弄的哭笑不得。

    这家伙看来是个富二代的废柴啊！整个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士。

    王峰有些邪恶的揣摩这个废柴是否跟身边这两个嫩过的滴水的小丫头有些什么瓜葛，但是看起来，情况并不想自己所期待的的那样，这个废柴跟身边的丫头没有任何瓜葛，不仅如此连宅子中的少妇，厨下的厨娘似乎也没有一个跟这个苏锦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葛。

    王峰深深的失望了，这可是宋朝啊，难道西门大官人的生活作风问题是别人捏造出来的么？书上说在宋朝，这等事司空见惯，大户人家常有么？捏造，全他妈是捏造！写书的全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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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怪的公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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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庆幸的是，情况并不是那么的糟糕，好歹自己附身的是大户人家的富二代，苏家是庐州城四大富豪之一，要是附身到一个乞丐身上，那可欲哭无泪了，大老远跑到宋朝来讨残羹冷炙果腹，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催。

    父亲早亡这不是坏事，如此一来除了溺爱自己的老娘，自己便是小霸王一个了，有钱的而没人管的富二代，这样的身份要是放在后世，那简直是一朵招蜂引蝶的大红花了。

    既然来了这个时代，对王峰这个胸无大志的屌丝男来说，大的规划肯定是没有，但小小的计划一下未来的生活还是必要的，后世的王峰是个小资情调浓郁的人，只是苦于囊中羞涩，偶尔省吃俭用大半月人都瘦了一圈，还是要带着有同样情结的女友去高档咖啡厅或者酒吧去晃悠那么一到两天，现在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咖啡喝，但是既然自己家中这么有钱，弄点花样来玩玩倒也不错。

    王峰首先想到的便是健身，这幅身体过于脆弱，虽然骨架子倒还算匀称，皮囊卖相倒也不错，但是病怏怏弱不禁风的样子着实让王峰不爽，于是他开始制定健身计划。

    苏宅上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锦每天早上一大早便爬起来穿着睡衣在花园里吭哧吭哧的跑圈，这个时代的睡衣宽松滑溜，穿在身上睡觉蛮舒服，但是跑起步来一出汗全部贴在身上，难受之极，而且半丝半棉的衣衫很透明，每每透视可见身体的某个部位，叫站在一边伺候着两个丫鬟脸红不已。

    更奇怪的是，这位公子爷跑完步还要拉着绑扎在树干上的竹竿横梁身子悬空往上牵引身体，每每挣得脸红脖子粗才肯罢休。

    更为羞人的姿势还不是这个，公子爷吊完竹竿还趴在地上屁股一起一落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同样累的满头大汗才罢休。

    “小米儿，你说公子爷这是在干什么？”两天后小穗儿忍不住的问道。

    “这……我不知道。”小米儿脸色微红道。

    “我听厨房里张婶她们一说到这事就捂着嘴笑，真是奇怪。”小穗儿歪着头道。

    “快别说啦，你干嘛不自己去问公子去。”小米儿比小穗儿大一岁，似乎懂得比小穗儿多一些，一甩发髻红着脸跑了。

    “问就问。”小穗儿可不管这些，公子爷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很多地方都不对劲了，以前沉默寡言就知道看书习字，现在倒好，一天下来连笔都不拿一下，也愿意跟自己和小米儿说话了，但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小穗儿也说不上来。

    苏锦对于小穗儿关于自己趴在地上屁股一起一落的疑问不置可否，本想调笑一番，但看这小丫头身形还没长成，胸口还只是像两只小馒头一般微微隆起，自己跟这样的小萝莉言语不禁的话，着实在心理上有一种罪恶感。

    健身非一日之功，苏锦知道急不得，像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之类的手段只要坚持下去，虽然不一定能练得浑身蛤蟆肉，但强身健体是肯定能达到的；春日漫长，早锻炼之后一整天的时间都无所事事，可把苏锦憋了个半死，写字读书那是不肯的，这个身体里脑子中的之乎者塞了不少，后世的中文专业对于古文又学了不少，现在一见到这些线状竖排从左至右的书本头都要炸了。

    甩手甩脚在家中闲逛了几天之后，苏锦坐不住了，他要上街去溜达溜达，以后或许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窝在家里有何乐趣可言，何况阳春四月大好的时光怎能辜负呢。

    王夫人极其支持苏锦出门逛逛，她发现儿子最近开朗活泼了许多，比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像自己死去的丈夫一般的儿子更让她欢喜，王夫人自己本身就是个豁达之人，苏家家大业大，儿子读不读书其实根本不重要，难不成丢下偌大家业跑去当官么？叫自己这个女流之辈永远撑着家业么？

    “公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跟着保护好他就可以了，别教他受闲人欺负就行。”王夫人叮嘱着小穗儿和随从的那名小厮道。

    青骡小车‘得得得’的从东城小巷拐上大道，来到庐州主街一路往里边更为繁华的街市走。

    苏锦和小穗儿坐在车内，掀起车帘朝外张望，但见越往里行，街市越是热闹繁华，街道两边商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完全超出了苏锦的想象。

    一间间的米铺、布行、茶楼、饭馆、药铺、古玩、典当行，还有街头上各色小摊，糖人、炊饼、小吃等等，看的苏锦眼花缭乱兴奋不已。

    “小柱子，停车，我们下车步行吧，坐车逛街有什么意思。”苏锦道。

    “就是就是，公子爷说的就是小婢心里想的。”小穗儿早就忍不住了。

    两人下了车，小穗儿道：“小柱子，你把车赶到西城的城隍庙那里等着我们，我陪公子爷一路逛过去。”小穗儿在这些小厮面前倒是一派大姐大的风范。

    “可是夫人她吩咐了要跟着公子的。”小柱子迟疑道。

    “没事，不是有我小穗儿在么？别啰嗦了，给你二十文钱，去城隍庙买些吃的乖乖等着我们。”

    小柱子见了钱，不再多想，笑嘻嘻的接了二十文跟苏锦打个招呼挥鞭而去。

    “死小柱子，见钱眼开。”小穗儿嘟着粉红的嘴巴骂道。

    苏锦笑盈盈的看着小穗儿道：“你倒会做人情，慷他人之慨，恐怕平日里小柱子他们都拍你马屁吧。”

    小穗儿面红耳赤道：“公子爷取笑小婢了，夫人说过你的用度钱财放在我这里支用，只需每月报账即可；要不，公子爷自己掌握用度吧。”

    苏锦笑道：“不用不用，这样很好，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苏锦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定是自己这个废柴连钱都不会花，所以王夫人便命小穗儿代为掌管财物，出门之时也是小穗儿跟着付账。

    两人一路沿街闲逛，苏锦见了什么都感到新鲜，两人见什么吃的买什么吃的，不一会儿什么炊饼、豆团、糍糕、麻团、岩豆儿、花花糖、荔枝膏、缩砂糖、五色糖塞的两人肚皮满满的，涨得透不过气来。

    小穗儿是小孩脾气自然贪吃，而苏锦则是头一回吃这些古代的小吃，这些精美可口的小吃教他欲罢不能，两人辛苦的捧着肚子打着嗝儿，手里的小布袋里还有没吃完的小吃，但是却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公子爷，前面不远是自家的店铺，不如我们进去歇息一会喝口茶再走吧。”小穗儿指着前面的街口道。

    苏锦精神一振，这可是自家的产业，去看看也好，当下点头同意，两人顺着人流捧着肚子往前行去。

    转过一个熙攘的路口，路南一棵大槐树下挑出一匹白色布幔，上书‘苏记布庄’四个黑色描金大字，小穗儿纤手一指道：“公子爷，到了，小婢去招呼掌柜的迎接。”

    苏锦笑着拉住她的胳膊道：“搞得这么严重，还迎接呢，要不要铺上红地毯啊？咱们是来歇歇脚的，可不是来打搅生意的。”

    小穗儿吐吐舌头不出声了，两人穿过街道来到店门口，店面倒是不小，只是店内外门可罗雀，跟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极不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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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少东家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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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迈步进店，一名伙计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光临小店，可是想扯些布匹么？”

    小穗儿刚要说话，苏锦拉住她的衣袖抖了一抖，微笑着冲伙计拱手道：“在下暂不想买布，只是逛街逛得累了，进来歇歇脚而已。”

    那伙计当即脸上变色道：“这里是布庄可不是茶馆，公子若是找歇脚的地方大可去茶楼酒肆歇脚，我们这里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照这位小哥所言，不买布便不能进这布庄喽？”苏锦微笑道。

    “那还用说么？都照公子你这样，咱们布庄干脆改茶楼得了，快快请出，别耽误我家做生意。”

    那伙计觉得这年轻公子有些莫名其妙，逛街逛累了居然跑到布店里来歇脚，还振振有词，小穗儿憋不住了，挺着小胸脯便要上前理论，苏锦瞪了她一眼，叫她别出声。

    “这位小哥，打开门便是做生意，理应笑脸迎来三江客，怎可跟客人言语相冲，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这位公子，你是来找茬的吧，这么大热的天我看您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又不买布却又来此聒噪，如何做生意是咱们苏记的事情，你算哪根葱？”

    苏锦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布店门可罗雀的原因了，就这种做生意的方式，这布店能撑着开张便已经算是奇迹了。

    店内柜台后面几名伙计看见二人吵闹都纷纷过来劝解，两名老成持重的店伙看苏锦虽一袭青衫，但看气质倒像是大户人家的贵介，于是上前将那出言不逊的小伙计往后拉。

    “将你们掌柜的叫来。”苏锦一撩下摆大刺刺的往店角一张木椅上一坐，扭脸看着门外熙攘的人群。

    那小伙计不干了，嚷道：“耍泼皮么？我家掌柜的有多少事忙，你说要见便要见？”

    苏锦毫无征兆的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你家掌柜哪怕此刻正在洞房也要给本公子叫出来。”

    众伙计一听苏锦这话完全是挑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团结一致纷纷对着苏锦指点喝骂，指责他放肆。

    小穗儿尽显泼辣本色，双手一叉腰蹦到众人面前娇声斥骂道：“怎么着？都不想吃这碗饭了是不是？眼睛都被护城河里的烂泥敷上了是么？也不看看你们面前是谁？你们端着谁的饭碗。”

    众伙计一听这话不对劲，一名四十上下的伙计见机颇快上前拱手道：“敢问公子和小娘子是何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便是咱们苏记少东家苏公子，至于本姑娘你们就不必知道了。”小穗儿昂首向天，神态倨傲气势凌人，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涌上来一个饱嗝，‘咯’的一声饱嗝打过，形象破坏无疑。

    苏锦肚里笑的抽筋，苦苦忍住才没笑出来，八九名伙计已经无暇在乎这个饱嗝了，他们听到这公子是少东家之言，差点没晕过去，偷汉子的遇到自家亲丈夫，这下有的瞧了。

    那名态度蛮横的小伙计面如死灰呆立在那里，早有人往店铺后进的账房里去请大掌柜过来，那大掌柜正在后进喝茶小憩，猛听得少东家前来，急速的问明情形，心下暗暗叫苦，忙匆匆赶往前面而来。

    苏锦见这掌柜的肚大腰圆一身的懒肉，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愿动脑子的人，看着他心里就有气。

    “不知少东家前来，失礼之至，张德利见过少东家。”

    “你认识我么？”苏锦淡淡问道。

    “鄙人在大前年少东家生辰宴上见过少东家一面，几年不见少东家越发出落的一表人才了。”张德利陪着笑道。

    “去，将店铺门板上了，挂上小板说明今日歇业半天，本公子要查查你们是如何经营我苏家的布店。”苏锦可没心思听他拍马屁，他已经将这些家产看成自己的了，看着这些人这样做生意，迟早自己会沦落街头变成乞丐，这事可不能不管。

    张德利堆着笑脸点头哈腰，一转脸，面色变得铁青，朝众伙计吼道：“还不快去上门板？”伙计们一阵忙活，将店门关上半截，挂上小板公示歇业半天盘点。

    有伙计端上香茗来奉到座上，张德利侧着身子坐在对面，众伙计一个个歪头耷脑站在一边。

    “张掌柜，咱们这布庄近来生意如何？”苏锦吹着茶盅里的茶水淡淡问道。

    “这个……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庐州城布庄不下二三十家，竞争太过激烈，咱们家的布庄由于布价高，所以最近生意不太好，利润微薄之极。”张德利愁眉苦脸，胖脸上的五官挤到一起，看上去颇为滑稽。

    “为何独我苏家布匹价格偏高呢？难道你们进货渠道和别人家不同么？”苏锦奇怪的问道。

    “这个……进货渠道倒没什么两样，只是我苏记历来.经营的是高档布，譬如绫，绮，丝，绸，锦，缎之类，很少涉及低档布料，故而销量有所限制。”

    苏锦心道：原来咱家经营的还是高端市场，但是看庐州府的规模和街道的繁荣程度而言，不应该这么萧条才对，定有深层次的原因在内。

    “依着张掌柜的意思咱们是不是该销售低档布料以增加利润呢？”

    “在下认为应该，低档布料利钱虽薄，但是胜在价钱便宜，百姓日常所必须，凭着我苏家这块几十年的老招牌定然会竞争的过别家。”张德利仿佛信心满满，但苏锦很明显的看出来他是在信口开河随口敷衍。

    “除此之外，张掌柜你还有其它好的建议么？”

    “这个……暂时没有了，经营策略之事原本是东家夫人制定的，我等也就是执行罢了。”张德利狡猾之极，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现在生意不好跟他没半分钱的干系一样。

    苏锦皱皱眉道：“我知道了，看来张掌柜是尽力了。”

    张德利陪笑道：“那是自然，我张家祖辈三代替贵宅办事，勤勉忠实乃是家训，倒也不用说什么。”

    苏锦微微一笑道：“好吧，最后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适才我进店来遇到了咄咄怪事，居然有人因为我今日不买布便要将我赶出店门，这是什么道理？”

    张德利故作惊讶道：“怎会有此事？是谁如此无礼，坏我苏记名声？”

    那后生出列道：“便是小人，小人因家中琐事导致心情烦躁，得罪少东家，如何责罚悉听尊便。”

    张德利大骂道：“你还有理了，马上结算工钱给我滚蛋。”

    那后生面如死灰，垂首往后便走。

    苏锦察言观色，开口叫住那后生道：“这位兄弟，请留步。”

    那后生停步转身朝苏锦施礼道：“少东家，适才是我陈贵无礼，坏了苏记的店风，向您道歉。”

    苏锦见他如此倒有些佩服此人有些胸怀，摆手道：“家中出了何事让你做工时也心不在焉呢。”

    陈贵垂首道：“实不相瞒，我家老娘已经病了数月，这几日水米未尽，小人愧为人子，所以心中烦闷，以至于言语上不检点得罪了东家。”

    “什么病，为何不医治呢？”苏锦关切的问道。

    “风湿老症，一直无钱医治，拖延至今，再不医治恐命不久矣。”陈贵双目含泪，心情悲切。

    “无钱医治？怎么不跟柜上借支钱物，难道眼睁睁看着不治而亡么？”苏锦觉得奇怪，像关节炎这样的病其实只要不是到了特别严重的程度症状完全可以缓解，在柜上支出几贯钱来简单之极，这个时代孝道为先，他相信王夫人断不会拒绝。

    “小人向张掌柜提过，不过……不过……”陈贵有些迟疑。

    “笑话，这柜上的钱是东家的钱，怎能随意用来支取用于你母亲治病，你开口便要支取五贯钱，你的工钱一个月才一贯三，万一你扭屁股跑了，要咱们大伙给你背黑锅么？”张德利冷笑道。

    “这个……小人并未说张掌柜做的不对，只是东家问起我便实说而已，其实几位兄弟了解我陈贵的为人，在柜上支了救命钱，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知你心中所想，我这是为东家着想，这是我身为掌柜的责任。”张德利义正辞严的道。

    陈贵默然不语，神色中甚是不以为然，其他的伙计脸上也现出愤然之色。

    听到此处，苏锦再也忍不下去了，张德利这个人的品行他已经揣摩的一清二楚了，此人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忠心，其实刻薄自私狡猾之极，欺负自己年少不懂，哪些假大空话敷衍自己，连店内伙计的家人生死都不顾，这样的人怎么能委以重任。

    苏锦第二次拍响了桌子，大骂道：“混账东西，毫无人性。”

    张德利扭头对陈贵道：“看看，东家都骂你混账，还不快走？”

    小穗儿小脸通红指着张德利的鼻子清脆的骂道：“公子是在骂你这个混账东西呢，你还说别人，见死不救的混账。”

    张德利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就是你。”苏锦将茶盅重重在桌子上一顿道：“一时用舍非吾事，举世炎凉奈尔何；凉薄如此，你有何颜面振振有词。”

    “少东家，我这是为了维护咱们苏记的利益啊，若个个如此，还怎么做生意？万一他支取了钱财遁去，岂不是大伙倒霉？”

    “呸，说到底你还是怕自己吃亏，说什么维护我苏家利益，你这是在败坏我苏家的声誉，此事传出去别人会说我苏家唯利是图为富不仁。”

    苏锦赫然起身道：“张掌柜，你不适合担任我苏记布庄掌柜之职，从现在起，你可以卸任回家了，我付你三个月的工钱作为遣散费，你马上交接账务，便可离开了。”

    张德利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原本还以为这个一直只会读书习字的书呆子少东家好糊弄，随便几句话便搪塞的过去，却没想到这小子骨子里精明，下手也够狠，三言两语便将将自己弃之若敝履。

    “少东家，做事不要太绝，我张家三代帮衬你苏家产业，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没有权利撵我走，我是老夫人开香案拜的掌柜，不能凭你一句话便将我赶走，我要去夫人那里去评理。”张德利气急败坏的吼道，身上的肥肉随着有节奏的跳脚一阵阵的颤动，宛如水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的在身上荡漾。

    “我看你是糊涂了，苏家产业就是我苏锦的产业，我无权利谁有权利？”苏锦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走着瞧！”张德利知道再说下去于事无补，三把两把扒下身上象征掌柜身份的蓝色马褂摔在柜上，摔门而去。

    众人噤若寒蝉，连小穗儿也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伺候公子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公子这么有气势过。

    “公子发怒的样子太迷人啦。”小穗儿两眼泛着星星偷偷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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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苏记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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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开动脑筋考虑对布庄的生意进行整顿，做生意这方面苏锦几乎是一穷二白，不过作为商业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商业的手法和手段，或许可以一试。

    “诸位，布庄经营的不好主要责任虽说在掌柜的身上，不能针对市面上的需求做出经营调整的建议是掌柜的失职，而诸位作为布庄的伙计没有将自己视为布庄的一份子，不能做出提醒，也有责任。”苏锦先敲打他们一番。

    “少东家，您说的对，只不过张掌柜从来不许我等多嘴，我们其实早就针对生意上的事情提出过建议，但是被他骂了几次，谁还敢自讨没趣呢。”一名岁数稍长的伙计道。

    “既如此，也不必说了，不过从今日起，诸位要将布庄看做自家的生意，布庄一旦永久亏本不能得利的话，你们想我苏家还有经营的必要么？到时候自然是关门大吉，对我苏家来说既丢面子又有损失，对诸位而言就是丢了吃饭的饭碗。”

    “少东家，这个道理我们省得。”众伙计纷纷拱手道。

    “我知道你们都懂，但是你们是否将这件事上升到关系到自家声誉的地步呢？你们当中一定有人这么想，苏家倒了我们换一家布庄照样干，但你们想过没有，谁愿意雇佣一群将店铺经营的倒闭了的伙计呢？即便是收留了你们，会不会在背后戳着你们的脊梁骨说这是一帮没本事没信义没担当之人，对诸位的能力的怀疑还可忍受，关系到声誉人品之事那可就不是小事了，或许连累的父母妻儿抬不起头来也未可知；经商不是仅仅卖东西那么简单，更是信义声誉做人等方面的结合，若失去了这些，谁也做不好生意。”

    苏锦危言耸听的长篇大论说的众伙计脊梁后面冷汗涔涔，他们中确实有人抱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想法，但是少东家这么一剖析，让他们感觉到无地自容，原来自己的想法是那么的卑鄙龌龊和无耻，他们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踹自己两脚以惩罚自己下贱不堪的人品。

    苏锦见众人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人都爱惜羽毛，上到官绅士族下到走卒贩夫，骨子里都希望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谁也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骂街，这一点古今相通；苏锦就是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加强自我的意识，将苏记的荣辱硬生生的压到他们身上，让他们背着。

    “少东家，您的一席话让我们茅塞顿开，我们一定以布庄的兴隆为己任，便是想尽办法也要将布庄的生意做好。”众人开始纷纷表态。

    苏锦微微一笑道：“很好，不枉我一番言语，但要讲究方法和手段再加上实打实的行动。”

    “少东家，您说怎么干，我们听您的。”

    “先别急，小穗儿，拿五贯钱给陈贵兄弟，让他带回去请郎中给老人家治病，这是头等大事。”

    小穗儿脆生生的答应一声，从包袱里取出三两银子道：“我们出门的时候没带多少铜钱，三两银子足五贯钱，拿去吧。”

    陈贵激动的双唇颤抖，噗通跪倒在地给苏锦磕头，嘴里连声道：“多谢少东家，多谢少东家，这下我娘有救了……陈贵发誓一定好好为苏记效力，少东家您就瞧好吧。”

    其余伙计见苏锦第一件事便是记挂这陈贵母亲的病，都大为感动，如今的世道有几家富户还有如此仁厚之心，看来自己在苏记干是跟对人了。

    “小穗儿，明日买些果品补药送到陈贵家中，算是咱们做东家的一番心意，这事要记得。”苏锦继续煽情。

    小穗儿答应的嘎嘣脆，同为贫苦人家出声，她对贫苦人家的生活感同身受，少爷今日所为，让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木讷迂腐的少爷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辉高大的身影，让她炫目仰视。

    陈贵和众伙计已经受不了这煽情的场面了，一个个红着眼圈涕泪而下。

    宋人重文轻武，在人性上的表达便是软弱，所谓的软弱按照苏锦的理解应该是诗文儒家思想的普及所带来的心智的觉醒；一个秀才跟一群丘八谈道理，自然是被扇大耳刮子的结果；但一群秀才在一起聊天，那便好得多，沟通的通畅带来的便是共鸣。

    像苏锦这番做作，在愣头青的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或许还会说是在玩矫情，但是作为这群宋代小白领来说，他们便会联想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类的古圣贤的教导上去，所以他们的感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了好了。”苏锦见这些大男人相对垂泪的样子相当的郁闷，自己是在收买人心做样子，但你们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布庄该如何扭转目前的不利局面，是否真的是因为我们经营的布料过于高档，价格过高而导致现在这个情形呢？有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苏锦拿眼扫着面前这群人，他不能轻易下决定，第一次当老板，事情不能办砸了，所以集思广益是他唯一的选择。

    “少东家。”陈贵爬起来拱手道：“小人在庐州府做了些探查，高档布匹销路确实不畅，唐记、黄记都已经大量削减高档布匹的上柜，取而代之的便是普通布匹，以求薄利多销，张掌柜所言也不无道理。”

    苏锦食指敲着桌面沉思道：“照这么说庐州府高档布匹没有销路喽？那以前为什么会进这些布匹而且还能盈利呢？”

    陈贵道：“小人也对此事做过探查，庐州府虽非天下最为富庶之地，但大户富户也多如牛毛，完全有高档市场，这几年风调雨顺并未有天灾人祸，民间殷实之家不少，似乎有所作为，但小人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苏锦听他一席话陷入沉思之中，照着陈贵所说，有钱人越来越多，但是穿衣服却毫不讲究，这倒是奇怪的事情，他努力的回想后世是否有这样的商业案例发生，猛然间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要说有钱不讲究吃穿确实有些不合情理，唯一的可能便是这种消费需求没有被开发出来，说白了，没有人引领这个穿好衣服的潮流。

    “欧凯！”苏锦一激动将二十一世纪的口头语说出来了。

    “少东家，小的叫闻凯，不叫欧凯。”一名伙计上前拱手笑道。

    草！苏锦翻翻白眼，示意闻凯退下，对众人道：“现在，诸位按照我的吩咐一一照办，布庄掌柜由陈贵暂代，这件事办好了你们统统加半贯月钱，办不好全部回家抱孩子去。”

    陈贵浑身是劲拱手道：“请少东家吩咐。”

    苏锦慢斯条理在众人逐渐张大的嘴巴和越来越惊愕的神情中将自己的办法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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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和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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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和小穗儿离开苏记布庄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苏记布庄管伙计中午一顿伙食，但苏锦不想在这里吃。

    这次原本是出来逛街找乐子的，没想到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又不能不管，耽误了不少时间。

    街面上人群少了许多，暮春的阳光虽然和煦，但是照在身上已经有了那么点灼热的意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饭菜香味，被各色小吃填饱的肚子早已瘪了下去，此刻也咕咕叫了起来。

    “小穗儿，咱们找一下饭馆吃饭去，领略一下咱们庐州城的美味如何？”苏锦笑眯眯的对身边的小丫头道。

    小穗儿已经对苏锦另眼相看，放在从前肯定是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但现在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切听凭公子爷吩咐。”

    苏锦道：“别光听我的吩咐啊，我城里不熟，长这么大也没出来吃过几回，你比我熟，总要做个向导拿个主意吧。”

    小穗儿扑扇着眼睛道：“小婢觉得好吃公子爷不一定觉得好吃呢，不过上回小婢跟夫人出门办事，中午便是在一家叫做《和丰楼》的酒楼用的饭食，那楼上的菜烧得挺好吃的，当时夫人还说要请《和丰楼》的厨子去咱们府上教教张婶呢。”

    苏锦一拉她的小胳膊道：“那咱们就去这《和丰楼》，远不远？”

    “不远，就在前边的河边，地方很是雅致。”小穗儿伸手朝前一指。

    苏锦顺着她小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横街处一片绿柳烟笼翠碧可爱，看这南北的的走向倒真是一条城中河，两岸郁郁葱葱的满是绿树。

    两人快步走近河边，一座古雅坚固的石拱桥横跨东西河岸，沿着河边是一溜儿青砖红瓦古色古香的楼宇，正是数十家酒楼。

    苏锦暗暗称奇，这年代还真不是盖的，酒楼豪华雅致选址独具匠心，在这样的酒楼用餐，饭菜味道还在其次，光是这雅静的环境便值得一去了。

    两人沿河走不多远，一座三层红楼傲立河边，高大的门楼两边，大红灯笼高高悬挂，黑底金子招牌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和丰楼》，酒楼里边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苏锦暗自赞叹，迈步进楼，忽然间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布衣青帽打扮的瘦小青年，吓了苏锦一大跳。

    那人作揖为礼，脸上笑意浓郁道：“这位公子爷，小的杨小四，给您伺候着。”

    苏锦不明就里，看这汉子跟里边的伙计打扮的完全不同，好像不是这酒楼里伙计，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

    小穗儿倒是见多识广，在苏锦耳边嘀咕两句，苏锦这才知道这杨小四原来是一种叫做‘帮闲’的闲杂人等，他们出没于各大酒楼中，协助酒楼伙计为客人做些跑腿送信之类的活计，混些赏钱。

    小穗儿一挥小手道：“我家公子有我照应，不麻烦您来献殷勤。”

    那帮闲杨小四面色一黯，有些失望的拱拱手转身离开，准备瞄向下一个目标；苏锦心中一动，这种市井中人正是自己了解这个时代的最佳渠道，况且看这杨小四虽布衣短衫，倒也整洁干净，也不招人厌，只要不是流氓地痞泼皮无赖，苏锦倒不介意跟他聊聊。

    “这位兄弟留步，便用你来帮闲吧。”苏锦叫住了杨小四。

    杨小四大喜转身连忙作揖道：“多谢公子，小人听候差遣。”

    苏锦微笑道：“先看看你有些什么本事，我看这酒楼客人不少，你若能去帮我安排个楼上临窗的雅间，稍后重重有赏。”

    杨小四笑道：“公子爷您就瞧我的吧，管叫二位满意。”说罢一转身麻利的跑进酒楼一层大堂。

    小穗儿撅着嘴巴道：“干什么请这些人来帮闲，小穗儿伺候的不好么？”

    苏锦弹了她脑门一下道：“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钱，赚钱干什么用？赚钱就是为了享受，今天你是陪我出来逛街找乐的，可不能让你被我差来差去，要不下回你就不跟我出来了。”

    小穗儿嘻嘻笑道：“那怎么会，公子爷吩咐下来，小婢怎敢不依。”

    苏锦哈哈笑道：“要是被逼着做事有何意味，总要你心甘情愿才好。”

    小穗儿鼓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正在此时那杨小四已经跑出酒楼，满脸笑容的道：“两位三楼请。”

    苏锦笑道：“有些本事，这就找到位子了？”

    杨小四道：“幸不辱命。”

    两人一头说话一头在杨小四的带领下进了酒楼，沿着红漆实木搭建的宽大木楼梯漫步而上，苏锦游目四顾，只见酒楼的厅壁上挂着各色书画挂轴，看上去画墨淡雅书法端丽，风雅之极。

    三楼上各色檀木屏风格挡出十来个开放式的小包间，屏风高达七八尺，高度接近楼顶，使得包厢更加的独立，屏风上侍女牡丹山水花鸟，笔墨老道精美甚是赏心悦目。

    每个包间的入口处都用近五尺宽的青纱帘遮挡，走在过道上只能看见里边食客模糊的身影，但可以想象这样的设计既保证食客隐私又绝不显得气闷。

    苏锦算是开了眼界了，这种氛围的酒楼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来，后世那些门口站着保安，大厅里粗俗的摆放着硕大的假冒古董花瓶，廊柱上挂的都是领导或者名人和酒店经理合影的所谓几星级酒店，跟这里相比简直弱爆了。

    苏锦强自压抑心中的赞叹，他不能表现出乡巴佬一般的摸样，就连自己的小婢女和这帮闲的杨小四也对这些司空见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们面前掉了范儿。

    他们的包厢在南首第一间，正好邻着南方和西方的两个窗户，串风透气而且还可以欣赏两处截然不同的风景，显然是这里最好的一个位置。

    苏锦高挑大指对杨小四道：“不错，有些本事，就为你这番心思，赏钱加倍。”

    杨小四笑道：“多谢公子爷，小人也是看着公子爷是个儒雅之人，颇有些眼缘，一般客人小人断然不会花心思为他安排这等好座位。”

    小穗儿撅着嘴道：“你倒是会拍马屁，小二呢？怎么还不来？”说罢便伸着脖子一叠声的‘小二小二’的叫。

    杨小四苦着脸道：“小娘子可是误会小人了，咱们帮闲之人自然是要将客人伺候的熨熨贴贴，这怎么是拍马屁呢。”

    苏锦笑道：“小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们这做这帮闲营生收入怎么样啊？”

    杨小四道：“糊口罢了，每日得些赏钱回家交予老母度日，要是碰到大方点的爷就节余一些，老娘帮着存些，日后也好讨个浑家。”

    苏锦嘴角一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来；这时酒楼伙计穿着蓝色大褂肩上搭着雪白的布巾拎着一瓷壶茶水掀帘而入，杨小四帮着接过茶壶将两只紫砂小茶盅用茶水匀了匀，干净利落的倒上两杯清茶。

    “公子爷，两位要用些什么？”小二将桌子擦了又擦，热情的问道。

    “你这酒楼中可有什么特色菜么？”苏锦一句话就露了怯。

    那小二笑道：“公子爷不是我庐州府人氏么？”

    苏锦愕然道：“此话怎讲？”

    小二笑道：“若是我庐州府人氏怎地不知道我们和丰楼的特色菜式，我们和丰楼……”

    “你们和丰楼有什么了不起。”小穗儿发飙了，“我家公子是庐州府苏家独子，凭你一句话就被赶出庐州府了还是怎么着？”

    店小二和杨小四都是一愣，庐州府苏家那可是庐州四大富户之一，家中财产巨万，田亩千顷，在庐州城中有着十几处生意，庐州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原来就是苏家的公子爷，这一惊非同小可。

    “原来是苏公子，恕小人眼拙，多有冒犯，恕罪则个。”两人连忙鞠躬行礼。

    苏锦笑道：“在下苏锦，不太出门走动，倒真是有些孤陋寡闻，烦请小二哥帮我介绍介绍和丰楼的菜式如何？”

    小二见苏锦毫无豪门公子的跋扈样子，相反还和蔼可亲，心生好感；定了定神道：“苏公子，和丰楼特色菜四季不同，时下特色菜有：酒炊淮白鱼，毛峰虾仁，宫保鹌鹑，云片鸽蛋，小鸡烩炙鸭，汁清杂胡鱼……”

    小二一口气如数家珍的报了十几种，苏锦待他说完便道：“没了？”

    小二翻翻白眼道：“四月里诸多食材短缺，和丰楼特色菜式近五十种呢。”

    “把你刚才说的那十几种每样来一盘。”苏锦道。

    “什么？”从酒楼小二到小穗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这十几样才全是顶级菜式，这么一桌菜最少要花五六贯钱，这位爷财大气粗，岂不知一顿饭便吃掉普通人家数月用度，况且两个人点这么多菜实在是浪费，根本吃不完。

    苏锦道：“怎么了？做不齐么？那么少两个也行，下次我再来吃。”

    小二忙道：“那倒不是，在和丰楼没有做不齐的菜，小人只是认为你们两人点十几样菜根本吃不掉啊，况且价格也不菲啊。”

    苏锦对这家酒楼更感兴趣了，要是在别家恐怕希望你点的越多越好，哪管你吃的完吃不完，这家酒楼倒是奇怪，点多了还有在一边阻拦，真是奇哉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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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古代白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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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彭城公子打赏，苏小官人这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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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式上齐，在杨小四的推荐下，苏锦叫了一壶《和丰楼》独家酿制的‘碧湖春’米酒斟酌起来。

    杨小四精心伺候在旁倒酒端茶忙活不停，一直是伺候人的小穗儿也沾光享受到他人的伺候，虽然教她感觉很不适应，但同时又是异常欣喜。

    苏锦见杨小四跑来跑去的不停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拉着他一起落座进食，杨小四抵死不愿，言道做这一行决不能坏了行规，既拿报酬便决不能偷懒贪吃，否则便是自断生计。

    苏锦对此不以为然，但既然杨小四坚持如此，他也不好强人所难；几杯‘碧湖春’下肚之后，苏锦竟然有醺醺之意。

    苏锦郁闷之极，原来自己的这个皮囊竟然连米酒也承受不住，后世自己可以和寝室三贱男人均干掉一瓶二锅头照样喷着酒气去上课；但现在这个小身躯居然扛不住几杯金黄的米酒，这样下去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好在喝酒这种事是可以锻炼出酒量的，只要身体不过敏，体质锻炼好之后定然会有所突破。

    春光明媚，和风轻吹，菜式精美，米酒醇香，美婢在侧；这一切让苏锦如在云端，内心巨大的满足感让苏锦差点抱怨为何不早点被书本砸到这个时代；这才叫生活，以前过的日子简直是浪费生命。

    然而包厢外一阵吵闹声传来，将苏锦的好兴致打扰殆尽，就听有人在大声的喝骂，并且传来女子低低的坠泣声。

    杨小四见机的很，看苏锦眉头皱起，立马跨步出去探看，不到一会便掀帘进来道：“食客在责骂两个卖唱的姑娘，公子莫要在意。”

    苏锦奇道：“这里还有卖唱的姑娘么？”

    杨小四笑道：“但凡高级酒楼都有弹琴卖唱的姑娘前来，食客品尝美酒佳肴之际再听些美妙的小曲儿岂不是更为惬意？”

    苏锦暗自咂舌，原来北宋的生活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了，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本以为精神上的愉悦历来是士大夫达官贵族的专利，没料到在酒楼这样普通的地方也会有这些项目，这种形式存在的土壤一定是基于大众的需要，这说明普通百姓已经到了讲究精神享受的层次，正是这一点让苏锦吃惊不已。

    “既是享受却又为何打骂歌女呢？唱的不好大不了少给赏钱便罢了，打骂别人可就有些煞风景了。”

    杨小四尴尬笑道：“公子莫管此事便是，别坏了心情，公子若有雅兴小人去帮你叫一名歌女前来唱首小曲听听如何？”

    苏锦点头道：“我正有此意，你就去叫刚才被骂的两名歌女前来，我倒要听听她们唱的如何。”

    杨小四忙道：“苏公子，那两名歌女已被别的客人点了曲子，叫她们有些不合适，还是叫别人为好。”

    苏锦从杨小四的话音里揣摩出一些隐情来，也不跟他啰嗦，自行站起，摇摇晃晃的往包厢外走。

    杨小四赶忙拉住苏锦作揖道：“公子勿恼，非是小人不愿听您的吩咐，实在是那包厢内之人我们惹不起。”

    苏锦歪着头道：“我又没打算跟他人吵架置气，只是去点小曲儿来听罢了。”

    说罢不管不顾，掀起纱帘走出包厢，小穗儿和杨小四赶忙跟上，苏锦一处包厢便看到过道的尽头最北面的包厢门口跪着两名绿衣女子，手中抱着琵琶垂头坠泣，包厢内传来阵阵笑骂声，不是还有物事丢出来丢到两女身上。

    苏锦不乐意了，酒气往上一冲，完全忘了这是在古代，脑子里怜香惜玉英雄救美那一套直往上涌，快步走上前嘴里喝道：“住手，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

    其他包厢内的食客原本事不关己，各自埋头不管，但忽见有人出头，纷纷探出脑袋瞧热闹。

    那包厢内静了下来，显然里边的人有些惊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当苏锦摇晃着来到那包厢门口之时，‘呼啦啦’从包厢里窜出来四五个高高矮矮的人来，齐刷刷带着不善的盯着苏锦，把苏锦吓了一跳。

    “谁这么有种，管闲事管到本公子头上了？”一个尖细的嗓音从人群后传了出来。

    众人分开两旁，一名头戴簪花纀头身着锦袍，面容青白，双眼狭长病痨鬼摸样的人攥着一把扇子踱步而出。

    杨小四显然是认识此人，忙上前作揖道：“原来是朱衙内，小的给您问好，这位是庐州府苏家公子，他不认识您，本想叫这两个歌女前去唱首小曲听听，既然衙内在先，请衙内自便。”

    “滚一边去，谁要你来多嘴，庐州府苏家公子是谁？在庐州府爷爷我只知道有个朱家，却不知道有个什么苏家。”

    众人狂笑起来，杨小四神色尴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苏锦转头问杨小四道：“这家伙是谁？”

    众人听他语气颇为不敬，纷纷鼓噪大骂；杨小四附在苏锦耳边快速轻声道：“他是庐州知府朱大人的公子，人称朱衙内。”

    苏锦头皮有些发麻，他一听到‘衙内’这两个字马上就联想到那位后世都臭名昭著专门喜欢淫.人妻女的‘高衙内’；算算年代，那高衙内是北宋末期的人，据现在将近百余年才会出现，但现在看来宋朝衙内跋扈的风气却是古来有之、一路传承。

    “原来是衙内公子，幸会幸会，失敬失敬。”苏锦突然换了副笑脸。

    朱衙内一脸倨傲，鼻子都快要翘上天了，一副‘现在知道怕了吧’的神色；旁边探出来的看热闹的脑袋一听苏锦这幅口气顿时缩回去几个，本以为会有一场好戏要看，却没想到这位苏公子前倨后恭，这么快便认怂了，好生无趣。

    “适才不知是朱衙内在此，言语多有得罪，望衙内海涵则个。”苏锦毫不在意他人的反应，笑盈盈的作揖；小穗儿小脸憋涨，差点背过气去，苏锦在她心中刚刚建立起的高大形象迅速崩塌。

    朱衙内哼了一声道：“犯不着跟你置气，没事便滚远点，别打搅了爷的雅兴。”

    苏锦陪着笑道：“多谢衙内海量容人，为表示歉意，今天衙内的吃喝全部算在我的账上。”

    朱衙内瞟了他一眼道：“算你识相。”不再多看他一眼，转头往包厢里走去，同时指着那两个歌女道：“把她们两拖进来，今天要是不唱爷做的好词，便扒光了扔到一楼大堂示众去。”

    “好主意！”一名瘦小汉子高挑大指赞道。

    另一名高个子书生打扮舔着嘴唇笑道：“这么一来在下倒希望这两个贱人死扛到底了。”

    其他人都带着色色的眼神在两女身上乱瞟，嘿嘿的笑起来，两个身着劲服的随从伸手便去拉歌女的胳膊，要将她们拉进包厢里，两名歌女挣扎不从，不住的哀求。

    苏锦高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庐州城中朱衙内，对付歌女手段高；好本事有一套。”说着高挑大指直晃。

    朱衙内转过身来眯着细眼看着苏锦道：“看来这位苏公子是要替人出头了？”

    苏锦奇道：“我明明是在夸赞衙内，衙内不领情便罢了，可不要误解在下。”

    朱衙内慢慢走过来看着苏锦，半晌淡淡的道：“爷虽不知道你是谁，但念在你灌了几杯黄汤不辨东西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这两个贱人收了我的钱财却不给爷们唱曲儿，按大宋律例这是欺诈之罪，抓去大堂上应臀杖四十，爷们只是扒光她们的衣服已经是开恩了，你若强自出头牵连进去可莫怪爷们没提醒你。”

    苏锦笑道：“多谢衙内关心，不用给在下找理由，在下并未喝多少酒，脑子清楚的很；你说的话很不可信，两位贫苦歌女怎会收了你堂堂衙内的钱财却不唱小曲之理？”

    朱衙内神色变得狠戾，咬牙道：“那你的意思是，爷们冤枉她们不成？”

    苏锦脸上笑容敛去，伸出手来将一张纸展开念道：“十五六岁窈窕娘，背人灯下卸红妆，春风吹入芙蓉帐，一树梨花压海棠。庐州黄俊青口占佳作一首。”

    苏锦念诗的声音不小，整层楼上的食客均听到这首诗，其中亦有几名女眷，当时便红着脸儿啐骂不已。

    苏锦继续展开一张纸念道：“一双明月挂胸前，紫晶葡萄碧玉圆，姐儿哥儿倚帐下，金茎几点露珠悬。庐州朱天顺和黄俊青大作。”

    这一首更加不堪，念完之后整座楼上鸦雀无声，就连小穗儿这个不通人事的小丫头也能听出来诗中之意；这两首活脱脱就是艳诗两首，而且是最下乘的那种。

    “但不知朱天顺和黄俊青是哪两位才子啊？这两首绝妙好诗若是不能流传千古，当真是可惜了这两位的高才了。”苏锦晃着手中的纸片道。

    朱衙内又羞又躁，一扫歪斜在地上的两名歌女手中空空如也，不用说是这两个贱人趁着自己不注意将纸片塞给了苏锦，抑或是苏锦自己拿走的也未可知；偏偏自己和黄俊青还附庸风雅书上大名，这一下无可辩解，一时间倒是弄了个大红脸。

    整层楼上的众人这时都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朱衙内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来此饮酒，附庸风雅写了几首艳诗，于是硬是逼着两名歌女唱这些不能入耳的玩意，歌女们不肯，所以便有了适才一幕。

    “这种好诗写写自己回家欣赏一番也就罢了，非要逼着人家歌女当众传唱，你们把这富丽堂皇的和丰楼当成勾栏青楼了么？这等有伤风化之举，不知在大宋律例中有没有相应的处罚呢？”

    苏锦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道：“自然有，大宋刑统十恶中有云，有害风化，污人名节，欺凌弱小均处杖刑，这三条加起来恐怕怎么也要打个一百臀杖吧。”

    众人闻声转头，一名女子身着淡紫大袖对襟衫，下着拽地同色长裙，披着淡黄色披帛，在几名素衣小婢的陪同下袅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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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来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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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桃花、鹤仙人、初灯、流星、紫薇巨巨的打赏，苏小官人拜谢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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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只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了，这女子云鬓高挽，眉目如画，全身上下透着一种成熟的风韵，看年纪不过二十许人，却给人一种熟的如蜜.桃但却雅如芝兰的双重美感。

    那女子款款来到众人面前，垂首朝苏锦一福轻声道：“奴家见过苏公子，苏公子第一次光临敝楼便被搅了雅兴，奴家万分抱歉。”

    苏锦慌忙还礼，在她的艳光逼视之下有些手足无措，故作平静的道：“《和丰楼》是这位姐姐的产业么？”

    “正是敝产，小楼简陋倒叫公子取笑了。”那女子微笑道。

    “这样的酒楼若称为简陋的话，那天下恐怕没有豪华这一说了。”苏锦渐渐恢复过来，嘴皮子也遛了起来。

    “公子过奖了。”那女子一笑，转头看向正欲溜走的朱衙内等人，面上笼上一层寒霜。

    “朱公子，你三番五次来我和丰楼滋事生非，是否是欺我弱女子一名无法惩治与你呢？”

    朱衙内看上去很怕这个女子，也不争辩，夺路便下楼而去，身后几名亲随也连滚带爬狼狈下楼而去。

    那女子扭头淡淡问道：“是谁让他进来的？难道月前我的吩咐你们没听清么？”

    一名胖胖的掌柜抹着汗从旁边走出来拱手道：“东家，并非我们让他进来，只是他是知府衙内，又带着随从，小的们怕闹将起来影响生意，所以才将他安顿在三楼，图个安稳。”

    那女子微微愠怒道：“结果如何？还不是闹腾的诸位无法用餐，你们给我记住，下回他若再来，只管打出去，一切有我在，你们不用怕；若是再不听我的话放了他进来，你们便统统领了工钱回家去。”

    一干掌柜和伙计低着头连连称是，《和丰楼》生意兴隆，这里的工钱比外边多一倍，况且女东家平日待伙计们也和气，谁也不愿离开这里去别处；既然东家发话，下回那朱衙内再来拼了命也要打出去。

    苏锦暗暗吃惊，这女子说话好大的口气，庐州知府衙内在她嘴里说打出去便跟在说一条狗没什么区别，看来定是家中势力庞大，根本不把小知府放在眼里。

    那女子见事情平息，转身欲行，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低声吩咐身边的一个高个子婢女几句，这才袅袅下楼而去。

    那婢女高声道：“我家小姐说了，今天敝楼招待不周，让这只苍蝇搅了大家的兴致，所以今天三楼上诸位的酒食全部免费奉送，请诸位以后继续光临和丰楼。”

    三楼上顿时一片欢腾，虽然能上《和丰楼》吃饭的都不是穷光蛋，但是占便宜乃快乐之本，君不见千万富翁还为一两块钱的菜价和菜农争得面红耳赤么？要的就是这种占便宜的感觉。

    苏锦暗挑大指道声：“牛.逼。”将手中艳诗撕碎，转身回包厢继续吃喝；两名得救的歌女赶过来向苏锦致谢，苏锦见两女楚楚可怜，随口问了她们几句，原来这两人是亲姐妹，父母原是个合淝县小官吏，不知何故获罪后被发配益州，母亲一气之下不久便病亡，父亲当官之时也没攒下几两银子，两姐妹变卖家产将母亲葬下之后，家中便家徒四壁了，逐渐沦落到在城中卖唱的地步，也幸而她们从小便学的弹琴弹琵琶，否则恐怕就要沦落到更为悲惨的地步了。

    苏锦暗暗叹息，每个朝代都有人间惨剧在上演，像这两个女子，本是小家碧玉，却沦落到卖唱的地步，苏锦当然不会不知道，卖唱女其实便跟青楼*的地位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心软是苏锦的最大弱点，此时同情心泛滥之极，同时他是那种做事做到位的怪脾气，否则也不可能花了几乎整个大学时光硬生生的将系花大美妞磨到手，所以便思摸着能不能在府中安排个位置，哪怕是打杂拿工钱也比在外卖唱好的多。

    小穗儿察言观色的本事真不赖，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愿意，她还是开口道：“公子，夫人说你身边就我和小米子人少了点，何不将这两位姐姐请回去安顿在府中呢。”

    苏锦看看两名女子道：“在下可没有其他心思，一切只是自愿，我只是觉得在外卖唱不是你们应该干的事，当然伺候人也不是你们应该干的，我书房中倒是缺磨墨打理的人，两位若不嫌弃便去帮我料理料理，我不怎么进书房写字读书，事情也不多；两位自行决定，若是同意的话明日可去东城苏府找我。”

    两名卖唱女相互看了一眼，忽然同时向苏锦盈盈跪倒道：“公子心肠仁厚，我姐妹对您哪有什么怀疑，适才若不是公子挺身而出，我两姐妹恐遭歹人侮辱，也不必多考虑，公子能收留，是我姐妹二人的福气。”

    苏锦大喜过望，心道：“有钱就是好，做好事不带考虑的，钱能解决的事就不算个事。”又问了两女的名字，两女姓沈，年长的芳龄十五叫做柔娘，另一个十四叫浣娘。

    一边的杨小四半张着嘴都傻了，这苏公子三言两语便骗了两个姿色貌美的小娘子自愿进府，可怜自己寻寻觅觅三四年，连个浑家也没混上，人比人实在是气死人。

    苏锦心情大好，招呼大家一起上座吃菜，柔娘和浣娘也都饿得狠了，当下也不推辞，怯生生的拿了碗筷便吃；自怨自艾的杨小四见状也不再坚持什么行规，也坐下大嚼起来，反正店东请客，吃了也不算违规。

    小穗儿一脸的不高兴，撅着嘴望着窗外发呆，苏锦在她额头上一弹道：“快吃啊，下午我还有要事要办，附近可有替人画画的画师么？”

    小穗儿一惊回过头皱眉道：“小婢还真不知哪里有画师。”

    正在细细咀嚼的柔娘和浣娘道：“公子要画些什么呢？我们姐妹倒是从小跟着娘亲学了点画技，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苏锦大喜过望，看来这两姐妹琴棋书画都懂一点，这下可捡到宝贝了，当下细细将要求说了一遍，两女觉得并不难，苏锦放下心来，又向杨小四打听这里最繁华地带是何处。

    杨小四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城隍庙了，城隍庙不仅商家云集，也是香客进香之处，每日里人来如梭，热闹非凡。”

    苏锦一拍大腿道：“我有件事交予你，若你能办好，今后我便收了你做个亲随，每月五贯月钱，只需跟着我跑跑腿办办事即可，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杨小四眼睛都直了，每月五贯，这是店铺掌柜的月钱标准了，而且自己能混上苏家这个靠山，那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就凭这一点别说五贯，就是给一贯他也肯定答应。

    苏锦悄声将所要做的事情告诉杨小四，杨小四一听这事简直易如反掌，当下胸脯拍得山响，答应了下来。

    和丰楼上主仆几人边吃边谈事说的正起劲，完全将刚才的朱衙内那帮人引起的不快都忘记了，但和丰楼外朱衙内一伙人可没忘了他们。

    “直娘贼！小畜生，居然让爷们又在那女子面前丢脸，气煞我了。”朱衙内折下一根柳条狠狠抽打着地面，溅起一片灰尘骂道。

    “衙内，我就搞不懂为什么你要怕那女子呢？这庐州城里你怕过谁来？怎地你一见那女子便跟老鼠见了猫儿一般，比见到知府大人跑的还快呢。”面色白净的柳公子不解的问道。

    “呸，你懂个屁，我会怕那小娘子么？”朱衙内恨恨的吐了口吐沫。

    “莫不是咱们衙内喜欢那小娘子美貌，有所图么？”瘦高个黄俊青嘿嘿笑道。

    朱衙内舔着嘴唇道：“爷们倒是想，可是哪里挨得上一片衣角呢？你们有所不知，我家老爹严令我不得在和丰楼闹事，此事若是被他得知，回家又是一顿笋炒肉，最少三天下不来床，死老头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从来不打我，为了我在和丰楼闹了点事打了老子三回了，真是邪了门了。”

    柳公子和黄公子捂嘴偷笑，衙内自称老子，他老子又是他的爹，这可是笔糊涂账了；黄俊青倒是有些头脑，心里一轮便道：“会不会这女子家中有人在朝里是大官，你爹也惹不起，所以才……”

    朱衙内想了想，恐怕也是这么回事，无奈道：“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不可公开跟和丰楼捣乱，只可惜这么水灵的小娘子爷们无缘消受。”

    “明的不行咱们暗里来，找个机会将丽春楼得来的药末给那小娘子吃上一瓶，到时候岂不是任君采摘。”柳公子嘿嘿笑道。

    朱衙内双目放光，高挑大指道：“还是老柳坏水多，高招，到时候咱爷们三个轮着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两人嘿嘿而笑，黄俊青嗤笑道：“你们倒是画饼充饥说的热乎，八字没一撇怕是鼻血都要喷出来，刚才苏家那小子得罪了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衙内怒道：“怎么可能这就算了，爷今后还在这庐州城混么？二狗，大虎，明日起你们两给我天天盯着他，只要有机会就给我狠狠的修理他，下手讲究点分寸，别出人命就行，最好是打断他的手脚，叫他娘的多管闲事。”

    两名随从齐声答应，几人谈谈说说，沿着河岸往北城而去，北城是窑子青楼歌坊聚集之处，自然也是这几人天天流连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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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张老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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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等人吃饱喝足下楼离开和丰楼，进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变成五个人，苏锦颇为自豪。

    “人格的魅力，一定如此。”苏锦不无得意的想，至于其他的诸如重金的诱惑、拐弯抹角的花言巧语、苏家公子这个金字招牌之类的决定性因素都被苏锦自动无视。

    五人走出和丰楼的时候，和丰楼侧楼一间临窗的窗帘后面，一张绝美面容一闪而没。

    “呸，这个苏公子看来也不是东西，这么快便将那两个歌女骗到手了，足以证明刚才他救人的动机龌龊。”高个子俏婢啐道。

    “我看不见得呢，这两姐妹在我和丰楼卖唱多日，多少有钱公子动了诸多脑筋也没有让她们屈服，我看这位苏公子恐怕有些本事。”紫衣女子歪在锦榻上淡淡的道。

    “小姐，你就是心地善良，把世上的人都看的忒好，今日若不是小姐及时赶到，这位苏公子恐怕已经躺在地上哼哼了，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也学人家打抱不平，也不掐掐腿肚子。”

    紫衣女子葱管般的纤手拿起一只团扇轻轻摇动，悠然道：“我看未必，既然他敢打抱不平，应该会有后续的手段，他不像是那种一时冲动不计后果的莽撞汉子；其实我只是不想他们在酒楼闹得不可开交这才现身助他一臂之力，否则我倒是很愿意看看他的后续手段；别的不说，光是这份敢于挺身而出的勇气，这城里的公子哥儿们恐怕没有一个能和他相比，但愿他不会被朱衙内报复吧。”

    高个子婢女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紫衣女子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紫衣女子不再多语，拿起榻边小几上的账本静静翻看起来。

    苏锦等人回到苏府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小柱子的骡车里坐着三个女孩，后面跟着雇来的一辆骡车里塞满了苏锦采购的一大堆的物事，苏锦跟杨小四坐在车辕上吹着晚风得意洋洋的进了宅子。

    一进宅子里，苏锦便看见小米儿站在前厅的大花园里焦急的张望着，见到苏锦的马车之后，小米儿赶忙跑上前来急道：“公子爷，老夫人偏厅有请，都派了好几拨人去街市上找你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苏锦道：“知道了，我去见娘，你们几个把东西卸到书房里，穗儿给两位姑娘安顿好住处。”

    说罢跟着小米儿的引领下往左侧的偏厅走去，苏锦心里琢磨，老夫人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最大的可能便是今天自己炒了张德利的鱿鱼老夫人要问问情况，如果是这事那倒没什么大事，这事他坚信自己做的没错，只需剖析给老夫人明白便可。

    偏厅里传来说话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正跟王夫人在攀谈着什么，苏锦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厅中，只见王夫人正带着笑容跟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叙话。

    看见苏锦进来，王夫人忙招手道：“锦儿来了，家中来客，速来拜见。”

    苏锦忙上前先拜见王夫人，王夫人起身笑道：“这是张世伯，我苏家的老掌柜。”

    苏锦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这人的面和张德利有几分相似，而且也姓张，还是自家的老掌柜，十有八九跟张德利有些瓜葛；看这架势张德利是搬来救兵兴师问罪来了。

    “晚辈苏锦见过张世伯，刚刚从城里归来，未曾净面，失礼了。”苏锦躬身道。

    张老掌柜早已起身抱拳回礼道：“少东家说哪里话来，冒然来访，打搅少东家了。”

    王夫人笑道：“锦儿恐怕还不知道，张老掌柜在我苏家做了近二十年的布庄掌柜，只是我儿醉心于诗书，恐怕没见过几次面。”

    张老掌柜道：“唔……上次见到少东家还是三年前，没想到三年时间，少东家益发出落的一表人才，真是苏家大幸啊。”

    苏锦见老掌柜神情恳切，一切发乎自然，并未有任何不满之处，心里更加的摸不着底。

    “世伯谬赞，晚辈长年不出外宅，对老掌柜礼数不周，还望老掌柜海涵；我看老掌柜面容有些面熟，倒和我今日解雇的苏记布庄的张德利张掌柜颇有些相似，不知那张掌柜和世伯可有什么关联么？”苏锦不愿拐弯抹角，该来的总要来，所以便直接出言提及此事。

    老掌柜面现尴尬之色，脸上笑容也消退了许多：“德利乃老夫犬子，哎，犬子无能，教少东家烦心了。”

    苏锦正待说话，王夫人正色道：“锦儿，今日你怎可便辞了张掌柜，张家祖孙三代均忠心耿耿为我苏家办事，苏家的产业没有他们如何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办这事也不跟为娘商量，此事做的太过了，明日张德利回布庄继续当掌柜，此事你不要管了。”

    苏锦微笑道：“原来张家与我家如此有渊源，倒是我鲁莽了。”

    老掌柜高挑大指赞道：“少东家知进知退，苏家门楣今后必然在少东家手里发扬光大；明日老夫叫德利给少东家赔罪，他定是有过失，少东家才会责罚与他。”

    王夫人也微笑点头，原以为此事就此了局，不料苏锦忽道：“赔罪不必了，掌柜之位我已经换了别人，张德利若想回布庄当掌柜却是不大可能了。”

    “什么？”王夫人和张老掌柜都呆住了，两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据我了解，张德利执掌布庄一年时间，布庄生意急剧下滑，到目前为止已经亏损三千七百贯，布庄原本是我苏家产业中利润最为丰厚的一家，经营得当的话年入万贯不在话下，将一颗摇钱树经营成臭椿树，身为掌柜哪怕不能更进一步，也要守住产业才算合格，这样下去这布庄唯有倒闭一途。”

    “什么？果真如此么？”老掌柜更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混账在我面前只字未提布庄经营情况，好好一个布庄竟然被他折腾成这样，简直羞煞老夫了。”老掌柜老脸通红，以袖掩面便要向王夫人告辞。

    王夫人心下不忍，忙道：“锦儿，做生意有亏有赚，你涉及其中不深，不懂这个道理，便是你父当年也曾因误判形势大亏数万贯，况且老掌柜三代人为我苏家赚了何止数十万，因为些许亏损便将之辞退，别人会说我苏家凉薄，见利忘义的。”

    苏锦躬身朝老掌柜和王夫人施礼道：“这个道理我懂，我辞退他的真正原因还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另有原因。”

    当下便将陈贵之事款款道来，末了方道：“对待店中伙计刻薄如此，毫无恻隐之心，我跟他谈论此事时他反以维护我苏家产业为借口搪塞敷衍于我，此事即便他无法做主也该禀报娘亲；他见死不救，还自作主张隐瞒此事，我认为这才是真正陷我苏家于不仁不义，这才是真正断送我苏家产业的举动，我这么做难道错了么？”

    堂上两人无声无息了，宋时整个社会弥漫的都是儒学风气，无论是官绅大夫还是商贾小民绝大多数都遵循着朴素的儒家荣辱观，若是真如苏锦所言，张德利此举确实触碰到了道德底线，那他也就绝对不适合当苏家的掌柜。

    老掌柜长声叹息，朝王夫人和苏锦各施一礼道：“老夫汗颜无地，如此不肖之子，亏得老夫还听他一面之辞来找老夫人理论，真是可笑。”

    转头看看苏锦，脸上露出笑意道：“少东家明理知义，苏家兴旺指日可待，夫人，老夫真替你高兴，老东家的产业后继有人啊。”言罢眼中湿润，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王夫人白了苏锦一眼，忙道：“老掌柜度量堪比江河，锦儿年少，言语中多有得罪，老掌柜莫要在意；令郎……令郎之事容奴家给他安排个其他的位置，定不会教老掌柜失望。”

    老掌柜笑道：“夫人小瞧我了，老夫明白，亏空如此严重，老夫人也没将此事告知老夫，这已经是给了这不肖子回旋的余地了，竖子无能岂能怪他人，苏家已经仁至义尽，老夫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苏锦见老掌柜胸怀宽广，神情言语不似作伪，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于是对王夫人道：“娘，但不知张老掌柜目前在我苏家何处任职呢？”

    王夫人道：“苏老掌柜去年将布庄掌柜卸任给德利之后便归家颐养天年了，劳碌大半辈子也该享福了。”

    苏锦心道：原来是早退让儿子接班，倒是一番拳拳父母心，可惜张德利不是那块料。

    “老掌柜，苏锦有个不情之请。”

    “少东家请讲，跟老夫不必如此客气。”

    “晚辈想请老掌柜出山执掌布庄生意。”

    “少东家不是说有人选了么？”

    “那人只是暂代而已，资质尚可，老掌柜出山之后可任命他为二掌柜，由老掌柜教教他怎么做个合格的掌柜，苏家的产业有老掌柜的血汗在内，老掌柜总不希望后继无人吧？”

    老掌柜沉思半晌道：“承少东家厚意，只是老夫垂垂老矣，恐帮不上什么忙了。”

    苏锦见他拒绝，想来心中还有疙瘩，当下使出激将法来，稍有些无礼的道：“老掌柜是不是怕无力扭转布庄亏损之局，所以才畏难不上呢？”

    王夫人变色道：“锦儿无礼。”

    苏锦笑嘻嘻的看着老掌柜没有任何表示，老掌柜脸色涨红，胡子翘起，显然是被人质疑了能力而怒火勃发。

    “老掌柜，不妨跟您直说了，对于布庄的下一步经营我已经有了计划，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老掌柜前去坐镇布庄，哪怕您不做事，只要您往布庄柜台内一坐，我这个计划便一定会成功，所以晚辈恳请老掌柜帮晚辈这一次，也算是弥补令郎犯下的错误，此事一了我打算请令郎做我苏家催收佃农米粮的账房先生，他比较适合干这个；但前提是，您老出山。”

    老掌柜盯着苏锦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呵呵大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少东家绝对不比老东家差，老夫有些服了你了，这种感觉自从老东家去世后还是第一次有呢。”

    苏锦大喜道：“老掌柜是答应了么？”

    老掌柜笑道：“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王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她不止一次的想请老掌柜出山，无一例外地被婉拒，没想到苏锦三言两语便搞定了，老夫人的嘴巴张的快要塞下去一颗鸭蛋了。

    老掌柜在苏家用了晚餐，直到回到家里他也没想明白，明明自己是来帮儿子求情的，搞到后来自己会跟着别人一起鄙视儿子的所作所为，而且自己也搭进去了，从此幸福的晚年生活即将不保，这苏家小子是要榨干自己骨头里的最后一滴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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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姐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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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心情大好，自己能够将这老掌柜请出马坐镇布庄，其实是利用了老掌柜性格上的弱点，不服老和对苏家的愧疚是击败张老掌柜的最佳武器。

    当然苏锦请老掌柜出山也非一时冲动，似张老掌柜这种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正是最宝贵的财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赋闲在家，后世的‘发挥余热’这个词放在老掌柜身上绝对合适。

    酒席上苏锦诚心向老掌柜讨教一番目前布庄面临的窘境，老掌柜言谈之际居然跟自己的想法甚是契合。

    鉴于此苏锦也就大胆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听听他的反应；老掌柜虽感惊讶，但却并无想象中的那种排斥之意，这让苏锦对他刮目相看，老掌柜久历江湖，对商业上层出不穷的手段抱着一种宽容的态度，虽然不敢指谪苏锦的办法是否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但总体而言却是对症下药，不至于有大的纰漏。

    王夫人虽然对于苏锦的奇思怪想理解不能，但布庄已经在亏本，还能坏到什么程度呢？况且老掌柜坐镇，这便是一颗定心丸吞下肚，让儿子放手熟悉苏家产业也是必须的事情，所以她的选择便是让苏锦折腾去，她这一辈子唯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好好的呵护苏家这根独苗，在合适的时候将苏家产业完好无损的交到他的手上，儿子已经十六，也到了该接受家业的年纪了，他能主动参与苏家生意，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王夫人对于苏锦将两名歌女收留进府却有些不高兴，老掌柜告辞后王夫人特意跟苏锦谈及此事，娘儿两个关于这件事交换了一下意见。

    “锦儿，你已年满十六，我大宋人家十五便可婚配，娘给你物色人选，挑个家道本分，门户当对的贤淑女子给你娶妻如何？”

    苏锦头大如斗，这么早便成婚，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娘，孩儿想先勤勉几年，全心全意将我苏家产业发展壮大，婚姻之事还是等一等吧，您儿子一表人才，还怕今后没个好媳妇儿么？”

    “贫嘴滑舌。”王夫人笑骂道：“那你需向为娘保证，绝不在外边带些不三不四的女子鬼混，更不可在未成亲之前被这些女子污了声名，我苏家虽是商贾之家，但讲究诗书传家，要不然也不会让你五岁便开始读书识字，就是希望苏家世代都能知书明理，不教他人看轻。”

    苏锦倒了一盅茶双手奉上笑道：“放心吧娘，孩儿自当爱惜羽毛，不会做些有辱家门之事，其实儿知道您是对我私自将两位沈家姑娘带进府中不太高兴，其实这两个姑娘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孩儿欣赏她们不为贫贱所动虽沦为歌女亦不进青楼勾栏，是个有节操的好女子，这才不忍她们沦落街头将她们带进府中安顿；这样的事孩儿没碰上便罢，碰上了岂能不管。”

    王夫人叹道：“我儿古道热肠救人急难，娘原该高兴才对；只是天下可怜之人何止这二人，若是个个救助，倾尽我苏家财力也未必能办到，个人有个人的命，我儿不要太过于执着此事，须懂得有所取舍才是。”

    苏锦想了想道：“谨遵母亲之命，儿会适可而止的，但我想，我苏家家业不小，在庐州城中亦占有一席之地，真正能做好生意的人定然不仅仅是靠做生意本身，我苏家能有今天恐怕也是跟祖父辈乐善好施博得好名声不无关系，所以孩儿想让苏家成为‘义商’，不但生意要做的好，还要有好名声；而好名声又会促使生意越来越好，不知娘可同意呢？”

    王夫人听苏锦侃侃而谈，再看他容光焕发的模样心中大为感叹，儿子真的大了，眼光也超出自己数倍，或许该放手让他折腾去了，五年来自己苦苦支撑苏家产业，虽小心翼翼但却无寸功而进，这样下去或许会成为苏家的罪人；儿子张口就整出这么个‘义商’的道理来，这是自己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词儿，那么就让这次苏记布庄的事情作为一次考验，若是苏锦能将亏本的局面一举扭转，那么之后自己便开始将苏家产业交到他手上。

    苏锦回到房中，一番洗漱沐浴之后换上轻薄舒服的绸衫，春夜气温适宜，房间里熏得香喷喷的，巨烛高烧照得如同白昼，美婢穿梭来往忙碌，这样的日子确实像是在做梦。

    美中不足的便是，这里的夜晚没有娱乐活动，电视电影不消说是没有的，酒吧夜店更是无处可寻，可能除了看看书便别无消遣了，这让习惯晚睡的苏锦感觉极不适应。

    踱出房门在小院的花树间流连了好一会，苏锦忽然想起还不知道两个沈家女子不知道安顿好了没，他忙叫来小穗儿问，小穗儿没好气的道：“早安顿好了，公子爷倒好，本来我和小米儿就一堆事情，现在又多了两位亲娘来伺候。”

    苏锦拿这坏脾气的小丫头还真没办法，伸手弹了她的小额头一下道：“她们刚刚进府，自然什么都不懂，你和小米儿慢慢教教她们不就是了，她们绝对不会是那种偷懒耍滑之人，否则到时候我轰了她们出去不就是了，这又生什么气？”

    小穗儿嘴撅起老高，小米儿抿着嘴在一边憨憨的笑，苏锦见状假作不理，迈步便往书房方向走，小穗儿忙道：“黑漆漆的又往哪里走，待我拿了灯笼来。”

    苏锦莞尔一乐，心道：明天上街多买点吃的再买几件首饰哄哄她，除了脾气坏点，小丫头照顾自己倒是真心实意。

    小穗儿和小米儿一前一后打着灯笼沿着回廊往书房行来，一进书房便看见里边两人穿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布衣钗裙，头上包着布巾手拿掸子和干布正忙得不亦乐乎，书架画架，书桌琴案被擦得油光锃亮一尘不染，两人忙得都没察觉苏锦等人的到来，几缕青丝从布巾中滑落出来也不顾，只是攀高上低的将各处角落里的灰尘擦抹的干干净净。

    苏锦咳嗽一声，两女这才发现他们站在门口半天了，忙手忙脚乱的上前万福。

    “你们这是……”苏锦疑惑的道。

    “奴家姐妹蒙公子收留，自然要帮着穗儿妹妹和米儿妹妹干些活计，今后公子宅院中的打扫工作便由奴家姐妹承担了。”

    小穗儿和小米儿忙说不用不用，但柔娘和浣娘姐妹一力坚持，只得作罢，苏锦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多说什么，等她们安静下来便道：“我有事要你们两帮忙，打扫的工作不必现在做，空闲下来在做不迟。”

    柔娘浣娘忙告罪前去洗浴换衣，苏锦吩咐小穗儿和小米儿自去歇息，小米儿倒是实在，苏锦一发话她便回房睡觉去了，把个小穗儿气的直跺脚啐道：“成天就会睡觉，迟早睡成小胖猪。”

    苏锦诧异道：“你不睡去么？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去睡，明日还要陪我出门呢。”

    小穗儿道：“我若睡了，公子喝杯茶都没人伺候了，她们两个刚来摸不着东西南北，公子渴了饿了她们就只能是两块木头。”

    苏锦心中感动，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惹人喜爱，虽然只有十三岁，却是一副老练的大姐姐摸样，透着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成熟。

    苏锦拉住她的小手道：“睡去吧，你当我是残废么？你若不放心，沏壶茶送来，再拿点点心来便是，我这是要跟沈家两位姑娘说说画画的事，这是要用到布庄上去的，明日你也有重要的事要做，若是黑着两个眼圈那可不行。”

    小穗儿小手给苏锦拉着颇不自在，苏锦及时放手，在她小脸蛋上拍了拍，才把这小丫头哄得睡去了。

    四下无声，苏锦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慢慢翻看，书房中烛火摇曳，偶尔爆出一点火花来，不知过了多久，只闻幽香一阵袭来，苏锦抬头看时，柔娘和浣娘身着长裙站在身边，一人捧着茶盅，一人提着热水壶和一盒点心，湿漉漉的头发用青布随意一挽，面容娇美的一对姐妹花宛如夜风中的两朵夜来香一般，散发着诱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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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手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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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心动神摇，身躯里隐藏着的灵魂可不是十六岁，而是后世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更要命的是他已经品尝过人间极乐，而非懵懂无知的小处男，食髓知味之下更加难以把持。

    两名少女陪伴左右，扑面而来的雌性气息撩拨的苏锦心头荡漾不止，他有一种野兽般的冲动，恨不得一把搂住，撕掉那薄薄的衣衫，露出衣衫下茁壮的娇躯大快朵颐一番。

    柔娘和浣娘从苏锦异样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这种目光她们见得多了，两女无奈对视一眼，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看来还是逃脱不了被人蹂躏的命运，虽是这位看起来是正经人家的苏公子也不过和街面上的男人一样是一路货色。

    苏锦强自压抑心中冲动，无意间跟两女的眼神相对，从她们的眼睛里察觉到一丝鄙夷的意味，苏锦猛然间清醒过来，自己绝对不可以这般轻薄，虽然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尽可以予取予夺，这两名弱女子也绝对无法反抗，但是如此一来岂不是沦为跟朱衙内一般无二的人品了。

    而且就苏锦本身而言他喜欢的是一种你情我愿的调调儿，后世对女子的敬畏之心也多少带了过来，虽不至坚守一夫一妻这种迂腐的行为，但也不至于自轻自贱到饥不择食。

    苏锦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微笑道：“两位请坐，我要跟你们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间有些紧，两位这两天恐怕要辛苦些。”

    柔娘和浣娘本以为会沦为禁脔，未曾想这位苏公子忽然间便判若两人，眼神中已无一丝一毫的欲望，不禁张着小口舒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许说不出来的失望。

    两女应了一声，又点起两根烛台移近案几，这才走近苏锦身边侍立静听他的讲解。

    苏锦手拿羊毫，蘸着墨汁在一张白纸上边画草图边讲解，同时将为什么这样做的原理解释给她们听，以便于她们更好的理解自己的意图，两女越听越是惊奇，这位苏公子的想法还真是新奇，说的东西她们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听起来却是极有一番道理。

    二女很是聪慧，苏锦所要求的事情也并不是很难，所以很快两女便完全理解了苏锦的要求，于是将下午买回来的桌面大小纸张铺在桌案上便开始工作。

    苏锦在一旁不时的指点两句，虽说画画自己这幅皮囊只是略懂，但这个书呆子的皮囊倒是涉猎颇丰，读了不少关于画画的书籍，画不出来却能说的出来，整个一个名符其实的眼高手低；不明就里的两女被他颇有道理的言论说的一愣一愣的，对他也更加的刮目相看。

    由于苏锦的精益求精，导致两个时辰两女才画好一张图，速度慢但是带来的效果却非同一般，两幅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色彩搭配，人物神态均极为到位，让苏锦极为满意。

    苏锦亲自倒茶水拿茶点伺候两位大画师，忙前忙后不亦乐乎，若不是有男女之嫌，都要伸手帮着捶背揉肩抹胸脯了。

    两女颇为感动，这是她们这几年来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为人尊敬的待遇，而且是庐州府苏家公子的尊敬，看着苏锦忙前忙后的伺候，两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子，您去休息吧，天已经快三更了，画的要求您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奴家和妹妹都知道该怎么做了，不必陪着我们熬夜，明儿个您还要出门办事呢。”柔娘言如其人，说话轻轻柔柔不带半丝硬度，听着宛如在心口用鹅毛轻挠一般。

    苏锦也有些倦意，今天一天折腾的够呛，打了个啊欠道：“那我先去睡了，你们收拾收拾也不用画了，三天内完工便可以了，熬夜对身体不好，对了，你们两的住处安排在哪儿？”

    柔娘捋了捋耷拉下来的发丝道：“小穗儿妹妹有心，将奴家和妹妹安排在边上的小厢房内，就在书房左边。”

    苏锦笑道：“那便是了，你们本来就是在书房做事的，自然就近安排最好，好了收拾收拾都睡去吧，我走了。”

    柔娘赶忙拿起灯笼点着了要送苏锦回房，苏锦伸手接过灯笼道：“你还没我路熟呢，别一会不认识回来的路。”接过灯笼之际两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柔娘浑身仿佛过电一般软了半边身子。

    苏锦似乎毫无察觉，转身去了；长廊内，苏锦回味着柔娘绵软的小手带来的触感，不自觉的将手指送到鼻端轻嗅，猛然间将手甩了几甩暗骂道：“瞧你这猪哥样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加快脚步快速的去了。

    ……

    ……

    次日清晨，苏锦一早醒来，按惯例先在小院内跑上几圈，再发癫般的做了五十个引体向上和一百个俯卧撑，这才大汗淋漓的冲个热水澡换上干爽衣服。

    早饭前先给王夫人请安，又安排人去请张老掌柜来府中和自己一起去布庄，老掌柜出山倒无需再准备香案拜请，因为老掌柜退下来的时候是荣退，身份也是类似荣誉掌柜之内的身份，工钱苏家也一分不少；所以这次出山只需出具两份聘书即可，手续倒也不繁琐。

    管家苏福早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无需苏锦操心，苏锦从老夫人那边出来便直接传了饭食到自己的小院中吃早饭，现在身边之人添人进口一下子多了一对姐妹花和杨小四小院里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等众人到齐，小厅的桌子上厨房里的婶子姐姐们已经摆了一大桌的点心和粥饭，小穗儿很会做人，当即给送粥点的两位婶子带了半吊钱回去感谢厨房里的婶婶姐姐们多跑了路，原本还绷着脸的而两位厨娘立马喜笑颜开表示为公子服务是应该的，那能要赏钱，但同时又忙不迭的将钱往围兜里踹。

    苏锦没那么多讲究，挥起筷子道：“吃……”当先埋头大嚼起来，厨娘们手艺还真不赖，黑豆小米粥配上香喷喷的炊饼外加上几碟甜糕，几碟点心和几碟家常小菜，吃起来格外的香甜。

    杨小四和小柱子没有上桌的资格，两人拿了十几个炊饼就着一大海碗的小米粥被小穗儿撵到外边廊下闷头大嚼，丫头们也都自重身份侧着身子斜对着苏锦细嚼慢咽。

    苏锦无意间见浣娘小小的打了个啊欠，心中有些疑惑，再仔细看看姐妹两低垂的眼睛，分明看到的是些许红丝在眼白上滚动，看来这两姐妹昨晚根本没有休息，搞不好熬了一夜赶工。

    吃完早餐，苏锦一叠声的吩咐备车，同时叫人去前厅看看老掌柜是否已经到来，自己则叫着柔娘和浣娘来到书房；一进门苏锦大吃一惊，只见书房西侧专门用来悬挂书画的细绳子上飘飘摇摇悬挂了十几幅画好的画图，正在风干墨水和水彩，漫漫长夜这姐妹两人定然是一夜没睡硬是画好了大半。

    苏锦转过头来看着垂头侍立的两女道：“你们这是何必，这一夜可苦了。”

    柔娘偷偷抬起眼睛看着他道：“没什么，公子救了奴家姐妹二人，奴家姐妹为公子做些事情，累一些也是心甘情愿。”

    苏锦心中柔情忽起，转过身来双手伸出一边一个搂住两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往外便走，两女羞得满面通红，又挣脱不了，只得随着他的脚步出门往左首一拐来到她们居住的小屋内。

    两张小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根本就没动过，苏锦用命令般的口气道：“你们两马上上床睡觉，不准再熬了，事要干但是人更重要，春天时节最容易染病，你们两这是在陷我于不义啊，即便是家中婢女我也不允许她们这般作践身子。”

    “可是，我们看的出来，公子你急着要完成这件事啊，还有十张就完成了，让我们姐妹去画吧。”

    苏锦不再多和她们废话，伸臂将柔娘抱起走到床前放上去，伸手将她的小脚握住捋下鞋子，拉着被褥盖上；再如法炮制将惊呆的浣娘抱到另一张床上；两女紧张的透不过气来。

    “睡到中午方准起来，我会叫小米儿来叫你们，若是不听话，明日你们便自行离去吧。”说话间苏锦的声音已经出门远去了。

    两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惊讶又是羞涩；刚刚被苏锦抱在怀里，还以为这位公子爷要欲行不轨，原来却是为她们着想，要她们好好休息。

    两人相对无言，不一会倦意袭来，双双沉沉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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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手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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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州城各处的茶楼酒肆歌坊妓院等闲言流散之处，这几日都在谈论着一个话题，那便是城隍庙繁华地带一处空地上最近竖起了数十根两丈高的圆木，外边用白色帷幔围住，里边十余名帮工忙的正欢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玩意。

    据消息灵通人士言道，这是庐州苏家花了大价钱将这片空地上的摊贩们打发回家，将此地借用二十天；光是这片空地上的数十家摊贩的补偿款便花了两百多贯。

    闲汉们冒着被苏家小厮斥骂的危险探头朝布幔里边看，却只看到布幔里边帮工们正在圆木的半腰处搭建木台，叮叮当当的钉着框架，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玩意。

    庐州府生活闲适，百姓们平常乐子并不多，所以对于每新发生的一件事都津津乐道，苏家如此大张旗鼓却又神秘兮兮的围着布幔在里边搭台，难道是要在端午节之际请来名伶唱戏不成？

    但唱戏也不至于如此神秘吧，庐州大户请戏班唱大戏的可不少，没有一家像苏家这么搞得神秘兮兮的。

    更有甚者，在有心人的打探之下，他们发现位于东城的苏记布庄和南城三里河附近的苏记成衣铺均挂上了停业盘点的招牌，言明十日后方重新开张。

    从第三日起，城隍庙、苏记布庄、苏记成衣铺的门口都挂起了倒计时牌，随着十日之期的逐渐临近，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渐渐减少，人们心中的好奇心也越来越浓，眼见着苏家少东家每日带着婢女和一帮小厮在街市上穿梭往来，忙的不开开交的样子，急欲一窥究竟的庐州百姓们心痒难搔。

    第八日，北城著名三大青楼中的头牌红人和歌坊中名伶均收到了苏家的一份无法拒绝的邀请：无需出卖皮肉和歌喉，无需陪着笑脸周旋于众恩客之间，苏家以每日十贯钱的待遇聘请她们十日；条件便是一切按照苏家少东家的吩咐，对外人不准吐露一个字。

    老.鸨.子和姑娘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十贯一日，十日便是百贯，即便是对半分账，十日时间也能各自得到五十贯，这要伺候多少个高矮胖瘦的恩客，或者唱多少首小曲儿才能得到的巨款啊。

    特别是苏家少东家将她们集合在一起，交代所要注意的细节之时，这帮人简直傻眼了，这位苏家公子莫不是傻子么？喜欢送钱给人花也不是这么个送法，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如此如此便可以每日赚取十贯钱银，这简直是天上往下掉钱。

    至于这位少东家提出的走位、亮相、眼神之类的要求，对于久经欢场的诸女而言简直不在话下，只是少东家提出在某些环节过程中不准笑，笑一次扣一贯钱，但也不准哭丧着脸，而要面无表情，这一点让她们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位俊俏的小郎君说咋办就咋办吧，谁叫人家有钱呢。

    十日时间转眼即到，这十日里苏记布庄和成衣铺两处数十名伙计和裁缝师傅都瘦了一圈，但少东家温言宽慰以及大批的赏钱洒下来，累是累点，但却也累的其所。

    苏家人中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少东家简直是个败家子，这般胡乱折腾，十余日便花去近六百多贯钱，加上两处铺子歇业的损失，最少近七百贯，这是败家之举；持这种观点的苏家米行、油坊等处的苏家老人们纷纷跑去王夫人处进言，要求王夫人制止少东家这种无谓的挥霍；王夫人虽然也搞不懂苏锦在玩什么花样，但儿子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忙活一件事情，总不能上去浇上一瓢冷水，话说回来苏家家私殷实即便苏锦这般折腾，一年半载之内想把家产全败掉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加上自己有言在先，这次放手让苏锦处理布庄之事，说过了话总不能不算。

    “诸位掌柜宽心，我儿不是蠢人，他自有道理，诸位且拭目以待吧，回去好生经营铺面，端午将至是生意旺季，切莫为此事分心。”王夫人底气不足的打发了众掌柜；众掌柜无可奈何摇着头叹息的去了，毕竟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身为苏家老人也只能提醒，无法真正干涉，唯有等少东家闹的不像话了，或许东家夫人才会警觉吧。

    另一派坚定支持苏锦的便是张老掌柜和布庄以及成衣铺的一干大师傅和掌柜的了；这两处铺面都处于苟延残喘的境界，照此下去迟早是关张大吉的命运，少东家花大力气为了这两处铺面做文章，其实在挽救他们的饭碗；特别是张老掌柜的回归给了众人更为强大的信心，而老掌柜对苏锦全力的支持也给众人做了表率，众人虽然不知道少东家这些作为是不是会起到作用，但跟着老掌柜走总不会出岔子，就算是蒙着头跟着跑也不会出事，张老掌柜二十余年在苏家积累的声望和眼光没有一次让他们失望过。

    苏锦对这些事了如指掌，他很清楚众人的各种反应，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张老掌柜的反应，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掌柜居然能理解他的想法而且给予坚定的支持，这说明自己这些手段是正确的，古今相通，商道上亦然，老掌柜深谙经营之道，他的认可给了苏锦更加强大的信心。

    五月初二晨，万众瞩目之下，城隍庙前广场上苏家搭建的帷幕即将拉开。

    端午前城隍庙进庙烧香之人众多，官绅士族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齐齐出动，普通百姓人家也会在这几日来敬上一炷香，正因如此，街面上一些泼皮无赖闲汉流氓也会聚集到此处，想法多一点的幻想着能被那家小姐夫人看上弄些好处尝尝，实际一点的便借着机会在女子们身边挨挨擦擦摸摸捏捏一番，或者顺手偷个十文八文的花花。

    普通小贩更是趁着端午前这段时间多捞一笔，城隍庙前广场自打太阳一冒头便熙熙攘攘热闹不休，什么套圈、摇彩、糖人、木马、抖空竹、卖面塑的等等应有尽有。

    辰时末，一大溜十几辆骡车浩浩荡荡的到来，车子一辆一辆的停在布幔后的围起的空地上，车里一个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快速下车钻入布幔内。

    有眼尖的闲人睁眼大呼道：“小凤仙！那不是鸣玉坊的小凤仙么？”

    “哪呢？哪呢？”一帮人脖子伸的像鸭脖子一般挤着看，被门口苏家四名膀大腰圆的小厮统统挡了回去。

    正闹哄间，只听‘箜~咔嚓’二踢脚冲天炮飞天而起响彻云霄，惊得众人仰头四顾，但见帷幕内二踢脚不断窜上空中爆响，与此同时帷幕正面两角伸出数根盘着小鞭的长竹竿来，随着伸出的一根根火折子将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烟火升腾，爆豆般的鞭炮声将整个城隍庙前的人们的目光统统吸引过来。

    爆竹声响了一刻钟方歇，随着青烟散尽，忽听帷幔中丝竹音乐声骤起，看来似乎真的是大戏一场；随着丝竹袅袅之声，正面的巨大帷幕缓缓拉开，苏家捣鼓了十日的彩台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离地四尺来高的圆木中间搭起一座宽阔的木台，木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木台四周彩带飞舞，红绸漫挽，两侧的立柱上悬挂着两副对联，左书：佛是金装，人是衣装，世人眼孔多势利；右写：只有皮相，没有骨相，百姓身上尽布衣。顶部横拉一副横批，红底黑字数个大字：苏记让大家光鲜起来。

    众人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人丛中的秀才公子以及识些诗文的闺阁少女们似乎有点明白，但又不太明白；于是兴趣大增，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爆竹声止，丝竹声又起，一段抑扬顿挫的琴声如流水般撒过场地之后，十余名白衣女子袅袅而出，伴随着琴音翩翩起舞，细腰如棉，纤臂似柳，忽分忽合，乍进还退。

    下一刻，一名青衣歌妓扬袖出场，丝乐转轻之后歌声响起，清音微启，瞬间洒满全场，场下驻足的文人雅士以及识货之人自然识得她所唱的便是一曲中吕调《菩萨蛮》，但听那歌妓唱道：

    风柔日薄春犹早，新衫乍着心情好。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暮春时节，晨光中清风微抚，惬意的空气中看了这曼妙的舞蹈，听了这天籁般的歌声，叫人心旷神怡。

    一曲歌舞罢，片刻之间台上众女倏忽退回后台，台上空无一人；台下的百姓在张口结舌中呆愣了半晌，不知是谁猛喝一声“好！”清醒过来的人们顿时掌声雷动，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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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手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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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大宋百姓的日子虽日渐富裕，但像这样的正规歌舞却属于高档的奢侈性享受，除了大富大贵人家便只有高级的青楼歌坊才能见到；大富大贵之家自不必说，光是青楼歌坊中的歌舞便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公子哥儿们偶尔要充风流、附风雅，点上一场两场便算是了不起的壮举，但同时也必然耗尽了娘老子给的私房钱。

    所费钱银数目巨大，盖因正规歌舞所需人数众多，而且不是普通*便能表演的了的；舞者需有身段有魅力，歌者需有乐技有歌喉，这都是打小便需学习的，而且歌舞之间要相互配合，相互磨合训练，不是随便拉来一批会跳舞的和会唱小曲儿的便能表演的；在庐州这个十几万人口的中小城市，能够凑齐一帮能歌善舞的歌舞伎来，着实是一件艰难之事。

    普通百姓出入勾栏青楼，无非是图个买笑泄.欲，而普通*亦不过是用肉体换来金钱，哪有闲工夫去学些什么歌艺舞技，以至于嫖的人没水准，卖的人不专业，倒将出入青楼勾栏中的精髓抛弃，舍本逐末只求肉体的片刻欢愉，即便是有些青楼有歌舞的项目也只是插科打诨般的杂剧，既无艺术性，更无观赏性，唯余挑逗调情的娱乐性了；这二者相差何止千里万里。

    喝彩之后的台下嗡嗡直响，众人喜笑颜开相互指指点点的谈论。

    “看，我的眼力不错吧，那唱歌的可不是鸣玉坊的小凤仙么？”一人不无得意的道。

    “还真是，兄弟你咋对她那么熟悉啊，是不是亲过芳泽啊？嘻嘻。”

    “我倒是想……可卖半年的鱼儿也赚不到跟她春宵一刻的钱啊，再说就算是有钱，也进不了她的房门，人家可是挑嘴的。”

    “一个婊子，卖还看人么？”一人啐道。

    “娘的比，你那嘴巴能干净些么？”

    “吆喝？看来你还真是多情种子一个，怕是连话都没说一句，这就开始护上了，真有你的。”

    “你这人忒也粗俗，老子虽然是个卖鱼的，但是老子有怜香惜玉之心，你这个禽兽安知我纯洁高雅的内心？”

    “哈哈哈……”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

    彩台对面的一座小楼上，一把檀木椅上端坐着一名紫衣女子，窗纱高挑正对着彩台，看的清清楚楚。

    “小姐，小婢说的没错吧，苏家这位小爷不爱惜名声，公开的便跟这些青楼歌坊中的女子搞到一起，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跳舞，真是……真是……”

    “哎，富家公子哥儿都是这幅德行，刚才出来的女子确实都是北城青楼里的女子，这位苏公子倒是大手笔，丽景苑、鸣玉坊、春归楼三大青楼里的红牌都被他拉来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另一名使女也帮腔道。

    紫衣女子斜睨了两个使女一眼，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你们两个好生奇怪，为何跟这个苏公子有仇一般，人家跟你们素未相识，人家如何作为干你们何事？这一会功夫嘀咕半天了。”

    “小婢就是看不惯，我就看着小姐对着苏公子如此欣赏，便是心里不忿。”高个子婢女鼓着嘴道。

    “打嘴，我什么时候对他格外看重了？这样的混账话再说一句的话，我便不饶你。”紫衣女子端丽白皙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羞红。

    “刚才看歌舞的时候，小姐你都连说几句‘好词’，看的都入迷了，这样的歌舞在叔老爷家中不知看过多少，也没见你说一句好，为何苏家的歌舞便是如此好了？”高个子丫头嘴上不饶人。

    紫衣女子羞怒道：“死妮子，我是说这首《菩萨蛮》写得好，又非说他的人如何如何，这菩萨蛮小词看似写人，实为写情，又非市面上流传之庸俗的艳词专写男女之情，写的却是思乡之意，却又仿佛夹杂着有家难归的悲凄之意，用词雅致考究，确实有些打动我。也不知是否出自苏公子之手。”

    “切，看他那公子哥儿的样子，十五六岁有什么思乡之情；无病呻吟罢了；小姐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婢女嘀咕道。

    “别再废话啦，我一番好心情都被你们搅合了，过几日便要去汴梁打理生意，又是一番忙的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抽空来散心，你们这两个妮子真扫兴。”紫衣女子叹了口气，脸色不悦。

    一高一矮两名婢女忙告罪，高个子婢女新沏了一杯春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道：“小姐莫生气，不过是随便说说解解闷罢了，小婢陪你一起看看这苏公子玩什么花样，大张旗鼓的。”

    紫衣女子一笑，转头看往窗外的彩台。

    彩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名男子，但见他身着一袭交领蓝色绸衫，下裳是黑色绸裤，腰间用紫红缎带扎起，腰带上悬挂碧绿蝴蝶佩一枚；因为年未及弱冠，故而头发用青色缠金丝带扎住，流两缕黑发搭在胸前；整个装扮得体大方，益发承托的此人唇红齿白，仪态风流。

    台下众人均喝一声彩：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见那男子迈着方步来到台前，先笑眯眯拱手一个肥喏，给台下诸位作了个团团揖这才开口道：“诸位庐州府的父老乡亲夫人娘子，在下苏锦，给诸位见礼了。”

    台下闹哄哄的议论开了，都说苏家独子苏锦是个书呆子，但站在台上这个礼数周全笑容亲切的翩翩公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这架势倒有点久经沙场的见惯大场面的派头。

    苏锦咳嗽一声，声音稍大点继续道：“今日是五月初二，本是诸位准备热热闹闹准备端午节，置办节日用品的日子，我苏记在这当口叨扰大家，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台下一名泼皮道：“既如此，何不赏些钱财与我，也不枉白耽误这半日光景。”

    台下人哄然大笑，更有闲汉附和着叫嚷；苏锦扫了这些人两眼，脸上笑容不变高声道：“赏些钱财对我苏锦来说不是大事，只是怕扫了几位哥儿的脸面，你们看这里上千的百姓，夫人娘子也自不少，我若丢个几贯钱与你们，岂不是如同打发叫花子一般，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牢你们，异日几位在庐州城中行走，岂不是如同脸上刻了乞丐二字，教诸位如何厮混？”

    台下叫嚷的泼皮闲汉们张口结舌，他们平日里可没考虑过脸面之事，但今天听这苏家公子这么一提醒，倒是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再游目四顾，发现男男女女都盯着他们看；男子倒也罢了，日后若是遇见他们敢露出鄙夷之意，皮锤轮上去便罢，但是这么多女子面前脸面可丢不得，特别是那些坐在驴车骡车中露着半个脸儿的官家小姐士绅家的小家碧玉，教她们看了笑话，那可不成。

    “我等也就是说笑而已，男儿汉岂能要嗟来之食。”那泼皮笑道。

    泼皮也懂嗟来之食这句话，倒教苏锦有些意外，看来宋代文风盛行非是虚言，即便是大街上的泥腿子，都有可能来两句之乎者也。

    对付这些人自然是互给台阶下，苏锦笑眯眯的一挑大指道：“好汉子，有骨气。”

    那泼皮拱手而笑，一场风波消失于无形；对面小楼上的紫衣女子微微点头，眼神盯着台上的苏锦，不知在想些什么。

    “诸位父老，你们心里一定有个大大的疑问，我苏记今日为何在此搭设彩台，又请来歌舞大家给诸位表演歌舞，这般做作到底所为何来？”苏锦继续道。

    “很简单，这是苏记为了感谢父老乡亲这么多年来多苏记的认可和抬爱，几十年来，苏记在庐州靠了诸位父老乡亲的照顾才有今日，我苏家上下在此真心铭谢诸位乡亲父老的厚爱。”苏锦朝台下深鞠一躬，表情诚恳之极。

    台下一片骚动，都说商家奸诈狡猾，无利不起早，苏家公子这番言语虽不似作伪，但是相信的却没几个，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苏锦，看他搞些什么花样出来。

    苏锦抬起头来，面容变得严肃，缓缓的道：“然而，近日有件事教我深感有愧于诸位；一个月前，有一位扬州商人来到我庐州府，要跟我苏记洽谈一笔生意，这是一批布匹的生意，本来谈的好好的，即将交割钱物，当晚那人忽然改变主意，做生意诚信为本，我自然要追问缘由，岂能容他说反悔便反悔？你们猜那人如何辩解？”

    众人有的猜是嫌价格低了，有的猜是那人脑子有毛病，更有的干脆就猜那人就是个骗子，苏锦哈哈一笑道：“诸位，你们都猜错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但气炸了肺，而且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众人纷纷问道：“他说什么了，教苏公子气成那样。”

    苏锦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有性急的当时就嚷开了：“苏公子，瞧你一副干练样儿，说话怎地吞吞吐吐，娘儿一般。”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数百娘儿们的白眼，叫嚷之人后悔不跌。

    “诸位当真要听那我便说了。”苏锦似是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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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T台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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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众人被苏锦蹩脚的卖关子行为气的直跺脚，性子急的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苏锦伸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脸色变得悲愤异常，大声道：“那人说咱们庐州城的百姓根本穿不起绸缎，都是一帮穷鳖！还说咱们庐州府百姓全部是矮矬穷，只配穿黑白粗布短衫。”

    全场百姓大哗，人们纷纷高声怒骂，一时间场面混乱之极。

    “直娘贼，这广陵猪敢小瞧我们庐州府人，扒了他的皮去。”

    “扬州府有个鸟钱，全靠扬州女人卖.比挣钱，这龟儿子倒还有心思来说嘴。”

    “苏公子，那龟孙在什么地方，老子们去会会他。”

    “……”

    苏锦看着眼前的义愤填膺的场面，很是满意；原本他还以为宋代地域观念没那么强，他这一招挑拨离间之计无法奏效，但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紫衣女子皱眉沉思，心道：他要干什么？好端端的干什么捏造这些言语，稍微懂点商道之人都知道，行商之人绝对不会在言语上轻易得罪别人，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苏锦这番做作，只能糊弄百姓罢了，却不知是达到何种目的。

    只见台上苏锦大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道来。”

    众人听得有后话，渐渐声音平息，只听苏锦道：“在下听了这人的言语，身为庐州府一员，如何不恼；当即便怒斥他无理，那人见势不妙当夜便离开了庐州城。”

    台下有人叫道：“苏公子，你也忒窝囊无用，要是我在场，早就大耳光扇上去，少说也打掉他几颗狗牙。”

    “对对，苏公子忒轻饶了他，骂他几句如何解恨？”众人附和道。

    苏锦挥挥手道：“打人如何使得？这种人嘴巴贱，光是打骂根本无济于事，还落得他以后大宋各州府说嘴，说我们庐州府人蛮横无理。”

    “那就这么让这家伙骂了咱们庐州府人便拍拍屁股走人么？”有人叫道。

    苏锦叹息一声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但是又说不出口。”

    “快说，快说，不要在卖关子了，吃了巴豆拉屎，你就全部拉出来吧，别磨磨唧唧了，别像个……”那人看到周围百余双女子怒视的目光，总算反应颇快，及时将‘娘们’两个字吞进肚里去。

    苏锦一甩长衫下摆道：“既如此，我也就直言了，我觉得那扬州商人所言非虚，或许我们庐州府人在外人眼里真是他所说的那般摸样。”

    台下大哗，立时有人大骂道：“你他妈还是不是庐州人，说的什么屁话，怎地胳膊肘朝外拐。”

    “诸位勿恼，请你们相互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脚下穿的，腰间佩的，都有哪些能教他人相信我庐州府不是矮矬穷？”

    众人相互愕然四顾，顿时默然无语，场上近千人，除了少数官宦士绅和殷实之家，其他人全部是麻衣布衫，或头戴布帽，或脚蹬草鞋，身上别说配饰，大多数人连腰带都是草绳一根，一大帮子百姓看上去个个形象丑陋，看上去便是一帮穷鬼。

    苏锦高声道：“我庐州大街之上，百姓十之八九便是诸位这般打扮，身上非麻即粗布，颜色非黑即白，诸位亦有去外府归来之人，定知道其他称为富庶之地的州府的街头巷尾，人人衣着光鲜，个个风度不凡，外人一看便知此地富庶，常言道‘衣食住行’，而衣者为先，便是说穿衣打扮乃人之头等大事；像我庐州府众乡亲这般打扮，也难怪受那南蛮言语，我也只能哑口无言，任他张狂了。”

    台下百姓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苏锦说的有道理，你说你不是穷比，可是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谁能相信。

    正在此时，一名士绅模样的老者在台下开口道：“苏公子的意思到底要表达什么？”

    “在下的意思是，要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不是靠辱骂和殴打，而是要靠实际行动，我庐州乡亲父老应该衣着光鲜，言语文雅，如此方可让那些笑话我庐州人矮矬穷的人闭嘴。”苏锦笑眯眯的道。

    “而且，那扬州人临去之时，我曾跟他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后我要他再来庐州，并告诉他，如果到时候满街皆绫罗绸缎，人人气度非凡，他便要公开道歉，自行道歉难道不比我们靠着武力逼他就范来的更为爽快么？”

    众人议论纷纷频频点头，要想一个人服气，自然要他心服口服，只不过苏公子此举有些孩子气，庐州府虽不是穷僻之地，亦可算是鱼米之乡，但是若说人人着绫罗绸缎，这个牛皮吹的也忒大了点。

    那士绅摸样的老者摇头道：“苏公子所言虽有理，但恕老夫直言，有两点不妥。”

    “愿闻其详。”苏锦台上拱手道。

    “其一，我大宋朝廷规定，各行各业穿衣戴帽均有规制，普通百姓颜色以灰白黑为主，若是按照苏公子所言，岂不是大家都违背了朝廷法度么?”

    苏锦哈哈一笑道：“这位先生，您说的是老规制了吧，宝元二年礼部曾下文言及百姓服饰之事曾言道‘衣食住行，百姓之所本也，金陵、扬州、苏杭等地，民多着绸缎，渐至奢靡，此风虽不可长，然亦无需查禁，盖因民富则衣华，只需稍加抑制，勿违官制则已。’礼部行文说的很明白，只要不使用官袍所用的四种颜色便可。”

    苏锦倒有些感激自己附身的这位小公子了，要不是他博览群书，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记得几年前的公文之事，朝廷下发公文往往有告示形式公布，而有些文人闲的无聊便会将这些辑录起来作为笔记，然后花些钱财刻印成书，这也算是著书立说扬名立万了。

    偏偏苏家人知道小公子喜欢读书，不分青红皂白书局里出什么，男仆上街便统统买来，苏锦这个肉身，脑袋里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了。

    至于官衣的颜色，这已经是常识了，宋朝规定官衣四色紫朱绿青，三品以上着紫色官服，亦称绯色；红色是五品以上官服，绿色和青色则分别对应七品和九品，只要不是穿着这四种纯色官服样式，那就没问题。

    那老者转头同身边的一个书生摸样的人低声交谈两句，那书生说了什么，老者连连点头；随即抬头道：“苏公子所言确属实情，老朽倒是忘了。”

    “无妨，无妨，除了我等做布匹生意的，谁也不会将这道公文记在心中，人之常情也。”苏锦微笑拱手。

    “但老朽认为还有第二点不妥之处。”老者笑道。

    苏锦呵呵一笑道：“在下猜猜如何？老先生定是要说，我庐州府百姓并未富裕到能穿的起绸缎的地步，是么？”

    老者道：“正是如此，一匹绸缎值钱六贯，一件绸缎长衫便需费钱一贯有余，普通百姓一贯钱足可够一家人半月生活，谁来闲着无事买好衣服穿。”

    苏锦点头道：“一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庐州虽非天下最为富庶之地，但这点钱家家户户还是有的，况且我苏记亦有相应的解决之道，稍后公示出来，哪怕一文利不取，也要让我庐州百姓旧貌换新颜。”

    老者捻须微笑道：“苏公子一利不取，白忙活一场却又为何呢？”

    苏锦哈哈大笑道：“为了一口气，为了和那扬州蛮子的三年之约。”

    “好！”台下众人叫起好来，没想到这个苏家文弱公子，发起狠来也是一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牛脾气。

    苏锦抱拳作揖，高声道：“诸位先别管有钱无钱在端午大节穿上新衣，咱们先看看绫罗绸缎穿在我庐州人身上是何种摸样，其他的稍后再说。”

    说罢一击双掌，后台奔出十余名小厮，从侧翼抬着数十块矮脚平台上来一番拼凑之后，舞台上搭起了半尺高的‘T’形台来，红毯铺上，T形台两侧的高台上摆好十余张锦凳。

    一名俏丽的小婢扎着两个抓鬏红着小脸上前道：“有愿意上台观看的，请从侧面上台，只有一个条件：衣衫不整者请勿上台。”

    数十名泼皮无赖原本打算一窝蜂涌上台去，但听了最后一句话，上下相顾之后，只得骂骂咧咧的作罢。

    但那些官宦夫人小姐，公子老爷们却又自重身份，不愿意抛头露面上台，有些公子哥儿倒是极想上去，但是碍于众目睽睽，只得望而却步。

    那小婢连喊三遍之后，却无一人上台，正尴尬间，忽见人群纷纷让开，一名紫衣女子带着一高一矮两名使女款款走上台去，端坐在右首一张锦凳上。

    众人哗然，此女正是和丰楼冷艳无双的女东家，庐州公子哥儿眼中的女神；没想到她倒是给面子，率先登台；有了她挑头，公子小姐纷纷争相上台，总共十几个位置顷刻便满，很多人慢了一步，抢不到位置，无奈只能暗骂自己胆小，错过了好机会。

    苏锦偷偷看了看那紫衣女子，只见她美目盯着T台，白皙端丽的面庞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苏锦不再多想，在左首的一张锦凳上坐下，朝那台前小婢一点头，那小婢娇声呼道：“请诸位欣赏我苏记布庄和苏记成衣铺为大家带来的服饰‘T’台秀第一场。”

    随着她娇嫩的嗓音刚落，后台帷幕中丝竹声起，伴随着丝竹之声，香风飒然，一个个娇俏的身影从后台鱼贯而出，台上台下一片抽气之声，均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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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T台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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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批走出来的是六名云鬓高挽，襦裙飘飘的女子。

    襦裙乃宋代一般女子常服，领口或圆或方，衣襟可用右衽，也可用左衽，颜色多用淡雅之色，配饰不多，通常在腰间挂上玉质饰物压住裙裾下摆，以免风大或其它原因导致走光，肩上披帛也多为淡黄色，毫无花哨。

    当然，对于普通宋代妇女而言，在上述简单的服侍基础上更为简单，腰上的玉制环绶是肯定没有的，一般都是用丝带穿上几只铜钱便罢，而肩上的披帛也直接省略，每天柴米油盐干活之际，谁还在肩膀上带条飘带呢，难道用来当毛巾擦汗么？

    但台上这六名女子所穿的襦裙却是大大震撼了台上台下数百名女子的眼球；就布料而言，采用绸布混搭，颜色虽然并没有变的鲜艳夺目，但在衣襟、领口、下摆、和裙裾边缘却加了或淡紫，或湛蓝，或粉红的云纹花卉图案，整件衣服由此显得生动而灵活。

    ‘玉环绶’被不知名的环状物所替代，那环状物看不清材质，以彩色丝线密密包裹，缀之以五彩穗子，看起来非玉非铁似重若轻。

    披帛已经被一块搭在肩膀上的流花锦缎所代替，摒弃了披帛长长所带来的动作不便的困扰。

    伴随着丝竹中夹杂的鼓点，六名女子鱼贯在T台上走动亮相，将襦裙的不寻常之处一一展示，六名女子虽青楼出身，但经过化妆后精致的脸庞冷艳异常，来回踏步之间，裙裾飘动，臻首顾盼，团扇微摇，使人完全忘记了她们的身份，活脱脱化身为良家妇女，小家碧玉；

    台下彩声如雷，掌声不止；青楼常客们看的食指大动，没想到自己光顾的老相好竟然打扮起来有这般的气质，下定决心今晚砸锅卖铁也要去重新细细品味一番，再不学以前牛嚼牡丹直接入港。

    众人如痴如醉之际，台上的抓鬏小婢清脆的嗓音响起：“各位乡亲父老，这是我苏记布庄和苏记成衣铺推出的第一款女子襦裙，采用绸布裁剪，并做了部分改动；成品价格仅为一贯五，前一百名订购者享受七五折优惠。”

    两名小厮搬着两块大木板分列彩台两侧，最上方斗大的两行大字写道：孝顺生你养你的母亲么？孝顺她就给她买件新衣服吧！怜惜为你洗衣做饭举案齐眉的娘子么？怜惜她就给她买件衣服吧！

    下面用小字详细的列举了这款襦裙的材质、价格、以及优惠条件。

    台下议论纷纷，身着布衣钗裙的女子们双眼冒光，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身边的男子们，男人们踌躇着，既想满足她们，又舍不得这一贯五的巨款，这可是全家大半个月的用度。

    台上抓鬏小婢适时娇声道：“苏记端午期间实行的是优惠价格，一贯五是微利价格，端午之后价格将调整为一贯八；在此期间，凡前一百名定制的乡亲享受七折优惠，一贯五其实算起来只有一贯一，同时所有定制衣衫的乡亲们将会每人拿到一张号牌，每日进行抽奖，头奖一名，得巨款五贯；二奖五名，得奖一贯；三奖二十名，得湖州桂花粽十枚、五色水团，茶酒、艾人各一份，价值三百八十文，这些物事都是我苏记特意从江南采购而来，均是上等货色，庐州府目前还无处购买，请乡亲们速速订购，订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小穗儿忠实的将苏锦设计的广告词用极具鼓动性的语调传达下去，台下的女子们终于熬不住了，现在订购只需一贯一，还有可能中大奖，再说那襦裙设计的实在精美，看看台上的女子，再看看自己的穿着，女子们简直要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官人，我要……”即便是穿着布衣钗裙，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是异常强大，官人们有理由相信，若是在此时拒绝，回家之后这句话定会变成：“官人，你给老娘滚下床去……”

    “官人，奴家想要件新衣，大不了我三个月不买胭脂水粉还不行么？”这是善解人意型的。

    “去，给老娘买一件，老娘成天给你家伺候老的伺候小的，这么点要求不为过吧。”这是忆苦思甜型的。

    “随便你，你买奴家就要，不买奴家穿着破衣服也能过端午，哎……谁叫奴家命苦呢。”这是欲擒故纵型的。

    没有几个男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除非是实在没钱，家里揭不开锅的，于是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他们动了。

    台下一溜排开的几张桌案便很快挤满了交五百钱订金男人们，每名预订了衣物的人都领到一张号牌和一张订金收据，然后同样的一张号牌被丢进红纸裱糊的一个大箱子里。

    成衣铺的几位大师傅一字排开指挥着各家的丈夫为自己媳妇儿丈量尺寸，记录在册；有不会丈量的，大师傅们便亲自上阵，当然关键部位靠目测和经验，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抓抓挠挠的，恐怕那些站在瞪着眼的男子们当场便要发飙了。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中，不一会，一百优惠名额便满了，没有挤上去的人垂足顿首，他们的浑家用指甲掐着他们的腰肉咒骂着。

    苏锦微笑看着台下乱哄哄的样子，招手叫小穗儿过来，耳语几句，小穗儿来到台前，大声道：“苏记少东家说了，优惠名额放宽一刻钟时间，请诸位抓紧订购，一刻钟后将进行抽奖。”

    人群再次蜂拥而至，这回他们才深切的感觉到优惠来之不易，不断的催促前边的人快点，好节约时间。

    紫衣女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下的这一切，眼神中充满着惊讶，她似乎对这样疯狂场景有些准备不足。

    “花样真多，居然骗得大家团团转，十足的奸商。”高个子婢女嘀咕道。

    “住嘴！”紫衣女子蹙眉喝止道：“你懂什么？这样的材质做工和心思，一贯五的价格已经是极为便宜的价格，何况还有七五折的优惠，几乎没什么利润了，苏家每订出一套衣服，或许就亏上几百钱。”

    “那他岂不是疯了么？哪有做亏本生意的，拿钱打水漂玩儿么？”婢女嘀咕道。

    “这我就不知了，不过我想苏公子应该不至于如此，定有后招。”紫衣女子沉思道。

    矮个子婢女忽道：“小姐，苏公子过来了。”

    紫衣女子抬头看去，见苏锦正微笑着走了过来。

    “苏锦这厢有礼，多谢东家赏脸。”苏锦抱拳难道。

    紫衣女子忙起身万福道：“哪里的话，奴家还要感谢苏公子给奴家一个凑热闹的去处呢。”

    苏锦哈哈一笑，低声道：“请教东家芳名，老是东家东家的叫的很是拗口。”

    高个子婢女道：“苏公子好没礼貌，哪有大庭广众之下问女子姓名的，真是……”

    紫衣女子横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头，转身朝苏锦歉疚一笑道：“奴家姓晏，小字碧云；小娴儿无礼，公子莫怪！”

    苏锦哈哈笑道：“何怪之有？小娴儿姑娘这名字起的好，娴静端庄，温婉可人，不错不错。”

    小娴儿鼓着嘴泛着眼道：“有你这么骂人的么？”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苏锦呵呵大笑，晏碧云捂着小嘴吃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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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T台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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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思佳年、野鹤道长，彭城公子三位的打赏，乐善好施是一种美德，苏小官人长鞠以谢。

    ##

    苏锦看着晏碧云端庄的面孔，心中想着一个问题，人怎么可以生的这么美，简直伤天害理了。

    “晏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未知可说否？”

    晏碧云轻轻抚了抚额头，苏锦心头一阵荡漾，这女子举手投足之际都带着一种摄人魂魄的美感，苏锦生怕自己失态，忙垂头看着地面，显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苏公子请讲。”晏碧云从苏锦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慌乱，心里微微的有些得意，任你再显得潇洒自如装老成，终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苏锦很快恢复，指着台下的人群道：“我想请晏小姐赏光帮我抽出一等奖，晏小姐抽奖，公正性不言而喻。”

    晏碧云心道：“这家伙打的如意算盘，本来自己是来看看热闹，这么一来反倒似是专门给他来捧场一般，岁数不大，花花肠子倒不少。”

    但此事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苏家是庐州府大户，和丰楼其实只是晏家在庐州府的一处产业而已，说到底结交苏家对和丰楼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苏公子如此看得起，碧云敢不从命。”晏碧云再福了福。

    苏锦大喜道：“多谢小姐，在下晚上去贵楼摆宴感谢。”

    晏碧云笑道：“那价格可要贵些，苏公子的排场，太寒酸了可不好。”

    苏锦笑道：“遵命。”说罢转身走到台前，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双掌互击两下，清清嗓子道：“诸位，限时已到，就此打住吧；接下来请诸位乡亲拿好手中的号牌，进行今日最后一项，抽奖。”

    六名回到后台歇息的模特儿再次回到台前，随着悦耳的丝竹声响起，苏锦将大红抽奖箱拿上台来，放在台口案几上的显眼位置，晃了两下道：“先抽出二十名三等奖，奖品为湖州桂花粽十枚、五色水团，茶酒、艾人各一份，价值三百八十文，有请苏记布庄掌柜张荣钦张老掌柜为大家抽奖。”

    张老掌柜一身新衣，外罩象征掌柜标志的蓝色马甲笑眯眯的行着团团揖走上台来，台下百姓十有八九都认识老掌柜，土生土长的庐州人，几十年下来几乎全城人都认识。

    “老掌柜，手上可利落点，抽中了明日请您喝酒。”

    “老掌柜，千万别抽中我的号，我可是要头奖的。”

    面对大家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要求，老掌柜毫不为难的哈哈笑道：“管教你们都满意，瞧老夫的。”

    人群鸦雀无声，探着脖子盯着老掌柜枯瘦的大手探进红箱子，搅合几下将二十张号牌一一取出。

    “恭喜三号，来来来，奖品送上……”

    “恭喜十五号，奖品送上……”

    “恭喜一百二十七号，奖品送上……”

    “……”

    苏锦学着后世的司仪，拖着嗓音喊道。

    六名‘模特’轮流将后台源源送上来的盛满奖品挂着红绸的小竹篮送到获奖着手中，苏锦一一行礼感谢，给足这些人脸面。

    二十名三等奖抽罢，到了五名二等奖抽取时间，台下没抽到的人心情极是复杂，又是遗憾又是庆幸。

    “有请苏记成衣铺赵大掌柜为大家抽取五名二等奖，诸位预订之华服尽出自赵大掌柜之手，有请。”苏锦大声喊道。

    赵大掌柜身材干瘦，同样身着绸缎新袍，套着蓝色马甲，憨憨的笑着走上台来，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赵大掌柜脸上有些羞涩。

    “老赵，若是不把我号抽出来，昨日你喝我的半斤老酒就给我吐出来。”有人笑哈哈的叫道，显然是赵掌柜的熟人。

    “赵掌柜，就指着你这一抓了，买米的钱都买衣服了，败家娘们不饶啊。”有人哭穷起来，不过他的话立刻遭受身边一名妇人的反驳。

    “我呸，你藏在火灰里的两吊钱当老娘不知道么？又打算拿去送给哪个狐狸精？”

    人群哈哈大笑起来，那哭穷之人面色涨红，喃喃骂道：“这娘们儿，就是粗俗，给你戴上凤冠也不像娘娘，瞧你那张没把风的嘴巴。”

    那妇人还待再骂，但人群已经没有兴趣听他夫妻争吵，全部直勾勾的盯着赵大掌柜抖抖索索的大手。

    “第一位，八号，恭喜恭喜。”苏锦大声宣布，一位干瘪小子眉开眼笑的窜出人群蹦跶着就上了台。

    苏锦从身后模特托着的托盘上拿起一吊红绳子绑着的铜钱交给那人，那人一蹦三尺高挥着铜钱跳下台来，激动之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苏锦忙叫道：“小哥慢走，登记一下姓名住址。”

    那瘦小子愕然道：“怎么还要写住址名字么？”

    旁边脑子快的酸溜溜的骂道：“你娘的，得了便宜卖乖是么？交了五百文订金，拿了一千文回家，若是你反悔不买衣服，苏家岂不是白送你五百文？”

    瘦小子脸红耳赤，报出住址姓名，末了拿过毛笔歪歪扭扭的签上大名；接下来又有四名二等奖被抽出来，其中居然就有刚在夫妻骂战的那一位，领了钱，夫妻两人也不骂了，亲亲热热的往家跑，今日运气好，只花一百文便弄了件新衣裳，心情大好之际自然是回家庆祝一番；当夜那妇人温柔如水，弄的男人魂为之销，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夕阳西下，一天的时间即将过去，最后的高潮也即将到来，巨奖即将产生，五贯钱绝对是一笔巨款，贫苦人家可吃穿用度三个月，中下等之家一个月的花费也不过是两贯而已，所以这笔巨款花落谁家着实教台下众人兴奋不已。

    没有预订衣物的百姓到了此时甚至都有些后悔起来，台下静悄悄鸦雀无声，都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生怕漏过一个细节，不能让人玩了猫腻。

    “今天有这么多的乡亲父老捧场，苏锦感激不尽，今日有一名贵客莅临赏光，想必诸位已经看到了，她便是庐州第一楼《和丰楼》的东家晏小姐，在下一再请求之下，晏东家终于答应为诸位抽出这最后一个大奖，有请。”

    人群屏息静气看着台上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走上台前，朝台下微微一福，台下男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去和丰楼吃一顿，而且这位和丰楼的女东也不怎么抛头露面，一年中也不过在庐州府待上两三个月，众人多数只是听闻此女风华无双，更有家私巨万，晏碧云在庐州府市井中已经是一种普通男子幻想奇迹发生的希望所在，今日算是有了眼福了。

    望着台下众多恶狼般的眼睛，晏碧云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了苏锦的要求，这般抛头露面徒惹诸多流言蜚语，虽然自己不惧于此，但终归是不好的。

    “晏东家，请抽奖吧。”苏锦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晏碧云的思绪，她有些怨愤的白了苏锦一眼，在苏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迷糊中伸出芊芊玉手探入箱中。

    随着她欺霜赛雪的皓腕慢慢退出，小手中捏着一张圆形号牌，众人明明白白的看到上面有个大大的‘壹’字，众人茫然四顾，找寻这位幸运儿，却见那名曾和苏锦在上午理论的士绅摸样的老者施施然踱步上台，苏锦微微一笑心道：这倒是公平了，第一个捧场的原该拿这头等奖。

    苏锦郑重其事的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元宝交到老者手中，作揖致谢；老者呵呵大笑，提笔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下台，在几名男仆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台下众人纷纷嗡嗡议论着散去，其中不乏有没中大奖的叹息，当然大多数人极为兴奋，这种新鲜玩意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这种冲击已经远远超过了衣服本身，这是一种思想上的标新立异所带来的新奇感。

    苏锦若是知道人们对这种促销方式的兴趣远大于衣服本身不知会作何感想，难为他和柔娘浣娘熬夜绘制衣服样式和效果图，这一切便好似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完全白费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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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苏氏生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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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带着浩浩荡荡一帮子人赶到《和丰楼》，立刻便被请进了后院，其余人等被安排在二楼用餐，少东家今儿开恩，带大家来和丰楼开开荤，可差点没把苏家婢女和小厮们乐死。

    倒不是说死活吃不起这里的菜式，而是因为捂着钱袋子小心翼翼的算计着价格点菜，跟完全不用自己掏腰包胡吃海喝是两回事。

    少东家说了，今日开张大吉，仅此一次，明日起各位下了工之后便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所以这仅有的一次机会可不能浪费；少东家也毫不含糊，该上的菜式一个没少。

    参加表演的‘模特’们也在受邀之列，宴席间再无白日里的小家碧玉淑女情状，几杯水酒下肚个个眼睛汪汪的，形骸放浪之极，弄的苏家小厮和伙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好在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再骚再浪也不敢在《和丰楼》上玩花样，和丰楼刚开张那会，哪天不从里边丢出来十几个血糊糊的闲汉地痞，事后也没见这些家伙打击报复，更没见知府老爷前来问伤人之罪，明摆着和丰楼后台强硬。

    苏锦本想带着两位掌柜和小穗儿一起赴宴，但两位老掌柜年老嗜睡，早早便告辞回家高卧，无奈苏锦只能带着小穗儿进了清静雅致的后院，若不是主人有约，谁能知道小小的花园碎石小径的彼端还有个雅致小厅。

    跨进厅内，只见一张八仙台子摆在厅中，几张雕花木椅摆在两边，厅角金黄色的铜鹤嘴中喷着喷香的蓝烟，两侧的厅壁上挂着梅兰菊竹四条幅，后壁的花格子上放着一盆青藤植物，除此之外，厅中别无长物，显得雅致整洁自然。

    苏锦等人刚坐下，便听环佩叮当，厅外脚步细碎由远而近；苏锦知道正主儿到了，忙起身相迎，但见晏碧云笑意盈盈飘然而至，看她云鬓微湿，显然是新浴刚出。

    晏碧云换了件淡青色碎紫花背子，大襟垂直往下，袍下露出深蓝裙裾和一双小绿鞋；最为让苏锦震撼之处便是那一抹明黄抹胸，虽然高度掩盖了最让人遐思的部位，但露出的脖颈下一大片白花花的地带，直晃得苏锦眼晕。

    苏锦暗自庆幸幸而两位老掌柜回去休息了，否则这等情形不让两个老人家当即掩面奔走才怪。

    晏碧云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失误，这样的褙子装其实是女子在家中的常服，家中人自然不用避讳，毕竟来往接触的都是女眷，已婚的接触的唯一男子不是丈夫便是公公了，赴宴的场合其实有正规的礼服，但这《和丰楼》是人家的家里，洗完澡穿上这个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苏锦呆呆的在脑子里替晏碧云找理由，他还没自信到认为人家是故意穿给自己看的。

    “苏公子，难道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站一晚上么？”晏碧云轻笑道。

    苏锦回过神来赶忙侧身让开路，手背无意识的擦了擦口角的溢出物，一边的小穗儿羞愧欲死，公子爷自打昏迷三天醒来之后简直变了个人，简直丢死人了；特别是晏小姐身后那位高个子婢女鄙夷的眼神，让小穗儿有了一种往地下钻的冲动。

    好在公子的恢复力很强，转了个身立刻就变成百毒不侵的君子摸样，偌大一张桌子，两人坐在对面显得很滑稽。

    “晏小姐可有其他客人要一起用餐？”苏锦问道。

    “并无他人，苏公子怎么也只是一个人前来呢?"

    “人多恐小姐不喜，再说这是内宅，外人多了恐诸多不便。”

    晏小姐掩口葫芦，笑道：“苏公子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苏锦脸色微微一红，心里如同喝了三伏天的冰水般舒坦，能和这样的极品美女打情骂俏，此生无憾矣；旋即又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下，还是老抱着前世屌丝男的心理改变不了，需知对方虽是白富美，自己可也算是高富帅了，应该完全平等才是。

    “我自然不是外人，今日这里是我做东，晏小姐虽是和丰楼东家，但也是我的客人，我可算是半个主人吧。”苏锦心情一放松立马口若悬河。

    “算你说的有道理，你请我吃什么呢？”晏碧云歪着头道。

    苏锦笑道：“菜自然是小姐点，不必省钱。”

    晏碧云笑道：“我才不会为你省钱，反正你今天已经亏了那么多，再亏一点又当如何？”

    苏锦呵呵笑道：“就知道难逃行家法眼，晏小姐不愧是生意场上的人物，底细一下子就被您看穿了。”

    晏碧云转头低声对婢女说了几个菜名，这才转过头来道：“若连简单的成本都不会算，碧云还做什么生意呢？每件襦裙亏损当在两百文之数吧。”

    苏锦高挑大指道：“两百三十文，订出去两百八十件，光这一项我苏记便净亏六十多贯钱；这还不算我的其他投入，一番折腾下来，我可能已经花掉了近千贯了。”

    晏碧云吃吃笑道：“苏公子如此拿钱不当回事，倒是借几贯给碧云花花如何？”

    苏锦哈哈笑道：“晏小姐说笑了，和丰楼每日最少百十贯利润，可谓是日进斗金；晏小姐经营的好啊。”

    晏碧云收起笑容，沉吟道：“苏公子恐怕不是为的是用钱打水漂玩吧，碧云看你也不像是为了和扬州商人赌一口气吧。”

    苏锦道：“自然不是，商人最大的目的便是逐利，我苏家虽然薄有微产，但也禁不住我如此折腾，此事怎么说呢……”一时间无处开口，沉吟起来。

    晏碧云美目流转，看着苏锦道：“恕碧云多嘴，这种事原不该问的，苏公子自有自己的道理。”

    苏锦摆手道：“晏小姐不要误会，我不是不能说，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而已，这么说吧，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的目的自然是要赚钱，但赚钱之先，先让利于人，这应该不违商道。”

    晏碧云垂下眼睑沉思了一会，道：“恕碧云愚钝，我还是想不通这个道理，你低价卖出了衣服，最多不过是增加了苏记在城中知名度而已，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去苏记买布匹做衣衫，但对于你们苏记的高档布料而言，普通百姓又有几个会再次光顾呢。”

    苏锦看着晏碧云道：“知名度是重要的一方面，小姐也承认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苏记，若有需要，虽不能说他们的首选是苏记，但最起码苏记是选项中的一个，这会带来很多的生意，这一点您不否认吧。”

    晏碧云点头同意。

    “晏小姐可知我庐州府百姓的真正收入？这十余日来，我派人在四城做了大致的探查，平民家庭每岁节余二十贯以上的占了五成以上，还有三成节余在十五到二十贯之间，低于十五贯节余的只有两成，低于十五贯的暂不考虑，节余十五贯以上的占百姓比例高达八成，而一件好点的衣衫不过一贯五到两贯之间，所以不是大家穿不起好衣服，而是大家的需求没有调动起来，这八成中只需有一半能够光顾我苏记，便最少是六七万之多，加上上万富户，这个市场何其庞大。”苏锦侃侃而谈，不知为何他竟然将这样花费力气调查得来的商业秘密跟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女子和盘托出。

    “恕碧云愚钝，我还是没明白这和你亏本卖出衣衫有何联系。”晏碧云虽聪慧，但她还是没能明白苏锦所说的意思。

    苏锦正要说话，胖掌柜端着酒菜来到厅口，小娴儿上前将托盘捧进来，将几碟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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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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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菜式并不多，但是苏锦一看摆在桌上的五六碟菜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凡响之处，双眼盯着几碟菜磨不开眼睛。

    一旁侍立的小穗儿几近抓狂，少爷对着桌上几盘普普通通的菜式又显示出一种土里土气的惊奇样儿，恐怕又要被晏家主仆轻视了；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一眼晏碧云主仆的脸色，晏小姐倒是神情玩味，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出来，但是小娴儿的脸色可就是一种完完全全的鄙夷了。

    小穗儿心中大恨，转着大眼想着对策来挽回颜面，却听苏锦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道：“晏小姐，恕在下见识浅薄，这几样菜似乎得来不易吧。”

    晏碧云笑道：“家常素菜，有何不易？”

    苏锦微微摇头道：“晏小姐考较在下么？在下并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辈，这盘菜西红柿炒蛋虽为家常菜，看似平平无奇，但此刻可是暮春时节，西红柿栽种成熟之际乃是盛夏金秋，相隔数月方能吃到西红柿，足见这盘菜的珍贵之处，晏小姐定然花了大功夫才培育而成吧。”

    晏碧云微笑道：“苏公子慧眼，没枉费我一片盛情，我本想公子若是对这几盘普通菜式不屑而顾呢。”

    苏锦举箸伸向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咀嚼，闭目品味道：“甜酸适宜，香润可口，美味也。”

    看着晏碧云欣喜的摸样，苏锦心中大恨：麻痹的，后世这玩意都快吃腻味了，学校食堂永远是西红柿炒鸡蛋外加免费的两三只苍蝇，没想到穿越千年，还是要吃这玩意。

    “谢公子夸奖，只是这明明是小金瓜，你为何叫他什么西红柿呢？”晏碧云歪着头道。

    苏锦道：“唔……在下看它形状，跟我宅中西院秋天挂果的红柿子类似，故而顺口帮它起了个新名字。”

    晏碧云挑了挑眉毛道：“苏公子倒是雅致细心之人，看来是极喜欢吃这小金瓜了。”

    苏锦点头道：“当然，当然，这玩意抗衰老、防癌症，味道又好吃，自然喜欢。”

    晏碧云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苏锦夹着一大筷西红柿炒鸡蛋含泪咽下。

    截至目前为止，除了晏碧云用来显摆的反季节蔬菜让苏锦有些郁闷之外，一切都教苏锦满意；和丰楼的女东家确实是有些本事，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种出来这些反季节的蔬菜，除了西红柿，能勾起苏锦对于后世大学食堂的噩梦般的回忆的还有，清炒莴苣，清炒大白萝，清炒小黄芽，除了一盆不知名的汤上面飘着些油花之外，整个宴席就是一场反季节蔬菜大集合的素餐大会。

    “怎么样？这些菜还满意么？”晏碧云轻声问道。

    苏锦就着一块大萝卜喝了一口‘苦酒’道：“非常之满意，满意的我都无法用言语表达；这些菜太珍贵了，晏小姐不该用他来招待我，受宠若惊啊。”

    晏碧云纤手掩口道：“那倒不是，今儿你请客，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菜，没想到你也爱吃，那就最好了。”

    苏锦翻着白眼小声嘀咕道：“这不是我的菜啊。”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真是好菜啊。”

    “哦，可惜出产不多，不然倒是可以送些给你。”

    苏锦赶忙摆手道：“那倒不必了，我若想吃便来和丰楼寻小姐便是，小姐想来不会拒绝在下吧！”

    这句话似乎显得两人之间关系非同一般一样，一时间厅里几人都有些尴尬。

    小穗儿鼓着眼扭着小脖子看着厅外的黑地，眼神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娴儿双目恶狠狠盯着苏锦，香腮鼓起又憋下去，显然是在咬牙切齿。

    晏碧云端庄白皙的面庞上微有潮红，低头无语，小手夹着一块薄薄的莴苣翻来覆去的折腾。

    苏锦没心没肺的叉着一大堆黄芽儿塞进口中，嚼得咯吱咯吱的。

    烛花跳跃，室内暗香盈动，温煦的微风偶尔穿堂而过，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将厅内众人的影子弄的东倒西歪，纠结在一起。

    “对了，苏公子还没告诉碧云，今日亏本卖衣的真相呢。”晏碧云打破沉默轻轻问道。

    苏锦咳嗽一声用湿巾擦擦嘴边并不存在的油渍道：“刚才跟晏小姐说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之理，接下来还是一句古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晏碧云皱起可爱的眉头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苏公子的意思是，这些买过好衣服的百姓恐怕再也不愿意穿上麻衣布履了。”

    苏锦笑道：“只要条件允许，他们中的五成必定是我苏记回头客，住得起高屋大宇，还有几人愿意呆在茅屋内受人鄙视，吃得起山珍海味，又有几人最终甘啃炊饼就咸菜？这便是人性中的弱点之一。”

    晏碧云忽然之间对苏锦肃然起敬，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商人，接手家业五年，见过的商家无数，却无一如苏锦这般从人的内心来分析顾客；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自己也是如此，能穿得起绫罗绸缎，她岂会再去布衣荆钗呢？

    “苏公子算计之妙，碧云甘拜下风，只是还有两点需解决，否则恐难达成公子夙愿。”

    苏锦哈哈一笑道：“晏小姐所虑无非是成本和顾客的选择罢了，你怕我忙活半天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是么？”

    晏碧云道：“正是，以每件绸缎衣衫的成本而计，后期苏记定不会有如今的折扣，如此一来购买力便成问题；还有便是你这一番折腾，带来的效果会被唐家、刘家和黄家共同分享，另外还有四五家小商户也经营高档布料，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苏锦端起一杯酒仰脖子喝尽，笑道：“就是要他们跟进，他们不跟进，我如何施展手脚？这些事过于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晏小姐拭目以待。”

    晏碧云微微一笑道：“也可以，我怕你说的太多太深，碧云理解不了呢。”

    苏锦摆手道：“晏小姐取笑了，实际上我也没有把握，在下只是初出茅庐，实在是不忍见我苏记日渐衰落，不想沦为乞丐啊！这般折腾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晏小姐独掌和丰楼，将一座酒楼经营的如此豪华繁荣，正应了那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晏碧云心中一喜，差点落下泪来，独撑家业五载，经受流言蜚语颇多，有人对她的某些手段颇有微词，晏碧云从未在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怯意，她温柔甜美的外表下是一颗坚强的心，苏锦一句话点明了她的心理状态，‘谁说女子不如男’是啊，晏碧云唯一为人所诟病的便是这女儿身。

    得到苏锦的认同，晏小姐对苏锦的好感成倍增长，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了威胁，这家伙洞悉人心，谁又能敢保证，他不是洞悉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从而投其所好呢。

    苏锦眼见着晏碧云的脸色从感动到平静再到冷漠，任他天大本事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引来晏碧云内心的风暴，进而迫使她将内心忽然关闭。

    “天色不早了，苏公子请回吧，碧云感谢公子今日破费。”晏碧云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语声冷漠。

    苏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这样被人家驱逐出境，肚子里除了点素菜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啊。

    但主人发话，总不能死皮赖脸的道：“行行好，给碗饭垫垫吧。”只得无奈起身拱手告辞。

    小穗儿和小娴儿此时的立场倒是出奇的一致，两女脸上挂着的都是幸灾乐祸的微笑，行动迅速的点起灯笼，小娴儿在前边，苏锦紧跟着她，晏碧云在苏锦身后送他，小穗儿提着灯笼走在最后；四人出了厅门沿着小径往和丰楼一楼厅堂行去。

    小径两旁花枝掩映，虽无月影，但灯笼移处，却是一番花动枝行，明暗有致的美景，嗅着清新无污染，暗香浮动的空气，苏锦心旷神怡。

    身后细碎的脚步和灯笼投射过来的袅袅身姿就在身侧的地上，苏锦忽然恶作剧之心顿起，猛然间停下脚步。

    只听‘哎呀’一声娇哼，低着头想心思的晏碧云收势不及，猛的撞在苏锦的后背上，苏锦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双丸由圆而扁挤压在后背的感觉，丝绸质地的衣衫，让接触的感觉更是妙不可言，两颗硬硬的红豆在后背滑动的感觉，让苏锦的身体瞬间一僵。

    晏碧云傻了般贴在苏锦身后几秒，猛然醒悟过来，急切的扭曲着身体后仰，想将紧密接触的身体离开苏锦的后背，用力失衡之下身子仰天便倒；苏锦转身伸手一抄她的细腰，温香软玉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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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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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两个小丫鬟都张着小嘴看着这一幕，时间仿佛忽然凝固了，但暧昧的姿势没保持多久，苏锦邪恶的脸庞上便被一只小手‘啪’的挥中。

    晏碧云快速挣脱苏锦的手臂，快速的整理好衣衫，趔趄着疾行离去，小娴儿提着灯笼跟在后面急追，走过苏锦的面前时大眼睛冒着凶气，鼻孔里‘哼’了一声，那情形仿佛要吃了苏锦一般。

    苏锦呆呆的抚着脸颊上被抽的部位，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半边脸上火辣辣的，还有点香喷喷的。

    “打得这么重，难道不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苏锦开始操心晏碧云的手会不会轮折了，旋即他又为自己这种犯贱的想法感到羞愧，被女人打了，还怜香惜玉，后世追系花四年养成的弱势心理真他妈不可救药。

    苏锦看着晏碧云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小径花树之后，甩甩手大踏步转身离去；小穗儿带着一丝窃笑紧跟着去了。

    …………

    …………

    庐州南城跃马桥东一座大宅，第三进东厢房内，一名年轻人正在指手画脚的跟坐在上首的一名老者说着什么。

    “爹，苏家也太不像话了，公然请出这些青楼女子当街搔首弄姿，引得众百姓围观起哄，弄的不可开交；如此有伤风化之事，您身为知府也不去管管。”

    桌边的老者一袭黑儒衫，长脸黑须，凹颊小眼，闻言脸上面容不改，就跟没听到一样；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顺儿，莫要多事，事情到了你的嘴里，为何就变得跟我派去的人探听回来的消息截然不同呢？罗师爷探听的消息是，这些女子只是受雇于苏记在高台上表演歌舞而已，既没袒胸露肉，又未当街卖笑，何来有伤风化之事？”

    那青年便是朱天顺朱衙内，闻言急道：“爹呀，您的意思难道是说儿子欺骗你不成？儿何时骗过您老，台上台下嬉笑哄闹异常，台上的表演简直不堪入目啊。”

    老者将茶盅在桌上重重一顿，骂道：“蠢材！闭上你的嘴，何时骗过我？你哪天不欺骗我？今日北街柳家娘子是怎么回事？你也不嫌丢人，堂堂知府公子跟市井上这些不三不四的女子们鬼混，那柳家郎今日来府中吵闹，你娘给了五贯才打发了他，不要以为你和你娘串通起来便可以欺骗得了我，这庐州城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之事，有哪一件那一桩不在我朱世庸的眼皮底下？”

    朱衙内丑行被揭穿，低头不语，同时心中暗骂：这信柳的，胆敢闹到家里来，明日叫大黑带几个人去给他点颜色尝尝。

    朱世庸见儿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头稍软叹口气道：“你这个孽障，成天不务正业惹事生非，你爹只是个小小的庐州知府，若不是吕相相护，晏殊、范仲淹那帮人早就将你爹参回老家了，现在朝中一帮子奸党结朋呼友，正欲与吕相暗中角力，这个时候，如何能胡乱生出枝节，授之以柄？你最近给我消停点，待到七月间应天学府开学，我要将你送进应天学府去学习，秋闱在即，你也要博个前程。”

    朱衙内面如死灰，没想到爹爹如此心狠，终于要把自己送进学院读书了，进了那里岂不是进了牢狱么？但听爹爹所言甚是郑重，看来朝中争斗的激烈，这时候自己要是再任性，老头子下起手来可绝不会容情。

    “爹啊，苏记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么？黄家、刘家、唐家年年都给咱家好处，今儿个我可是听他们家的几位公子说了，那几家的老家伙们可都在家中发脾气呢。”

    “爱发就让他们发去，不知好歹，我手里给他们的便利还少么？一个个不懂知恩图报，苏记不就是出个小风头么？有什么可闹的？再者来说那些衣物明显在亏本出售，他们要是不服就比苏家开出更低的价钱卖衣服便是了，我只关心他们和我之间的关系，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难道还要本官去帮他们摆平不成。”朱世庸怒气冲冲的道。

    朱衙内凑上前去小声道：“爹爹，儿今日好像看到和丰楼那个小婊子跟苏家搅到了一起，还上台帮苏家捧场呢，这里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

    朱世庸小眼微睁，露出两道精光，沉思半晌道：“这事你给我盯着，那和丰楼的晏碧云虽未和庞大人的暴毙的小公子正式成婚，但也算是寡居之身，若是她不守妇德跟这苏家小子搞到一起，倒是可以借此跟参上晏殊老儿一本，这里边的门道可多了。”

    朱衙内大喜过望道：“爹爹放心，孩儿定盯紧他们，但不知那晏碧云有什么后台，倒教爹爹另眼关照。”

    朱世庸看看儿子那张油光光的脸暗叹自家不知作了什么孽，生子如此不肖，摆明这姓晏的朝中大员就那么一位，他偏偏就是猜不出来。

    朱世庸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嘱咐道：“你只要别去惹她便是，其他的不是你关心的，盯住她，找到真凭实据，万万不可胡乱捏造，朝廷形势未明，不能先暴露自家立场，断了后路；你若是此事张扬行事，草率马虎，那就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

    朱衙内看着父亲的神色凌厉，心中直犯嘀咕，对于朱天顺所言他似懂非懂，但父亲很少这样跟自己说话，定是事关重大了。

    “罢了，跟你多说也是对牛弹琴，回房歇息去吧。”朱世庸情绪低落，叹息着踱进内房而去。

    朱衙内退出房门，顺手在门口的小婢屁股上狠狠一捏，扬长而去。

    ……

    苏锦回到府中，去王夫人房中将今日之事叙述了一番，王夫人半晌不语，苏锦知道王夫人对自己的行为肯定是不能理解，但此事解释起来也不容易，索性道：“娘，相信我，我绝不会拿苏家的产业来开玩笑，再说张掌柜和赵掌柜也同意孩儿所为，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王夫人听了苏锦的后一句话，面色稍霁，她虽不明白苏锦所为，但张赵两位掌柜既然同意如此做，那自然是极有道理，相比较而言，在生意上她自然觉得张赵两位掌柜更为靠谱。

    安定了王夫人的心，苏锦回到后院自己的住处，小米儿早就将洗浴水烧好，苏锦跨入浴桶，痛痛快快的将一天的疲惫尽数洗去，在浴桶里擦洗这自己稍显瘦弱的身体的时候，苏锦不可遏制的想起了刚才和丰楼的香艳一幕，那双丸在后背上的惊人弹力和两颗红豆在后背滑动的触碰感，让他居然身体起了反应，心猿意马起来。

    折腾了半天，苏锦才平复下来，草草擦干身体穿上薄衫，腹中‘咕噜’一声，猛然想起自己才吃了几口素菜而已，于是吩咐小米儿准备些糕点让自己带去书房，他要边填饱肚子边去看看柔娘和浣娘有没有完成今天交给她们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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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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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近三更，让苏锦意外的是，书房内居然还是灯火通明，透过翠碧的窗纱，可见两个娇小的身影一边一个伏在桌案边，忽而凝思忽而提笔轻描。

    苏锦心头一暖，推门而进；一对姐妹花听见门响扭头看到苏锦进来，忙起身万福。

    苏锦将手中的点心盒往案几上一放，转身开始翻看桌上的画作，柔娘乖觉的将食盒打开，端出点心，砌上茶水。

    苏锦翻看了几张，发现这些画作好像都是新画的，不知道这姐妹两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这才开始加夜班；身边的浣娘递过来厚厚的一叠装帧好了的一尺见方的大画册，苏锦才知道原来她们早就完成了自己交待的任务，并且已经装订成册了。

    苏锦一页页翻开画册，一个个身着华衣的男女跃然纸上，每两页是一件衣服的正面和背面着装效果图，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将人物的穿着突出，画笔细腻流畅，画技也高超之极，衣服的光泽和材质似乎都表现了出来。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两人还别出心裁的加了些私货，譬如女子手中的团扇，画面角落的一丛幽兰，男子手中的一卷书卷，以及其他小配饰和花色的略微改动，这一切都给画面增色不少；特别是每一页空白处的娟秀小字，更是简要的介绍了衣服、饰物的特点，图文并茂让人更加的直观；苏锦细细翻看一遍，不由得拍案赞叹。

    “难为你们两位了，两位真是画技如神，我只是动动嘴画画草图，你们却能活灵活现的表达出来，真教人赞叹；我原以为能够将衣服款式表达出来便已经很难了，没想到你们能做到如此精致美妙的地步，请允许在下向两位表示敬意。”

    苏锦深鞠为礼，发自肺腑表达着对两姐妹的敬佩之情。

    浣娘和柔娘慌得忙万福还礼，紧张的小脸通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如此夸赞，两姐妹流落市井数年，直到今日方有一种正式为人所尊重的感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角里有些热热的东西缓缓盈出。

    苏锦爱不释手的将画册再翻看一遍，心中兴奋异常，这可能是史上第一本时装杂志了，这本画册如果可以印刷的话将会成为苏记的宣传手册，被送往庐州城的各大富户内宅，成为吸引这些人的有效手段；于此同时，普通的服装款式将会被制作成巨幅海报张贴于苏记所有店铺面前，这些都是苏锦计划中的一环。

    柔娘递上茶水和点心，苏锦这才想起自己肚中空空，忙招呼两女同坐共食，两姐妹抿嘴摇头，苏锦笑道：“保持身材是么？”

    两女被点破心事，红了脸蛋；苏锦心情大好，呵呵一笑，当下不顾形象据案大嚼。

    柔娘想起一事便整理着案头的纸张便看似随意的道：“公子，有件事奴家要提醒您，又怕扫了您的兴致。”

    苏锦将最后一小块甜糕塞进口中嚼碎咽下，喝了口茶漱漱口，抬头道：“柔娘但说无妨。”

    “公子说要将这画册完成后付印，然后再散发出去是么？”

    “是啊，怎么了？”

    “奴家担心这样的画恐怕无法付印呢，即便是文字付印之后也有可能是模糊难辨，何况这都是画笔繁复的画作呢？即使是能印刷出来，恐怕也是黑乎乎一片，散发出去恐怕要起反作用呢。”柔娘和浣娘蹙眉垂首，颇有忧色。

    苏锦半张着嘴巴，直骂自己愚蠢，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彩色印刷这种技术，这样精美的画作先不说是否有刻印书社有本事印出来，便是能够印刷也必然是一团糟，印刷出来的样子定然美女变成夜叉，俊男变成厉鬼，正如柔娘所说，起的只能是反作用。

    看见苏锦的样子，柔娘和浣娘对视一眼，有些歉疚自己破坏了苏锦的好心情，但她们也只是今日才想起这样的问题，原本以为苏锦会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她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另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之人，对某些细节根本没有考虑过。

    “公子莫急，我们姐妹打算继续以画册为参照，一本一本的画下去，多画几本。”浣娘轻声道。

    苏锦恢复常态，脑子里急速运转，听了浣娘的话，皱眉道：“这绝无可能，就是把你们累死也达不到我要的数量，这样行不通。”

    浣娘也知道自己的办法实在够笨，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跟柔娘一起皱着可爱的眉头担忧的看着苏锦。

    苏锦站起身，负手在书房内踱步，脑海里急速的搜索应对之道，这件事是抓住庐州富裕客户的关键，若不能用直观的形象来打动这些富家官绅的小姐，苏记成衣生意中的最重要的客户群体将不能为自己所掌握，而这些人数量虽不多，但绝对是高消费群体，也是未来利润的最大来源。

    苏锦下定决心要抓住这些客户，他不相信以自己一千多年的经验和智慧加上自己附身的这个皮囊脑子里的知识，就会被这个问题所难倒。

    柔娘和浣娘两人紧张的看着苏锦来回踱步的身影，臻首随着苏锦的身体来回摆动，书房里除了苏锦轻轻的脚步声，没有丝毫的声音，静的有些窒息。

    忽然苏锦的脚步停下了，他抬头问道：“柔娘，浣娘，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想问个问题，你们在街头卖唱时可曾知道城里富家公子小姐夫人们有没有扎堆在一起的场合，他们会不会聚会呢？”

    柔娘思索着道：“这倒是有的，除了庙会、上元、端午等节日之外，庐州城还有个叫《落花》诗社，是城中的文人、才子、公子、小姐都会参加的一个诗社，逢单月十八举行集会，我和妹妹曾经在诗社上唱过曲儿。”

    苏锦眼睛一亮道：“他们都会去？”

    浣娘道：“也不是所有人，但是但凡城中有才名之人都会受到邀约，我们姐妹的好多曲词都是诗社里流传出来的。”

    苏锦皱眉道：“难道参加还很难么？”

    浣娘道：“他们每次集会都有社长，社长负责邀约他人，被邀约之人若无被人认可的诗词，恐怕难以参加，而且参加诗社还是要作诗作词的，若是不会的话，便会为他们所耻笑。”

    柔娘也点头道：“浣娘说的对，曾经有一位秀才公子在诗会上出丑，第二日此事便被传遍全城，沸沸扬扬好多日子，搞得那位公子无法立足，最终举家搬迁外县了。”

    苏锦笑道：“有趣有趣，这帮家伙倒是有些意思，不过这本画册之事能够解决了，我若是将这本画册能在诗会上展示一番，岂不是省了一番结交送画的功夫么？”

    柔娘皱眉道：“好是好，这办法也许影响力还比单纯送画册给人家更有效，只是公子你要怎么受到诗社邀约呢？即便能参加，又如何能有机会让他们愿意看这些衣服的款式呢？”

    苏锦哈哈大笑：“这你就别担心了，我定有办法。”苏锦心道，自己肚子里诗词歌赋一大堆，想镇住这帮文人想必不难；本来不想欺世盗名，但既然他们还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也不能算是盗版，即便算是盗版，有资源不利用岂不是傻蛋，说不得也要盗上一盗。

    稍一思索，主意即在脑海中成型完善，顿时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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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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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三更，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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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娘和浣娘完全不能理解苏锦的这种盲目乐观的心态，在她们看来，想写出好的诗词被《落花》社所得知并邀请简直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公子虽然算是个聪明人，在商场上颇有些点子，但这一切似乎和诗文无关，商人之家总是以得利为先，若是真的考究诗文，只怕自己姐妹都会比苏锦要高上一筹。

    难道苏公子又要打金钱牌么？这些人家个个都是有钱人，若是想靠行贿手段取得邀请，恐怕是自取其辱，而且那些人会将此事大肆宣扬，让苏锦名声扫地。

    出于这样的考虑，姐妹两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苏锦，毕竟苏公子不是坏人，自己姐妹两得以锦衣饱食不必流落街头，还是这位小公子的仁慈，至少目前为止，还没看出来这位小公子对她们有什么企图，这也是柔娘和浣娘对苏锦抱有敬意之处。

    被他得了身体，然后得到他的庇佑，跟为他作画干活换来的锦衣玉食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所以她们两姐妹尽心尽力甚至熬夜通宵的帮苏锦画出他所需要的满意的画，其实就是想让他们之间的这种雇佣关系显得更为公平和平等。

    苏锦可没考虑这么多，他也揣摩不出柔娘姐妹心中这些弯弯绕绕，此刻他正很愉快的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搜索整理自己的所学，自己的大脑里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两个记忆融合之后发生了爆炸性的化学作用。

    譬如以前所学的一些文章古诗词忽然间便被这个肉身所学的一些相匹配的背景知识所润泽，忽然会让他在对这些文章诗词的理解上来了个大的飞跃，这些新奇的感受让苏锦有些始料不及，但总体的感觉还是极为愉悦的。

    苏锦很快便确定了要盗版的对象，在柔娘和浣娘担忧的眼神中，他一跃而起，大声道：“麻烦两位给我磨墨铺纸，我要写一首词，请你们两位登台帮我唱出去，我知道你们两的嗓音很好，只要这首词传唱出去，所有人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柔娘和浣娘首先便对他刮目想看了，苏公子的自信心太强了，几乎到了没皮没脸的地步，能够被传唱出去的词作都有绝对的水准，更多的人做了诗词根本就连歌女都不屑于唱出去。

    无论是歌坊和街市上的一些野路子歌女都有些行规，她们在选择词句之时都遵循着谨慎的原则，因为她们靠卖唱为生，一旦选词失误就等于是在砸自己的饭碗，这方面很多人吃亏不小，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随大流。

    有的歌女胆大或者鉴赏能力高，便会率先唱新词，这成为一把双刃剑，要么一炮而红，要么被骂的体无完肤；当然你若唱的是柳三变的新词自然不会有任何风险，相反能得到他的词作来首唱是一件在业内引以为傲之事。

    相对于柔娘和浣娘而言，她们多数是唱着别人唱过的词作，当然她们也无缘结识到柳三变晏同叔的机会，所以一直也没有唱新词的机缘；但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愿意来唱苏锦这个商家公子临时起意作的词。

    两人极度无奈的上前，浣娘将纸张铺好，柔娘拿过歙砚滴上几滴清水，纤手轻磨，苏锦捻着珍贵无比的‘湖笔’大紫毫，左顾右盼，心中得意；这样的场景后世的梦中都不知道渴望过多少次，春夜挥毫泼墨，红袖磨墨，纤手添香，何等的风流倜傥，这个梦终于在今日实现了。

    不一刻，墨已磨好，苏锦很自然的提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老练之极。

    苏锦没有丝毫的犹豫，落笔便写，竟然是时下最为流行的的飞白体，字体跳脱飞纵，顾盼生姿，偶尔宛如惊鸿划过天际，虚实相辉变幻多端。

    苏锦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这个肉身还苦练了书法，提笔正式一写，自然而然平日的功力便展现出来，这倒是弥补了苏锦后世那一手蹩脚的被女友戏称为‘字如其人，一样的猥琐’的字体。

    顷刻间，一首词跃然纸上，柔娘和浣娘目瞪口呆，两人也是官宦之家出身，不至于不识货，字体且不评说，当世书法写的好的人不胜枚举，但是一看这首词，两女都不能自己了，这是多么绝妙的一首好词啊。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苏锦毫无羞耻的原版盗版了李易安的小词《一剪梅》，之所以选择这首词，苏锦是有考虑的，北宋文坛中词乃新贵，诗乃传统；词是这时候的时尚，但此时的宋词讲究的并不是什么针砭时弊，激扬文字之类，它更多的是反应着一种小资的情调，在和平富足的年代，平淡雅正才是主流，而这首小词正符合大众口味，词句隽永但却是绝对的小资心态，而且朗朗上口，易传易唱。

    柔娘和浣娘心有灵犀般的快速噏动着红唇读了几遍，爱不释手；她们看向苏锦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尊敬中带着一丝防备，这两姐妹已经完全陷入文艺女青年的狂热之中，苏锦在她们的眼中忽然变得潇洒倜傥，仪态风流起来。

    苏锦知道会有震撼，但没料到会震撼如此，但他无丝毫盗版后的歉疚感，易安居士还要过四十多年才出世，只能说命运无常造化弄人，除了对她说声抱歉之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公子，这首词能送给我们姐妹两么？”柔娘颤声问道。

    苏锦看着两姐妹激动的微微发抖的小身子，不禁莞尔：“当然可以，这首词便是为两位所做，你们好好琢磨曲调唱法，明晚唱给我听听，我要这首词家喻户晓，这样应该可以进入《落花》诗社了吧。”

    柔娘和浣娘激动的点头，若说这首词不够资格传唱，那天下便没有够资格的词了。

    两女喜滋滋的将词作晾干，随即嘴里哼哼唧唧的开始轻唱，苏锦知道自己此时在此已经是多余，于是起身出门，刚走到门口，忽然柔娘娇声叫道：“公子……”。

    苏锦道：“怎么？还有何事么？”

    柔娘红着脸，盈盈拜倒，口中轻轻道：“多谢公子赠词之德，奴家姐妹定会尽心竭力将之传唱，不辱公子清听！”随即起身快速缩回去，将书房门掩上。

    苏锦摸不着头脑，歪着头想了想，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里可是宋朝啊，有钱不一定是令人羡慕的理由，但有才一定是令人尊敬的资本，自己盗版的这首词实在太精彩，姐妹两忽然发现自己可不仅仅是个有钱的少东家这么简单，这才会情绪有些失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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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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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雷打不动的健身跑步之后，苏锦召来杨小四嘱咐今日的安排，今天的彩台上的事务他准备交给杨小四来主持，杨小四在前期的准备过程中表现的比较出色，城隍庙前偌大的空地上数十家小贩让开地方，便是他的杰作。

    虽然说补偿款价格也不低，但相对于端午前后这段黄金时间的收益来说，小贩们还是会略有损失；杨小四口若悬河的主打亲情牌，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让这些难缠的小贩们认为回家好好过个节是多么正确的一个选择，而且坐在家里和家人欢度端午，钱也没少拿，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大炊饼，硬生生的将他们说服，高高兴兴的腾开位置。

    从此事中，苏锦也看出了杨小四的潜力，此事说难不难，其实只要大批钱砸下去，任他小贩再难缠也受不住；但杨小四能开动脑筋既节省费用又达到目的，就说明他是用心在做事。

    苏锦感慨人生际遇的重要性，杨小四若不是遇见自己，他恐怕还要干那没有前途的‘帮闲’工作，若无特殊际遇便会终老一生，但跟了苏锦之后，这断日子忙前忙后，活计多了不少，但是整个人却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一袭绸缎常服穿在身上，小圆绒帽顶在头上，显得精明干练，这便是人得到器重的一种状态，换言之便是得到尊重和人生价值得到体现的表现。

    “公子爷，您不去现场么？小人可没您那气度能压住场面，万一底下乱起来，小人怕说话不得力。”杨小四自信心明显不足。

    苏锦瞪他一眼道：“怕什么？就按照我跟你说的流程进行，咱们苏记的人我会让小穗儿去压着，你负责台下的秩序和全部的安全，咱们的十几名伙计全归你调派；不用怕，你绝对有这个能力，再说了，我不在布庄便在成衣铺，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便派人来寻我便是。”

    杨小四还有些唯唯诺诺，苏锦火了：“见不得大场面是么？今后跟着我你会见到比这更大的场面，若是这么点事都办不了，要你何用？”

    杨小四脸上一片红一片白，终于硬着头皮咬牙答应，苏锦见他的样子着实不太放心，又细细嘱咐小穗儿几句，要她盯着点。

    小穗儿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边鄙夷的看着杨小四，一边把小胸脯拍得山响，胸前还未发育完成的两只小笼包也不住的点头，让苏锦放心不少。

    苏锦今天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已经走上正轨的时装表演只需要维持正常秩序而已，而这几件事若是不尽快解决将会影响到下一步的计划。

    苏记布庄的门口已经彻底变了样子，那棵挡住大半店面的老槐树树冠下部被修建的干干净净，只余超出店面高度以上的部分的树冠，远远望去便如一柄巨大的绿伞一般。

    门前坑洼的地面已经全部用青砖磨平，并用石灰开缝，原本裸露的几道臭哄哄的泄水槽也被做成暗槽，直通街道边的暗井；平整的地面上用白石灰画了几道方格子，每道格子的旁边有个石槽和夯入地下的铁质弯钩，石槽被分为三格，也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苏锦看的暗暗点头，看来陈贵完全忠实的执行了自己的想法，将店门口做了整修，苏锦吩咐小柱子将骡车掉了个头停在石灰印划分的区域内，缰绳在铁钩上拴好，缰绳的长度刚好可以让骡子的头能伸进石槽内喝水；原来这是苏锦为方便客人而专门设置的骡马车位，骡马不但可以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店门口，而且可以根据需要给骡马喂料添水，对于进入店中的顾客而言，可以更加安心的挑选布料。

    左右的店家和附近的商贩原本不知道苏记在店门口弄这些玩意是何意，经苏锦这么一示范，顿时恍然大悟，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有的暗赞苏记心思缜密为客人着想，有的则不以为然认为是多此一举。

    苏锦迈步走向半开着的店门，由于内部的装修刚刚结束，还没有正式开业，里面一大帮子布店伙计正拿着抹布掸子在擦擦抹抹。

    陈贵眼尖，一眼看见苏锦从外边走进，忙迎了出来，众伙计也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施礼；苏锦微笑着拱拱手迈步进店，边大量四周边笑道：“诸位辛苦了，这十来日把诸位都当泥水工使了，抱歉抱歉。”

    众伙计忙道：“自家店面整修，何谈劳累。”

    苏锦呵呵一笑，四顾格局，只见原本的老旧石头柜台已经全部按照自己的要求改成了硬木，上边油滑锃亮，显然是上了桐油暴晒了几日，柜台的格局也从三面减少成两面。

    但由于右首原本是掌柜和账房呆着算账的中等隔间已经腾了出来，墙壁全部打通，和原本的店面连到一起，柜台虽减少一面，却是更大更宽更长，显得极为气派。

    两间打通变为一间，使得店面空间更大，平整的青石地面光可鉴人，柜台对面的墙壁处一溜方桌，几张造型古朴的大椅摆放在桌边，旁边还竖立着几道收拢的屏风。

    苏锦点点头，基本上跟他想象的差不多了，正欲夸奖几句，只见张老掌柜从柜台后面内门掀帘而出，见到苏锦老掌柜提着下摆紧走几步上前施礼。

    “少东家这么早便来了，老夫正在后边命人洒扫，倒是失礼了。”

    “老掌柜好，前面的人移到后堂去，地方可够用么？若是不够用可将后面的民居租下，打通连成一起。”苏锦上前边还礼边道。

    “坐下说。”张老掌柜伸手将苏锦请到一张桌边，两人分别坐下，小伙计沏茶奉上。

    苏锦端起来凑到鼻子下一闻，看着陈贵道：“这还是店里的陈茶吧？开张之后全部换上新茶，这茶盅也要换，一看就是土窑烧制，招待不得贵客。”

    陈贵躬身道：“遵少东家之命。”

    张老掌柜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意，叹息道：“少东家大手笔啊，老夫在苏家效力三代，令祖和令尊也没少东家这般气魄。”

    苏锦笑道：“老掌柜缪赞，大批的钱都花出去了，还在乎这些小钱么？细节决定成败，往往你自以为做的已经尽善尽美了，但在小处的一个失误，便会葬送前面的努力。”

    苏锦指着桌上的茶杯对众人道：“譬如说，我们店里来了大客户，他或许会为全家订制衣衫，仅此一项便可净赚十几贯，他进门时的印象也好，骡马喂水喂料咱们伺候的也周到，进了店里大伙儿态度也温和，介绍的也详细，衣服的款式价格他也满意，只是到最后他喝茶的时候发现咱们的茶叶是霉了的，茶盅是脏兮兮的，喝到肚子里直犯恶心，敢问他还会继续在苏记订货么？”

    众人这才明白少东家所说的细节决定成败的道理，少东家看上去文质彬彬一脸稚气，但心细如发，说话有条有理，教人不得不服。

    陈贵道：“少东家说的极为在理，小人建议将这一条加入苏记店训中，也好提醒我等时时记得。”

    张老掌柜一拍大腿道：“不错，这一条要加上去。”

    苏锦笑道：“店训里边要加的可不止这一条呢。我看了咱们苏记的店训，啰啰嗦嗦一大堆，却说不到点子上，但是此刻我却不想动他，我想在布庄和成衣铺的生意起色之后召集苏记全部掌柜和伙计聚一聚，到时候不但要公布新店训，还要宣布关系到诸位福祉的重大的决定，这时候事情太多，总归要一件件的办，先将眼前的事情办好再说。”

    说罢将目光转向张掌柜道：“老掌柜，咱们眼下可有几件大事要急办，老掌柜恐怕已经想到了吧。”

    张荣钦道：“老夫已经思量了数日，早就想跟少东家商谈商谈了。”

    苏锦微微一笑，自己这个三脚猫的少东家能想到的老掌柜怎么会想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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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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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荣钦挥手叫其他几名小伙计继续干活，只留了陈贵在边上，陈贵是苏锦点名要培养的对象，张老掌柜自然遵循苏锦之意给予适当的照顾。

    “少东家，老夫考虑再三，目前布庄迫在眉睫的有三件大事，头等大事便是要去江南补足货源，瞧这订货的架势，库存量差了老大一截，这一次去恐怕要大批进货。”

    苏锦问道：“老掌柜估计这一次要进多少货呢？”

    张掌柜抚摸着下颌上的胡须道：“这要看少东家对后面形势的预估了，若以每种五百件衣服来计算，需每种各进百匹，加上花色的不同，种类的不同，这一次恐需进布一千五百匹，这可是我苏记历来进高档布料之最。”

    苏锦暗中盘算，一千五百匹布说起来数目庞大，其实做成衣服也做不了多少件，一匹四丈，一匹布撑死做四件衣服，其实也只是六千件衣服而已，这可不是苏锦心里所计算的数据。

    苏锦垂首沉思了片刻道：“老掌柜，我看需翻倍，起码这次要三千匹。”

    张荣钦和陈贵两人嘴巴张的鸡蛋都要塞进去，少东家的胃口实在太大，整个个庐州府中各家布庄仓库中的存布也不会超过一千五百匹，少东家一张口便是三千匹，超出了整个庐州上等布料的存货的两倍，这风险恐怕太大。

    苏锦没有理会他们惊愕的表情，继续问道：“以往我们进上等布料都是几百匹几百匹的进，价格恐怕无法优惠，这一次在价格上要好好杀一杀。”

    张荣钦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额头上热汗滴滴答答的渗出来，声音都显得不自然：“回少东家，以往的价格绸缎一匹五贯六，锦丝为八贯一匹，棉布三贯，若是如此大批量的购买，价格保守估计可以降下来两成。”

    苏锦睁大眼睛道：“价格能降下来两成么？这是个好消息啊。”

    张荣钦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渍，点头道：“最少两成，但是少东家真的决定要进三千匹之多么？这一趟加上舟船费用便需万贯之巨，东家可要三思啊，若是稍有闪失，苏记或会陷入危机之中。”

    苏锦细细回想自己的布置，每一个步骤的布置都让他信心十足，再者说了，声势都造出去了，此刻开弓哪有回头箭，前面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往前冲了。

    “老掌柜莫担心，一切有我，照我说的做；只是这一次采购数目庞大，恐怕需要您老亲自辛苦一趟了。”

    张荣钦见苏锦信心十足，也不好再说什么，少东家的手段高深莫测，确实不是他所能理解，即便是苏锦跟他解释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以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这些他也都理解，但一次性进货便耗费万贯之巨，在他经商的生涯中还是头一次。

    “少东家，不用您吩咐，老夫也要亲自跑这一趟，江浙一带有我的几个老朋友，这一次老夫要好好跟他们聊聊。”

    “如此甚好，辛苦老掌柜，只是这万贯钱物如何携带呢？难不成带几辆大车拉着不成？”苏锦一想到那一万贯铜钱山大的一堆就头皮发麻，这个时代真他妈的教人郁闷，有钱带不走，真是幸福烦恼。

    陈贵插话道：“还是请镖局押运为好，一万贯也不过费个两三百贯押运费，安全方面就可以保证了，老掌柜只需带两名伙计随身跑腿便可。”

    张荣钦点头道：“对，正需如此，还是年轻人脑子活。”

    苏锦也赞许的看了看陈贵，这个办法自然只有陈贵和张荣钦才能想出来，自己压根也想不起来还有镖局这个玩意。

    “第二件事便是适才少东家提起的一件事，也跟第一件事相关，我布庄的仓库太小，少东家将账房移到里间之后更是占用了大块地方，我正要跟东家商议将隔壁的门脸和后宅租下来，一来可以扩充店面，将成衣铺的一部分移到店内，这样便可以卖布做衣相互关连，减少买了苏记的布匹却去别家成衣铺裁剪的事情发生，后进又可作为仓库使用，一举两得，少东家您看可好？”

    张老掌柜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考虑问题也颇为周到，以前布庄跟成衣铺各自经营，这些话自然不好提起，但现在，苏锦致力于布庄和成衣铺的连动，眼看经营的方向便是倾向于出售成品衣物，这条建议的提出也就顺理成章了。

    苏锦心道：你都说一举两得了，我若不答应岂不是双倍愚蠢。

    原本这件事就是件好事，苏锦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于是点头道：“甚好，这事陈贵去办，要快，租下来之后赶紧将门脸修葺一新，作为北街成衣铺的分号，稍后我去赵掌柜处跟他谈这件事，账务由成衣铺内支出。”

    陈贵躬身答应，这事不难，隔壁是一家半死不活的炊饼店，主人家夫妇好吃懒做早就半开不开，有人去租他店面怕他们两口子要乐死。

    “第三件事也是花钱的事，少东家恐怕还需雇些人手，店里的人手可用招手学徒的方式雇佣进来，花费倒不多，管吃管喝，新年时适当给个三五贯便可打发，平日里帮客人照应骡车，倒茶送水，也正好跟少东家致力于让客人宾至如归的想法相匹配，另外便是夜间的仓库看护人手了，上万贯的货物堆在仓库中，防火防盗都需要专人负责，虽然我庐州府历来太平，但未雨绸缪不可不防。”

    说到这里，张老掌柜压低声音凑过来道：“少东家，恕老夫直言，庐州府其他几家大户可都不是善类，东家在世时便发生过数次歹人半夜纵火的案子，损失相当不小，报到官府中也不了了之；以前仓库中只是百十匹丝绸，剩下的都是些棉麻大路货，损失还可承受；这次可是三千匹上好料子，若是为歹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锦头都大了，跑到哪里都逃不了这个治安问题，这个社会上永远有矛盾，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一旦自己这一次成功垄断了庐州府的高端成衣市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决不能在这方面疏忽。

    “老掌柜提醒的很是，您老不提出来的话，我恐怕会在这件事上栽大跟头，这件事我会着手办理，您还有什么要提醒我的么？苏锦初出茅庐，很多事都一知半解，请老掌柜要时时提醒我。”苏锦发自肺腑的说道，这一次请老掌柜出山是一件英明的决策，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掌柜社会阅历丰富，商场上的经验和人脉也颇广，而且难能可贵的是胸襟宽广为人正直，自己开除了他的独子，他却没有丝毫的抱怨，对苏家还是忠心耿耿。

    张荣钦呵呵笑道：“少东家见外了，我张家三代效力苏记，早已荣辱与共，东家临去之时曾召集几位老人将苏记托付与我们，只要苏记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老夫便是爬，也要爬来尽力。”

    苏锦心中一阵激动，抓住张荣钦的双手差点掉下泪来，这种忠诚的关系在后世几乎不可想象，后世那些大公司大集团之间挖角跳槽，送旧迎新你来我往，能够在一家商业或工业企业单位工作十年以上的那便是稀有动物了，他完全无法想象张家三代为苏记三代效力是个什么概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一定不是金钱吸引，光是金钱无法建立如此牢固的关系。

    张荣钦拍拍苏锦的手，苏锦眼中泛起的雾气也让他感动不已。

    “晦气，迷了眼睛了。”苏锦道，正在感动中的老掌柜和陈贵顿时大翻白眼。

    苏锦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张掌柜起身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将镖局联系好，明日一早来我宅中取钱动身，店面今日一定要清理完成，那几件事陈贵要抓紧办理。”

    张荣钦和陈贵赶忙起身连声答应，苏锦招呼小柱子在车上报下一捆画卷来堆在桌子上道：“这些都是我请人画的衣服效果图，墙面清洁好之后，店内店外都张贴起来，外边用活动支架支起木板张贴，便于移动和防雨，我去成衣铺找赵掌柜谈事，你们不用送了。”

    说罢跨上车，小柱子扬着鞭子赶着骡车直奔南街三里河而去。

    一老一少两位正副掌柜站在苏记布庄门口目送骡车远去，然后相互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张荣钦回到店中，将苏锦递给他的那张纸展开一看，顿时老眼泛红；纸上写道：兹聘张讳德利先生为庐州府苏府庐西庄园师爷，庄园大小事务可酌情处理，聘期无限，月俸八贯，逐年计加。后面有着苏锦的签字和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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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如簧之舌

﻿骡车到达南街三里河苏记成衣铺外，成衣铺规模不小，一甩三间正房，里边宽敞明亮，一溜儿宽约七八尺的大木台子摆在当中，两边站满了裁缝师傅，手中剪刀尺子飞舞，忙的不亦乐乎，每个人身后站着一个小伙计在旁边帮忙。

    身形瘦高的赵大掌柜也没闲着，在稍微靠里边一点有个单独的台板，大掌柜颈上搭着皮尺，正伸着瘦长的脖子在一张纸片上东瞅西瞅，手上白色划粉片在一片布料上点点画画。

    小柱儿将骡车停在门口，苏锦跳下车往里边行去，店里边三四十人没一个搭理苏锦，倒是有个知客的生的白生生的小伙计首先发现了苏锦，迎上前来施礼道：“这位客官，可是来做衣裳么？”

    苏锦朝正闷着头忙活的赵大掌柜努努嘴道：“我找他有事。”

    小伙计赔笑道：“客官，不是小店怠慢您，咱们掌柜的吩咐了，营业时间概不见客，除非您是老做衣裳的，我们有专门的大师傅为您量体。”

    苏锦笑道：“哦？那是为何？你们的店规如此严厉么？”

    小伙计道：“赵大掌柜一向如此，干完了手中的活计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咱们苏记的少东家有本事，一下子便接了几百套衣服，这下子有的忙了。”

    苏锦哈哈大笑，对那小伙计道：“你去跟他说一声，他若不愿见我，我立马抬脚便走，绝不叨扰。”

    小伙计无奈的道：“好吧，那我就去通报一声，客官您稍候。”

    苏锦站在店外空地上施施然的看着风景，那小伙计一溜烟绕过裁剪台朝赵大掌柜跑去，慌乱间踢翻了一只小圆凳，砸了赵大掌柜的脚，赵大掌柜疼的龇龇牙，却无暇理会，脚跺了跺又开始剪裁衣服。

    小伙计吐了吐舌头附在赵大掌柜的耳边道：“大掌柜，外边有位小官人说要见您，我见您忙着便告诉他没空，可是他非要我来通报一声。”

    赵大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道：“营业时间概不会客，我可是说的清清楚楚，你去告诉他，午间再来。”

    小伙计挠挠头道：“您倒是看一眼啊，或许是您的熟人来找您有急事也未可知。”

    赵大掌柜抬眼朝门外看去，之间檐下立着身着蓝衫绸缎长袍的苏锦，手上一慌，差点剪到手指头，‘啪’的一下照着小伙计的脑袋便拍了一巴掌骂道：“连少东家也不认识，还把他挡在店外，我看你是越来越回去了。”

    话音未落赵掌柜已经急匆匆往外便走，口中连番大声告罪道：“少东家亲来，怠慢之罪，该死该死。”

    那小伙计目瞪口呆，挠着脑袋呆呆发愣，店内众大师傅和学徒们一听少东家来了，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转头来看。

    赵大掌柜拱手施礼，将苏锦请进店内，诸位师傅纷纷行礼，苏锦微笑还礼，那知客的小伙计缩在一角不敢出声，苏锦指着他对赵大掌柜道：“他很不错，待客有礼，而且也不迂腐，你可别责骂他。”

    赵大掌柜笑道：“他是我侄儿，可怜父母早亡，跟着我过日子，见他机灵所以便带在店里学徒，此事夫人是知道的。”

    苏锦笑道：“赵大掌柜莫要多心，成衣铺既然您是大掌柜，用人自当由您决定，我可不会来干预其中，像这样机灵的小哥儿我还希望多几个呢。”

    赵大掌柜笑道：“少东家莫要把他夸得尾巴翘上天了，这小子毛躁的很，下个月就该正式学手艺了，这个月是没空闲了。”

    苏锦道：“大掌柜，我来这里便是要跟你说说这事，要说手艺，大掌柜手下出来的衣服绝对没说的，但是你昨日也看到了，订货颇多，生意颇有汹汹之势啊，成衣铺目前能独立裁剪一套衣服出来的大师傅也不过二十几位，我担心人手不够啊。”

    赵掌柜皱起眉头，显然苏锦的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半晌他扳着指头算道：“能独当一面的只有二十五位，就算紧赶慢赶，一套衣服也需四五天才能完成，按四天来算，一个月也不过两百套衣衫，这还不算后期的配饰花的功夫，确实是难以完成这么大批量的衣衫；而且也不能过于赶工，万一忙中出错，反倒搭进去更多的功夫。”

    苏锦听得心里一惊，按照他的想法，一件衣服最多两天便可完成，在后世的服装厂里一件衣服几分钟便可做好，这里他可没抱这个指望，但即使已经将机器的因素和流水线的高效率尽量按照自己的想象放大考虑了进去，却没想到还是相差甚远。

    苏锦忍不住问道：“大掌柜，一件衣服需要四五天才能完成么？怎么会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呢？”

    赵掌柜知道少东家刚出书房门，对裁剪方面肯定是不懂的，倒也不以为忤，耐心解释道：“一件衣服的制作须得经历量体、裁剪、缝纫、熨烫、试样等各项工序，而且需大师傅一人完成，我们这一行称之为“一手落”，这样出来的衣服才会体现大师傅的水平；这几道工序中量体这一关已经省略，每件衣服的订单上都已经量好了尺寸，但实际上后面四道工序最花功夫，所以虽省了第一道手续，其实功夫没省多少。”

    苏锦奇怪的问道：“裁剪、缝纫须得大师傅亲自作为，这我可以理解，后面的熨烫和试样为何还需大师傅来亲自进行呢？这些学徒们难道不行么？”

    赵掌柜道：“不是不可以，少东家您不懂咱们这一行的规矩，‘一手落’出来的衣服最能体现一名裁缝大师傅的手艺，若是假于人手，这件衣服是好是坏那就说不清了，若是不得体的话，会坏了大师傅们的名头。”

    苏锦明白了，原来这些裁缝大师傅们纠结的是个人品牌形象问题，所以即便累死也不愿学徒去沾手，如此一来所需的功夫成倍增加，所以速度也就无从谈起了。

    苏锦沉思片刻，问道：“大掌柜，若是后两道工序让小伙计们来做，一件衣服需多久。”

    “最多两天半，或许两天便可完成。”

    “如此说来，一个月岂不是可以制作四百多套衣服么？”苏锦兴奋了。

    “应该可以，不过……”张大掌柜欲言又止。

    苏锦心道，你不就是死抱着行规不肯改么，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可不管你心里高兴不高兴；虽然是这么想，但道理还是要讲通的，否则干活的时候心里揣着疙瘩，也不是苏锦所希望的。

    苏锦拉着大掌柜的手走到离店铺不远的一棵大柳树下，恭恭敬敬的整整衣服长鞠一礼。

    赵掌柜忙伸手家住，瘦脸挣得通红道：“少东家，这是为何？没得折煞老朽了。”

    苏锦正色道：“这个礼您受得，我和家母曾谈及您老，您十三岁进我苏记为学徒，跟随我祖打拼下偌大一份家业，任劳任怨从未多言，小子听了好生的敬重，眼下我苏记到了关键时刻，有些话我也不避讳你老，这一次苏记的布庄和成衣铺若是不能盘活，我苏记便会就此衰落，这绝不是您愿意看到的。”

    赵掌柜肃颜道：“少东家，您有话就说，老朽和你祖上两位老东家从来说话不绕弯子，老朽虽帮着苏家做了些事，但苏家也没亏待我，昔年我十三岁饿得皮包骨头，躺在大街上没人问没人管，是东家救了我，后来还为我操持婚事，东家之恩便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苏记便是我的命，这一年生意不好，我几次三番请辞掌柜之职，但令堂至仁至意，不但不准，反而要求老朽不得裁掉店内闲置的大师傅，遍寻庐州城上前商家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东家，所以少东家有言但说无妨。”

    苏锦听了赵掌柜这番真情告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这帮人得了苏家这么多的恩惠，那这事他们不答应也会答应了。

    “大掌柜，你可知道我在这件事上动用了多少钱银么？”不等赵掌柜询问，苏锦自己给出了答案：“已经接近一万五千贯了，若是此事有闪失，我苏家危矣。”

    赵掌柜吓了一跳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苏锦一笔笔的将账目算给他听，说到明日张老掌柜将会亲自去江浙采购三千匹上等布匹之时，赵掌柜睁大了眼睛，他算是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的胃口了，这是要吞了整个庐州城的上等服饰份额啊，同时他也想到了其中的风险所在，若是此事不成，损失到还在其次，苏记的名声可就要扫地了，试想成千上万订了衣服的百姓到时候拿不到衣服穿，挤在苏记门口叫嚷的情景，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场景。

    “少东家，没说的，你吩咐吧，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苏锦等的就是这句话：“第一，按照我所说的，无关工序交予学徒伙计处理，加快速度，不能让其他家布庄有挑拨生事的机会，一定要尽快交货，而且保证质量。”

    “好，我会说服他们按照少东家的要求做。”赵掌柜毫不犹豫。

    “注意说话方式，不能硬压，你就把我的话传达到，同时告诉他们，他们的荣辱是跟苏记连在一起的，衣服的好坏不是他们个人的事情，是苏记的脸面，苏记倒了谁都没脸，衣服做的再漂亮也会为人所诟病；另外告诉他们，这个月所有人工钱加倍，苏记绝不亏待他们。”

    “少东家放心，他们都是苏记老人，定会懂这个道理。”

    苏锦点头笑道：“那便最好，第二件事便是你须得赶紧再请十来位大师傅，布庄那边会在隔壁给你开个分号，找些手艺精的，人肯吃苦的，诚实本分的，不到十日那边便可开张，到时候你便是两边店铺的总掌柜，手下人多了，也就不会再犯愁忙不过来了。”

    赵掌柜胡须颤抖，总掌柜这个帽子往头上一扣，差点没把他激动的脑溢血，苏记十余处店铺，还没有一位大掌柜能混上个分号，弄个总掌柜当当，这一下露了大脸了。

    “少东家，交给老朽了，城中赋闲的裁缝很是不少，苏记要请他们，怕是摔着跟头往这边跑，我要挑些手艺好的用。”

    苏锦哈哈大笑道：“还是总掌柜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要是我自己来，愁也愁死了。”

    苏锦不露声色的一顶顶高帽奉上，一碗碗迷魂汤灌下，赵掌柜原本就是老实人，如何能受得了这些，几个来回，便彻底对苏锦言听计从了。

    苏锦又问了些衣服的款式图是否看的清，制作是否有难题之类的问题，苏记成衣铺里都是些裁缝方面的人才，看着一幅画也能把衣服还原出来，何况苏锦交给他们的是详细的样图，这可是柔娘浣娘这对姐妹花十余日来足不出书房的杰作，自然一目了然。

    言尽于此，苏锦不欲多加打搅，丢下十几张画卷，便告辞离去。

    赵掌柜回到店中一番分说，虽有人梗着脖子说怪话，但当赵掌柜将工钱加倍这一句话说出口之时，他们集体失声，要钱还是要面子？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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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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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坐在马车上左思右想，心里隐隐有些恐慌；本来根本没想玩的这么大，现在动辄上万贯的花费，又牵扯的这么大，自己对商业又只是一知半解，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小心肝已经玩的扑腾扑腾的跳了。

    更让他觉得难以释怀的是，他是顶着苏家小官人这副皮囊在行事，总有些鸠占鹊巢做小偷的感觉，这么一闹腾万一将苏家折腾垮了，自己的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

    但事已至此，已经绝无退路，苏锦也知道此刻这样的情绪最是不该，患得患失会束缚思路和手脚，也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力，苏锦的心理素质很好，追系花四年受到的奚落和打击磨练出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缠烂打的脾气，骡车刚穿过两条街，他已经调整好心态，开始憧憬美好前景了。

    骡车猛的停住，正闭目咧着嘴想象着财源滚滚众口称赞的场景的苏锦被惯性一冲，额头哐当一声撞在前边的横隔上，顿时美景烟消云散，金星滚滚而来。

    “小柱子，怎么赶车的，要出人命么？”苏锦掀开车帘斥道。

    “少东家，小人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停车，所以……”小柱子挠着头道。

    “哪有？我怎么没听到。”苏锦揉着额头疼的直龇牙。

    却听身后果然传来呼叫声：“是少东家的车么？快停一停。”

    苏锦转着脖子从车窗往后看，只见杨小四满头大汗的从后边追了上来，脸上神情异常焦急，苏锦心里一惊，定是彩台那边出事了。

    骡车上，杨小四结结巴巴的将彩台那边的情况回禀苏锦，今日上午是第二场，开场倒也顺利，人来的比昨天多了很多，苏家今日展示的是褙子装，苏锦征求众人意见，并糅合后世时尚思潮而改动的背子装出场后惊艳全场。

    整体并无多大改动的男女式褙子服，在小细节上做出各种花样翻新的改动，每一种改动对于看惯服饰样式的宋人来说，都具有夺人眼球的吸引力。

    譬如褙子服的领口，原本只有领口垂直平行往下这一种男女通用的样式，苏记改动之后的领口样式多达数种，有斜领、直领、盘领、对襟领、小立领……等等样式，在各种不同衣物的色彩搭配下，呈现出不同的效果来，而对于女式褙子来说，光是衣领上的这些改动便可以弥补褙子装露内衣不能在外穿着的局限性。

    展示的还有传统褙子女装，但在胸前白花花露出来的大块肌肤之上，苏锦设计了香囊红丝项链，玉坠红丝项链加以冲淡对于裸露肌肤的视觉感，并别出心裁套用后世的假领想法，设计出可以随时覆盖住前胸的白纱领花或粉红领花。

    ‘模特’们婀娜的身段和苏锦挑选出来的五六名小厮修硕的身材，恰到好处的将褙子装的飘逸潇洒和妖娆的特质表现了出来，现场掀起高潮不断，这一次的订购比昨日还要踊跃，许多中等人家的小家碧玉和有点闲钱的小官人们也加入了订购的队伍。

    本来一切秩序井然，个把时辰的表演过后紧接着便是半个时辰的限时优惠订购，人们排着队等待交定金和量体拿号牌，一切都按照订好的计划进行的有条不紊，但忽然彩台的一角，吵吵嚷嚷的涌过来约莫有五六十人，这些人二话不说便涌到登记造册的台前拦住其他人不让他们前来订货，吵吵嚷嚷的要见苏记东家。

    杨小四见对方人多势众，手下就十来个维持秩序的伙计，根本无法压制住，以自己的身份那伙人根本理也不理他，急切间忙命人先稳定住这伙人的情绪，端茶递凳安抚住再说，抽了个身赶忙来寻苏锦；跑到布庄扑了个空，说是去成衣铺了，跑到成衣铺说东家刚走，这才撒丫子沿着大路一路急追急喊。

    也幸亏杨小四小瘦身子跑的蛮快，再加上苏家的骡子也养尊处优惯了，跑动起来没什么精气神，这才追的上，倒将苏锦的额头撞了个红包。

    苏锦自嘲的想：“终于还是来了，这碰马车的兆头可不就是‘碰壁’么。

    “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他们见我是为了什么？”苏锦问道。

    “回少东家，不全认识，但是里边有几个我倒是认识，基本上都是庐州府布庄和成衣铺的大掌柜，唐记、刘记、黄记、宋记等等好像都在，张大掌柜已经赶过去了。”

    苏锦微微点头淡淡的道：“知道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躲也躲不开，苏锦原先还在考虑这些人能忍几天的问题，没想到第二天便来闹事了，行动的还挺快。

    杨小四看着苏锦淡定的神情，心里踏实了不少，人就是不一样，少东家十五六岁，但是行事自有一番气度，处惊不变；自己年纪倒是大了他许多，但是和他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少东家，要不要我去咱家铺子里找些精壮的伙计来？”

    苏锦笑道：“找伙计来干嘛？群殴打架么？这就不是打架能解决的事。”

    杨小四乖觉的闭上嘴巴，再说下去，自己在苏锦眼里就一文不值了。

    骡车一路疾奔，苏家拉车的骡子第一次这么拼命，跑的龇牙裂嘴白沫滚滚，换来的却是小柱子无情的鞭子，骡子快要委屈死了。

    城隍庙口，人群越聚越多，宋时虽说娱乐项目颇多，但古往今来第一大乐事非看热闹围观莫属；小到小二家的娘子偷了汉子，王大家的公狗上了母猪，大到杀人放火，械斗抢.劫都是值得围观的谈资，而能将此事从远古一路传承至后世的金融信息时代的也非我中华上国广大民众莫属。

    鉴于此，虽然表演已停，苏记的衣服预订也暂停了，而且时近午时，家中孩儿嗷嗷待哺，锅灶上还一片冰凉，也没能让围观众百姓离开此地，相反倒是有越来越多之势。

    苏锦下了骡车，人群密集的无法进入，杨小四和小柱子在前面拱手喊：“劳驾让我家少东家进去。”

    人们这才发现正主儿已经来到，经过昨日一天的折腾，场上倒有一大半人认识苏锦，人群分开一条通道，让苏记少东家进入焦点中心。

    随着苏锦一步步走进人群，上千颗头颅随着苏锦的身形向日葵般的转动，众人的眼睛瞪得溜圆，期待也越来越强，有的人兴奋的都有些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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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人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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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台前，一溜用于预订登记的桌子已经被五六十人所占据，这些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一个个衣衫得体，神情倨傲；虽然高低胖瘦长相各不同，但有个共同的特征便是全部穿着象征掌柜身份的蓝色马褂。

    苏锦翻翻白眼，这是捅了掌柜窝还是怎么地，怎么一下子弄出来这么多掌柜的，有几位看上去已经行将就木的老朽，半伸着舌头狗一般的喘气，也被人搀扶着坐在那里，瞪着浑浊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彩台上小穗儿和一干伙计站在那里干着急，一眼见到苏锦施施然到来，小穗儿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哎呀呀，没想到我苏锦还有如此大的面子，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来捧场，小穗儿可看茶了么？”苏锦打着哈哈表情诚恳地连连拱手。

    小穗儿差点没乐出声来，公子爷装傻装的也太像了，苏锦一来，小穗儿心情大好，心里也有了主心骨，小暴脾气又上来了。

    “回公子爷，茶早沏过了，水都喝了好几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三天没喝水，跑到咱们这省茶钱来了。”

    小丫头舌如小刀，连发泄带挖苦，台下这群掌柜大翻白眼，想反驳却又自重身份，和一个小丫头斗嘴，赢了又能怎样？

    当下集体沉默，几位刚要端茶凑到嘴边的掌柜，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僵在那里。

    苏锦心中偷笑，脸上却是一脸严肃的道：“不许口无遮拦，有这么说话的么？掌柜们都是贵客，来这里恐怕是有正事要找我商量，叫你这么一说到好似他们统统来要饭的似的，下次要注意，下不为例啊。”

    一群掌柜的一听这话更是气得要死，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明讥暗讽，摆明是不把自己这帮人不放在眼里了。

    四周的百姓们轰然大笑起来，苏锦一来便开始无情的奚落对方，这让周围的百姓们感到无比的过瘾，看来今天这事有看头。

    哄笑声中，众掌柜群中站起一人，此人身材五短，肚大肠肥，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他跟其他的掌柜们面带怒容的样子不同，相反却是笑容满面和蔼可亲。

    “这位可是苏少东家么？久仰久仰。”那人拱手抱拳，努力克服肚子上的肥膘肉的阻碍弯腰施礼。

    “在下正是苏锦，恕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大掌柜如何称呼？”

    “本人托庇于唐记布庄，忝居唐记布庄大掌柜之职，家中行三，熟人都叫我唐三。”

    “久仰，久仰。”苏锦笑着还礼，他看得出来，这唐三表面上看起来笑容亲切长得跟弥勒佛一样，但那双胖成肉.缝的小眼睛一张一合之际却是精光灿然，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苏少东家，今日我等庐州府诸位布庄和成衣铺掌柜前来是有事跟您商量，可不是像你家使女所言是来喝茶的。”唐三声音柔和，听上去和形象全然不符。

    “使女无知，小孩子脾气，唐掌柜莫要见怪；只是本人有些不明白，找我苏记谈事何不上铺子里，或者直接去鄙宅也可以，为何要到我苏记的生意场上来呢？”

    唐三笑道：“这是因为，所谈之事跟贵记在此处所做的活动有关，少东家贵人事忙，此刻怕是只在此处方能找的到你，还望少东家见谅则个。”

    苏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如此，那咱们到一边详谈如何？这些大掌柜们也屈尊降贵随我找一处清静之地喝喝茶聊聊事，免得耽误了我家的生意，你们也看到了，这几天我苏记的生意红火的紧，诸位一大帮人拦在台口，知道的说是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搅合生意闹事的呢。”

    掌柜群中一人忍不住叫道：“装什么大头蒜，到底是你们苏记在搅合还是我们来搅合？苏记如此做生意，太不符合行规道义了吧。”

    苏锦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名三十许人的白面男子，生的倒也端正，只是顶着一个大酒糟鼻子，将面孔上的格局全部破坏殆尽，看上去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位仁兄是？”苏锦笑眯眯的问道。

    “刘记成衣铺甘厚。”酒糟鼻神气活现，仰天答道。

    苏锦回过头来对唐三道：“唐掌柜，我是跟您商议呢，还是跟这位甘掌柜说话呢？都这么七嘴八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咱们这事还谈不谈了？”

    唐三看了酒糟鼻一眼面色有些不悦，拱手对苏锦道：“苏少东，今儿是大家集体前来，没什么挑头不挑头的，谁都能说话，少东家愿意和谁说都行。”

    苏锦呵呵笑道：“这倒有趣，乞丐也有个花子头，你们四五十人前来，却说没个推举上前说事的，弄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们来此目的何在，也罢，爷我今天豁出去了，你们上前报字号，一个个的来说事，我就在这和你们一个个的商量事。”转头对小穗儿道：“穗儿，拿张椅子沏壶茶，站着脚累。”

    小穗儿忍住笑脆生生的答应了，搬来凳子摆在台下，又端了杯茶上去，苏锦笑眯眯的往凳子上一座，在千双眼睛面前悠然自得。

    闹事的这帮人鼻子都要气歪了，本以为一帮子人气势汹汹的赶来，这初出茅庐的苏家少东还不屁滚尿流，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句句话绵里藏针，这回又人模人样的坐在那边要他们一个个的上前自报家门说话，搞得跟衙门过堂审犯人一般。

    围观百姓呵呵直乐，虽然在立场上没有倾向性，但眼见四五十人对付一个少年，百姓们泛滥的同情心明显在情感上偏向苏锦这方，大家都等着看事态的发展，也暗暗为这位少东家捏了把汗。

    掌柜们交头接耳嗡嗡议论，很显然不能都跑上去七嘴八舌的说话，还是需要推举出领头的人来，唐三跟掌柜们低声商议了一会，很快达成共识，不一会唐三和酒糟鼻甘厚以及另外一位身材矮小的掌柜三人越众而出。

    唐三带着笑容拱手道：“苏少东，您说的是，商议事情原不能七嘴八舌乱哄哄的，蒙诸位掌柜的信任，命我等三人代表他们跟苏记谈谈生意上的事情。”

    苏锦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的吹着茶盅上浮着的一片绿叶，淡淡的道：“你们三个能代表么？”

    唐三忍住心头涌上的怒火道：“在下是唐记布庄大掌柜，甘先生是刘记成衣铺大掌柜，那一位柳先生是黄记的布庄大掌柜，我三人难道还不能代表么？”

    苏锦抬眼看了他一眼道：“那好，既然你们三位能代表诸位掌柜的谈事，其他的人便都散了吧，你们生意都忙，别耽误了自家生意，都是给端人家饭碗的人，总要讲点职业道德不是？”

    唐三为难了，人家说的在理，都有人代表他们说话了，何必还一窝蜂围在台前呢？但唐三知道，走是不可能的，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搅局，苏锦想三言两语挤兑他们离开，那是绝无可能。

    “苏少东，他们走不走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就当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反正苏记闹了这么大动静不就是图个家喻户晓么？至于他们各家生意上的事就不劳少东操心了。”唐三也不是吃素的。

    “说的好！”掌柜群中有人叫好了，叫你小子管的宽，咱们自家的生意要你来操心，多管闲事多吃屁！

    苏锦不动声色的一口将茶喝干，猛的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放屁！”

    周围众人被苏锦毫无来由的爆发吓了一跳，掌柜群中一名颤颤颠颠口水滴答的老家伙被吓得从椅子上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周围人赶忙拉他起来；老家伙含糊不清的叫道：“吓煞了，吓煞了。”掌柜们对苏锦怒目而视。

    “苏少东何出此粗鄙言语？未免有失身份吧。”酒糟鼻甘厚怒道。

    苏锦冷笑着起身，指着甘厚的鼻子道：“你们这帮人刚才说自发前来，现在又推举代表，总之黑夜是你们白也是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苏家好欺负？现在推举了你们三位来说话，其他人却又不愿离去，堵在台口不让我苏记做生意，摆明是来惹事的；我还用对你们客气么？骂你们算是轻的。”

    甘厚大怒道：“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别给脸不要脸。不妨告诉你，你们苏家已经犯了众怒，众怒不可为，若是不识抬举，便是祸事在眼前。”

    苏锦勃然大怒，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况且他本来就没打算给这些人好脸，闻言大声道：“既然如此，还谈什么？小柱子，带人给撤掉座椅，这些人喝过的茶盅全部打烂，他们既然来砸我苏记的场子，咱们要装孬种没得叫乡亲们笑话！小穗儿去州府衙门报官，就说有人阻挠正常街市秩序。”

    小柱子大声答应，带着十几名男仆上前，嘁哩喀喳将坐在椅子上的掌柜们连拉带桑硬生生从屁股下面把椅子拽出来丢到台上，嘴里还毛利毛躁的不干净：“叫猪狗坐也不给你们坐，起来吧你……。”

    苏锦趁着混乱将杨小四招到身边，两人耳语几句，杨小四神情一呆，旋即连连点头，偷偷的挤开人群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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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闹事我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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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月影清尘不吝打赏，苏小官人这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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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看着这一阵鸡飞狗跳，脸上一片青一片白，终忍不住道：“苏少东，咱们都是生意上的同行，庐州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们商贾做事可不是你这般做派。”

    苏锦冷笑道：“那便是你们这般做派喽？有事可以去我宅中商议，这算什么？我好好的做我自家的生意，你们跑来砸我的场子么？”

    唐三道：“苏少东，你这般贱价倾售高档衣物，岂不是要断了我等的生路么？要是说过错，岂不是你苏记有错在先。”

    苏锦道：“我自让利于民，跟你们何干？你们也可比我价格更低啊，棉麻衣物还不是由你们所垄断，我苏记何曾插手过这档生意？”

    唐三胖脸有些痉挛，紧紧皱眉道：“要照着苏少东这般说法，便是无行无规私自定价，相互打击挤压是么？”

    苏锦暗自思忖，这事倒是理亏，行规行距在生意场上倒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即便是后世高度发达的商业，每行每业也有一些约定俗成的底线，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商家，除非后台够硬，否则一定是联合打压，不知道这宋代是否有严密的行会或者牙行之类的。

    众掌柜见苏锦沉吟不语，以为抓到了他的痛处，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开始讨伐。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唐三，就凭你也配谈行规么？”人群纷纷转向声音来处，只见张老掌柜带着一名小伙计快步走来，脸上怒气冲冲，人群让开一条道，让张荣钦进来，唐三看见张荣钦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正常，上前施礼道：“老爷子，您来啦。”

    张荣钦哼了一声，瞅都没瞅他，径自来到苏锦面前行礼，苏锦连忙吩咐看座看茶。

    张荣钦对着满场的百姓拱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老朽今日要向你们公开一段故事，若不是今日庐州各大布庄和成衣铺掌柜逼迫太甚，老朽本不愿将此事说出来，毕竟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百姓们见事态越来越精彩，急欲看个究竟，纷纷叫道：“老掌柜快说。”

    “老掌柜莫气坏身子，慢慢道来。”

    张荣钦徐徐道出：“十年前，老朽忝居苏记布庄掌柜之职，协助苏记老东家默然翁打理柜上琐事，前一年南方大片棉区受飞蝗之灾，故而棉布价格高涨，我苏记从山东高价购进了大批的棉布，准备平抑布价，解我庐州百姓冬衣夏装之需；当时一匹棉布价格四贯，加上车马运输到庐州府合四贯三百钱，我苏记售出时仅售四贯五百，可谓是平价销售。”

    “默然公实乃商家之楷模，绝不称危而取，也正因如此，浙东大贾孟大官人愿意将库存两万匹棉布以三贯五的价钱出售，得到消息的默然公遂归拢所有现银前去收购，当时派去的便是这一位。”张荣钦伸手朝唐三一指。

    唐三面红耳赤，低声道：“师傅，你又何必旧事重提呢？”

    苏锦脑子急转，看着架势，唐三和苏记倒是有一段渊源，他叫张荣钦为师傅，难道他曾师从张荣钦学徒不成？

    张荣钦怒斥道：“莫要叫我师傅，老朽一辈子本分，怎么会看错你这么个东西。你叫我师傅，这是在羞辱老夫。”

    唐三被训的脸色铁青，但完全不敢发作，宋代尊师重道，各行各业都极为尊敬师长，私下里如何别人不会知道，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如此，便会被斥为不肖，人品将为人所不齿，故而唐三虽恼怒，这只能强自忍耐。

    “后来如何？”乡亲们急着听下文，催促道。

    张荣钦点点头续道：“这位唐三唐大官人私下里接洽了咱们庐州城的几家大户，把这消息透露给他们，然后故意在路上耽搁，而其他几家以庐州布行商会之名冒充默然公的名义抢先将棉布尽数买下，运回庐州之后，因价格低廉导致我苏记从山东进购的高价棉布全部滞销，一直到那年秋天，新棉上市价格一路下滑，默然公与老朽商议只得低价回笼钱银，否则将无以运转，这一笔生意大亏两万贯，苏家生意一落千丈，举步维艰。”

    苏锦听到这里，肺都要气炸了，原来这唐三竟然是苏家的叛徒，虽然跟自己好像关系不大，那时候自己在后世还是个整天跟在女同学后面转的跟屁虫，但现在自己这个身份，可谓是直接受害者了，要不是这个唐三，苏家还指不定富成啥样呢，自己也不必抠脑子想办法让苏记重新繁荣了。

    人群的反应也是义愤填膺，众人皆知这位唐三原来是张老掌柜身边的学徒，后来不知何故被赶出苏记，有些人甚至还对唐三报以同情，唐三也不止一次跟苏记产生纠葛，大家只当他是不忿为苏记所弃，为了出一口气才如此，所以社会舆论对他也比较宽容，对他这个人倒也没恶评；万没料到，此人竟然是叛师背主之人。

    人群中有人开始骂道：“这个白眼狼。”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这种人就该黏上鸡毛游街。”

    “我说改浸在粪坑里三天。”

    “……”

    各种恶毒的诅咒此起彼伏。

    苏锦听的大汗，宋朝百姓原来如此歹毒，很多种方法闻所未闻。

    带人声稍静，张荣钦继续道：“默然公因为此事积郁难平，一病不起，次年春天病逝，大家评评理，这位唐三唐大掌柜的人品可堪信任？庐州城内所谓的商会可堪信任？今日竟然还有人忝脸说遵循行规，这样的商会行规不遵也罢。”

    唐三不堪忍受众人鄙夷的眼光，抗声道：“商场争斗，本就手段百出各出奇招，苏记大亏那是你苏记自家经营之事，与他人何干？何况各为其主，我进苏记本来就是探听苏记内部情形，何错之有？”

    在场众人均大吃一惊，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个隐情，这唐三当年居然是有人派进苏记当细作，至于派的人是谁，只看他现在在唐家布庄做大掌柜便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苏锦咬牙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唐大掌柜还有这等本事，我原以为你只是生有反骨，抑或是如中山之狼，却没料到你竟然是蓄意毁了我们苏家，这笔账小爷给你记下了，大宋刑统治不了你，小爷有的是办法治你。”

    唐三被苏锦扭曲的面孔吓的倒退几步，口中毫无底气的喝道：“你待怎样？”

    苏锦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忽然呈现出笑意来：“莫害怕，小爷还不至于傻到光天化日之下落人以口实，刚才你也说了，商场争斗，本就手段百出各出奇招，与他人无干，那今天你来管我苏记的事便是无理，你们那个坑人的商会我爹爹早已经退出，还不给我滚！”

    “滚！你这个中山狼。”

    “毒蛇，快滚！”

    唐三恶狠狠的朝人群瞪视，眼神中满是怨毒，还待说几句狠话，立刻被百姓如雷的吼声给淹没。

    正在此时，数名伙计打扮的人匆匆赶到闹事的掌柜们中间，不知禀报着什么事，有人附在唐三耳中耳语几句，唐三脸色大变，恶狠狠的一跺脚冲着苏锦一拱手道：“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挥手，带着众掌柜狼狈而去。

    苏锦哈哈大笑拱手高叫：“诸位慢走，恕不远送。”

    张荣钦纳闷的看着苏锦问道：“少东家使了何种手段让这些家伙匆匆而去？”

    苏锦嘿嘿一笑道：“他们家的铺子里都来贵客了，他们身为掌柜怎么能不接待？”

    张掌柜依旧不解，还待再问，只见苏锦已经大手一挥道：“继续继续，登记预订，一会要抽奖了。”

    众人纷纷上前排队领号量体交订金，一时间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庐州除了苏记以外，各家布庄和成衣铺的门前都门卫一般的站着破衣烂衫的乞丐，多的十几个少的三两个，一个个浑身脏臭，敲着竹板唱道：“老爷太太行行好，可怜全家吃不饱，施舍钱银积功德，十贯八贯不嫌多，十文八文不嫌少……”

    来来往往的人群掩鼻而走，更别说往布庄成衣店里去买东西了。

    苏锦站在后台听完杨小四的回禀，笑得浑身一抽一抽的：“就你们会闹事么？小爷也会！多给点赏钱，叫乞丐们天天去，若是官府来了就躲开，衙役一走就黏上去，要注意千万别让乞丐知道我们的身份。”

    杨小四笑道：“小人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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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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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下午，乞丐们源源不断的来到各大布庄和成衣铺前骚扰，杨小四脑子蛮灵光，为了避嫌他也安排了数名乞丐在苏记成衣铺和布庄前蹲点。

    但相比较而言，苏记门前的乞丐就干净懂礼的多了，身上穿的虽然破烂但是异味不大，而且他们只是远远坐在门口啃着店伙给的大炊饼并不在门前骚扰；其他人家的布庄门前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乞丐们依着门框苦巴巴的敲着碗碟，任凭伙计们如何谩骂斥责他们都无动于衷。

    店伙们到最后只能抄家伙驱赶，但是乞丐们原本就是烂命一条，谁打死了谁偿命，店伙们样子凶恶，倒是谁也不敢下狠手；掌柜们于是叫来了衙役来驱赶，这些乞丐都是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传递的消息，衙役们还没到场，他们就一哄而散了，衙役一走他们又重操旧业甚至于变本加厉。

    庐州府的衙役们来回跑了几趟之后也颇为不耐烦，他们可没兴趣和这些乞丐捉迷藏，最后干脆不来了。

    ……

    彩台上午后展示的是男女礼服，经过上午这么一闹，苏记反而名声大振，大家大业的贵族和官绅们的女眷们反倒趋之若鹜了，苏记的衣衫改装的很好，到了订购的时候，一个个偷偷的派着丫鬟或者小厮拿着自己的尺码前去订购，到了晚间收场之时，共订出去三百六十九套，已经大大超过众人的估计了。

    苏锦浑身舒坦的回到府中，今日不但成功的将捣乱闹事的同行们整的无话可说，而且生意也未受影响，虽然价格上依旧是每件衣服亏了两百文，但是能够订出去这么多恰恰说明了市场有多大，今天的衣服可是两贯两百文的售价，那些人订购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自己之前对于市场的估计看来还过于保守了些。

    同时苏锦也意识到，这次成功展销的另一个关键点便是服装本身的特色，在不改变大的样式的情况下，结合了后世的各种元素和色彩的搭配之后，这些衣衫显得精美华贵，连小厮们都能穿出富家公子的范儿，正应了那句‘人是衣衫马是鞍’的古话。

    在这方面苏锦知道自己有优势，凭借着后世的知识，任凭别人如何模仿也绝对赶不上苏记创新的脚步。

    还有一件事是苏锦目前需要提防的，唐、刘、黄三大家族联合其他各个小商家发起的挑衅这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同时对于张老掌柜所提醒苏锦的他们曾暗地里刷过放火之类的阴招也需及时应对，但苏锦一时分身乏术，只能先将眼前之事解决。

    乞丐的骚扰战术只是权宜之计，苏锦是想让还有几天的T台秀安安稳稳的进行，之后就要进入更为严酷的正面对抗，苏锦绝不相信掌柜们会自发前来。

    这些商家的真正主人一个没到，显然是在暗中策划；今日张老掌柜说的那个故事，也让苏锦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些人虽是古代人，但是能玩出卧底刺探这样手段的家伙们，你还能小觑他们么？

    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件的做，虽明知危机四伏，但苏锦的好心情并未被打搅，回到苏宅之后他第一时间去了王夫人房中将今日之事全部告诉了她。

    王夫人其实早已对今日之事了如指掌，但苏锦说到那段成年往事之时，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王夫人的泪腺，一想到苏锦之父因为被其他几家联合算计郁闷而终的情形，王夫人的眼泪就开始瓢泼。

    十年来，她独立支撑苏氏家业，将苏锦拉扯成人，虽然生意上没有多大的起色，但是对于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已经殊为不易。

    “儿啊。”王夫人的手习惯性的摸上了苏锦的脸，鼻涕眼水一大堆，苏锦避无可避，只能像只温顺的绵羊一般表示顺从。

    “儿啊，你真是长大了，假以时日，苏家门楣定会在你手中光大，娘别无所求，能把你拉扯大已经对得起你死去的爹爹了。”

    苏锦听她言语中情感真挚，虽没有这样的阅历，但想也能想得出王夫人承受了多少，特别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挣扎求存，自己只是今天一天便感受到了压力，王夫人可是苦苦坚持了十年，想到此处苏锦对于王夫人的敬意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王夫人起身拉着苏锦来到内房，从一只紧锁的箱笼底部拿出一只铜匣子来，匣子口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王夫人从腰间摸出一只小钥匙打开了铜匣子，苏锦好奇的朝里边看，里边铺着红布，红布上面还是一把钥匙，苏锦满头雾水。

    “儿啊，今日你既然说了要动用大笔资金去进货，娘虽然有些不看好这样的做法，但你如今是少东家，出言行事自然不能失了威望，所以为娘还是决定放手让你去做。”王夫人将钥匙交到苏锦手中。

    苏锦心道：这还是不放心啊。于是柔声解释道：“娘，儿已经仔细的考虑过得失，这件事若成了，我苏记将会重新站立起来，夺回在庐州城的地位，而且今日之事发生之后，我想爹的仇也能通过此事得报，我要教这些害死爹爹的奸商小人们个个没有好日子过，相信我，您的儿子不会拿苏家上下几十口的生计来开玩笑。”

    王夫人点头道：“好儿子，有志气，只是报仇不报仇倒在其次，咱们全家平安喜乐，苏家生意兴隆才是娘最愿意看到的。”

    苏锦点头称是，心道：不搞垮那些家伙，能有好日子过才怪。

    王夫人指着苏锦手中的钥匙道：“这是密室门的钥匙，十年来我每年将苏家的积蓄储存一万贯在里边，为的就是等到你能执掌家业时能够有用武之地，娘也曾经想，万一苏家不幸不能在庐州城立足，这笔钱也够咱们娘儿两过一辈子，但我儿既然有志气重振家业，这笔钱自然要交到你手上。”

    苏锦的心咚咚的跳，王夫人显然是将苏家的所有希望压到自己身上了，这笔钱说是积蓄起来给苏锦振兴家业，说白了就是苏家的保命钱，猛然间，苏锦感到身上的担子忽然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自己本来要做富家翁，无奈富家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密室在你书房后方的小柴房内，东墙是个假墙，可左右移动，移开后有一道暗门，用这把钥匙开门便可直通暗室。”王夫人轻轻在苏锦耳边叮嘱道。

    苏锦听出了王夫人声音里的义无反顾，这不是将一笔钱交给自己，而是连带着苏家上下的性命和未来交到了自己的手上；在这一瞬间苏锦忽然有一种拒绝的冲动，但仅仅是一瞬间，苏锦便将这个念头否决了，因为他绝无可能在这个时代夹着尾巴任人欺负，那么他就必须要行动起来。

    苏锦攥着钥匙跪倒在地，实实在在的给王夫人磕了三个头，直到此时，他和这具皮囊的身份才彻底融合，这已不是简单的记忆的融合，这是一种情感和身份上的高度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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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此曲只应天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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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赶回房中，老远便听到小穗儿叽叽喳喳的兴奋的声音，正跟房中的使女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今天在彩台现场的情形。

    “你们是没有看到呀，公子和张老掌柜将那帮人戏弄的丢光他们祖宗八代的脸了，那个唐三差点没气死，公子每一句话都在暗地里骂他，也不知道这个死胖子是怎么能忍下来的。”

    “穗儿，公子可真有胆识，以前我们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小米儿的声音响起。

    “是哦，公子以前跟个书呆子一样，每天就知道在书房里捧着书，遇到一点小事都愁得不行，谁能想到忽然变化的如此之快，我都有些不适应呢。”

    “哎，你说公子爷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哪有忽然判若两人的道理，我听张婶她们说过一个故事，大名府一位姓张的公子昏迷几天醒来之后嚷嚷着说自己是一个叫天朝的国度来的人，还到处说皇上就是普通老百姓不是什么真龙天子，叫大家不用听皇帝的；结果给官府抓去以谋逆的罪名砍了头，真是好奇怪。”小米儿道。

    小穗儿嗤笑道：“这是你也信，我看八成是这人得了失心疯了，咱们公子爷虽然变化的大了点，可是行为举止说话可是很正常的，我的猜测是开窍了，都说男子开窍比较迟，公子爷恐怕就是如此。”

    苏锦在屋外听的浑身冷汗，那位姓张的难道也是穿越而来么？这年头穿越这事可太不稀罕了；这是这位仁兄是脑子被驴踢了么？跑到大宋朝来宣扬人人平等，这不找死么？

    只听小米儿道：“小穗儿，你懂得真多，难怪公子那么喜欢你。”

    小穗儿啐了一口道：“瞎说什么，撕了你的嘴，今天还有件好玩的事呢，不过你千万别说出去，你们两位也不要说出去，要不然公子肯定会生气。”

    两个娇柔滴滴的声音同时回答道：“放心吧穗儿姑娘，我们姐妹可不是多嘴的人。”

    苏锦听出是柔娘和浣娘的声音，原来是她们四个在一起聊天，看来小穗儿和小米儿已经渐渐跟这两姐妹混熟了，这倒了了一桩麻烦事。

    小穗儿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顿时屋内四人‘噗嗤’‘嘻嘻’‘咯咯’笑个不停，苏锦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四女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滚滚的样子，心头一热，迈步跨进房中。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说来给我也开心开心。”苏锦笑眯眯的进了房。

    四个丫头乍然见到苏锦，顿时脸上通红，手足无措万福行礼，慌作一团。

    苏锦也不想为难她们，只是嘱咐她们有些事千万不能乱传，比如今日自己叫人拉乞丐去堵别家商铺大门之事，万一落了口实，会被官府抓去问罪的。

    小穗儿吐吐粉红的小舌头，没想到这事还这么严重，公子爷问都不问就知道自己说了今天雇佣乞丐之事，看来今后在公子面前耍小心眼是难了。

    “小婢知错了，再不敢了。”小穗儿倒也爽快，认错起来不假思索。

    ”小婢知错了，再不听了。”小米儿憨憨的来了一句，噎的苏锦直翻白眼。

    苏锦当然不是苛刻刻薄之人，也无意追究这些，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瞧瞧你们的样子，快去准备热水，我要好好沐浴一番。”

    小米儿赶忙去准备，小穗儿去厨房张罗起晚饭来，房内剩下宋家姐妹捏着衣角站在那里。

    苏锦柔声道：“随意些，都来府中快半个月了，怎么还这么拘束？像这样到处走动一番不是挺好的么。”

    柔娘福了一福道：“公子说的是，我和妹妹午后无事所以过来公子院中将花树修剪修剪，也帮帮米儿的忙。”

    苏锦进来的时候倒没注意院中花树修剪过了，闻言起身来到院中去看，只见原本花肥充足雨水充沛而发的郁郁葱葱的花树被修剪的整整齐齐，横生的杂枝和叶子被清理的疏密有致，空地上的杂草也被拔得干干净净，显然下了一番功夫。

    苏锦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两女道：“多谢两位，造型修剪的很漂亮，只是府中不是有专门的花匠么？谁叫你们两位来做这样粗笨的事情的呢？”

    柔娘连忙道：“没人吩咐我们做，是我们自己闲的慌所以找些事来做，我们听说府中花匠生病了，公子每天在外边奔波劳累，我们姐妹只想公子回家之后能有个惬意的休息之处，杂草乱枝不仅有碍观瞻而且也滋生蚊蝇，所以就……”

    苏锦心中感动，这两姐妹性情如水，心细如发，能想到在细微之处为自己做些事情，确实是极为用心之人。

    苏锦忽然一边一个拉起柔娘和浣娘的一只小手，只见小巧纤细的柔嫩的手心上几道血口子触目惊心，自然是修剪花枝和拔除荆棘杂草之时留下的。

    两女脸色绯红，想挣脱又不敢，任凭苏锦将她们的小手握在手心揉捏，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苏锦忽然放开她们的手，弯腰在一从月季花上摘下两大朵粉红的花朵给她们戴上发髻，这更是让两姐妹脸红心跳踟蹰不已。

    “莫嫌绿刺伤人手，自有妍姿劝君杯。不拟折来轻落去，坐看颜色总尘埃。”苏锦骚客之心顿起，吟道。

    两女秀眸闪亮，胸口起伏，脑子都被苏锦的这番做派绕的意乱情迷，耳边传来苏锦的声音道：“两位当得此诗。”

    小米儿站在廊前请苏锦前去沐浴，苏锦去了很久，这一对姐妹花依旧站在庭中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晚饭后，苏锦带着小穗儿和小米儿去书房，昨晚盗版的一首词需要明日在彩台上表演，苏锦自然要检验一番。

    柔娘和浣娘两姐妹卯足了劲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歌喉和乐艺，花了一上午时间配曲练习，词是现成的，曲子实际上也是现成的，每一种词牌都有固定的演唱曲调。

    苏锦所录的《一剪梅》词牌是一种双调的小令，有两种唱法，一种是温婉抒情的平调，讲究的是情感深沉、声情低抑；而另一种则是节奏明快的唱法。

    柔娘和浣娘根据词义选择的是第一种唱法，两女焚香净手，一抚琴一弹琵琶，珠玉一般清冽的乐声之后，柔娘的声音宛如云端洒下的万千雨丝将书房中的五人彻底笼罩。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前三句婉转起调，流水般润过心田，听得人心神放松浑身舒坦，第四句“云中谁寄锦书来”忽然拔高数线宛如一只云雀直冲云霄，旋即云霄之雀展翅翱翔越飞越低，直至落入树林。

    在漫天灿烂的鲜花丛中，一名少女独坐其中，看着鲜花默默出神，身边蜂闹蝶忙，但少女的眉头却始终笼罩淡淡闲愁，挥之不去。

    从第四句起，浣娘的声音加入进去作为柔娘歌声的承托，柔娘的歌声高则跟着拔高，低则徘徊而低，既没有将柔娘的声音掩盖，相反承托的更为鲜明和饱满。

    一曲既罢，苏锦目眩口呆，后世的那些大街小巷流行的《最炫民族风》之类的所谓神曲，在这充满古韵和想象力的歌唱面前简直就是一坨狗屎，再看看唱曲的两姐妹，竟然唱的热泪滚滚，不能自己。

    苏锦和小穗儿激烈的鼓掌，赞叹不已；小穗儿虽不懂音律，但好坏倒是能分得出，她看向柔娘和浣娘两姐妹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怎么了？怎么了？”小米儿忽然蹦起来叫道。

    众人愕然看着她，只见小米儿宛如大梦初醒，嘴角边还有睡着了流下的水渍，腮边红红的正是椅子扶手抵出来的印子，很显然在听曲的时候，这丫头趴在椅子扶手上呼呼大睡了一番。

    苏锦和其他三女郁闷之极，这丫头也太没心没肺了些，实在教人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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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宝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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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对柔娘两女的演唱极为满意，虽然在这方面一穷二白，但柔娘浣娘谦虚询问是否有不足之处时，苏锦还是无耻的说了两条无关痛痒的意见，看到两女正色肃容频频点头的样子，苏锦平生第一次对自己进行了强烈的鄙视。

    小穗儿和小米儿被苏锦打发去睡，苏锦自己则留在书房跟柔娘姐妹交代了明天出场该如何如何，两女也不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曲子，所以不存在怯场的问题，倒是第一次唱新词有些小小的兴奋和压力。

    苏锦简单的交代几句便打发两姐妹去休息，一来自己的定力越来越不够，特别是身边两朵娇艳的鲜花温婉解语，唾手可得，而自己又偏偏要装谦谦君子，其中矛盾处实在纠结难当。

    苏锦生怕自己在姐妹两的身边呆的久了会不顾一切的将两女生吞活剥；目前确实不是时候，感情没到那种地步，而且目前的事务确实太多，他不想横生枝节。

    第二个原因便是他今晚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书房后的密室他要去探索一番，苏锦打小便羡慕那些缠着头巾带着眼罩的大盗们到处挖掘宝藏，‘阿里巴巴’一声，山洞石门自开，里边全是金银财宝；那种收获巨大宝藏的喜悦曾经让还是王峰的苏锦激动不已。

    然而他终究没能成为独眼挖宝大盗，或许财宝都被真正的大盗们挖光了，轮到苏锦长大已经无宝可挖了吧，但很长一段时间，拖着鼻涕的苏锦把问题归咎于自己没有胆量弄瞎一只眼戴上象征身份的黑眼罩。

    此刻后院有一个密室等待自己去探索，这从某种意义上满足了苏锦儿时的愿望，虽然在感觉上缺了那种未知的神秘感，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吧。

    姐妹花回房歇息之后，苏锦耐着性子拿起一本书在烛下研读，随手一翻便翻到一句话：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苏锦心怀大畅，本来他对今天自己雇佣乞丐去骚扰别人的行径还抱有一丝歉疚，但读到这句话顿时心花怒放。

    随手这么一翻的词句便如上天安排好来宽慰他一般，让他洋洋自得；翻过封面来看，原来是一部《论语》，孔老夫子可不是书呆子，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你打我我便打还你，苏锦立刻决定将孔夫子这句话奉为自己今后生活行动的最高指示。

    胡乱翻了一会书，周围人声渐寂，苏宅各间屋子的灯光都次第熄灭，苏锦轻轻起身拿起一只灯笼点燃，走出书房，沿着寂静的花树掩映的小道望后行去。

    虫鸣唧唧，蛙声阵阵，天空中繁星闪闪，空气清新的有些不像话；但苏锦无瑕顾及这些，他紧紧攥着那把铜钥匙，捏的手心都出了汗。

    说是柴房，其实是一件放置废弃家伙式和坏工具的小房间而已，这间房长年不锁，由于在后进内宅里，也没人能进来，蛛网灰尘堆积的很厚；苏锦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时，一阵扑簌簌的灰尘落得满头满脸，与此同时里边一阵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吓得苏锦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锦伸着灯笼一照，几个猥琐的小黑点迅速的逃逸不见，原来是几只老鼠；苏锦掏出手帕抹抹冷汗，闪身进入柴房，将门反手关上。

    里边凌乱不堪，坏的案几桌椅、木梯纺车堆得老高，上面灰尘厚积，像是覆盖了一层灰色的雪，屋角案腿蛛网一层层堆积，像一张张展开的破布悬挂在各个角落。

    苏锦心里稍微有些满足感，这才像个藏宝探宝的样子，要是在地上扔几个骷髅头就更完美了，迈步前行灯光照耀之处一面墙壁出现在面前，其他三面墙根处都堆着杂物，唯独这面墙前面什么都没有，看下方位，正是东墙。

    苏锦举着灯笼仔细的观察，终于在半人高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小的手印，看来是女子的手印；定是王夫人独自前来藏匿金钱时留下的印记。

    苏锦伸手按在那个手印上微一用力，墙壁凹进去一块墙砖，露出一个凹槽来，苏锦抠住凹槽左右试探，墙壁纹丝不动；苏锦奋力往上一提，只听呼啦一声，整座墙壁像是被弹簧吸引升了起来；升到半人高出便不再动了，原来下半截的墙壁是坚木板所制，两侧装有滑槽和卡黄，一提起来，墙壁卡锁松动便顺着滑槽上滑，直到被重新卡住。

    下方半人高的空处还是一堵墙，只不过在墙中间有一道小小的铁门，上面的凹处挂着一把大铜锁，苏锦抖抖索索的拿钥匙捅进锁孔轻轻一拧，只听‘咔吧’一声，铜锁应手而开，一推之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斜向下的洞来。

    苏锦弯腰钻进去，一段不长的甬道过后，里边豁然开朗，灯笼的微光照得不甚清晰，苏锦举起灯笼四下照看，忽然间发现墙壁上的灯座，上面立着大半截巨烛，苏锦点起巨烛，室内立刻大放光华，原来烛火之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光线反射之下，室内立刻明亮起来。

    当苏锦看清室内的情形之时，他完全的傻掉，十几平方的小密室中间的地面上堆积着老大一堆的铜钱山，高度几乎要抵达屋顶，钱山散发着独特的熏人气味，明知道这是霉锈的气味，但是闻起来就是感觉舒坦。

    苏锦曾无数次的梦见自己中了几百万大奖，抱着大堆的钱漫天挥洒，抱着睡觉，用钱当被子盖；眼前的情形简直比梦中的还要震撼，这么多铜钱堆在眼前，苏锦完全有资格像后世装逼的富豪们一样说‘老子用钱砸死你’，这么一堆钱，别说砸死十个八个人，便是当土埋了，也要埋起来十几二十个的。

    苏锦将灯笼插在钱堆上，伸手拎起一贯铜钱观察，只听‘哗啦’一声，绳索断裂，铜钱叮叮当当的滚得满地都是；原来这些钱保存的时间太久，穿钱的绳子已经腐败不堪重负了。

    苏锦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这么一堆钱王夫人全部交给了自己，可谓是下定决心退居幕后，让苏锦自己去折腾；苏锦原来还担心自己这一次若是判断失误交了学费，会将苏家败得一塌糊涂，却没曾想苏家家底殷实如此，他终于底气十足起来。

    苏锦绕着钱堆转了半个圈，忽然有了意外的发现；在灯光不及的钱山背面隐隐露出红色的箱子一角，苏锦心中一动，拿起灯笼凑近观看。

    没错，确实是一支红色的木箱，外边镶着铜条和铜钉，显得异常坚固；为避免铜钱山大滑坡，苏锦小心翼翼的移开箱子顶上的铜钱串，慢慢的将箱盖显露出来，让人意外的是，箱子并没有上锁。

    苏锦的心砰砰直跳，一种真正的寻宝探秘的刺激感涌上心头，王夫人并没有告诉苏锦这里有一只这样的箱子，看来对于王夫人而言这箱子没什么让她觉得特别的地方，也许里边装着的就是一箱子铜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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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宝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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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万分期待，他拿起灯笼，轻轻掀起箱盖，猛然间金光耀眼夺目，苏锦不自觉的一松手，箱盖‘砰’的合上了，就在这一瞬间，苏锦看清楚了箱子里的物事，那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金锭，形状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月牙铲，中间稍细两头宽展。

    苏锦闭目喘了口气，再次将箱盖掀开，只见一排排金黄色的金锭排放在箱字上层，共有五十个，共有三层；苏锦掂量了一下重量，金锭每只重约半斤，按照宋朝的十四两秤计算，每锭重约七两，五十只便是三百五十两黄金，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市面上一贯铜钱合一两银子，一两金子合十四两银子，也就是说这小小的一锭金锭便是百贯之多，五十锭便是五千贯；但其实这只是数据上的算法，苏锦知道宋朝金银器均是贵重之物，流通的并不广泛，银子倒也罢了，金子却一般都是打制成首饰饰物出售，价格呈四五倍的往上翻。

    即便是不做成首饰，黑市上的金子价格也比官面上的高上一倍；最重要的是这玩意易于携带，抓上几只金锭基本上就可以游遍大宋绰绰有余了。

    苏锦心花怒放，急切的想知道金锭下面是什么玩意；他吃力的端起盛放金锭的木盘，再次拿起灯笼往里边照去，结果大失所望，下边基本上是空的，就放着灰扑扑的一件衣衫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苏锦拿起那件衣衫，迎着灯光仔细观瞧，实在看不出材质，造型也极为古朴，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内衣模样，只是重量稍重；他再拿起黑盒子，打开一看，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三颗黑色的小丸，苏锦拿起一颗凑到鼻端一闻，一股药味直冲入脑，差点没把自己熏的晕过去，赶紧的将药丸放入盒中，顺手将盒中的一张发黄的纸片拿了出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数十行字，每行三五字写的潦草不堪，根本无法识得。

    苏锦关上黑盒子，咬着下唇若有所思，收获还不错，虽然这件衣服和这黑色的药丸不知何物，但这五十锭黄金让他心情大好；苏锦的潜意识中还带着后世的那种认识，在后世铜这玩意算不得值钱货，而金银则是价格昂贵，所以相比较而言，这巨大的铜钱堆给苏锦带来的震撼远没有这五十个金锭来的大。

    苏锦关上锦盒，用那件灰扑扑的衣衫将那只药丸小盒包起来提在手中，吹熄蜡烛提着灯笼钻出密室，合上墙壁，出了柴房；在随手合上柴房小门的那一刻，苏锦忽然明白这柴房不上锁的原因了，这正是虚则实之之理，谁也想不到这普通的一间房子里竟然有十多万贯的钱财藏在地下暗室中。

    这一番寻宝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四周黑漆漆的毫无声息，清新的空气让苏锦精神为之一爽，抬头看看四周，繁星在天，花影在地，四下里除了虫鸣毫无声息。

    苏锦提着灯笼放轻脚步转回书房，忽然间前面人影一闪，苏锦警惕的轻喝道：“谁？”

    那人影从廊下走出，身段婀娜，颤声道：“可是公子么？”

    苏锦听出来是柔娘的声音，心中疑惑，举步上前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柔娘垂首道：“奴家起来……起夜，见书房中灯光明亮，以为公子未睡，所以来看看是否需要茶水点心的伺候，可是公子不在书房，奴家想公子也许在院中散步，所以……所以便来看看。”

    苏锦将她的话和她走来的方向一一对比，认同了她的话，忽然间苏锦为自己的小心谨慎感到一丝悲哀，原来自己还是爱财之人，当拥有了大笔财富之后，自然而然的便对别人产生的怀疑。

    “真可耻！”苏锦暗骂自己，吹熄了灯笼走上前去冲柔娘一笑道：“你猜的不错，我是去院中透了透气，夜色很美呢。”

    柔娘看着苏锦满脸的灰尘嫣然一笑道：“公子好雅兴，只是一头一脸的灰尘，怕是要重新沐浴了，奴家给您烧水去。”

    苏锦谎言被戳穿，呵呵一笑道：“不必了，你打一盆水来我洗洗脸就成，头上只是帽子脏了，明儿将帽子洗洗干净就行了。”

    柔娘答应一声，碎步而去，苏锦将手中的衣衫和小盒子藏好，取下帽子，细碎的脚步声轻轻而来，柔娘端来一盆温水，苏锦洗了脸刚欲说话，柔娘一语不发拿过毛巾在苏锦没有洗干净的两侧脖子和后颈擦拭起来。

    苏锦心中一动，闭目任由柔娘擦拭，柔娘的小手不知觉间会碰到苏锦脖子上的肌肤，轻挠慢擦之际，两人都浑身发麻。

    四下里悄无声息，烛火噗噗的爆着火星，柔娘擦拭的动作越来越慢，两个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欲望在不断的滋长，柔娘感觉不妙，停下动作转身欲走，忽然间腰间一轻，被苏锦懒腰抱住。

    苏锦的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吵闹：“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但苏锦的身体却给出另外一个回答，身体要害部位无可遏制的变得坚挺和粗壮，苏锦惊骇于这种变化之中，但随即这一切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身体的需求淹没了脑海中的那微弱的声音，他无法抗拒。

    柔娘张口欲呼，却被苏锦吻上嘴唇，柔娘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苏锦近在咫尺的面容，欲待挣扎离开，但是全身已经毫无力气；苏锦欲望如火，舌尖撬开香唇将柔娘的小雀舌准确的擒住。

    柔娘嘤咛一声迷失在苏锦无所不到的侵袭中，苏锦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他也不想再按捺，一把抱起柔娘走到书房里边一张锦凳上，三把两把将柔娘像只粽子般的剥开外衣，露出白嫩可口的香肉，随着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轻嘶，两人紧紧的密合在一起。

    此情此景有词为证：

    缓揭绣衾抽皓，腕移凤，枕枕潘郎；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熏炉蒙翠被，绣帐鸳鸯睡，何处有相知，羡他初画眉；

    二八花钿，胸前如雪脸如莲，耳坠金环穿瑟瑟；

    霞衣窄，笑倚江头招远客；

    可怜数点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

    苏锦一觉醒来浑身舒坦，昨夜突如其来的疯狂让他略有悔意，当看着柔娘踉跄离去的娇弱身影的时候，苏锦不由自主的产生的一种罪恶感；苏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便陷入不可遏制的癫狂状态，他一向自认很有克制力，为什么昨晚便控制不住呢？苏锦总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此刻无瑕考虑这些，今天依旧忙碌不堪：张掌柜一会便要带着镖局的人来提钱出发，彩台上的服装展示进入第三天，柔娘和浣娘两姐妹要登台将自己的词作唱出去，但愿柔娘还能撑得住，是否能靠这首词受到庐州文坛的邀请参加《落花》诗社进行宣传在此一举。

    锻炼沐浴之后，杨小四来禀报张老掌柜带着庐州威胜镖局的一帮人在宅前等候，到此时，苏锦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秘密了，两万贯铜钱他要往外拿还不累死，只能让自己院中众人跟随前往密室。

    使女小厮们乍然一见那堆钱山一个个舌头伸的跟吊死鬼一样，他们没想到自己天天呆的这个院子里原来藏着这么多的钱财，这一回大开眼界，见识了大场面，死也值得了。

    太平车来回拉了六趟，万贯铜钱才交到威胜镖局的马总镖头手上，双方签字画押交割完毕之后，马总镖头告辞上路。

    苏锦送张老掌柜和两个机灵的伙计一直到南门五里长亭外，仔细叮嘱两名伙计好生照顾好老掌柜，偷偷塞给老掌柜一只金锭，挥手而别。

    从此刻开始，苏锦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虽然苏家并不会因为这场生意的失败而彻底没落，但这笔生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是他的处子之秀，也是在庐州城商家中树立苏记威望的重要一役，绝对不能让那些家伙们看笑话。

    吃早饭的时候，苏锦偷偷的观察柔娘的脸色，除了眼睛略有些红肿之外，柔娘的神态倒是很正常，走路的时候略有些不便，但看来问题不大，看向苏锦的时候眼神中也没有怨恨之意，相反倒有些揶揄的神色，仿佛是在嘲笑苏锦昨夜的疯狂。

    出门前，苏锦抽了个空给柔娘使了个脸色，柔娘红了脸低着头跟随他来到内房，苏锦想说点道歉的话，却是说不出口来，挠着头犯踟蹰；倒是柔娘见苏锦神色扭捏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公子，奴家从进苏府的那一天起便知道会有今日，奴什么都不想说，公子爷能够收留我们姐妹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奴家自知身份悬殊，故而也不报特别的期望，只求公子爷能给奴家姐妹一个容身之地便可，公子爷大可不必为此事烦忧。”

    苏锦瞪大眼睛看着柔娘美丽的面孔，惊骇于她的这番话语，本以为会是不依不饶的难以收拾之局，却没想到柔娘如此想法；苏锦自己倒是对柔娘的身份没什么感觉，但是他也知道一个破落的官宦之女做过歌女之后那是万万不能娶回家做正妻的，王夫人不同意不说，世俗的舆论也会让他名声扫地。

    苏锦默然无言，紧紧将柔娘搂在怀里，不住的亲吻她，表达他对于柔娘的歉意和感激。

    柔娘无声的靠在苏锦怀里，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淌。

    苏锦知道宋朝的其实也是一夫一妻制，其他的女子都是妾室，妾室的地位极为低下，随时转让买卖不说，而且生下的子嗣都是庶出的身份，不能获得正式的继承财产和爵位的权利。

    在丈夫死后，正妻有权利将他的妾室们扫地出门，除非生有子嗣才有继续在一起生活的权利；所以一般稍有身份的女子是绝对不愿意做为他人的妾室，一般身份贫苦或者娼寮勾栏之中的女子才会甘为妾室；当然稍有良心的男子都会为妾室偷偷准备一笔钱，让她们衣食无忧。

    而柔娘能够做出这样的表态，一来是身份使然不得不认命，二来对自己绝对有了感情，否则像这么美丽聪慧的女子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这也是苏锦格外歉疚和怜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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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俺们帮主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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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保证T台秀的正常进行，庐州乞丐们一大早便正式上班了，他们三三两两的照顾着各家店面，让他们分身乏术；但庐州三大商家自然不是吃醋的，今天一早，唐三便寻到了乞丐中某个小头目，想从他那里知道是谁在暗中操控。

    其实这一点三家都猜的出，只是要想以此问罪于苏记，还需人证物证，所以才降尊屈贵跟乞丐攀起了交情；但结果却是大失所望，那乞丐先是不松口，装糊涂，显得肚子里很有料的样子；在唐三甩出一贯大钱之后他开口了。

    “俺们只是按照规矩来。”那乞丐急吼吼的将铜钱揣进怀里，操着北方的口音道：“俺们都是每一个行当讨一天钱，这次是轮到布行和成衣铺了，没什么人指使俺们这么做，俺们帮主叫俺们咋办就咋办。”

    唐三气的跳脚，不死心的问道：“那以前怎么没见你们这样啊？”

    那乞丐带着鄙夷的眼光看着他道：“庐州城里最少两三百个行当，轮到你们这一行也是一年一次，俺们以前没去是因为俺们没想去，这个世道是讲公平的，所以俺们决定补上以前的疏忽，这一次俺们帮主说了，要连去七天。”

    唐三欲哭无泪，这帮人居然要来七天，那这七天别想做生意了，他试探的问道：“你能不能跟你家帮主说说，约他来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那乞丐嘿嘿的指着唐三笑道：“你这是在拆俺们帮主的台啊，俺们是有规矩的，只能吃剩菜剩饭，俺家帮主要是吃了你请的饭，那他就莫资格当帮主了；你这位大官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唐三受不了这般赤裸裸的嘲笑，特别是被乞丐鄙视，这是何等悲催之事，一声吆喝，几名藏在暗处的伙计一拥而上，将一贯钱抢回去之后，还将这个装逼的乞丐一顿狂殴。

    那乞丐被打得鼻青脸肿，不住的污言秽语的叫骂，一瘸一拐的离去之后，不一会唐记布庄的门前多了十几名身上脏臭不堪的乞丐，这些乞丐已经不是要饭讨钱了，唱着不堪入耳的莲花落，花样翻新的骂个不休。

    苏家彩台上各色衣衫还在热火朝天的登台演示，在彩台右侧的一处名为《望江楼》的酒楼上临窗的包间内，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坐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个个穿的华贵富态，举止投足之间一种满不在乎的傲然之气散发出来，这些人伸着脖子盯着台上扭着腰肢展示华服的男女们全部默不作声。

    房门敲了几下，将众人的眼光拉回屋内，门开处，《望江楼》掌柜的亲自捧着一大壶开水，后面跟着几名伙计拎着食盒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掌柜的将开水壶放在桌子上，先团团作了个肥揖，开口道：“诸位老爷今日赏脸来到敝楼，小人深感荣幸，特送极品六安龙芽一壶，以示恭敬和欢迎。”

    说罢一挥手，伙计们将食盒里的点心果脯以及洁白的茶盅摆好，一一沏好茶摆在众人面前，顿时屋内异香扑鼻，光闻着这极品龙芽便已经舒服到骨子里了。

    一名身着深蓝暗花绸缎儒衫的消瘦老者微笑道谢：“鲁掌柜有心了，我等借贵楼商议要事，你们待会将门关上，闲杂人等勿要靠近，小二哥也不用来伺候了，我等自便即可。”

    那鲁掌柜点头哈腰客套几句出门而去，有人上前关上房门上了闩，消瘦老者端起茶盅吹了吹浮在上面的一片绿芽，抬起戴满红红绿绿名贵戒指的右手，小指轻轻一挑，将那片茶叶挑了出去，轻轻咂了一口闭目回味一番；这才睁眼开口道：“诸位东家，今日老夫和刘东家以及黄东家三人将诸位召集来此，原是有要事商议，耽误诸位的功夫，还请见谅。”

    众人纷纷拱手表示：“应该的，应该的，唐东家费心了。”

    “唐东家，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咱们都是庐州商会的同事，您是会长，我等绝对以您的马首是瞻。”

    说话的是屋角一名三十来岁的马脸中年人，套着一件书生长袍，摇着一把黑色折扇。

    唐东家脸上泛起笑意，点头道：“好吧，老夫也不卖关子了，今日特意选了此处作为商议之所，想必诸位也都能明白老夫的用意，那苏记大量低价倾销高档布料衣饰已经严重败坏了我庐州府布行和成衣铺的行市，而且呈愈演愈烈之势，相信诸位东家也有所感觉，这几日我们的布庄和成衣铺的门前可谓门可罗雀，不但高档衣饰没有销量，连以往销路不错的棉纱麻等也无销量，照此下去，我等恐怕只有关门大吉一途了。”

    众东家原本就对苏记怨气颇大，听唐东家如此一说更是火上浇油，纷纷谴责辱骂不休。

    “诸位，我等自然不能坐等关门大吉，今日便是请诸位合议一个良策，苏记如此嚣张，又不在商会之列，行规治不了他们，这件事原本就不合规矩，这次正好借此机会一了百了。”

    说话的是唐东家身边白胖魁梧的黄东家，黄家唐家以及坐在对面的黑瘦的刘家是庐州三大富商，唐东家是商会会长，其他两位是副会长之职。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唐东家皱着眉头听着这些东家尽是发牢骚，也提不出一个合理的办法，拳头紧紧握住，强自忍耐。

    那手执折扇的中年人忽然拍拍手掌，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都转头看着他。

    “列位啊，别瞎吵吵了，苏记已经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赶紧想个章程才是正理，布庄门口都被乞丐爬满了，我敢肯定定是那苏锦小儿所为。”

    唐东家皱眉道：“郎少东家，关键是没有证据，早间唐三抓了个乞丐逼问，结果这乞丐咬口说不知，唐三这蠢货气不过打了他一顿，没想到招来十多个乞丐谩骂，我直接叫他们上门板了，今儿生意是做不了了。”

    那姓郎的少东低声问道：“唐翁难道没跟知府大爷知会一声么？”

    刘东家哼了一声道：“知府大人？他要钱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们，这时候却是……”

    唐东家一声咳嗽打断刘东家的牢骚，沉声道：“咱们自家之事还是需自己解决，庐州商会大大小小上百户数得着的商家，对付苏记一家还需惊动知府大人，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

    黄东家接口道：“唐翁言之有理，这次设计布庄成衣铺的有十六家，其他五家属于小本生意，我们没有通知，这里在座的九家有着最直接的关系，据我看来，这次未必不是好事，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在次得利。”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看过来，期待着黄东家的下文。

    黄东家喝了口茶，掏出手帕擦擦嘴，卖尽关子这才蠕动厚厚的嘴唇道：“十年前，苏记如日中天，当时的商会会长都是苏默然所占据，结果如何？还不是一个机会被我们抓住便再也抬不起头来么？在座诸位在那时很得了些好处吧，我记得那批棉布低价购来，利近双倍，哪一位不是赚的盆满钵满，这一次我就不信这个传言是书呆子的苏家小官人能比成了精的苏默然强。”

    众人听得兴奋不已，思绪不知不觉中被拉到十年前那个众人合力扳倒苏记，大赚一笔的时候。

    “可是，这苏锦看上去不是个省油的灯呢，外界传言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个书呆子，可是从他最近的做派来说，怕是传言不可信。”有人提出疑问。

    黄东家‘嗤’的一笑道：“他不是省油的灯，在座的各位哪位是省油的灯？依老夫看来这苏锦重新请回张荣钦是一招妙棋，没准这些玩意都是那老东西教的。”

    唐东家沉吟道：“黄翁言之在理，且不管这苏家小儿是否真有些本事，如今他已经惹火了老夫，就算他此刻收手，老夫也不能放过他；苏家十年前便退出商会游离于我庐州主流商家之外，我等妇人之仁看他们孤儿寡母动了恻隐之念，却带来今日的麻烦，这一次绝不手软，要将苏记的产业统统击垮，苏家一倒，占据的两成份额够诸位再大发一笔了。”

    众人再次兴奋起来，黄东家示意大家安静，压低声音道：“我有两计，诸位可帮我斟酌一番。”

    “请讲，请讲。”众东家眼睛发光盯着黄东家发面一般白胖无纹的脸庞。

    “第一计叫做以假乱真之计，目的是让苏记的名声扫地；第二计便是故技重施。”黄东家眨着小眼神秘的道。

    “愿闻其祥！”众东家眼珠子都快急掉下来，纷纷探耳聆听。

    便在此时，窗外彩台上丝竹悠扬，柔娘和浣娘款款联袂登场，开始将苏锦所作的《一剪梅》新词公开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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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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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文风浓郁，艺术氛围也随之浓厚，市井小民对于诗词小曲极为偏爱，虽是贩夫走卒之徒，也未尝没有艺术细胞，故而当《一剪梅》唱响之时，台上台下鸦雀无声，听得如痴如醉。

    台下自然不乏秀才公子以及前来选购新衣的大娘子和小娘子们，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场商业秀中还能听到这样的绝妙好词。

    广场西南角一辆马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端庄，均凝神侧耳倾听，脸上表情惊诧。

    单看这一男一女坐着由马儿拉着的华丽车驾，便显得鹤立鸡群了，本朝最缺的便是马匹，正常出行大多牛车驴车骡车，即便是在庐州城内也很少看见马车的身影，即便有，拉车的马儿也是用身材矮小皮毛晦涩的劣马，似这辆马车所用的高头骏马，极为少见。

    “少卿，这首词作跟你比起来何如？”台上曲罢，车内女子问道。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绝妙无伦，偏偏朴实无华直入人心，这首词除了晏同叔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可与之争锋外，无人出其右，我不如也。”青年男子道。

    那女子掩口娇笑道：“难得你如此谦虚，只怕你二叔听了这首词也自感不如吧。”

    男子笑道：“二叔亦是才情高旷之人，‘红杏枝头春意闹’这样的句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吟出来的，只不过这首词并不以新奇怪诡之字取胜，胜在纯真自然朴实无华，于平淡处打动人心，所以二叔也定会自愧不如。”

    女子笑道：“想不到我家官人还如此谦虚呢，在京中不是见谁都不服么？公公常说你太浮躁，我看今日倒是蛮沉静的嘛。”

    那男子哈哈一笑，伸手搂住女子纤腰道：“你就喜欢取笑我，你那位闺中蜜友也在庐州，难道不去见见她么？”

    女子笑道：“总要先陪你见了李公子方可前去呀，官人的事永远摆在第一位不是么？”

    男子呵呵一笑，忽然扶额道：“说笑之际倒是将这首词谁作的忘记听了，这可糊涂了。”

    女子白了他一眼道：“妾身早帮你记下了，适才那唱曲的女子说了，这首新词新曲是他家公子苏锦作了来感谢诸位父老的厚爱的，作词之人看来就是这苏记的东家了。”

    男子嘀咕道：“一个商贾之子能做出如此好词，真是没天理了，我们这就去兆廷兄处，庐州城藏着这么一位大才子，他是瞎了眼么？还天天弄什么诗社，也不见寄给我的有一首能超过这首的。”

    女子听了他这番胡搅蛮缠的道理，也不反驳，娇声吩咐车辕上的车夫道：“大叔，咱们走吧，往东走有个地方叫做逍遥津，咱们就到那儿。”

    车夫答应一声挥起鞭子赶起马车沿着青石大道一路往东而去。

    望江楼上，庐州商会的东家们对彩台上的新词好曲充耳不闻，他们正支愣着耳朵听着白面儿般洁白无皱的黄东家详细解释他的两条计策。

    “所谓以假乱真之计便是任由苏记大量预订衣物，待苏记交货完毕之后，我等可用劣质绸缎仿造其衣物，再以此为借口鼓动百姓前去苏记退货，让苏记名声扫地；他若退，则说明所售出的衣衫均是劣质布料所制作，有欺诈之嫌，且损失巨大；若是不退，则激起民愤，苏记的日子比赔钱还要难过。”

    黄东家一席话让在座诸位目瞪口呆，此计既妙且毒，不但是苏记，在座所有商家谁不怕出这么一档子事，大批量质量低劣的次品货被要求退货，并引发全城大声讨，这么一来，苏记前期的风光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坟，登得越高便摔得越重，订出去的衣服越多也就赔得越惨。

    众人默不作声，都不愿意第一个表态，毕竟这招是左道旁门，比十年前派卧底去苏家釜底抽薪的行为更为不齿，所以都觉得好，但都不愿第一个说出来。

    郎少东家年轻气盛，确实有些憋不住气，加之唐东家的眼神正好盯着他看，很明显是要他先表态，郎少东顾不了许多了，先报上这根粗大腿再说，计策又不是自己提出来的，自己只是附和而已，将来如果泄露，自己也不担主要干系。

    “此计甚妙，对付苏记实在无须讲究什么道义，在下同意。”郎少东言简意赅。

    众人见有人带头了，才开始纷纷说好，言语中显得言不由衷；

    唐、刘、黄三大会长交换了一个眼色，黑瘦的刘东家忽然开口道：“诸位，知道什么叫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么？知道什么叫蛇鼠两端么？”

    众人知道他意有所指，都垂首不语，不接他的话茬。

    刘掌柜继续道：“既要将苏记扳倒，便需用非常手段才行，诸位刚才的行为分明告诉老夫，你们只想分一杯羹，却不想担负骂名；老夫刚才言辞是有些粗鲁，但形容诸位的心理恐怕极为贴切；奉劝诸位，若想分一杯羹便需齐心协力推心置腹，若是你们当中有人不愿意参与其事，商会也不勉强，请自行离开。”

    众东家静默无语，谁也不愿意离开这间屋子，想抱着三家的大腿混饭吃这是其一，其二是谁在这时候离开便表示公开和三大商家决裂，后果用膝盖想也能想得出来。

    “既然诸位都不愿意离开，说明诸位还是有眼光的，放心吧，这件事只要我们做的周密，用人的时候长些心眼，便永远不会泄露出去，苏家一倒，诸位就偷着乐吧，来来来，喝茶喝茶，吃点心。”刘东家口气便的亲切起来，热情的招呼众人用点心。

    一片稀溜溜的畷饮之声大作，气氛稍缓，一位掌柜问道：“但不知黄翁的第二计是怎么个说法。”

    黄东家微笑道：“鲍东家十年前应该不在庐州吧？”

    鲍东家施礼道：“在下七年前举家搬迁至庐州府，幸蒙诸位东家收留，赏了口饭吃，十年前还在直隶老家呢。”

    黄东家道：“难怪你要问这个问题，第二条计策十年前便用在苏锦的父亲苏默然身上，所以老夫将他称作故技重施，苏记最近在大量雇佣人手，我们便派人混入苏记店铺中，既可以掌握苏记的内部动向，又可以获得苏记这些新衣服的图样，也就是说，苏记每推出一款衣服，我们第一时间便能跟着制成，苏家想专美于前那是绝不能够的了。”

    顿了顿，黄东家又道：“与此同时，我们派出人手四下采购便宜的丝绸锦缎，到时候以比苏记更为低廉的价格推出，将苏记打开的市场抢占，让他的积压在库中发霉去，难保他不步乃父后尘。”

    众人轰然叫好，鲍东家高挑大指赞道：“黄翁不愧是老江湖，商界泰斗的计策果然不同凡响，此属商业竞争范畴，无人敢说闲话。”

    黄东家自嘲道：“老江湖么？只怕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现在诸位都是高屋华宇妻妾成群，早已没有年轻时候的锐气，老夫倒是很怀念当初想干就干不计后果的时候，不像如今这般瞻前顾后。”

    唐东家笑道：“黄翁又开始慨叹了，诸位说说用第一条还是第二条计策呢？”

    郎少东阴冷的声音响起：“双管齐下，斩草除根，何必在妇人之仁。”

    众东家默默点头，唐东家一拍手道：“那便这么办，就给他来个双管齐下，我等分头做好准备，时机成熟立刻发动。”

    当下又嘀嘀咕咕的详谈细节，商议不休。

    ……

    ……

    傍晚时分，忙了一天的苏锦回到府中，事情太多太杂，苏锦忙的头大，本以为附身了个富二代便可以豪华奢侈的过神仙日子，却没想到穿越以来，真正舒坦的日子加起来不足五六天，其他的时间都是在穷忙。

    “难道天生的劳碌命？”苏锦暗自叹息，一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做，苏锦都有一种嚎叫的冲动。

    小穗儿端杯茶上来交到苏锦手上，公子紧皱的眉头让她的心底略有纠结，自他伺候公子以来还真很少见到苏锦这幅摸样，以前是万事不理，现在又太能来事，这才几天时间就得罪了庐州城知府衙内和城中的大部分商家，简直是两个极端。

    然而她的担心只持续了不到一小会便烟消云散了，因为苏锦已经眉开眼笑的大赞茶泡的好，屋子里香熏得好。

    “这没心没肺的。”小穗儿嘀咕一句，自去做事，苏锦则忙里偷闲开始专心研究起桌椅是不是红木的，屏风是不是檀香的，字画是不是名家的，并开始意淫这些东西传到后世该值钱几许。

    今日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柔娘和浣娘将自己的新词唱了出去，从台上的各大青楼头牌和台下百姓们的反应来看，算是很成功的将自己推销了出去，彩台散场之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书生秀才摸样的人来台边抄录新词，想来是打算回去品鉴一番；而苏锦请来参加表演的青楼歌坊女子们反应则更为激烈。

    在青楼中，‘词因人传’极为少见，很少见哪位头牌唱了一首一般的词曲会将这首曲牌子捧红，大多数的情况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女忽然唱了一首绝妙好词，从而被众人追捧看好，晋身红牌之列，这就是所谓的‘人因词显’。

    这一次没想到雇佣自己的苏家少东家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才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歌女们自然莺莺呖呖的吵嚷着要苏锦单独为她们写新词传唱，把苏锦缠的够呛；最后还是小穗儿大发雌威，小杏眼瞪得溜圆这才让苏锦脱身而回，但苏锦知道此后这方面的烦恼肯定是绵绵不休了。

    这些反应都不是苏锦最最想要的，苏锦真正希望达到的目的是能让庐州城中的文化圈内人能够知道这件事，从而借此邀请他参加《落花》诗社，完成他的在高端圈子内的商业炒作。

    苏锦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明日之后若是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那么自己不惜再次盗版后世绝世好词，他就不信肚子里几千首诗词打底，就打入不了小小的庐州城文艺圈内部，那可真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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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意外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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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苏锦沐浴已毕，躺在小院里的凉椅上摇着折扇跟柔娘浣娘闲聊逗趣的时候，外宅管家苏福过来禀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和丰楼》女东家晏碧云邀请他明日午时去《和丰楼》赴个约会。

    苏锦满眼星星的胡思乱想，这才两天没见，晏碧云便开始想自己了么？但转念一想，那日晚间的小小接触，惹得自己挨了一巴掌，晏碧云应该是很恼怒自己才是，为何约自己去赴约呢？

    苏锦有时候想的太多，反而钻进了牛角尖，在细细思量之后，苏锦决定不趟这趟浑水，晏碧云很明显不是好惹的，虽然她风华绝代仪态万方，但苏锦很明显的感觉到此女内在的优越感，这是苏锦所不太喜欢的。

    苏锦爱美色，但是美色中他更爱柔弱如水的女子，女强人之类的人是苏锦最怕接触的一类人，所以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邀请；自己的事情也实在太多，明日里布庄边上的店铺已经租了下来，他还要去现场指挥装修，后进的仓库要赶紧整理出来，十余日后张老掌柜采购的布匹便要到达，防火防盗防湿防霉一大堆的事需要提前处理。

    还有张老掌柜谆谆叮嘱的寻找护院之事也要尽快落实，谁也不敢保证商会那帮人会使出什么手段来，诸事繁杂多如牛毛，苏锦以忙碌为由拒绝赴约倒不是完全的推托之词。

    ……

    晏碧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不赏她的脸，干干脆脆不留余地的将邀约推辞，心里微微有些恼火。

    这家伙胆大包天，那天故意侵犯自己的那笔帐还没找他算呢，他倒好，直接落自己的脸；若是自己一个人倒也罢了，问题是她信心满满的向汴梁来的闺中密友夫妇保证要请到他到场，这一下可要被闺蜜笑话了。

    “叫人再去送一次邀请帖，将我这封信交给他。”晏碧云沉着俏脸交给小娴儿一份信。

    小娴儿嘟囔着道：“这人如此惫懒，小姐又何必非要请他到场。"

    晏碧云轻斥道：“娴儿最近话有点多，若是再多话便自行回京去，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小娴儿跺脚道：“小姐……”

    “还不快去？”晏碧云横了她一眼，小娴儿撅着嘴去了。

    苏锦再次接到邀请的时候更为意外，苏锦有自知之明，他绝不会认为晏碧云会对自己这个十六岁少年的皮囊产生什么想法，晏碧云执着的邀请定是有什么要事。

    素白簪花信笺上寥寥数语：“苏公子台鉴，明日午时和丰楼后院雅厅相候，有贵客待见，此事于君或有裨益，碧云已夸口君必至，若驳碧云薄面，定不饶当日轻薄之举；妾碧云字。”

    短短几句话先礼后兵，有软语哀求，有利益诱惑，有威胁恐吓，苏锦大为叹服，接到这样的信笺，除了乖乖遵命，你还能有别的办法么？同时对于有人点名要见自己充满了好奇，贵客！那是什么样的贵客呢？

    ……

    次日午时，苏锦着意打扮了自己一番，既然有贵客要见，穿着可不能马虎；一袭蓝色绸衫长袍，腰间用淡紫洒金缎带扎起，腰带上悬挂碧绿蝴蝶佩一枚，发梢用青色缠金丝带扎住，流两缕黑发搭在胸前；揽镜自顾，连苏锦都不自觉的大赞自己一声：“好一个高富帅！”

    小穗儿，柔娘和浣娘她们看着苏锦的眼神也颇为迷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说癞蛤蟆配天鹅是常有之事，但每一只天鹅都在内心里渴望自己的配偶也是一只天鹅，女子爱美男跟男子爱美女的心思是一样的。

    特别是柔娘，有过亲密的接触之后，柔娘看向苏锦的眼神很明显跟其他人又有不同，那是一种迷离到迷恋的地步的带着一丝爱到深处的凄婉的眼神，着实教人心动。

    苏锦带着小穗儿准时来到和丰楼后院雅厅，时近午时吃饭时间，和丰楼内高朋满座，尽是前来大块朵颐的食客，这也在侧面印证了苏锦对庐州居民收入的估计，这里的食客虽大部分是小康之家，但是一个高档酒楼天天门庭若市，只能说还是三个字：“不差钱。”因为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简单的果腹，而是享受美食，这种消费观念正是苏锦所需要的。

    后院内花树盛开，暮春的骄阳格外的温煦，也照得满园花树格外的娇艳可爱；路过一丛芍药花时，苏锦不可遏制的想到那晚自己的恶作剧，晏碧云一头撞上自己后背，两粒红豆顶在自己后背的销魂滋味，实在教人难忘。

    苏锦一想到这些，后背的肌肉都开始收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厅内两男两女正闲坐聊天，座上酒菜已经摆上，似乎是专门等着苏锦的到来。

    苏锦一露头，四人都站了起来，苏锦抢先一步抱拳行礼，连称：“诸位久等，实在抱歉，告罪告罪。”

    晏碧云有些嗔怪的横了他一眼道：“苏公子好大的架子，似乎没有八抬大轿请不来你啊。”

    苏锦挠头道：“晏小姐恕罪，家中俗务实在太多，我这一天到晚穷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事，实在是分身乏术，晏小姐体谅一二。”

    晏碧云脸色一红，这家伙又不拿自己当外人，说什么体谅不体谅的，难道我跟你有什么瓜葛么？刚欲答话，就听旁边‘吃’的一声轻笑，晏碧云知道这是自己京城来的闺蜜在笑话自己了。

    晏碧云很快调整情绪，正儿八经的给苏锦介绍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宋公子。”

    苏锦施礼道：“宋公子好，在下苏锦。”

    宋公子面容英俊笑容亲切，抱拳回礼道：“苏公子好，在下宋铨字少卿，苏公子可呼我为少卿即可。”

    古代男子二十才有表字，苏锦十六岁的小毛孩别人只能直呼其名，这让苏锦稍微有些郁闷。

    “这位是少卿之妻宋夫人，你可以叫嫂夫人或者姐姐，比你这毛孩子大的多。”晏碧云少有的展示出自己的伶牙俐齿，她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跟苏锦置气，非要让他难堪才开心。

    “宋夫人好，苏锦有礼。”苏锦不以为忤，大大方方的行礼；宋夫人刚忙万福还礼：“奴家见过苏公子。”

    “这一位也许不需要我来介绍了吧，本地人士，想必苏公子认识，”晏碧云笑盈盈的指着左首一名白袍男子道。

    苏锦仔细在脑海中回忆，却对此人毫无印象，只得老老实实的道：“在下孤陋寡闻，很少出门，也不太关心城中之事，恕在下眼拙。”

    “在下李重，表字兆廷，苏公子有礼了。”白袍男子温文有礼的道。

    众人本以为李兆廷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苏锦定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神态激动的作揖行礼，但是苏锦的反应跟一根木头没什么区别，在他听来，什么李重李轻的跟街头上的张阿毛郑狗剩没什么区别。

    若是柔娘或者浣娘在此，定会激动万分，这位李重李公子便是庐州城中才名最盛的大才子，青楼歌坊均欲得李重一首新词为荣，目前庐州青楼歌坊传唱的词牌，很大一部分是出自李重之手，可以说李重之名在庐州府甚至超过了朱世庸知府之名。

    而苏锦身为土生土长的庐州人，众人又从他组织的彩台表演和词牌演唱想当然的推测出苏锦肯定在此道上颇为爱好，但凡只要爱好此道者便没有不知道李重的。

    可是苏锦只是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兆廷兄好，苏锦有礼。”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李重是谁，也不知道李重便是他极其希望能进入其中做广告的《落花》诗社的召集人。

    李重笑了笑，脸色平静正常看不出有什么失落，但眸子里的尴尬却一闪而过，被晏碧云准确的捕捉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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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美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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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寒暄已罢，纷纷落座，苏锦扫眼一看桌面上的菜式，还好跟那晚全素宴截然不同，这才放了心；说起来连同今日这次，在《和丰楼》上已经吃过三回，若是别人问起，总不好意思说吃了两次素宴，后悔的要死吧。

    身为主人的晏碧云招呼着丫鬟斟酒，苏锦自知酒力不擅，在其他人一饮而尽之际，只是浅尝即止，惹得桌上四位一阵侧目。

    “在下不胜酒力，便是米酒也只能喝个三两杯而已，实在是抱歉。”苏锦也觉得脸上烧的慌。

    后世自己在酒桌上可没这么怂过，那时候他时常诧异为什么有的人喝了丁点的酒便晕晕乎乎胡言乱语，直到现在他自己也成为不胜酒力之人，他才理解了那些人的难处。

    “苏公子，今日是碧云好友到访，你若不喝酒岂不是大煞风景，放心吧，这是我珍藏的低度酒，性子柔和，多饮几杯决计不会醉倒。”

    苏锦翻着白眼心想：这里还他妈的时兴劝酒么。

    虽是如此，苏锦不想让人将自己看的小家子气，已经驳了晏碧云一次面子，总不好再次教人难堪，其实晏碧云对苏记倒也满照顾，那日登台抛头露面帮苏锦捧场抽签，已经相当的给面子了。

    想到这里，苏锦将面前的那杯残酒端起，一饮而尽。

    众人鼓掌叫好，晏碧云微微一笑，提箸招呼道：“庐州小城比不得汴梁大地方的美食，今日大师傅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几道拿手小菜，大家尝尝看。”

    说罢指着一盘一个个小花瓣状的菜道：“这是菊花羊白腰，少卿兄定是喜欢这一口。”

    宋少卿笑道：“我宋人北嗜羊，南嗜鱼，没想到在庐州也有羊腰子吃，我来尝尝看。”

    说罢夹起一只用刀划开呈菊花状的白羊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大赞道：“膻味尽去，鲜嫩可口，佐料也用的恰当，大饱口福啊。”

    苏锦心道：“这姓宋的干嘛喜欢吃羊腰子，难道是那话.儿功能不行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娇艳的宋夫人，心里暗叫可惜。

    “苏公子，李公子，你们也尝尝这个。”晏碧云招呼道。

    “在下不喜食羊，腰子口味重，更是入不得口。”李重直接拒绝。

    “在下不需要吃……”苏锦口无遮拦，一语道破天机。

    宋少卿俊脸一红道：“其实羊腰子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诚然此物有健肾之效，但更多的则是对腰脊疼痛，足膝痿弱，耳聋等诸般症状有所裨益，两位不吃可是暴殄天物了。”

    苏锦一言不发伸筷子便叉了一块送入口中，宋少卿没想到自己这番话这么起作用，顿时喜逐颜开；他却不知道是晏碧云伸出小手在苏锦的腰上狠狠的拧了一下，苏锦这才乖乖就范，倒不是他的话起什么作用了。

    晏碧云伸手一拧之下，心中大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便控制不住的想蹂躏苏锦，这么一来岂不是给他一种轻薄之感，这可羞死人；偷眼瞧向苏锦，见他鼓着腮帮子大嚼，丝毫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示，又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动作，这才心下稍安，脸上红潮退散。

    “菊花羊白腰，那菊花呢？”苏锦傻乎乎的问道。

    “苏公子真会开玩笑，暮春时节何来菊花，羊肾被利刃划开呈花瓣状，故而得名；这道菜其实工序很是复杂呢。”宋少卿也不只是卖弄还是对此颇有了解，说了一半便卖了关子等人来问。

    那李重自顾自的夹了一只酱鸭头闷头对付，全然不管宋少卿的感受，倒是苏锦心头不忍，凑趣的问了一句道：“愿闻其详。”

    宋少卿大喜，晃着头道：“既然苏公子有兴趣，在下便啰嗦两句，羊腰光是除味便极为麻烦，要一条条剔除内里百余条筋，再用料酒和姜片浸泡一日方可既不损鲜美，又除去异味；然后用盐和芋头粉拌好，黄瓜切成丁，用油酱姜末糖醋酒芋头粉调成糊状，然后将腰子微一过油捞起，然后以黄瓜葱姜蒜下油炒制，最后用调好的酱汁和腰子放入翻炒而出。炒制的过程讲究的是个‘快’字，唯快方能保证鲜嫩，但太快又容易炒不熟，所以这火候的把握乃是考究大厨是否合格的最大标准。”

    众人听得张大嘴巴，没想到这位宋少卿还真的有一手，说的头头是道，这回连啃着鸭头的李重都忘了吸鸭脑子，呆呆的看着他。

    “宋兄雅人，苏锦受教了。”苏锦这是真心话，他也自诩为小资，但跟这位宋老兄一比就是个伪小资了。

    “哪里哪里，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见过我二叔，他府上开饭之际，那才叫叹为观止呢。”宋少卿呵呵笑道。

    宋夫人娇嗔道：“哪有你这么编排二叔的，要他知道了不大大训斥你才怪。”

    宋少卿不以为意道：“这怎么能算是编排呢？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连圣人都如此讲究美食，此道绝非异端而是深合君子之道也。”

    苏锦快要五体投地了，看来想在宋朝过过上流社会的日子，肚子里没点货色还真不行。

    “敢问宋兄，这道菜又有什么讲究呢？”苏锦点着一盘形似炸肉卷摸样的菜式道。

    “这一盘嘛，虽然晏小姐没有介绍，但我想本人不会认错，应该是叫做羊舌签。”宋少卿看着晏碧云道。

    晏碧云微笑道：“少卿兄好眼力，正是羊舌签，先尝尝看。”

    众人举箸夹起，细细咀嚼一番，苏锦微微皱眉道：“好像里边有鱼肉的味道呢。”

    宋少卿挑起大指道：“苏公子好资质，具备美食饕餮大家的风范，一次没有吃过便能吃出来鱼糜味，以后在此道上多加浸淫，必会成为鉴赏美食的大家。”

    众人大翻白眼：“谁会在这上面浸淫，真是见鬼了。”

    宋少卿继续道：“这道菜制作更为繁复，取三年老土鸡的鸡蛋数枚，蛋清、蛋黄分别打散。再将羊舌切成丝，用盐蛋清湿芋头粉麻油拌匀。将羊舌丝和鱼茸分成两份，叠放卷成筒形，上笼用旺火略蒸。以面粉和湿芋头粉加蛋黄盐搅成蛋糊。炒锅烧热下入猪油，羊舌卷沾上干芋头粉，挂上蛋糊，落锅炸至结壳呈金黄色，切成小片整齐地码于盘中，仿佛是盛开的莲花，然后摆上各式装饰的小菜，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众人听得头昏眼花，都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但心底里却对宋少卿在此道上的研究五体投地的佩服，难为他居然记得这么多的工序，显然是对美食之道浸淫艰深之故。

    苏锦笑道：“羊舌签这名字不太好听，既然摆盘呈莲花状，我看莫若叫‘舌绽莲花’来的雅致。”

    众人轰然叫好，晏碧云笑道：“这便在菜谱上改名字，今后《和丰楼》的羊舌签均叫‘舌绽莲花’了。”

    是金子总要发光，苏锦反应迅速的改了一道菜名，在宋少卿风头出尽之际，不失时机的散发光芒，晏碧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没来由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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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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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中，初次见面的生疏感尽去，都是岁数不大的年轻人，相互之间倒也没什么拘束。

    几杯酒下肚，宋少卿谈及正题。

    “苏公子，昨日和内人驻足苏家彩台，曾听到新词一首，顿时惊为神作，唱曲的歌女言道，此词乃苏公子所做，故而心生敬仰之意，昨日午后内人前来拜访晏小姐谈及此事，不料晏小姐和你倒是熟人，所以冒昧的请你前来一会，兆廷兄本和我是应天书院同窗好友，拜读大作后便一起来访，今日会聚于此，实乃盛事也。”

    苏锦听他酸溜溜的一番掉文，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词作起了作用；这才合乎逻辑，否则像这宋铨的派头，定是京城中极有来头之人，而李重则是庐州文艺界的偶像级人物，跟自己这个商贾毫无交集；商贾在宋代地位并不高，巴巴的来约见自己只能是因为自己盗版的词作吸引了他们的眼球。

    “涂鸦之作，难登大雅之堂，在下只是不想自家的商业活动太过枯燥，故而随便做了一首新词，娱乐大众而已。”苏锦大言不惭的道。

    “另外，纠正宋兄一处谬误，那唱词之人可不是什么歌女，乃是我府中聘请的两位画师，清白人家出身，我都敬她们三分呢。”

    “哎呀，在下失礼了，苏公子恕罪则个。”宋铨急忙拱手道歉，将清白女子说成歌女乃是极大的侮辱，虽然十之八九那两位是苏锦房中禁脔，但既然人家郑重提起，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谈及诗词正是李重的兴趣所在，他浓眉一挑问道：“苏公子才情高旷，这一首《一剪梅》可谓朴实中见风华，特别是最后两句更是教人叹服。”

    说罢摇头哦咏道：“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那摸样显然是爱极了这首词。

    众人见他样子，偷偷的发笑，忽见李重睁眼问道：“恕在下唐突，请问苏公子今年贵庚几何？”

    苏锦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隐隐感觉是个陷阱，但问及年纪又不是什么忌讳的话题，当下老老实实的道：“在下十六。”

    “恩，正是好年华，再请问苏公子可曾婚配？”

    “未曾……家业未兴何以家为？”苏锦不伦不类的一番言语听得众人一阵恶寒。

    “那么苏公子可曾有过心仪的女子，或者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之情呢？”李重越问越不像话，连宋少卿都看不下去，更别谈两位女子了。

    苏锦心道：“这李重想要干什么？莫非家里有个妹子要许配于我么？”见他问的无礼，心里接着怒骂一句道：“你妹的，欺负人么？”

    但嘴上回答道：“在下年幼，还是白纸一张。”这话说出口不但自己脸红，连晏碧云也替他脸红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苏公子这首词的大意是借一名女子之口倾诉离别之情，苏公子年方十六，适才又自承并无婚配或心仪女子，也并未有刻骨铭心之恋情，却是如何将这男女之情写的如此旖旎动人呢？”李重终于抛出了重磅炸弹，前面一番铺垫均是为了此刻对这首词的疑问。

    众人面色大变，李重言下之意隐隐有不信苏锦能作出这首词的意思，没明说苏锦是抄袭而来，但意思也差不多了；当然说的话不能那么直白，若是直接指出，那便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如果对方是一名文人，就凭这句话两人便能成为一生的死敌。

    众人在怪罪李重唐突之际，也隐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晏碧云有些心疼的看着苏锦，对于这一问，她爱莫能助，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苏锦是否是沽名钓誉之徒；众人的眼光都看向苏锦，看他有何反应。

    苏锦虽早知有个陷阱等着自己踩，却不料这个陷阱是自己给自己挖下的，也难怪别人怀疑，一剪梅完全是已婚的李易安思恋丈夫的词作，那种情感真挚磊落，要说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所作，谁也不信。

    眼见着众人看着自己等待回答，心中悲愤的想：“难道自己便要交代在这了么？”

    众人见他踌躇不答，以为被李重戳穿诡计，几人的眼里渐有讥讽不屑之色，晏碧云有些后悔将苏锦力邀来此宴饮，这么一来叫这位小官人今后如何抬得起头来呢。

    苏锦缓缓起身，冲着晏碧云抱拳施礼道：“晏东家，借纸笔一用。”

    晏碧云不知道苏锦何意，但还是吩咐使女拿来纸笔送来厅中，苏锦道声谢，将面前杯中酒一饮而尽，喷着酒气来到案几边提笔看着厅外大好景色半晌，遂蘸墨写道：

    似花还似非花，

    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

    思量却是，

    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

    困酣娇眼，

    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

    寻郎去处，

    又还被、

    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

    恨西园、

    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

    遗踪何，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

    二分尘土，

    一分流水。

    细看来，

    不是杨花，

    点点是离人泪。

    落款处署名：庐州苏锦偶得《水龙吟》一曲，借以咏杨花之姿，并答庐州李兆廷之疑，需知人之情感相通，见叶落而悲秋，见花残而伤春，何需经历万千，有心之人无需经历亦可感同身受。

    写罢掷笔拱手道：“多谢诸位盛情款待，苏锦家中俗务颇多不能久待，还请见谅，这便告辞。”

    说罢在众人惊呀的眼神中疾步出门而去，晏碧云娇呼：“苏公子留步，用了饭食再走。”却见苏锦头也不回分花拂柳而去。

    几人怅然若失，在看这首《水龙吟》写的柔肠百结，千转万回，将一种莫名的愁绪写到了极致，若非亲眼见苏锦当面写就，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这首词竟然出自十六岁的苏锦之手。

    “兆廷兄，这一回您是过分了点，苏公子才情旷古烁今，您这番怀疑，可是伤了他的心了。”宋少卿叹息道。

    李重玩味着词句如痴如醉，听到宋铨之语方才如梦初醒，连声自责，于是央求晏碧云作为中间说客，请苏锦另抽时间，自己当面赔罪。

    晏碧云见李重也是个实在人，确实不是故意而为之，双方结下芥蒂也非自己所愿，于是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其实晏碧云心里也没有底，这一次或许苏锦会认为自己和他们一伙，特意将他邀来羞辱于他，或许会连自己一起恼上，是否会买自己的帐也未可知呢。

    想到此处，晏碧云心头一阵烦闷，忽然间她发觉自己完全变了样子，以前何曾对任何男子假以颜色，但对着苏锦自己完全处于劣势之中，这一发现让晏碧云心里又惊又喜、又甜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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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婢女也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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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本来自己就是盗版他人的诗词，李重其实眼光很锐利，一眼就看出来里边有问题；只是苏锦的身份太逆天，即便不信也找不出不信的理由。

    而苏锦也不想在这上面多过纠缠，难道还要留下来跟她们赌咒发誓装模作样的探讨一番不成？

    四天后，苏记的T台秀完美收官，庐州城的商家们都偃旗息鼓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既没有再来闹事，也不见暗地里使坏水，这倒教苏锦有些感觉空落落的不舒服，难道这大宋社会当真这般和谐不成？

    但苏锦顾不上这些，成衣铺赵大掌柜已经招来了十几名裁缝大师傅和不少学徒，而布庄旁边的门脸也租下来紧张的装修改造一番，过不了两三天就要开业，里边的仓库已经和布庄打通一起，只待将腾空的屋子铺上干松木板，再制作十数排货架等待张大掌柜进货归来。

    成衣铺内的衣衫也陆陆续续的完成了几十件，小学徒们满城穿梭送衣收钱忙的不亦乐乎，穿上新衣服的百姓们迈着方步在城中穿梭，神色中一种睥睨天下之势，传言说很多人因为穿着欢喜，睡觉都舍不得脱下，但因为是传言，可信度倒不必深究；这从侧面上也反应出苏记高档衣衫的样式和做工是一等一的。

    苏锦还安排了几名说话办事靠谱的伙计去沧州、嵩山各地重金聘请武林高手回来，苏锦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否有那种高来高去的绝世高手，他记忆中只知道河北沧州是武术之乡，而嵩山苏锦则是想当然的认为少林寺在哪儿，当地定然藏龙卧虎。

    张老掌柜说曾有人暗地里在苏家仓库放火，给苏记造成很大的损失，所以苏锦将这件事时时记在心中，刚何况宅子里还有大批的钱财，宅中护院虽有几名，但都只是身强力壮的男仆，除了身高体壮之外并无拳脚功夫，苏锦自然不能将身家压在他们身上。

    ……

    四天时间，苏记不仅在庐州城中名声渐隆，苏家小官人的两首词也风靡各大青楼，苏锦在和丰楼所作的那首《水龙吟》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于是借着端午前后人们的闲暇消遣时间的增多而在大街小巷传唱开来，传唱度渐有超过柳三变的《雨霖铃》和晏同叔的《临江仙》之势，苏小官人的才名也渐渐在人们的心中扎下根来。

    苏锦闷头忙活几天，对此毫不知情，小穗儿告诉他这件事，苏锦还摇头不信，直到有一天在《同福酒楼》吃饭，听见同楼层的包厢内充斥着自己盗版的词牌小曲，这才羞愧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让苏锦纳闷的是，代表庐州文坛盛世的《落花》诗社的召集人，迟迟没有发来邀请，进不得这个诗社便表明还是圈外人，只有参加了诗社之人才能为主流所认可，否则即便名气再响亮，也只是个非主流而已。

    苏锦对于主流非主流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高端市场的开发，苏记将来很大一部分利润的来源还需城中高端市场的支撑；对于《落花》诗社的不闻不问，苏锦也无可奈何。

    相对于其他人的冷淡，《和丰楼》女东家晏碧云倒是派人送来两次邀请信，说李公子自知那日唐突，特来邀请苏锦再次赴宴，当面赔罪。

    苏锦正忙的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去跟这些人磨牙，于是两次全部拒绝，只是在回信中写道：些许小事无足轻重，若李公子不能释怀，便告诉他本人早已原谅他了，家中事务实在繁忙，分身无术。

    饶是晏碧云好涵养、好.性情，也被苏锦气的够呛，回信被撕得粉碎遍地抛洒，小娴儿从未见过晏碧云如此失态，晏碧云可从来没这样过，被一个少年气成这样可是破天荒之事。

    小娴儿决定亲自出马，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家小子一番，替小姐出出气。

    于是端午节后第三天，苏锦正在指挥伙计们打扫新装修好的成衣店分号的时候，小娴儿气势汹汹的坐着车赶到了苏记布庄前，将苏锦堵了个正着。

    苏锦正指挥着一帮子伙计在成衣铺分号的门楣悬挂匾额，“高一点，低一点”的正吵嚷间，小娴儿掐着腰蹦下车来。

    “苏锦在哪？给我出来。”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就是与众不同，身上带着一股貌似威严的东西。

    苏锦一眼看见小娴儿便知道祸事上门了，这丫头打一开始便不待见自己，那晚自己耍小聪明占晏碧云便宜，这丫头当时的眼光跟雌老虎差不多，几乎要吃了自己。

    “这不是小娴儿姑娘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光临敝店也不打个招呼，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不就得了么？”苏锦笑眯眯的迎上前去。

    “少来这一套！”小娴儿丝毫不因为苏锦的套近乎而放弃立场。

    “吆喝！哪里来的小娘子，怎地如此刁蛮。”伙计们不干了，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女子。

    “我说小娘子，咱们少东家笑脸相迎，怎地却是热脸贴了冷……冷……”一名小伙计话说了一半，猛然惊觉这“屁股”二字万万不能说出口，生生的吞进肚去。

    众人闻弦歌知雅意，哪有猜不出这两个字的，轰然大笑起来。

    小娴儿气的柳眉倒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般羞辱，这帮人差点连自己的小腚腚都说出来，真是羞煞人也，一腔怒火全部发泄道苏锦身上来：“好你个苏锦，纵容家中伙计欺负我，今天我要一把火烧了你这鸟铺子，叫你纵容这帮人嘴巴不干净。”

    说罢拎着小裙子便往里冲，苏锦大翻白眼，老子躺着中枪有没有，从头到尾我都是笑脸相迎，这帮家伙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我能拦得住么？

    眼见小娴儿雌老虎般的往铺子里冲，众人都是男子，也不能伸手阻拦，一个个干瞪着眼张着嘴巴傻傻的看，苏锦急的直跺脚，这小娘子发起飙来，万一真的干出什么事来，那可就有大麻烦了；说起来自己和她家女主子还称得上是熟人，这么一搞晏碧云那里可就无法交代了。

    苏锦忙喊：“哎哎，小娴儿姑娘，且听我一言。”

    小娴儿咬牙往里冲，理也不理苏锦，苏锦忙朝门边上的小伙计喊：“拦着点啊，你们拦着点。”

    小伙计们非但没阻拦，反倒闪得比兔子还快，气的苏锦大骂。

    眼见小娴儿便要闯进店中，门口人影一晃，一个娇俏的身影叉腰而立拦在小娴儿面前，小娴儿躲避不及差点撞在那人的身上；她还以为拦住自己的是个小伙计，这一下又羞又急，伸爪子便挠过去。

    “撒什么泼呢？要撒泼回家撒去，外边可没人惯着你。”那人敏捷的躲开呼呼而至的一爪，同时口中清脆的叫道。

    苏锦心中一喜，小穗儿关键时刻给力，这里能拦住小娴儿的也只有小穗儿了，但是刚激动了没一秒钟，马上又心头大骇。

    小穗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一下针尖对麦芒，可有好戏看了，眼见周围围观百姓越来越多，纷纷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传入耳中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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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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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百姓的话仿佛长了翅膀钻进小娴儿的耳朵里。

    “这小娘子是怎么了？怎地这般疯疯癫癫。”

    “切，一看就是吃亏了……”

    “……怎么个吃亏法？”

    “你他娘的是故意装的么？苏小官人家财万贯，人又生的风流俊俏，你说怎么个吃亏法？”

    “哦……原来是被苏小官人那个了，这又没得到什么好处，所以来闹是么？”

    “算你脑子没进水，看……人家苏府里的小娘子岂能让她轻易得手，这下对掐起来有看头了。”

    “……苏小官人艳福不浅啊，这两个小娘子怪水灵的。”

    “别他娘的流口水啦，就这两个火爆脾气的小娘子，你陈三吃的住么？”

    “……”

    小娴儿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后悔来找苏锦算账了，本来只是打算斥责苏锦一番，为自家小姐出气，没料到是这么个结局；这一下仇恨值开始转移，围观乱说话的一帮人直接拉到了仇恨，小娴儿转身便朝人群奔去，顺手便抄起靠在苏记门边上的一根棒子。

    苏锦一看大事不好，一面命伙计们将围观人群驱散，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上前阻拦。

    伙计们对付小娴儿没办法，对付这些想象力丰富的闲人倒是毫无畏惧，连骂带训，砂钵大的拳头晃来晃去，闲人们自知触了那疯丫头的霉头，倒也配合的闪了个干净。

    这边苏锦刚迎上小娴儿，小娴儿火气正旺，手中木棒乱舞，苏锦一个不小心，头上便挨了重重一棒子，眼前一黑“咕咚”摔在地上。

    倒下之际，便听大家一片惊呼之声，小穗儿飞也似的奔过来扶住苏锦的头，哭叫着呼唤。

    苏锦感觉头上粘腻腻的，想来是出血了，小娴儿傻眼了，她也是穷咋呼，一旦发现自己打伤了人，而且还出血了，全身顿时酸软无力，手中棒子‘啪嗒’掉在地上，双手掩口，惊恐的看着苏锦头上的血流的满脸都是。

    “拿了她见官，打杀少东家了。”伙计们咋呼起来。

    苏锦赶忙直起身子道：“送她上车，让她走。”

    “少东家……这……”

    “什么这个那个的，陈贵，给我拿鞭子来抽这帮货，看热闹不嫌事大。”苏锦一激动，头上的血冒得更欢，把个小穗儿吓得尖叫起来。

    陈贵忙呵斥伙计们去干活，对小娴儿道：“小娘子，你还是回去吧，你看这事闹的。”

    小娴儿木偶般的被吓掉三魂的赶车老车夫牵着衣角拉上车，一溜烟回和丰楼去了。

    小穗儿边流泪边骂小娴儿狠毒，众人驾着苏锦回到店里，打来清水将伤口清洗，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方才止住血，这才想起，该派人去请郎中来包扎上药。

    苏锦惨着脸躺在椅子上喘气，前两天端午节没去城隍庙烧香，往淝水河里丢的粽子数量看来也不够，这不，报应的真快，血光之灾啊。

    ……

    门外骡车得得，众人往外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大家都识得这是来闹事的小娘子坐着的车，却又去而复返了，难道闹得还不够么。

    小穗儿捏着小拳头小脸憋得通红，看样子要打定主意给来人好看，但见骡车布帘掀开，紫影一闪，苏锦的心头一跳，脑门血往上一涌，刚刚止住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来者正是晏碧云，小娴儿不敢隐瞒，见到晏碧云之后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晏碧云无瑕责备小娴儿，上了骡车便快马加鞭赶来，一路上心里五味掺杂起伏不定。

    被小娴儿这么一闹，自己离苏锦算是越来越远了，虽然这也没什么，但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小子，见到他时忍不住的想打击他，但晏碧云知道这是假象，自己其实是非常在乎他的，这个想法让晏碧云深为惶恐。

    百般思量之下，晏碧云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诚心诚意的代小娴儿向苏锦道歉，至于苏锦接受不接受，倒无需考虑，最起码自己落得个心安，不至于对苏锦有愧疚之感。

    苏锦见晏碧云柳眉微蹙，快步进店而来，忙挣扎着从椅子上起身准备见礼，晏碧云一眼见到苏锦白净的额头上那道醒目的裂痕，加上鲜红的几道鲜血不失时机的流了下来，顿时心头说不出的愧疚。

    “苏公子快别起来，这可吃了闷亏了，都是碧云之过。”晏碧云冲口说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苏锦心中宛如大热天喝了冰水一般的舒坦，这样的话听了，便是再挨一棒也值了；此念头刚起，立刻暗骂自己犯贱，口中忙道：“不妨事，不妨事。”

    晏碧云福了一福道：“碧云代小娴儿给苏公子陪不是了。”

    小娴儿见害的小姐在苏锦面前给自己赔不是，慌忙上前跪倒道：“苏公子，奴家的错，跟小姐无关，您责罚我吧。”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怎么责罚，难道扒了裤子打屁股么？

    “没事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小娴儿姑娘定是平日教训伙计教训惯了的，木棒舞动起来倒还有模有样的，像是个练家子。”

    苏锦的幽默逗得晏碧云扑哧一笑，本以为会是尴尬的局面，没想到苏锦这般的大度，看来他并没有把这事房子啊心上。

    晏碧云对小娴儿严厉的道：“还不谢谢苏公子的宽宏大量么，你这个冒失丫头，都是平日我把你惯出毛病了。”

    小娴儿忙道：“多谢苏公子不计奴家之过。”

    苏锦笑道：“起来吧，跪着不合规矩，别叫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又在欺负你。”

    小娴儿不敢起身，晏碧云白了苏锦一眼，这才道：“起来吧，去车上等我，回去后自己在房中思过三日。”

    小娴儿这才起身告罪出门，老老实实的钻进车厢里，面都不露一下了。

    苏锦心道：这位晏小姐喜欢玩软暴力啊，什么回房思过，不就是关禁闭么？

    晏碧云见苏锦额头上刚刚被小穗儿擦去的鲜血又流了出来，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只绿色的小瓷瓶道：“这是上好的止血药膏，得赶紧将血止住，一滴血一碗饭，流了这么多血，可不能大意。”

    苏锦心道：我只听说过一滴精十滴血，可没听说过什么一滴血一碗饭之说，照你这么说，至少几年的饭白吃了，自己在后世每年都去抽个两百CC的血，那可是一大袋子呢，要照这么说，岂非十几年的饭白吃了么。

    当下晏碧云极力张罗着给苏锦敷药，而且要亲自给苏锦敷药，把个苏锦心里乐开了花，小穗儿不懂苏锦心中所想，还极力的想替晏碧云敷药，急的苏锦心头大恨，但是嘴上又不能表示，憋的狠了，脑门上的血又流出来了一些。

    好在晏碧云为表示诚意和歉意，执意自己帮苏锦敷药，小穗儿这才作罢，外间人多，苏锦替晏碧云着想，让人看见会有些不雅之言，于是提议进里间敷药，话一出口，晏碧云脸色便红到了脖子根。

    但晏碧云并未开口反对，于是小伙计搬了两张椅子放进收拾好的内间库房内，小穗儿搀着苏锦，晏碧云跟在身后，三人走进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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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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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间库房整修的洁净干爽，和隔壁苏记布庄的后进已经贯通到一起，但中间连接的是一小截通道，通道两边都安装有木门，分别由各自的大掌柜掌管相通的门钥匙，成衣铺和布庄是单独核算的两个铺子，相邻只是为了方便，而不是为了不分彼此乱来。

    库房的地面上全部按照苏锦的要求，铺上桐油浸过晒干的松木条，一小段一小段的松木条用榫卯相嵌铺在地面上，底下的粘土白灰将木条紧紧粘牢，走上去咚咚作响。

    晏碧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木条拼接的地板，她见到的木制地板都是又长又宽的那种横贯东西南北的木地板，那种木地板为了整体的美观，所以木板条的长度要和厅室的长度相等，或者只长不短，否则一旦短了之后就需要拼接，那便如美女脸上的一道胎记，大煞风景了。

    但苏锦这种拼法，小木条尺许长两寸许宽高，处处拼接反倒没有打破整体的美感，反倒是凭空多了数千条纹路，斜斜的宛如水纹荡漾起来，看上去别有一番风韵；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种木地板甚至边角料都可利用，而不似常规的整体木板那般对于材料要求极其奢侈和浪费。

    晏碧云正感叹于苏锦这番小心思，耳边忽听苏锦的话语声响起：“晏小姐，你再不帮我擦药止血，恐怕我就要变人干了。”

    晏碧云转头一看，之间苏锦有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头上的血依旧在往外渗出，虽然不多，但是看上去触目惊心。

    晏碧云又是可怜又是好笑，连忙柔声道歉。

    晏碧云左右看看，小穗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外间的门紧闭着，屋内就剩自己和苏锦两人，晏碧云一阵心慌，忙强自压下情绪，伸手拉过一张椅子来坐在苏锦面前，伸手掏出怀中白雪一般的丝帕，朝苏锦头上擦拭。

    苏锦忙道：“可污了这方贵重锦帕了。”

    晏碧云笑道：“你倒识货，这可是江宁府的素雪云锦帕，不过呢，也不是很名贵，此刻它也不过是擦血的一块布而已。”

    苏锦笑道：“说的在理，人使物，岂能为物所制，这些东西再贵重也只是人们制造出来为自己服务的，而不是用来摆着看的。”

    晏碧云轻笑道：“你倒是有一番说辞，看来脑袋并没有被打坏。”

    苏锦嬉笑道：“若是打坏了，这辈子我就要赖上你……们家了，恐怕要养我一辈子了。”

    晏碧云心头大跳，这句话虽是玩笑之语，但此刻说出来，再结合苏锦的口气，倒是极有暧昧之意。

    言语渐至于私，晏碧云不敢接口，一言不发的轻轻将苏锦头按的低垂下来，用手帕蘸着身边的一盆清水细细的擦拭。

    两人对面而坐，苏锦的个子略高，所以必须低头下来晏碧云才能擦拭的到伤口，但就是这么一低头，苏锦的鼻尖离晏碧云高耸的胸口仅有数寸近，鼻端一股异香袭来，中人欲醉。

    这绝不是新铺的木地板的木香味，也不是两人衣衫上的熏香味儿，这种香味既非浓烈，但却细微可辨，随着晏碧云身体的摆动，那香味也是一阵阵波纹般的袭来。

    苏锦的眼中隐隐看到晏碧云衣衫下似有物在圆润的滑动，不由的慨叹今日晏碧云并没有穿褙子装，否则那一抹酥胸在面前晃动，别说止血了，只怕自己当场便要喷血。

    正胡思乱想间，头上的伤口处一痛，苏锦‘哎呀’一声抬起头，晏碧云并未询问怎么了，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脸色红的如天上的彩霞。

    苏锦自知理亏，自己的神色定是过于陶醉，晏碧云稍稍用了点力气，便是以示惩戒之意。

    “药上好了，碧云也该回去了。”苏碧云站起身来。

    “这么快！”苏锦惊讶的道。

    “难道你想敷药敷个三天三夜么？药膏已经抹了三层，此药甚灵，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结疤，只是注意莫要牵裂伤口，两天过后疤自落下，肌肤应无痕迹。”晏碧云白了他一眼，接着伸手递过小瓷瓶来道：“奴家怕你活泼好动，没准又牵扯到伤口，这瓶药便送给你吧，若是再流血便叫你家使女帮你再敷上一遍。”

    苏锦伸手接过瓷瓶连连拜谢，晏碧云看了他一眼道：“苏公子，上回在敝楼中之事，今日碧云正式向你致歉，李公子直肠直肚，说话的时候有些不知轻重，希望你莫要因此便生气了。”

    苏锦道：“我还不至于那般小家子气，那事我根本没在心上，只是这几日实在太忙，你看这库房和门脸，哪一样我不亲自指点便会不合心意，我也是命苦，天生劳碌命。”

    晏碧云看他故作老成，愁眉苦脸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却来说这种话，需知苏家小官人已经名满庐州，不久便要名满天下，多少人羡慕的要死呢。”

    苏锦挠着头道：“晏小姐切莫取笑在下，在下志不在此，食有肉，寝有裘，若得浮生日日闲，赏菊品茶观南山，便足可宽慰平生了。”

    晏碧云神色一动，眼中射出一种向往的光芒来，旋即暗淡下去，笑道：“言不由心。”

    苏锦被戳破牛皮，嘿嘿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晏小姐亲来为在下送药敷药，苏锦甚感荣幸，晏小姐手头恐怕事务不少，便请回吧。”

    晏碧云微微一福道：“碧云明日便要回汴梁去，在此顺便跟苏公子道别。”

    苏锦微微一愣道：“这……便要走了么？”

    晏碧云心中一酸道：“庐州和丰楼只是我家的一处产业而已，每年春天我便来呆上一个月，一来处理酒楼琐事，二来庐州的春天最为可喜，我喜欢来看春光。但其他州府城也有产业，不得不各地巡看。”

    苏锦心头微微有些失落，确切的来说，他和晏碧云交往其实不深，或许是自己猎艳的心理作怪，晏碧云这等风华绝代的姿容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吸引，晏碧云落落大方的举止也让苏锦产生一种奇异的好感，这些本来也没什么，但一听晏碧云明日便要离开庐州，这种情绪便自然流露了出来。

    “那……何时再回庐州呢？”苏锦轻轻问道。

    晏碧云黯然垂首道：“或许明年春天吧，我也不知道……”

    苏锦沉默半晌，猛然抬头道：“也好，那明日便在和丰楼为晏小姐饯行，但愿明年春天我们能再相见。”

    晏碧云心头一酸，苏锦这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片言的挽留，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或许只是一个过客而已，自己和苏锦毕竟只是交汇于天际的两颗流星，划着不同的轨迹消失于天际，这刹那间交汇而过所闪耀的光辉，虽绚烂却如此短暂。

    “奴家恭候大驾，顺便请李公子前来，他心头的郁结未解，碧云不想为这件事挂心。”

    “遵小姐之愿，明日午间，和丰楼见。”苏锦微笑拱手，将晏碧云送出铺子，看着她登上车子，渐渐远去。

    ……

    情感这玩意确实是种微妙的东西，苏锦和晏碧云二人自己也不知道，便是这短短的几次接触时间，双方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情愫，这种感觉放在平时或许都没感觉，但一旦离别在即，便会立刻显示出它的威力来。

    晏碧云是首先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因为她知道离别的不可避免，所以她比苏锦多受了些煎熬；也正因为如此，苏锦那日在和丰楼被李重指责后匆匆而别，带给晏碧云的感觉更为强烈。

    晏碧云后来在家中的微微失态，伴随着苏锦连番的拒绝邀请而逐渐明显，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身边的使女看的最清楚。

    小娴儿正因为见不得小姐受委屈，所以才跑来闹这么一处来，她的一棒子打在苏锦的额头上，却好比是打在晏碧云的身上。

    晏碧云是个有着坚强人格的女子，她也不是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了，她已是二十一岁的桃李年华，若不是待嫁之时未婚夫婿突然病亡，或许她已经膝下萦绕着儿女了。

    别人看来，晏碧云在这方面定是有很大的遗憾，但晏碧云自己可不这么认为，未婚夫君是朝中重臣庞籍的四公子，虽是名门，但晏碧云从未见过他，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晏碧云反倒对婚姻有了更深的认识，她甚至有些窃喜老天爷安排的一切，二十出头的女子已经不再那么青涩，晏碧云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深沉温婉和成熟，这一点让她更具魅力。

    然而，晏碧云的身份依旧是庞家四公子的遗孀，除非庞家主动放她自由，否则晏碧云便不能做出任何的出轨之事，这一点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也很好理解，晏碧云和庞家四公子的婚事是经历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道正规的礼数，结婚六礼，除了亲迎这一礼六礼已成其五，实际上在纳征之后，便是大聘完成之时，也就是说双方已经定下婚约了。

    晏碧云虽未过门圆房，但男方未解聘，便不能成为自由之身，这一点虽然极不公平，但也无可奈何，宋代守节之风已经流行开来，人们期望看到女子坚贞守节，哪怕是像晏碧云这样并没有实际出嫁的女子，所以便有了这样令人不可理解的规矩；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男权社会隐秘的恶毒的变态的心理的反应。

    对于晏碧云来说，这样的藩篱无法打破，除非庞家解聘，即便如此还是落个再嫁之名，为人所指谪；以前晏碧云根本没考虑到这些，但最近她常常想起这个问题。

    骡车‘得得’的响，晏碧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翻腾不休，自己和苏锦之间其实根本不可能有交集，首先是身份问题，苏锦不可能娶个再嫁之人为正妻；其次自己比苏锦大了足足五岁，虽然苏锦的言谈举止之中根本不像十六岁的男子，但大了五岁显然是极为不适宜的，即便退一万步来说，苏锦不嫌弃她的再嫁的名声，年纪的差距也会让苏家人坚决反对。

    “或许，我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晏碧云自嘲的笑了笑，捋了捋耷拉下来的秀发一缕，掀帘看着满街来往忙碌的人群，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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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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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记成衣铺分号一共招了十六名大师傅，全是成衣铺赵大掌柜一手考核聘用，当然这十六名大师傅也不全是赵大掌柜认识的，譬如成衣铺一名叫刘大成的领班介绍来的一个叫秦大郎的裁缝师傅便是因为手艺精湛而得到聘用。

    这位秦大郎自称家在芜湖城，孤身一人并无家眷，正好赶上苏记成衣铺招大师傅，月工钱一贯五的优厚待遇，使得知道这事的裁缝师傅们趋之若鹜。

    秦大郎因为跟店里的领班刘大成是故交，虽几年没见，但故友重逢格外亲，秦大郎一提这事，刘大成立刻便将他引荐给赵大掌柜；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秦大郎手艺不错，所以立刻便被录用。

    五月初七日夜，也就是苏锦脑袋上被打了一个大疤痕的那天晚上，秦大郎租住的小客栈里来了两名神秘男子，秦大郎正在房中就着一小碟油爆落花生和一小盘酱牛肉有滋有味的喝着小酒，房门开处，两名身材魁梧的的大汉不请自入。

    “你们是谁？怎地乱闯他人卧房？小二，小二。”秦大郎厉声喝斥，同时大声呼叫店小二。

    一名大汉竖指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似乎不经意的一撩衣襟，一柄寒光闪闪长约尺许的剔骨尖刀露了出来，秦大郎吓得酒醒了大半，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来者绝对不善，拿惯剪刀针线的自己如何跟这拿剔骨刀的叫板，好汉不吃眼前亏。

    店小二闻声赶到，探身进来道：“客官，叫小的有何吩咐？”

    秦大郎看了看两名大汉，又瞄了瞄他们的腰间尖刀的轮廓，终于放弃其他的想法，颤声道：“帮我上壶茶来，我有两位朋友到访。”

    小二连声答应，不一会屁颠屁颠捧着一壶热茶进来，放在桌子上，关门出去。

    秦大郎看看面前两人，陪笑道：“两位好汉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秦大郎身无分文，无家无室，也没什么仇家，好汉……”

    一名疤脸大汉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伸手打断秦大郎的话头，冲另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人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忽然猛然将门拉开，门外空无一人，这才左右看看，将门再次关上。

    “这是……”秦大郎小腿肚子开始转筋，看这架势是要干些什么了。

    “好汉饶命！”秦大郎终于抵挡不住内心强烈的恐惧感，猛然仆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你叫秦大郎？”疤脸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听起来寒毛倒竖。

    “小的正是秦大郎，好汉有何吩咐只管说来，但求绕小的一命。”秦大郎脸色煞白，抖索着道。

    “起来说话，只要你乖乖听话，定不会伤你性命。”

    秦大郎爬起身来，弓着腰站立一旁，那疤脸汉子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支布袋来，沉甸甸的似有黄白之物，一把丢到桌上道：“这里有纹银五十两，是我们请你做事的订金，事成之后还将会给你一百两，这些钱完全够你到任何地方娶个浑家安个家，再开间裁缝铺了。”

    秦大郎一惊道：“不不不，好汉别跟小人开玩笑，小的可不敢白拿您的钱财。”

    疤脸汉子夜猫般的呵呵笑起来：“白拿你是别想了，拿了我们的钱，自然要替我等办事，天下哪有白拿的钱财。”

    秦大郎踌躇道：“这个……小人手无缚鸡之力，只靠一门裁剪手艺糊口，除此一无是处，如何能帮得了好汉爷们。”

    疤脸汉子道：“不要妄自菲薄，最近刚来庐州是么？在何处讨生活呢？”

    “回好汉话，经朋友介绍入苏记成衣铺分号做大师傅。”

    “很好，这便是你的价值所在，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在苏记成衣铺里好好呆着，留意苏记的经营动作，并将苏记的服装样式提前透露给我，关键的时候要在苏记内部推波助澜。”

    秦大郎目瞪口呆，这是要自己去做他人的卧底，潜伏在苏记内部通报消息，这种事若是泄露出去，将会为世人所不齿，苏记不追究则罢，追究出来之后打死勿论。

    “好汉爷……这事……小人做不了啊。”秦大郎倒还没有傻到答应这件事的地步，原本他就是个老实本分之人，卧底背叛这样的事情根本在脑子里没有过，这一下被人直接挑战道德底线，自然做出了反抗。

    “你是说宁死不干是么？”疤脸汉子淡淡的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但秦大郎分明感觉到一丝寒气渐渐笼罩全身。

    “不妨挑明了说吧，我们选择的对象还有很多，你算是最有运气的一个，你若不识抬举，明晨这客栈这间客房里将会出现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尸体是谁呢？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到吧。”

    秦大郎噗通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汗珠滚滚而下，嘴唇抖擞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名男子看着秦大郎一副窝囊样，眼神中带着鄙夷，疤脸男子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道：“其实很容易做出选择，只要你答应帮我们做事，这些钱就是你的了，你愿意拿她去喝酒也好，置办产业也罢，抑或是到窑子里当大爷，享受小娘们的伺候，随你的便。”

    秦大郎还在犹豫，站在一旁的另一名大汉耐不住了，撩起衣衫一把将剔骨刀抽出怒道：“大哥，跟他尽啰嗦什么？直娘贼的脓包一个，老子一刀切了他的脑袋，咱们在去寻其他人去。”

    说罢伸左手蒿住秦大郎的衣领，右手尖刀在灯光下一闪便直捅过来。

    秦大郎大骇叫道：“饶命，饶命，小的答应了便是。”

    那汉子一把将他惯在地上，吐了口唾沫道：“娘的比，怂包一个还充好汉，敬酒不吃偏吃罚酒，真是贱人一个。”

    疤脸汉子笑道：“老二到一边去，莫吓着他。”说罢双手抱拳朝秦大郎拱了拱道：“恭喜秦师傅做出正确的选择，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也别想着偷偷溜走或者向什么人告密，一旦那么做的话，没人救得了你。”

    秦大郎一句话说不出来，瘫在地上喘气。

    “便宜你了！”“啪嗒”一声，钱袋丢在秦大郎面前，两名汉子起身迅速离去，秦大郎瘫坐地上，良久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钱袋，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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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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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丰楼》后院雅厅中，坐着三人，白袍黑脸的李重，紫衫飘飘的晏碧云，以及一袭青衫的苏锦，偌大的雅厅内连个伺候的使女都没有。

    苏锦头上的伤口结了一道淡淡的疤，看起来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似乎有些萎靡；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晏碧云，再加上原本就寡言少语的李重，整个厅内气氛沉闷无比。

    从座次来看，今天的主位坐的是李重，从这个细节苏锦便可以猜想到，李重今天做东看来是将这场宴席当成是给自己赔罪的，而并非是晏碧云的送行宴，晏碧云和李重只是通过宋少卿的缘故而相识，看来并没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李重的必要。

    从这一点上，苏锦小小的感觉到一点虚荣，自己认识晏碧云连头带尾不过二十余日，晏碧云临别之际还向自己辞行，可见这位晏东家对自己还是当朋友的，或许不止朋友这么简单。

    三人闷坐半日，到底是晏碧云觉得李重这样很不好，于是她打破沉默提醒道：“李公子，你不是说有话要对苏公子说么？此刻不说更待何时？”

    李重忙将口中细细咀嚼的一口菜咽下，站起身来朝苏锦道：“苏公子，李重那日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所以今日特来致歉，在下一向不善言辞，家母也曾训斥我口无遮拦，还望苏公子海涵则个。”

    苏锦虽和李重只见过两面，但已经初步揣摩出李重的性格，这是一位呐于言而敏于心的主儿，肚子里一大堆诗书，可是嘴巴上却笨的很，三句话不到便要得罪人；而且李重自己却懵然无知，并不是恃才傲物故意找茬的那种。

    对于这种性格的人，苏锦只能将他归类于书呆子之列，又怎么会跟他计较呢？其实李重的性格中也有可爱之处，其中一条便是知错能改，绝不矫情身份；像这次，苏锦真正的身份其实也不过是一名商人而已，在世俗眼光中，商人虽握有重金，但依旧是士大夫文人们所不愿意结交的对象。

    在北宋，虽商人的地位有所提升，也并无歧视商贾这一说，甚至连宋刑统中都规定了通婚不论门阀出身这一条，而且社会越安定，财富越高之人便越受人尊敬，所以商人已不再是‘奸商’‘唯利是图’‘利欲熏心’‘无利不起早’的代名词；但是即便如此，几千年的传统眼光中，商人的特质正是文人所极力试图远离的东西。

    而李重的身份说起来有些吓人，他是宝元二年的乡试举人出身，原本授予县令之职，却不幸父亲病故，故而丁忧在家；其父李瑞安曾官至寿州知府，祖父也曾做到四品的州官级别，可谓是书香传家三代宦门，这样的一个人能对苏锦这么客气，充分说明李重其实只是木讷，但绝不迂腐，他是个随性之人，当苏锦的词作将他打动之时，他毅然的选择了跟苏锦道歉，而没有选择无视。

    苏锦当然看懂了这一点，他虽不知道李重的身份背景，但宋铨这种一看就是高官大户出身的人能和李重结交，巴巴的从京城赶来见他一面，可见李重定然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苏锦笑着拱手还礼道：“李兄何必在心上，还特意的准备了酒宴，叫苏锦受宠若惊啊。”

    李重道：“应该如此的，苏公子在庐州城十几年，在下居然没发现城中隐藏着一位才子，实在是汗颜无地。”

    苏锦笑着谦让一番，却听李重又道：“苏公子，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否唐突？”

    苏锦本欲说：既是不情之请便免了吧。但此时此刻实在说不出口，于是道：“洗耳恭听！”

    李重精神一振道：“在下和几位好友创办了一个叫‘落花’的诗社，想必苏公子也有耳闻，此诗社逢单月十八集会，不知苏公子是否有兴趣呢？”

    苏锦一愣，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正纳闷为什么这文艺圈里的人就是没动静，却没想到李重便是发起者之一，这下算是逮到了。

    虽然极其想一口答应，但苏锦身上的臭毛病又发作起来，只见他蹙眉扶额，似有为难之色。

    “怎么，苏公子有什么顾虑么？其实这只是庐州读书人和爱好写词的一些好友的聚会而已，就一天光景并不耽误多少功夫。”

    李重哪里想到苏锦其实只是卖卖关子而已，还一叠声的描述诗会如何雅致，如何好玩，又如何能看到许多新词。

    苏锦对这些其实并无多大兴趣，他卖关子的目的是想自抬身份，他吃准了李重这号人会极力的劝他这位词坛新天王参加，这样自己在诗会上搞七搞八，李重便无法出来阻拦了。

    “顾虑倒是没什么，一天的功夫倒也抽的出，只是我怕在诗会上闹得不愉快呢。”

    “此话从何而来？”

    “近日闲暇时，在下得了几首额咏美人的新词，原也不妨请诸位才子佳人们指点一二，只不过这些词作都是以我苏记成衣仕女图创作而成，诗会上若是拿出来，有为苏记广而告之之嫌，怕引得众人议论。”

    苏锦眉头紧锁，显出一种由衷的诚恳。

    李重闻言一愣，一方面苏锦说有新词问世，让他期待不已，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苏锦在他的《落花》诗社上谋商业之利，李重可不是蠢人，他知道自己一旦点头便是纵容了苏锦如此作为，所以踌躇不决。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苏锦以手指敲着桌边曼声吟道。

    李重和坐在旁边的晏碧云不可置信的望着苏锦，苏锦故意吟出的这句词已经打动了李重的心，他心痒难搔，急切的道：“还有呢？还有呢？”

    苏锦笑而不语，伸筷子夹起一只红彤彤的河虾，蘸着酱料，曼斯条理的品尝。

    晏碧云又是好笑又是气恼，这家伙关键时候卖起了关子，实在可恶。

    李重明白苏锦的意思，当下不再犹豫，拱手道：“苏公子，在下正式邀请您参加五月十八的《落花》社集会，还请苏公子大驾光临。”

    “敢不从命！”苏锦也不再矫情，双方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李重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虽一介文人，但争强好胜之心也并非没有，《落花》社跟汴梁的《秋云》社以及陪都应天府的《双燕》社齐名，诗词佳作也层出不穷，但从未有过一首社中好词能压倒其他两诗社，倒是汴梁《秋云》社上半年来好词频频，有压倒之势。

    诚然汴梁城乃京畿重地，百万众聚集汴梁都城，定然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秋云》社新立年余，创始人正是宋铨宋少卿，好友之间的角力往往比陌生人来的更为激烈，李重和宋铨虽是至交，但两人在这方面都憋着一股劲要超越对方，对于李重来说，苏锦的出现显然是上天的恩赐，本次诗社定会焕发出异彩，彻底压过其他两社，这该是多么大的荣光啊。

    所以李重才甘愿放弃一部分自己的坚持，默许苏锦在诗社中进行商业宣传，为的便是得到这他更为看重的结果，苏锦的一句新词一出口，他便不再犹豫了，很显然这将是一首精美的词作，就凭这一句，已经盖棺定论。

    苏锦大计搞定，心中极为痛快，不由得后世彪悍的酒风自然流露，逮着李重连喝了十多杯，到最后李重不得不踉跄败退，临去之时，心中还迷迷糊糊的慨叹：不愧是才子气质，斗酒诗百篇并非虚言，看来自己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酒量需要练一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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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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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这幅小身板实在撑不住酒量了，在强自苦撑着送走踉跄败退的李重之后，苏锦立刻醉的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晏碧云皱着眉头吩咐人将苏锦抬至里间凉塌上躺卧，并嘱人熬制醒酒汤来，晏碧云挥退众人，拿着汤匙一勺勺喂着苏锦喝下。

    苏锦喝了醒酒汤之后，脸上酒气稍退，躺在凉榻上闭目似是睡着了，晏碧云大着胆子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细细观察一名男子。

    光洁饱满的额头，浓而不乱的俊眉，高挺的鼻梁，虽不是这世上最俊美的男子，但颇为耐看，百看不厌。

    晏碧云轻叹一口气，刚欲转身起身叫人，忽然间手腕一紧，惊慌间回头而顾，只见苏锦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的正是苏锦的纤细洁净的手。

    晏碧云眉头一蹙，用力将手掌回拉，脸上红云升腾起两朵。

    “这家伙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我轻薄，我要……我要……”晏碧云在心里‘我要如何’数次，却始终没‘我要’出来个所以然来。

    “晏小姐感谢你对于苏锦的格外看重，苏锦荣幸之至。”苏锦静静的道。

    “谁对你格外……看重了，快松手，教下人看见我便不要活了。”晏碧云依旧在做徒劳的挣扎。

    苏锦对于晏碧云的辩解毫无自知之明，依旧攥着她的小手，口中继续道：“今日离别在即，在下心中颇有些感伤，但人生便是如此，有些事也许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各人都有各人的方向，我们只能徒呼奈何。”

    晏碧云停止了挣扎，她听出来苏锦这是在表白内心中的情感，所用言辞虽然直白浅显，但却引起了她心中的共鸣。

    “苏公子……”

    “什么都莫要再说，其实我最懂你的心……”苏锦臭屁哄哄自以为是的冒出这句话，也不管晏碧云如何反应，自顾自的道：“其实对于我来说，我根本不信命运，我相信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每个生命的拐点都不是必然，譬如说今日，你将要去汴梁，万一你忽然决定不去，那么你的生命经历便会截然不同，所以命运不是必然，反而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决定了最终的路。”

    晏碧云默然不语，她完全听懂了苏锦关于命运的阐述，从未有人这样跟她说起命运啊人生啊之类的话，苏锦这番言论让她深深着迷。

    “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得不为之的无奈，正如我不得不应对即将激烈的商场争斗，而你则不得不全大宋奔波照看自家的生意，这便是‘身不由己’之意，也就是人生的最大无奈。”

    苏锦明显喝多了酒，今天的话特别多，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闭目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怀中掏出一封素笺和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晏碧云手上道：“晏小姐，相识一场终是有缘，这件礼物送给你，留作纪念，明年春天，但愿你我还有再见的一日。”

    苏锦站起身看着大理石般端庄美丽的晏碧云，心中颇为失落，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对这女子如此动心，但当你面对她时，才发现她的魅力无法阻挡，苏锦忽然冲动的俯下身子，在晏碧云的红唇上吻了一口，快步离去。

    晏碧云的心中已经被忧伤填满，她完全被苏锦带入这种情绪之中无法自拔，苏锦突入其来的一吻，让她避无可避，人生的第一个吻就这么被他攫取了，晏碧云却升不起一点被轻薄的念头。

    ……

    庐州城外的官道上，几辆青骡小车渐渐北去，中间的骡车内坐着一名紫衫女子，她拿出一张素笺，拆开仔细观看，一首小词映入眼帘：

    更能消几番风雨？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

    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

    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

    画檐蛛网，

    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

    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

    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

    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栏，

    斜阳正在、

    烟柳断肠处。

    “春天啊，听说海角天涯并没有你的归处，你就留在这里吧！”晏碧云仿佛听见苏锦静静的在耳边诉说，泪水萦上眼眶，扑簌簌珍珠般的流了下来。

    素笺新词最后，苏锦写了一行字道：送佳人红宝石项链一条，褙子装时胸前露白太多，美则美矣，但稍显呆板，可佩此项链饰之。

    晏碧云泪眼婆娑的打开红色的小盒子，一条粗细合宜的黄金项链下边坠着一只红色的心形宝石吊坠静静的躺在盒子里，精美绝伦。

    晏碧云破涕为笑，将盒子和信笺抱在胸口，口中喃喃道：“我会回来的，苏公子，等着我……”

    ……

    五月十四日，张老掌柜满载而归，苏锦亲自出城相迎，十余日的奔波劳累，让老掌柜显得风尘仆仆脸上颇有倦意，但眼神炯炯，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这一次是张老掌柜出马以来最为顺利的一次，不但布匹的成色好，而且价格比想象中谈的更低，张老掌柜一辈子的人脉积累帮了大忙，江浙之地的布商见苏记这般大手笔的采购自然是都想结交这样的大客户。

    但张荣钦并未选择价格最低的客商，而是选择了最为本分牢固的老主顾谈好了价格，因为张荣钦知道，不仅需要的是价格低，刚重要的是通常的渠道、良好的信誉以及质量的保证。

    万贯钱财原本只能采购三千匹各色布料，但张荣钦生生的将价格谈下了三成，于是采购了三千三百匹，比原计划多采购了三百匹。

    苏锦心中高兴，当晚在府中设宴为张荣钦接风洗尘，宴席中谈及江南风物，无意间张荣钦提及南方今年大旱，棉麻桑等作物均干涸少水，若是老天再不开眼，估计庄稼会受不住了。

    苏锦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商机，他知道干旱对于农作物意味着什么，干旱时间长了，即便是天降甘霖，也必然会造成大面积的减产，其他作物自不必提，但棉麻桑对应的正是布匹的市场，很显然今年的产量会大幅度减少，江浙正是各色布匹的最大产地，其他各省虽产，但除了直隶山东，品质无出其右，这正是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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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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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细细的问了张掌柜南方干旱的情景和细节，坐实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他轻声将自己对于形势的判断告诉了张荣钦。

    张荣钦猛然想起采购布匹时曾有布商谈及今年的干旱，难怪有些精明的家伙不愿意售出布匹，看来是在赌一把了。

    苏锦知道，五六月份南方正是多雨的季节，但在这个时候却发生大旱，这极不寻常，多半后续的旱情还会加重，他和张荣钦迅速达成共识，马上火速再去一趟，大批采购各色布匹，无论贵贱。

    苏锦决定再拿出三万贯去采购，这个决定让张掌柜张大了掉了几颗牙的嘴巴，少东家这是在赌博了。

    苏锦本想这次让陈贵前去，但张老掌柜坚决的反对，这一次是真正关系到苏家所有人命运的一次豪赌，如此大规模的采购张掌柜绝不会放心的假手他人，于是两人商定严守秘密，休息一日后，后天一早张老掌柜秘密携三万贯巨款南下，搜罗所有能搜罗到的布匹。

    苏锦第一次经历这种搭上全家老小的搏命生意，心里不免惴惴不安，但他一想到‘囤积居奇’这个词便信心倍增，在古代，人力无法阻挡天时，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出现，苏锦的脑子里曾读过一本关于‘陶朱公’的生意之道的书籍，虽不知道是苏锦还是王峰的记忆，但是书中陶朱公范蠡的经商之道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陶朱公成为富可敌国的大财主，主要的原因便是他观察到市场的供求关系，判断价格的涨落。他发现价格涨落有个极限，即贵到极点后就会下落；贱到极点后就会上涨，出现“一贵一贱，极而复反”的规律。

    于是此君便‘贱取如草芥，贵出如粪土。’，所谓“贱取如珠玉”，即像重视珠玉那样重视降价的物品，尽量买进存贮起来。等到涨价之后，就尽量卖出。“贵出如粪土”，即像抛弃粪土那样毫不可惜地抛出。

    总结起来苏锦理解的便是：‘囤积居奇’四个字，这其中的难点便是对于市场规律的把握。

    苏锦敢于如此奋力一搏的另一个理由便是从后世得来，后世某年，化肥农药等农业物资的上涨带动了粮食价格的大幅度上扬，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一年粮食昂贵，很少有农户愿意用昂贵的粮食喂猪，于是当年的猪肉价格一路飙升到令人惊叹的地步，有些有眼光的农户发了一笔横财；由于猪肉价格奇贵，第二年全国各地养猪之人猛增，于是乎供大于求，价格一路下跌，很多人血本无归。

    这一涨一跌之间，既表明市场的供求关系有规律可循，也让苏锦明白什么是超前的眼光；譬如这次南方数分路的大旱便是一个信号，衣食住行这等生活必需品不会因为大旱大涝便会影响需求，到时候粮食布匹的紧缺成为必然，此时囤积，到时候便是大利之局。

    苏锦仔细的盘算了一下手中的资金，剩余的资金除了店铺中必需的流动资金外，还有六万贯躺在密室里睡大觉，这些钱若不花出去便是死钱，只能随着社会的越来越繁荣而贬值。

    苏锦决定将这六万贯中留下一万应不时之需，其他五万全部花出去，当然不能囤积布匹，庐州城的以及周边的需求毕竟有限，这一次苏锦选择了粮食。

    苏锦急火火的连夜将苏记四城的四家粮铺掌柜统统叫来开会，在香茶和美点的润泽下，四位大掌柜听完了苏锦的决定，顿时一个个张大嘴巴，露出嘴巴里被绿豆莲蓉糕染绿了的大舌头。

    少东家在布庄和成衣铺上搞得花样这些老掌柜早就看不顺眼，在他们看来，少东家花了那么多钱，迎来的却是亏本的上千件订单，每订出去一件衣服便要亏数百钱，简直是在败家；为此他们和苏记其他产业的掌柜曾多次向王夫人进言，他们不能容忍少东家将两代老东家打下的家业败光，但王夫人坚持放手让苏锦折腾，也让这些人无可奈何，这些人心想着老老实实的干好自己的事，万一布庄和成衣铺盘子崩溃，凭借他们这些老产业还能帮着苏记渡过难关，也不枉老东家对自己这帮人的看顾。

    可是万万没想到，少东家这么快便将手伸到粮铺这边来，而且耗费的金额极大，这要是崩了盘的话，苏记所有的产业全部完蛋，这个险不能冒。

    “少东家，您这是胡闹啊。”南街苏记粮铺大掌柜侯善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蓬白花花的胡子吹得老高，轮资历他仅次于布庄张大掌柜，所以他在苏记的经营策略上往往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

    “少东家盘算过其中的风险没有，囤积那么多的粮食，先不说囤积困难，霉变防潮虫蛀都会造成极大损失，更重要之原因是南方大旱仅仅是道听途说，万一判断有误，将会断送苏记全部家业，到时候别说是少东家您，便是我们这些苏记老人也无颜泉下见老东家了。”

    侯善荣的话得到了其他三位的极力附和，少东家简直太儿戏了，十六岁刚出书房门的毛头小子，如何知道商场上的风险和陷阱，小打小闹尚可容忍，犯了错亦可弥补，像这般搏命式的做派，闯下的漏子会比天还大，到时候是万劫不复之局。

    苏锦静静的听着四位大掌柜不断的埋怨和牢骚，微笑不语，待几位翻来覆去的没有新的话语出来之后，苏锦指着桌上的茶喝点心道：“几位大掌柜稍安勿燥，先喝口茶顺顺气。”

    四位大掌柜也确实吵闹的有些累了，闻言同时停住，喘着气端起茶杯润嗓子。

    苏锦待他们喘息稍定，忽然起身朝四位老掌柜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四位大掌柜忙起身还礼道：“少东家你这是……”

    苏锦示意四位坐下，自己也坐在他们的对面，正色道：“刚才从几位老掌柜的话语中，苏锦深深的感受到几位对于苏记荣辱兴衰的关切和责任感，苏记何其有幸，能有诸位这批忠心耿耿的人来协助，若无诸位，我敢断言，苏记定无今日。”

    几位老掌柜忙谦虚道，

    “少东家抬爱了……。”

    “哪里哪里，我等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少东家此言折煞我等了……”

    苏锦笑了笑道：“苏锦此言发自肺腑，绝无半分戏谑之意，苏记传到我手上已历经三代，诸位可以想一想，苏锦亦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不懂何为败家何为不肖么？将祖辈辛苦积攒的家业财产轻易的便挥霍败光，这不肖之名苏锦可担当不起。”

    侯善荣拱手道：“我等不是说少东家败家不肖，实乃是少东家初涉商海，难免激进冒失，商场之中不比那官场简单，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人杀人用刀，有人杀人靠计谋，而商场中却是杀人于无形，庐州城五年来家产破落潦倒的商户有近三十家，其中十三人自尽于家中，商场中人死了都是自己死的，连凶手都找不到；东家之事想必少东家也有所耳闻，东家勤勉一生，只因误入陷阱而致郁郁而终，我等怎能眼睁睁看着少东家步东家之后尘。”

    苏锦苦笑不已，这帮人也过于危言损听了，看见叶落就说秋天到了，听见夜猫子叫便说有祸事上门了，也太能联想了。

    “几位掌柜之心苏锦已经懂了，我想问在座几个问题，若是诸位能给我释疑的话，这笔生意不做也罢。”苏锦道。

    “少东家请讲……”

    “苏记十年前我父手中店铺几间，得利如何？”苏锦的第一问。

    “十年前么？……老夫记得粮油铺五家，布庄两家，成衣铺两家，典当行一家，另有酒楼一家，客栈一家，南庄西庄各有两片近千亩田地……”侯善荣搬着手指头算着。

    苏锦静静的道：“那么麻烦候老掌柜再盘点一下如今苏记的店铺有多少。”

    侯善荣掰着手指头又算开了：“布庄一家、成衣铺一家、粮油店铺四家、西庄园一座……”一只手没掰完，所有的产业已经算完了。

    苏锦道：“十年间何以我苏记缩水了一半产业，这些都是怎么发生的呢？十年前当是庐州首富之家，如今说起来是四大户之中占一席之地，但恐怕只是表面上如此吧。”

    侯善荣和其他三位掌柜都愣了，平日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没想到苏记十年间无寸进，反倒家业衰落如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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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齐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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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几位老掌柜闷着头做生意，十年间苏记的铺面和地产一年年的减少，潜移默化中的衰落让人难以察觉，但十年时间整个的一盘点，才发现原来苏记的衰落在不经意间已经到了令人惊骇的地步。

    苏锦没有等老掌柜们从惊讶中清醒，又抛出他的下一个问题。

    “苏记全部产业的全年收益诸位恐怕不太清楚，我只问诸位手头上的铺子，十年前家父在世时，一家粮铺的年利几何？现在你们的年收益又是多少？”

    几位掌柜的竭力回忆一番，侯善荣答道：“十年前一个粮铺全年收益大概在五千贯到八千贯左右，现在嘛……大概两千贯左右。”

    其他三位也赞同他的数据，四家收益差不多，数据也相差无几；这个数据一出口，几位老掌柜再倒抽一口凉气，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苏锦叹口气道：“几位大掌柜看出来问题了吧，不但我苏记的铺面庄园在减少，连每家铺面的利润也在减少，年利以两千贯论，钱税、工钱、耗损除去，实际得利不到五百贯，这还不算门脸费用，门脸虽是自家的，但总要算到成本里边的；种种迹象提醒我们，苏记再不励精图治，已经濒临倒闭的边缘了。”

    侯善荣沉思半晌，沉闷的开口道：“少东家，这么一盘点的话，确实如您所说，苏记在这样下去便难以为继了。”

    苏锦道：“您知道就好，苏家赖以生存的粮油布匹成衣生意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庐州城中我苏记占的份额不足一成，这还是诸位平日经营有方的结果，这一成都是老主顾，其他的都被商会抢走了，而布庄则直接沦为亏损，到上月为止亏损一千四百贯，您说我还能等下去么？”

    布庄和粮铺本就是独立经营的铺子，平日里各家不管各家的账，这本帐只有东家才知道，苏锦这么一爆料，四人坐都坐不住了；一般的东家，连续亏损的铺面根本就不会再打理下去，复杂点的便想点办法挽救挽救，简单的便直接辞退伙计关门歇业。

    少东家雷厉风行的对布庄下了那么多的心思，一方面自然是为苏记的兴衰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宅心仁厚不忍众伙计和掌柜的散伙，这样的东家现在已经很少了。

    四人默默无言以对，苏锦所说的每一条都宛如在他们的心中放上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无法消除；他们对苏记的感情常人难以理解，服务十年以上的苏记在他们心目中便是家一般的存在，现在这个家摇摇欲坠了，遮挡风雨的顶部已经千疮百孔，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少东家现在想做的便是极力的对这个漏风漏雨的屋顶加以修补，自己几人却跑来横加指责，实在有些不像话。

    “少东家，老朽惭愧！”侯善荣面色沉郁，仔细组织这合理的措辞：“少东家，您急于振兴苏记的心思我们都能理解，但重症用以虎狼之方，恐适得其反，何不采取些温和一般的手段呢，这样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苏记已经无退路了，诸位看不出来么？商会蚕食我们剩余的可怜的份额，打压之势已经逐渐强烈，上次四十多位掌柜联合来我布庄彩台闹事，这当然不是他们自发如此，而是背后商会的东家们的授意；当然当中也有想生存而被裹挟而来的小商家，但总体大势上，苏记已经是商会之敌，商会定会想尽办法个我们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苏锦喝了口茶，闭目在口中回旋一番，润了润火燥燥的口腔继续道：“苏记的事情已经不是温和手段所能决绝，所以我这一次要下猛药，将家中所有的积蓄全部搭上，今日请诸位来便是问诸位愿不愿意跟我苏锦同舟共济，我已经为诸位每人准备了一千贯的养老钱，即便苏记毁了，诸位亦可安享晚年，不必为生计愁苦。”

    “少东家……”四位老掌柜浑身战抖，老泪横流，他们听的出苏锦这是在安排最后的事情，少东家这是铁了心要博上一搏了，这回博得也许不仅仅是苏记，或许还是再搏命。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苏锦根本就是跟他老爹苏默然是两种人，苏默然能为一次的背叛和失利而郁郁终结，但苏锦绝不会；一来苏锦有一种近乎赖皮的性格，黏上了就不会松开，这一点后世那位砸死苏锦前身王峰的系花最有发言权，硬是用四年的大学时光用尽水磨功夫将她弄上了手，成为学校的一段佳话，并成为无数屌丝男们的精神偶像，屌丝男追女神也不是没有成功率的。

    苏锦也绝对不是他们所认为的初出茅庐的小白一名，苏锦可不是傻子，明明家中十万贯可以吃一辈子，为何要拿出来拼死一搏呢？当然是看到了胜算。

    “我知道诸位还在担心此举的可行性，若说防潮防霉防蛀虫防老鼠之类的事情，相信诸位比我在行，若是诸位觉得有必要来问我，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办法多的是；若是怀疑是否南方正在大旱，我想你们很快便会知道，因为我会派你们中的一到两位去江南采购粮食，吴地、江浙、两湖、都要去，要收到上好的陈谷，顺便也证实一下是否天大旱，禾苗庄稼已经接近枯死，若是没有这种情况，诸位大可带着钱原地返回，就当我没有说这回事，诸位意下如何？”

    四人连连点头，眼见为实，他们所担心的也不过是消息不确切冒然出手而已，若真如苏锦所言，这不失为一个巨大的商机。

    “此事是绝密之事，诸位回去无论何人均只字不要透露，透露出去的商机便不是商机了，而且此事越快越好，我们能意识到别人也能意识到，我的意思是后日晨间，你们中选派三人跟张老掌柜一起南下，留下一人照应四家粮铺即可，家中有我，万事放心。”

    “少东家说的在理，此事谁也不能犯糊涂说出去，这样吧，我和*老马三人前去，闵掌柜在家照应。”侯善荣果然不是个婆婆妈妈的角色，一旦被苏锦说通，做事便急火急烧的，绝不拖沓。

    “行，就按你们安排的办，我在庐西庄园已经寻到一处院落，一甩十八间正房，稍加整修便极适宜屯粮，诸位采购回来之后可直接绕道庄园，不必进城招摇，同时大批粮食储存之地也需小心谨慎，越少人知道越好。”苏锦举起茶盅向四位致敬，同时也是端茶送客之意。

    四人起身告辞，心中对这位少东家已经完全改观，连粮食怎么运回来，运到什么地方储存都想好了，这样的人岂是不靠谱之人，心中没有把握，根本不会考虑到如此细节。

    ……

    “少东家绝不输于老东家和东家，或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胡掌柜道。

    “果然如胡掌柜所说，是个做事的样子，老夫似乎又找到了跟这东家一起振兴苏记时候的劲头了，这种感觉已经十年没有了。”马掌柜道。

    “诸位老兄弟，切莫掉以轻心，少东家将身家性命交待给我们，责任重大，小心谨慎，细心周到为上策。”

    “对对，候掌柜说的对，噤声噤言，不要透出任何消息。”

    四人立刻悄无声息，出了苏宅各自登车而去。

    苏锦吁了口长气，身上汗涔涔的，今日其实还有一条最为有利的消息苏锦没有透露给他们，今日和张老掌柜曾聊到西北的战事，西北跟西夏的战事已经连续数年未息，从这一点上苏锦迅速便得出一个结论：官仓的存粮数量有限。

    官仓存粮不足则又可推导出一个结果，那便是明年青黄不接之时，朝廷没有足够的粮食平抑飞涨的粮价，自己的好日子便要来了。

    苏锦知道这件事万万不能张扬，丢失商机事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可是大罪，万一为人所举报，查证出来可了不得，看来卖粮食的时候还需多费一番脑筋才行，完全以苏记的名头来卖粮食是不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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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书房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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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靠在烛火中思量了半天，想的脑子都有些生疼了，这才回过神来，忽见身边站着一个人影，抬头一看却是柔娘。

    柔娘脸上表情沉静，但双眸出卖了她的内心，当中闪烁着爱怜纵横的柔情蜜意。

    苏锦起身拉起她的手在她耳边道：“去帮我吩咐小米儿烧水沐浴，我去娘房中看看便回，还有，一会你到书房来，就你一个人来……”

    柔娘心惊肉跳的挣脱苏锦的手，面带红霞的垂首疾走。

    苏锦去王夫人房中将即将要进行的计划一五一十的禀报给她，王夫人极为震惊，儿子的大胆让她脆弱的心脏有些即将骤停的危险，如此大手笔的进行囤积，在她看来跟赌博无异。

    苏锦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王夫人不是经商之才，十年间苏记家业萎缩，虽有外部的打压因素作祟，但主母王夫人也难以推卸责任；只会守成可不行，商场之残酷会让不思进取的一方逐渐被蚕食。

    但苏锦知道，王夫人已经做了她能做的的了，你怎么能要求一位从小便只学习女红、缝补、看些闲书的小家碧玉能够将一个庞大的商业机构运转如意呢，那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娘，我知道你很担心苏记的产业毁在我手上，也担心万一失败我们娘儿两会无存身之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次的机会不抓住，苏记或许便无翻身的机会，在庐州城会逐渐的被人所蚕食，结果依旧会如此，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王夫人踌躇半晌道：“儿啊，娘不是担心咱们会生活无着落，我是担心这些跟随苏记一路走来的老人的以后，苏记一倒，这些人将何去何从？咱们生意失败了，好歹还能变卖家产到庄子里去过日子，他们这些人难道就弃之不管了么？”

    苏锦心中感动，王夫人真是慈善之人，考虑到的首先是家中的掌柜仆役们以后的生计问题，苏家门风醇厚如斯，这恐怕也正是这么多老掌柜们甘心情愿的为苏记服务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原因所在。

    “娘请放心，儿已经准备了一万贯留作不时之需，这些钱便是做最坏的打算，我为家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安身钱，虽不能保证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拿来置办几亩薄产或做个小生意还是可以度日的，苏记岂能负人？”

    王夫人笑道：“我儿能这么想，娘便放心了。”习惯性的伸手摸来，苏锦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位王夫人每次见面都要在苏锦的嫩脸上捏几把，苏锦刚刚穿越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王夫人就捏的他很不适应，现在捏着捏着，苏锦便习惯了。

    “娘，放心吧，此事我有九成把握，几位大掌柜都认为是个机会，这可不是儿子刚愎自用的瞎胡闹。”

    “瞎胡闹又怎样？苏记本来就是我儿的，你要怎么闹娘都不反对，送人了娘都不心疼，只要我儿平安开心就行了。”

    苏锦大翻白眼，王夫人这便是典型的慈母多败儿的代表。

    ……

    ……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

    苏锦的书房内也是漆黑一片，只是在黑暗中传来奇异的响动声，压抑的喘息和不知是痛苦和欢乐的娇.吟从书房内间传出。

    苏锦尽情享受怀中这水一般绵软的身体，将心中的沉甸甸的负担发泄，晏碧云离去的失落，大手笔投资的压力，尽皆在柔娘的身体上消磨殆尽。

    云收雨散，两人密合在一起相拥喘息，黑暗中柔娘大着胆子伸手在苏锦的俊脸上抚摸，鲜花般柔软的嘴唇盖章一般落在苏锦的脸上。

    苏锦闭目喘息稍定，摩挲着怀中的山峦起伏，轻轻叹了一口气。

    “公子，您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是……是柔娘伺候的不周到么？”柔娘声如蚊呐，细喘微微的在苏锦耳边道。

    苏锦无声的笑了，在她的隆臀上轻拍了一把道：“瞎说，我不知道多快活呢。”

    柔娘良久无声，忽然细细的道：“奴家也是……”

    苏锦被她这句话刺激的身体顿起反应，柔娘吓得紧紧抱住他道：“不要……奴家有些不堪……”

    苏锦忙分神他想，压下再次涌起的欲望，柔娘感激的在他唇上一吻道：“公子很喜欢《和丰楼》的晏东家是么？”

    苏锦奇怪柔娘为什么这么问，逗她道：“柔娘是吃醋么？”

    柔娘轻轻道：“公子切莫误会，奴家能跟着公子已是知足了，绝无其他想法，奴家只是想提醒公子，那晏碧云是个寡妇，而且岁数比你大五岁，恐非公子良配。”

    苏锦心中一惊道：“怎么，晏小姐原来是嫁过人的么？”

    柔娘轻声道：“奴家在街上流浪的时候，曾听客人言语中提及一二，说起来这位晏小姐也是命苦，出嫁前三日，夫君便暴病而亡，偏偏夫家不愿解聘，所以便身负未亡人之名，蹉跎四载青春，如今都二十一了。”

    苏锦身体一震，心道：这算是哪门子规矩，未婚夫死了还不接触婚约，这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么？激愤之余也没注意到这个比喻多么的不堪，将晏碧云直接比喻成茅坑了。

    苏锦也有些窃喜，晏碧云还是单身，除了那夫家的一纸婚约未解，基本上没有任何瓜葛，这从晏碧云能到处走动经营自家产业的行为便能看的出来，夫家除了限制她不得改嫁之外，对她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制约的手段。

    至于年龄大几岁算个屁，恰好满足了身为轻度御姐控的苏锦那丝邪恶的欲望。

    “公子，您听到奴家所说的了么？”柔娘抚摸着苏锦的脸庞问道。

    苏锦一个翻身将柔娘压在身下，柔娘大惊求饶，苏锦哪里管她，挺枪直刺，柔娘嘤咛一声，随即陷入潮水般涌上来的快感之中。

    ……

    书房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伫立凝听，小小的脸蛋上嘴巴撅起，眼神变幻无常。

    “难怪最近感觉怪怪的额，原来公子爷跟这不要脸的歌女搞到一起了，早知道她们两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快便迷了公子爷的眼。”

    屋内传出的声响让小穗儿脸红心跳，小丫头似懂非懂，低头看着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馒头般的胸部自语道：“不就是比我大一点么？有什么好稀罕的，小米儿说再过两年我也能大起来，到时候走着瞧。”

    一甩双鬟，撅着嘴气呼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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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庐州采购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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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多匹布匹密密匝匝的摆放在了苏记成衣铺和布庄的仓库货架上，分别按照等级和花色逐一摆放好，为了安全起见，后方仓库改造时，窗户全部用青砖砌实，原来露天的天井也搭上顶棚盖上瓦片，成为仓库的一部分。

    有资格进出仓库只有布庄和成衣铺的大掌柜和副掌柜，柜台后十尺之外不准闲人进入，另外仓库中安排四名知根知底的苏家老伙计作为司库，平日搬动布料，夜间轮流值夜。

    苏锦小心之上加着小心，他采纳张掌柜的意见，在沧州嵩山两处寻访雇佣武师的伙计没有回来之前，将青壮伙计组织成巡逻队，分上下半夜在周围巡逻，这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走夜路哼小曲，自己给自己壮胆而已，实际上苏锦也知道遇到成心来搞破坏的，这几个小伙子只能起到威慑作用，派不得用场。

    聘请武师的伙计们出发有段日子了，但还没带回人手，着实叫人心焦，唯有期盼这段时间别出什么乱子。

    ……

    城北小客栈中，秦大郎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和盘向疤脸大汉托出，秦大郎虽没有资格进入库房，但布料搬运入库之时秦大郎是自然参加了搬运，由于布匹外边都包着厚厚的皮纸，所以布匹的成色和花式不太清楚，但数量却是实实在在的摆在那儿。

    十五辆大车堆得跟小山似的，光卸车几十号人就搬了半个时辰；其实花色和品种从这几日出库上柜的布匹来看也判断出个八九不离十，这都是上等的料子，而非一般的棉麻布匹等大路货色。

    疤脸汉子又问及衣物的样图，秦大郎从箱笼中拿出一件做好的绸衫交给疤脸汉子道：“画图我画不出来，小人灵机一动便自己扯了点布料做了一件样子，让您老一目了然，这可是小人自己出的钱。”

    疤脸汉子也不懂这衣服是什么款式，卷吧卷吧揣进背囊中，抬脚出门，临走甩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过几日我再来，给我仔细盯着点。”

    秦大郎点头哈腰送走疤脸大汉，待看他走远了，才恨恨的乱骂道：“直娘贼，贼厮鸟，害的老子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转头从枕头下边拎出一袋银子，伸手进去摸了一会，才心情平和了下来，舔着嘴唇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这钱不花白不花，老子几年没尝过女人味了，今晚开开荤去。”

    ……

    庐州唐宅一处偏房中，唐东家闭目端坐大椅子上，那疤脸汉子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下首，口中道：“老爷，秦大郎所说的便是这些，衣服我也给您拿来了，老爷可有什么吩咐？”

    唐东家闭目不动，也未出片言，烛光闪烁，映的他苍老的消瘦的脸上忽明忽暗，甚是阴沉。

    疤脸汉子不敢言语，静静垂手等待吩咐，良久之后唐东家才缓缓开口道：“小黑啊，那秦大郎没有尽心尽力啊，布匹数量不详、花色品种不详、老夫最需要的衣服样式也只是拿了件最普通的儒衫前来搪塞，你自己拿起来看看，这样式除了布料好一点，跟市面上的儒衫有何分别，苏家彩台上展示了十多种衣衫，这秦大郎一件也没有提供出来，这是在戏弄咱们那。”

    被唤作黑七的疤脸汉子一惊道：“这贼厮鸟想来是活腻了，看来要给他点苦头吃了，老爷，小的办事欠周到，请老爷责罚。”

    唐东家笑道：“责罚便不需要了，只是你要对得起我们唐家对你的照应，当年若不是老夫拼死将你从知府大人的大牢里弄出来，只怕你现在和你那几位干无本生意营生的兄弟已经被砍了头，一晃五年过去了，恐怕你的坟头茅草都一人深了吧；现在你每年从我这得到近五千贯的俸禄，家中娇妻美妾济济一堂，日子舒坦了，活干的可没以前漂亮了……”

    疤脸黑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连点头道：“老爷教训的是，我黑七这条命是老爷给的，目前拥有的一切也都是老爷给的，从今日起定当尽心尽力，请老爷放心。”

    唐东家捻起桌上的那件衣衫把玩，口中淡淡道：“对你我自然是放心的，我打算将西街的那个铺子送给你，让你从此自己做个堂堂正正的商人，知府大人那里也会帮你改名入籍，只是目前苏记闹得我烦心的很，也没空去办这事。”

    疤脸黑七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老爷再造之恩，黑七没齿难忘，苏记这边的事，我会办妥的，您老放心吧。”

    唐掌柜挥挥手道：“去吧，先敲打敲打秦大郎，苏记最近动作频频，显得有些神秘，也不知在搞什么鬼，只有从内部才能打探出端倪来，商会下一步的计划不能盲目进行，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疤脸黑七磕了个头道：“黑七省得。”起身离去。

    五月初十凌晨时分，威胜镖局马总镖头率趟子手将八万钱全部搬上车，苏记四位大掌柜连同十余名伙计跟着镖局的车辆一起浩浩荡荡组成超级考察采购团南下。

    苏锦看着被搬空的密室，相当的肉疼。

    木箱子里的金锭早已被搬进苏锦卧房藏匿，山大一堆的铜钱竟然在十余日内被自己全部用光，苏锦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大哭一场。

    无论怎样，自己和苏记的命运已经密不可分，骨子里虽然不是苏家人，但是苏锦已经不能不承认，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进入角色，自己就是苏家的一份子，未来苏记的命运就在他的手中掌控，上上下下近五百号伙计、使女、账房、掌柜、男佣、厨娘……等等这些人未来的生计便是自己在操控，苏锦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重要过。

    在城外长亭送走了众人，苏锦没有坐车，而是缓步步行回城，杨小四和小柱子拉着骡车跟在身后，苏锦负手前行。

    破晓时分，薄雾如纱，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其中；烟笼翠碧，雾霭娇花，早晨的美景教人神清气爽。

    苏锦踏着青草上的露珠，低头沉思，忽然间前边柳林边影影绰绰的有人影一闪而没，再细看时，却是踪迹全无。

    苏锦有些疑惑，忙叫杨小四去看看，杨小四去不片刻便回来了，柳林并无他人，想是苏锦看花了眼。

    苏锦心道：才怪，探头探脑的样子，衣服的颜色都真真切切，我会看花眼么？

    不再理睬这事，招呼着上车直奔城门而去。

    苏锦等人的骡车无影无踪之后，柳林里闪出一个短打扮的布衣汉子，这人朝镖车前进的方向看看，又朝苏锦回城的方向看看，略一思索，快步消失在雾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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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探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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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郎肿着嘴巴进入苏记成衣铺，早来的几名伙计正忙忙碌碌的洒扫擦抹柜台桌椅，整理着布料和半成品的衣服。

    引荐秦大郎进入苏记的裁缝大师傅名叫刘大成，秦大郎在庐州举目无亲，刘大成出于朋友间的义气倒对他格外的关注，见到秦大郎肿胀的嘴巴子，他上前指着秦大郎的脸关切问道：“大郎，这是怎么了？脸为何肿成这般摸样。”

    秦大郎掩着半边脸含糊不清的道：“牙疼……上火……”

    “哦……”刘大成有些疑惑，红肿紫涨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牙疼上火的样子，但人家既然不愿说，也不便多问，毕竟只是朋友关系而已。

    “开些清热下火的药吃吃，要不要我向赵大掌柜帮你告假两天，调养一番？”

    “牙疼算什么病，多谢刘兄了，您自去忙，莫要管我……”秦大郎不愿就这个话题再谈论下去，他说话都牵扯的嘴巴和脖子生疼，实在不愿意多开口。

    刘大成疑惑的离开，整理自己的裁缝台板去了，秦大郎闷头来到角落里自己的台板处，心中愤懑不已：“这帮直娘贼下手太重，打人不打脸，可偏偏要扇老子的耳光，扇的老子没法见人。”

    一想起昨晚的情形，秦大郎愤恨之余也胆战心惊，刚刚爬上《海棠苑》嫩的滴水的小春香的身上，活生生便被几个大汉从香喷喷的小春香身体上给拉了下来，那帮人拳打脚踢的将他一顿暴打，末了还不顾哀求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子；更可气的的是，刚才还‘大爷，大爷’的叫的小婊子春香，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的极为开心。

    娘的比，居然在婊子面前丢了脸，今后海棠苑是不能去了；那帮人抽完他的嘴巴子之后狠狠甩下一句话：“疤爷叫我们给你带个话，三日内没有更有价值的消息的话，便切了你胯下的这根祸根，教你从此作太监。”

    秦大郎又惊又怒，奸细是那么好做的么？苏记管理甚严，每人只负责做一种衣衫，自己负责的便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绸衫，其他的人做出的衣衫只要成型，立马便被拿到偏房中由学徒进行熨烫、配饰，根本没有机会进行认真的研究，这如何能探听到疤脸人需要的东西呢?

    秦大郎思来想去，只有冒险了，在冒险偷窥和保留命.根子之间，他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秦大郎连续数日都显得很积极，快手快脚的将自己一天的活干完之后，还积极的帮着库房来回搬运布料，或者积极的帮其他大师傅打下手，以便窥伺其他衣服的制作办法。

    他的这番行为引起了赵大掌柜的注意，明明三令五申的强调库房除了那几位有资格进入的，其他人不得进入，秦大郎为何还是要积极的帮着进出库房搬东西；明明每天早晨的训诫中都强调工作时间不得串岗，秦大郎还是要热心肠的帮着其他大师傅打下手。

    经历过卧底之祸的苏记各位大掌柜对这方面的惨痛记忆尤新，也正因为如此，苏记才制定了诸如一人一岗、一人一衣型、不得串岗、不许探问于己无关的苏记事务等专门防止内鬼探听消息的机制。

    秦大郎的行为可以姑且理解为新来之人对于苏记规矩的不太了解，但是经过明里暗里几次暗示提醒，秦大郎依旧如此，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赵大掌柜暗中叫来引荐人刘大成，侧面探听秦大郎的底细，刘大成也是个聪明人，赵掌柜一开口，他便知道赵掌柜怀疑上秦大郎了；他也是苏记的老人，目前是在新招的裁缝师傅的小小领班，月工钱颇为丰厚。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十年前唐三卧底苏记布庄那桩事情，但是他隐约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也知道了点，特别是那日张荣钦当众揭露这桩往事，更是让他这样的老人对于店规之中的那些奇怪的规定有了深刻的理解。

    “赵大掌柜，我懂您的意思，您有话直说，无论如何我刘大成都站在苏记这一边。”刘大成很快的表了态。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大掌柜也不再掩饰，身为两处成衣铺的总掌柜，他的责任巨大，苏锦对他极为倚重，要是自己不加着小心，店里出了漏子，岂不是辜负了少东家一番信任。

    “实话跟你说吧，老夫怀疑秦大郎行为不正，近日他的行为颇为教人诧异，所以便来问问你他的底细，老夫知道此事跟你无关，但人是你引荐而来，总要担些责任；少东家对你我可是不薄啊。”

    刘大成仔细回想这几天秦大郎的行为，越想越怀疑，于是道：“我和他并非深交，只知道他孑然一身，当年在下曾应人之约去芜湖城孙记成衣铺做工，在那里和他相识；当年我独自一人在外，秦大郎人也热心跟我比较谈的来，也帮了我不少忙，所以便结交了下来；自打我回到庐州城之后已经有大约四年未见，这一次苏记招裁缝师傅，我推荐了他，一来是他的手艺的确不错，二来也是回报他年对我照顾之恩。”

    刘大成倒也坦诚，并没有回避对秦大郎有照顾回报之意，言语中颇有些歉疚之意。

    “此乃人之常情，刘师傅莫要自责，目前还未能确定秦大郎是何等样人，也不忙着下结论。”赵掌柜安慰道。

    “大掌柜，容我暗地里探察一番如何？一来可真正弄清楚秦大郎是否为内鬼，二来也可将功赎罪，释我心头之疚。”

    赵大掌柜笑道：“就依你所言，但你不要打草惊蛇，一旦确定他真的是吃里爬外的内鬼切不可声张，此事要报少东家决断。”

    刘大成点头道：“小人省得，大掌柜放心，一旦探出端倪，我会即刻禀报大掌柜。”

    ……

    连续数日，刘大成成了兼职衙役，他的心里很矛盾，既不想发现什么，又希望能发现什么，作为自己引荐来的人，他当然希望秦大郎只是出于对店规的不了解，或者是热心肠爱管闲事而已。

    连续跟踪了四个晚上，刘大成失望了，除了有一个晚上，秦大郎呆在客栈里睡觉之外，其他三天，秦大郎都去青楼中留连到深夜，这才喷着酒气在莺莺燕燕们的笑骂中出门回家。

    秦大郎已经完全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一个人了，以前自己眼中的老实本分、热心助人的秦大郎已经不存在了；对于单身汉而言，逛逛窑子其实是无可厚非的，但像秦大郎这般夜夜笙歌，这该要多大的家私才能够他挥霍，销金窟里一晚上没个三两贯钱根本别想玩的痛快，难道秦大郎是进去当看客不成？打死也没人信！

    问题是，钱从哪来？

    秦大郎进苏记前刘大成跟他聊天喝酒时曾经了解到，秦大郎这么多年来并无多少积蓄，连浑家也讨不起的人身家不会超过十贯，普通人家三十贯足可体体面面的办份彩礼，讨个浑家过日子了；秦大郎辛苦半辈子的积蓄大部分消耗在酒桌和赌局上，此人爱喝酒，平日里也玩两把，相对于他微薄的收入来说，这两样足可耗尽他的积蓄。

    难道是大发了一笔横财？赌桌上忽然得意，赢了一大笔钱，所以才大肆挥霍么？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所以第五天晚上，为了得到更为真实的判断，刘大成决定现身拜访，傍晚下工之后，他略加收拾之后，拎着一壶酒，在六味斋买了半斤牛肉，赶往城北秦大郎租住的客栈，准备和秦大郎促膝深谈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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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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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摸黑时分，刘大成蹩进客栈中，柜上掌柜正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珠子，盘算着一天的进账；三名伙计擦着前堂的桌子和凳子，看这样子是要打烊。

    看见刘大成进来，一名伙计忙迎上来道：“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刘大成道：“小二哥，我是来找人的。”

    那伙计道：“找哪位呢？住在几号房？”

    刘大成道：“我也不知几号房，他叫做秦大郎，芜湖过来的裁缝师傅。”

    那伙计上下打量刘大成几眼道：“看不出来，您看起来本本分分一个人还和这位秦大官人认识啊，秦大爷住在地字四号房，您来的可真巧，平日里他不到半夜不归门，今儿恰好在房里呢。”

    刘大成心道：定是秦大郎每日青楼宿醉，这店中小儿都知道他好这一口了，这客栈就在北城，北城正是烟花青楼集结之处，弹丸大小的地方，进窑子嫖妓这类事怎能瞒得了他人。

    “他住的几号房，我自去寻他。”刘大成迈步往里进。

    店小二急忙拦住他道：“哎哎哎，慢来，谁告诉你就能进去了？那位秦大爷正在会客，吩咐下来，谁也不许打搅，适才我家三哥送了壶水去都被骂的狗血淋头出来了，您来的巧是巧，可是不赶趟儿。”

    刘大成心中疑窦丛生，秦大郎在庐州城举目无亲，谁来拜访他呢？还不让人进去打搅，这是什么样的贵客，谈的什么样的重要之事呢？

    “小二哥，敢问那客人几时来的？几时离去？要不我便坐在这大堂等他便是。”

    “那可不成，我们这都要打烊了，谁来伺候你，一会会客的出门只能从后门出去了，后门那儿倒有个看门打更的老王头，要不您去后门那呆着去，不过，老王头脾气古怪，他可不一定让您进屋，这大黑天的站在黑地里喂蚊子，可不大妥当。”

    刘大成低头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您给我开个房，要挨着那地字四号房的，我在隔壁房中等着，客人一走我便知道了，也不需劳动您几位小二哥伺候。”

    那伙计道：“这倒是个办法，空房也有，不过咱可把话说到头里，一个时辰也罢，一天也罢，价钱可都是八十文，一分不能少。”

    刘大成也不答话，伸手从怀中掏出八十文来交给那伙计道，那伙计拿着钱来到柜台边，掌柜的轻挑大指夸奖他会做生意，将一把钥匙交给他。

    “地字六号房，紧挨着，您请……”那伙计被老板夸赞，心情愉悦，说话都带着尾音，悦耳动听。

    两人一前一后来后进二楼上，越过地字四号房门口时，刘大成扭头看了看，门缝里透出灯光来，里边看来真的有人。

    店小二离开之后，刘大成将房门闩紧，贴在靠近四号房的板壁上仔细倾听，板壁不厚，店家为了马虎了事，只是两层木板隔开，用以增加房间数赚钱，但即便如此，声音也模糊不清，实在听不真切。

    刘大成遍寻房中，找到一卷薄薄的书本，卷成喇叭状贴在板壁上，耳朵凑上去之后，这会听得稍微清晰一点，里边两人声音不高，但刘大成一下子就听出了秦大郎的声音。

    却听秦大郎道：“小人……尽力了……苏记……管的严……九牛二虎之力……样式……花色。”

    断断续续的声音一会听得清晰，一会模糊不清。

    另一个声音稍大一些，听得比较清楚，那人道：“别想耍花样，上次提供的苏记内部的消息和衣服样式完全是敷衍我，差点让我下不来台，所以才叫人给你教训，若是在不尽力，就不是扇你耳刮子这么简单了，老子会派人将你阉割了，扒光衣服丢在大街上，我疤脸黑七手下十几条人命，也不在乎多背一条。”

    秦大郎道：“定当尽力……不敢欺瞒黑七大爷。”

    刘大成脑子里‘嗡’的一声，秦大郎是内鬼已成定局，此人前几日脸上的青肿对自己谎称是牙疼之故，当时自己就觉得不对劲，却原来是提供内部消息不力，被房里的人给教训了一顿，这样看来，秦大郎似是受人胁迫。

    房里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休，秦大郎软语赔笑，那自称疤脸黑七的人倒是逼迫甚紧，不断的威胁恐吓；两人又涉及到苏记内部的方方面面，秦大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显然这几天的忙活收获不小。

    房中那人似乎也语气柔和了许多，温言宽慰了几句，接着又听到铜钱的哗啦啦响声，想来是那人又给了些钱给了秦大郎；看来秦大郎夜夜笙歌过着糜烂之极的生活，实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破罐子破摔之举。

    刘大成恨秦大郎不将此事告知大掌柜，却为他人所胁迫，当了苏记内部的奸细，哀其不幸，却怒其不争。

    事已至此，秦大郎是拉不回来了，此时自己需尽快撇清关系，赶紧将今日所闻告知赵大掌柜，由他来处理。

    想到这里，刘大成无心细听，打算即刻回去禀报，刚刚轻轻的拉开房门，却听隔壁房门喀拉一响，一人闪身出来；门廊上灯火昏暗，刘大成从门缝里隐约看到那人身量，此人身材高大，半边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在昏暗的灯笼下依然显得怵目惊心；那人左右看了看四周，这才举步下楼而去。

    脚步声渐远，隔壁传来秦大郎低低的咒骂声，不一会门闩栓紧，四下里又悄无声息。

    刘大成蹑手蹑脚的轻轻下楼，往后门便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前堂，值夜的伙计正是刚才接待刘大成的伙计，他正无聊的坐在前堂哼着小曲儿，看见刘大成，忙起身伸手朝后面指指道：“走后门，前门关了。”

    刘大成从怀中掏出二十文钱奉上道：“小二哥，劳烦您不要将今日我来寻访他的消息告知秦大官人，在下不想见他了。”

    那伙计皱眉道：“这是……？”

    刘大成将铜钱往他手里一塞道：“什么都别问，此事事关官府差事，说出去恐对你们客栈无益。”

    那伙计吓了一跳，忽然反应过来，吐吐舌头道：“官爷放心，官府办案是不是？”

    刘大成道：“告诉你们掌柜的跟那几个伙计，千万别多嘴，也不要对他表现出异样，一切照旧便是，否则祸事临门可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伙计伸伸舌头，将铜钱递回来不敢要了，刘大成道：“留着喝茶吃点心，别忘了我的话。”

    说罢转身从后门匆匆而去。

    那伙计将二十文钱揣进兜里，心道：“这年头，官府办差都是暗地里鬼鬼祟祟的，这位秦爷也不知犯了什么案子，难怪这么有钱，天天花天酒地的，看他样子就不像是趁大钱的主儿，想必是偷抢了他人的钱财，此事与己无干，还是闭嘴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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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碟中谍

﻿苏锦习惯晚睡，正拉着几个使女玩跳跳棋，圆形的红木托盘被苏锦用小锤子砸出一个个排列规则的小坑，再涂上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配以染成同样颜色的小玻璃球，一副五星跳跳棋便完成了。

    苏锦加上柔娘浣娘小穗儿小米儿一起正好五个人，没事便可以杀上一盘，这玩意容易上手，只需眼光精准稍有算计便可以玩的风生水起，所以几个人很快便迷上了这新奇的玩具。

    赵大掌柜气喘吁吁的领着刘大成赶到苏府的时候，棋盘上正呈胶着状态，各种颜色的小球缠在中间区域上难解难分。

    管家苏福在院外叩门通报，苏锦一听这么晚了赵大掌柜还来见自己，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于是连忙叫请。

    几人在书房落定，柔娘送上香茗后便轻轻退出，苏锦问道：“大掌柜、刘师傅，这么晚前来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赵大掌柜面有忧色，跟刘大成对望一眼，两人忽然离座拜倒道：“老朽无能，辜负了少东家的信任，请少东家责罚。”

    苏锦慌忙拉起两人道：“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赵大掌柜对刘大成道：“把你探听到的事情毫无隐瞒的禀告少东家，请少东家决断。”

    刘大成这才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苏锦，苏锦越听越是心惊，知道会有人暗中耍坏，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会用曾经对付苏默然的老办法来对付自己，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内部出了内鬼，出阴招简直太容易了，好在发现的及时，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赵掌柜跟刘大成的眼光跟着苏锦的来回踱步的身影转来转去，苏锦沉郁严肃的脸让房中的气氛有些凝固的透不过气来。

    猛然间，苏锦停下脚步问道：“此事还有人知晓么？”

    赵掌柜道：“除了我们三人，并无他人得知。”

    苏锦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神色也开朗起来，赵刘二人一头雾水，少东家这是怒极反笑么？

    “这事你们做的很好，发现及时，处置得当，不但不应该责罚，还应加以褒奖才是。”苏锦笑道。

    “可是……少东家，那秦大郎是小人……”刘大成有点不适应苏锦的宽宏大量。

    苏锦哈哈大笑道：“不必将责任全部拦在自己身上，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情形，秦大郎是在进入苏记之后才被胁迫做了内鬼，和你实无半分干系；而且，秦大郎身后之人是有心算无心，即便没有秦大郎，也会有其他人被拉拢胁迫，只不过这个秦大郎是个比较适合的人选而已，在庐州无亲无眷，又是孤身一人，加上穷困潦倒，脾性软弱，正是他们要找的人；说句难听的话，这样的人用完了即便是被灭了口也不会有人问起。”

    “什么？会被灭口么？”赵掌柜跟刘大成失声叫道。

    苏锦皱眉思索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你说跟秦大郎见面的那人自称叫什么疤脸黑七，庐州城商家中是否有这号人物呢？”

    赵掌柜见多识广，但苦苦思索之后道：“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这个名字很熟，熟的很，一时想不起而已。”

    苏锦精神一振，启发他道：“是不是，此人曾经在街头上名气很大什么的，才让你有这般印象。”

    赵掌柜低着头，眉毛胡子皱到一起了，样子极为痛苦，苏锦见他想不起来便道：“那便不用管这个人是谁了……”

    话犹未了，赵掌柜一声大叫道：“是他……”

    苏锦忙道：“想起他是谁了么？”

    赵掌柜疑惑的道：“不对呀，五年前问斩了数十名大蜀山匪盗，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叫疤脸黑七的头目，那次在三孝口斩首之时，我们还都去看了热闹，亲眼见到那些匪徒一个个被砍了脑袋的呀，怎么又冒出来个疤脸黑七了。”

    苏锦忙问道：“那你们当时看清楚斩首之人的面相了么？”

    “都披散着头发，脏兮兮的，口中勒着布条，看不大清楚。”赵掌柜道。

    苏锦沉默了，极有可能这是掉包计，但这件事只能猜测而已，这事捅出去便是天大的漏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商人，没有真凭实据断不能将这件事泄露。

    断案和监斩官往往是两回事，能让御史台任命的监斩官在验明正身之时看不出破绽，只有两种办法。

    一便是在验明正身之后掉包，这一点几乎没有可能，因为犯人只在行刑前提出监牢之时才会进行验明，然后便一路在监斩官的眼皮底下，沿街还有成千上万双百姓的眼睛盯着，根本没有机会。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监斩官被收买了；州府有判处死刑之权，但监斩是巡按使之责，原本是朝廷派下来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监决囚徒的巡按使都能被收买，可见此事绝对说不得。

    “此事就此打住，也不必谈及什么疤脸黑七，切记！”苏锦郑重警告。

    赵大掌柜人老成精，略一思索便明白苏锦的语义，这样的是别说是说出去，想也不愿意再想第二遍；刘大成完全没弄懂，所以唯唯诺诺的答应，脸上表情倒不似苏锦和赵掌柜那般的凝重。

    “少东家，秦大郎之事该如何处理，请少东家明示。”

    苏锦道：“不要打草惊蛇，明日起，你们要装作若无其事，那秦大郎再打探消息，别人不要说，你们去告诉他，让他去禀告对方；要养着他，我有大用。”

    赵刘两人摸不清苏锦心中所想，发现内鬼不但不揪出来，反而好言以待，他要知道什么反倒知无不言，这可奇了。

    “难道真的任由他将苏记的秘密统统传出去么？岂不是中了对方的奸计？谁又知道那幕后之人是不是有其他更为阴险的企图呢？”赵掌柜道。

    “当然不能全部告诉他，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他知道，总之分寸把握的要好，而且不能太过留痕迹，这事我也教不来，一切靠两位自行把握，但要杜绝秦大郎跟其他伙计的接触，其他人不知情或许会被他套出真正的秘密去。”

    “明白了，少东家。”两人齐声应道，他们虽然猜不出苏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从苏锦胸有成竹的神态中，他们的担忧一扫而光。

    苏锦脸上再次露出笑容道：“这一次刘师傅处理的很好，只是后来交待那客栈中的伙计闭嘴，并冒充官差办案，有些画蛇添足；这样一来，客栈中人定会以为秦大郎是贼人，看他的眼光即便再掩饰也会有异样，秦大郎做贼心虚，定然对这些细微之处极为敏感，一来二去反而打草惊蛇。”

    刘大成羞愧的道：“少东家说的是，小人糊涂了。”

    苏锦道：“还能补救，明日一早便安排秦大郎搬出客栈，找一处民房安置，告诉他因为表现出色，苏记将负担他的房租，那民房的隔壁和对面要有跟秦大郎不熟悉的咱们的人来监视，这样秦大郎的一举一动便尽在掌握之中，同时也不虞客栈之人引起怀疑。”

    刘大成赞道：“少东家好主意啊，明日一早我便去办，这样的房子多的是。”

    苏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人知趣的告退出门。

    苏锦坐在书房中仔细思考了好大一会，小穗儿打着哈欠来催了几趟，方才回房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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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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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忙碌碌中，数日过去；庐西庄园内腾空的粮仓已经准备就绪，闵掌柜去看了一下地方，深为满意；苏锦原本想找的是个隐秘一点的地方，所以选在庄园内一座小山的南坡下的一个大园子，周围恰好有数片小树林，刚好隐藏了庄园的行踪。

    庄园南面是一条小河，本是淝水河的小支流，一条小路通往河边的一座小石桥，距离大路尚有数里之遥，平日里，除了农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树林掩映处还有一座院落。

    闵掌柜仔细的派人将院落内杂草泥石全部清理干净，平整出一片巨大的场地来，便于粮食的分批晾晒。

    苏锦派人整理好的十几间大库房已经无需再挑剔了，厚达五寸的泡桐板铺在地面上，数十道粉刷一新的青砖隔墙将仓库隔成数十道小粮仓，便于分类和堆高。

    对于苏锦来说做这些事花了大量的精力，本来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东西，一切都是根据自己的揣摩和后世的经验来完成，相当的累；苏锦迫切希望身边能有数名帮手帮的上自己的忙；幸而杨小四够机灵，很多事一点就透，苏锦这才能够支撑下来。

    这天清晨，苏锦早锻炼沐浴之后正西里呼噜的喝着喷香的红枣小米粥，忽见管家苏福匆匆来报，说有位李公子差人送来请柬，请少东家前往逍遥津参加《落花》诗社聚会。

    苏锦‘啪’的一拍脑袋，把这事全给忘记了，忙忙碌碌间，不觉十日已经过去，那日送晏碧云走的时候才不过初八，正是那天答应的李重要去参加诗社，这一晃日子都到了。

    这事苏锦还是挺重视的，苏记的布匹销路有所增加，成衣铺订出去的衣服以一天十五件的速度迅速送到庐州百姓手中，不赚钱的买卖带来的成效已经略有显现，现在已经不是优惠价格，但依旧有人因为看了别人穿着新攒攒的料子衣衫在自己面前招摇而眼红，跑来定制衣衫。

    苏锦知道形势会越来越好，但最高端的市场还没有打开，城里拔尖的富户官绅们的衣衫依旧习惯于在淮东路的治所淮南城去定制，或者是干脆便派人去苏杭大肆采购，这块大肥肉不吃到嘴里苏锦绝不甘心。

    在苏锦的授意下，几名柔娘和小穗儿她们穿花蝴蝶般的围着苏锦绕了半天，等这些蝴蝶一哄而散的时候，苏锦揽着铜镜左右观瞧，不由得哑然失笑。

    镜中之人面敷*，脸上光洁可鉴，唇红齿白，发髻高挽，身着紫红绸衫袍，最可气的是鬓边别着一朵红绒花，活脱脱成了个高衙内和伪娘的结合体，简直不能入目。

    “不行不行，这也太女儿气了。”苏锦绝不能接受这种造型。

    “公子爷真没见过世面，这是汴梁城最流行的书生打扮。”小穗儿道。

    “汴梁城的秀才书生便都是这般打扮？”苏锦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是啊！去年就是这般流行了。”众女其点头。

    “你们觉得这样的打扮好看？”苏锦不甘心的再问一句。

    “很好看。”众女异口同声。

    苏锦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宋时女子的眼光真的只能用‘独特’来形容了，原来这些人都喜欢流氓和伪娘的结合体。

    “一炷香之后，我要恢复原样！。”苏锦咬牙切齿的道。

    “切！什么都不懂。”一伙人一哄而散，没一个搭理他的。

    苏锦无可奈何的打了盆水，洗尽铅华，重新做人；一番收拾之后，这才觉得自己像个样子，淡青长衫，月白小缎带，蝴蝶佩腰间挂，紫金巾头上扎，顺手拿过来一本书攥在手中摆了个造型，看镜中的自己这才满意的道：“总算恢复了几分风采。”

    这一番折腾，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李重派了仆人来又催了，苏锦这才夹着一个布包，出门上车奔逍遥津方向而去。

    逍遥津位于庐州城东北角，本为肥水河的一个古渡口，以三国时期的本是一座兵家要冲之地的古战场；原本逍遥津是在古庐州城的城外，但几百年的发展和繁荣，庐州城规模渐渐扩大，倒将这座古渡口圈进城墙以内，古战场也不再是兵家要地，而成为庐州城达官贵人竞相争居的场所。

    因为肥水河在此地形成一汪大的湖泊，河边山丘上又是绿树繁茂，花团锦簇，绿树、碧水、蓝天、繁花、溪桥、水榭、长廊、亭阁；形成庐州城中最为亮丽的一处所在。

    李重的家便在逍遥津，可想而知，李重家世非比等闲。

    苏宅离逍遥津并不远，片刻光景，已经来到绿树掩映的逍遥湖畔，车辕上引路的小厮回头对苏锦道：“苏公子，我家公子等俱在逍遥湖心的螺岛之上，公子须得下车登舟了。”

    苏锦心道：“这帮人倒是会找地方，跑到湖心岛吟诗作词，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当先下了骡车，登上一叶扁舟，往湖心小岛方向缓缓划去，小柱子和车架不允许上岛，自有专门人等照看。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清风徐徐而来，眼前烟波浩渺一片开阔，苏锦负手立在船头上，心情一下子轻松愉快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游山玩水，虽然还是带着目的而来，但是苏锦已经很满足了。

    来到宋朝，七七八八的被这些琐事所扰，苏锦很不高兴，但是理智告诉他，幸福不是毛毛雨，他不会从天上落下来，要想过得舒爽，有时候不得不去忙碌和钻营。

    就像现在苏家的形势，你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别人就是不让，树欲静而风不止，怎么办？难道砍了树拉倒？苏锦可不干！

    远远的看见螺岛上树影婆娑处隐隐有人影穿梭来去，红男绿女们尽情的挥霍着青春和才情，苏锦明白自己只要一踏上这座岛，便是进入了另一个社交的圈子里，这个圈子一般人想进也进不来，何况是个商人出身的苏锦。

    但是苏锦丝毫没有感激涕零，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完全有资格进入这个小圈子，论诗词歌赋，苏锦肚子里的这些玩意全部拿出来，足足可以把这些人全部震成白痴。

    “盗版货？你们盗版一个试试！”苏锦丝毫没有盗版者偷偷摸摸和心虚的觉悟，反倒在心里无耻的给自己打气。

    小舟渐近，苏锦看到了岸边立着一位白袍公子，细看下正是李重独自站在碎石码头边，等着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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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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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在岛边码头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不过他并无埋怨之意，自己无礼在先，苏锦甩甩派头拿拿样子也无可厚非。

    李重虽有些迂腐，但家世书香，官宦之子家庭的教育自然会高人一筹，自从心中疑窦解开之后，李重对苏锦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苏锦落在他手中的两首词《一剪梅》《水龙吟》每一首都是经典之作，与之相比，这诗社里所有的才子佳人所做的诗词都只配当手纸或引火物。

    更何况汴梁《秋云》社和应天《双燕》社逐渐名声鹊起，对于别的方面，李重可以不在乎，但对于一手创立的诗社而言，李重绝不允许其没落，这也是他发现苏锦之后便如逐蜜之蜂的重要原因。

    小舟横在乱石码头前停靠好，苏锦小心翼翼的上了岸，李重急忙上前伸手来扶，口中道：“小心，小心!”

    苏锦心道：“这是把我在当大爷待啊，这面子可不小。”

    见李重一袭月白长袍，却带着顶黑冠漆纱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这李重明明皮肤黑的跟坦桑尼亚来的一般，却偏偏喜欢穿白袍，真是匪夷所思，难道是想衬托自己黝黑健康的皮肤以及两排雪白瘆人的牙齿么？

    “苏公子大驾光临，兆廷真是万分荣幸，诗社成员都翘首以盼苏公子的到来，今日可要给我等奉献几首绝妙好词哦。”

    “哪里，哪里，在下来的晚了，失礼之极，恕罪恕罪。”

    两人稍一客套，便由李重引着沿着一条开凿而出的石阶小路缓步而上，小道旁亭台掩映，绿树匝荫，鸟鸣声叽喳作响，每转一个小弯，眼前景色便是一变，看的苏锦心花怒放，李重这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家伙倒是会享受。

    走了不到一小会，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几道回廊将四座彩亭连接起来，二三十人东边一撮，西边一伙围在一起大声谈笑。

    李重拉着苏锦前往北面那座稍大一点的亭子，里边三三两两坐着七八位仪态儒雅的公子摸样的人正围着三四名年轻的女子高谈阔论。

    两人来到亭中，李重高声道：“诸位，苏锦苏公子到了，都过来一叙吧。”

    散落在周边的众人纷纷聚集过来，一个个盯着苏锦猛瞧，苏锦顿时有一种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的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

    “尼玛，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的没出息玩意。”苏锦暗骂自己没出息，故作镇定的泛起微笑，朝众人拱手作揖道：“诸位才子才女，文兄文妹好，在下苏锦，姗姗来迟实乃罪过，不过我知道诸位不会怪罪于我的。”

    靠！众人心道：哪有这么自己原谅自己的。

    苏锦眼光一扫而过，看到众人的眼光中包含着崇拜、好奇、鄙夷、漠然、怀疑等诸般神色，诗社诸人对苏锦的态度各有不同，颇为玩味。

    “苏公子这次是百忙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诗社集会，今日须得为我等留下传世佳作，诸位说是不是？”李重笑道。

    “那是自然，苏公子大作传唱全城，我等难以望其项背，难得的是，苏公子商贾出身，却文采斐然，真是一大奇闻啊。”有人高声叫道。

    众人都一愣，此人如此不避忌讳的将苏锦的商人身份点出来，实在有些无礼，好像在向苏锦挑衅一般，言下之意：你是个商人，跑来写什么诗词，凑什么热闹，真是可笑之极。

    苏锦循声一看，此言出自一名瘦高面白的青年公子之口，见此人嘴角略含揶揄之意，眼光中尽是鄙夷，显然是对苏锦极为不满；其他男男女女们都看着苏锦作何反应，等着看苏锦的笑话。

    苏锦大挠其头，心道：老子和你素不相识，干嘛一见面就损老子，我是泡了你妹还是睡了你姐了？

    但苏锦可不是好惹的，你既然挥来一拳头，老子不还回去一个大耳刮子那我也不是苏锦了。

    “这位仁兄说的不错，在下苏记少东家，管着苏记十来家店铺，数百号人，大事小事确实够忙活的；闲暇时只能抽出一丁点的时间来读读圣贤书，或者不自量力的涂鸦一番；但没想到随手写来几首拙作便被大为推崇，实在是受宠若惊。”

    众人心道：得瑟吧，你这是谦虚还是自夸呢？

    苏锦继续道：“昨夜在下便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若是说像我这等门外汉都能写词受到赞誉，那些平日里舞文弄墨全职吟诗弄词的才子们岂不是个个要吟出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大作来么？但事实是，这个世上自诩才子的多如牛毛，但好的诗词却凤毛麟角，这是为什么呢？”

    众人一想，是呀，这是为什么呢？

    苏锦笑道：“在下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跟房内一名叫小穗儿的使女一说，她一句话便道出其中真谛，她说：栀子花永远开不出牡丹来。”

    众人一听便明白，苏锦这是说资质的问题。

    苏锦继续道：“明明没有那个才能，偏偏要去学人家舞文弄墨，明明是狗尾巴草却也学百合花随风照耀，明明是癞蛤蟆一只，却偏偏鼓着眼睛学美人善睐，这岂不是笑话么？”

    在座众人面色通红，苏锦这番言辞听在耳中说不出的窝心，这家伙一棍子打翻一船人，狂傲的可以。

    “诸位或许认为在下出言不逊，其实在下说的只是一番道理而已，有些读书人的终极目的乃是博取功名光宗耀祖，有些人的目的则是博古通今开拓眼界，而还有些人则是做些诗词歌赋娱人娱己陶冶情怀，在座的诸位绝大多数是第二、三种人；所以这便跟资质、天赋无干了。然而也有的人是跳出这三种之外的第四种，诸位猜猜这种是什么人呢？”苏锦倒没忘了和这些人互动一番。

    “谁耐烦猜，要说就快说，不说拉倒。”刚刚讽刺苏锦商人出身的那人叫道，立刻有两三个人跟着附和，他们都不耐烦苏锦洛里啰嗦的一大堆屁话多。

    其余人都嗔怪的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忒也无礼，这位苏公子谈诗论道言语虽稍显犀利，但说的挺有道理的，这般无缘无故的粗鲁回答，显然是失了风度。

    苏锦哈哈大笑道：“看到没有？无需我指出来，那几位仁兄自己便显示出不同之处来，他们便是这另类的第四种人，在下文雅一点称之为附庸风雅，说的难听点便是滥竽充数，或许这几位公子的目的不是来欣赏好诗好词，而是本着这里的诸位名媛才女们而来的吧。”

    此言出口，众人轰然大笑，苏锦没想到这最后一句话正是实情，那几位来参加诗社正是每日围绕在几名美丽女子身边，讨好殷勤，面目着实可憎，苏锦无意间的一句话正说出他们心头所想，故而大笑起来。

    “你这狂徒，血口喷人！”那几人面色通红，捋着袖子往前抢上，被人赤裸裸的打脸的感觉着实难以接受，特别是在女子面前。

    “打架么？”苏锦道：“动手虽非君子所为，但几位若是真要动手，我也不在乎。”

    苏锦眼光四下逡巡，一眼看到案几上两方砚台，探手上去一手一只抄了两个石砚台攥在手里。

    板砖在手，天下我有！

    苏锦心道：你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小爷还不在乎，高中的时候，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抡板砖绝艺曾经拍得校内流氓心惊胆寒，没想到这技艺荒废了四年之后，在这宋朝倒是派上了用场，今儿个拿这几个废柴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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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要文斗不要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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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傻了眼了，那几人没风度也就罢了，这位苏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好一个诗社眼看就要成了打架斗殴的场所，一时间公子变色，才女们失颜，一个个掩着嘴巴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李重大惊失色，欲哭无泪，这尼玛算什么？来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便要开打了，这要传出去简直笑掉别人大牙，侮辱斯文呐。

    眼看双方斗鸡一般的便要上手开打，李重忙上前拉扯著苏锦的胳膊道：“苏公子，苏公子，看在下薄面，莫要动粗如何？”

    苏锦看着李重道：“兆廷兄，劝架也要劝的对头，没见那边四个壮汉么？要拉也是拉他们去，面子我绝对给，他们不动手我绝不会动手。”

    李重委屈的想：这不是离你最近么？再说你一手抓一块砚台，对面四个家伙脸都吓白了，我不拉你拉谁？

    对面出言不逊的四人见苏锦夷然不惧，还抓起黑乎乎的砚台瞪着眼睛似乎准备冲过来，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早已身子半转，打算见机而逃。

    但一见李重拉住苏锦，苏锦无法脱身，顿时胆气又壮，指着苏锦道：“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今日要不是看兆廷兄薄面，定要你好看。”

    苏锦呵呵笑道：“你倒是来欺负欺负我看看。”说罢趁着李重一个不注意，身子猛地往前一窜，往对面四人便冲了过去，那四人还待打打嘴仗，不料这家伙忽然猛冲过来，顿时吓得拔腿便跑。

    苏锦只冲出去了两三步便停下脚步，看着做鸟兽散的四人道：“跑的好快……这速度让我想起一个词。”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只听苏锦的嘴巴里蹦出四个字：“啄突狼奔！”

    见苏锦只是作势而并未真的追赶扑打，逃开的四人也停下脚步，因为自己的胆怯而羞愧不已，相互间互送了个鄙视的眼神之后，那瘦高公子兀自嘴硬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等可不会跟你这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苏锦大为头疼，人性中令人鄙视的特征之一便是这种癞皮狗似地黏劲，苏锦的人生经验中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路过某户人家，会被那户人家养的某条脏兮兮的狗儿给盯上，明明你投射过去的是自以为和善的眼光，那狗儿还是不领情，毫无征兆的冲着你龇牙狂吠。

    这时候，哪怕你是衣着光鲜，自我感觉良好之辈，也会忽然矮了三分；俗话说狗眼看人，狗都看不起你，你就别想抬头了。

    更让人心烦的的是，那狗儿一路跟随着你吠叫，你若回头丢上一块石头，它便飞快的保持距离，等你转身之后，便又送瘟神般的跟在你身后庆祝，无奈的你只能享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在狗吠中前行，直到那狗儿彻底对你失去兴趣为止，于此同时，你之前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充满了挫败感。

    此刻的苏锦面对对面那四个人便是这种感觉，你进他退，你退他进，你不理他偏来撩拨，不胜其烦。

    “要文斗不要武斗！”苏锦道：“便依你所言，你们是文人，在下是粗鄙之人但也喜欢舞文弄墨，不如这样，咱们请李社长出题，你四人各做一首词，在下做一首，咱们请诸位品评一番如何？若是四位仁兄所做之词任何一首能够胜过在下，那么我苏锦磕头认错，从此见到四位侧身避让。”

    “好办法！就该这么着。”李重乐了，可算是上了正轨了，其他众人也纷纷附和苏锦的提议，在她们看来，写诗作词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那四人对望一眼，在这么多人面前可不能装怂，自己几人可是文人，《落花》社的接纳便是信心的来源，若不是自己几人有些文采，李重这个木头桩子绝不会让他们进来泡妞。

    而且这个提议对他们绝对有利，四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的诗词超过苏锦便可以获胜，日后苏锦见到他们都要低头让道，庐州城就这么点大，专挑苏锦常走的要道溜达，羞死这个奸商。

    “就这么办！”瘦高青年等四人一口答应，于是李重左顾右盼开始出题，刚想开口说话，苏锦伸手道：“且慢！”

    众人一愣，心道：“反悔了么？能写出那两首好词出来，还怕输么？看来当真是剽窃得来的么？

    那四人面带得色看着苏锦心道：知道怕了吧！

    李重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苏公子？”

    苏锦冷笑道：“你们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输了磕头认错，以后退避三舍，见了他们装孙子；那他们输了怎么办？这事都不说就要开始，你们当我苏锦是白痴么？”

    众人一阵歉疚，都忘了这个茬儿了，李重郁闷死了，心道：你个生意场上的鬼精商人，天下所有的人都忘了，你也不会忘了的，自己卖关子不说，倒数落我们的不是。

    “依着苏公子之见，他们输了该如何呢？”

    苏锦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既不要他们磕头认错……”此言一出，对面四人长吁一口气，万一阴沟翻船输了的话，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跪认错，那今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也不要他们见到我就让道。”苏锦继续道。

    李重大挠其头，这算什么，既然你这么大度，干嘛还要提条件；人群中有脑筋聪慧之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苏锦从出现开始到现在的表现来看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是武斗的话，刚才恐怕那四人就被他提着两块砚台撵得满岛狂奔了；这样的人对面输了他会不给惩罚，打死也不信。

    “他们输了的话，我只要他们做一件事，回去后立刻将家中所有书本诗文字画古琴全部堆到城隍庙广场上烧掉，并当众宣布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今后碰一下诗书写一个字便作禽兽论。”

    苏锦淡淡的说出这句话，众人顿时大哗，这小子太狠了，这些人还都指望读书博取功名呢，若是苏锦真的赢了，这四人一生的功名便全毁了，今后除了经商便只能务农了，他们这幅身板，务农怕是没戏了，只能去经商，这算是苏锦对他们讽刺自己是商人的一种回报，一旦输了，你们也要去做商人，叫你们狗眼看人。

    “那不成！那不成！”瘦高青年连连摆手，秋闱在即，自己自信还是能中举的，要是答应了他，一旦输了，当官入仕的机会就没了。

    “那你们是要磕头认错咯？”苏锦笑道。

    “敢问兄弟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呢？”四人中一名小麻脸书生怯怯的问道。

    苏锦笑了：“你们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天下之事哪有既占便宜又讨巧的，羊肉好吃又怕膻怕辣，我看你们四个真是经商的料；这样吧，若是你们输了，东南西北四城每人给我干活一日，体味一下百姓的艰辛，今后言语中不得对其他行业之人有所歧视，要知道无农无食，无商无财，无工无器；士农工商均是国之所需，何来贵贱之分。”

    苏锦一番话众人听得纷纷点头，光有读书人，咱们的吃穿用都从哪来？难道真如先皇所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么？

    四人连忙答应下来，李重见万事具备，当下报出题目道：“以一刻盘香为限，词牌自选，以‘离别’为题，即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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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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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香燃起，这是一种专门用来计时的简易工具，置盘香于铜钹之上，在盘香相等距离悬以棉线小锤，香燃直棉线处将之燃断，小锤下落，撞击铜钹发声，每一个刻度代表的是一刻钟，四声响过，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那四名公子，见香已经燃起，忙铺纸磨墨，眼珠子四下乱转，脑子里急剧运转，心中搜肠刮肚，开始构思新词。

    李重出的这个题目其实别有用心，关于离别的诗词自古多不胜数，但能写出彩的寥寥无几，本朝柳三变《雨霖铃》一词已经冠绝今古，“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样的句子，这样的词牌在大宋各大歌坊和青楼中日夜传唱，经久不衰。

    李重取出这个题目，看似常见题材，实际上是想看看苏锦所做的词跟柳词作为对比，直观的判断两人的高下；看了苏锦的其他两首词，只觉的好的不得了，但是到底属于什么样的档次上的好，那便需要进行比较了。

    一刻时间相当于后世的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近二十分钟过去了，那边四位公子也不是瞎吹牛皮，四首新词已经跃然纸上，为确保语言精致雕琢，四人兀自圈圈点点，推敲用词，显得极为用心。

    反观苏锦这边，高坐石凳上，跟李重和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笑风声，一会谈风物，一会谈景色，一会说今天阳光明媚天气真好，一会说好想下逍遥湖去畅游一番。

    眼看时间要到了，李重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苏公子，这个……时间已近，苏公子还不动笔么？”

    苏锦道：“忙什么，这不还有一小截香么？”

    李重皱眉道：“填词需推敲斟酌构思，一刻钟时辰尚显局促，苏公子还是莫要大意，超时便要判负的。”

    苏锦看他一副关切的摸样，心里倒有些感动，李重对自己还是蛮关心的，既如此也不便太过让他着急，于是道：“那好吧，谁帮我铺纸压纸磨墨呢？”

    李重心道：有这样的么？在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到了外边还是这幅样子么？岛上无仆役使女，一切需自立更生，谁来帮你磨墨铺纸，真是活笑话了。

    可没想到的是居然有数人抢着上前来帮他，铺纸压纸的活被一个瘦瘦小小的长得一副机灵摸样的小秀才给抢到了，而磨墨的活儿则被一名红衣圆脸的小娘子给抢走了。

    李重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这帮人怎么了？苏锦有这么大魅力么？刚刚还抄着砚台要拍人，活脱脱一个地痞样子，怎地就招大家喜欢了呢。

    李重没有研究人的心里，这个圈子里个个都是自诩为文人雅士，行事说话都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这些人呆久了行为举止便受到同化，仿佛这样才算是文人的样子；但苏锦一出现便一副截然不同的行为说话方式，就算是看不太习惯，但也是耳目一新。

    这样的道理可以在后世也颇有明证，所谓上流阶层言必谈财经政治，看必看歌剧芭蕾，玩必玩斯诺克高尔夫，但在某些场合里却是黄段子无穷无尽，为何？内心里压抑着的东西需要排泄而已。

    苏锦看似粗鄙的行为实际上让这些人颇为羡慕，固化了的思维决定了这些行为是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当有这么个另类出现，反倒生出一些亲切感来。

    盘香即将燃尽，苏锦提起羊毫，用后世临摹十几年练就的华丽的王派行书体一挥而就，当最后一句写完，随着苏锦潇洒的将羊毫往笔架上一扣，只听“当”的一声，棉线断开，小铅锤落下，撞击铜钹，发出悦耳的响声，时间刚刚好。

    按照规矩，五人的词作不许署名，由李重统一悬挂展示，由众人品评；虽笔迹书体有所不同，但读书人首要的条件便是一笔好字，五人何种字体没人考究，倒也从字上无法对号入座。

    墨迹晾干后，李重亲自动手用小木夹将五首词作悬于亭内彩绳之上，这才招呼他人上前品鉴，帮苏锦磨墨铺纸的两人由于看到苏锦的笔迹就此失去的资格，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已经是一种痴迷的眼光看着苏锦了。

    众人依次看来，第一首词是首《鹧鸪天》

    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帏。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

    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词写得很有一番意境，从秋夜秋雨联想到离别之情，融离愁别恨于景物中，虽有些略显牵强，但也不失为一首中上之作。

    看的中意的诗社成员在词稿下端画上小圈，表示欣赏，本词得十三圈。

    第二首词是首《踏莎行》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

    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

    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此词为中规中矩的春日送别相思之作，以暮春时节漫空飘荡，扑面而来的游丝与柳絮为喻象，极为贴切地传达出神魂不定之离人茫然失落之别绪；不足之处便是抽象到具象的过渡稍显生硬，但首句‘情似游丝，人如飞絮’两句确实是难得的佳句。

    众人纷纷点头赞誉，这首词很明显要超过前面的《鹧鸪天》，二十四人中得圈十八，显然已经夺魁在望。

    第三首词和第四首词分别是《雨霖铃》和《瑞鹤仙》，前一首仿柳永而作，但意蕴用词情感相差甚远，字数虽多，但得圈仅六枚；而《瑞鹤仙》一词则直接跑题，叫他写离别之情，他却写成了闺阁怨词，虽香艳有余，但很显然不能令人满意。

    四首词看过，众人均好奇哪一首是苏锦所做，转头看时，苏锦正坐在远处的石凳上，专心致志的在随身带来的小布包里捣鼓着什么，似乎根本没将结果放在心上。

    众人再看第五首词，但见一笔华丽的行草皎若飞鸿，洋洋洒洒而下，颇有一番王羲之书法的意蕴，那是一首《鹊桥仙》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人群发出轰然赞叹之声，此词宛如惊雷一般瞬间震慑众人的心灵，且不说词之语言如何，此词表达出一种众人闻所未闻的爱情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何等豁达睿智的一种对待情感的态度，相比较之而言，什么哀伤、悲切、怨恨、凄婉到了苏锦这首词中皆为浮云，对于情感真挚爱情坚贞的人来说，离别算什么，这才是两情久长的试金石。

    苏锦耳听众人炸雷般的惊叹声，脸上微微发烧，“少游兄，得罪了，由于你还没出生，这首词算是我先借你的。”

    众人赞叹良久，纷纷提笔圈定，社内除作者和两名帮苏锦磨墨铺纸的人还剩二十四人，二十四个圈子密密麻麻的圈在空白处，众人兀自不足，纷纷哦咏记录，品味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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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名人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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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着磨墨的红衣圆脸少女喜滋滋的前来报信，苏锦并不意外，但受她情绪感染，也喜笑颜开道：“多谢姑娘磨墨之劳，若非你帮忙，在下也写不出好词来。”

    圆脸少女喜不自禁，这位苏家小官人可真会说话，明明和自己无干，却生生扯点功劳给自己，虽知道他在谦让，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比试结果已经明朗，五首词中《鹊桥仙》拔得头筹，此词作者正是苏家公子，所以苏家公子胜……”李重心情激动，语调竟然拉高了几调。

    四人组面如死灰，苏锦的词比他们高上何止一筹，自己几人东拼西凑绞尽脑汁方才得了这平生最引为得意之作的一首佳作，可人家信手挥就，根本无需思虑，提笔一挥而就，却偏偏用词意境均让自己几人望尘莫及。

    这场比试确实是输了，高瘦公子盯着苏锦的词作发呆了半天，忽道眼光一亮喊道：“跑题了……跑题了……”

    众人忙扭头来看，那高瘦公子激动的脸上通红，急促的道：“李社长出的题目是以‘离别’为题作词。而这首词明明是写的相聚，这不是跑题是什么，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举手相庆，眼光中怜悯鄙夷之意毫不掩饰。

    李重皱眉道：“柳公子，您看的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句是么？”

    “是啊，这不是写的相逢相见么？恰好和你所出之题谬之千里也，从这里快要跑到城隍庙了，哈哈哈。”

    李重叹息一声道：“柳公子啊柳公子，难怪你参加《落花》社以来词作总是不为人所看重，原来不是你不想写好，而是实在没这个能力啊，这种手法恰是本词在意境上的一种突破，见一叶落而知秋至，见细雨而念春水正是引人共鸣之处，试问，相见之难、相见之欢本词表现的如何？”

    那柳公子道：“已到极致矣。”

    “那么难道你便不能从这极致的相见之欢中体味到离别之苦么？越是欢愉的相见，便意味着越锥心刺骨的相思，这首词词义便是牛郎织女鹊桥会，每年相见一次，那相见之后的离别销魂之味，难道还需用语言来表达么？”

    苏锦暗暗点头，李重是有真才实学的，真正的文人的品质，多愁善感，情感丰富充沛，善于联想和总结，这首词在他的口中稍加品鉴便显示出独特的意味来。

    苏锦后世亦是中文专业的才子，对于这首词当时给予他的评价中最为常见和中肯的便是肯定了末二句那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爱情观，否定了朝欢暮乐的庸俗生活，歌颂了天长地久的忠贞爱情，在秦观所生活的年代是难能可贵的，这也正是本词的精华所在。

    李重很少正面的损人，但这一回他对那位柳公子进行乐闻毫不留情的打击，这等于是说柳公子才学不够，别说写，看都看不懂。

    众人可怜的看着柳公子，这般出丑之下，估计《落花》诗社下次聚会是见不到他了，有几个人刚才还差点附和柳公子之言，这一下心中窃喜：还好没冲动，献丑不如藏拙，古人诚不我欺也。

    人群自然而然的围拢在苏锦身边，苏锦享受着众人追星一般的崇敬眼光，心中怡然自得。

    “苏公子才高八斗，真乃盖世英才也。”

    “这首词不日将会传遍大宋，苏公子大名即将冠绝天下，我等能成为苏公子社友，幸甚！”

    “能拜读苏公子大作，真乃三生有幸啊。”

    公子才女们七嘴八舌毫不吝啬褒奖之词，吧苏锦捧上了天。

    更有甚者，几名花痴小才女开始瞎问起来。

    “苏公子平日喜欢看什么书？听什么曲子？”

    “苏公子您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苏公子对您影响最深的人是谁？”

    “苏公子您最爱吃什么菜？奴家不才，白煮鱼头烧的还算勉强……”

    “苏公子……”

    苏锦愕然，原来古代人也会追星，也会八卦；这一番应付下来，比干了三天农活还累，浑身开始冒汗，只得求救般的看向李重。

    李重也觉得这帮人弄的不太像话了，完全失去了矜持和自我，不由慨叹识人不淑，怎么就瞎了眼拉了这么些个人进了诗社。

    “都做什么？叽叽喳喳的哪有点读书人的样子，苏公子既已是我《落花》社之人，今后见面的机会当不在少数，如此吵嚷，他以后还敢来么？”李重义正辞严的一番数落，喝停众人的七嘴八舌。

    众人正自惭形秽失了仪态风度，一个个赶忙整衣肃冠强自收敛，忽听李重轻柔的道：“苏公子，您给在下签个名吧……”

    众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苏锦想找那四人明天拉去做一天免费苦工，遍寻不到他们，再一问方知，他们已经趁乱闪人了，湖上扁舟一叶，载着四名失败者落魄而逃。

    接下来苏锦风光八面，走到哪儿都有一帮跟随者，苏锦也被迫发表了一些对于诗词的看法，这些理论当然是后世所带来，观点新颖，见解独特，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但细品味之下又觉得颇为有理。

    比如苏锦委婉的指出了当世文风婉约有余而豪放不足，这正是当世文人安逸生活的一种写照，词必谈愁，却为闲愁，句必言情，却为矫情，弥漫着一股无病呻吟的病态情绪之中，看的让人添堵。

    当然苏锦不能说的太过直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喜欢这种调调，这便是小资情调，这是北宋文人的福利，放眼哪朝哪代有这么安逸精彩的生活呢。

    众人越听越觉得苏锦完全不像是个商人，也根本不能将他和刚才还提着砚台拍人的形象认同为同一个人，越是这样他们便越对苏锦感兴趣。

    不知不觉中，时近午时，三艘小船载着数十盘酒菜送上岛来，便在凉亭中围坐用餐，定的正是和丰楼的上等酒席。

    苏锦边吃便想：正事可不能耽误了，等他们一抹嘴，我便要做广告了，否则这帮人撩腿便跑，我又上何处去逮他们去。

    午餐已毕，稍事休息之后，苏锦像个卖狗皮膏药的一般将布包里的十余张柔娘浣娘姐妹的画作拿了出来，一一展平夹在彩绳上，众人慵懒的围拢过来看，那画上画的正是十几种苏记最新的高档服饰效果图。

    李重翻翻白眼，这苏锦还是忘不了来的目的，这就开始将自己的诗社变成店铺了，由于答应在先，倒也不便阻止，只得围在旁边跟着一起看。

    苏锦咳嗽一声开始推销衣服：“诸位社友，想必诸位已经得知我苏记近日在庐州城中所为了吧，诸位或许没有亲临现场，今日恰逢其会，苏某便想跟诸位探讨一番关于穿着的问题。”

    众人茫然不解，有人道：“苏公子，今日是社友聚会本是弹词论诗之时，怎地谈起穿着服侍这等俗事来了。”

    还有人扭头看李重反应，李重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当不会容忍苏锦在此乱来。

    但李重只是面带微笑负手旁观，那意思似乎不闻不问，倒教众人大跌眼镜。

    苏锦呵呵一笑道：“刚才这位仁兄所言，在下不敢苟同，在座诸位都是庐州城中拔尖的人物，李兄能将诸位召集在一起每隔一月相聚一次，这是何等的盛事，这等精英聚会岂能仅论诗词而不谈其他，若依在下所言，这场合当是诗词歌赋、风光霁月、琴棋书画、衣食住行皆可谈及的场合。”

    众人听他将衣食住行硬是塞进诗词歌赋和风光霁月之中，显得不伦不类，立刻便有人提出了反驳，言道衣食住行等琐事跟氛围不合。

    苏锦笑道：“诸位又错了，衣食住行乃大雅之事，诸位若只是以为谈诗论词方为雅事，便流于片面了，为何？且听我慢慢为诸位道来。”

    众人听他说得振振有词，兴趣大增，一个个拭目以待，看他如何将吃饭穿衣走路睡觉说成是大雅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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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劝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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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看着众人道：“衣食住行本为世间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人人生下来便离不开这四件事，所以在我等的心目中此事稀松平常，本无可道之处，至于说将雅事与这四件是联系起来，恐怕是难以让诸位认同了。”

    众男女均点头称是，苏锦笑道：“敢问诸位，陶潜在南山下结庐而居，采菊东篱之下，躬耕数亩方田，是为雅，还为俗呢？”

    众人七嘴八舌道：“自然是雅事，陶公不雅谁人敢谈这个雅字。”

    苏锦点头道：“诸位说的对，但陶公若非自耕自种又何来《庚戊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这首雅诗一首：人生固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营，而以求自安！陶公此诗正是说明了衣食住行与人们所追求的‘道’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离开了任何一面，便失去了它散发的光辉了。”

    众人细想之下，确实有点道理。

    苏锦继续道：“古来圣贤均在衣食住行上诸多追求，难道圣贤们便是在追求不雅之事么？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也。这便是说，孟圣人对‘食’之一道有着更为精细的追求，在他看来，食熊掌自然比食鱼更雅。”

    “孔圣人言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若非雅事，圣人何须出此言？”

    “墨子曰：食必长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长安，然后求乐。虽说的是先求饱暖安，再思美丽乐，但我等也能看出墨家对于衣食住行显然有更高的追求，圣贤如此，我等又有何资格贬低衣食住行之事呢？”

    苏锦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肚子里的子曰诗云汤汤若流水而出，在座众人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苏家小官人可不止是会作一首好词那么简单，更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

    苏锦笑着得出最后的结论：“所谓衣食住行概括而言均为‘礼’，乱世之中自不必言，我大宋当此太平盛世，衣则光鲜亮丽，食则精脍细烹，住则高屋大宇，行则安乐自如，非如此如何凸显此太平盛世?怀里揣着金锭子却穿破衣、食残羹，此乃无礼之举，于国于民均是无礼之举，决不可为。”

    简简单单的人生四件事，硬生生被苏锦上纲上线，上升到‘礼’的高度，苏锦自己也大为头疼，这不是在公开鼓吹‘奢靡光荣，节简可耻’么？但自己已经绕到这条路上，也绕不回去了，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好在这是小范围的聚会，自己只需将在座的几十位洗脑则可，苏记只要拿到这几十家的阖府上下的衣服订单目的便达到了。

    众人议论纷纷，虽有人感觉苏锦的观点稍显单薄，同时也流于片面，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言辞来反驳，更多的人则被苏锦洗脑成功，大为赞同苏锦之议。

    李重见识广博，苏锦的断章取义引用圣贤之语在他看来漏洞百出，但他不会反驳，相反他更加欣赏苏锦了；这位苏公子不是等闲人，看着众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李重甚至很恶俗的想，即便现在地上一泡狗屎，这苏小官人也能忽悠的诸位把狗屎当黄金；这家伙太能掰了。

    苏锦趁着这股劲赶紧将服饰效果图一一展示，细说其中闪光之处，材质、样式、佩饰、场合说的头头是道，脑子发热的一帮人开始失去理智，原本苏记的新衣服在样式和佩饰上便有创新之处，比市面上的常服更为夺人眼球，配合柔娘浣娘精细的画风更显高贵自然。

    一番热闹之后，苏锦见好就收，也不能将《落花》诗社变成《落花》大卖场，看着李重的神色稍有不悦，苏锦便宣布到此为止了，只是连连作揖招呼诸位明日去苏记选料子选款式。

    诗社正常进行，苏锦为了安抚李重受伤的心灵，不但允许李重将自己的几首词带去汴梁跟其他诗社进行比试，还答应在需要他的时候亲自到场壮壮场面，李重紧绷着的黑脸这才喜笑颜开。

    夕阳西下，众人兴尽而归，李重阻挡了众多要求同苏锦共舟而渡的文艺青年们，单独跟苏锦坐了一条小船，拖到最后，才慢悠悠的往岸边划去。

    操舟老叟轻摇船桨，小舟轻行，老旧的船桨跟桨架摩擦发出的‘吱呀’之声使人心情归于平静，喧闹了一天之后，两人均不愿多言，一左一右分坐船舷两边看着湖光水色默然无语。

    苏锦伸手探入湖中，任水流从指间划过，抓不住什么，心头一阵感叹。

    “逝者如斯夫。”李重道。

    苏锦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这李黑子居然会察言观色，自己心中的感叹居然被他一说就中。

    “苏公子，在下有一言或有冒犯，但不吐不快。”李重郑重的道。

    苏锦笑道：“请讲。”

    李重垂首稍一思量，似乎在斟酌着措词，终于道：“苏公子之才或可入仕，今后成为官家之下相公之职也未可知，何须将打好年华蹉跎在营营苟苟的利来利往之中呢？”

    说完有些担忧的看着苏锦的脸色，苏锦歪着头想了想道：“业无贵贱，李兄难道真的以为从商是件很丢人的事么？”

    李重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大材小用颇为惋惜罢了，以公子之才，今后或可造福苍生，有更大的作为，况且苏家门楣也可藉此光大，一举两得之事，胡不为之？”

    苏锦收起笑容认真的道：“李兄，这事我还真没认真的考虑过，眼前当务之急是重振苏记家业，从商亦可为‘义商’之举，未尝便不能造福于百姓；更何况在下并无李兄所推崇的才能，仕途或许不一定适合我呢。”

    李重郑重的道：“苏公子才学、口才、为人均高人一等，何须过谦，在下亦不能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在下对你确实是一片崇敬之意，仕途或者艰险，但能力多大责任多大，若都如苏公子这种想法，大宋何以为国？大宋最重文治，对读书人亦宽宥有加，苏公子若是真抱着明哲保身之念，官场反倒更为安逸。”

    苏锦有些诧异李重所说的话，能力多大责任多大这样的话放在后世或许谁都能随口说出来，但宋朝人能这么想倒是很具有积极的意义，至于官场反倒比其他行业更为安逸这个说法，就更为匪夷所思了。

    “既然如此，李兄为何不去入仕，反倒弄个诗社游山玩水呢？”

    “在下正处丁忧期间，今年十月丁忧期满，在下便要补缺赴任了，否则我何来资格说你呢。”李重正色道。

    苏锦知道丁忧是古代官场的一种制度，家中父母或直系尊长去世，一律由太常主事，无论身处何职均需停职回家守孝，一般来说期限是三年，但实际上二十七个月便可复出，实际上是一种遵循孝道的礼法制度。

    李重父亲三年前去世，故而从天长县令任上停职回家，直至今年十月便需回任。

    苏锦默默无言，这事他还真没考虑过，古代官场在苏锦的印象中是尔虞我诈凶险之所，自己只想过过快活日子，真的没想去做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但听李重所言，把个官场描绘的跟个象牙塔一般，倒是有趣。

    十有八九当官入仕光宗耀祖是宋人普遍的一种理想，这便如后世大学生极力要钻营吃体制饭是一个道理，所以李重才会有这种想法。

    “也许会考虑吧，但绝对不是现在，手头还有一大摊子事呢。”苏锦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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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两件大事

﻿两三日后，苏锦之名真正在庐州城变得家喻户晓起来，若说以前的苏小官人的大出风头还只是流于市井和商界，这一次的出名可是深入深闺大户之家，真正的成为庐州名人。

    街头巷尾除了苏小官人的新词《鹊桥仙》立刻成为炙手可热的传唱经典，还到处流传着螺岛上双手执砚台，撵得出言不逊的四人啄突狼奔的桥段。

    人们在惊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惊世之词的同时，也暗暗摇头：这么个才华横溢的苏家小官人，偏偏又是个粗鄙暴力的主儿，真叫人扼腕叹息。

    但有人也极其欣赏苏锦的作风，文斗不怕，武斗不怵，这便是真汉子！苏家小官人瘦弱的身躯里有担当有血性有才情，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少年人冲动好斗粗鄙不文就能形容的。

    如此这般以讹传讹，街头巷尾谈资确确，到后来各自展开想象，将场景联想的早已跟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倒是后话了。

    当事人苏锦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忙的两脚不沾地热火朝天。

    《落花》诗社上的一番洗脑果见成效，次日便有十余家富贵官绅之家前来苏记选购衣服，苏锦将他们称之为大客户，这都是一家老老小小几十上百口的主儿，每一家每年光衣衫便要换三到四茬，而且关键是这些人买东西只有一个宗旨：只买对的，不管价格如何。

    对于这次试探性的采购，苏锦极为重视，亲自出马率领陈贵等数名选拔出来的大客户接待人员全程服务，从选料样式、要求、价格、乃至采购管家的回扣都是一丝不苟的完成；虽然这些采购之人只是奉了家中公子小姐之命前来履行昨日答应苏锦的诺言，但苏锦明白，能让这些平日里都是去淮南路或者外省州府订购服装的主儿登上苏记的门便是一件大事。

    只要抓住这些人的心，何愁他们不来；一天下来衣裳只订出去了百余件，但苏锦心中有底了，这十几家的辐射效应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只要自家的衣饰有亮点，在暗自攀比之下，怕这些人不争着来苏记订货么？

    有鉴于此，苏锦打算认认真真的成立设计研发部门，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苏锦明白这十几款的衣服两年内必须要在进行一次更新换代，在这个没有知识产权的年代，盗版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打入苏记内部的秦大郎之徒还是街面上其他家的裁缝大师傅都在处心积虑的套出苏记的秘密去，不难想象，一旦苏记衣衫成为主流，定会被全面的模仿和超越，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五月二十二，苏锦期盼已久的两件大事终于有了眉目，二十二日傍晚，两名前去沧州和嵩山的家人带着二十余名武师风尘仆仆赶到庐州，苏锦大喜过望，首要担心的安全问题有了保障。

    据两名仆役言道：这些习武之人均是两地的贫苦人家的子弟，平日习武只是当地的传统和强身健体，从没有想过，靠武艺还可以脱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能养活自己，苏家仆人到当地之后竟然如同选秀一般的召集了数百人一番进行比试之后沧州地面得武师十一人，嵩山脚下得十二人，一共二十三名武师。

    对于苏家给出的月俸两贯的高价格，这帮憨实的农家子弟先还不相信，但当苏家仆人敲定人选当即预付当月两贯薪资之后，这些再无怀疑，于是千里迢迢来到庐州。

    苏锦大宴武师，并晚饭后亲自检验武师们的手段；苏锦心眼子多，他可不光是检验武师们武艺如何，他需要的是一帮可靠的武师，而不是光武艺高强，却武德有损的败类，那只会让苏记更加的不安全。

    在一番武技的比试和对话观察之后，苏锦对这批武师极为满意，都是老实巴交的小伙子，白纸一般的人物，并无其他花心滑脑，这一点苏锦还自信不会看走眼。

    苏锦精挑细选在其中选了四名自己的贴身亲随，四人的名字颇有特色：张二狗、赵大郎、王四、马秃子。苏锦挠头半晌，自己今后或许出入某些高端场合，总不能张二狗马秃子的乱叫一番吧，于是灵机一动给他们恶俗的起了大号：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也不知道老包手底下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这么四位狗腿子，苏锦后世小时候最羡慕的便是电视上那位脸盆大一张黑脸，额头上弄个小弯月的包拯包大人，一拍惊堂木，厚嘴唇一咧拖着嗓子喝道：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而那四人立马拱手上前直着脖子道：“属下……在！”

    这情景让少年时代的苏锦简直迷倒了骨子里。所以失心疯了的苏锦完全不管是不是会和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老包撞车，依旧选择了这四个名字。

    剩余的十九人被分成三队分别进驻苏家两处重要的仓库和苏宅，由于庐东和布庄两处将会存放大量物资，所以这两处分别安排了七人，剩余五人安排在苏宅中当了护院武师。

    这件事一了，苏锦心中的大块石头落了地，兴奋之余他暗示柔娘洗白白晚上乐呵乐呵一番，没想到书房幽会刚将柔娘扒的跟白粽子似的，两只手攀高上低忙活不休之时，却被冒然闯进的小穗儿撞见。

    忙不迭穿衣服的两人羞愧难当，柔娘当场便要哭出来，小穗儿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道：切，有什么呀，我偷听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锦恼羞成怒，斥道：“这般没规矩，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小穗儿委屈的咧嘴快哭了：“我哪知道你们这么快便好上了，外间的灯不还亮着吗，再说你们门又没关。”

    苏锦暗骂自己猴急，连门都没关就拖着香喷喷的柔娘往凉榻上按，只得便整理衣物边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穗儿撅着嘴，眼泪都要出来了，道：“随几位老掌柜去南方的大牛在前厅候着呢，说是有要事禀报。”

    苏锦一下子便跳了起来，终于有消息了，这一走都快半个月了，终于等到了老掌柜们的消息，难怪小穗儿这么急着来回报，小丫头鬼精着，知道自己最为关心的便是这件事。

    “别哭了，柔娘，穗儿快随我去前厅，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明儿上街一人一个金簪子给二位赔罪。”

    说罢急火火的朝外便走。

    “裤子，公子爷！您的裤子！”柔娘抹着泪儿娇呼道。

    苏锦低头一看，感情自己还穿着小衣，两条小白腿还光着呢，更要命的是，这小裤还是开裆裤，若不是苏锦执意要柔娘给自己做了几条小内裤穿上，这一去便是春光无限，估计那大牛直接喷血而亡了。

    偏厅中，高大精神的粮油店伙计大牛正坐在桌子边一杯杯的灌着凉茶，管家苏福在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大牛的气还没喘匀，边喝茶边抹汗。

    苏锦快步走入，大牛忙站起身来拜见，苏锦摆摆手急切的问道：“情况怎样？”

    大牛道：“回少东家话，运布匹的车队已经进城，张老掌柜已经安排人手在卸货了，运粮的船队在城南二十里地的码头上，侯掌柜要小人前来请示，是否按照计划行事。”

    苏锦以拳击掌喜道：“太好了，备车，随我速速出城迎接。”

    苏福答应一声赶紧提着袍子奔出厅去，苏锦转头吩咐道：“小穗儿去吩咐杨小四赶紧去庐西仓库做好卸车准备。”

    小穗儿飞奔出厅，苏锦拉着大牛便往外走，到了外边，小柱子的骡车车也已经准备好，几人上了车一溜烟的往南城门而去。

    王老夫人本已睡下，听得前厅中一片忙乱，侧起身问身边使女道：“去看看什么事？”

    那使女片刻之后回来道：“少东家出城迎接粮船去了，吩咐小婢来禀告夫人一声，叫夫人安心入睡，一切有少东家安排。”

    王夫人面露喜色，叫使女端来茶水喝了几口，安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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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囤积

﻿城东南二十里地的淝水河上停泊着黑压压数十艘船舶，这些船从江浙一带溯流而上，一路昼夜兼程经芜湖县境内濡须河北上巢湖，再经淝水河往西北来到城南码头处。

    码头上有现成的专门帮人运货的车行，此刻几位大掌柜早已下了船，围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处等待苏锦的消息。

    苏锦到达码头，和几位大掌柜寒暄一番，苏锦便问：“购得多少石？”

    候大掌柜笑眯眯的道：“一石六百五十文，五万贯共购得上好稻米八万余石，足足二十六条船满载而回。”

    苏锦喜道：“很好，南方旱情如何？”

    侯掌柜压低声音道：“我等花了三日时间遍访数路州府之地，果然旱情如火，今年减产是一定的了。”

    苏锦眉头紧锁，叹息道：“哎，旱情如火还是百姓受苦啊，只不过我们屁民也无良策，老天爷之事管不了啊。”

    三名掌柜齐齐翻白眼，这家伙说的稍有介事，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其实心里边指不定如何高兴呢。

    其实他们只猜中了一小部分，苏锦是有些窃喜，因为旱情严重则表明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但要说他希望旱情更严重些，那就是冤枉人了，苏锦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如果又流民饥民，会搭设粥棚周济一番，不完全是博名，也是苏锦内心中想要做的善举。

    “少东家，您看是天亮再搬运还是现在就运走，我等之意是天亮再卸船，此时黑天瞎火的，怕出差错。”候掌柜问道。

    苏锦沉吟道：“车行联系的如何？”

    “码头上的车行现成的，他们倒是不歇夜，五十辆大牯牛车半个时辰内便可集齐。”

    苏锦道：“那便乘夜运走，此事不宜招摇，白天码头上船多人多，口眼混杂，传来传去不太好，马上便吩咐车行集结牛车准备卸船。”

    三人齐声答应了，分头去安排诸般事宜，码头上时常有夜船到岸，车行的伙计们倒也司空见惯，本来就和衣而卧在草棚内，一听活计来了，很迅速的便集结起来；码头上数十盏风灯高挂，照得一片雪亮，粮船按照次序徐徐靠岸，搭上加宽的跳板，一袋袋粮食源源不断的被装上牛车，往庐西庄园运去。

    五十多辆牛车来回足足运了六趟方才将二十几条船全部卸空，虚仓以待的十几间库房渐渐被一包包的粮食填满，看着小山一般的几十堆粮垛，苏锦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有粮在手，心头大定。

    这一番忙活，从两更天一直到天色泛白，终于尘埃落定，结算了船资车资之后，苏锦再看看身边的十几个掌柜和伙计，一个个面色发白，双腿发飘，累的够呛。

    三位大掌柜年事已高，这会子更是够呛，苏锦赶紧吩咐小柱子赶车送三位先回去沐浴休息，约好傍晚时分来苏宅谈事，这几个老掌柜可不能倒下，自己年轻气盛浑没注意到几位老掌柜的身体，实在不该，照着这么拼命的架势，不消三夜，几个老掌柜通通都要把命搭上。

    收拾停当之后，苏锦踏着清晨的朝露回城，回到宅中沐浴之后倒头大睡。

    这一觉直睡到未时末，太阳都偏西了，这才伸着腰起来，足足睡了四个时辰，简单的弄了些吃的，填了填肚子，前边苏福已经来禀报，布庄张大掌柜、成衣铺赵大掌柜、粮油店的候、胡、马、闵四位掌柜已经全部来到偏厅中等候少东家。

    苏锦有些惊讶，几位老掌柜不顾辛劳也不多休息一会便相约来到，尽职尽责的态度便让苏锦很感动，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仅凭自己一人本事再大也没有团队协作起来办事的效率和成功率高。

    苏锦忙吩咐厨房快速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摆上，老掌柜们肯定没有正经的吃东西，这才穿戴整齐前往偏厅而来。

    偏厅内气氛极其热烈，几位老掌柜谈兴正浓，苏锦跨门而入，老掌柜们纷纷站起施礼。

    苏锦恭恭敬敬的团团作了个长揖，对着几位掌柜的高挑大指道：“姜还是老的辣，这么一大笔交易繁琐不堪，几位老掌柜十几天时间便弄的妥妥帖帖的，苏记有诸位在真乃大幸，苏记复兴之日不远矣。”

    掌柜们心里高兴的很，纷纷谦逊道：“少东家谬赞，我们几个老骨头只是做分内之事罢了，这都是少东家的运筹帷幄得当之功也。”

    苏锦哈哈大笑道：“咱们一家人也不说这些客套话，都是齐心协力之功，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缺不了。”

    掌柜们也跟着笑，闲谈了几句之后，忽闻香气扑鼻，顿时引得几位老掌柜腹中咕噜咕噜大叫起来，使女们鱼贯送上酒菜，丰盛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

    胡掌柜笑道：“老朽就知道少东家不会让我们饿着肚子，来时我家那老婆子非要让我吃几块糕点再走，我便回她：要吃也要去少东家府上去吃，少东家绝不肯饿了我这把老骨头。”

    马掌柜笑道：“你这老货倒是会算计，饿着肚子来吃，这便宜也占？”

    胡掌柜鄙视的道：“别说我，你肚子里的咕噜声跟打雷似的，恐怕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众人哄堂大笑，互相指点揶揄，苏锦笑道：“那还等什么？开吃啊，每人先来一大团糯木肉丸，一个丸子三两，保管两个到位；别人想来吃怕是我一根鱼骨头也不给，诸位老掌柜想来吃，我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呢，最好是吃到一百岁。”

    苏锦会说话，一番话连捧带吹，把几个老家伙哄得心花怒放，在苏锦的带领下，几人闷头先大嚼了一会，直到腹中稍稍见饱，这才个个满足的叹了气，苏锦端起酒杯说了一番接风洗尘的话，大家举杯共饮，这才渐渐进入正题。

    苏锦放下杯子，开口道：“此次苏记倾其几乎全部的节余囤积各色布匹一万五千余匹，粮食八万余石，可谓货源充足；其实我内心里也是惴惴不安，毕竟接手苏家产业时日尚短，对于商场上一些陷阱和风险也知之甚少，未来的走势还需谨慎以待。”

    张荣钦道：“少东家能明白其中艰难之处便很难得，本来老朽担心少东家过于自信乃至对形势判断出现误差，但少东家一席话让老朽放心不少。”

    苏锦道：“若无诸位支持，苏锦也不敢断然做出重大决定，但就生意场上的普遍规律而言，这一次应该不会失手，我所担心的是苏家势力微薄，商会那边迟早会得到消息，若是他们也大肆囤积的话，未来牟利的空间会小很多。”

    候掌柜闻言道：“这事倒是有点说道，我等这趟大批采购之事确实是担着巨大的风险，不过江浙一带可不是我们一家前去采购，据我们所知秘密采购的河北诸路以及京东两路均有客商在大批收购粮棉布匹，这一次若不是苏记的老客户讲信义，以前东家打下的底子还在，这些年来夫人也从未怠慢那些人，恐怕事情没这么顺利。”

    苏锦一惊道：“哦？还有这事么？”

    侯掌柜胡掌柜等均点头，胡掌柜抢先一句道：“先头我等前去，江浙粮价只合五百文一石，但随即一天一变，待到我等离开时，粮价已经涨至九百二十文一石，近乎一石一贯的价钱了，还好侯掌柜下手的快，直接从六百一石开始收购，前六天就定下了五万石粮，后来虽价格上扬，随着上扬之势依旧吃满了三万石，均衡之下不过六百五十文一石，不然这一次恐怕要少近万石粮食。”

    苏锦心头激荡，没想到商人的嗅觉这么快，这便有人察觉明年粮棉价必涨，导致市面上的收购价格飞涨，苏记这一次可谓是动作稍快，险之又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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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抢购

﻿苏锦起身给侯掌柜恭恭敬敬的敬了一杯酒，自问自己若当时在当地也必无候掌柜这般魄力，直接高价收起，真是英明的一招。

    接着苏锦问道：“庐州城商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否知道这个消息了。”

    闵掌柜道：“这倒没看出来，他们也没有派人出城采购，这些日子平静的出奇，似乎没得到消息。”

    苏锦问成衣铺赵大掌柜道：“那秦大郎现在表现如何？”

    赵大掌柜道：“刘大成为其租了一处民宅，那宅子是的主人是刘大成的远方侄儿，刘大成让他的侄儿时时盯着点，除了隔三岔五有人前来悄悄找秦大郎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店里的大师傅们都受我暗中交待不准和他谈及店中事务，倒是我和刘大成按照少东家的意思给他露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锦点头道：“做的好，或许这一次能利用他来帮我们一把。”

    几位大掌柜忙问道：“怎么帮？”

    苏锦道：“我在想能否将南方大旱，各地纷纷抢购粮食的消息由他带给商会那帮人去。”

    马掌柜一愣道：“这怎么可以，这样一来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么？”

    其他几位掌柜的都没表态，神态若有所思。

    张荣钦道：“少东家这一手确实是高招，但似乎稍显早了些。”

    苏锦道：“早迟就这几日，粮价飙升有所限度，总不会涨到两贯一石的地步，所以我看差不多就行了，若是过高的价格，商会反倒不会出手，也许对他们没什么效果。”

    张荣欣呵呵一笑道：“少东家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容我苏记在庐州左近搜刮几天，最好是连同他们仓库里的米粮全部买空，再把消息放出去，这样是否会更好呢？”

    苏锦心中大为吃惊，自己便已经够毒的了，没想到张荣钦更为毒辣，这一招既狠又损，这是要将商会彻底的踩进泥巴里去。

    两人一番对话，马掌柜根本听不懂，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张大掌柜，您怎么也赞同少东家将这么重要的消息放给商会的那帮人呢？这不是在帮他们么？”

    侯掌柜骂道：“老马，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榆木脑袋。”

    马掌柜委屈的晃着秃头道：“老朽实在是听不懂少东家和诸位掌柜们的意思啊。”

    候掌柜无奈附在他耳边一顿嘀咕，马掌柜越听嘴巴张的越大，眼睛瞪得越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怎么也想不到，苏锦竟然想这么干。

    苏锦沉思了一会道：“各柜上现在流动钱币不多，咱们没这么大胃口能吃得下庐州周边的存粮，怕是没那么容易。”

    张荣钦道：“少东家考虑的是，其实这事不必自己干，百姓也是要吃饭的，只需把消息先放到街面上，百姓只要一家存粮三月，庐州城粮铺存粮便会在数日里告罄，何须咱们动手。”

    苏锦真的服了，庐州八万百姓，三月口粮二十余万石，怕是那几家的粮铺真的会被一扫而光。

    张荣钦继续道：“消息放出的方式还是利用口口相传，诸位可回去发动家中亲戚人等前去大批购粮，告诉他们粮价即将飞涨，都是自家亲戚定然会信任诸位之言，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老朽敢断言，三日内必起抢购风潮。”

    苏锦接口道：“然后再由赵掌柜将南方大旱的消息通过秦大郎放出去，商会诸家后悔也来不及了。”

    几位苏记粮铺掌柜被苏锦和张荣钦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个听得冷汗涔涔，这一手绝对毒辣，逼的商会去各地调粮，但南方重要产量地的陈年粮价已经飙升起来，商会采购的话成本飙升，高价粮跟苏记的低价粮根本无法抗衡，若是不采购，那便等于来年无粮可卖，拱手将庐州粮食市场交予苏记，这是商会万万不愿看到的。

    “各位掌柜，苏锦先做一点说明，商场上的争斗原本无需这般激烈和耍手段，苏锦也决计不是这种人，只是苏记这么多年来受商会打压，商会所用手段更为卑鄙无耻，我父之死可说是商会间接造成；更何况商会又开始故伎重演，安插秦大郎到我苏记成衣铺中，或许想让我步我父之后尘；所以我才决定要对他们用用手段。”

    众人默不作声看着苏锦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他们能够理解苏锦此刻的心情，父亲被商会间接害死，苏记产业遭遇连续打压之下，反击手段已经没什么好顾虑选择了，庐州城中商业的规则再不是同气连枝相携相提，而是应了那句老话：同行是冤家。

    苏记处于弱势一方，商会十几家联手，苏锦敢于对抗商会，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信心，目前看来，这两点十六岁的少东家都不缺。

    “对于有些人，或许我会遵循以德报怨之训，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有些人我还是要遵循孔圣人的古训，‘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孔夫子说：假如你对作恶的人报之以德，那么怎么对待真对你好的人？做人当然要对好人好，对坏人我就一句话：拿板砖飞他！”

    苏锦重重的将手在桌上一拍，震得酒杯菜碟哗啦作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或许身体里的基因是苏家的基因，对苏家骨子里的归属感让他出离了自我。

    ……

    数日内，庐州城中刮起了一场抢购风潮，苏记各家粮铺早早便挂上了‘存粮售罄，请往他处！’的告示牌，商会成员各家大户粮店引来潮水般的抢购人群，掌柜伙计不知是喜是忧，打听到传言粮价要涨之后赶忙上报。

    商会诸家将信将疑，仗着库存充足，有的商家建议提高粮价赚上一笔，反正传言不可信，售完再去补仓便是。

    精明如唐家刘家等自然不会这么想，他们默许了小商户们的涨价行为，却悄悄的派人四处打听，一天的疯狂抢购之后，晚上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到达的消息便是派出去周边州县打探之人带回来的。

    消息之一：附近的芜湖县粮价已经高了近两百文一石。

    消息之二：庐州北方的州县并没有提价，但销量猛增，淮南东路治所淮南城中有几家粮店居然被人暗中将粮食全部批购殆尽，挂着粮食售罄的牌子。

    消息之三:自己眼皮底下的苏记粮铺打一开始便关门歇业，挂上了‘粮食售罄，请往他处。’的告示牌。

    三条消息一汇总，商会会长唐东家和两位副会长坐不住了，这里边太有问题了，往年新粮上市前数月价格是有所上扬，但也不至于如此疯狂，特别是苏记的行为更是古怪，说存粮告罄简直是胡扯，那日自家派去的伙计大清早便探听到苏家小官人送几位粮店掌柜去出城，他们出城难道不是去南方买粮么？这才二十天，便说没有存粮了，摆明里边有鬼。

    紧接着疤脸黑七带来了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苏记成衣铺领班刘大成跟秦大郎闲聊时，无意间透露了南方大旱的消息，还说苏家三大掌柜携资前去江浙购粮，竟然空手而归，南方的粮价已经飙升到一贯二一石，苏记实在是吃不消，这才不得不空手而回，苏家少东家打算在周边搜罗一些散户的粮食以应急。

    这个消息顿时将商会诸人雷的外焦里嫩，全部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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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对策

﻿所有的消息联系在一起，商会众人隐隐的明白这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成心要跟他们作对了。

    周边粮价的异常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但苏记粮铺三天前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很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庐州城里抢购风潮若是跟苏记没有丝毫关系，那可真是见鬼了。

    “速速将铺面关张，挂上售罄的牌子，咱们有可能被这这小兔崽子耍了。”唐东家气急败坏的吼道。

    由于排队购粮的百姓太多，所以天黑到现在铺子里都在出货，一想到仓库里的粮食被抢购大半，诸位商会东家的心就一阵阵的痛，若是真像消息所言粮价已经飙升至一贯二一石，那么这一天下来商会至少损失了近十万贯的收入。

    “唐东家，依我看，咱们需连夜派人去南方摸摸情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不能信苏记的一面之辞，而且苏记派了三位大掌柜去南方，无论如何老朽也不信他们空手而回。”副会长黄东家沉吟道。

    “老黄说的对，这事你去办，情况要摸细；同时带上足够的资金，若是情况属实，无论如何也要购些粮食回来，南方大旱，米价暴涨，即便是一贯二三一石，到了灾荒之年莫说是一贯二三，便是一贯五、两贯，难道还不吃饭了不成，利润照样有！”

    “对，不管价格如何，这回也许是我们发大财的机会，进价高咱们卖价更高，吃亏总不能吃亏到我们头上。”众人萎靡的精神振奋起来，纷纷附和道。

    忽然坐在一边久久没说话的刘副会长忽然开口道：“诸位，我觉得此事还是慎重考虑一番为妙，老夫总觉得这里边蹊跷的很。”

    唐会长道：“老刘，说出来看看。”

    刘副会长缓缓道：“诸位都是商界泰斗，也都明白一个道理，市价混乱或许是我等商贾大谋其利之时，但一个不好也可能是翻船之局；刚才言道，苏记并未从南方采购米粮，难道苏记便不懂明年米价暴涨的道理么？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明年开春他们的粮铺无米可卖，庐州府的粮油铺苏记何以为继？岂不是白白丢了苏家的份额。”

    “或许……或许苏记根本就没那个眼光和财力在此事上做文章也未可知，苏记布庄内存货万贯，苏记这几年惨淡经营，我就不信那苏锦敢拿老夫人的养老之资来冒险。”说话的是郎少东，他的声音尖细，不看人也辨别的出。

    唐会长道：“郎少东说的不无道理啊，那苏锦今年才刚刚十六，听说以前一直在宅中读书，传言就是个书呆子，他接手苏记恐怕也是苏家的无奈之举；虽然这段时间这个书呆子在庐州城闹得挺欢，但据老夫看，没一件事是靠谱的，钱没赚到，几篇酸溜溜的唱词倒是在那些穷措大和婊子们中间博了些名气，真是正事不足闲事有余。”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眼光中颇为不屑，文人看不起商人，商人也同样看不起文人，婊子看的起文人却看不起商人，商人既看不起文人又看不起婊子，真是乱成一大套。

    “诸位既然都这么认为，老朽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有一事需搞明白方能安心动手，如果南方大旱，粮价飞涨之下，朝廷会不会开仓抑价，难道朝廷放任不管么？万一朝廷将存粮放出，我等高价购进粮食岂不是亏得吐血么？”刘副会长抛出了第二个担心。

    众人嬉笑的脸上顿时严肃起来，朝廷平抑市价这可不是妄言，本朝立朝以来历遭大旱大涝，朝廷皆有赈济平抑的举动。

    天圣六年，京东路大旱，京东西路和东路数十州府米粮衣物短缺，价格飞涨，朝廷一面开仓济民，一名从江浙一带调运大批粮食布匹平抑物价，当时已有人囤积私粮，但血本无归，沦为同行笑柄。

    明道元年，江浙两湖罹遭洪涝，朝廷同样用存粮平抑物价，渡过难关，并没有给投机倒把的商人赚到什么便宜。

    景佑年间和宝元年间也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刘副会长这一个疑问问到了点子上，别这边刚刚高价进了粮食，那边朝廷呼啦啦运来大批的粮食，那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亏下来，几十万贯是最少的事。

    众人默然无语，在这事上谁也不敢发表意见，此事唯一有发言权的只有唐会长一人，唐会长跟官府过从甚密，不仅是庐州知府朱世庸，听说汴梁城里也说的上话。

    唐会长呵呵一笑，转动瘦长的手指上碧绿戒指扫视全场，神态甚是倨傲，众人丝毫没有不满之意，唐会长有这个资格鄙视他们，因为人家路子广马力大，所有人都静静等着他的解释。

    “老刘考虑的很周全，老夫最欣赏的便是老刘这一点，事无巨细，谋定而后动，诸位在这一点上便不及他。”唐会长笑道。

    “那是，那是，刘副会长是咱们商会出了名的小诸葛，我等自然比不上。”众人纷纷笑道，刘副会长面无表情，既不推辞，也不露喜。

    “只不过，老刘这一次谨慎过头了，不妨透露一个大秘密给诸位听听，但谁也不许传出去，说出去后果自负；那日我在京城和枢密使大人闲坐之时，枢密使大人谈及西北战事，宋军和西夏贼兵胶着四年时间，双方陈兵十数万于边境，互有胜败；诸位由此可联想出什么来了么？”

    “唐翁是说……军粮消耗么？”刘副会长双目一亮道。

    “不愧是小诸葛，老刘一猜即中，近四年时间，人吃马嚼的边境军饷耗粮近千万石，这些粮食从哪来？这几年粮食并不是大丰之年，每年所产粮食自保尚且不足，都是在吃老本啊。更何况，战事的消耗何止是军队耗粮，河东、永兴、秦风三路处于战事之中，虽不至民生涂炭，但早已入不敷出，靠朝廷的救济方能让三路近两百万百姓求的温饱，这些消耗从哪里来？还是国库。诸位想想，现在朝廷还有粮食来平抑物价么？或许明年春天，朝廷都要高价向我等购粮也未可知呢，总之，这一次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众人喜动颜开，唐会长这番分析丝丝入扣，这些都是平时他们根本得不到的信息，也只有唐会长能从闲聊中得知朝廷状况，这也难怪唐家这几年如日中天，在庐州城中一家独大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所有的问题都不成为问题，黄副会长分赴各家收拢钱财连夜南下，商会这边也没闲着，苏记这一次知情不报，甚至有可能散布消息造成抢购之风，让诸商家平白损失十几万石存粮，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去。

    商会准备了很久的针对苏记的攻击终于要发动了，这一次郎少东自告奋勇领衔，郎少东想的很清楚，在商会中多一些功劳，未来便可以多分一杯羹，在这种一边倒的争斗中不积极，岂不是憨大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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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汴梁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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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都汴梁城，雄踞西北平原之上，大宋开国以来历八十年为都城，从一个规模中等城市渐渐发展成为人口百万之巨的超大规模的城市。

    由于人口呈爆炸性增长，整个汴梁城中显得房屋层层叠叠，拥挤不堪；白天晚上各种早市、日市、夜市、定期市、专市花样繁多，或许所卖有所不同，但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那便是人烟浩闹，摩肩擦踵。

    在这样的大都市中，除了皇家可以住的宽敞舒坦之外，其他人的住房问题便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三代居于一院，斗室小阁皆住满了人，以至于诸多富贵大户皆在城外沿汴水置宅，远则远矣，但落得个清静。

    久而久之汴水沿岸便成新城。

    三司使晏殊的府第便在左二厢丽景门内汴水河边的甜水井胡同内，宅邸四开八进，颇为气派；晏殊好宴饮讲究生活品质，当年家境贫寒是实在没有办法，但当他富贵之后自然不愿再受贫寒之苦，里城的宅邸逼仄不堪只能作为政事繁忙之时的临时歇脚之用，日常家居则阖府上下全在甜水井胡同的大宅中。

    细雨纷纷落下，晏殊在院中小亭负手赏雨景，身后轻轻地脚步声将他的思绪从神驰中拉回，回首一看，正是刚从大名府归来的侄女儿晏碧云，晏殊对自己这个侄女儿疼爱有加，同时也怀着一份歉疚。

    “伯父，又在酝酿好词么？”晏碧云一袭月白襦裙，笑颜如花，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一壶一杯置于其中。

    “江郎才尽了，哪能有好词，越老心境越苍凉，写出来的句子自己都不能看了。”晏殊叹道。

    晏碧云抿嘴一笑，将托盘放在石桌上，素手斟上一杯道：“伯父尝尝碧云从大名府给您带回来的‘玉泉香’这可是您一直喜欢喝的酒，这次我一下子带回来五坛，若不是有限购之制，还想多带几坛呢。”

    晏殊感动不已，侄女儿很有心，每次去各地商铺办事回来总不忘带些特产回来，知道自己喜欢喝好酒，吃些稀奇古怪的特产，便时时记在心间上。

    “丫头有心了，晏家没有碧云在，我都不知道日子还怎么过了。”晏殊呵呵笑着坐在石凳上。

    晏碧云羞涩一笑道：“伯父是家中顶梁，岂能为琐事操心，碧云只是为晏家略尽绵力罢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晏殊笑道：“生子不如生女，生女当如我晏家女，不仅心细聪慧，且能纵横商场，这几年来，我晏家产业蒸蒸日上，家中子侄辈无一能有丫头这般手段，我倒省心不少。”

    晏碧云娇嗔道：“伯父大人老是这样惯着碧云，这样下去，人家岂不是会自傲自满，教家中兄弟姐妹听去也不好。”

    “好好好，不说了，大名府去了几天?这次倒是没在那边呆上一两个月，想是生意顺利的很了。”

    “嗯，生意倒还不错，几件紧要之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因为我还想去庐州一趟，所以便先赶回来，隔几日便要动身呢。”

    “怎地又要去庐州？上次不是住了一个多月么？那边不是只有一家酒楼么？难道有什么麻烦不成？”晏殊眯着小酒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那边生意不错，我想……选个地址再开一家。”晏碧云掩饰着自己的慌张道。

    “生意上的事伯父一窍不通，你自己拿主意，只是要注意身体，莫要累坏了身子，上次皇上赏赐的高丽人参可还在吃么？”

    “吃着呢，谢谢伯父。”

    两人絮絮叨叨的拉了半天的家常，厅外雨越下越大了起来。

    晏殊看着雨幕眉头紧锁，身为三司使，每日便是跟钱粮赋税盐铁打交道，都有职业病了，雨一下就担心洪涝，大太阳又担心旱灾，真是没痛快的时候。

    晏碧云看出晏殊眉宇间的愁结，她不太清楚晏殊心中所想，忽然灵机一动从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道：“伯父，碧云这里有一首词作，想让伯父品鉴品鉴，看看此人才情如何？”

    晏殊喜写词，也喜鉴赏词，闻言接过素笺观看，只看了几句，他便蹦了起来，连声道：“好词……好词……”接着大声哦咏道：“更能消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好词，这是何人所作？哪一科的进士？”

    晏碧云捂嘴笑道：“什么进士，只是个小商贾罢了。”

    “什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商贾呢？他是谁，叫什么？”晏殊急切的问道。

    晏碧云笑了，能让晏殊着急的人定然是才情非同一般了，自己虽对诗词研究不深，苏锦临别增词的情感却是能悟得出，只是除了情感之外，这首词到底是否佳作，此刻才算是见了分晓。

    “伯父，侄女儿还记得他的其他两首词作，不妨默写出来让您一起品鉴如何？”

    “快快……叫人拿纸笔墨砚来。”晏殊此时根本不像是个朝廷重臣，就像个看到自己喜欢吃的糖果的孩童一般。

    仆人沿着长廊匆匆而至，晏碧云拿过笔墨在纸上默下《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和《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两首词作。

    晏殊已经被晏碧云一行行清秀的小楷写下的词句看的傻眼了，这是什么人，怎地有如此才情却至今未闻其名，这些词句字字珠玑，句句精致，作词之人手法已臻化境，怎地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物呢？

    看着晏殊震惊的表情，晏碧云在旁轻轻道：“此人名叫苏锦，乃是庐州府苏家少东，年方十六岁，侄女儿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他的这几首词作，至于为何他名声不显，侄女……侄女与他交涉不深，也不能无礼冒然想问，只是……伯父，他的这几首词真的很好么？”

    晏殊叹息道：“怎一个好字能形容，词作讲究的不止是音律，更重要的情感和意境，这几首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上上之作，便是伯父我恐怕在某些方面也不及也。”

    “这么厉害！”晏碧云伸伸舌头，脑海里浮现出苏锦那副有些惫懒的样子来，心头一阵温暖，却又有一种酸楚之感。

    “不过……老夫有些不太明白！”晏殊紧皱眉头道。

    “怎么？”晏碧云关心的问。

    晏殊道：“此人年方十六，怎地会有如此心境，看这此意表达仿佛是经历良多之人所发之慨叹，这倒奇了。”

    晏碧云笑道：“侄女儿在庐州府之时，倒是有人当面质疑他，跟伯父的疑问倒是一模一样。”

    “哦？他怎么回答的？”晏殊扬眉问道

    “那苏锦言道：需知人之情感相通，见叶落而悲秋，见花残而伤春，何需经历万千，有心之人无需经历亦可感同身受。”晏碧云原话转述。

    “感同身受么？这倒有点意思，不过还是有疑问，这三首词作风格迥异，第一首更能消几番风雨显得深情款款，第二首杨花词却是深沉苍凉，第三首却是凄婉，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如此多变，老夫见识虽多，却从未遇到过，若是真的全部由此人所做，这苏锦倒是个杰出的人才。”

    晏碧云听晏殊所言第一首深情款款之语，心头狂跳几下，后面的疑问她也解答不出来，只能闭口不语。

    “此人怎地不去应举呢？商贾之事岂能跟入仕相比，这等人才怎能在商贾上荒废时光，糊涂啊糊涂。”晏殊叹息道。

    晏碧云心道：“这话这趟去庐州定要亲口转告苏锦。”忽然又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苏锦了，难道真的陷进去了么？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

    一瞬间心头几起几落，眉间喜忧转变，忽然想起苏锦的词中所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正是此刻心中的写照，顿时心中大恨起来……

    远在庐州的苏锦坐在骡车车厢内没来由的来了几个大喷嚏，一时间涕泪横流，惊天动地，待擦干净之后方喃喃自语道：“难道感冒了？这鬼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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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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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购风潮在商会众商家的联合辟谣之下终于稍见遏制，最主要的是所有的粮铺都挂上了歇业的招牌，便是想买粮也无处可买。

    正当商会之人松了口气，庆幸保住了部分存粮之时，苏记四大粮铺却不合时宜的开张了。

    苏记此举带有一定的风险，但在以侯大掌柜为首的粮铺掌柜们的集体讨论之后，觉得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相对于引发百姓的再度抢购风潮的危险而言，重新开业带来的好处将这种危险抵消到忽略不计。

    苏锦听取了大掌柜们的建议之后，仔细的考量了一番，决定同意他们的建议，原因有三：首先在大抢购之后，庐州百姓们狂购十几万石粮食，每个家庭都有相当数量的存粮，加上这几天各商家均积极的辟谣，再发生抢购之风的几率不大。

    其次，再商会诸家均闭门不售的情况下，苏记的开业无疑是一次收买百姓好感的最佳举动，对于囤积了八万多石存粮的苏记来说，此刻正是显示实力和利民的好机会。

    苏锦不是傻子，他也不会甘愿让手中即将涨价的粮食就这么白白的卖出去，所以他要把售出的粮食数量控制到一定的限度，所以他同意开业的第三个原因便是，几位大掌柜拿出了一个让他觉得靠谱的限购的方案，让苏锦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苏记四大粮铺开门营业，但门口都贴着限购告示：鉴于庐州各家粮铺存粮告罄，为便民利民，苏记紧急采购米粮并平价售出，绝不提价，凡一户每月限购一石五斗，超过数量概不出售。

    这一手既防止商会利用这次机会煽动抢购，用自己对付他们的招数来对付自己，同时又将苏记置于道德高点，很大程度上赢得了百姓们内心的尊重。

    情况比苏锦想象的要好很多，开业头一天，虽有小股抢购之风，但一天下来总计售出五千石，这和苏锦的预计比下来少了太多，苏锦很满意；第二天一天减少到两千石，两天下来共计七千石粮食平价售出，苏锦原本准备两万石应付这次开业，结果让他大跌眼镜，情况好的出乎他的意料。

    这一切恐怕大部分要归功于商会那帮冤大头了，他们先是放出了十几万石粮食打底，接着又在辟谣上不遗余力，简直是最佳配角，配合的完美无瑕，苏锦恨不能去给他们送一面锦旗表彰一番，这些家伙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

    商会唐会长的心情极其糟糕，苏记的举动让他极为愤怒，当抢购之风盛起之时，苏记不声不响的便关门歇业，导致商会诸家损失巨大，当失态逐渐平息之时，苏记又赶忙开门营业来收买人心，这一关一开之间苏记捞了巨大的好处，这好处不是来自金钱上的，而是人心的倾向性。

    苏记粮铺开业的第一天，唐会长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想看苏记小小的存粮能挡得住几天的折腾，但两天过去了，苏记稳稳当当的有条不紊的开着张，并没有存粮告罄的迹象，街面上的言语也渐渐对商会不利，唐会长坐不住了。

    “可恶！”唐会长狠狠地顿着茶杯，雨过天青的名贵瓷盅被他顿的哗哗直响。

    “告诉他们，全部开业跟上，否则再过段日子，苏记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唐会长怒道。

    “唐翁的意思是怕苏记霸占庐州全部的稻米市场么？”刘掌柜面沉如水的道。

    “凭他们也配！”唐会长大声道：“苏记的实力能吃的下这么大块肥肉么？庐州一年消耗粮食百万石之多，苏记有那个心没那张嘴。”

    “老夫明白了，唐翁是担心被苏记收了人心。”刘掌柜道。

    “难道不是么？赶紧的全部开业，也平价售粮，不能让苏家那个小兔崽子专美。”

    “可是咱们的存粮……未来涨价是大趋势，咱们是大头，苏记损失一块肉，咱们就得损失一头牛，恐怕也要学苏记下个限购告示。”刘掌柜看着唐会长阴沉的脸，小心翼翼的道。

    “当然，按你说的办，不限购万一别出客商前来平价搜刮，岂不是防了狐狸却忘了虎狼，每户每月限购一石，这事麻烦老刘你去办，其他人我不放心。”

    刘副会长答应起身，告辞之前还是忍不住说道：“唐翁，眼下还有几件大事，老夫不得不提出来了，还请唐翁斟酌一二。”

    唐会长端起的送客茶赶忙放下，小诸葛之名可不是虚的，他提出来的问题定时极为重要，否则他宁愿闷在肚子里烂掉也不会说出来。

    “唐翁是否考虑过，苏记此番似是有备而来，苏记往年的存粮一般不超过万石，照目前这个趋势，苏记库里已无多少存粮，但为何还敢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开门正常经营呢？此是其一，其二之前我们分析苏记之所以空手从南方而回恐是眼光所限，但经过这次苏记突然地开业来看，这小子恐怕不简单，当然不排除是张荣钦等几个老掌柜在拿主意，不管是谁在主事，恐怕我们不能再轻视苏记了。”

    唐会长歪着脖子认真思索着刘副会长的话，半晌开口道：“老刘你想说什么便直说。”

    刘副会长道：“老夫在想，您安在苏记的那个秦大郎恐怕不太可靠，苏记极有可能秘密采购了大批的粮食，他们或许识破秦大郎的身份，借他之口给我们放的烟雾，这次我们处处受制，前番得到的消息都是苏记并无异动，其实异动早有，只是瞒着秦大郎罢了。”

    唐会长一惊，心里骤然亮堂起来，难怪商会最近处处感觉措手不及，经刘副会长这番提醒，倒似是苏记利用秦大郎发来一个又一个的假消息，牵着自己的鼻子走，看似商会占据主动，掌握了苏记内部大量的信息，其实这些大部分都是苏记放出的假消息。

    “可恶！这个苏锦竟有这般本事，倒教老夫另眼相看了，本以为他只是个黄口小儿，成天舞文弄墨跟那些穷措大在一起，单凭这一手借力之计那几个老家伙绝对使不出，肯定是这小子捣鬼。”

    “唐翁明白就好，即便是只兔子，也有牙齿，惹急了也会用牙齿咬，用后腿蹬你一下，虽不致命，但会恶心你一段时间。”

    “受教了，此时老夫立刻处理，老刘放宽心，我们是老虎大象，区区一只兔子，还难不倒咱们。”

    刘副会长转身告辞，唐会长喝了几口茶，冷声吩咐侍立一旁的大管事道：“去叫黑七来。”

    ……

    ……

    疤脸黑气垂手站在堂下，眼睛滴溜溜的在唐会长那张黑瘦的长脸上扫来扫去，想从他的神色中发现什么端倪来。

    在唐会长面前，凶恶如狼的疤脸黑七也不过是只老鼠而已，无他，生死在唐会长手中攥着呢。

    五年前，手眼通天的唐会长硬生生狸猫换太子，将黑七和他那几个黑风山的兄弟从侧刀下给救了出来，自此他们这几个人的命便是唐老爷的了，他们杀人放火抢.劫什么事都干，其实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本来在黑风山他们就是干这个营生的，只不过现在干起来比以前更为安全，他们从没有担心会被抓住砍头，唐老爷的庇护之下，黑七过的很是滋润。

    “黑七大爷，最近过的如何？”唐老爷看都没看疤脸黑七一眼，不无揶揄的吹着茶末子。

    “托老爷的福，小七的日子过的还算舒坦。”黑七听出了唐老爷语气中的不善，赶紧躬身道。

    “最近又迷上了哪位头牌，花的钱可不老少吧。”唐老爷还是那副语气。

    “小七的一切都是老爷给的，老爷大恩没齿难忘。”黑七身子有些发抖，唐老爷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便能将他一脚踢到鬼门关里去，这可比救他的时候容易多了。

    “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嗯？”唐会长忽然爆声大喝道：“那秦大郎传回来的全部是假消息，此次被苏记牵着鼻子走，让商会损失近十万贯钱财，你黑七大爷倒是安枕无忧，每天抱着鸣玉坊的小红儿弹琴吹箫好不风雅，这事你办的可真用心啊。”

    疤脸黑七吓得一激灵，双膝不由自主的跪下，脸上那道微风无比的蜈蚣般的伤疤也变成了绵软无力的爬爬虫。

    “小人该死，小人确实不知道他传来是假消息，此事小人定会查探清楚，若是属实的话，定饶不了这腌臜货；小人的命都是老爷给的，只求老爷能给次机会让小人为老爷效力，将功赎罪。”

    唐会长脸上黑云笼罩，看着黑七不断的表白不断地磕头求饶，脸色渐霁，缓和语气道：“我唐纪元自问对你不薄，你为我办事出力，我庇佑你安然无恙，还有大批钱财供你挥霍，本意就是能帮我关键时候渡过难关，虽然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事，但你如此不用心，实在教人心冷。”

    疤脸黑七磕头连连，口中道：“小七惭愧，老爷开恩……”

    “好吧，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帮我查出苏家从南方进了多少粮食？粮仓在何处？价格几许?用心去做，切莫敷衍了事，何种手段我不管，老夫只问结果；另外那秦大郎你去将他处理掉，莫要教他反咬一口，咬出你来，大家面子上需不好看。”唐会长缓缓道。

    疤脸黑七连声答应，不断的保证，唐会长挥手叫他去办事，坐在桌边沉吟半晌吩咐管事的道：“派人即刻赶往江浙，遇到黄副会长之后告诉他无论如何不管价格多贵，也要购得至少十五万石粮食回来，切忌目光短浅。”

    管事躬身答应，问了句：“要不要知会其他人一声，毕竟他们的购粮款也在其中。”

    唐会长道：“不必了，都是因人成事之辈，难道他们还敢反对不成，只需去知会老刘一声便罢，去吧，我累了，吩咐外边，除了知府老爷来，概不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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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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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坐在清晨凉爽宜人的葡萄架下，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盘糕点和碧绿的茶水，最近苏锦很是喜欢清早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不仅仅是用享用早餐和舒缓早锻炼之后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苏锦想给自己一种正在享受生活的错觉。

    听起来有些可怜，但确实是苏锦内心的想法，这段时间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完全背离了自己享受生活的初衷；当然他也明白，无论在哪里想舒舒服服的与世无争基本上是个梦想，苏锦只是想活的更幸福一些。

    此刻他便很幸福，身边陪坐的柔娘和浣娘两姐妹叽叽格格的谈着对某首曲牌的见解，又忽然跳到衣服款式的变化方面，这样的温馨氛围正是苏锦喜欢的，很快苏锦就受到感染，投入到这些话题中去。

    院外一阵脚步声，有人慌慌张张的穿过二进的过道小跑着来到院门口叫道：“少东家，少东家，大事不好了。”

    苏锦一愣，他听出来是杨小四的声音，这小子近来在成衣铺帮忙，苏锦曾鼓励他好好学，没准以后给个大掌柜当当，所以他没事便跟在赵大掌柜屁股后面瞎转悠，只是他如此慌张，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慌什么，进来回话。”苏锦斥道，苏锦的院子等闲人等是不许进来的，所以杨小四只敢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杨小四赶忙小跑着来到苏锦面前，连行礼都忘了，急忙道：“我的少东家，您还有心思吃饭呐，铺子门口都闹翻天了，赵大掌柜和张大掌柜叫小人请您赶紧去呢。”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靠，吃个饭还被这小子数落，难道我还不吃饭巴巴的等着发生什么事儿不成。”

    嘴上却没工夫跟他闲扯，忙站起身问道：“说明白点，到底是什么事儿。”

    杨小四急的直跺脚道：“铺子门口好几百人来退衣服，说咱苏记的衣服回家一洗就缩水、掉色，一扯就烂了，都吵着要退货还钱，街面上好几百号人都围着看热闹呢。”

    苏锦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是群体恶性.事件啊，这事可棘手了。

    ……

    小柱子以最快的速度套上骡车，柔娘和浣娘非要跟着去，说衣服设计她们有份，没准还能帮着解释解释，听到消息的小穗儿也要跟着去，苏锦没时间跟三个小妞啰嗦，车厢是坐不下了，只能跟小柱子和杨小四挤在拥挤不堪的车辕上，猴子般的攀着车厢坐着半个屁股一路颠簸向布庄和成衣铺门口行去。

    远远地便看见自家铺子前面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热闹的好像端午赛龙舟的淝水河岸一般，又好像是围观汴梁大型瓦子里的人蛇表演一般。

    苏锦眉头紧皱，这事儿看来不小，一大早怎么就招来这么些个人来集体退货，这里边定有蹊跷。

    里圈的百十个人，人手拿着一件皱巴巴土兮兮的绸缎衣衫不断叫嚷着道：“退还我们的血汗钱，咱们省吃俭用容易么，想穿件新衣裳风光风光，没想到被你们苏记给骗了……”

    “对，对对，快退钱来，苏记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么？老子这件衣衫洗了一水立马好端端一件蓝衫变他娘的丧服了，有你们这么坑人的吗？咱家爹娘可都健在呐，这是要咒死他们还是怎地？”

    吵吵闹闹中，苏锦看到两位老掌柜左右拱手，安慰他们稍安勿躁，一切等少东家来自然会解决，但他们的声音显得那般的弱小，被淹没在人声中几乎听不见。

    让苏锦放心的是，两处店铺门口各站着铁塔般的四五名壮汉，浑身肌肉纠结，一副憨大的样子，这些请来的武师倒是敬职敬责，看他们的架势，谁要敢往店内闯一步，砂钵大的拳头恐怕就要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苏锦的车子刚到街口就被认出来了，人们纷纷让开通道，让骡车直达店门口的空地上，众人看着半蹲半坐在车辕上的苏锦，那眼光就好像在看一只可怜的猴子。

    两位老掌柜看到苏锦，眼睛都发光了，就好像看到救星一般，迎了上来；苏锦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劈头就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赵大掌柜慌得胡子乱抖，急急忙忙的将事情告知苏锦，原来今天早晨，成衣铺刚开门，便有两个人拿着缩水的衣衫上门要求退货，赵大掌柜看那衣衫确实是苏记的样式，连标记也是苏记的，又查了售出登记，确定这两人确实是在五月初七在苏记定的这两件衣服。

    既然衣服出了问题，赵大掌柜自然不能怠慢，百般赔不是，将衣服收下，全额退了衣服的款项。

    这原本是件正常不过的事情，苏记的仓库里也有次品布料，哪位师傅拿错布料做了两件次品卖了出去，一年中总会有那么几次，不值得大惊小怪。

    然而就在这两人出门后，一个时辰之内，一下子聚集了一百多人，个个手里拿着衣服要退货，历数苏记的衣服又是掉丝、缩水、褪色、一扯就烂等等诸多.毛病，啥也不说一个劲的吵着要退。

    赵大掌柜跟隔壁的张大掌柜这才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退货事件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将苏锦请来。

    苏锦心念电转，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冷静，他已经从两位掌柜的叙述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人群看着苏记少东跟两位大掌柜一来便交头接耳的讨论不休，视众人于无物，顿时鼓噪起来。

    “苏记这派头可真不小哇，店大欺客么？卖了次品货，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真威风，真霸气……”

    “今后大伙儿都不要在苏记买东西了，人家可不在乎咱们，还好苏记没开药房，要是抓假药弄死了家里人怕也是没处说理去。”

    “苏记不就是个商家么？敢这么横？叫爷爷说，大伙儿派人报官去，这事治他们个扰乱市场，欺诈百姓之罪……”

    “对对，把这直娘贼送进去拔了裤子敲上两百板子……”

    “……这苏家小官人的屁股嫩的很，这不打的稀巴烂么？”

    “我呸……烂不烂干你屁事，你又用不着……”

    言语从对苏记的攻击渐渐演变成对苏锦的攻击，越来越不堪，杨小四和小柱子可不干了，跳着脚便骂：“去你娘的缺德嘴巴，吃屎了都？没见咱们少东家在了解情况么？谁他娘的再嘴巴不干净，老子揪他出来丢进茅坑，叫他喷一辈子大粪。”

    大户人家的小厮自然有一种无形的优越感，两人横眉怒目一顿好骂，倒将那些鼓噪声压了下去；但围观的百姓却个个大摇其头，看看苏记这跋扈作风，卖了假货却不承认，还泼妇般的骂街恐吓，原先对苏记建立的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苏锦心烦意乱的示意杨小四和小柱子退后，强自堆起笑容走向人群，团团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苏锦怠慢了，这里赔礼则个，这大热天的太阳晒得都滴油，何苦在大太阳底下呆着呢？小店太小，也容不下诸位这么多人，不若这样，哪位站累了便进店小坐，喝喝茶歇息一番，如何？”

    众人看着店铺门口那几名铁塔般的门神，心道：当老子是傻子么，进了店还不任你手下折腾，还是太阳底下安全点。

    胆子大一点当着苏锦的面便叫道：“苏小官人，别扯那些听不得的，咱们受骗上当这事你怎么说？”

    苏锦极力想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这些人一脸的激愤之意，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苏锦顺手从一名挥舞着衣衫的人手中将衣服拿过来，仔细的端详，款式和自家新设计的改良款式一般无二，更为醒目的的是内衣角上两个白绢丝绣上的‘蘇記’二字更让苏锦哑口无言。

    那帮人见了苏锦的神情，一发的骄横起来，大叫大嚷之余，污言秽语也层出不穷，苏锦极力忍耐，手紧紧的攥着，握得指节发白。

    众人的眼光中包含着鄙夷、可怜、好奇、幸灾乐祸等各种情绪，都在想，这位苏记的小公子该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苏锦将众人的情绪一一收在眼里，甚至是身后两名老掌柜的失望之情，本以为苏锦计策多端，他的到来会将问题引刃而解，却不料一样的束手无策，看来今日只有退货一途了；损失事小，经此一折腾，苏记在庐州城的名声可就彻底烂了，前番的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囤积的布料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倒回成本来，一时间众人心头愁云笼罩，惨淡无比。

    苏锦叹了口气，正欲吩咐伙计们让众人退货的话，忽然看见苏家骡车的碎花车帘一掀，一个娇弱的身影迈下车来，径直朝苏锦走来。

    正在鸹噪不休的人群悠忽静了下来，直愣愣的看着那娇柔的身影走过，一时不明就里，张着嘴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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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风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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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二十九号新书期结束，期盼诸位在新书期期间顺手收藏投票，这很重要；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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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娘的出现让苏锦也颇为意外，浣娘平日里沉静如水，在府中跟苏锦说句话都脸红，单独见了苏锦都低头溜走，让苏锦很是纳闷她以前是如何抛头露面当歌女谋生的。

    若是把柔娘和浣娘两人用来比较的话，柔娘是含笑解语之花，而浣娘就是不折不扣的的含羞草。

    浣娘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跟苏锦面对面的谈什么事，但此事关系重大，眼见苏锦焦急窘迫的摸样，而柔娘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硬是不去帮忙，小穗儿就别提了，她们姐妹可不敢差使小穗儿做什么事，这才不得已下车过来。

    苏锦看着浣娘红着脸提着裙裾小步疾走的样子，颇有几分‘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的娇态，平日竟没注意到浣娘原来如此的轻盈娇美，一时间竟忘了眼下的焦头烂额之事。

    浣娘来到苏锦身边福了一福，然后大着胆子将小嘴凑到苏锦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围观以及闹事的众人只见到苏锦紧皱的眉头随着这几句话慢慢舒展开来，脸上慢慢绽开灿烂之色。

    “太好了，太好了，太感谢了。”苏锦得意忘形，不顾众目睽睽一把攥住浣娘的手摇晃起来。

    浣娘大羞不已，急着挣脱，两人一拉一扯，把边上的人眼珠子都快瞪落地上了。

    有人嫉妒恼火破口骂道。

    “靠，苏小官人还真是够无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逾矩违礼，真他娘不是东西。”

    “没见那小娘子自己送上门的么？娘的这苏小官人艳福真不浅，这小娘子便是拉拉小手，也不枉此生了。”

    “是哦，跟这小娘子比起来，再看看我那婆娘，简直连隔夜饭都要吐出几碗来，人比人气死人呐。”

    有人更是自怨自艾。

    “苏小官人真男人，老子要是有他一半的脸皮厚，那日田间桂花那妞儿能跑得了我的手心么？肠子都悔青了。”

    “……”

    骡车里柔娘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些酸涩，她执意要妹妹去跟苏锦说出解决之策，便是想让浣娘在苏锦心中有个好印象，虽然心头不甘，但像她们姐妹这样的破落人家，能被苏家小官人收为妾室是最实际的想法。

    要想成为正妻，只能去嫁给贩夫走卒普通百姓，虽然可能更有地位，但是作为官宦之女，两人从内心里是不能接受的，苏锦又是个惹人喜爱的男子，作为他的妾室，或许是一种不错的结果吧。

    那边厢浣娘好容易挣开小手，连忙逃也似的回到车里去，苏锦强忍住冲上车去冲动，转身面对人群。

    美女一走，闹事的人便故态复萌，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你，你，还有你，站出来！”

    苏锦冷着脸指着叫的最凶的三个人道。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互相鼓劲道：“怕他怎地？偷瓜的还能打种瓜的么？”

    三人傲然出列，挺着胸脯道：“苏少东家有何见教？可是愿意退还我们的血汗钱么？”

    苏锦嘿嘿一笑道：“三位小哥高姓大名啊，看着这么眼熟啊。”

    三人中最瘦的那人上前道：“都是庐州本乡本土之人，自然常见面，只是苏少东贵人眼高，眼里容不得我们这帮泥腿子，自然不认识我等，在下大号潘驴儿，那位高个子的是我兄弟邓小闲，这位麻脸哥哥小人便不知道了。”

    那麻脸闲汉傲然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号徐小乙。”

    苏锦差点笑喷了，原来还真有起潘驴儿、邓小闲之内的名字，不只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一时也无暇计较，只是冷眼看着三人道。

    “三位今日是定要苏记给钱退货了？”

    “那是当然，苏记卖的假货，欺骗我等良民百姓，退货退钱乃是天经地义，莫不是苏少东家打算耍赖不成？”潘驴儿一副义愤填膺的摸样，激起周围围观人群的一阵愤慨。

    苏锦大笑道：“天大的笑话，我苏记经营几十年来，可曾有过欺骗主顾，抵赖不认账之事？区区百余件衣衫不过几百贯钱而已，难道我苏记会缺这么点小钱？”

    “那贵店为何一直拖延不退，这不是店大欺客是什么？”邓小闲插口道。

    苏锦道：“退也要有个退法，是我苏记的错自然要承担，但是若是给我苏记栽赃陷害泼脏水，别说是退钱，小爷还要拿他去见官。”

    人群大哗，苏记少东家竟然公然威胁顾客，为富不仁，无耻之尤，百姓们纷纷喝骂，对苏锦的不当言行进行毫不留情的指责。

    苏锦冷笑不语，待吵闹声方歇，这才道：“潘驴儿，邓小闲，徐小乙，你们三位手中的衣服当真是苏记所售么？”

    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斩钉截铁的道：“当然是苏记所售，难道我等还讹你不成？难道在场的一百多位来退衣服的百姓都是在讹你不成？”

    苏锦道：“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小爷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五息之内给我最后的回答，答对了放你们走，答错了，休怪小爷不客气；你们手中的衣衫是否是苏记所售？回答我。”

    苏锦的语气严厉，咄咄逼人，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肺都要气炸了，哪有这么横的商家，简直是天下少有，大宋礼仪仁义之帮，怎能容得下这等奸商横行。

    相比于群情激奋的百姓们，潘驴儿、邓小闲、徐小乙的态度却十分的暧昧，他们不知道哪儿出了茬子，看苏锦的样子倒像是知道他们的底细一般，三人犹豫间不由自主的扭头朝人群外围的街角瞄去，迎上他们的是一道阴冷的目光，街角远远站立手拿折扇的正是商会郎少东，今日之事便是他一手策动的。

    ‘宁对鬼神不敬，莫惹郎家少东’街面上流传的这句话浮上潘驴儿三人的心头，三人不再犹豫，鼓足勇气大声道：“正是你苏家的衣衫，老子亲自定的衣服，要抵赖怎地？”

    苏锦将两人神色看在眼里，那街角手执蒲扇之人苏锦倒不认识，但张掌柜跟赵掌柜跟郎少东可是老相识，当下赵掌柜在苏锦的耳边道：“那人是商会的郎家少东。”

    苏锦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整件事的脉络呼之欲出，商会在背后捣鬼，撺掇雇佣一帮子闲汉地痞来砸苏记的场子，苏锦知道此时绝对姑息不得，稍有忍让，对方便会得寸进尺。

    只见苏锦脸上怒气上涌，瞠目大喝道：“王朝马汉何在？”

    两名铁塔般的沧州武师跨步上前：“俺们在！”

    苏锦喝道：“拿了这三人，送往衙门，告他们欺骗讹诈、扰乱行市秩序之罪。”

    王朝马汉两人张开蒲扇般的大手，老鹰抓小鸡般的将三人揪住，只一用力便拎上半空，三人无处着力，惊得脸都白了，六条腿在空中直扑腾，口中杀猪般的大叫：“苏家欺负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异变陡生，人们做梦也没想到，苏家竟然胆大如此，不仅不退钱退货，反而纵恶仆抓人，简直是强盗行径，众怒不可犯，庐州城百姓也非净是欺软怕事之人，有人当即怒吼：“恶商欺人么？放开那三个男人。”

    随着这一声怒吼，百姓集体爆发，怒骂吼叫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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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风波（下）

﻿苏锦嫩脸上青筋暴起，左右看了看，一伸手从小柱子手中拽过赶车的大鞭子，‘啪啪啪’凌空抽打数次，鞭梢击的地上尘土飞扬，高声道：“众位父老乡亲，莫要受了这帮无耻之徒的蒙骗，这几件衣衫都不是苏记所出，均为假冒之物，我有证据给大家看。”

    这句话石破天惊，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人人侧目而视，想看看苏家少东家是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还是说的是实情。

    苏锦见人群稍定，从正在胡乱挣扎的潘驴儿、邓小闲和徐小乙的身上扯出要退换的衣衫来，拿在手中道：“众位乡情父老，苏记自我祖辈起便在店训中有一条‘诚信’的训诫，传到今日我苏锦的手中，苏锦岂敢不尊祖训，诸位倒想想，这么多年来，苏记在庐州城中可做过什么对不住百姓，欺诈牟利之事么？”

    围观百姓们嗡嗡议论，要说苏记在庐州城中虽不是什么大善之家，但坏事倒也并没做过，秉承的也是买卖公平，公正交易之道。

    “苏小官人，不肖子弟世间多如牛毛，祖训是不错，但那不代表在你手中便会遵循下去，少东家所言就是你所说的证据么？”有人头脑清醒，出言反驳道。

    苏锦就怕没人跟他讲理，要是一窝蜂的冲上来，一顿打砸抢，那自己可就是装逼装过头了。

    “这位仁兄说的有道理，在下所言只是说明一点，苏记历来传统如此，当然不能排除我苏记每年都会跟百姓们产生一些小小的纠纷，但这并不能影响大方向。”

    苏锦放下手中鞭子，拍拍手上的灰尘继续道：“具体到这件事上，苏记不敢保证出去的每件衣衫都合主顾之意，也不排除有用错布料，拿错样板或者其他的各种可能；俗话说的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苏记或有失误之处，但苏记还没有这么不堪，会一次性的弄出来上百件残次品糊弄百姓，诸位算算这个帐，百件衣衫，撑死三百贯钱，苏记会为了这区区三百贯便自毁商道，成为庐州百姓们唾骂的对象么？”

    众人一想，是这么个理，但是事实俱在，衣服就在眼前，苏家小官人说的冠冕，可保不齐就是在忽悠人而已。

    苏锦自然知道光是喊口号是不足以服众的，于是他转头看着被王朝马汉叉着脖子叉的面无人色的邓小闲三人道：“你们是哪天哪日来我苏记定制衣衫的呢?可否说出来让在下听听呢？”

    邓小闲嘴硬不理，奋力将脖子拧过去不看苏锦，被马汉硬是捏着下巴强行转过头来，看着苏锦，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之下，哑着嗓子道：“时日过去那么久，谁耐烦记着日子。”

    苏锦呵呵笑道：“看不出来邓小哥倒是个贵人，贵人多忘事嘛，你手中的这绸缎儒衫的样式苏家上市方才十四五天，本个月内的事情，你倒是忘了个干干净净；姑且算你记性差，忘了日子，那么我再请问你，是你本人亲自前来的么？还是他人代订？”

    邓小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方可不陷入被动之局，但说定制衣服毕竟都需量体裁衣，若是说他人代为定制，倒有些不合情理，于是把心一横道：“我自己亲自来的，你待怎样？”

    苏锦嘿嘿一笑道：“不会拿你怎样。”转头对赵大掌柜道：“查！”

    赵掌柜一使眼色，一名小伙计飞一般的跑进铺子，不一刻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出来递道赵掌柜手中。

    乘者赵掌柜翻查的间隙，苏锦对众人解释道：“我苏记成衣铺有个规矩，但凡来我店中的主顾，皆有记录；记录的内容，乃是身高尺寸，胖瘦高矮，所费衣料几何？当然也录有姓氏名讳，住宅何处；这些倒不是刺探诸位隐私，而是为了方便裁衣杜衡，送货试穿而已；也有回头的老顾客来照顾生意，便免了量体这一环节，大家图个简便行事。”

    众人均想：“苏记倒是用心的在做生意，这般手段，庐州城中恐怕别无二家。”

    赵掌柜将绸衫条目全部翻看一遍，大声道：“从苏记绸缎长衫开卖之日起，共计定制一百四十六件，八十三件已经交付，没有这位邓小闲官人的登记定制记录。”

    苏锦对邓小闲道：“可有什么话说？邓大官人。”

    邓小闲极力挣脱马汉揪住自己的脖领的手，但是徒劳无功，也算他反应够快，抗声道：“你们自家的册子，谁知道真假，漏记了也未可知。”

    邓小闲的话倒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人们有的频频点头，有的频频摇头，嗡嗡的议论不休。

    苏锦知道不让他们口服心服是不行的，拿过册子对着人群道：“在场诸位有在苏记订购衣衫的么？报个名字出来，我便能查到你的记录。”

    一人举手道：“在下刘根生，苏小官人给查查……”

    苏锦快速翻动手中册子，停在一页高声道：“刘根生，家住百花桥南，身高六尺二寸，订制的是宝蓝色浙缎春长衫一件，这件衣服是为了第一次去见泰山大人而定制的，我说的可有误么？”

    刘根生尴尬的憨憨笑道：“一点都没错，六月六，春打六九头之日，正是要去见我的泰山大人，所以便想把自己收拾的清爽一些。”

    众人哈哈大乐，有人促狭的开始恭喜起来，那刘根生倒也憨直可爱，连连道谢。

    接着苏锦又丝毫无误的报出人群中几名苏记主顾的基本情况，众人对于这本册子的真实性再无怀疑。

    邓小闲垂首不语，潘驴儿跟徐小乙倒是机灵，都道：“我们两都是别人代为定制，尺寸长短均由别人代为转述，你那册子上肯定没有咱们。”

    苏锦哈哈大笑，冲他两人挑起拇指道：“两位倒是人才，这么说你们两倒是真的被苏记所欺骗了？”

    两人默不作声，苏锦不再理他们，举起手中的衣衫对着场上众人道：“我知道诸位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没有解开，那便是如何证明着衣衫不是苏记所出，毕竟不管是否为本人所购，苏记流出这些次品衣衫便是最大的不该。”

    众人被说中心事，都静待苏锦解答，到此时，已经有大半围观之人相信苏锦所说的是实话了，只是最后的谜团未解开，心中不甚畅意而已。

    苏锦翻开手中衣衫的内里，露出印有‘蘇記’二字的白丝刺绣的标识道：“诸位所疑惑的恐怕便是这标识原本是苏记的标识吧，但苏记有能人，她们早就想出了对付阴险小人这一手的办法，我请诸位看看我苏记的真正标识是什么样的。”

    说罢苏锦命小伙计去铺中搬了数十件苏记的成品衣衫分发给围观百姓，众人将衣衫内里的隐秘之处的‘蘇記’二字翻出来一看，在和苏锦手中的劣质衣衫上的标识一一比对，马上便发现了不同之处。

    苏锦看着众人惊讶的样子，呵呵笑道：“我苏记正宗的标识自打新款式推出之日便已经做了改动，‘蘇’字少了鱼下一点变成三点之鱼，而‘記’字多了言中一横变成三横之言，换言之，我苏记的标识是两个错字，可怜这帮无耻宵小画虎不成反类犬，聪明反被聪明误，剩下之事，无需我再解释了吧。”

    众人心悦诚服，苏记一条条的摆出证据，逐渐将迷雾拨开，将事实呈现，剩下的问题便是这些人的目的何在了，若说三两个人来讹诈点钱财的话倒也说得通，但这上百人一起前来，绝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赵大掌柜指着那些面如土色的百余名拿着假衣服的闹事者骂道：“直娘贼，你等还要不要赔钱退货，若是还要的话，便将衣衫交来，只要是苏记所出便给你们十倍返还，若不是苏记所出，则请你们去知府衙门走一趟，吃吃衙役老爷的大棒子。”

    那帮人哪敢久待，特别是看到街角处郎少东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更没有理由呆下去了，发一声喊，纷纷做鸟兽之散，他们要走，倒也没人拦得住他们，况且苏锦根本没打算将他们全部抓起来送官，这是不可能的。

    张老掌柜叫人押着潘驴儿和邓小闲三人送往知府衙门报案，虽然明知这三人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但过程还是要走的，以后官府也不能说没有知会他们。

    人群议论纷纷，渐渐散去，苏记铺前归于安静，苏锦这才感觉一阵疲劳感袭来，刚才神经绷得太紧，这事稍有不慎便会是恶性.事件的结局，绸衫后面的脊背出凉飕飕的，原来早已满是冷汗；在杨小四的搀扶下，苏锦一步步慢慢的走进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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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余波

﻿这次风波来的快，去的也快，留下的余韵却是袅袅不散；庐州城中不消几个时辰便传遍了。

    有心眼的精明人通过来龙去脉隐隐便猜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有些事欲盖弥彰，当结果暴露之后，幕后之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商会这次吃了个大憋，本想将苏记搞臭搞残废，不料苏记棋高一着，轻飘飘的便粉碎了阴谋，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挨了一个响亮的大嘴巴，白白帮苏记扬了名；城中的舆论证明了这一点，这可真是俗语所言‘老母猪配种——倒贴钱。’‘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记的谨小慎微，对顾客的一丝不苟，和强烈的防范意识帮他们渡过了这次危机，最大的功臣便是柔娘和浣娘姐妹。

    对于苏记的商标标识各错一笔这件事，苏锦不知情，赵大掌柜不知情，店内的大师傅们都不知情，甚而至于连负责刺绣标识的小学徒们也不知道此事，真正知道来龙去脉的便是宋家两姐妹。

    柔娘和浣娘也许是漂泊已久，防范意识极强，当苏锦满世界张罗着推广他的新款衣服之时，两姐妹在设计服饰描绘成册之余便考虑到衣服被仿制假冒的这个问题，倒不是她们预知会有人藉此诋毁苏家，而是仅仅出于一种敝帚自珍的保守。

    浣娘是始作俑者，她不无担忧的随口一句：“姐姐，若是有人仿制苏家的款式，咱们岂不是白白替他人作嫁衣裳么？”

    柔娘本无这番心思，听她一说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苏锦，但苏锦成天介满世界疯忙，晚上见了面更多的又是连番的云雨缠绵，意乱情迷之下，怎么会记得这事；后来两人索性便想了这么个点子，直接在衣服的饰样上将‘蘇記’二字改成了错字。

    负责绣标识的几名小学徒大字不识一个，光知道照着葫芦画瓢，他们绣出来的两个字，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更逞论识别错笔了。

    由于标识字体较小，又绣在不起眼的内角边，赵大掌柜和负责出货检验的领班师傅们只是将内角一翻，看到苏记二字便作罢，谁也不会在意这件事。

    随着苏家生意的渐渐忙碌，苏锦又忙着囤积粮食，准备仓库等各项事务，最后连两姐妹都将这件事淡忘了去，唯有店内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伙计还兢兢业业的照着那两个错字一件件的绣上去，发到顾客手中。

    上午当闲汉们来闹事的时候，眼见苏记便要身败名裂之时，浣娘忽然想起了此事，这不正是辨别真伪的一个最好的办法么，所以便发生了后来的大逆转。

    “冥冥中自有天意啊。”苏锦坐在书房里感叹道：“若不是遇到你们两姐妹，我苏家今日便认栽了，你们两真是我苏锦的守护女神呐。”

    面前两姐妹虽不懂什么叫‘守护女神’，但也猜出来这是极为推崇的褒奖，都羞得满面通红，垂首不语。

    小穗儿举着一根玉米棒子啃着，在一边插嘴道：“叫小婢说，这是公子爷有福，若不是您大发善心收留了柔娘和浣娘姐姐，也不会有如此好报。”

    柔娘浣娘两人这次帮公子爷渡过难关，小穗儿心里也是极喜欢的，她恼火自己怎么就事前想不到这个好办法，要不然这次便可挺身而出，解救公子于危难之中了，看公子还敢将自己看做是个没用的小丫头么，但既然自己没这个本事，而人家柔娘浣娘有这个本事，只要能帮助苏家，帮助公子爷，小穗儿对她们便会另看上一眼。

    不过那是在心里，嘴上小穗儿可不愿意将功劳归于两人之身，于是便诛心的将功劳归于虚无缥缈的‘公子有福之人’之类的理由中。

    三人都知道小穗儿的脾气，倒也没怪她多嘴，柔娘反而顺着她的话头道：“穗儿妹子说的很有道理，有福之人不用愁，即便没有我们姐妹误打误撞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公子也定能从容应对；公子有观音菩萨王母娘娘保佑呢。”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这小嘴甜的，居功不傲，却将功劳全部归功于他人，真是两朵解语之花；但为什么保佑我的便都是观音王母之类的女的？难道就不能是如来佛祖弥勒佛么？还是我在她们眼中太色，连保佑我的菩萨都被安排成了两个妞儿。

    这个问题无需纠结，即便两姐妹很是谦逊，但苏锦还是不容争辩的将功劳归于两姐妹，并生生安了个‘顾问’的名头在二女头上。

    两女的顾问之职，按照苏锦的要求便是苏记各家店铺均可提出建议和改进之策，可建议于诸位老掌柜，亦可直接向苏锦建议，实际上便是苏锦给自己配了两个助理。

    两女欣然接受，毕竟这顾问之职比伺候人笔墨的使女高上不知多少倍了，说起来也好听些；两女虽家境沦丧，但骨子里的上进心还是有的；其实她们并不知道，在苏锦看来，其实顾问跟使女之间也并无甚差别。

    ……

    郎少东耷拉着头坐在商会的长桌边，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跟苏记的第一次交手便落得落荒而逃的结局，本来信心满满的他还以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自己抢了个好差事来做，并可藉此为功，日后瓜分苏记之时可以多分一杯羹。

    万没料到的是，苏记防守之严密简直闻所未闻，哪有改动自家历来标识之理？而且还是错字，这叫什么事儿嘛。

    可是苏记这么一改，改变的事情的走向，同时也改变了自己在会长唐纪元心目中练达能干的印象，今后恐怕不好说上话了。

    唐会长静静坐在长桌彼端，听着郎少东悲悲切切的将事情的原委详细解说，在感慨苏记的高明的同时也为郎少东的托大而恼火。

    “你们都低看了苏锦这小子啊，平日里自大惯了，根本就没有细细的去想，在粮铺事件上能玩出那么多花样的人，会是轻易得手的么？也不细细的查查苏记的方方面面，即便是伪造也要伪造的八九不离十，连标识的错漏之处都不查明白就去动手，铩羽而归也是情理之中，郎少东家，你让老夫对你很是失望啊。”

    郎少东低垂着头连连自责，态度极为谦卑，心里也不知迁怒于何人，怒火翻腾不休，难以平息。

    “算啦，此事到此作罢，郎少东也无需太过自责，毕竟苏记狡猾如狐，连老夫都差点着了他们的道儿，老夫对此次失败也并不感到奇怪，只是有些可惜大好机会就此丧失，反而提醒了苏记今后更加防范严密，幸而你找的那几个领头的嘴巴倒也严实，府台大人象征性的打了二十棒他们只是说自己骗套些钱财来花花，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

    唐会长顿了顿，叹息一声道：“你去善后吧，给些钱堵住嘴巴，不能让这些人产生不满情绪，闹得满城风雨的。”

    郎少东恭敬起身，施礼退出；唐纪元枯坐空旷的商会议事厅中，半晌不动，烛火闪耀之际，照的他黑乎乎的身影在雪白的墙壁上忽长忽短，魔鬼般的跳跃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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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杀人还是放火？

﻿疤脸黑七给唐会长带来了好消息，这两天他尽心尽力的在城外的两个码头和数家车行中打探。

    凭着那张看一眼便足已震慑他人的疤脸，以及软硬兼施的手段，并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查出了苏记那夜连夜卸粮入库的事情，并逼着几名车把式回忆出那夜行走的路线，成功的将苏记庐西庄园粮食仓库的位置摸了个一清二楚。

    为了不出差错，这回疤脸黑七长了心眼，带着几个弟兄趴在长草里喂了大半夜的蚊子，终于摸清楚苏记仓库的进出口以及看守人员的人数活动情况。

    唐会长听完疤脸黑七的汇报，极为兴奋，可算是逮着狐狸的尾巴了，这么多天被苏记玩得够呛，饶你奸似鬼，也要吃老夫的洗脚水，这番老巢被挖出来，唐纪元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疤脸黑七的回禀来看，苏记采购了二十多条船的粮食，粗略的估计大约有粮食近十万石，这般大手笔，连唐纪元也不得不佩服苏记的狠劲；这是把苏家的养命钱给拿出来做赌注了啊，若非如此怎么会有这么多活钱的投入。

    令唐会长敬佩的还有苏记的眼光，南方的大旱会在明年春天才会产生后果，这当中或许有诸多变数，很多人即便看到这样的商机也会瞻前顾后考虑良久，而从现在起便未雨绸缪，将重宝压上，没有极强的心理忍耐力和强烈的自信心是绝对不成的。

    “可惜啊，苏小子，你只能步乃父后尘了，只怪你生不逢时，偏偏又得罪了我唐纪元。”唐会长的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

    “去请刘副会长前来商议要事，其他人不必知会。”唐会长吩咐商会大管事道。

    大管事赶紧去请刘副会长，一旦议决大事，有刘副会长的在场会更为周密和严实。

    疤脸黑七头发蓬乱，双眼红红的站在下首，两只撸起袖子的胳膊上全是蚊子叮咬的针孔，密密麻麻的宛如蜂窝一般。

    唐会长看着他的样子，其实也知道这家伙是故意不加整理弄出这幅可怜相来表示自己尽心尽力的办事，从而博得自己的同情，也不点破他，温言道：“小黑幸苦了，这趟事情办得很是得力，老夫一向都认为你是可造之材，否则也不会准备给你入好户籍，给个铺子交到你手里归你打理，只是如今还忙不到那上面，你放心，老夫说过的话绝对作数。”

    疤脸黑七的心里像喝了糖水一般的舒服，一夜未洗脸梳头，忍着瘙痒不去上药，就是为了博得会长这一番宽慰。

    “小黑定当为老爷肝脑涂地，绝不辜负救命之恩。”

    “嗯……现在便到了关键的时候，苏记不除，我等便无宁日，所以接下来的事情我还会交给你们来做，粮仓的位置和人手情况你已经摸了底，事情应该很容易得手。”

    疤脸黑七一惊，压低声音问道：“您的意思是……”

    唐会长正待答话，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看时，大管事引着刘副会长进了议事厅中，唐会长屏退众人，将情况详细说与刘副会长听。

    刘副会长听完之后，蹙眉沉思了一会，问道：“唐翁欲待何为？”

    唐会长微微晃动身子，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开口道：“我有上下两策，下策为烧粮，毁了苏家的根基，据我分析，苏记这次是搏命豪赌，只要毁了粮仓，苏记便毁了一半，只能苟延残喘，想恢复元气恐怕没个十年是不成的，更大的可能是关门走人。”

    刘副会长稀疏的眉毛一抖，没有出声，静听上策。

    “上策便是将这批粮食尽数夺来，十万石粮食到了明年春上价值十几万贯，可是不小的一笔钱财，同时也可竟下策之功。”

    疤脸黑七身子一抖，脸上露出一丝怯意，但稍纵即逝。

    刘副会长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双手互相绞在一起，指节间用力之际发出咕咕的响声。

    “老刘，你看那条路更好？”

    “唐翁更倾向于上策还是下策？”刘副会长问道。

    “唔……老夫觉得上策最妙。做便做了，何不财物尽得。”唐纪元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唐翁可曾想过若是行了这上策，会有何种后患么？”刘副会长道。

    “后患？只要手脚干净利落些，何来后患？”唐会长诧异道。

    刘副会长道：“唐翁啊，您难道没想过么，这上策之行便要杀人的，苏记庐西粮仓内不下十余人，您有把握一举将所有人全数格杀么？若是漏了一人，事情便麻烦了。”

    唐会长看看刘副会长，又看看站在下首的疤脸黑七，皱起眉头没有出声。

    “即便咱们去的人手够多，手脚也够利索，能将在场十余人全部灭口，但唐翁想过没有，人命虽不值钱，但绝非草芥，一下子没了十余人的性命，那些人的家人故旧岂肯罢休，不消半日便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唐会长道：“那又怎样？谁有证据证明是我商会所为么？”

    刘副会长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鄙夷，他喘了两口气，这才道：“十几条人命，这是件天大的事情，府台大人那边你如何交代？这件事若不告破，府台大人的乌纱将不保，您以为府台大人会保咱们商会还是保他顶上的乌纱呢？”

    唐会长一惊，这一点他根本就没想到，照目前庐州城的舆论，苏记若是有任何差错，人们第一怀疑对象便是商会，话说回来，府台大人的心里定有底线，若是仅仅财物受损，不出人命的话，府台大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唐纪元；但是若是出了十几条人命，这事绝对搂不住，怕是要捅到淮南西路，若是被朝廷下派的按察使得知，报入京城，知府大人的乌纱必然不保。

    朱知府可不是易于之辈，虽然自己京中亦有靠山，但和乌纱有关的话，朱知府必会撕破脸皮，说不得也会跟他来个鸡飞蛋打；两人都有对方把柄在握，一旦搞起来，必然双方均无幸免。

    为了这区区十万石粮食，闹成惊天丑闻，唐会长自然立刻知道如何取舍。

    “老刘啊，若不是你提醒，老夫差点犯了大错，老夫老糊涂了，被这区区十万石粮食迷了眼，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刘福会长呵呵笑道：“其实不用我提醒，唐翁晚间稍微一想，自然会醒悟，以我之见，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既不伤人。又无后顾之忧，府台大人那边也好交代，苏记也会因此而陷入危机，岂不一石四鸟么？”

    唐纪元抚掌大笑道：“好个一石四鸟，老刘不愧为小诸葛之称。”

    疤脸黑七明显松了口气，不用说这等杀人放火之事必会落在自己兄弟的头上，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他倒也不觉的什么，但谁愿意无故杀人呢？能不杀便不杀，像现在只放火不杀人之事，他有十成把握做到完美无缺。

    果然，唐会长的眼光转到疤脸黑七身上，温言道：“小黑啊，你也听到了，这事有把握么？”

    疤脸黑七肃立挺胸道：“您就瞧好吧，定叫那苏记十万石粮食化成一堆焦炭。”

    “好！有胆识！还是当年的草上飞，手脚麻利些，动作要迅速，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有迹可循，知道么？”唐会长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东家放心，此事绝无差错，要不要同时将苏记布庄的仓库给一把火点了？”

    唐会长呵呵大笑道：“城里尽量少动手，既然苏记自作聪明将粮库匿于城外，算他们倒霉，布庄容后再说，先办好这事。”

    “遵命，小黑这便去准备，这几日月光尚有，我打算在月底动手。”

    “呵呵，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去吧，好生查探，精心准备。”

    疤脸黑七抱拳快步退出厅外，唐会长满足的叹了口气，连声招呼厅外伺候的杂役上茶，两人对坐品茶，闲谈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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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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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辆马车驶入庐州东门，光从是马儿拉车这一点来看，便可断定是富贵人家，谁都知道，大宋缺马，稍微好一点的马匹都被朝廷征用送往军中，用作战马。

    大宋的版图之内缺乏可供大量养马的土地。军队所用的马匹和民间的马匹要求有所不同，必须是成年的公马，而且体力要足够好。要得到这样的马，依靠圈养是不可能的，必须放牧，也就是要有大片的牧场供马生长繁衍。

    马生长于比较寒冷的北方地区，对于温暖潮湿的气候是不适应的；因此在长江流域根本无法养出优良的军马。能够养马的地方大致是两个，一个是西北，一个是东北；而这两个地方偏偏被西夏和辽国所占据，作为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西夏和辽国不可能大批供应大宋马匹。

    特别是这几年来，西夏和大宋之间战争频发，更不可能供应马匹给大宋了，而辽国乐于坐山观虎斗，也不会大量出售；所以在大宋，马匹便如珍宝一般的贵重。

    在民间，拉车的一般是骡子或者是驴儿，拉货的则是牛车，见到马车倒是件稀罕事。

    两辆马车也够华丽，红宇宇的不知什么木头做的车厢，挂的是锦缎的碎花小素帘，几名健硕的仆从跟在车旁，顾盼之间颇有一番豪强之色。

    “小娴儿，进城了么？”后面车厢内一名紫衫女子对着坐在车厢对面的一个高个子丫鬟问道。

    “早到了，都到五里桥了。”小娴儿掀着车窗帘子朝外张望，无精打采的回答道。

    “死妮子，来庐州的路上都是这幅摸样，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你想惹我生气是不是？”紫衣女子晏碧云道。

    “不是啊，小姐你误会了，我是怕见到那个人嘛。”

    “怕见谁啊，苏小官人么？”晏碧云唇边含笑道。

    “可不是他么，人家打破了他的头，再见面该有多尴尬，庐州城这么小，他和小姐又这么好，总归是要见面的。”小娴儿撅着嘴巴嘟囔。

    “打嘴，谁和他……好了，你这嘴巴真是没遮拦，车外边这么多人，教别人听到了，可如何自处。”晏碧云脸上泛起了红晕，嗔道。

    小娴儿吐吐舌头，缩了下脖子，放下车帘转头轻声道：“小姐，你这次来庐州不会是真想开个分号吧？”

    晏碧云白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小娴儿想了半天冒出一句：“小婢总觉得，小姐是为苏小官人而来……。”

    晏碧云腾地变成大红脸，伸手便拧了过来，小娴儿一边躲闪一边笑道：“这是小婢的真心话啊，在这里开分号，小婢虽不懂经商之道，但跟着小姐也学了些，这巴掌大的庐州城，开两家《和丰楼》根本不可能。”

    晏碧云怒道：“你还说……看不拧烂你嘴巴，你现在益发的没大没小了，这次他若来找你算账，我绝不管。”

    小娴儿嘻嘻笑道：“他？他是谁啊？”

    晏碧云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一截皓腕，呈虎爪之势朝小娴儿抓去……

    ……

    晏碧云迈进和丰楼的的时候，苏锦正跟李重在和丰楼的二楼临窗小包间把酒吹牛皮，苏锦这几天闲的很，生意逐渐上了正轨，随着苏记名声的逐渐响亮，成衣铺和布庄的销量都大幅上升。

    特别是《落花》诗会之后，高端的市场开发渐入佳境，商会那么一闹反倒让苏记名声大振，很多人处于好奇也要来瞄一眼，而苏记的铺子中的新奇服务方式也确实大开他们的眼界。

    顾客进入苏记铺面之后，便有负责接待的小伙计作揖问好，然后便引到休闲区用贵重的茶盅沏上一杯香茶，这时候领班或者副掌柜会送来一本精美的衣服图册，顾客只需翻看图册寻找自己喜欢的款式即可。

    选定之后，领班或者副掌柜会详细介绍这一款衣服的特点，让顾客自己做决定；决定之后便是量体登记，留下地址交了定金便一切完成了。

    顾客若不想走的话，旁边还有小书架，时下出版的奇闻异事的小册子供顾客消遣，总之苏锦想的便是给人以宾至如归的感觉，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服务内容，到了宋代居然大放异彩，众人赞誉有加，口口相传之后，苏记想不盈利都难了。

    高端市场是盈利的重点，当这一切渐入佳境之时，苏锦自然想到了李重的功劳。

    虽然是半带强迫性的将他的诗社变成自己的VIP会所，还差点在他的诗社里上演全武行，但李重对苏锦却无丝毫怨言。

    《鹊桥仙》一首如今已经唱遍庐州大小歌坊，凡娱乐之先若是点曲子，此为必选曲目，而且李重将这首词寄送汴梁《秋云》社和应天府《双燕》社的社长，顿时将两社魁首镇住了，两人均回信表示钦佩，并自认甘拜下风，今年三家诗社的比试已经无需再比了，《鹊桥仙》一次当为扛鼎之作，估计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李重要的便是这个面子，秋后丁忧期满，他将赴任定远县令，在诗社即将解散之际，苏锦的横空出世给他挣足了面子，对于李重这样的文人来说这便是资本，创立的《落花》社冠绝大宋牛毛般繁多的诗社之首，何等的荣光和闪耀。

    鉴于此，李重在诗会后发了数次邀请，请苏锦小聚谈诗论道，苏锦哪有时间陪他谈这些玩意，虽然他是个向往着小资情调的人，但苏记接踵而来的一切让他无可奈何，成天忙于商务，真的不是推辞，真的是没有时间。

    好在李重也不是小鸡肚肠之人，你说没时间，那便等你有时间；终于在五月末的这一天，苏锦应约而来，跟他来到和丰楼上，两人痛痛快快的吃饭聊天。

    李重还是劝苏锦去应试，惋惜他的大好才学被埋没，苏锦心中有杆秤，此时的苏记自己怎么能离得开，就算自己想体验一把宋朝体制饭的滋味，恐怕也需等待时机才行。

    晏碧云华丽的马车驶入后门，紫衣飘飘的婀娜身影映入两人的眼帘之时，苏锦正口沫横飞的跟李重在侃宇宙之秘，李重涨红着的反驳他：“你说咱们站的这个大地是圆的，而且是悬在天宇之中，那你说咱们还怎么能站得住、做的稳，睡得着呢？还不统统落入虚空之中么？你说，你说。”

    苏锦翻着白眼喘着粗气，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引起了这个话题，没事跟这个家伙谈这些干什么，凭着李重那股子牛劲，自己这算是陷入泥潭拔不出脚了。

    “牛顿知道么？”苏锦被李重那一连串的‘你说，你说’都快要问晕了，试图解释重力原理。

    “牛郎本人知道，牛顿是谁？”李重道。

    苏锦大挠其头，忽然叫道：“是她……”

    “是谁？是谁？”李重紧咬不放，像个后世的复读机。

    苏锦无心跟他辩解，拉着李重便下楼，李重踉踉跄跄的被他拉着跑，嘴里兀自问着话，苏锦一言不发，拉着他便朝后院雅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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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赠君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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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后厅的路上有着把门的仆役，看见两名男子手拉着手往里直闯，连忙横着身子阻拦道：“哎哎哎！干什么你们？和丰楼内宅客官莫要乱闯，用饭请上楼，如厕请出门右拐。”

    苏锦道：“我们是你家掌柜的朋友，适才见她进了后院，这便是去拜见她。”

    那仆役上下打量苏锦和李重两人，嘴上嘲讽道：“我家掌柜的朋友？你这法子也太烂了，我在这里像你们这样的人一天见二三十个，拜托换个新鲜的理由再来。”

    苏锦和李重郁闷的要死，被人当成前来骚扰的登徒子了。

    晏碧云刚刚卸下挡灰的面纱，坐下喘口气，一杯清茶还没入口，便听到远远地吵吵闹闹的声音，皱眉叫小娴儿去看看。

    小娴儿怒气冲冲的沿着碎石小径分花拂柳而来，就听到那面入口吵闹不休，顿时火气上扬，疾步上前骂道：“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小姐刚坐定歇息，赶了三天的路人都快累垮了，你们这是成心的是不是？不想干的打了包袱滚回家去！”

    苏锦抬头一看，正好撞见的是小娴儿怒火熊熊的眼神，两人一对眼，小娴儿嘴巴张的老大，一下子蔫了，结结巴巴的道：“苏……苏……苏公子，怎么是你？”

    苏锦笑道：“可不是我么？我在楼上吃饭，看见你家掌柜进门，便想来打声招呼，没想到被这位兄台当成乱闯的登徒子了，李兄气不过这才和他理论起来，倒惊动了小娴儿姑娘，见谅见谅！”

    小娴儿心里这个别扭，最怕见的人，偏偏刚进家门便见到了，自己发飙不分青红皂白便打破这位苏公子的头，躲着没见很多天，到底是逃不过。

    “小娴儿姑娘，他们是……”看门的仆役被一头雾水，怯怯的问道。

    小娴儿满腔怒气正没地方发泄，劈头盖脸的道：“他们是掌柜的贵客，你真不长进，这都来过多少回了，偏偏你白张着这双眼珠子，也不懂得识人，还不让他们进去？”

    那仆役满腹委屈，心道：来了多少回关我屁事，老子不也是刚刚跟你们从汴梁到此的么？一口水还没喝便来做事，还受你这臭小娘子的气。

    但嘴上却似抹了蜜一般，瞬间换了口气，转头冲着苏锦和李重道：“二位官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刚才的话您二位就当我是放屁，快请快请。”

    两人这才得以进到后院，小娴儿逃也似的赶回去禀报，晏碧云赶紧整理衣服发饰，站在厅口迎候，心中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我刚进门他便来了，难道是对我相思如狂，每日都在和丰楼守候么？

    这么一想，顿时面色泛红，转而又责骂自己自作多情，苏锦怎么可能没事守在这里等她，多半是恰好遇见，转而觉得自己一向自诩冷静自如之人为何对这位十六岁的少年这般在意，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自怨自艾之间，苏锦李重二人已经来到面前，行礼回福一顿客套，晏碧云百忙中偷瞄苏锦一眼，苏小官人风采依旧，就是皮肤晒黑了点，身量好像壮实了点，但笑容依旧那么灿烂；眼光对视的短短一瞬，两人均有一种被雷电击中的战栗感。

    三人落座，言谈甚欢，李重察言观色，似乎明白自己是个超级大灯泡，坐了一会便借口离开，终于只剩苏锦和晏碧云二人，气氛反倒有些尴尬起来。

    两人沉默了半晌，晏碧云忽然道：“差点忘了，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苏锦笑道：“干嘛这么破费呢？”

    晏碧云轻轻道：“你送我的项链我很喜欢，这算是回礼吧，还有那首词我也很喜欢。”

    苏锦心道：我送你项链，你送我回礼，这算是交换信物么？

    晏碧云起身进内房，不一会双手捧着一只小绒线盒子出来了，递到苏锦面前，苏锦双手接过，轻手轻脚的打开，只见里边躺着一块晶莹乳白的美玉，玉色纯净温润，凝脂状散发出一种含蓄的淡淡光泽，正面呈三角镂空刻着三枚精细生动的果实，细看下是荔枝、核桃、和桂圆；再看反面平整无华雕着八个大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晏碧云轻声问道：“喜欢么？”

    苏锦心中高兴连连点头道：“我很喜欢，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值不少钱吧。”

    晏碧云笑道：“值钱多少真的重要么？”

    苏锦一怔，心道：“典型的白富美的语气，潜台词便是：钱不重要，这番情谊最重要。”

    “只要是晏小姐所赠之物，哪怕是树皮一枚，我也把它看成是镇宅之宝。”

    晏碧云笑的花枝乱颤，明知道此人言不由衷，心里还是极为喜欢，轻轻道：“此佩名为‘*’，乃是和田羊脂玉，上面的核桃象征和和美美，荔枝象征着大开利是，桂圆象征着团团圆圆，三种果实均为圆形，故而称三元，寓意三元全中之意。”

    苏锦哈哈笑道：“我又不去考科举，*这寓意用不上，不过这大开利是，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我倒是很喜欢。”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考科举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哪一天你会去呢。”

    苏锦笑道：“对对对，有备无患。”说罢拎出玉佩，将它挂在腰间，将自己的那枚蝴蝶佩换下，放在盒子里；兀自爱不释手的将三元玉佩放在手中把玩，忽然发现玉佩下面的紫红罗缨结的甚是精细，刚才倒光顾把玩玉佩，没有注意到这些。

    晏碧云见他将那一串罗缨翻来覆去的把玩，脸上再次羞红，终于忍不住道：“那罗缨……是奴家亲手所结，可还看的入眼么？”

    苏锦茫然抬头，看着晏碧云端丽娇美的面孔，心中忽然浮出两句诗来：“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古代女子表达感情的方式极为含蓄，诗经有云：‘亲结其缡，九十其仪。’所谓结缡便是帮爱郎的佩玉结罗缨之意，女子替男子结缡，便是含蓄的表达出爱慕之意，苏锦想明白了这层意思，不禁心中狂跳，手足无措起来。

    晏碧云从苏锦的表情中便知道他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同样羞红满面，垂首捏着衣角，做出小儿女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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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危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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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吞吞吐吐，云山雾罩的说了一大堆没边没际的话，每每涉及于私，均不约而同的绕了开去，苏锦感觉就像在打太极拳一般，推来挡去毫无结果。

    苏锦倒是跟晏碧云聊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聊到商场之事，晏碧云马上就恢复了冷静精明的女强人本色，她皱着眉头听了苏锦的叙述，听到哄抢粮食和有人假冒苏记前来聚众闹事这两件大事之后，也不由得暗暗吃惊，看来商会跟苏记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

    晏碧云沉思片刻，问道：“你们苏记对商会不满倒是情有可原，毕竟令尊大人因商会阴谋郁郁而终，虽然不是商会下手，但却是造成令尊英年早逝的罪魁祸首；只是商会为何有这般赶紧杀绝之势，倒是叫人难以理解。”

    苏锦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逐利是商人的天性，我想商会视我苏记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外乎是因为苏记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诩为庐州市场主流，庐州商界以商会马首是瞻，偏偏我苏记不买帐，自然便成为欺压排挤的对象。”

    晏碧云道：“你说的没错，只是碧云想不通的是，以前你们也是对手，但相互之间还算和谐，最近这番做派，倒像是仇人之间的你死我活，这是什么原因呢？”

    苏锦挠头道：“是否是因为最近苏记的动作过大，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忍耐限度呢？布庄和成衣铺的促销活动，粮食市场的波动都是我的主意，恐怕是过火了。”

    晏碧云双目深注苏锦的脸上，轻轻道：“你这几步走的都是险招啊，已经大违商业之道了。”

    苏锦还是第一次听到外人对自己这几手的评价，本来还蛮得意自己的大胆创新和当机立断，没想到到了晏碧云口中就成大违商业之道了。

    “愿闻其详，请晏小姐指明谬误之处，苏锦初涉商海，确实是个门外汉。”苏锦诚心诚意的请教。

    晏碧云笑道：“也不算什么指教，但商业上一般不行险招，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绝没有你这般不顾一切的作为，听你言道苏记近几年来渐趋衰落，其实尚有许多手段可以挽救，像你这般先亏本以期增加知名度提高销量之行，得罪同行是肯定的，而且一旦市面上反应平淡，将会是血本无归之局，岂不是雪上加霜，病上加病么？”

    苏锦听得额头冒汗，细细一想，确实是极为冒失。

    就听晏碧云继续道：“幸而你运气不错，结果正中你的预计，也算是有惊无险，结局完美；但碧云以为这并非好事，对于初涉商海之人而言，或许会滋长盲目的自信之心，对以后的行为产生影响，反倒不美。”

    苏锦听她说的颇有见地，虽有些不敢苟同，但也不得不承认是中肯之言。

    “此番粮食的囤积更是大险之着，此中利益丰厚，你能看到其中蕴藏的商机很是不易，但其中蕴藏的凶险你却未必了解，首先从大宋律例而言，大宋刑统明文规定有欺行霸市、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将会课以重罚并治罪，本身你这番行为便是违法之举。”

    “而之所以能不为人所探报上去，一来你的保密措施还算得当，一般闲杂人等并不知情，二来你看的远，这批粮食是一年后方才值钱，时日太久，也不易为人所察觉；第三，则必是商会也想从中谋取暴利，一旦举报则自家无法囤积粮食；然而你故意哄抬物价，放出消息之举，却差点便毁了自己，各州路均有朝廷按察使，若不是事件平息的快，闹出民怨来，按察使得知之后，必然深入探查缘由，到那时，便脱不了干系了。”

    苏锦心惊肉跳，原来还有这番凶险在内。

    “而且，你这么一闹其实是打草惊蛇之举，碧云不知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而将粮食涨价的消息通过这种方式告知商会，通常商家的举动会封锁消息，越晚让对手发觉越好，除非是对手自行发觉；庐州商会的几个会长我随接触不多，但绝非易于之辈，奴家估计现在他们定然知道你手中握有屯粮，你自以为保密的很好的秘密，或许已经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八万石粮食，经历舟船车一路运往仓库，这中间经历了多少人手，若是有心的话，别说打听你的屯粮地址，便是打探到你多少袋粮，多少人看守，也并非难事。”

    苏锦已经傻眼了，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一番算计，结果在晏碧云口中处处漏洞处处破绽，简直像是一个小偷在人家眼皮底下偷东西，却自鸣得意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一般。

    晏碧云经商不过五六年，便可知这其中三味，何况商会那些人老成精的家伙们；苏记几位大掌柜一开始也是忧心忡忡，但苏锦硬是用东家的身份和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生生的将他们说服，几位老掌柜可能也是觉得苏记日渐衰落，他们也有责任，既然少东家有如此志气，当然齐心协力的协助他为好。

    苏锦心念电转，将前事迅速的思量一遍，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如一颗毒瘤一般压得他沉甸甸的。

    “晏小姐，据你推测，商会对我苏记是否会有动作呢？”

    晏碧云肃容道：“奴家无从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我想给你个忠告，防人之心不可无，商会若真知道你的底牌，怎肯让苏记专美于前，必须要防患未然未雨绸缪。”

    顿了顿，晏碧云又道：“既然这步险棋已经走出去了，便无退路可想，要么屈服，要么想办法弥补，言尽于此，公子自行考量，若是有需要奴家助力之处，奴家必不会袖手旁观。”

    苏锦长身而起，他无法在安逸的坐下去了，需要赶紧回去做好应对，晏碧云也不留他，只是福了一福，轻轻道：“一切考虑的仔细点，周全点，万勿掉以轻心，这世上并非处处乐土，公子珍重。”

    苏锦作揖告辞，快步出门而去，晏碧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影之间，叹了口气，转身在厅中静坐良久，忽然站起身来，招来小娴儿耳语几句，小娴儿面色郑重的出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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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迷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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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最后一天夜里，天黑的吓人，吹了一整天的大南风将暑气涤荡干净；到了二更时分，除了青楼歌坊间依旧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之外，庐州城的大部分百姓都在这难得凉爽的夜晚早早入睡。

    苏记庐西庄园南面的小桥上，十余条黑影迅速窜过桥面，几起几落间便来到苏记粮仓外墙边的长草内伏下。

    领头一名身材高大的蒙面男子一打手势，身后两名蒙面人一东一西朝鸦雀无声的院落摸去，过不太久，两人猫腰而回，附在高大男子耳边轻声耳语一番。

    高大蒙面男子微微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鼓鼓的皮囊来，身后众人见状也纷纷掏出皮囊，跟随在男子身后迅速摸到院门处。

    十余人贴在院墙两旁，侧耳倾听，院内院外皆无人声，唯闻南风扫过周围树林和长草，发出涛声阵阵和草叶摩擦的‘咻咻’之声。

    高大的蒙面人轻轻拔出腰间雪亮的佩刀，窜至院门前，将薄薄的刀身伸入院门的缝隙内上下游移，寻到铁栓的位置之后，便用刀尖轻轻拨弄，不多时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吧’声响起，那人面色一喜，伸手轻推院门，院门无声无息的滑开尺许。

    那人身形后撤，闪在门后侧耳倾听，门缝内看去院内黑沉沉一片，毫无动静，高大蒙面人一打手势，众人鱼贯侧身进入院内。

    高大的蒙面人正是疤脸黑七，根据几天前的秘密探查，他早已摸清苏记粮仓的地形、人员以及粮仓的位置，此番正是乘着夜黑风高之时前来焚毁苏记粮仓。

    疤脸黑七快速的做着手势，一帮人分成两拨，一拨往东，一拨往西，分别避开中间的两间仓库值守人员的住所，往粮仓奔去。

    南风天，正是干燥湿气的最佳时候，粮仓的门窗全部大开，以便将仓内生出的燥热湿气吹干，两组蒙面之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粮仓之中。

    这些人杀人放火均是老手，此刻不用吩咐，便纷纷拔出皮囊塞子，将里边的液体往库内一格格的小仓上倾倒；疤脸黑七一面做着手势叫手下加快速度，一面伸手探入一格粮堆中抓出一把稻米，掀起面巾放入几颗在口中咀嚼，眼中露出满意的表情。

    浇上火油之后的粮垛散发出刺鼻的味道，疤脸黑七凝目朝西面那一队人进入的粮仓看去，不到一会儿，便看见火光一闪，那边已经点燃了粮垛；黑七打个手势，所有人迅速掏出火折吹旺，将粮垛点燃；两队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开阔的院落，冲出粮库之外。

    火势腾然而起，借着夜风之势，瞬间成燎天大火，不一刻火势便已经窜上房顶；伏在长草之中的众人探着头朝里边张望，但见粮仓中部两三间住着值守人员的房中大呼小叫的窜出衣冠不整的十余名伙计，他们先是手足无措的看着两边一溜仓库房顶冒出的冲天火势，慌乱的大呼小叫，继而有人开始拿着木盆木桶舀起院角大缸中的水试图扑救，但是火势凶猛之极，这些人的努力只是徒劳无功；喀拉拉爆响过后，一间粮仓的大梁烧的滚落下来，将泼水的伙计烫伤了数名。

    眼见火势再无控制之虞，长草中的疤脸黑七直起腰身，一把扯下脸上黑巾，嘿嘿笑道：“大功告成，分散从南、北、东三门进城，身上所有的刀具火器统统扔掉，到鸣玉坊二楼来寻我，今夜每人两个姐儿，玩到天亮。”

    众人喜笑颜开，分散开去，消失在旷野之中。

    ……

    粮仓大火撩天，北面的小山坡上，苏锦负手而立，望着冲天大火若有所思。

    “少东家真是料事如神，这伙贼人的行踪完全在少东家的掌握之中，真教人佩服。”一名胖胖的师爷在一边陪笑道，他便是张老掌柜之子，被苏锦拿了布庄大掌柜之职，派来庐西庄园管佃户田亩的张德利。

    苏锦问道：“粮食可都安顿好了？那处是否安全？”

    张德利躬身道：“昨晚便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地方是侯大掌柜亲自挑选的，在离此十里的赵家庄。”

    苏锦点点头道：“此事还要你多上心，责任重大，你也知道贼人可是惦记着咱们呢；从今日起，你要每日去巡查一番，协助粮仓管事确保万无一失，明年开春，苏记在城中会增设粮铺分号，到时候看你的表现如何，若是尽职尽责，便让你去当大掌柜。”

    张德利连忙作揖叩谢，少东家这是准备再次重用他了，布庄掌柜被拿掉之后，张德利被自家老爷子骂的狗血淋头，甚至家中的悍妇都对他不理不睬，这让张德利简直无法忍受。

    他也知道，苏锦之所以让他来庐西庄园管事，完全是看了老爷子的面子；张德利也有自尊，他也想通过自己的本事改变老爷子和少东家对他的看法，此番机会来到，怎不感激涕零。

    “少东家，既然您知道这伙贼人要来做坏事，为何不通知官府派官兵守候，或者自家组织人手将这伙贼人擒获送官呢？”

    苏锦呵呵笑道：“示敌以弱，兵不厌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德利挠挠头，不解的问道：“少东家，可否说的明白些。”

    苏锦很想对他说一句：凭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

    “自己悟吧，等你能悟出其中的意思，你便是一名合格的大掌柜了。”

    张德利翻翻白眼不说话了，少东家便如一汪深潭无法探知他的深浅，自己话多了反而露怯，有什么不懂得还不如回家问老爷子去。

    ……

    跟晏碧云一席谈话归来，苏锦便着手开始堵住自己的漏洞，先请侯大掌柜赶紧找一处安全的场所，再利用夜晚之际秘密将粮食全部转移，由于不敢惊动车行，苏家自己人用自家的七八辆车老鼠搬家似的偷运，足足三晚才全部运完。

    剩下的粮垛里边塞上稻草，在表面铺上一层粮食加以伪装，而晏碧云派人暗中跟上了疤脸黑七一伙，今晚黑七他们一出城，苏锦便接到了消息，所以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经过今晚这番惊险，苏锦真正明白这已经不是赚钱亏本的事了，而是你死我活的倾轧，他之所以选择退让，而没有组织人手当场将贼人擒获，便是考虑到这个原因。

    抓到了又能怎样？有人都能买通按察使监斩官将黑七这伙强盗从刀口中救下，再送官府还将是个不了之局，难道自己傻乎乎的站出来指责知府大人勾结商会调换行刑死囚么？无凭无据捅出这么大篓子，便是自寻死路。

    而现在这个选择是上上之策，让商会以为苏记的粮食被焚，这样苏记便由明处转为暗处，商会得计之后，定然不会再将苏记放在眼中，警惕性会小很多，对苏锦心中的计划的实施更有好处。

    “且由你们得意，看谁笑到最后。”

    天色渐明，曙光中苏锦笑眯眯的坐在回城的骡车里，身后是一片冒着青烟的瓦砾，那里原本是苏记存粮八万石的秘密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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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主角与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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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记粮仓的冲天大火，将商会中郁结的气氛一扫而光，虽然只有几个关键性的人物知道内幕，但跟随商会三巨头时日良久的小商家们心知肚明，这一切自然是商会大佬们出的手。

    他们庆幸于自己能够认清形势，跟在商会后面，虽然只能检些残羹冷炙来吃吃，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况且虽说利益的绝大部分是商会三位会长所占有，这剩下来的饭渣子也够这些小商户在庐州城做个小康之家了；还有更主要的一点：不必担心自家的铺子被砸，仓库不会无缘无故的失火不是？

    苏记不愧是个配戏的好演员，在苏锦的安排下，苏家粮铺掌柜天刚亮便鸣鼓喊冤，到庐州知府衙门报案，痛苦流涕之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置于苏家少东家为何没来亲自报案，据称是气急攻心已经卧病在床了。

    商会每日的上午议事会上，闻知消息的商会众人相视而嘻，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小子怕是要步乃父后尘了。

    但唐纪元只字未提此事，连苏记的名字也没有提及，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急匆匆的宣布散会。

    对唐纪元来说，苏记就像是上山路上挡路的一条狗，已经一脚踹到山下去了，难道还要下山去看看他是摔断了几根骨头么？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唐纪元看来，一切的花哨手段都没有干净利落的雷霆一击来的有效，你抓花老夫的脸，老夫就要你的命，谁跟你在那边穷墨迹。

    人说福无双至，又说好事难成双；对于唐会长而言，今日便是福已双至，好事成双了，因为黄副会长花了大价钱采购的大批粮食已经到了南门码头。

    商会这次下了大本钱，掐准了明年粮食暴利的脉搏，甚至不惜以每石一贯一的价格大肆搜罗，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前去江浙两湖一带采购的各地商贾的心理极限，所以轻松打败众多商家，在一片唾骂声中黄副会长按照唐纪元的要求，一口气采购了三十万石的粮食。

    光是这批粮食的运输就要分好几批运达庐州南门码头，每趟三十艘粮船需的来回运四趟方可。

    唐会长站在码头上看着高高垛起的粮包和忙忙碌碌搬运的苦力，心中快美难言，到了明年春天，这三十万石粮食将会给他带来三十万贯，四十万贯，甚至更多的回报。

    他鄙夷那些胆战心惊的小商户，这样的大手笔也只有他唐纪元能够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做出来，所以连接船这样的事情他都不让小商会来帮忙。

    “到时候分些利润给他们便罢，人多手杂反倒不好。”唐纪元以己度人暗自思忖道：“粮仓里要多排些人手看管，每天十二个时辰绝对不能断人，瞒是瞒不住别人的耳目了，但即便有人想使坏水，也教你们无机可乘。”

    ……

    被传气火攻心一病不起的苏家小官人，此刻正在书房里看书，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为了配合外界的传言，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苏府中一步不出，三天了，现在的苏锦倒真有些生病的样子，这三天不能出门闲逛，只能无聊的呆在书房里翻看线装书，身边除了憨憨的不知风情的小米儿，其他诸如小穗儿、柔娘浣娘姐妹都各有事务，他只能无聊的憋在家中。

    王夫人那边去了几趟，每日请安之后便只能闲聊两句，接下来王夫人便要念经礼佛，那是一整套繁琐的程序，但老夫人忙的不亦乐乎，虽然也不反对苏锦在旁观看，但苏锦光听着那些拗口的经文就要疯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当老夫人的再一次敲起木鱼念经的时候，苏锦只能无奈的回到书房，他左翻翻右翻翻，忽然看见了那日在后面柴房密室中发现的那个黑色的盒子，左右无聊，便又掏出来看。

    三颗黑乎乎的药丸依旧那般的刺鼻难闻，苏锦闻到这股味道便欲作呕，赶紧将它们丢到盒中，顺手将那张写着字的发黄纸片拿起来辨认，研究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苏锦终于败退，这他妈不是字，这是鬼画符啊！自己好歹也打小练过字，也曾临摹过真正的草书，可是这纸片上的数行字愣是一个不识，苏锦叹了口气，将纸片塞进盒内，重新放好。

    百无聊赖的喝了数杯清茶，又如厕数次之后，苏锦捧着本《中庸》昏昏欲睡，但是却不知为什么，身体里火烧火燥的，说不出的不痛快。

    “中暑了么？”苏锦又是摸额头，又是掐人中，身上的不适感也来越强烈，渐渐发展到某个部位上。

    “不好，莫非……”苏锦惊出一身汗，他忽然想起在后院探宝那一晚，闻了那黑色药丸之后回来就把柔娘给弄了，自己虽然有那个想法，但是在自己今世后世的人生经历中，对女子还从未这般霸气过，感觉上来了拉着就扒衣服入港。

    “莫非这药丸有问题么？”苏锦不知如何是好了。

    形势越来越紧迫，身体上的异样越来越难以抑制，某个部位坚硬如铁一般，苏锦尴尬的将其夹在腿下压住，忽听门外脚步声响，小米儿出现在门口道：“公子，和丰楼的晏东家来访！”

    苏锦惨叫一声，来的还真是时候，赶忙道：“就说我不在，明日上门拜访致歉。”

    小米儿挠挠头，疑惑的转身离去，不一会苏锦便听到她的说话声：“晏东家，万分抱歉，我家公子说他不在……明日登门拜访。”

    苏锦欲哭无泪，这个蠢丫头，简直无可救药，赶忙大声高呼：“我在……我在……”

    就听脚步细碎而来，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笑盈盈的道：“苏公子平日就是这般作弄人的么？”

    苏锦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幸而书案不算矮，半蹲着的姿势恰好将下身遮挡起来，这才勉强弓着身子作揖行礼。

    小米儿送上清茶之后退出，书房内便只剩下苏锦和晏碧云二人，苏锦只觉得嗅觉益发的敏锐，隔着书案老远还能闻到晏碧云身上那股好闻的具有诱惑的气息，脸上涨的通红，只能强自压抑心中绮念。

    晏碧云件苏锦面色有异，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真的病了么？”

    苏锦咬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晏碧云愈发的怀疑，站起身朝书案走来，苏锦忙道：“别……别过来。”

    “生了病怎么能硬撑着呢？须得延医问药才是，碧云倒是看过一些医书，我帮你瞧瞧如何？”

    苏锦心道：能让你瞧么？瞧见了你不吓死才怪。腹中欲念滚滚，只得不断的摆手，不让晏碧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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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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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碧云见苏锦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俊脸憋得红彤彤的，只得无奈停步在书案对面站定，睁着大眼仔细看着苏锦的面色，想通过他的脸色来判断到底是何种疾病，苏锦只觉得一股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体仿佛要爆炸一般，眼睛里冒出恶狼一般的光芒。

    晏碧云吓了一跳，狐疑的道：“面色赤红，眼带血丝，这似乎是热毒之症啊，这病可马虎不得，可先用凉水抹身，在请郎中来开几味去热毒的药才行，哎……怎么好端端的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苏锦的理智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眼见温香软玉就在面前，胸口那一抹白皙的肌肤在眼前晃来晃去，下身巨.物欲裂衣而出，晏碧云的一番轻柔的话语送入耳中仿佛在不断的向他召唤：“来呀……来呀。”

    苏锦喘息一声，双手成鸡爪之势，骇然探向晏碧云胸前的那一对山峰，眼见双峰在握，猛然间觉得不妥，脑海中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收住手势，大叫一声捂着下身夺路而逃。

    晏碧云本被他的双手直袭前胸惊得捂嘴娇呼，又见他猛然收手夺路而逃，仓促间倒是瞥见苏锦下体有物昂然，就算她再没见过世面，也能猜到那是什么原因了。

    正羞臊的面色通红之际，只听‘扑通’一声响，扭头朝外一看，苏锦人已经不见了，但墙角用来防止救火用的储水的大水缸中水花四溅，正一股股的往外溢出水来。

    苏锦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书房，浑身燥热不堪，身体的异状又难堪不已，一眼瞥见墙角水缸，便义无返顾的投了进去；水缸放在墙角，有浓荫遮蔽，缸中水甚是清凉，一入缸中顿时浑身舒泰，燥热全消。

    苏锦索性连头都没入缸中直至没顶，十几息之后，顿时欲念消退，药效全解，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只觉浑身无力，宛如搬了一天的重物一般。

    闻讯而来的小米儿惊声娇呼，本想躺在缸中休息一会的苏锦这才想起晏碧云还在书房，今天这人可丢大了。

    晏碧云面罩寒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苏锦软绵绵的从缸中爬出来，全身湿淋淋的宛如落水之狗，衣衫全部湿透黏在身上，好一个曲线玲珑，纤毫毕现，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恼怒，偏着头不敢再看。

    苏锦兀自嘴上唠叨道：“失礼了，失礼之极，晏小姐恕罪则个，容我换了衣衫再来向你解释。”

    晏碧云冷冷道：“谁要听你胡言乱语，碧云告辞了。”

    说罢迈步往院外便走，苏锦大急，将湿漉漉的散发往后一甩想上前阻拦又怕污了晏碧云的衣衫，急的直跺脚，进退两难。

    晏碧云心里好笑，但怒气却未消除，这混蛋的对自己这般无礼，实不该就此原谅他，但见他脸色焦急诚恳，想来是另有缘由。

    “且容他辩解一番，若是真的无辜便罢，若是存心作弄，便算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想到这里，心里一酸，抬头对小米儿道：“快带他去沐浴更衣，我便在这书房中等候，听他辩解便是。”

    苏锦大喜，连番催促小米儿带他去沐浴更衣，临走还不忘甩着湿淋淋的头发喊道：“晏小姐可千万别走，在下这便来赔罪。”

    晏碧云看着他的狼狈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苏锦胡乱的洗浴了一把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挽起便急吼吼的向书房奔来，远远看见紫色的身影还站在院中的石榴树下，这才松了口气。

    走上前来，长鞠到底，连连道歉道：“苏锦无礼，唐突晏小姐，实在是罪该万死，请晏小姐责罚与我，苏锦甘愿领罚。”

    晏碧云背着身子对着他，心中恼恨不已，这家伙无缘无故的变成那副摸样，看起来跟平时迥异，若说他是登徒子的话，两人单独相处过几次也没见他这幅摸样，看那样子是吃了什么药物所致。

    想到这里心头大恨，大户人家子弟喜欢呷药寻欢之事倒也隐约有所耳闻，自己羞于倾听，往往听到便避之不及；却没想到苏锦也是这种人，小小年纪便喜欢这等淫靡之事，刚才定是打算胡闹一番，药力发作之际偏偏自己赶到，闹出这么个羞人答答的事情来。

    “我为何要责罚你？做些见不得人之事，自有天罚地厌，却轮不到我来罚你。”晏碧云恨恨的道。

    苏锦听她言语不善，心里郁闷的要死，这尼玛是哪根香没烧到哪位天使姐姐，偏偏作弄自己闹出这么一出大乌龙来，无奈之际只得絮絮叨叨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晏碧云听得将信将疑，于是苏锦将她请进书房，将黑盒子拿出来道：“药丸便在这盒子里，我是不敢打开了，万一惹了什么漏子，小姐可要怪死我了。”

    晏碧云道：“那如何证明你说的是实话呢？”

    苏锦挠头想了想道：“药丸是不敢再闻了，打死也不闻，但这盒子里倒是有一张写了字的纸，不过那字我却是一个不认识，拿出来给晏小姐过目，或许晏小姐能识得。”

    晏碧云鄙夷道：“你休打歪主意，当奴家不知你的居心么？”

    苏锦气的要死，第一次被别人当成是这样的人，心道：妈了个逼的，老子要用强，你能逃得了我的手么?狗脾气上来了，将盒子往下一撂道：“那便无法证明了，小姐既然已经认定在下是故意对你唐突，在下又不能证明，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晏碧云见苏锦发怒，心中暗自得意，其实她已经对苏锦所说的话信了九成，但这混蛋差点摸了自己的私.处，又让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整治他一番，难消心头之恨，加上自己本来见到苏锦就生出捉弄他的心思，这个机会不抓住，那也太便宜这混蛋了。

    “笨！这物看似清水可解，用清水沾湿布巾堵住鼻孔，拿出那张纸来挂在窗外，我远远观看便是，外边风向活络，难道这气味还能起作用不成？”晏碧云指点道。

    苏锦无奈，卷起两块丝帕，沾湿清水，塞在鼻孔中，那样子活脱脱应了一句俗语：猪鼻子插葱——装象；晏碧云见了他的滑稽样子，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的如春花绽放，万物回春；苏锦看的一呆，即便没闻那药丸，却也心情荡漾了。

    苏锦鼻子塞着湿布巾，小心翼翼的将黑盒子打开，不敢触摸，用毛笔杆将那张发黄的纸片挑出，再迅速将盒子关上，小心翼翼的好像后世某国的排雷兵一般。

    纸片被铺在外边的一束月季花从上，此时早已退出书房老远的晏碧云这才用一方丝帕捂着鼻端上前查看，黄纸片上三五成行的潦草字迹还算清晰，晏碧云只看了几眼便面红耳赤起来。

    “赶紧收起来吧，可千万别在人前显摆。”晏碧云对苏锦道。

    苏锦大吸几口空气，重新装备好‘排雷’工具，将黄纸片重新‘封印’入盒，将小盒子远远的放入书房拐角的一个木箱中，上边还不放心的铺上一层帘布，这才拔出鼻塞问道：“晏小姐可识得那上面的字么？”

    晏碧云道：“奴家确实是错怪你了，那纸上的字是西夏国文字，看似个个汉字，实际上一个都不是，所以你不识得也是情有可原。”

    苏锦长鞠道：“可算是为我正名了，否则今日之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晏碧云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道：“但你无意间得来的东西便可以随便嗅闻么？这药丸闻一下便是……便是……那般情状，若是一不小心吃下去，岂非……岂非要出人命么？”

    苏锦也有些心惊，是什么样的药材所治，会有这般霸气的效力，闻一闻便精神抖擞，吃下去还不捅破长天么？

    “晏小姐既识得西夏文，那纸片上所写的文字是何种意思呢？”

    晏碧云再次脸红过耳，在砚台里滴上几滴水，快速磨了磨，稍见墨色便提起笔来在白纸上写下数行淡淡的墨字。

    苏锦拿起一看，只见写道：“烈阳回春丸，药材：银狐囊、公羊草、白虎仗、雪杏仁、蝰精。”

    苏锦看的瞠目结舌，这些药材看着名字都叼的一塌糊涂，看来定是名贵无比了。

    晏碧云轻如蚊呐般的道：“这上面我只识得两味，均是从医书的画图得知，均有……均有强筋壮骨之效，实物碧云也不曾见识，但联系你刚才所发症状，想必定是那般药效的东西。”

    苏锦小声嘀咕道：“好东西啊，好东西啊，此物一闻便见效，可比后世的蓝色小药丸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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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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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龙事件终于弄清楚了缘由，两人自动停止了这个话题，刚才的尴尬一幕给人印象深刻，但无论是袭胸还是落缸鸡都不适宜继续谈论下去。

    “晏小姐今日光临寒舍，是怕我气闷专程来看我的么？”话题自然转换，除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额，苏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刚才发生的一切的所带来的痕迹，平静温和的宛如谦谦君子。

    晏碧云笑道：“你倒是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奴家是来问问那夜的具体情形，外界传的沸沸扬扬，说你们苏记不仅粮仓起火被焚，而且也伤了几个人，你又不去跟我知会一声，碧云自然担着心思，所以便来问问；顺便……顺便……”

    “顺便看看伤的是不是我，是么？”苏锦笑道。

    “呸，早知道你今日这般情形，说什么也不会来。”晏碧云受不了他这一股赖皮劲。

    苏锦对此不敢多言，再次道歉后道：“人没伤什么，不过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罢了，既然都这么惨了，索性更惨一些，也教某些人更开心不是？”

    晏碧云道：“你也坏的狠了，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么对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况且……”

    苏锦打断她的话道：“况且他们还官商勾结，靠山雄厚是么？晏小姐，你莫要忘了，我父便是因为他们的诡计而终，现在他们又不择手段的打压我苏记，把苏记的振兴视为虎狼，难道我身为苏记东家，便不能有所图谋，反倒要跟他们赔罪道歉，乞求和平相处是么？”

    晏碧云急道：“碧云并无此意，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事情终有了局，凭苏记目前的实力，跟商会对抗只能处于劣势，或许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也未可知呢。”

    苏锦微笑道：“晏小姐为我苏记着想，苏锦岂有不知?只是双方结怨太深，我若是一开始便选择跟他们合作，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局面；但苏锦别无所长，只有一点便是：绝不肯同流合污；当初初掌家业之时，我选择的便不是妥协，当然也不是对抗，而是发展！我也并未将他们视为大敌，家父之死虽商会有责，手段也颇不光彩，但卧底刺探之事毕竟是商业手段，苏记不查以致于衰败之祸，自身也有责任；但我欲发展，商会则视我为威胁，主动挑衅事端，先是彩台闹事，再有安插卧底刺探我内情，接着又鼓噪闲汉地痞坏我苏记根基，再到前日火焚我苏记粮仓，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步步升级，显然是欲制我于死地；若是晏小姐你身为苏记东家，该当如何呢？”

    晏碧云看着苏锦，眼光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怜爱，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锦笑道：“晏小姐自然知道，只不过你不愿说出来罢了；无非两条路，一则关门歇业，典置家产，彻底从庐州消失，惹不起咱躲得起；商会也不是公然杀人放火，这一切均是利益使然，当苏记放弃跟他们争夺利益之时，我苏锦做个团团小富翁还是可以的，他们也不会赶尽杀绝。”

    晏碧云叹了口气道：“可是你选了第二条路是么？”

    苏锦微笑：“知我者，碧云也；苏锦虽只有十六岁，但诗书倒也读了不少，古贤教导不敢或忘，对家业而言，先贤有云：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我若就此遁去，岂非成了缩头鼠类？人非草木可以苟活，内心的折磨会让这一辈子不得安宁；另一方面来说，凭什么我便要受商会挤压却不能反抗？诚然，商会根基庞大，后台牢靠，但未尝不可通过某种办法给予打击，大宋非商会之大宋，非庐州之大大宋，我便不信，只要通过正常手段与之对抗，他们会公然发难，抓我去坐牢砍头，最多暗地里搞些动作罢了。”

    苏锦平平静静的一番独白，给了晏碧云很大的震撼，晏碧云原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受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少年的吸引，而浑浑噩噩的产生了爱慕之意，还以为是为他的才情、乐观的一种态度所吸引，等到苏锦的这番话出口，她才蓦然发现，其实自己看中的正是苏锦身体内的那股积极的劲头，这在她所接触到的公子哥儿中很少见到过。

    若是将入仕称为积极向上，苏锦或许不够格，作为一个商贾之家的少年，苏锦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智慧和平静外表下的一种向上的激情才是真正吸引晏碧云的原因。

    这一点苏锦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并无大志，若是能安逸，他绝对不会去冒险；但一旦事端袭来，他的第一选择却不是退避，而是积极应对。

    晏碧云暗中亦使人查过商会和苏记之间的恩怨，在苏锦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晏碧云终于抓住了自己内心中最看重的那一点。

    “苏公子，谢谢你能对碧云推心置腹，恐怕这番话你从未对人说过吧。”晏碧云轻轻的道。

    苏锦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说了一些自己都惊讶的话语。

    “我怎么成了街面上多嘴的婆子了，说起话来长篇大论絮絮叨叨，晏小姐一定听得比较厌烦了。”

    “没有的事，碧云很高兴，同时，也想助公子一臂之力。”晏碧云艰难的做出了抉择，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虽不能确定苏锦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以商业的眼光来看，苏锦的未来定然不仅仅是屈于庐州一隅做个成功的商贾这么简单。

    晏碧云不是十五六岁的怀春少女，她看人早已跟少女时期不同，虽然要想能达成心中所愿不太容易，自己的身份和种种阻挠都是一种障碍，但是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愿意放弃。

    但苏锦的回答颇为让她意外，苏锦双手连摆道：“不可，万万不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成功，怎能牵连你进来；你们晏家跟这恩怨无关，别一头扎进来，到时候脱身不得，那便让我一辈子不安了。”

    晏碧云坚持道：“无妨，晏家虽非大宋首富，但对付商会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苏锦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嘟囔道：“万万不可，怎可因我苏记之事，牵扯外人，不可不可。”

    晏碧云听他说自己是外人，心头微微不悦，默然无语间，将书桌上那只因为苏锦跳缸而湿透，正在晾干的‘*’玉佩拿起来，轻抚还湿润着的罗缨沉默不语。

    苏锦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晏碧云的心思，看来晏碧云是真的对自己来电了，恋爱中的女人是愚蠢的，若是真的爱上自己，她极力提出帮自己便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苏锦心头大热，又忽然冷静下来，无论如何，这事不能让晏碧云搀和进来，不是矫情，苏锦是真的担心，万一将晏家拖下水，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碧云也不坚持，免得你为难。”晏碧云忽然开口道。

    “多谢小姐理解，不是苏锦不识抬举，实在是事无把握，怎能让晏家涉险。”苏锦作揖行礼，诚恳的道。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需将你的计划告知我听，碧云或许能帮你完善一二。”

    苏锦面露难色，没有出声，晏碧云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惆怅，心头酸涩不已，苏锦毕竟还是把自己当做了外人，或许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强忍着眼泪落下之前，晏碧云毫无征兆的起身便走。

    苏锦一愣，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伤了她的心，忙起身快步追上，一把抓住晏碧云的胳膊，只一拉，便将那个柔如弱柳的身子拉的回转过来，晏碧云就势转头，趴在苏锦肩上盈盈而泣，只一瞬间，她忽觉不妥，赶忙抽身而出，站在一边用丝巾擦拭眼角。

    幸福来得太突然，苏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晏碧云已经离开自己的怀抱，差点没把苏锦给后悔死：“尼玛，老子这双手要砍了，顺手一兜不就软玉温香满怀么？这反应也太慢了，现在没机会了。”

    后悔和郁闷中的苏小官人还是将自己的最终计划告诉了晏碧云，女人的终极武器——眼泪，足已打败任何异性对手，何况苏锦。

    晏碧云听了苏锦的计划之后，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点头微笑，闲聊几句，待泪痕稍干，侧身补上轻粉后转过来问了声：“看的出来么？”

    苏锦道：“看不出来。”

    晏碧云马上便告辞回去了，整个过程对苏锦所说的计划不置一词。

    苏锦极其纳闷，本以为晏碧云又哭又闹得非要知道自己的计划，告诉她之后应该有一番品评指点才对，却没想到居然平静的如一湖秋水，连个泡也没冒一下，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谁敢说了解了女人，小爷第一个上去抽他嘴巴子。”苏锦愤愤的想，只得跟在晏碧云之后，送她出府，目送佳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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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板砖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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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郎已经三天没去成衣铺上工了，租住的房屋本是刘大成远房亲戚的院落，但这三天，秦大郎根本没有回过住所。

    感觉到一丝不妙的刘大成赶紧将情况向赵大掌柜禀报，赵大掌柜也赶紧向苏锦禀报，苏锦得到消息之后跟赵大掌柜和刘大成一起赶到了秦大郎的居处，想找找蛛丝马迹。

    屋子里乱的一塌糊涂，弥漫着一股霉臭味，单身男子的住所原本就不会那么清洁，这秦大郎更是邋遢，夜半勾栏归来，总是处在一种烂醉的状态中，根本不可能收拾屋子，第二日一早便肿着眼泡子赶去上工，一直到晚上再继续周而复始的循环，所以屋子里简直无处下脚。

    几人站在房门口看着屋内的情形，并没有进屋，刘大成伸手想将门口的一块草席拾起来放好，却被苏锦伸手阻止了。

    “这里的东西都不要动，刘师傅在这里守着，我和赵掌柜去报官。”

    “什么？”两人大惊道：“少东家是说……”

    “很有可能出事了。”苏锦压低声音道：“记得我曾经跟你们说过么？像秦大郎这种人，用完了就要丢的，其实他根本不用死，只是他传出去太多的假消息，此外跟他接洽的是那个叫黑七的死囚，此人的底细你们比我清楚，黑七为商会所用，却又得到的是假消息，如何甘心？极有可能怒而杀之，这是原因之一。”

    赵大掌柜道：“照少东家这番分析，应该在粮食抢购之风过后，那黑七便可以出手杀秦大郎了，为何要等到今日呢？”

    苏锦道：“那便是我所要说的第二个原因了，商会以为已经真正烧了苏记的粮仓，对他们而言，苏记已经是苟延残喘不值一提，此刻正是卸磨杀驴的时候；因为秦大郎认识黑七，而黑七可能正是此次烧毁粮仓的动手之人，为了保险起见，秦大郎也极有可能被灭口。”

    刘大成惊慌失措的道：“那可如何是好，这……这都出人命了。”

    赵大掌柜呵斥道：“慌什么，又不是你杀了人，嘴巴严实点，切勿乱说乱动。”

    苏锦笑道：“刘师傅莫惊慌，这一切都是推测，或许下一刻那秦大郎便回转了，你在这守着，我和赵大师傅去报官，只说我苏记伙计失踪遍寻不着，希望官府帮我们寻找，同时也向官府报备一下，以免惹火烧身。”

    刘大成脸色煞白，唯唯诺诺的答应了，苏锦转身和赵大掌柜出门，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回转头来交代道：“刘师傅，稍后若是官府派人来查验，问起什么话来，你切莫说出秦大郎在苏记卧底之举，否则一旦秦大郎真的被害，我苏记也脱不了报复杀人的嫌疑，切记，切记。”

    刘大成连连点头，少东家提醒的确实在点子上，万一自己嘴巴说漏了，自己也绝脱不了干系，因为秦大郎是自己引荐到苏记的，官府或许会将他视为同谋，分赃不匀或者是防止被秦大郎咬出来都是他杀人的动机。

    苏锦这才跟赵大掌柜去庐州府衙做了失踪人口的报备，知府大人朱世庸并不在衙门，留守的主薄将事情登记在册，这等人口失踪的报备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因为寻找失踪人口并不属于府衙的日常公务，人要是平安无恙归来便来府衙销了登记，若是找到尸体，那么府衙便会将记录移交提刑司，提刑司会针对案件进行侦查，找出凶手绳之以法。

    当然也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出现，有人被碎尸沉埋于某处永不见天日；有人被拐卖他乡或为苦力，或入青楼之中失去自由；还有人欠债外逃，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外乡入籍，这些都是悬案，但州府衙门可没这么多人手来查这些，基本上碰上一件是一件，碰不上便搁在那儿不动。

    苏锦倒也不指望官府能帮他查出什么，就像粮仓的被焚之事一样，报案之后，至今也无消息，苏锦也懒得问，徒费唇舌毫无益处；但案子还是要报的，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你报了，官府破不了管不了是一回事，你若知情不报，隐瞒事实，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神秘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知府大人没见着，离开府衙的时候，苏锦倒是意外的见到了一位老熟人，那是许久未见的知府衙内朱天顺。

    衙内公子风采依旧，手中折扇轻摇，白衣飘飘甚是有一种羽扇纶巾的味道，但是一见到苏锦马上从俏周郎变成了武大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苏锦心道：这货还蛮记仇的，和丰楼一会，至今月余，见到了自己还是这么用小绿豆眼剜人。

    “哎吆喝，这不是咱庐州城的大名人苏小官人么？听说最近很是风光啊，生意上风生水起，做的几首好词也是家喻户晓，爷我去京城逛了一圈，回来后便到处听到你的消息，混的不错嘛。”朱天顺这几天刚从京城回来，正闲的发慌到处闲逛，此刻见到苏锦二人，这么大的乐子不找，岂非暴殄天物。

    “原来是衙内公子，久违了，托衙内的福，在下日子过的还算舒畅。”苏锦笑嘻嘻的拱手为礼。

    “嘿嘿，说他胖，他还喘上了。”朱衙内转头朝身后一帮狐朋狗友道，那帮人哈哈大笑起来。

    苏锦眼尖，一眼便瞄到七八个人里边有一位正是螺岛诗会时被自己提着大砚台撵的飞奔的一位才子，不由暗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极品货色果真是相互吸引，惺惺相惜。

    “苏公子，不是爷我踩你的痛脚，你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听闻贵号粮仓被焚，家底子都被烧光了，你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死撑着嘴硬了。”朱衙内眯着小眼挖苦道。

    苏锦不动声色，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所谓‘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谁言碧山曲，不废青松直；谁言浊水泥，不污明月色。’钱财没了，我的好心情却还在，有什么好嘴硬的？”

    朱衙内嘴巴张的老大，用扇子点着苏锦，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把个青白色的酒色脸凑在苏锦身边上下左右的瞧，嘴里‘啧啧啧’不停，对身边的一帮人道：“瞧瞧，这哪是庐州城的小商贩啊，简直是当世大儒啊，你们都学着点，‘谁言碧山曲，不废青松直’好大的口气，我怕你是打落牙齿吞落肚，有苦难言吧，哈哈哈……”

    苏锦笑道：“衙内今天心情不错嘛，是不是又得了几首好词啊，哪家歌女这般幸运，又能传唱衙内的佳作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你说什么？”

    “闭上你的鸟嘴……”

    朱衙内身后一帮人对传遍全城的‘衙内爷逼唱鸳鸯词’这一桥段自然是耳熟能详，纷纷喝骂不休。

    朱天顺气的小眼珠子乱转，正因为这破事传的沸沸扬扬，朱天顺才跑去京城躲了阵风头，此事成为他屁股上的一坨屎，擦都擦不掉；虽然屁股上屎也不止这一坨，但不管有多少坨，自己挂着可以，别人说出来便要翻脸。

    “你是成心给爷添堵是不是？”朱天顺盯着苏锦的眼睛恶狠狠的问道。

    苏锦正待反唇相讥，忽觉身后已经被人拉动，知道是赵大掌柜在提醒自己不要节外生枝，想了想，觉得跟这朱衙内争这点面子实在没什么意思，于是拱手笑道：“岂敢岂敢，在下不会说话，往往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既然这事是衙内心头之块垒，今后在下不再提起便是，在下还有点事，这边告辞。”说罢举步便走。

    朱天顺岂容他脱身，伸手一把拉住苏锦的袍袖，苏锦走的快，衙内拉的急，只听‘刺啦’一声，苏锦这件袍子的做工实在不咋地，半边袖子被拉了下来，露出白花花半幅膀子来。

    众人一愣，苏锦这下可真毛了，眼睛满地搜罗，一眼看见衙门石狮子脚下一块斜出来的青砖，三步两步窜过去，伸手便抠了出来。

    一砖在手，天下我有！苏锦手中有了家伙，心中胆气更旺，垫着步子飞快的冲向朱衙内。

    朱天顺正拿着半幅袖子发呆呢，就见苏锦跟只疯狗一样横着脸上的肉便冲了过来，身后响起一连串的抽气之声。

    “少东家，不可……”这边赵大掌柜的话音刚落，那边朱天顺的脸上已经挨了一板砖，顿时如同开了酱油辣椒铺，红血黄涕白眼泪一股脑的便冒了出来。

    朱天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瘫在地上干嚎，身后那帮跟着混的公子哥儿傻眼了，这可了不得，这位苏小官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连衙内公子都敢打，这不是翻了天了么。

    “拿住他，拿住他。”众人大叫道，衙门站班的衙役们闻讯蜂拥而至，来拿苏锦。

    苏锦见这架势是走不了了，索性抬起脚在朱衙内的身上又踹了两下，这才转头向呆若木鸡的赵大掌柜道：“快回去，报信给逍遥津李公子。”

    一语未了，便被如狼似虎的衙役们抓胳膊揪腿给拿住了；赵大掌柜反应过来，急的一跺脚，知道留在此地于事无补，急匆匆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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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锒铛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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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衙役七手八脚将苏锦拿下，有人急忙将衙内公子抬送就医，更有人回禀衙门师爷，师爷慌忙备车前去禀报朱知府。

    苏锦任由衙役们折腾，只是面色沉静一语不发，他心中略有后悔，也不知道哪来的邪火，这就动手了，附身在这个小官人文弱的身体上，居然依旧是后世那个二.逼的老脾气；但苏锦也出了一口恶气，这朱衙内今天从头到尾的表现都值得去拍上一板砖。

    不过气是出了，接下来的事恐怕便没那么容易了局了。

    苏锦对宋时监狱着实不知，如果他知道监狱的内幕，今日定会以忍耐为先，绝不至于暴起伤人；宋时监狱内狱卒虐囚成风，衙门官吏常常将那些无辜的证人以及相关人员一并监禁，对那些被拘锁的人不给口粮，让他们活活饿死；或者擅自对犯人严刑拷打，将他们折磨至死。狱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疾病流行，又无医药，加之寝食失常，犯人在狱内死去的不计其数。

    加之官署内管文书的小史、典狱官、看守们，都以关押的人越多越有利可图，稍微有点牵连的，就一定用尽方法捉来。如果进了监狱，不管有罪无罪，一定给人犯戴上脚镣手铐，使其痛苦难忍，然后就勒索人犯家里钱财作为去掉脚镣手铐的条件。

    苏锦这次是拍了知府衙内一板砖，这一下甚至无需罗织理由，便可将苏锦名副其实的上镣铐，当衙役们得知苏记乃大富商贾之时，更是喜笑颜开，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苏锦身上捞出更多的油水来。

    很快沉重的脚镣和手铐便被戴在苏锦身上，由于此事尚未过堂审讯，属于临时羁押状态，朱大人尚未得知此事，所以苏锦被推推搡搡送至衙门西首的监狱，送进一间仅可容身的小囚室单独羁押起来，专业术语叫做：门留。

    有狱卒听闻苏锦是动了朱衙内的手，当即便想上前给苏锦一顿下马威，但立刻被人制止住，倒不是制止之人对苏锦有什么尊敬搭救之意，实是因为苏锦是头肥羊，等闲打不得，万一失手，这小子有个三长两短倒是没什么，可是再想讹诈苏家一大笔钱，怕就是难了。

    这边苏锦身陷囹圄且不表，那边赵大掌柜急的差点没脑溢血，张着嘴巴气喘吁吁的赶到布庄跟张老掌柜一说，老掌柜也懵了，气急败坏的直拍大腿：“哎呀，少东家真是……哎，年轻气盛啊，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出这档子事呢；老赵你也是个老糊涂，少东家要动手你拼死也要拉住他，怎么能让他动手打了衙内公子呢，哎……”

    赵大掌柜气还没喘匀实，又当头挨了一顿数落，差点没委屈死：“你是没看见少东家那身手，眨眼间抄家伙便在哪朱衙内脑袋上开了瓢，老朽根本连拦都没机会拦啊。”

    张荣钦跺脚叹息：“那狱中进去可有一番苦头吃了，须得速速想办法捞人才是，少东家既叫你去通知李公子，你便赶紧去，我去和丰楼跟那位晏东家打声招呼，看看有什么办法。”

    “你去和丰楼干什么？病急乱投医么？那晏东家一介女流能抵什么事。”赵大掌柜疑惑的道。

    “老赵你不知道那晏东家大有来头么？这事暂时没时间细说，我观那晏东家跟少东家交情似乎有那么一点，事急从权，去求求她也未必没好处。”

    赵大掌柜也不多问，急急地上了小柱子的骡车便往逍遥津李重出赶去；其实苏锦刚才情急之下叫他去找李重也是无奈之举，对苏锦来说，唯一能称得上是有点来头的朋友便是李重了，李重好歹也是个丁忧在家的知县大人，功名在身，或许在知府衙门里说的上话。

    赵大掌柜转身便要往和丰楼去，却见身边小穗儿柔娘等来铺子里帮忙的苏宅丫头们个个已经眼泪汪汪了，忙又劝慰她们不能在宅子里把消息漏出去，外边闹翻天也不要让老夫人知道，否则这大热的天，回头监狱关一个，宅子里再倒下一个，苏家可就彻底乱了套了。

    交代半天的赵大掌柜刚欲上车往和丰楼赶，却见身后自己专用的骡车跟小穗儿一起不见了，原来这小丫头决定自己去和丰楼求晏东家，虽然这是她既不愿意干的事情，但是为了公子爷，她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

    苏家少东家打了衙内公子被门留起来的消息迅速的便传开了，以致于正在庐州城南一家大宅子里做客的知府大人朱世庸尚未得报，手眼通天的商会大佬唐纪元已经得到了消息。

    唐纪元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祸不单行啊，古谚何时会没有道理过，苏家小子被我烧了粮仓，终于淡定不下来了，转眼就跟衙内公子干上了，这不是失心疯了么？好好好，打得好，打得越重才好些呢。”

    “这么一来，苏记倒台是一定的了，知府大人本来这几年就恼恨苏记不识抬举，每年咱们商会大把的钱财孝敬上去，可苏记一毛不拔，这下可算是栽到知府大人手上了，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白面馒头一般肥胖白嫩的黄副会长呵呵直乐。

    “这事闹的，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刘副会长不无遗憾的道。

    “老刘似乎很喜欢跟这苏家小子动心眼儿，知府大人代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唐纪元笑道。

    “小诸葛是怕没敌手了，与人斗其乐无穷嘛，这下没乐子了；哈哈哈。”黄东家的胖脸笑的肥膘乱抖，宛如充满水的水囊咣咣作响。

    ……

    庐州城南一间朴实无华的大宅院内气氛热烈，朱知府今日特意来拜访一位即将上任的官员，对于朱知府来说，官员之间的拜访和交往是超乎公事之上的大事；庐州城里杀人了放火了，对朱大人而言都是些不足为奇之事。

    朱大人真实的想法是：一样米吃百样人，世间人形形色色各色人等都有，彼此间闹个矛盾，泄泻火气实不需大惊小怪；为官之道不在于关注这些鸡毛蒜皮之事，而在于上下疏通、平行交接、一篱三桩、互助成网。

    所谓杀人放火之事年年有，但管辖内有祖籍庐州之人升任端州知府，倒不是件容易碰到的事；阎王小鬼都是鬼，每间庙门都要拜到位，这是朱知府的行为准则。

    虽则跟这位新任殿中丞加端州知府包大人同为四品官员，且席间谈话常有鸡同鸭讲之感，两人也时时呛了话头，但朱知府还是勉力将话题扯的轻松圆滑，极力保持着一种亲近的姿态，扯着一些官场上流行的稗官野史，闲云轶事。

    对面坐着的那名直愣愣的白净脸庞、面无表情的汉子，名叫包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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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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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的冷淡，并未打消朱世庸热情，朱世庸不是不想拂袖而走，但他知道这位四十一岁的包拯在庐州当地是位传奇人物，此君天圣年间便中了进士，论资格比自己老得多，现在多忍忍，以后没准就多一条出路。

    另外包拯可不止是庐州的名人，他中进士后在家赋闲十年，不惜推辞不就建昌知县、和州税官等官职，原因很简单，父母在不远游，他给出的答案是要在家赡养父母。

    这在推崇出仕入朝光宗耀祖的大宋是很少见的，包家老爷子倔强的要命，建昌县太远他不愿随包拯赴任也就罢了，仅仅一湖之隔的和州，老爷子也不愿去，结果包拯老老实实的在家赡养父母十年，一直到父母辞世。

    有其父必有其子，包拯这十年下来之后，忽然不想去当官了，包家家底殷实，平日里关注民生，周济百姓的事情没少干，日子过的倒也逍遥自在；可是乡亲们不干了，包家亲眷直系旁系的倒也罢了，周围的乡亲们觉得好不容易才中个进士，如此荒废实在可惜，于是天天堵住包家闹，包拯的恩师和朝廷中自己同窗的故友们也纷纷来劝，包拯这才赴任天长知县一干就是三年整。

    任期已满，小小天长被包拯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包大人铁面无私，偏又智慧超群，断了不少难以解决的案子；官声清正之名传入朝廷，此番刚刚从京城吏部接受考授，并经人推举升任端州知府之任，顺路回庐州来，一来赴任时间还有月余，二来省亲一趟，会会亲朋故旧。

    但是刚刚回家才半日，便被这位庐州知府朱大人得知，巴巴的赶来扯谈半日，包拯端了数次茶杯，此君视而不见，让包拯极为厌烦。

    包拯不喜欢官场上这种相互结交拉交情的行为，在他看来，当官的应该体察民情上唔天意，只有将朝廷的恩典播撒万民，又能为民办些实事，才算是真正的尽到了职责，相互之间钻营结交互送高帽的行为完全是不必要的。

    特别是这位庐州知府的到来，包拯对此人有所耳闻，此君攀上京城某位政要，竟然从一个小小八品县丞之职，数年间便被提拔为四品知府，虽则任上庐州没出什么大乱子，但在百姓们中间的官声并不好；包拯自然更加懒得跟他结交。

    另一个让朱知府忍气吞声的是，他得知包拯这次还被授予了一个名为‘殿中丞’的虚衔，虽则只是个从五品的虚衔，外人看来远没后面端州知府这个名头响亮，显得有些多余；但深谙官场之道的朱世庸却很清楚这个虚衔的分量。

    殿中丞职位在宋代是虚衔，本来是协助管理皇帝生活工作诸事，这里实际上表达出皇帝对包拯的一种信任和不设防的态度，有嘉勉为自己人的意思在里边。

    “希仁兄，听说这次官家还授予您殿中丞之职，这可是莫大的荣光啊，皇上对希仁兄信任有加，今后还请多多照顾呀；咱们同属庐州一系，今后同气连枝相互配合些，朝中也好说些话。”朱世庸说的略含蓄，但在包拯听来却是赤裸裸的拉帮结党了，包拯毫不留情的驳斥道：“朱大人这是什么话，你我同沐皇恩浩荡，谈何地域之论，朝廷严令禁止结党啸聚，大人此言似乎有欠考虑吧。”

    朱世庸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暗骂道：“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这次你能被举荐赴任端州便是晏大人的举荐，此时却来撇清。”

    面上笑容不变道：“希仁兄教训的是，只是有些误会本府，我的意思是说，公为公私为私，公事上自然是互不相干，但好歹咱们是庐州乡里，私下里倒还是可以亲近的。”

    包拯不喜欢他这种油滑的说话方式，皱着眉头不语，便在此时，一名小厮匆匆进入厅中回禀道：“门外来了一名知府衙门的师爷，声称有紧急要事回禀知府朱老爷。”

    朱世庸忙起身道：“希仁兄，本府去看看是何事，居然寻到这里来了，扰了你我聚会的雅兴。”

    包拯心道：可没扰了我的雅兴，来的正是时候。当下拱手道：“朱大人请便，官事要紧。”

    朱世庸道：“怕是没什么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会大惊小怪；希仁兄稍侯，本府去去就来。”一头说一头出了厅门往外走去。

    不到一会，小厮来回禀包拯道：“朱大人已经乘轿回府衙，命小人来跟老爷说声，改日再来叨扰。”

    包拯轻吁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蹊跷，这位朱大人对府衙之事似乎不太关心，但为何来人禀报一声便急匆匆连告辞都来不及便往回赶呢？这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前恭而后倨，看来其中必有原因。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城中是否发生了些大事，然后来回禀。”

    “遵命。”那小厮转身出门去街面上打听，不到半个时辰便回转府中，将庐州城中这几日所发生的几件大事一一禀报。

    包拯仔细听着小厮的回禀，他发现所有的事都归结到一个叫苏锦的商贾身上，前几日苏家粮仓起火被焚，接着苏家店铺失踪了一位伙计，而这个苏锦去府衙报案时又暴起伤人，这苏锦是何许人也，怎地倒霉倒成这幅摸样。

    种种的疑问，勾的包拯坐立不安，包拯自小便有个爱好，喜欢穷究事理，探查真相；也就是俗称多管闲事多吃屁的那种人，也正因为他的这种性格，成就了天长任内破众多谜案博得明察秋毫的美誉。

    此刻这件事如此蹊跷，包拯便如老饕见到美食，色鬼看见美女一般欲罢不能了，更加让他关心的是，这位倒霉蛋苏锦打的人是刚刚离去的知府大人的独子，包拯倒想看看，这位朱大人是如何审讯这件案子的；自己被皇上授予殿中丞之衔，职责中也有刺探之意，虽不在自己赴任的端州辖内，但同为大宋疆域，何尝不可为之呢。

    想到这里，包拯开始更衣乔装，他要亲自上街打探一番，这是他的习惯，一旦他决定涉入某案，必先亲自查探消息，绝不信他人之言。

    庐州城中，两拨人正急匆匆的往府衙赶，一拨是李重和赵大掌柜，另一拨是得到消息的晏碧云；晏碧云怎么也没想到，苏锦居然在这个时候当街给知府衙内拍砖。

    朱衙内的行为确实不端，但扯下苏锦的袍袖并不是殴打，充其量只是两人之间的拉扯不清；但拉扯不等于动手，闹到官府也不过是赔偿衣服钱款，最多加上个赔礼道歉。

    但苏锦伤人的罪名就大的多了，幸而用的是砖头而非刀具，但即便如此也够苏锦喝一壶的。

    “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嘛。”晏碧云急的直跺脚，急匆匆的登上车便往县衙赶，人人都知道，不管何处的监狱都是鬼门关，进去之后会有一番苦头吃，苏锦那小体格，又是养尊处优的一位公子哥儿，这一下的可要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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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狱中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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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碧云一行来到衙门前的小广场，恰好遇见李重跟赵大掌柜两人带着个小厮急匆匆的往西边的监狱赶，晏碧云忙使小娴儿上前叫住二人。

    “李公子，你怎么来了。”晏碧云上前行礼。

    “哦，苏公子命这位赵大掌柜通知我的，可急死我了，这位小爷可真敢闹事。”

    晏碧云心里有些郁闷，最危急时刻，苏锦想到的人居然是这位李重，而非她晏碧云，这让她心里颇不舒服，但此刻可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齐心协力捞人才是正经。

    “李公子，你可有把握么？”晏碧云道。

    “在下跟知府大人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我有官身在身，希望他能给个薄面吧，当街打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主要是怕苏公子在里边吃暗亏，所以手脚需快点才是。”李重对官场的一些门道倒是比较清楚，毕竟做官之前朝廷都有专人给予讲解程序和一些关窍。

    晏碧云点头道：“说起来确实不是大事，当街殴打他人不过是臀杖之刑，亦可花些钱财了事，只不过这次伤得是衙内公子，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了……”

    李重道：“能有什么后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知府还能枉法不成？”

    晏碧云默然不语，李重把问题想得简单了，这件事若是知府大人能轻易的让苏锦脱身，那才叫一个奇怪；商会和知府衙门原本就是勾结一气，此次商会十成会借此机会推波助澜，知府大人也会藉此给商会一个交代。

    “先别说了，先去府狱打点一番，以免苏公子受无妄之苦，过堂前可不能任由那些狱卒们胡闹。”李重道。

    众人赶紧随着他往衙门西首的一大片府衙监狱处走去。

    来到大牢门口，几名看守牢门的禁子正斜倚在通风阴凉的墙角闲聊，见有人来，一个个赶紧迎了上来。

    大牢这等地方，等闲无人走近，但一旦来人，便是发财的机会到了，这些人只要看见有人来，便会一窝蜂的涌上来，所谓见财有份，犯人家属要办什么事情，不喂饱这帮蛀虫是不行的。

    “来者何人？此处乃府衙大牢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散。”一名狱卒装模作样的喝道。

    赵大掌柜忙上前道：“几位军爷，我们是来探监的。”

    “不许！”狱卒斩钉截铁的道。

    “军爷给通融通融呗，大热天的都不容易，这一点茶资奉上，算是给诸位军爷消消暑。”赵大掌柜伸手奉上一贯大钱。

    那狱卒一看出手如此阔绰，眼都绿了，忙那眼睛看着身后一名高大的狱卒，显然是征询他的意见。

    “你等要进去看谁呀……这么多人进去可不行，这是违例之事，出了漏子我们兄弟都要担责任的。”那高大汉子缓步踱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李重和晏碧云一行。

    “这位是咱们刘牢头，好好回话。”先前那狱卒喝道。

    李重鼻子都快气歪了，一个小小的牢头便是这般做派，手下狱卒气势凌人，全然不念这位赵大掌柜是位长者，语气堪比呵斥三岁孩儿。

    “原来是刘牢头，老朽失敬失敬，我等想进去探探上午送进来的苏家小官人……”赵大掌柜躬身答道。

    “什么？”那牢头一愣：“你们要去见苏锦？当街殴打了衙内公子的那位苏锦？”

    “正是……正是，我等是他府上之人，正是前来探监的。”赵大掌柜老老实实的道。

    那牢头斜着眼睛将众人再打量一番，伸手将狱卒接过去的那一贯大钱抓过来往地上一扔，吐了口唾沫道：“请回吧，知府大人发过话，过堂之前，这位苏小官人谁也不能见。”说罢转身便走。

    赵大掌柜措手不及，忙叫道：“哎哎，军爷，刘牢头，通融一二吧。”

    那牢头头也不回的往里边走，一边吩咐周围狱卒将大门关上；正在此时就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牢头大人请留步，您不想发财，也不用耽误这些狱卒军爷们发财吧？”

    刘牢头眉头皱起，这声音定是那名紫衣蒙着面纱的女子所言，原本因为知府大人的吩咐已经错过这一贯钱的外快，此刻被这女子一激，登时火气上涌，转过身来便欲开骂。

    转过身来的刘牢头没有机会开骂了，因为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什么女子，什么苏家人，他的眼前是一片片银白闪耀的光芒；耳边传来的是狱卒弟兄们齐刷刷的抽气之声，他也未能免俗，即便天气酷热，也跟着抽了口凉气。

    那是一大盘白花花的银锭，而且是正宗十两一只的斧形官锭，足两足银决无参杂，盘中一溜排列着十只银锭，足足百两，按照市面价钱堪比铜钱一千贯。

    十几名狱卒的眼睛全部盯着这一大盘银锭，眼睛自动忽略掉端着盘子的那名高个子使女脸上的鄙夷之色，他们不敢相信，有人居然出这么一大盘银锭，就为了进牢房去探监。

    不仅是这些狱卒们傻眼，连李重、赵大掌柜、跟着来的小穗儿也都傻眼了，这位晏东家真是霸气，一出手便是百两白银，出手之阔绰，行动之坚决，脸上纹丝不动，连个眉头也没皱半下。

    这帮小小的狱卒哪里见过这个市面，平日里赚些外快，几百文便足以让他们偷乐上好几天了，这些纹银他们当一辈子狱卒，捞一辈子油水，恐怕也攒不到这些钱。

    眼见这些纹银在前，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便要发财了么？幸福来得太突然啊！

    刘牢头缓过神来，伸手背擦去唇角的流出物，故作正经的咳嗽一声，提醒周围的狱卒清醒过来，这才道：“你等这是干什么？本人和众兄弟领圣上俸禄，替朝廷把守这庐州大牢，规矩是朝廷定下来的，岂能……岂能枉私逾矩，放你等进去看人呢？”

    晏碧云微微一笑上前几步道：“这位牢头大人想是欺奴家是女流之辈吧，奴家虽孤陋寡闻，但也知大宋刑统有明确条文，谁说犯人入监，家中人不能探望的？这恐怕是知府大人定下的规矩吧。”

    刘牢头尴尬道：“即便如这位小娘子所言，知府大人之命谁敢违抗？没得丢了差使。”

    晏碧云微微点头道：“既如此，便不教诸位军爷为难了，小娴儿，收起银子，咱们不探监也罢，省的教几位军爷丢了饭碗。”

    说罢转身便走，那高个子婢女脆生生应了一声，将白花花的银子用红绸布盖上，转身跟着离开。

    那牢头傻眼了，本想充点硬气，却不料这小娘子说走便走，眼见一场大外财即将失去，不由得暗骂自己死要脸活受罪，他已经感觉到周围狱卒们看着他的眼光宛如要吃人一般，这帮人一定在肚子里连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要骂遍了。

    牢头当机立断，决定弥补自己的白痴举动，丢下可笑的脸面高声道：“小娘子留步！这事好商量。”

    晏碧云停步转身道：“军爷有何见教？”

    那牢头道：“小娘子忒也性急，本人话还未说完怎地拔脚便走，那个……念在几位一片诚意，唔……本人一向颇具同情心，这次便让诸位进去见一见那苏小官人，只是，此事还请诸位勿要外传，毕竟知府大人是下过严令的。”

    晏碧云道：“军爷们自己不说出去便是最好，我等普通百姓，岂敢胡乱说话。”

    牢头笑道：“那便最好，天知地知，就当你们从未来过。”

    晏碧云微微一笑道：“牢头大人可切莫勉强，若是真有难处，犯不着让诸位丢了差使，那奴家等人可就于心不安了。”

    牢头翻着白眼赔笑道：“不勉强，不勉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哈哈，哈哈。”

    晏碧云手一挥，小娴儿将银盘奉上，早有狱卒迫不及待的伸手来接，李重忽然伸手一拦道：“且慢，我等还有一事相求。”

    眼见银子即将到手，众人心痒难搔，却不料这黑小子又来叨扰，真是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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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狱中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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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帮人是财神爷可不能得罪，刘牢头只得忍气吞声的道：“这位公子请讲。”

    晏碧云也不知道李重要讲什么，但李重既然知道些官面上的内幕，必不会说错什么话。

    只听李重道：“此事很容易办到，咱们这位苏小官人从小娇生贵养，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此番乃是暂羁此处，不出三日必会搭救出去的，在下只是想请官爷们帮个忙，切莫弄些花头让苏小官人吃了苦头，一来他身子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苏家京中有人为官，恐不肯善罢甘休，二来，诸位都是庐州本地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苏小官人只是小小斗殴事件，犯不着因此为难与他，诸位军爷以为我说的在理么？”

    那牢头心道：“他身子弱？板砖轮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身子弱，你说是寻常斗殴事件，可是这殴的不是别人，是知府衙内公子，寻常也变得不寻常了。”

    但这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人家出手便是百两白银，这批钱自己这帮人每人可分得七八十贯巨款，足够全家一两年的花销了，即便是留作私房，逛青楼听小曲喝花酒也够过上几个月神仙日子的，此事瞒上不瞒下，便是看着这巨款的面子，也不会为难这苏小官人。

    牢头毫不犹豫点头道：“这位公子说的在理，本来你不说咱们也不会对苏小官人无礼，在下虽是小小牢头，但是对人犯倒是极为照顾，不信诸位可以打听打听。”

    李重点头道：“那便好，这里这许多人在场，可都听了您这话，希望牢头能言出必行，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

    李重的话虽不中听，但是却是戳中狱卒们的软肋，这帮家伙毫无人性，往往收了钱，该折磨的照样折磨，家属闹起来他们便来个矢口否认，普通百姓那他们也没办法。

    李重这些事情听得多了，所以便长了个心眼，一来苏锦确实需要照顾，这位小爷若是受了委屈，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事来，二来这帮狱卒也需敲打敲打，教他们知道，苏家可是有内行之人，对他们的伎俩了如指掌，莫欺苏家无人。

    牢头虽听着闹心，但白花花的银两面前，听几句窝心话倒也能忍耐下去，当下收了银两，放人进去。

    一名狱卒带路，几人进了大门转过一道照壁，顿时如入樊笼。

    高大的土坯墙圈起的一个大院子，院中杂草丛生，到处是碎石断木，臭水污物遍地皆是，蚊蝇嗡嗡，恶臭熏天。

    晏碧云和小穗儿眼泪都要下来，特别是小穗儿，伺候公子爷五六年了，何曾让他住在这等地方过，这里蚊蝇乱飞，黄白之物遍地都是，这不是在糟践公子爷么？

    众人默默无语，随着狱卒走向西北角的一溜石砌房屋，看样子足有二十多间，这些房里边全部相通，中间五尺宽的过道，过道两边便是原木栅栏隔起来的一间间逼仄的牢房。

    西北角的这处是大牢的老监，乃是正常犯案判刑之人关押之所，此外紧邻老监还有几件比牲口棚还低矮的房舍，乍一看还以为是如厕，但其实是一处地牢；朝廷虽禁止监狱私设水牢刑室等折磨犯人的地方，但规定是规定，执行归执行，每个朝代都是如此，这两件事从来就没有无缝对接过。

    苏锦被门留在老监的入口处的单间内，一进老监那道黑黝黝的门廊，眼尖的小穗儿一眼就看见正背对门口而坐的苏锦的背影，透过原木栅栏，可见苏锦光着半幅膀子坐在草席上，面朝墙壁不知在干什么，那情形，看着虽感觉凄惨，但也颇为好笑。

    半幅衣袖被拽掉之后，又端坐在那里的形象活脱脱是个披着袈裟的和尚，若是剃个光头，那便像足了十成了。

    “公子爷……”小穗儿眼泪奔涌而出，扑在栅栏上哭叫。

    苏锦身子一震，转过身来，脸上惊喜交加道：“咦，这么快你们便来啦，我还当那知府老爷定会百般阻挠呢。”

    领路的狱卒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样子道：“莫谈此事，诸位声音小一点，说话快一点，有什么话赶紧说了出去，以免节外生枝；我去外边看看，一炷香时间必须全部出门。”说罢转身出去望风去了。

    小穗儿又哭又笑，叽叽咯咯的将适才的情形说与苏锦听，苏锦在牢里朝李重和晏碧云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两位仗义搭救，这事也只能麻烦两位了。”

    李重抱拳还礼，晏碧云亦万福回礼，李重道：“苏公子，这番你可是欠考虑了，怎地动手打人了呢。”

    苏锦笑这晃晃膀子道：“衣服都快被那杂碎扒光了，我还不动手，当我是病猫啊。”

    李重叹口气道：“确实不能忍，但这事也太出人意外了。”

    苏锦道：“李兄教训的是，可知道知府大人准备如何处置与我呢？”

    李重道：“这个尚未探听到，我等第一时间便来狱中探望，主要是怕大牢狱卒手下不规矩，怕你吃了暗亏。”

    苏锦道：“倒是有人准备动我，可被人阻拦下来了，你看这里不是挺好么，天苍苍……不见，野茫茫……没有，风吹草底见牛羊……身上的虱子。你们光临寒舍，在下也没地方招待你们坐，哈哈，哈哈。”

    晏碧云见他兀自说笑，眼泪都快下来了，嗔道：“你还开玩笑，可知多少人心急如焚，你放心，无论如何尽快搭救你出去。”

    苏锦收起笑容道：“我是有些后悔，刚在我在这苦思半日，觉得有一件事不可不防。”

    众人见他神色郑重，都静静等着他说话，苏锦看看眼前都是体己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苏记成衣铺伙计秦大郎已经失踪多日，此事没查明之前，苏记脱不了干系，我是怕有人会利用这次机会栽赃嫁祸于我，让我无法脱身，哎……都怪我考虑不周，现在局面被动了。”

    李重对秦大郎之事一无所知，听得一头雾水，但晏碧云和赵掌柜却知道这件事，两人听到苏锦这话，心里顿时笼起一团乌云来；若是苏锦的担心成为事实的话，这次麻烦大了。

    苏锦见几人表情凝重，笑道：“只是猜测而已，赵大掌柜回去跟张老掌柜还有那位刘大成将事情仔细理一理，做好防范，万一要是扯到这件事上也好有个防范。”

    赵大掌柜答应一声，心头沉积的阴影还是难以消除，众人都知道，若是有人成心攀诬，哪是那么容易便能脱身的。

    众人又商议一会，小穗儿一股脑将带来的被子、衣服、小凳子、甚至还有几本书全部从栅栏缝塞了进去，最后才吸吸鼻子道：“早知道这里这么臭，小婢该带盘熏香来熏熏。

    苏锦讶然道：“难道你是要我在这里常住么？”

    小穗儿急道：“不是的，不是的。”

    苏锦哈哈笑道：“小丫头挺细心的，跟你说笑呢，这些东西我都需要，明日你来时带些熏香来，这里确实有些臭味。”

    晏碧云倒是佩服他此刻还有心情说笑，叫小娴儿将食盒递进去，轻叹道：“狱卒们虽已打点，但你言语之间稍微注意些，好汉不吃眼前亏，莫因一时意气，徒遭无妄之灾，大牢之中，牛鬼.蛇神什么都有，一切小心在意。”

    苏锦应了，躬身以谢。

    李重亦上前道：“苏公子心放宽些，在下好歹也是官身，知府大人也要给几分薄面，马上在下便去衙门中见知府大人，定将苏公子完好无损的搭救出去。”

    苏锦长鞠以礼，心中感激，自己总算是交了几个朋友，危急关头李重和晏碧云挺身而出，心中也颇为安慰了。

    众人相互告别，小穗儿眼泪汪汪一步一回头，晏碧云青纱覆面，虽看不清表情，但小娴儿搀扶她转身之际，分明见到两颗珍珠滚落尘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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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迷局

﻿庐州南城外，沿着穿城而过的淝水河的两岸，郁郁葱葱的长满了柳林，夏日炎炎之际，河岸边变成了孩童们嬉戏玩水的所在。

    离南城城门仅三里之遥的一弯碧水之中，此刻正有十几名孩童在打水嬉戏、摸鱼闹虾、无忧无虑的玩耍。

    一名虎头虎脑的小童，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潜游到芦苇丛中躲藏起来，其余孩童待默数数十下之后纷纷四下里寻来，他们在玩得是抓水鬼的游戏。

    不多一会，一名孩童发现了那虎头虎脑的孩童躲藏的踪迹，欢呼大叫着扑腾着水花游过来，口中高叫道：“在这里……在这里，我最厉害。”

    众孩童闻讯赶来，激起水花一片；他们来到芦苇荡边，忽然发现那虎头虎脑的男孩正直愣愣的盯着什么东西看，仿佛傻了一般。

    众孩童齐齐赶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如投石入鸟，惊得四下乱跑，芦苇荡中浮着一具已经膨胀腐败的人的尸体，恶臭味随风扩散，苍蝇围着尸体乱飞乱舞。

    消息很快传开，有人赶紧去城中府衙报官，同时闻讯赶来的围观之人数以百计，人们纷纷议论猜测着这是什么人的尸体，是被人杀害，还是自己投河自尽。

    衙役仵作纷纷赶到，一边勘验尸体，一面征询周围百姓，看看是否有人认识死者；人群中有一人道：“看此人身体样貌，倒似是城中苏记成衣铺的大师傅叫做秦大郎的，只不过面部浮肿了，实在不敢确定。”

    经此人一提醒，有人恍然大悟道：“好像是秦大郎，上趟我去苏记定衣服，就是他给我量的尺寸，看他样子倒是个挺和气之人，怎地想不开投了河呢？”

    既然有人认出此人的身份，衙役们赶忙记录在案，待回头去苏记查访一番，一头忙活一头道：“都别看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一切有官府处理。”

    人群中一名身材中等的头戴斗笠的汉子，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细细的看那仵作又是翻眼皮又是掰嘴巴忙个不休，直到衙役们来驱赶，这才带着身边的小厮离去。

    秦大郎的尸体在失踪三天之后终于被发现，衙役们去苏记核实了秦大郎的身份之后方正式宣布确实投河的是苏记成衣铺大师傅秦大郎。

    消息不胫而走，人们纷纷猜测着秦大郎究竟是怎么死的，认识他的人都不相信秦大郎会投河自尽，平日里此人为人和气，看不出什么轻声的念头，而且在苏记上工，工钱方面也颇为优厚，怎么也没有理由去投河自尽。

    但是庐州府衙很快便放出消息来平息了议论，告示称：据仵作勘验，秦大郎确系投水自尽，无关人等莫要生造谣言蛊惑人心，各自静心劳作养家糊口云云。

    官府的告示打消了人们的疑虑，虽唏嘘感叹不已，但秦大郎不过是个小人物，平日里结交的人也不多，很快秦大郎之死便成为旧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张告示。

    “诸位乡亲父老，明日巳时正，庐州府衙门审理苏记少东家当街殴人一案，应苏家家眷所请，准予旁听观看；届时不得喧哗吵闹，不得多言多语，违者当藐视公堂论处。”

    围观着这张告示的百姓个个神情激动，苏小官人之名早已家喻户晓，这段时间可说是风头出尽，在庐州城宛然如超级明星一般，却不料缺心眼儿当街揍了知府衙内公子，这番可是要吃苦头了。

    人们有的好奇，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叹息种种反应不一而足，大多数人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反正这些有钱人不管是商是官，日子总是过得比小老百姓逍遥，管他谁好谁坏，人们乐于看到的是两只狗互咬，各自咬下一嘴毛来，最好是各自撕下一片肉来，百姓们好当做谈资，凑凑热闹。

    大多数人都搞不懂苏家为什么要要求公开审理，苏小官人要么臀杖，要么赔钱赔礼恕罪，总之是丢面子之事，苏家人要求公开审理，难道是嫌丢人丢的不够么？

    当然还有人知道其中的关窍，一小部分人甚至能感觉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一个小小的斗殴案居然可以发布告示，要求公开审讯，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之举么？如果中间没有隐情，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城南包府中，包拯负手站在院中，扶着院中一棵古槐若有所思，身后立着一名师爷摸样的人，两人正在轻声的交谈。

    “大人，您是否觉得这其中颇有蹊跷呢？”那师爷摸样的人道。

    “师爷你看呢？”包拯反问道，他的这位师爷是个聪明人，包拯每每有什么案子发生都喜欢跟他聊一番，启发自己的思路。

    “照正常的程序，一般这等小小案件当日便可处理，今日上午，那朱大人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将近三个时辰，按理来说应该审讯完毕才是，为何又要拖到明日巳时方审，若不是故意为之，那便是这位朱知府另有要事要办，这事便拖下来了。”师爷捋着长髯道。

    包拯浓眉紧皱，点头道：“师爷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一个能花一个多时辰在我宅中闲聊不去的知府大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呢？这事重要到比审案子这样的公事都要推后，岂非矛盾之处？”

    “或许有紧急公事也未可知。”师爷道。

    包拯正色道：“姑且算你说的在理，苏锦打人到官府发出告示这中间的三个时辰内，我们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

    师爷猛然停住捻着胡须的手，张大嘴巴道：“大人……你……”

    包拯伸出两个手指头道：“第一件事，便是苏家人去了府衙，要求公开审理此案；苏家人为何如此做，恐怕是觉得事情有些棘手，生怕知府大人假公济私，借百姓的目光给予监督；而第二件事便是苏家失踪三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成衣铺掌柜秦大郎的尸身忽然为人所发现，发现的地点恰恰是平日里孩童们每日都会去嬉戏玩水的三里桥芦苇荡，师爷难道不觉的有些蹊跷么？”

    “对呀，失踪三日之人，若是在三里桥溺水而亡，应该很快便会被发现，而且苏家人应该到处找了一遍，为何苏家人寻不着，却被几个小娃娃见到了呢？”师爷顺着包拯的思路往下理，得到的结论让他大吃一惊。

    “难道大人认为……有人故意在这个时间段让秦大郎的尸身出现，而且这秦大郎极有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师爷得到的结论确实令人惊骇。

    包拯默然不语，手扶苍老的树干轻轻拍打。

    “但是衙门的仵作查勘之后定了自杀的结论啊，这又是为了什么？”那师爷依旧沉浸在案情中不能自拔，喃喃自问。

    包拯转身道：“所有这些事都跟这位苏小官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本官对这位苏小官人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师爷你也无需纠结，仵作之事很好理解，仵作乃庐州府之仵作，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恐非自己所能控制；本官所虑的是，这几件事的发生意味着什么？跟这位苏小官人打人的案子又有什么联系呢？”

    那师爷沉思一会，忽然笑道：“明日便知晓了，大人何须过于思虑，我猜大人明日定会去观审的。”

    包拯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笑容在白净的脸上一闪而没：“师爷说的对，答案明日便可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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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众生相

﻿公示上的言辞没有作伪，确实是应众人的要求，朱世庸才无奈的答应明日公开审理苏锦殴人案；朱世庸对苏记这么多年来的不把他这个知府当一回事的所为早就暗藏不满，而这位不识抬举不识时务的苏小官人居然主动来撩拨于他，这一次要好好惩戒他一番，教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谁的治下。

    同时，商会跟苏记势同水火，这段时间闹的不可开交动静颇大，朱世庸全部看在眼里，但是开始他采取的只是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认为无论是论手段，论实力，苏家小子绝不是商会几个老狐狸的对手；但事情的发展让人有些意外，苏家不但不落下风，反倒将商会整的欲仙欲死。

    商会已经不再掩饰他们的怒火，唐纪元也数次递帖子来求见自己，朱世庸明白他们要向自己要一个态度，一个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的态度。

    朱世庸的选择是默认，出面接待的虽然永远是贴身的师爷，商会送来的大批钱银却全部照单收下，这是一种明确的信号，商会当然不会不懂，于是在苏家粮仓大火燃起之后，朱世庸心里比谁都亮堂，商会动手了。

    苏家小官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胆敢公然闹事，朱世庸真是笑都笑不动了，儿子脸上挨了一砖头他确实心疼，但是这一砖头挨得值啊，这一砖头价值千金啊，朱世庸当然要将这件本可以在一炷香之内便能解决的案子压下来，压到商会的人来找他，商会能放过这次机会才怪呢。

    一切都是按照朱世庸脑海中的步骤在进行，唯一让他意外的便是惹出来即将上任天长的李重和京城中得罪不得的和丰楼晏东家，这让朱世庸有些始料不及，看来传言晏家这位小娘子跟苏锦之间的瓜葛并非空穴来风，这事且放下，留待以后再慢慢查探，或许又会成为自己的一张底牌也未可知。

    至于李重的出面，朱世庸能明白他的初衷，苏家小官人的几首新词朱世庸也拜读过，身为读书人，朱世庸自然明白这几首词确实是惊世之作，李重对于苏锦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也能感同身受；但是无奈呀，谁叫这位苏家小官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呢？

    担任庐州知府这几年来，朱世庸从商会手中得到的好处已经多到他自己也记不清多少了，和商会之间虽表面上来往不多，但自打自己将疤脸黑七从死囚牢中弄出来交到唐纪元手上的那一日，朱世庸便明白自己和商会已经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所以对于苏锦这个在庐州城搞风搞雨的角色，就算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也要被踩成肉泥。

    朱世庸的处事当然足够圆滑，立刻审讯苏锦的事情既然自己不能干，对苏家以及晏东家、李重等人便需有个礼让的态度，于是他一面推诿有朝廷要事今日必须处理，另一方面也同意了苏家和李重晏碧云等人提出的公审的要求。

    双方这样的妥协其实反映一件事，那便是双方都明白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便可以了结的，对晏碧云等人来说，争取到在百姓的眼皮底下审案能够降低枉法徇私的危险；对于朱知府而言，他则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完善自己的计划，他们要光明正大的将苏锦打翻在地，在庐州百姓的眼皮底下治苏锦之罪。

    ……

    夜色淡淡，一弯新月高挂天空，照的庐州城的夜宛如洒上一层轻纱，这几天庐州城中的爆炸性新闻太多，刺激的白日里大家都兴奋的过头了，清爽的夜晚，正好缓解一下白天的兴奋劲儿，两更一过，庐州城中便是鼾声一片了。

    这个夜里，注定有些人是彻夜不眠的，苏府中的柔娘、浣娘、小穗儿和大掌柜们，和丰楼内堂深闺中的晏碧云，逍遥津逍遥湖畔对酒赏月的李重、南城包宅中独坐书房的包大人、商会诸位暗中串谋的东家们……当然也少不了枯坐牢房对窗望月的苏小官人。

    苏锦的鼻子已经对周围臭气熏天的气味适应了过来，他的身体也逐渐适应了蚊蝇在周围的乱飞，他的耳朵也适应了周围传来的其他人犯不断响起的高声而恶毒的咒骂。

    苏锦一动不动，他的手中攥着一壶《碧湖春》，这是晏碧云早前来探监之时放在食盒之中的，食盒中的食物一点都没动，苏锦明白那都是晏碧云的和丰楼烹制的上等佳肴，但他毫无食欲，将这些美味送给了隔壁牢房中的几位，看着那几位抢的满头满脸都是油水，脸上满足的表情仿佛给个皇帝也不会用这些美味来换，苏锦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苏锦望着高高的小窗，新月恰好在这个时候能从小窗里看到，让他一时有些失神；但狱卒们来回巡查，皮鞭抽打在乱叫乱嚷的犯人的身上，响起一片的鬼哭狼嚎之声，提醒他：这里是地狱，一个不折不扣的地狱。

    苏锦不仅仅感觉到了恐惧，他还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绝望，他忽然觉得自己即便是身具千年经验，腹中诗书万卷，懂的知识比这个时代的人高了不知多少倍，先进了不知多少倍，也不能改变身陷囹圄的事实。

    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原来自己是那般的渺小，渺小到可以随便被人当成一只臭虫给捏爆；苏锦担心的不是明日过堂时被撸下裤子照着屁股上打上几十棒，也不是担心被惩罚交上多少多少贯的罚金，这些都不算什么，苏锦担心的是明日连挨棒子交罚金的机会都没有。

    苏锦一点都没有认为自己是杞人忧天，因为这些人的手段他是见过了，在他眼皮底下杀人放火，这种人岂会在关键时刻手软，而自己现在完全陷入被动状态，甚至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只能任凭对方将未知的阴谋加之于己身，这种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凭什么别人能杀人放火却安然无恙，而自己只是想好好经营商铺，却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凭什么衙内公子跋扈无行却不受惩罚，自己只是拍了他一板砖便会招来未知的大祸呢？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原先分析的利益使然么？利益的背后说明了什么？

    苏锦想的头昏脑胀，他用力甩甩头，欲将心中的疑问和阴霾驱散，猛然间，他将手中酒壶举起咕咚咚直灌下肚，虽是米酒一壶，但苏锦的酒量着实有限，很快便进入了半醉之中。

    迷迷糊糊中苏锦仿佛回到后世，正光着膀子跟舍友们坐在临街的大排档上痛饮，斜着眼睛对着老板娘肥硕的屁股吹口哨；忽然间仿佛又看见王夫人慈爱的笑脸，晏碧云曼妙的眼神，忽然又是柔娘喷香的身体，散发着诱惑的呻吟声。

    随即，苏锦手一松，酒壶摔在地上粉碎，身子一歪，倒在草席上呼呼大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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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审案（上）

﻿翌日清晨，庐州城早早的在清晨的微风中醒来，市井小民们除了开始一天的讨生活之外，心里也多了一件事情；今日苏家小官人将要在府衙受审，原本平淡无奇，街面上每天都要发生十数起的打架斗殴事件，因为牵扯到苏记少东家和知府衙内而备受关注。

    辰时起，陆陆续续便有人来到府衙门前晃悠，想寻个好位置，便于旁观；接近巳时，庐州府衙大堂前已经水泄不通，近七八百名庐州居民聚集在堂前场地，但旁观的位置不多，能有资格进入大堂旁听的除了李重等身有官职之人外，便只有涉案之人的家属了；其他人只得全部拥在府衙门口探头朝里边张望，后面的人看不见的便拥着往里挤，直挤得人堆东倒西歪，百姓叫骂不迭，若不是在府衙门口，恐怕早就互相开打了。

    苏家众人除了蒙在鼓里的王老夫人之外，悉数登场，他们早早的便被安排进大堂内侧边的地域站定，而对面的则是商会的几名会长，也不知道是凭借什么身份在大堂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巳时正，衙役们手执杀威棒绕堂一圈，手中棍棒乱舞将拥挤的百姓们往后逼退数步，用黄泥粉划下横线，头戴高冠的班头大喝道：“知府大人即将升堂，诸位噤声慎行莫要拥挤吵闹，凡大声喧哗者拖入大堂棒责三十，凡越过黄线者同此办理，诸位乡亲父老听清楚了，届时莫怪我等言之不预。”

    百姓们不敢违抗官府之令，站在头排的忙低头看看自己跟黄线之间的距离，即便是离开还有半步之遥，仍旧为了稳妥起见，往后缩回半步。

    衙役们回归两旁，班头一声长呼：“升堂……喽。”

    两排衙役们纷纷以棒端杵地，发出有节奏的‘笃笃’之声，口中齐声大呼道：“威……武……”

    大堂侧门处一名衙役高挑锦帘，一行人鱼贯而出，走在前面一人长脸黑须凹颊小眼，身着曲领大袖绿色官服，腰间束黑色革带，头上戴黑纱幞头，脚登白底高靴，走起路来挺胸昂首，显得器宇不凡，此人正是庐州知府朱世庸。

    跟在身后的乃是同知、府丞、主簿、师爷等一干府衙的班子成员，这么小的案子，竟然班底齐聚，可谓是重视之极。

    朱世庸迈着方步来到大堂衙案后站定，一双小眼缓缓扫过堂下，眼光所到之处，百姓们原本的‘嗡嗡’声顿时停息，官威着实不小。

    朱世庸满意的撩起官袍施施然在《明镜高悬》的大匾额下坐定，他坐下了，身后的同知、府丞、主簿等一干人才分别在各自的案后坐下，师爷无座，立于知府身旁随时候命。

    朱世庸‘啪’的一拍惊堂木，咳嗽一声开口道：“庐州小民苏锦当街殴打庐州秀才朱天顺一案现在审理，诸位旁听家属百姓不得喧哗吵闹，违者当咆哮公堂论处。”

    衙役们配合的高呼：“威武……”

    呼声停息，朱世庸喝道：“带原告被告上堂。”

    衙役们将早就候在偏房中的苏锦和朱天顺带了出来，命两人在堂下站定，朱世庸见苏锦并不下跪，脸色一沉喝道：“堂下被告苏锦，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苏锦拱手施礼道：“草民苏锦见过知府大人，敢问今日是否是大人审理此案？”

    朱世庸皱眉道：“你难道不知本府是庐州知府么？在我的大堂自然是我来审理，本官问你如何见我不跪，你又问此言怎地？是否要本官先教教你如何尊敬官长么？”

    周围旁听的晏碧云李重等人暗暗着急，苏锦一上来就被人抓住把柄，知府的话语中已经隐隐有发作之意，见了官长无论原被告或者证人都需跪拜行礼，苏锦既无官身，亦无功名，见官不跪便是罪过一桩，朱世庸若是藉此打苏锦十棒惩戒，也无人能驳斥他假公济私了。

    众人正着急苏锦的不智，只听苏锦再施一礼道：“大人息怒，草民此举是为大人着想，大人今日本不该坐在这大堂上审案，故而不能大礼参拜。”

    “住口……”朱世庸大怒，这小子信口雌黄，居然说自己不该在这大堂上审案，简直无礼之极。

    “来人，将犯人苏锦打上二十棒，以惩戒其藐视公堂，出言放肆。”朱世庸喝道。

    两名衙役大喝上前，一把抓住苏锦的胳膊就往地上按，苏家众人大惊失色，但是毫无办法；商会一帮人相视而笑，心中得意不已，这小子怕是失心疯了，居然在大堂上胡闹，这不是找抽么？原本想动他的板子还需动一番脑筋，这下把屁股撅起来送上门了。

    苏锦大声笑道：“原来果真如此，朝廷律法在知府大人这里如同摆设，看来知府大人是庐州的天了，草民连话都说不完便要挨板子，好一个明镜高悬，哈哈哈。”

    围观众人大惊失色，苏锦这几句话直指朱知府枉法，甚至给朱知府戴上一顶不尊大宋律法的大帽子，此惊骇之言一出，满座皆惊。

    朱世庸怒火中烧，本想立刻下令将这苏锦狠狠惩治，但数百双眼睛盯着，这苏锦又语焉不详的给他扣上一顶大帽子，若是强打，气是出了，但是落得个众人说嘴，说自己仗权压人，传出去需不好看。

    朱世庸压下一股怒气，冷笑道：“犯民苏锦，今日之言你必须给本官说清楚，说的清楚明白有道理还罢了，否则这污蔑朝廷命官之罪你是跑不了了。”

    苏锦挣开双臂，整整衣衫道：“敢问大人，这位所谓的原告是何人？”

    朱世庸心道：这小子真他妈的会装傻，听他说话的这种弯弯绕的口气便值得待会再加上十板子。

    “堂下原告，你是何人，来此何事，说与他听。”朱世庸决定先配合这小子。

    朱天顺脸上还缠着白纱带，由于苏锦拍他的部位就在面部，伤不重，但伤口面积不小，一条白纱实在是裹不住伤口，郎中只得在他头上来回缠了数道，把个朱天顺缠的只剩眼睛鼻孔和嘴巴在外，活脱脱一个僵尸造型。

    “本人朱天顺，状告庐州府刁民苏锦街头行凶，欲制小民于死地，求大人开恩。”朱天顺自作聪明加上苏锦欲制他于死地这句话，想把事情闹大。

    苏锦呵呵一笑道：“朱公子，你说话要当心，刚才这句话有诬告之嫌，这个账咱们待会算，我现在问你，你和堂上的知府老爷是什么关系？”

    朱天顺不知他意有所指，茫然四顾寻求帮助，但这事可没法撒谎，全城百姓都知道自己是知府衙内公子，难不成现在否认自己是朱家的种么？

    于是朱天顺老老实实地的道：“知府大人乃是我爹，你这小子竟扯些无关紧要问个不休，是否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告诉你，今天你死定了。”

    苏锦双手一拍道：“衙内好大的口气。”接着又转头对着外边的围观的众百姓道：“父老乡亲们作证，这人刚才说是知府老爷的衙内公子是不是？”

    众人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但这话是亲眼所见的事实，纷纷道：“我等都听到了。”

    苏锦转向朱世庸道：“不知知府大人对这位朱公子的话可有异议呢？”

    朱世庸满肚子怒气，这小子在大堂上俨然成了角儿，东拉西扯不知所云，当下一拍惊堂木道：“东拉西扯玩什么花样，在啰嗦下去，本官将不再容你。”

    苏锦伸伸舌头道：“看来大人是承认和这位朱公子是父子关系，那么在下背诵一段话，请知府大人明鉴。”

    当下不待朱世庸发话，自顾自朗声背诵道：“鞫狱官与被鞫人有亲属关系，包括内亲在五服者，外亲在大功以上者，在审理案件时，为防发生偏袒之虞，皆须听唤。诸鞫狱官与被鞫人……并授业师，经为本部都督、刺史、县令……皆须听换。诸鞫狱官与被鞫人……及有仇嫌者，皆须听换。”

    大多数人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此话听在堂上几名官员耳中，不啻为一道惊雷，堂下人群中一位头戴竹笠中等身材的汉子也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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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审案（下）

﻿感谢神初巨巨不吝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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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背完几条之后向面色难看的朱知府一拱手道：“知府大人可知这些条文出自何处么？”

    朱知府哼了一声不予回答，苏锦微微一笑道：“此乃朝廷于康定元年刑部下的刑统补遗，全文五条计五百七十二字，草民只是背诵了其中的三条，其余的我想不用再背了吧。”

    朱知府岂能不知此条款，康定元年刑部为司法审罚公允起见下达的宋刑统补遗五条文，这是他们这些做父母官的必须了解的条文，苏锦一张口，他便知道坏了，被这龌蹉小子钻了空子了。

    堂边旁听的晏碧云面露微笑，心中暗赞苏锦智计过人，能根据堂上的情形很快找到对策，如此才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心中对苏锦不由的更加高看一分。

    小穗儿拉拉晏碧云的衣角轻声问道：“晏东家，公子爷说的是什么呀？”

    这句话也正是旁边众人的疑问，几位大掌柜并一干旁听之人赶紧竖起耳朵听过来。

    晏碧云轻声解释道：“苏公子背的是大宋《宋刑统》中条文，大意便是为防徇私舞弊，案件涉及家中亲眷故旧，则主审之官必须回避调换，这位衙内公子是知府大人的亲生儿子，子涉案，父岂能参与审理？”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少东家要问衙内公子是否为知府之子，原来是为了后面这一安排；少东家这心思可用的细了。

    他们可不知道，苏锦自己也捏了一把汗，幸而这位苏小官人的皮囊中涉猎颇广，经书子集，公文条陈居然来者不拒，活脱脱是个书呆子，苏锦因此才得以调出所有知识备用；当然他也想好了，万一形势不对，便当众揭穿疤脸黑七一案，没证据也罢，无论如何也要拖几个下水，仁宗一朝管闲事的清官倒是不少，闹将出来总会有人去管一管。

    旁观众人和百姓们经明白人指点，也都明白了苏锦的意思，当下嗡嗡声响成一片，纷纷指指戳戳议论起来。

    朱世庸心中恼恨不已，本以为草民安懂朝廷律法，这样的律法在实际审案之中几乎无人遵循，却不料蹦出来这么个另类，硬是揪住自己的小辫子，这一下倒是被动之极了，本想立刻表明态度让府丞等人来主持审案，但后面的事情便不好办了；今日打人这个小案子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这些同知府丞主簿均不知详情，肯定不能让他们来主持，现在看来，只能丢芝麻捡西瓜，放弃审理这起殴人案件，以免他说嘴胡搅蛮缠。

    主意打定，知府大人将惊堂木高高举起‘啪啪啪’连拍三声镇住场面，喝道：“肃静，大堂之上不得喧哗。”

    衙役们早已习惯跟知府老爷配合，此刻都对外边嗡嗡作响的人群怒目而视，百姓们赶紧噤声，眼见这会儿知府大人正在吃瘪，万一把自己拖进去打上几十板子出气，岂不是无妄之灾，躺着也中刀么。

    “犯民苏锦，本官认为你所言乃是事实，本官确实不应该以审官之身审理你当街殴人一案，但此案并非今日主审之案，事急从权，故而不能由他人代审。”朱世庸看着苏锦静静的言道。

    苏锦心中一凛暗叫：“不好，终于来了。”

    众人纷纷皱眉，不知知府老爷意有所指，坐在一边旁听的几位商会的东家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戏肉要来了，苏锦啊苏锦，等着怎么死吧。

    苏锦略一思索，朗声道：“大人所言草民不懂，草民所关心的只是这桩殴斗案，是否请那位主官给草民一个公断，我也不说自己无过，但衙内公子辱人在先，草民气不过才愤而出手，根据大宋律法不知该当何罪呢？”

    朱世庸心道：你倒是想得美，我已经说了还有其他的案子要审你，你倒是能装糊涂，死活攀着这件小案子不放，想叫我换人来审，也罢，先给你个糖豆子吃。

    想到这里朱世庸道：“庐州府人氏苏锦与庐州府秀才朱天顺当街斗殴之事，实乃事发突然，各有过错；但情节轻微不足为考，此案无需过多纠缠，着伤人者苏锦赔礼道歉，并处臀杖二十以儆效尤，朱天顺言语不当，辱人在先，着臀杖十下以示惩戒。”

    众人大哗，没想到朱世庸竟然是这个态度，原本以为会对苏锦大加惩戒，却没想到这么轻轻巧巧的便放过了苏锦。

    朱天顺张着嘴巴，从白纱缝隙里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老爹，心里大骂：“老东西，这是糊涂了么？搞到最后连老子也打，难道你改行当清官不成？你个老货收了那么多贿赂，娶了那么多姬妾，现在改行来的及么？”

    朱世庸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挨打，沉声又道：“藤杖之刑可交罚钱以免，每杖罚钱三贯收入官库，你二人自行选择。”

    傻逼才愿意被扒了裤子当众打屁股呢，苏锦毫不犹豫道：“草民愿罚。”

    当下小穗儿赶紧取了六十贯大钱奉上，朱天顺自然也要走走过场，装模作样的由家人奉上三十贯，师爷收下罚款，一一登记在册。

    苏锦转身对满脸纱布的朱天顺长鞠一礼道：“朱公子，在下多有冒犯，下手重了些，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朱天顺心里这个气啊，就这么被这小子白打了，但老爹判决已下，不能当堂闹将起来，只得忍气吞声哼了一声以对。

    苏锦微微一笑，俯身上前在朱天顺耳边小声道：“下次走路见到小爷可要绕着走，否则当心你的狗牙……”

    朱天顺双目圆睁暴跳起来，直扯得脸上伤口生疼，大喝道：“你……你个直娘贼，你给爷等着。”

    苏锦呵呵一笑道：“朱公子不愿原谅在下也就罢了，切莫咆哮公堂，否则怕是真要挨板子了。”

    朱天顺快要气疯了，欲待反唇相讥，双眼一碰父亲严厉的目光，登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再闹下去，恐怕等不及回家，老爹就要请他吃一顿笋炒肉了。

    苏锦笑呵呵朝堂上一拱手道：“知府大人真乃青天大老爷在世，断案英明不徇私情，草民五内俱服，从今日起，草民定当遵纪守法，严于律己，做我庐州一等良民，不负知府大人管教之恩。”

    朱知府微笑道：“甚好，甚好。”

    苏锦道：“草民告退！”说吧转身便走。

    朱知府哈哈大笑道：“你要到哪里去？”

    苏锦回头道：“此案不是了结了么，草民自是回家去也。”

    朱知府又是一阵大笑，笑声渐渐转低，变成阴沉的冷笑之声，只听他一声暴喝道：“左右！将失德无行、逼人性命的犯民苏锦给我拿下。”

    几名衙役虎狼般的窜上来，将苏锦抓的抓扭得扭按倒在堂下冰凉的青石地上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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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一封遗书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还有一更，这是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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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势的突然转变，让在场诸人反应不及，站在堂外某处的中年汉子跟身边的一名师爷摸样的老者对视一眼，脸上不但没有惊讶的样子，反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苏锦只是略有点吃惊，他不相信这么轻松的便能脱身而退，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罪名加诸于己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才是生死攸关的碰撞的开始。

    “犯人苏锦，你可知身犯何罪么？”朱世庸喝道。

    “草民不知身犯何罪。”苏锦用力挣脱抓着自己膀子的几只大手，嗤笑道：“知府大人，草民又非江湖侠士飞檐走壁，你叫这些个衙役如此如临大敌，是怕我飞了还是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对你不利呢？”

    朱世庸脸上青红交替，对衙役们道：“尔等退下。”衙役们松开手悻悻闪到两旁。

    苏锦松了松被抓痛的臂膀，拱手道：“知府大人，草民何罪之有，既已结案，又为何不放草民归去。”

    朱知府冷笑道：“你说结案便结案了么？殴人案是了解了，本府也网开一面并未难为与你，但是这里有一桩人命案你又怎能逃得了干系。”

    众百姓目瞪口呆，今天这堂审倒是有意思，一波三折教人捉摸不透，一会是苏小官人驳的知府老爷哑口无言，一会又是知府老爷语出惊人，说这位苏小官人跟命案搅到了一起，真是此间迷雾散，那山疑云生。

    旁观的晏碧云李重等人听得心头一冷，果然不幸为苏锦所言重，看来那秦大郎之死是要追究到苏锦头上了，只不过官府所下公示里都言道那秦大郎是自杀身亡，有什么理由能扯到苏锦身上呢？

    堂下议论声又起，秩序又乱了起来，朱世庸一拍惊堂木喝道：“犯民苏锦，我且问你，有一位叫做秦大郎的裁缝你可识得？”

    苏锦道：“自然认识，他乃我成衣铺所雇之大师傅。”

    “此人最近去了何处？”朱世庸看着苏锦的脸色一瞬不瞬的问道。

    “草民不知，他已失踪数日，我苏家上下四下寻找找不到他的消息，故而草民于昨日上午来府衙报备失踪人口，当时接待的便是那位主薄大人。”苏锦伸手一指那位坐在堂前的苍老的主薄大人。

    那主薄忙颤颤颠颠的翻着记录本，嘴里嘀咕道：“秦大郎……秦大郎……有了，确实如此，昨日巳时三刻报的失踪。”说着便要呈给朱世庸看。

    朱世庸一挥手道：“看那个有什么用？现在的刁民手段繁多，掩人耳目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些登记的册子简直是故纸一堆；苏锦，本官告诉你，那秦大郎你们无需寻找了。”

    苏锦讶异道：“找到他了么？他人现在何处？”

    朱世庸呵呵一笑道：“做的好戏！找是找到了，只不过已经在阎王殿跟小鬼喝茶去了，苏公子对此不会不知情吧。”

    苏锦愕然道：“他果然死了，没想到这么快。”

    朱世庸冷笑道：“这果然二字颇具玩味，此人在南城外淝水河中被发现，据仵作查验，是为投水自尽；原本此事跟你无关，只是仵作整衣入殓之时很不巧在他的衣内发现遗书一份，天可怜见！若不是这封遗书，我等还不知道你苏家少东家原来是这等人物，居然逼人至死。”

    朱世庸仿佛越说越激动，大声道：“来人，将遗书展示诵读，今日教你心服口服。”

    一边的师爷道一声“遵命！”伸手在案几上拿起一只木盘，掀开木盘上的素绫，一封字迹模糊的纸张显露出来，那师爷小心翼翼的用竹签挑开展平，托起来沿着大堂内外献宝般的展示一遍，咧着漏风少牙的瘪嘴念道。

    “本人秦大郎，芜湖县秦家村人氏，自幼丧父丧母孤苦伶仃，幸而得以苟活于世，并随芜湖剪子张学得裁剪手艺借以谋生；今岁五月，得好友刘大成之荐得以安身于庐州府苏记成衣铺中，薪资尚可，勉强得以度日，本想就此于苏记勤勉上工或可安身立命了此残生；入店十余日后，苏家少东召见于我，言道要提我薪金并替我安排居处，我信以为真，喜之不尽，连叹得遇好主，心情大慰。”

    师爷气有些短，一口气读下来喘息有些吃力，连着咳嗽数声，又锤了干壳般的胸口几下接着念道。

    “然无奈天不遂人愿，一日后苏家少东再次找我见面，以巨额钱银为诱，逼我潜入商会唐家布庄为卧底，秘密刺探商业消息，报于他知，以利于苏记横霸庐州市场，得利更多；本人虽贫贱无能，但自小便看惯人家冷暖，世态炎凉，这般为非害人之事岂肯为之；那苏少东百般逼迫引诱，本人抵死不从，苏少东遂变脸喝骂，言道要将我逐出苏记，随即恨恨而去，可叹我命苦福薄，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又有飞来横祸，徒呼奈何！”

    读到这里，堂下众人已经惊讶的嘴巴里可以塞进几个大鹅蛋了，全没想到，这位投河自尽的秦大郎，背地里跟这位眉清目秀的苏小官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瓜葛，若非遗书说出来，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那师爷继续读道：“我本已做好离开苏记打算，常言道‘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我有一手的裁缝手艺，虽不敢说手艺精湛，但也算是过得去，否则我那刘大成兄弟也不会推荐于我，凭着手艺混一口温饱当无问题；但第二日上工之时，苏家少东找到我，直言昨夜之事只是试探于我，还说苏记绝对不会让人做那等龌蹉之事，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提拔我做领班师傅。”

    “都怪本人心机纤薄，不懂人间狡诈之处，竟然信了他的鬼话；也怪自己好酒嗜赌，接连几日在赌坊中连输，赌坊中一人于我素不相识，但慷慨解囊助我翻本；也怪我赌虫沾手，霉运缠身，竟然接连输掉了五十贯之多；那人旋即向我逼债，我无钱可还，那人便道只要答应苏小官人之言便可一举勾销钱款，直到此时，我方才如梦初醒，原来那借钱之人皆是苏家少东家安排，我已不知不觉坠入他的奸计之中，到此时徒呼奈何！”

    “苏少东连日逼债，我无力偿还，又不愿去做那龌蹉之事，苏少东便扬言拿我借款凭据将我告上官府投入大牢；我自知人生此劫难逃，思来想去唯有一死；但死则死矣，一口愤懑之气难平，遂写下这封遗书存于衣中，若天地尚有神明未灭，人间还有良心未泯，或许能为人所知，替天行道，除灭世间奸邪小人，我做鬼也做的安心瞑目。此笔绝命！秦大郎泣血。”

    师爷好不容易将这份遗书全文读完，直喘的他浑身冒汗，待读完之后，方气喘吁吁的将白绫盖上，慢吞吞回归朱知府身后，掏出手帕擦汗。

    苏锦本来听得心头一阵迷茫，忽然间心头的迷雾仿佛被一缕阳光割裂，瞬间亮堂起来，一切豁然开朗。

    这是典型的栽赃嫁祸，利用秦大郎的尸身做文章，将自己诬陷为逼人至死的恶少形象，虽无杀头之罪，但重罚是免不了的，而且经此一来，苏记的名声将受损严重，相当于间接打击了苏记。而自己不仅要为此事坐牢，还要终身背负逼人死命的恶名，这一辈子基本上是毁了。

    “那苏锦，你可有什么抵赖之言么？”朱知府小眼盯着苏锦，冷冷的道。

    苏锦心念电转，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脱身之计，周围的苏家众人也是眉头紧锁，外边的围观百姓都静悄悄的等着他的辩解，知府父子、一干商会诸人都带着令人玩味的笑容盯着他，静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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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堂辩

﻿三更到，打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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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细细思索这其中的破绽之处，以便找出可以反驳的理由，但是首先对于古代审案的一些基本步骤和证据构成一窍不通；二来对方的设计极为巧妙，借秦大郎之手污蔑他人，偏偏又死无对证，况且他们控告的只是逼人至死之罪，却并未污蔑为杀人之罪，在证据上这份遗书足以治罪，而无需另寻人证物证来佐证。

    苏锦忽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机艰深狠烈之处：仵作将尸体定性为自杀，这是苏锦最为怀疑的一点，在苏锦看来秦大郎十之八九是为商会灭口；但之所以被定为自杀，是因为若是定性他杀，而证据不足的话，以谋杀之罪加诸于苏锦之身最后会不了了之，反倒落下一桩悬案需要知府衙门处理。

    到时候衙门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若是查了，凶手就在商会，如何处理？若是不查，悬案未决既影响府衙声誉亦平息不了舆论，反倒将自己置于两难之境；所以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定性为投水自尽，然后再安上一个为人逼迫之死的罪名，可谓是煞费苦心。

    缘由是理清楚了，反驳可不容易，既然商会和府衙联手，想必是志在必得；此次自己的处境将会万分的艰险，言语间稍有不慎，将会为人以柄，便如蛛丝般一层层缠绕上身，脱身不得；而且目前还未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自己也不能就因目前窘境便将疤脸黑七这件案子抖出来，到那时商会和知府大人死不死不知道，自己可就彻底完蛋了。

    苏锦思绪奔腾踌躇难决，朱世庸哪容他在这里拖延时间，眯着小眼大声逼问道：“犯民苏锦，尔罪行败露，谅你也无话可说，你这等奸商刁民，在我庐州府一日便如白璧之瑕、米中之稗；为一己之私逼人性命，天理国法世情皆不容你，本府现在宣判，依大宋刑统十恶之六判罪民苏锦刺配流放……”

    朱世庸一连串的判词尚未说完，只听有人高声道：“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堂外围观众人中缓缓踱出两人，一位是个身材中等的灰袍中年人，另一位是个青衣长袍的老者；那中年人取下头上遮阳的竹笠，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只见那人两道浓眉，白净脸色，满脸的严肃，抿着的嘴角边带着一丝愤怒的冷笑。

    众人谁不识得他，这便是庐州城的名人，为尽孝道辞官在家侍奉父母十年的包拯包大人。

    晏碧云眼睛一亮，一句“包大人……”尚未出口便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包拯扫了晏碧云一眼，微微点头；原来他们早已相识，包拯便是经晏殊举荐，这次方能升任端州知府之职，和晏碧云有过数面之缘；包拯虽不因晏殊举荐便感激涕零，但正直执拗的性格之外，他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朱世庸一见包拯现身，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暗骂自己愚蠢，早知他在庐州省亲，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怎么会不来凑凑热闹，若是此人铁了心管这档子闲事，恐怕很难不被他揪出破绽了。

    “哎呀，这不是希仁兄么？不在府中与亲朋故旧叙叙离别之情，怎地有空闲来我大堂之上旁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呢。”朱世庸满脸堆笑，在案后站起身来拱手以礼；此是公堂，主审官大于一切，一般官职比他更大的官员到来，主审官也可安坐案后不动，也不算是逾矩违制，朱世庸起身行礼，这已经是给包拯天大的面子了。

    包拯不为所动，黑着脸还礼，淡淡的道：“知府大人莫要多礼，此乃大堂，并非叙旧闲谈之地，大人可呼本官官名，无需称兄道弟。”

    百姓们一听这话茬，感情这是来搅局的啊，本来这苏小官人已经面对控诉哑口无言，眼见便要有没顶之灾，看来包大人是来捞他一把的；只是证据确凿，包大人何处下手呢？传言这位包大人明察秋毫，一双慧眼能辩黑白奸邪，倒要看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苏锦激动地双手乱抓，没地方放了，见到活的的了，真的是活的，还能动能说话，哦买噶！

    包大人，包青天，这可是神话一般的人物啊，居然就这么就碰上了；只可惜自己浑身臭汗，还少了一只袖子，头发散乱，形象不佳；给偶像的第一印象恐怕是好不了了。

    苏锦偷偷瞄了包拯一眼，怎么不是个大黑脸啊？看上去也很普通啊，身量不高，也没那么吓人，而且额头上也没什么星星月亮之类的标记，跟小时候电影电视剧上的高大黝黑的想象完全相反，这他妈的在忽悠人啊，这是在篡改历史人物，毒害小朋友啊！

    朱世庸大翻白眼，心中大骂：包拯啊包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什么玩意儿，既然如此，本府也不在对你客气。

    当下落座主案之后，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休得喧哗。”转而对包拯道：“既然包大人有此一言，便请一旁落座旁听，此案终结，你我再叙同僚之谊。来人，看座！”

    包拯一摆手道：“不用了，本官是见知府大人断案迅速，因果确凿，很是佩服；只不过朱大人你不觉得这样断案有失草率么？”

    朱世庸心头怒骂，表情上却平静无波，干笑道：“哦？包大人看来对我庐州府的事情很感兴趣嘛，有何偏颇之处，咱们私下闲聊即可，包大人此刻还是不要多言为好。”

    傻子都能听出来朱世庸在讽刺包拯多管闲事，庐州府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包黑子来管，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站到一边去。

    包拯不为所动，表情严肃的道：“若等私下闲聊之时，岂非人间多一冤案么？”

    朱世庸再也忍不住了，冷冷的道：“包大人这是硬要管我庐州辖内之事喽？”

    包拯争锋相对道：“为何不可？庐州难道不是我大宋一府？本人身居殿中丞之职，本就有巡查勘究、汇总上报之责，若是见到冤案都不为所动，岂不有负皇恩浩荡。”

    朱世庸呵呵笑道：“包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天底下似乎便只有包大人一人勤勉为国，其他人均为贪赃枉法之徒是么？今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得不提醒包大人一句，此事我将上呈淮西转运使大人并上奏朝廷，看看外地官员是否在他人官辖之内胡乱搅局，若真如此，我大宋官制岂不一塌糊涂，明日我也去你端州府衙去管管闲事。”

    包拯静静的看着朱世庸道：“大人作何打算包拯无权干涉，本人只是不解大人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即便我非官身，也可有发表自己疑问的权利吧，你究竟在怕什么？”

    朱世庸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拍案怒喝道：“包拯！本府念你乃庐州同乡，又是官身，故而对你客客气气，莫要不知好歹，言语之间不要失了身份。”

    包拯抱拳朝天道：“包拯行事只有一个标准，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黎民百姓，莫要跟我说什么同乡之谊，同僚之意，包拯从不因为这种言语放弃过立场。”

    朱世庸嘿嘿冷笑道：“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举世皆浊唯尔独清是么？倒要看看你能对这件案子说些什么，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我管你是什么端州知府、殿中丞，定要拿下你治你一个逾矩、咆哮公堂、藐视命官之罪。”

    包拯难得的露出笑容，手中竹笠扇了扇道：“朱大人罗织罪名的本事倒是不小，既然如此，便听我分解此案如何？若是被我说出疑点，你需即可改正，若说的不合情理，悉听尊便。”

    朱世庸双手一抱往大椅上一靠，一副蔑视的样子，点头道：“洗耳恭听……”

    苏锦看着两人争锋相对，心里既高兴又担忧，看包大人咄咄逼人之势，似乎胸有成竹，但万一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因此而被弹劾降罪，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一时间胡思乱想，局促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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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解密（一）

﻿红票好少啊，诸位如果认为不值得投票的话，起码也要在书评说说为什么吧，给力些，这样作者也有些动力，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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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将斗笠置于地下，双手整整衣冠，向堂上堂下众人扫视一圈开口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包某便为大家剖析一番此案案情，其实此案漏洞很明显，只需一番小小的推论和演示便可推翻对这位苏小官人的指控。”

    众人苦思冥想也想不通为什么看似铁证如山的案件到了包大人口中便成了另一番摸样，纷纷道：“包大人，给我们讲讲吧。”

    “久闻包大人智慧超群，今日终于能目睹了。”

    “包大人出马，没有什么肮脏伎俩能逃得过他的火眼。”

    人群的议论声宛如一根根钢针在朱世庸及商会诸人心头乱捅，捅的血花四溅；痛归痛，此刻朱世庸等人也只能强自忍耐冷眼旁观，他们一个个支楞着耳朵仔细听包拯的话语中是否有破绽和不合理的推断，一旦发现即群起而攻之。

    包拯挥挥手道：“诸位噤声，此乃公堂之上，《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便是朝廷重地，莫要吵闹喧哗。”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包拯满意的点点头，开口道：“适才府台大人言道，在那秦大郎身上发现一份遗书，包某想见识见识这份遗书如何？”

    知府师爷双眼看着朱世庸征询他的意见，朱世庸虽不情愿，但此刻拒绝岂非自承有鬼，点头小声道：“拿去给他，但要小心。”

    言下之意似乎是要师爷防止包拯毁灭证物；那师爷一愣，随即眨眼道：“小人明白。”

    师爷小心翼翼托起木盘来到包拯面前，包拯举手欲揭素绫，师爷虽老的牙都掉了，没想到身手倒很敏捷，一转身迅速躲过包拯的手，嘻嘻笑道：“包大人，还是小人帮你揭开为好。”

    包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当即脸上变色。

    苏锦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道：“这朱知府可够蠢的，堂堂包大人亦是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之下怎会干出毁灭证据之事，这可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包拯脸上怒容一闪而没，随即恢复自然，双手负后道：“那便有劳了。”

    师爷笑嘻嘻的道：“应该的，应该的。”当下轻轻揭开素绫，拿起盘上竹签将折叠的纸张轻轻挑开压住，送到包拯面前。

    包拯探头仔细观察，眉头忽松忽紧，脸上忽喜忽忧；大堂上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的脸色，鸦雀无声，呼吸相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包拯抬起身子，向那师爷道：“多谢了。”

    那师爷道：“看完了？”

    “多谢。”包拯道。

    “不再多看一会了么？”师爷忽然冒出一句，不知道是客套还是调侃。

    包拯皱眉道：“有劳送回，以免受到污损。”

    那师爷也惊觉自己多嘴，偷眼观看府尊大人脸色，也是不善，当下赶紧将素绫盖起，一语不发的放回公案之上。

    “诸位，这份遗书是假的。”包拯第一句话便震慑全场，除了苏家诸人和商会众人以及知道实情的知府大人之外，场上场下均均是一片抽气之声，难怪包大人敢于公开叫板，只要能证明此遗书是假，那么加诸于苏小官人之身的指控便是凭空捏造。

    “包拯，公堂之上可不是你信口雌黄之地，此话将被主薄记录在案，你将抵赖不得。”朱世庸喝道。

    包拯一双虎目盯着朱世庸道：“包某为何要抵赖？这份遗书本来就是假冒之物。”

    “何以见得？”朱世庸道。

    “疑点之一，书写遗书纸张用的乃是楮皮纸，俗称白麻纸；这种纸张全大宋只有一家出产，那便是京兆府（注：长安城）张记纸坊，张记纸坊只在京城开了一家分号，大宋近半官民书局用纸皆出自张记纸坊，但因路途遥远，加之价格昂贵，故而我庐州府大量使用的是徽州竹板纸，适才我仔细观察，那纸张下方有张记印章，虽为水所浸映，但清晰可辨；此纸张为张记所出无疑，这便是疑点之处。”

    “笑话，这有什么可疑的？我庐州府亦有张记白麻纸啊，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还是有的。”朱世庸嗤笑道。

    “苏小官人，你苏记用纸一般用何种纸张？”包拯转向苏锦问道。

    苏锦还是第一次跟这位历史上的大名人面对面说话，不免有些激动紧张，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旁听得赵掌柜道：“包大人，这等琐事我家少东家是不会知道的，此事是由苏府管家经手。”

    包拯道：“那便更好了，速速传唤此人，此人对我们方才谈话内容不知情，正好可以实话实说，请朱大人派衙役去请来如何？”

    朱世庸道：“可有这个必要么？”

    包拯道：“干系一人清白罪责，还是慎重为好。”

    朱世庸无奈，心道：“便看你搞什么花样。”对着衙役中的一名道：“李班头，去苏府叫那管家前来，一路上莫要让他对人讲一句话。”

    李班头应诺一声急匆匆而去，包拯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最好是从苏记店铺拿些纸样来。”

    不一会儿，李班头带着苏家管家苏福匆匆赶到，两人走得急了，出了一头热汗，张着口喘气；那苏福在腋下夹了一个封好的布包，众人猜测，那便是苏家的日常用纸了。

    小穗儿等人的保密措施做得不错，苏福完全不知道苏锦被官府抓起之事，所以他见苏锦和众位大掌柜都在府衙，颇有些意外，忙行礼道：“咦，少东家怎地在此公堂之上？”

    包拯可没时间听他主仆叙旧，劈头问道：“你便是苏府管家么？”

    胖乎乎的苏福脸色热的发白，咽着唾沫道：“小的苏福，蒙夫人少东家不弃，帮着苏家跑跑腿儿。”

    “苏记日常用纸都是由你统一购买是么？”

    “那可不……”苏福忽然得意起来搬着手指头道：“柴、米、油、盐、酱、醋、茶、笔、墨、纸、砚，大到车马，小到盘香，哪一样小人不经手？”

    苏锦皱眉道：“多嘴的毛病又犯了，好好回答包大人的话。”

    苏福一惊，尴尬道：“回禀包大人，纸张是小人所购。”

    包拯道：“你采购的是哪种纸张？”

    苏福愕然道：“哪种纸张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是徽州客商郑七在庐州的号子，诺！就是这种纸。”说罢将腋下布袋递出。

    包拯伸手将布袋揭开，抽出一沓子淡黄色的纸张来看了看道：“是否都是这种纸？”

    “那可不，咱和郑七是老熟人了，他家价格又便宜，每袋比市面上要便宜五十多文呢，郑七给我老苏面子，咱也……”苏福啰啰嗦嗦一大堆，净是夸耀自己本事大，买的价格比别人低。

    苏锦听得哭笑不得，这苏福人倒是精细本分，就是嘴巴太碎，烦不胜烦。

    包拯打断他的话道：“你退到一边去吧。”

    苏福道：“没我事啦？”

    苏锦皱眉道：“站到一边，莫要多说话，听着便罢，问你你再说。”

    苏福忙答应，躬身退到一边。

    “朱大人，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苏记不用这种纸张，包某敢说庐州城中用白麻纸的不会超过十户，那么这秦大郎写遗书却用了白麻纸，敢问他从何得来此种纸张呢？”包拯问道。

    “况且白麻纸价格昂贵，非富贵之家不可能使用此等纸张，难道大人认为秦大郎会为了写遗书而特意买来白麻纸么？若真如此，纸张千张一束，那剩下的纸张又在哪里呢？恐怕在他的住所也无所发现吧。”

    “这……”朱知府也知道包拯说的是实情，但到了此时也只能抵死不认，双手一摊道：“这恐怕就要问那秦大郎了，此事你我如何得知，再说纸张来源有疑，便能断定遗书是假的么？包大人太想当然了吧。”

    包拯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却不能因此断定遗书为假，但这是疑点之一，大人不否认吧？”

    朱世庸道：“姑且算是个小小的疑点吧。”

    包拯拍拍手道：“那么包某便说这第二疑点。”

    堂上堂下一干人被包大人分析案情的过程深深吸引，看似细微之处原来大有玄机，听到包拯要说第二个疑点，全部侧耳倾听，生怕漏过一个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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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解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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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负手道：“这第二处疑点便是这份遗书的内容，关于身世来历包某没有去调查，故不作评判，姑且认为全部是真；但如此一来，疑点之二便凸显出来了；秦大郎自承自幼丧父丧母，颠沛流离乞讨为生，后来机缘巧合方为芜湖剪子张所收留传授手艺，那么他是如何识文断字的？这篇遗书洋洋洒洒数百字，叙事清晰文理通顺，且用词颇有文采，诸位请想一想，这位秦大郎他能写的出来么？”

    众人大哗，苏锦亦暗暗佩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来，秦大郎确实认识几个字，但绝没有本事写出师爷所读的那篇洋洋洒洒的遗书来。

    “本官怎么没觉得那篇遗书文采飞扬呢？只不过是些寻常语句罢了。”朱世庸有些坐不住了，心里暗骂商会的那帮蠢货处事考虑不周。

    苏锦忽然开口背道：“我自知人生此劫难逃，思来想去唯有一死；但死则死矣，一口愤懑之气难平，遂写下这封遗书存于衣中，若天地尚有神明未灭，人间还有良心未泯，或许能为人所知，替天行道，除灭世间奸邪小人，我做鬼也做的安心瞑目。此笔绝命！秦大郎泣血。”

    苏锦背的正是秦大郎遗书的最后一小段，难为他记得如此清楚，包拯欣慰一笑，道：“苏小官人好记性，正是原文之句，一字不漏；诸位乡亲父老，这段话之乎者也，言辞犀利颇有文采，难道是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么？能写出这般文字者最少读上三五年书，除非那秦大郎是无师自通天资过人，否则这番言语是根本不可能写出来的。”

    众人深以为然，无论是辞藻、句读、文采、气势，这段话可谓是表达的很清楚明白，对于一个从小颠沛流离未读过书之人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朱世庸兀自强辩道：“你不能便揣测他人不能，这是何道理？秦大郎是否能写出好文章，我等并不知他的才智如何，焉能一概否定之？”

    商会诸人知道露出了大破绽，此时也纷纷附和道：“就是，有人内秀于心却外表粗鄙，凭什么便说秦大郎没这个本事，真是活笑话！”

    “包大人，想当然耳！想当然耳！”

    包拯理也不理这帮人，只是对朱世庸道：“话虽如此，但这一点算得上是可疑之处么？”

    朱世庸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瞎话，点头道：“姑且也算是一条，但仅凭这不能确定的两条疑点，便能断定这遗书是假的么？包大人若无其他证据，恐怕今日不能说服在场父老乡亲和本府了，然则你这藐视公堂逾矩无礼之罪是难逃了，休怪本官秉公执法。”

    朱世庸嘴上狠戾，心里却大骂商会做事不细，看上去天衣无缝的证据被包拯轻易剖析便七零八落，快要站不住脚了；幸而这两条证据均非确凿之据，还有反转之机，否则便要立刻认输，放苏锦这小子无罪归家了。

    苏锦和旁观晏碧云等人也暗暗发愁，包大人所提两点虽是疑点，但却非致命之处，无法因此推论出遗书造假之事，今日这情形，若不能找到足以说服众人的证据，恐怕那朱知府会立时翻脸，借机对包大人不利，到时自己脱身不了便罢，还连累了包大人，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包拯却一脸平静，对朱世庸的威胁充耳不闻，转头问身后的老者道：“师爷，东西准备好了么？”

    那老者躬身道：“包星已经在外候命。”

    包拯点头道：“甚好，稍后便叫他进来。”

    朱世庸不知道他二人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冷笑道：“现在商量后路怕是迟了吧。”

    包拯皱眉道：“知府大人怎地如此沉不住气？身为朝廷四品大员理应中正平和气度沉稳，我看大人却是跳脱急躁尖酸刻薄，真是有失体统。”

    朱世庸怒道：“我自如何做官干你底事？主薄，将包拯辱骂本官的言辞记下，稍后一并呈报转运使大人。”

    包拯道：“朱大人，先别想着如何弹劾我，先想想这件案子你是如何糊涂吧，我且问你，秦大郎尸体于何时发现？”

    朱世庸道：“昨日午后城南三里淝水河道芦苇丛中。”

    包拯道：“死者因何毙命？”

    朱世庸道：“仵作勘验，辨明是溺水而亡。”

    包拯道：“尸身可有何异变？”

    朱世庸道：“仵作报告，尸体已呈腐败之相，天气酷热，死者死亡时间较长，腐败无可避免。”

    包拯道：“朱大人一句一个仵作报告，是否没有亲眼见到尸体呢？”

    朱世庸道：“勘验调查乃提刑官仵作之职，本官自然不可能去现场勘验。”

    包拯道：“好！便如你所言，死者死亡之后到尸体被发现之间相隔多久，仵作可有判断？”

    朱世庸道：“据尸体腐败程度来看，仵作判断最少两日最多三日。”

    包拯道：“好，这个判断跟包某手下仵作的判断相若，恭喜朱大人有个好仵作。”

    朱世庸瞪着小眼看着包拯道：“你问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夸赞我庐州府仵作有真本事不成？本官要的是你来解释为何这遗书是假冒的，莫要东拉西扯浪费时间。”

    包拯肃容道：“谁告诉你我在东拉西扯？我这是让诸位百姓明白案发的时间和死亡原因，目前来说，根据知府大人的调查，我们有如下结论：首先，死者是溺水身亡，这一点朱大人认可否？”

    朱世庸道：“正是。”

    “其次，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亡数日，两天或者三天左右，朱大人以为然否？”

    “然也。”

    “再次，这份遗书是仵作勘验尸体时在死者尸身上所发现，这一点朱大人不否认吧？”

    “不否认。”

    包拯严峻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苏锦跟着他的思维脑筋转的飞快，猛然间他大叫一声跳起来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众人被他一惊一乍的行为吓了一跳,都疑惑的看着他；朱世庸一拍惊堂木道：“罪民苏锦，休得咆哮公堂，老老实实呆着。”

    苏锦抗声道：“案情未明，怎可随便加诸于人‘罪民’之称，请大人嘴上严谨些。”

    朱世庸大怒道：“你这是当堂翻供是么？来人，大刑伺候。”

    两边的衙役们呐喊一声便要上前，包拯喝道：“都给我住手！”

    衙役们停下脚步，看着朱世庸听他号令，朱世庸喝道：“包拯，你莫欺人太甚，我自肃清大堂纪律，你却来横加阻拦，是何道理？”

    包拯道：“要上刑何必急在这一时，这位苏小官人有话要说，既然他是你口中的犯人，难道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愿意么？那岂不是成了一言堂了么？”

    朱世庸简直快要气疯了，今日被这包拯一路搅局，偏偏这他不但心思缜密而且言辞犀利，自己被他盯上若是不加上小心，恐怕乌纱帽真的会被他拱掉了。

    我忍！朱世庸将一口烫的发热的恶气，硬生生咽下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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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解密（三）

﻿包拯转向苏锦道：“你且说来，看看你说的是否跟我推断出的道理一样。”

    苏锦躬身道：“草民遵命。”

    言罢直起身道：“适才听包大人一番推论，草民茅塞顿开，包大人前面提出的两个疑点虽不能确凿证明遗书造假，但包大人刚才跟知府大人的一番对答却教我理会了最重要的一大疑点。”

    “直接说便是，谁耐烦听你罗里吧嗦。”商会群中有人叫道。

    苏锦呵呵一笑道：“这便细说，几位前辈稍安勿躁；照知府大人所言，秦大郎两三日前便投水自尽，那遗书是仵作从尸身上发现的，很显然是秦大郎临死之际写就放在身上的，是也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道：“定当如此。”

    苏锦看着朱世庸等着他的回答，朱世庸虽隐隐感到不妥，但苏锦这个推论乃是常理，也不能为了反驳而反驳，当下点头道：“是又如何？”

    苏锦笑道：“是就对了，没有人能够死后再写遗书对吧？我只想问一下知府大人，这白麻纸是何种质地所制？纸上字迹又是何种墨水所写？为何在水中浸泡两三日之后依旧保持不烂，还能清清楚楚的辨识出上面的文字来？这种纸张和墨汁恐怕天下难寻吧。”

    苏锦这一连串的疑问如一把千斤巨手，一下子便将众人心头的块垒一挥而光，白麻纸无论如何质量上乘，总归是楮树皮为原料捣碎熬煮而成，质地上乘之处只是白净光洁柔滑比其他纸张为甚，却绝无可能在水中浸泡两三日尚能展开不烂。

    苏锦见众人有恍然大悟之感，乘热打铁道：“请知府大人拿出一张白麻纸，写上数行字迹，置于盆水之中试试便知，看这纸张捞出之后是否还可以展开阅读，一切不言而喻。”

    朱世庸傻了眼了，没想到精心安排的布局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在其中，真是愚蠢之极。

    商会诸人也傻眼了，唐纪元为了这次布局，不惜命疤脸黑七将已经掩埋两日的秦大郎腐败尸身挖出来，伪造遗书放在尸身上，再乘人不备投入芦苇丛中，嫁祸苏锦；本以为巧妙绝伦绝无破绽，却没料到在包拯丝丝入扣的分析之下漏洞百出；唐纪元又惊又怕，眼光都不敢朝朱世庸那边瞄，深怕跟朱世庸阴冷的目光相接。

    朱世庸心念电转，盘算着时下的形势，口中无意识的做着最后的狡辩：“这……其中的原因，本官也是不得而知，只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秦大郎一念未泯，暗中护佑也未可知。”

    人群一听知府大人此言，顿时哗然，有的嗤笑，有的摇头，有的小声咒骂。就连木乃伊一般的朱衙内也不可置信的看着老爹心道：“老爹啊，你天天骂我蠢材，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蠢了，因为我摊上了你这么个爹爹啊。”

    朱世庸脸上涨红，色厉内荏的连拍惊堂木喝止住堂下的骚乱，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言辞来辩解。

    包拯早已经怒火中烧，到了这时候朱世庸还在抵赖，简直教人忍无可忍。

    只见包拯一脚将地上的竹笠踢出去老远，砸在一名衙役的腿上，怒喝道：“朱大人，你便是这么审案的么？明明那遗书是他人伪造，你却置事实于不顾，强词夺理用虚妄之言来糊弄天下人，敢问你到底是何居心？身为一方父母官，昏聩至此，难道你就真的视朝廷律法、天下舆论、世间人情于不顾么？”

    包拯不待朱世庸回答，伸手朝身边师爷摸样的老者一招道：“拿上来。”

    那老者赶紧朝堂下人群一招手，一名小厮端着一大盆水颠颠的上堂来，将水盆放在地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张来交予老者，转身一言不发躬身退下。

    包拯指着朱世庸道：“朱大人，既然你如此坚信虚无缥缈之事，今日那秦大郎头七未过，鬼魂尚在，若他真要将害他之人绳之于法，现在当在堂中护佑，包某这便将这白麻纸投入盆中，若是一炷香之内尚能捞出辨识，我便信你之言。”

    说罢快步上前，从主薄案上抓过笔来‘刷刷刷’在带来的白麻纸上连写数张，拿在手中道：“诸位睁大双眼看清楚了，这是家仆刚刚取来的白麻纸，且看它是否韧如磐丝，或者因知府大人所言有鬼魂庇佑而遇水无恙。”

    伸手将几张纸投入盆中，苏锦看那几张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黎明百姓。”心里佩服之极，相由心生，行动反映心理，包拯随手一写，便是这一句话，说明这句话正是他内心坚守的信念和信条，这是位真正的有追求的汉子。

    数百双眼睛盯着那铜盆中的纸张，只见纸张迅速浸润潮湿，纸上的墨迹刚刚还能分辨出字迹，眨眼间便一丝丝如乌云一般的飘散，消失在清水之中，不一会整盆清水便染成了淡黑色的墨汁水。

    朱世庸知道再不能一条路走到黑了，他咬咬牙下了决定，此刻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身为官场老江湖，一旦受到威胁之时他的大脑最为灵光。

    当包拯小心翼翼的用竹条试图将破损不堪的白麻纸挑起来示众之时，朱世庸已经想好了出路。

    “来人，传仵作上堂。”朱世庸不待包拯说话，来个先下手为强。

    皂衣仵作早候在偏房，闻知府大人传讯，跌跌撞撞的小跑上堂，跪倒在地，叩头参拜。

    “大胆仵作，胆敢欺瞒本官，快从实招来，这遗书从何得来？”朱世庸横眉怒目，一副嫉恶如仇的摸样。

    “回禀大人，确实是从尸身上得来，小的岂敢胡来。”仵作浑身筛糠一般的抖动，吓得脸色煞白。

    “那为何遗书历三日水浸而不破？你作何解释。”朱世庸倒会踢皮球。

    “这个……小人如何得知。”仵作满头大汗，心中将朱世庸祖宗八代操上了天。

    “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招了，来人，上夹棍。”朱世庸决定就让这个仵作作为替死鬼，不仅是遗书之事，这仵作还知道另一个大秘密，可不能让包拯私下里从他身上探查出来。

    仵作面色大变，他没想到知府大人如此翻脸无情，眼见夹棍上身，衙役们下手丝毫没有做做样子，而是下死命的用劲，这才知道，自己被卖了；心一横，怒骂道：“你这个阴险卑鄙的昏官，老子要将你的所为公之于众，秦大郎并非……”

    朱世庸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没等他说完，就已经递眼色给衙役班头，那班头从腰带后面抽出竹板用尽全身气力“啪啪”的抽在仵作嘴巴上，硬生生将仵作的话抽回肚内。

    仵作的嘴巴高高肿起，鲜血混着碎裂的牙齿汩汩而出，班头来回十几板子抽上去，嘴巴脸颊早已抽的不成人样，牙齿全部脱落，连舌头都被碎裂的牙齿划裂了好几块，根本无法说话。

    那仵作性子倒也刚烈，兀自呜呜叫着，朝着朱世庸喷出口中的血水。

    百姓们反应不及，怎么转眼间知府衙门的仵作变成了此案魁首，这位知府大人审案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前一刻还死命咬着苏小官人不放，下一刻另一个人便被控为凶遒打得不成人样，真是应了知府大人的那一句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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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解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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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冷眼旁观，虽明知朱世庸寻出替罪羊掩盖内中猫腻，但也无可奈何。

    目前只能证明此遗书为伪造，至于何人伪造，因何而嫁祸苏锦，这些问题虽有猜测，但无真凭实据；明面上看来，仵作乃是唯一接触到尸首之人，所以按常理而言，他的嫌疑也最大；朱世庸抓住这一点推出仵作顶罪倒也严丝合缝，教苏锦包拯等人无法插手。

    片刻之间，仵作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莫说屈打成招，此刻便是想招供也无法说话了。

    “将其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此案择日再审；另因秦大郎遗书疑点颇多，故而本府宣布撤销对庐州府苏锦之控，当堂释放；由于本官受小人蒙蔽，几乎冤枉了苏小官人，本官深表遗憾，赏钱二十贯，以为抚慰。”

    苏锦对他这一手极为叹服，拿得起放得下，进则无耻攀诬，退则不惜丢卒保车，放下脸面自陈过失，转瞬间便从之前强要将罪名加诸于苏锦之身的昏聩蛮横之态，转变为知错能改、胸襟豁达的高姿态，宛如变色龙一般，迅速将自己的暴露的弱点掩盖。

    牛.逼！苏锦暗中赞叹，这货不愧为官场老手，跟他对磊，总有些打不死砸不烂的感觉。

    “谁要你的钱，二十贯还不够我家公子吃顿饭的。”小穗儿见知府宣布苏锦无罪，当下憋在心里的怒气再也忍不住，爆发起来。

    “官府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一人抓来，诬陷他有罪，事后光是口头说说，陪个二十贯臭钱便可了事？想得美！”小穗儿直性子，管他什么知府太爷的，心里话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嘎嘣脆。

    朱世庸好人做到底，和颜悦色的道：“那依着这位小娘子，本官该如何补偿呢?本官可是两袖清风，你要本官拿出十贯二十贯的倒也不难，若是百贯千贯，本官只能当了这乌纱帽了。”

    朱世庸自承两袖清风，百姓们不明就里也就罢了，商会和衙门内部的身边之人可谓恶心的要死，商会会长唐纪元翻着白眼腹中大骂：“无耻之尤，你若两袖清风，天下便无贪官污吏了，每年商会诸家孝敬数万贯，都他妈喂狗了么？”

    口上却说道：“是啊是啊，小娘子何必纠结此事，人非圣贤岂能无过，知府大人已经自承疏漏，况且这疏漏乃是那仵作刻意隐瞒而至，说起来，知府大人也是无心之失。”

    众人一片附和之声，苏锦笑而不语，本来有他在场自家使女无说话的份儿，但主人家不说，别人便权当默认她是代言人，也无从指谪。

    “你说的倒轻巧，难不成我家公子白白受了这番冤屈不成？若不是包大人明察秋毫，今日指不定会不会象那仵作一般被打成猪头呢。”小穗儿白着眼冲唐纪元嚷道。

    唐纪元指着她道：“你……伶牙俐齿，成何体统。”

    小穗儿哼了一声道：“赶明儿让知府老爷把你抓来加个杀人的罪名，再掌你二十板子嘴巴，看你还说风凉话。”

    百姓们轰然大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怪声怪气的道：“对对，明儿寻一死尸，揣上一份遗书，也冤枉这位唐大东家。”

    “那恐怕不成，包大人都说了，遗书经不得泡的，一泡就烂了。”

    “蠢材，你非要找投河自尽的死鬼么？只要不是投河，便是烂成渣子，那遗书也保存完好。”

    “额……这位哥哥说的有道理，哥哥若是害人，只怕全无破绽。”

    “去你娘的，老子是天底下第一嫉恶如仇之人，干什么要害人？收回你的话，否则老子叫你满脸开花。”

    “得得得，老子认栽……权当我没说过。”

    “……”

    众人笑闹不休，言辞中对知府大人和商会诸人颇有不敬，朱世庸明白，今日想重拾官威是不可能了，咳嗽一声道：“苏小官人，你说句话吧，本官只是依据证据审案，可无冤枉小官人之意，至于证据失察，乃是本官之责，但也不至于要一个小娘子来当中指谪本官吧？今日之事，待本官审查清楚，找出幕后主使之时，定会给苏小官人一个交代，但此间便给本官一个薄面，就此了结如何？”

    苏锦当然知道要适可而止，真要闹得大家下不来台，知府大人一发狠，来个混不理，反倒不美；想到此处，抬头拿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包拯，包拯面无表情，眉头紧锁，只是微微点头。

    苏锦会意，冲朱世庸抱拳道：“大人所言有理，此事就此打住，大人公务繁琐，有疏漏也是在所难免。”

    “苏小官人深明大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肚量，当真教人佩服，前途未可限量啊。”朱世庸笑眯眯的高帽送上。

    苏锦命小穗儿接了二十贯抚慰款，小穗儿虽满脸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的嘟着嘴，上去一把夺了那老师爷手上盛钱的托盘，把个老师爷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没摔死。

    “草民还有一个请求。”苏锦道。

    朱世庸心道：“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笑容满面道：“苏小官人请讲。”

    “草民虽理解大人苦衷，也请大人理解草民苦衷，这么一闹，庐州百姓定有一部分对我苏记印象不佳，苏记的名声已然受到损毁，草民想请大人发道公示，将事情原委公诸于四城，以正苏记之名；不知这个要求过分么？”

    朱世庸面色难堪，但只是稍一犹豫便爽快的道：“该当如此。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便依你所说，师爷去办。”

    那师爷躬身应诺，朱世庸团团作了个揖道：“希仁兄，苏小官人，列位同僚，今日堂审便告一段落，公务繁忙也不能留下诸位把酒言欢，留待他日吧，退堂！”言罢转过脸去大踏步从侧门离去，脸上的堆起的笑容从踏进侧门的那一刻起，便变成了狠戾之色，仿佛突然间从夏日炎炎掉入刺骨冰窟一般。

    包拯并不似苏家众人和百姓一般的喜笑颜开，只见他面容严肃的躬身朝堂上的《明镜高悬》匾额深施一礼，这才在苏家众人和李重晏碧云等人的簇拥下步出大堂。

    商会诸人面色沮丧，心里说不出郁闷，但他们知道，此刻还有一道关要过，那便是知府大人这道关，这件事办成这样，让朱世庸在数百百姓面前丢尽脸面，不消说此事数日将传遍全城，这让一向官威盛隆，自信满满的知府大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去。

    几人对望一眼，均默默无语，唐纪元带头，从侧门而入，直追知府大人的背影而去。

    出了衙门，看看时间已近中午，毒辣辣的太阳烤的四下里热气蒸腾，苏锦执意要表示感谢，请包拯李重等人去《和丰楼》用饭，包拯先是不肯，对苏锦道：“本官可不是为了你，换了任何人只要有冤屈，包某都会挺身上前。”

    苏锦拱手道：“大人的心思在下明白的很，您是为了上不负皇恩，下不负黎明百姓嘛，这顿饭我也不是自己请，商人之利取自百姓，就算是是我替百姓请您吃这顿饭，如何？”

    众人都有些佩服苏锦的好口才，包拯想了想，也没什么逾矩之处，加之晏碧云在此，本就该招呼一番，毕竟晏殊乃是自己这次晋升端州知府的引荐人，所以便答应了。

    苏锦欢呼一声，兴奋溢于言表；众人还当他是脱离樊笼心情愉快，几位掌柜的想得偏了些，他们更是以为苏锦要可以结交包大人，给自己寻个后台，但包大人远知端州，苏家生意全在庐州，只怕少东家这番高兴事白费了。

    不过，此次少东家能安然无恙，全赖包大人一手推翻关键证据，众人对包大人也久闻其名，能赏脸在一起吃顿饭，自然也跟着高兴一番。

    包拯难得露出笑意，他看的出来苏锦对自己是真心崇拜，虽然这样的眼光他看的多了，也没有什么特别之感，但是多一个崇拜自己心情总是更加愉悦一些。

    他们哪里知道，苏锦心底里的高兴，既不是为了能攀附上高官作为靠山，也不是因为包拯这次毅然出手救了他，而是因为能穿越千年来跟儿时偶像包青天同桌而饮，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苏锦不断的在心底里念叨：“这是活的啊！能动的！会说话的！看得见摸得着的！”

    甚至于只要苏锦愿意，他可以立马扑上去来个熊抱，而不用担心这是扮演的，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品啊！

    苏锦兴高采烈，晏碧云却是哭笑不得，这家伙得意忘形，全然不顾自己全身酸臭，衣服破裂还少一只衣袖，光着半幅膀子跟披着袈裟一般在街上晃悠，简直不成体统；这哪里是苏家少东家，简直就是个街头晃荡的闲汉。

    “叫你家公子回去沐浴一番，换件衣服啊，成什么样子。”晏碧云凑近小穗儿耳边道。

    小穗儿一愣，再一看苏锦的样子，不禁掩口嘻嘻而笑；苏锦茫然自顾，不禁面红耳赤，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自己还巴巴的给庐州父老洗脑子，说什么‘衣食住行，衣者为先’，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么？

    苏锦赶忙向包拯和李重、晏碧云等人致歉，衣衫不整是对他人的冒犯，特别还有女子在场；包拯是个讲究礼法之人，知道苏锦在牢中刚出来，先前也就没有怪他之意，此刻见他如此守礼，倒是对他多了一分好感。

    “别笑了，傻丫头，居然早不提醒。”苏锦佯怒道。

    “对不起公子，小婢也是刚刚经人提醒才发现，公子……嘻嘻……公子这打扮没准还会成为庐州街头的一道潮流呢。”小穗儿笑的浑身发抖，居然学会用苏锦用过的词汇来调侃他了。

    摊上这么个使女，你能咋办？苏锦无奈的翻翻白眼，告罪一声，钻上骡车回府沐浴。

    晏碧云一推兀自嘻嘻傻笑的小穗儿道：“还不快去？拿熏香里里外外全熏一遍，干艾煮的热水烧一锅去去晦气，另外，那衣服也不要了，别烧，找个花树底下埋起来便得了。”

    小穗儿掩着口奇怪的看着她，心道：“这晏东家可真够细心的，对公子爷可不是一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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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隐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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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穗儿提前进门，将苏锦偷偷摸摸的从小门放进后院，苏锦看着小别一日一夜的家中一切，忽然发觉这一切是多么的亲切；甚而至于连西边大树上的老鸹窝都不是那么的惹眼，老鸹的呱噪之音，似乎也没以前那般难以入耳了。

    知道内情的柔娘浣娘姐妹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乍见苏锦归来，立刻便忍不住四目涟涟，看着苏锦狼狈的样子更是泪水滂沱而下。

    苏锦长叹一声，原来为人所牵挂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两人的肩膀宽慰一番。

    小穗儿道：“公子，赶紧沐浴换衣，一会出去前还要到老夫人那边去请安呢，昨晚和今早夫人来后院问了好几趟，我们只说是去城外庄园察看庄稼长势去了。”

    苏锦哭笑不得的道：“有晚上看庄稼长势的么？快弄些温水来，万一娘一会猛然进来，可是说不清楚了。”

    柔娘、浣娘赶紧抹了泪去，跟着小穗儿、小米儿烧水的烧水，拿衣服的拿衣服，准备艾叶水给苏锦去去霉气。

    一番忙碌之后，苏锦终于恢复了人模人样的少东家的样子，浑身香喷喷的，脸上红扑扑的，黑发乌溜溜的，小模样俊俏的让柔娘浣娘都不敢直视了。

    接下来去王夫人房里请安解释一番，等到出了宅子，已经过去近大半个时辰了，让包拯李重和晏碧云等人在和丰楼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苏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三人的身份哪一位不比自己这个苏小官人高贵的多，又对自己有恩，可不能再耽搁了。

    为了抓紧时间，小柱子把大青骡子的屁股抽的全是鞭痕，这青骡子自打苏小官人变了性子之后没少受罪，每日里跑东跑西还净挨鞭子，以前那种窝在槐树阴凉下，反刍着草料，欣赏别个骡子们累死累活挨鞭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骡子若知悔意，恐怕此刻也是悔的肠子发青。

    ……

    和丰楼雅厅中谈笑风生，包大人和晏碧云李重等人丝毫没有因为等候苏锦而闷坐不乐，相反三人叙旧居然叙出了瓜葛来。

    包拯和晏碧云以前便相识，朋党结交是朝廷所不允许的，所以虽晏殊推荐包拯上任州官，但包拯跟晏殊之间却只能以上下级官员而论，却绝不能自称学生或者是门生，否则便是结党营私之祸；鉴于此晏碧云便只能称包拯为包大人，公开场合连声世叔却也是不能叫的，但此时却无所顾忌，‘世叔，世叔’叫的蛮顺口。

    李重跟包拯却是拐弯抹角的转折了七八趟，终于被找到了一条曲线亲戚的线路，具体便是，包拯亡妻张氏的表妹的夫家二婶娘是李重的娘亲的姨奶奶，这一发现绕的众人满头大汗，理了半天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如何称呼。

    苏锦刚落座便听到这一段绕口令，哭笑不得的想道：“宋朝人也是这么攀亲么？富在深山有远亲，包大人若是个普通百姓，恐怕李重打死也不会花这番功夫来攀亲。”

    “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不就是诉说渊源么？眼前就有最近的一道渊源，干嘛舍近求远？”苏锦连干两大杯晏碧云珍藏的黄芽，吧嗒着嘴道。

    “哦？什么渊源？”包拯不谈公事的时候还是蛮喜欢八卦的。

    “包大人不是刚从天长县任上高升么？咱们这位李大人秋后丁忧期满便是去接天长县令的位子，一来一往，两位大人在同一县先后做父母官，这还不是渊源么?”

    “对呀，在下怎么将这个茬给忘了，该死该死。”李重敲着脑袋自责道。

    包拯大感兴趣，扬眉问道：“李公子便是我天长下一任县令？”

    李重起身施礼道：“吏部任命公文已经下达，只是在下丁忧之期尚有数月，故而不敢逾礼。”

    包拯喜道：“很好很好，那正好，本官有几件未完成的事跟李大人说说，李大人若觉得可以继续推行下去，便帮着本官完成如何？”

    李重道：“敢不从命，大人请说。”

    包拯兴奋的道：“这其一，便是水利之事，自我上任后，花数年清淤筑坝，挖塘开渠，便是为保证百姓旱时有水灌溉，涝时可排洪减灾，也颇见成效。”

    李重倾斜身子抚掌道：“好啊，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大人这是在为民造福祉啊。”

    “但是，农田水利非一日之功，而且耗费人力财力甚巨，鉴于此，本官……”包拯一二三四开始大谈特谈起来。

    苏锦听的极为气闷，初时还插上两句，到后来意味全无，那一老一少依旧谈性未减，滔滔不绝。

    苏锦看了晏碧云一眼，从晏碧云的眼睛里看出一丝顽皮的味道来，心头大恨；本来还想问问包大人最爱吃的是什么菜，最喜欢的什么颜色，是不是漂白了脸蛋，择偶标准是什么等等，满足一下年少时追星的梦想，却没料到是这般结局，眼看这两人不谈到天黑是不行了。

    苏锦无奈的喝着闷酒，和丰楼的美味送到嘴中也变得如枯草干柴一般索然无味。

    “很气闷是么？”耳边吹气如兰，却是晏碧云俯身向他轻语。

    苏锦心中一动，忍不住瞟了她的胸口一眼，在晏碧云白眼袭来之前赶忙收回目光，忽然想起晏碧云此番出力良多，还没谢她呢。

    “还好啊，本来就是请包大人来开心的，他跟李兄谈的来，岂不是美事一桩。”苏锦轻声道。

    两人轻声来轻声去，倒似在说悄悄话一般。

    晏碧云意识到了这点，将身子坐正，面色微红道：“今日之事可是给你个教训，教你下回还行事莽撞么？若不是包大人在，可是麻烦事一桩了。”

    苏锦诚心诚意的道：“我知道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我这小胳膊还这么细。这一次多谢你出力，否则我在牢中定会吃一番苦头。”

    晏碧云笑道：“早知有包大人出手，我倒不用多此一举了，只要你是冤枉的，包大人自有办法帮你洗刷冤情。”

    苏锦点头道：“包大人明察秋毫，火眼金睛，宵小之辈的伎俩怎能逃过包青天之慧眼。”说着瞄了一眼包拯，想看看包大人是否听到自己这番马屁。

    那白净净的包拯怎么看怎么别扭，此刻正跟李重谈的口沫横飞，一遍互相敬酒夹菜，早把苏锦甩到九霄云外去了，更别谈听到苏锦这番刻意为之的马屁了。

    苏锦郁闷欲死，再不想着拉这两人回来，不让他们过把瘾，他们是不会停下来的。

    “晏小姐，听穗儿说，这次你为了保我不受狱卒迫害，花了百两银子，我正琢磨着该如何还你这个人情呢。”

    晏碧云轻声咕隆一句道：“你还得清么？”

    苏锦没听清道：“什么?”

    晏碧云笑道：“钱财算什么？只要你人能平安就好了。”

    苏锦想了想道：“这样吧，给你个选择，你是要我还钱，还是要我帮你出个点子呢。”

    晏碧云一本正经的想了想道：“奴家都想要。”

    苏锦心里一阵荡漾，好比有人问：“你要我的人还是我的心？”

    那人回答：“我既要你的人，又要你的心。”

    典型的卖萌勾引的方式，苏锦本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干燥的厉害，卡了半天才恢复正常，苏锦自忖受不住诱惑，倒也不再敢回言挑逗，当下老老实实将自己早已经为晏碧云量身打造的一个点子细细说给她听。

    ……

    站在厅中伺候的小穗儿小娴儿等人都有些傻眼，一桌子总共四个人，两两捉对聊得热火朝天，那边两人一口一个大人，一口一个下官的从农田水利便扯到县内治安、税务、道路、桥梁等等；这边两位东家便说边画，又是什么反季节，什么大棚蔬菜，什么光照、温度、湿度等等，没一句是能听的懂得。

    小娴儿跟小穗儿虽然不对劲，但此刻却也同仇敌忾，这几人都自己倒酒夹菜了，还要咱们使女杵在这干嘛？小娴儿跟小穗儿最见不得苏锦跟晏碧云头碰头谈的热乎劲，两人眼不见心不烦，不约而同的拍拍屁股闪人了。

    一扫眼看见各家跟着来师爷小厮都吃饱喝足，或坐或卧的在院内阴凉通风处歇息，小娴儿气不打一处来，叉腰喝道：“通通到外边凉快去，当这里是澡堂子啊？”

    一帮随从莫名其妙，这位小娘子说话有语病啊，澡堂子里能穿着衣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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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隐情（下）

﻿苏锦跟晏碧云所说的办法，无非就是后世搞温室大棚的那一套，那日晚间在《和丰楼》做东，请晏碧云吃饭的时候，晏碧云便是点了些反季节的蔬菜来吃的，虽然苏锦不感兴趣，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能吃到本不该是这个季节出产的瓜果蔬菜，也算是一件显示身份，有面子的事情。

    当苏锦了解到晏碧云的办法之后，他不禁哑然失笑，同时又有些佩服。

    晏碧云的办法也是温室的原理，但是她却是整出几块悬空的菜畦，下面用炭火加热，让室内温度和土壤保持温暖，蔬菜得以长出来。

    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晏碧云将那几盆菜视为贵重之极的菜肴了，成本昂贵，产量极少，生长期那么长，要保持温度该花多少冤枉钱啊；另外，一间屋子里几十个炉子烤着，进去难道不会二氧化碳中毒么？

    里边不用说是热烘烘的闷死人，一天不浇上几十遍水，那土中的水分还不全部被蒸发光了么？再者悬空的菜畦土壤厚度肯定不会太厚，难怪种出来的菜病怏怏的发黄，西红柿一个个跟小鸟蛋一般。

    对于苏锦提出来的办法，晏碧云觉得很稀奇。

    “利用阳光？那能行么？”

    “不行的话，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苏锦一急之下口不择言。

    “呸，怎地这般乱说话，你是说在屋顶安上玻璃？让光线透进来？”

    “是啊，植物生长三要素你知道？”

    “……”

    “阳光、空气、水。”苏锦不厌其烦：“安装玻璃便是得到阳光的照射，阳光的温度可以储存在温室里，晚间屋顶盖上草帘之后可以保存温度，唔……总之，你相信我便是。”

    晏碧云哭笑不得：“什么我就相信你啊，你说的奴家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你说的那种玻璃，大块的可都是从易坦丽国用金锭购得，因其易碎，市舶司这几年都不愿意购进呢。”

    苏锦傻眼了，原来煌煌大宋连玻璃都不会烧啊，对此苏锦也是一筹莫展，平日里用玻璃就当是理所应当一般，怒起来会将玻璃器皿砸碎泄愤，却没想到这么普通简单的东西，在这里居然这么稀缺。

    “是不是透明的都行，该用什么好呢？”晏碧云皱着秀眉思索道。

    苏锦忽然眼前一亮，有了！小声在晏碧云耳边说了几句，晏碧云脸腾地红了：“这……能成么？”

    “缝补起来，多几层，绝对没事，天上又不掉石头，只需屋顶开数十个天窗就行了。坏了再换嘛，反正不值钱。”

    “真的可以么？”晏碧云迟疑不决，这家伙脑子里不知道灌了些什么，说出来额办法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信我一次吧，大不了建温室的钱我来出，这样总没损失了吧，要不是我家生意太忙，这法子我还自己想用呢，别把我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啊。”苏锦感觉怪怪的，这么好的法子，居然要自己求着别人用，自己还真他妈的贱。

    好不容易，两边的谈话都告一段落，桌上的酒菜也换了一茬又一茬，时辰早已到了未时时分；两边的人都有些因为冷落了对方而尴尬。

    苏锦这时才有机会端起酒杯敬包拯一杯：“包大人，尽管您不是为了私谊帮我洗脱冤屈，但今日若非是大人出手，苏锦恐怕要倒霉了，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脖子‘咕咚’一下灌进肚去。包拯举杯同饮，却深有忧色。

    李重问道：“大人何事愁云满面呢？今日之事，朱世庸颜面扫地，以后当会尽心尽责吧。”

    包拯叹道：“哪有那么容易，今朝算是仁主当政呢，但下边吏治确实是不敢恭维，这些事本不该在这个场合谈起，然心中着实憋闷难当，就拿今日之事来说吧，朱世庸做了数年州官，见过的案子形形色色，不至于连基本的证据都不懂识别，明显是在敷衍了事，或者根本就是同谋包庇。”

    李重一惊道：“会有这么严重么？”

    苏锦因为知道疤脸黑七之事，早就知道他和商会勾结在一起，反倒不为所动。

    包拯多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忽然又道：“你们相信那秦大郎是自杀的么？”

    苏锦想了想道：“包大人，实话跟您说了吧，秦大郎实是商会派入我苏记的奸细，为我识破之后，这次恐怕是被人灭口了。”

    当下将事情起因前前后后一并说与包拯听，有些细节连李重和晏碧云也是第一次听说，除了晏碧云，包拯和李重从没想到商会和苏家之间的争端竟然如此激烈曲折，甚至最后闹出了人命。

    包拯静静的听完，盯着苏锦看了一会道：“老夫也不能怪你为人精细，利用秦大郎充当错误消息的传声筒，毕竟秦大郎禁不住引诱充当了苏记的叛徒，但不得不说，秦大郎之死与你有莫大关系，虽不至于追究到刑罚，但道德良知上你应该有所自省。”

    苏锦郁闷了，按照包拯的逻辑，岂不是该客客气气的将秦大郎当菩萨供着么？刚想反驳，却被晏碧云在台下拉了一把，这才醒觉自己这位偶像是出了名的正直刚毅，而且他所说的虽有些迂腐，但也不无道理。

    “苏锦知错了，我已派人购置上好棺木厚葬与他，亦派人去他老家查探有无故旧，便于救济。”

    包拯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但此案没有了结，那秦大郎是先被人杀死，再投入河中，将伪造遗书放置于他身上来陷害你，死因我昨日便已查明。”

    “什么？”三人惊呼道，包大人既然连死因都知道，又明白是为人所杀，为何今日在大堂上却只字不提呢？

    “仵作翻验尸体之时，我就在现场，尸体腹中空瘪，根本就不是溺水而亡，溺水者腹中鼓胀，面目也会因长时间浸泡而泛惨白，皮肤亦应有褶皱，但是秦大郎均无这等症状，相反仵作挑开他的嘴巴和眼睑之时，眼中口中均有血丝，却无丝毫淤泥，喉头处有淤紫指痕，身上还有黄色泥土；综合这些因素，本官断定，秦大郎乃为人掐喉窒息而死，死后被埋入土中，后来被挖出来跑尸芦苇丛中。”

    苏锦极为惊奇，问道：“何以断定是被先埋入，后挖出呢？”

    包拯呵呵一笑道：“尸身上被浸湿的土质乃黄色，明显不是河中污泥之土，河中淤泥乃黑色流质，而黄土则是颗粒成团，这二者相差何止是颜色之分，分辨其实不难，难的是，你要知道怎样去分辨。”

    苏锦五体投地，正如包拯所言这些东西，其他人也看在眼里，但是他们便视而不见，唯有有心之人懂得从何种方面去分析剖析，才能逐渐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

    “真相，只有一个。”苏锦不禁想起后世某个动画片主角常说的一句话，经过包拯这么一分析，整个案件几乎一幕幕发生在眼前。

    秦大郎被某人诱出至某处掐喉灭口，尸身掩埋在某黄土岗上，当苏锦突然脑子进水揍了朱衙内一顿之后，立刻便有人想出这嫁祸之计；在知府老爷的故意拖延下，幕后之人得以从容将尸身挖出，秘密运到城南淝水河边，放入假冒遗书，丢入芦苇丛中，待小儿发觉之后，身上的遗书尚能辨别，就此一处嫁祸苏锦之计正式上演。

    “好毒的计谋，好一伙狼狈为奸之徒。”李重浑身发抖，气的不行。

    苏锦道：“包大人没有点名，是否是因证据不足，怕打草惊蛇被反咬一口呢。”

    包拯肃容道：“反咬一口？我包拯怕什么？我只是担心无法将他们绳之于法，此刻一切都是推测，无半分证据夫复何言？那仵作乃是同谋之一，明知为他杀，却昧着良心说是自杀，疑点那般多，却一一包庇；提刑官、仵作、知府、师爷、甚至衙役和那干属官都有份！牵扯这么多人，我能随随便便没有证据就乱说话么？做事一腔热血诚然可贵，更可贵的事有勇有谋。”

    苏锦和李重同时站起，给这位有勇有谋的包大人深施一礼，同声道：“受教了。”

    PS：猜猜，苏锦建议用什么代替玻璃做透光之物，才出来有奖哦，说真的，这个能猜出来的人小弟真心给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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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毋贻来者羞

﻿李重叹道：“吏治若此，在下都有些无心做官了。”

    苏锦道：“李兄怕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么？”

    李重道：“那倒不是，包大人比在下入仕早了许多年，如今还不是两袖清风嫉恶如仇，只是我成不了包大人，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败坏朝廷基石，欺压百姓，实在是痛苦之事。”

    包拯将送到口边的一杯酒重重的顿在桌子上，斥道：“这是什么话？难道将有为之身投之山林，眼不见为净，那些事情便不存在么？这岂不是掩耳盗铃么？”

    李重尴尬道：“包大人之意是……”

    “大丈夫立天地之间，缩头缩脑度过一生有何意义可言，须得为国为民做些事情，方可不枉来世间一遭；这些腐败无能之官本就是少数，若大家都知难而退，岂不是助长他人气焰么？”

    顿了顿包拯又道：“你等不能只看到这些黑暗的一面，朝堂之上尚有基石栋梁，怎会任由宵小之辈横行，晏大人、范大人、富大人、韩大人，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尖的智慧超绝之士，见识眼光数倍于我包拯，正是有他们在，才能辅助我当今仁天子将大宋江山守的牢牢的；若因噎废食，内乱必成；有内乱则外敌必辱，到时候江山社稷不保，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苏锦心道：“包大人是胸怀坦荡之人，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比较像是喊口号，但恐怕是他的真心话。”

    “诚然那些都很遥远，如今天下还算太平，百姓也算安居乐业，蛀虫哪朝哪代没有？但需要的便是我辈这等捉虫之人；官欺民，百姓断无无还手之力，便如苏小哥今日，以他万贯家私，到头来稍有不慎冤案上身，便是家败人亡之局，这样的事只有身为官身方能阻止，你李兆廷若不当官，今日只怕那堂上都没你位置，谈何救人？空言而已。或者哪天祸事便降临你身，如你所想，个个逃避山野，谁来救你于水火？”

    包拯一番响当当的话语震耳发聩，道理很简单，要治贪官污吏，你必须自己身为官身，官可管，而民只能看；官身不仅是一道护身符，同时也是你的一道利器，包拯虽说的很隐晦，但这样的道理听在在座几人的耳朵里，却是理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人说的在理，在下一时糊涂，多谢大人指点。”李重羞愧无地，感觉自己的志向跟包拯一比只能是燕雀之于鸿鹄了。

    苏锦听了包拯一席话，默默无语，一席话便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将苏锦以前的想法彻底推翻。

    苏锦原本想一心一意的做生意，振兴苏家产业，钱多好办事，但今天的一切和包拯的一番醉后真言让苏锦的想法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封建时代，光有钱是没用的，远的不说，光是这小小庐州城，上次诗会自己的商人身份都为人所笑话，而身为好友的的李重也曾隐晦的提出要他放弃经商入仕为官，可见对于职业的歧视有多严重；自己以前并没注意，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到了关键时候，知府一句话，自己或许就被抄家流放，到那时财富对自己来说不是救命稻草，反倒有可能是脖子上的绞索。

    想着这些，苏锦心头大震，浑身起了一层汗，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晏碧云的眼光一刻未离开苏锦，见他面色大变，忙问道：“苏公子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李重也急忙询问：“是不是那帮奸人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苏锦讶然失笑，这李重倒也可爱，喜欢走极端，此刻便处处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朱世庸等人了。

    定定神将方才自己心中所想合盘脱出，苏锦一提入仕，顿时引来晏碧云和李重的大力支持。

    “我早就跟你提过，以苏公子之才，定能高中，能与苏公子同朝为官，是我的荣幸。”李重毫不掩饰对苏锦的溢美之词。

    苏锦笑道：“这可折杀在下了，我只会做几首歪词，说到科举，那可是一窍不通的。”

    晏碧云忙道：“可以学啊，以苏公子文采，稍加名师指点一二，便可稳过科举之途；前些日子我回汴梁时将苏公子的几首词给伯父看，伯父大加赞赏，还惋惜你为何不参加科举呢，要我劝劝你呢。”

    苏锦深信两人之言出自肺腑，但总有些踌躇不决，自己去考科举，先不说考得上考不上，家里的事情怎么办？自己布下的局须得明年春天方才能发动，家中各大铺面琐事繁杂，庐州商会又咄咄逼人，难保不在想出毒计来对付自己，此刻抽身，只是说说而已。

    包拯听李重和晏碧云对苏锦如此推崇，倒是颇为意外；虽然包拯也是科举出身，但他不关心那些街头巷尾的传唱之词，最喜欢的偏偏是卷着裤腿跟百姓们谈论收成和雨水；两人如此推崇苏锦，倒让他对苏锦另眼相看。

    “原来苏小官人如此有文才，居然能让晏大人对你赞不绝口，若真如此，不入仕为国效力倒真是可惜了；再说适才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入仕有官身，便等若有了一道护身符；只要你遵纪守法清正爱民，便无人动你一根汗毛；只不过光抱着这个目的去入仕，似乎显得太自私了，入世之后还是要为百姓为朝廷做些实事才是。”

    苏锦笑道：“咱们在这说的热乎，我哪有入仕的本钱啊，缥缈无着之事还是不想了。”

    包拯道：“怎么会？庐州提举学政司之提学陆大人乃是我恩师，你若真有此意，我便带你去拜访他，他考验合格之后便会赐你秀才身，这样便有资格入学参加科举了，你若有诗文底子，此刻入学，尚有数月光景方才秋闱大考，岂不是正好来得及？”

    苏锦慌忙摆手道：“那可不成，我苏记还有一大摊子事呢，再说这事须得娘亲同意方可，此刻无法决定。”

    李重急的不行，忙着要插话，却被晏碧云使了眼色制止了，李重不了解内情，自然不能理解苏锦为何抱着经商不放，而晏碧云则知道苏记目前确实不能没有主事的，苏锦拍拍屁股走人，苏记恐怕就要塌下半边天了。

    包拯也不强求，只道：“你且考虑考虑，这几日本官均在家中会客，月底便要往端州赴任，若是想好了，便来找我吧。”

    苏锦忙道谢答应，又闲谈了一会，包拯醉意渐浓，被外边的老师爷催着要回去歇息。

    晏碧云不失时机的要包大人给她们和丰楼题副墨宝，苏锦暗赞晏碧云商业眼光超前，而且算盘打得精明。

    包拯今日心头高兴，酒意上来也不推辞，当下提起笔来将旧作一首龙飞凤舞的写出来赠与晏碧云。

    诗曰：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先哲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之后掷笔离去，苏锦、李重、晏碧云等三人送出后院，肃立恭送，直到看不见包拯的车驾，方才转身回头。

    PS：包拯这首诗是赴任端州之后所作，拙作为情节考虑，将时间提前了些，考据帝勿喷。此诗完美的表达了包拯的心志，是一首明志之作，全诗及译文录之如下，供诸位书友鉴赏。

    《书端州郡斋壁》

    清心为治本，（清私心是治事的根本）

    直道是身谋。（讲直道是立身的宗旨）

    秀干终成栋，（好木料终成栋梁）

    精钢不作钩。（好钢材坚强不屈）

    仓充鼠雀喜，（仓多存粮偷吃公粮的鼠雀高兴）

    草尽兔狐愁。（野无杂草常啃青草的兔狐发愁）

    先哲有遗训，（牢记先贤留下的立身处事的教导）

    毋贻来者羞。（决不能让后人想到我而觉得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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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醉后方知酒浓

﻿感谢阚大，土豆的刺青，两位的打赏，为了表示谢意，今日三更奉上（此为第二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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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是否参加科举之事，苏锦实在是犹豫不决。

    一方面以往的经验告诉自己，官道非坦途，稍有不慎，下场会比普通百姓惨上一万倍，而且自己的性格过于跳脱，似乎也不是当官的料。

    但另一方面，包拯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官身宛如一只金灿灿的护身符，身上有了这个护身符，今日之事便绝对不可能发生；朝廷命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冤枉的，也不是一个小小州官就能决定他的命运的，无疑会安全的多。

    苏锦坐在和丰楼的雅厅中问了自己三个问题，试图找出答案。

    第一问，目前的生活是否是自己满意的？

    这个问题似乎根本不用考虑，当然不满意，家宅尚算安宁，但外患不断；苏记又不是富甲天下的大户，充其量只能是在庐州城排的上号而已，放眼大宋，苏记淹没在富豪的洪流中，连个毛都看不见；而商会的各种打压牵制，加上这次算是跟知府大人接下梁子了，以后的日子将会更加的难熬。

    第二问，入仕和当老百姓之间孰优孰劣？

    这个问题似乎也不用考虑，苏锦俗人一个，没有那种超脱淡然啸傲山林之间的胸襟，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体制饭是每个朝代的人打破头都想进入的，若非家世渊博，政治资本足够，普通人就只能通过科举之途改变命运了，这一点后世和现在何其相像。

    抛开主观的因素不谈，光是现在苏家的处境，在群狼环视之下，若是有个官身，立刻安全系数数以千倍的增长，这些商会宵小根本就再也不敢动自己一根毫毛，所虑的无非便是官场上倾轧和当今大老板仁宗皇帝的喜怒了；

    对于这个朝代虽然了解不多，但苏锦浅薄的历史知识里还从未听闻哪位北宋文官被杀头的，这是个相对宽松开明的时代，只要小心翼翼的做好本分，不要被人控为谋逆这等不能饶恕的大罪，似乎无需担心官场上的生死问题。

    苏记怎么办？这是苏锦自问的第三个问题。

    苏记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各方面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此刻抽身，苏记无掌舵之人，恐怕未等自己考上功名，苏记便被鲸吞殆尽了，到时候自己再名落孙山，岂不是两头空，贻笑天下；苏记上上下下近四百口都抱着苏记这颗大树讨生活，苏记倒了，自家生计虽无虞，可坑了这些忠心耿耿跟随苏记十几二十年的老掌柜老伙计了，有的人家祖孙三代均在苏记讨生活，岂不是要人上吊么？

    难道再将娘亲请出来掌舵？先不说王夫人是否能将苏记带上复兴之路，光从道义上讲，总不能让自己年近五十的老娘为了生意日夜操劳吧，说出去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科举是件大事，可不是随随便便便能考上的，光靠几首盗版诗词可不行，须得系统的学习一番，自己对于古代科举仅限于听闻和纸端的点点滴滴，可并没有经历过；但种种迹象表明，古代科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一蹴而就的，自己想一边读书一边参加科考，鱼和熊掌兼得的美事恐怕最后还是个两头不讨好。

    踌躇间，李重酒醉归去他都不知道，只剩下晏碧云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知道他想着事，心里烦。

    苏锦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晏碧云诧异他怎么忽然变得如此能喝了，轻声劝道：“你不是不胜酒力么？喝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话犹未了，只听‘砰’的一声，苏锦一头扎到桌子上大醉不醒。

    晏碧云哭笑不得，难道自己提醒还有错？不提倒还精神得很，一提就醉，这算哪门子邪事？

    无奈之下，只得娇呼小穗儿和小娴儿来帮忙，三人齐心合力将苏锦死猪般沉重的身体抬上偏房凉榻上放倒。

    回府是不成了，这般烂醉如泥可坐不得车驾，只能在这里养着；小穗儿打发了苏记众人离去，自己在这边看护，撅着嘴鼓着眼坐在凉榻边发愣，也不知是生谁的闷气。

    晏碧云这是第二次见到苏锦醉酒，两次都是在自家和丰楼，她坐在旁边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一句诗来：酒不醉人人自醉；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暗责自己最近颇不淡定，脑子里也不知想些什么。

    夏日午后闷热难当，也不知是哪个丫鬟偷懒将碧纱窗的一角没有钉牢，跑进来一只苍蝇在屋内乱飞，苏锦睡得额头出汗，苍蝇在他的汗涔涔的脸上乱爬，看的晏碧云直皱眉。

    有心想帮苏锦驱赶一番，但小穗儿在场又不好去做，再看这小妮子，靠着椅背一冲一冲的打着瞌睡，浑没半分为人婢女的敬业之处。

    晏碧云想了想，招手叫来矮个子使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那使女会意，来到小穗儿身边将她摇醒。

    “干嘛，干嘛。”小穗儿这两天担惊受怕，又没睡好，此刻正睡得喷香，乍被推醒，有些摸不着头脑。

    “穗儿姑娘若是劳累，请去西厢房凉榻上歇息一会，苏公子怕是没个一两个时辰醒不来，我家小姐说无需熬醒酒汤，昨夜在大牢恐难以安睡，此刻不如让他多睡一会。”那使女道。

    “那……公子谁来看护？”小穗儿也极其瞌睡，但还是忠于职守。

    “放心吧，有我们呢，你去歇息一会，你家公子醒来我便去叫你。”

    小穗儿放心了，打着哈欠随着那矮个使女出了偏房往西厢房去了。

    晏碧云吁了口气，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轻轻起身掩上房门，移步坐到苏锦身边，用丝巾帮苏锦擦掉汗珠，又拿起团扇帮苏锦扇着风。

    苏锦正在做梦，骄阳似火，周围黄沙漫漫，一身白色武士装的苏锦，提着三尺青锋正在沙漠的酷热下追赶一头长着翅膀的鳄鱼，那鳄鱼跑的飞快，苏锦使出全身解数也追之不及。

    正口感舌燥浑身冒火之际，忽然一阵清风吹来，顿时全身舒爽飘飘欲仙，苏锦借着这股清风之势，腾身飞上半空，一记惊天地泣鬼神的寒光掠过，长翅膀的鳄鱼身首异处。

    苏锦站在怪物的硕大头颅上，傲然四顾仰天长笑。

    晏碧云正边打着团扇，便俯身细细端详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浓眉宽额，挺鼻薄唇，看的心里发慌，冷不丁苏锦发出‘哦……哈哈’的大笑声，吓得晏碧云赶忙起身背过脸去。

    她还当是苏锦醒来，发现了自己正在偷窥他，羞得脸蛋带脖子根全成了绯红之色，可是等了半天没动静，回头看时，苏锦笑眯眯的睡得正香，哪有半分醒来的样子。

    晏碧云啐了一口，这家伙睡觉还不老实，还来吓人，恨不得照他坏笑的脸上咬上几口。

    忽听苏锦道：“水……水……”

    晏碧云明白醉酒之人口感舌燥，腹中火烧火燎，需要凉茶来润嗓浸腑，当下在桌上倒了杯凉茶端到榻前。

    但如何喂水倒是个难题了，想了想，将凉茶放在一边，伸出纤纤玉手将苏锦吃力的托起，扶着靠在自己的身上，苏锦的脑袋在自己高耸的双峰上乱晃悠，晏碧云心头砰砰直跳，拿起凉茶凑到苏锦口边。

    苏锦如得甘露，咕咚咕咚牛饮下去，将一盅茶喝的见底，这才满足的吐出一口酒气。

    晏碧云将空茶盅放在一边，刚想将苏锦的头从自己的胸口挪开，没想到苏锦一个侧身，胳膊翻上来直接搭上了晏碧云的肩膀，头脸不但没挪开，反倒朝她的双峰之间拱了拱，嘴巴刚好凑在左边的那一粒红豆边上，呼出的热气直喷过薄薄的衣衫，将那颗相思之豆迅速的吹热、膨胀。

    晏碧云浑身难受的要死，但又被苏锦死沉的身子压制，动都不能动，胸前的难受的感觉，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终于使出吃奶的劲将苏锦的头偏离，嘴巴的热气也喷不到自己的红豆，这才娇.喘微微的叹了口气。

    “冤家！”晏碧云轻声道，忽然红着脸俯身在苏锦光洁的额头一吻，拿起团扇来，不但认同了自己靠枕的身份，同时也成为一个最为称职的使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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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谁人不识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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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春梦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到了傍晚时分方才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鼻端，抬眼看去，碧纱窗外树荫婆娑，阳光透过纱帘洒下斑斑点点的光点，虽依旧金黄闪耀，但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苏锦惊觉自己原来睡在和丰楼中，一下子有些发懵，自己老是睡在别人家里，而且是个单身的女子的住所，这样下去怕是对别人声名有损。

    苏锦起身整理衣衫，外间的早已醒来的小穗儿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进来道：“公子，你醒啦。”

    苏锦扶额诧异道：“怎地我又喝多了，没说什么过头话，没做错什么事吧。”

    小穗儿神色古怪的而看着他，半晌方扁着嘴鄙夷道：“公子爷就差搂着人家晏东家睡觉了，还问有没有做错事。”

    苏锦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巴，惊慌四顾，斥道：“别乱说话，这可是在人家家里，传出去叫晏东家如何做人。”

    小穗儿一把推开他的手掌道：“公子爷做得，小婢便说不得？”

    苏锦拿她没办法，加上也确实不知道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攥着，连拉带拽的将小穗儿拉出后院雅厅，往外边走。

    小穗儿嘀咕道：“就这么走么？抱了人家一下午，连声招呼都不打？”

    苏锦哭笑不得，低声下气的道：“小姑奶奶，别乱说话了成么？咱们回家再说，你去找晏东家帮我道个别，就说醉酒叨扰不甚感激。”

    小穗儿道：“就知道是我去，酒劲上来了以酒遮脸，酒劲下去了便拿自家使女挡箭，哼。”

    苏锦忍不住了，板起脸道：“穗儿，你若是不去，我便自己去道别，哪来这么多的话？这也太没家教了，我好歹也是你家主人吧，咋就这么不留情面，醉酒之后我知道干了些什么？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说了半天了，以后出门这幅德行，可别说是我苏锦教你的。”

    小穗儿心里知道自己话太过了，公子爷是好脾气，但是急起来也是会板砖拍人的主儿，但一想到自己推门而入，看见苏锦搂着晏碧云脖子，脑袋拱在晏碧云怀里睡得口水瓢泼的情景，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人家晏碧云是女子，总不至于主动撩拨公子，定是自家公子以酒装醉去占便宜；这是有预谋的，否则干嘛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是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摆明是有后招的。

    “公子爷自己去好了，小婢可不能去，那晏东家被我撞见，怎肯见我？”小穗儿翻着白眼道。

    “撞见什么了？说清楚。”苏锦拉着小穗儿的小胳膊，踉里踉跄的把她拽到一丛芭蕉叶下小声问道。

    小穗儿扭手扭脚的不肯说，苏锦火了，一脚将一团土坷垃踢飞，怒道：“明儿你去老夫人那儿伺候吧，爷我没时间跟你置气，真是莫名其妙。”

    小穗儿心里一惊，刚要说话，就听芭蕉树那一端传来‘唉吆’一声，苏锦吓了一跳，赶忙探身去看，只见芭蕉树后小娴儿捂着脚脖子龇牙咧嘴痛的直皱眉。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身后小穗儿幸灾乐祸的来了句：“一报还一报，上回打破咱家公子额头，这下偷听被砸了脚踝，老天有眼，阿弥陀佛。”

    小娴儿的秘密被戳破，红着脸‘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苏锦忙道：“唉唉唉，帮我跟你家小姐道个别，就说一下午有劳她照顾，过两日我来拜谢。”

    小穗儿拉着苏锦的袖子道：“走啦……你以为她会帮你带信么？”

    苏锦无奈，只得收拾心情出门登上骡车回府而去，在车厢里软硬兼施，终于将下午的情形探听了个明白；心里当时就后悔了：蠢材啊蠢材，美人在旁居然睡得跟死猪一般，难怪醒来是鼻颈处有异香萦绕，还以为是檀香的味道。

    苏锦脑海中不禁勾勒出自己张着嘴巴钻在晏碧云的双丘之间，口水流的她全身都是的样子，简直悔之莫及，要是稍有神智，便是拼着被扇几个耳光也要在那相思豆上嘬上一口。

    她会扇我么？苏锦沉浸在意淫中无法自拔；她舍得么？

    ……

    庐州府衙后堂中，一帮商会东家闷着头被朱世庸骂了个狗血满脸，朱大人显然是气的要死，午饭也不吃，害得几位东家也陪着挨饿；瘦瘦的唐会长倒也罢了，刘副会长和黄副会长都是胖大腰圆食量颇巨的人物，早间折腾到现在，肚子里早就饿得咕咕直响，眼睛里也往外冒着金花，快撑不住了。

    朱世庸兀自骂个不休：“悲哀！何其悲哀!加起来几百岁的一帮人，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耍了，还要公开致歉，脸面丢尽了；这事指定要传到京里，下月我去吕相府中恭贺吕夫人生辰之时，必会因此事被骂的狗血淋头，气煞我也。”

    黄副会长睁着饿得发蓝的眼睛有气无力的道：“大人息怒啊，此事还是坏在那包拯手中，若不是他多管闲事，这次便将苏锦那小子拿下了。”

    “呸，你还有脸说。”朱世庸怒道：“漏洞那么明显，这是把脸伸到包拯面前让他打耳光，他能不打么？他是晏老贼的人，巴不得本官犯错好揪我小辫子呢。”

    “大人为何不据理力争将那包拯轰出去呢？这里可不是那包拯的地盘，岂能容他撒野？”刘会长道。

    “刘会长岁数不大倒是耳朵背的厉害，没听到那包拯身兼‘殿中丞’之职么？那可是皇上的耳目，我一个小小州官能够公然驱赶么？真是笑话。”朱世庸说话越来越尖酸刻薄，几位会长听的眉头大皱，心里堵得难受。

    黄副会长道：“大人息怒，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总要想个招才是，这次那苏锦洋洋自得，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商会头上拉屎拉尿么？这事该怎么办，还需大人拿个主意。”

    “怎么办？凉拌！”朱世庸怒道：“你们商家之争难道要我知府出面帮你摆平他么？那我管的事也太多了，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办法去。”

    久未出言的唐纪元再也按捺不住了，咳嗽一声开口道：“朱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商会一直受知府大人庇佑，我等心存感激；但话说回来了，商会好了，大人您不也面子有光么？商会一倒，大人您难道就能安安心心的当您的官么？”

    两位副会长暗自解气，这些话也只有唐会长敢说，朱知府说话的语气似乎将自己置身事外，唐会长岂能容他脱身，这番话绵里藏针便是要刺他的神经，提醒他不要糊涂。

    朱世庸大怒，指着唐会长的鼻子道：“你……”

    唐会长丝毫不让盯着朱世庸的小眼，淡淡道：“我怎样？”

    朱世庸叹息一声，胳膊无力垂下，瘫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了。诚然，现在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了，自己跟商会干了不少违法勾当，私收贿赂倒也罢了，暗中害了几条人命，还掉包了释放一伙山贼，这些罪责，那一条不够抄家砍头的；况且唐会长京城中有个大靠山是他得罪不得的，当初自己也是迫于这层关系才无可奈何的跟商会做了搭档。

    想当年自己风华正茂器宇轩昂的带着家眷来庐州赴任之时，也曾发誓要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只不过宦海多波，身在官场中身不由已，不知不觉便成了这幅摸样，最初的梦想已经破碎成千万颗瓦砾，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朱世庸不禁再叹一声，居然热泪滚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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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钩心又遇斗角时

﻿三名会长哪里明白朱世庸此刻的心情，还当他担心乌纱不保，心急落泪；这一点倒是好理解，十年寒窗经历多少苦楚才换来今日荣华富贵，一旦危险来临，眼见便要失去拥有的一切，任谁都会心有戚戚。

    “大人，老朽的话重了些，有冒犯之嫌，请大人恕罪则个；但事情远远没到伤心落泪之时，何须如此？”唐纪元还在那一个劲的安慰，深怕朱大人一时想不开没了斗志，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无论如何不能没了心气，否则或许便是一损俱损之局。

    朱世庸擦擦眼泪，心道：“你们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本官岂是你们想象的那般软弱，今日唐纪元言辞无礼之极，且容你嚣张，有了适当机会，我会叫你们全部悄无声息的完蛋，免得处处受你们掣肘。”

    心里起了杀机，脸上却是益发的和颜悦色，叹息道：“我只是一时有感，方才落泪而已，跟唐会长说言无关，唐会长放心，本官对于后续已有安排，这次万不能被那包拯抓了把柄，所以须得当机立断，立刻将后患全部斩除。”

    商会三人均伸了脖子道：“大人有何指点，请说。”

    朱世庸微微一笑，心道：你们还是要指望着我，京城的那位再位高权重，也不能帮你们拿主意，我呸！一帮子蠢材。

    “本官这边嘛，那仵作我会尽快的处理掉，断了这条线，这样包拯即便想将此事攀上我，也仅限于仵作身上而已，事情闹出来，也不过是个识人不明，用人不察之过，对商会和本官都是极大的保护。”

    “对对对，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全，不知商会这边需要做些什么？”唐纪元也不好意思将压力全部丢给知府大人，毕竟庐州这片地界是他的地盘，真惹毛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商会么？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朱世庸掌控住局面，脸上更显沉着。

    “大人请讲，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刘副会长道。

    “妥妥当当？但愿吧。”朱世庸淡淡的道，刘会长顿时不说话了，这次这么大的漏洞都没发现，还谈什么妥妥当当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需要你们跟本官一样，堵住漏洞，别让包拯顺藤摸瓜摸上你们，到那时，大家一起完蛋！”朱世庸眼皮微跳，看也没看商会几人，话也说得很隐晦。

    “大人的意思是……？”唐纪元皱眉道，脸上满是狐疑。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做不做是你们的事，我还是那句话，要完蛋大家都完蛋，如何取舍须得诸位自行衡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山塌了，别说柴禾，一根枯草棍也捞不着了。”朱世庸连着茶盅底将案上的茶杯端起，这是要端茶送客了。

    几位不好再纠缠，纷纷起身告辞，朱世庸将三人送到天井，拱手道别之际补了一句：“本官这边会及早处理，此事宜早不宜迟，包拯可是在庐州要呆到月底的哟。”

    ……

    三名会长出了府衙，眼见红日偏西，又饥又累又急，浑身都快虚脱了，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赶到商会小厅分析知府大人之意。

    满桌的点心摆满，茶水沏上，三人一顿好嚼，茶水灌着点心呼呼下肚。

    肚子里有了东西，脑筋也逐渐灵活起来，唐纪元艰难的将一块桂花糕嚼碎咽下，手指点着桌子道：“两位，知府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是要我们将所有参与杀害秦大郎的线索全部除掉，不留一丝痕迹。”

    黄掌柜张大嘴巴，满嘴的糕点沫子簌簌往外掉，含糊不清的低声道：“什么？难道是要我们将小黑他们全部……？”

    “不仅是他们几个，还有运尸体的车夫，写假遗书的师爷，总之，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要除掉……”唐纪元面色凝重。

    “丝……”刘会长跟黄会长几乎同时吸了口冷气。

    “唐翁，这事可要慎重啊，这一下手，可是六七条人命，我等……我等……担得起么？”黄会长白胖的面孔上全是冷汗，说话都哆嗦了。

    “担不起也要担。”唐纪元面色阴郁道：“知府大人说的对，留得青山在，若是被那包拯咬上来，你我均是抄家身亡之局，两下权衡，这事必须做。”

    刘会长沉默不语，似乎若有所思，唐纪元自然要征求商会小诸葛的意见，问道：“老刘认为该当如何？”

    刘会长慢吞吞的道：“唐翁，我总感觉这里边有玄机，虽然按照知府大人的提议是最为妥当之举，但我总感觉朱世庸有什么另外的目的。”

    “什么目的？”唐、黄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感觉……知府大人似乎想借此事与我等划清界限，你们想，我们和知府大人之间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自然是救了黑七他们一伙，朱大人那件事可是帮了不少忙。”唐纪元毫不犹豫的说道。

    “唐翁，这么多年来，小黑为我们也做了不少，他是烂命一条，所以用起来也得心应手，这些年四城商家能唯我商会马首是瞻，有小黑的一份功劳，唐翁当年的决定还是正确的，庐州城桀骜之人均为小黑所平，没有当年的铁腕，也没有今天的局面。”刘会长道。

    “老刘，别卖关子啦，你就直说吧。”唐纪元不愿意谈及此事，毕竟杀人放火绑架勒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唐翁最清楚，小黑手上犯了多少案子，每一件每一桩抖落出去都足以令我们翻船，所以灭了他们的口也是对我等有利之事；只是……此事若是我等自行决定还罢了，朱世庸暗示我等这么做，老朽以为他是包藏着私心。”

    “他在借我等之手，除去他最为担心的一桩公案，小黑等人一死，今后死无对证，那件偷换人犯之案也将从此无人查出，然则商会和知府大人之间将只有些行贿受贿之类的小事，根本不足以将他牢牢绑在我们的船上，这样的后果……唐翁考虑到了没？”刘会长不无担心的道。

    “不会吧，那个昏官能想的这么深？”黄会长吃惊的道。

    唐纪元默然不语，深深的思索着刘会长的每一句话。

    “防人之心怎可失去，万一如此呢，万一朱世庸亦如我等今日这般考虑，准备丢卒保车，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舍弃我等呢？到时候又当如何？”刘会长道。

    “他敢！”唐纪元咬牙道：“我会让京城中夏大人扒了他的皮！”

    “唐翁，如何定夺还是你来拿主意，我等二人唯你马首是瞻。”

    “对，我老黄跟老刘一样，听你的。”

    两人的表态坚定了唐纪元的信心，他考虑一番下定决心道：“除了小黑他们，为了自家安危必须这么做，即便是朱世庸的算计，我等也别无选择，包拯此人确实如知府大人所言是个一追到底的戆货，不能让他抓住把柄。”

    “那朱知府那边，如何羁袢的住呢？万一他翻脸不认人，岂不比小黑等人更有危险么？”刘会长道。

    “无妨，老夫自有羁袢他的办法，先不说他行贿受贿的证据在我等手里捏着，上次咱们送给他的婢女小莲儿可还是我们手中一张没打出的牌呢，只需要小莲儿将他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在我等掌握之中么？他若真的敢动一动，我便请夏大人提前动手，保管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这就去写封信给夏大人将情况详细说清楚，顺便将那二十颗上等南珠送去。”

    “夏大人动手的话，吕相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纠缠呢？”刘会长倒是考虑的很全面。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老刘啊，夏大人跟我说过，吕相根本就没把这朱世庸当回事，只是每年朱世庸孝敬的钱物颇丰，这才勉强保持着之间的联系，再说了，夏大人要动谁，吕相还会为一个小小的知府得罪夏大人么？”唐纪元呵呵笑着，捻起一块方糕丢入口中大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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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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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从未这般纠结过，此刻两种选择萦绕心头，好像选哪一样都不太妥当；放弃苏记绝无可能，而仅仅用商人的身份在这个时代生活，他又感到不太安全，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便如一只软柿子一般被官府捏来捏去，而且还毫无还手之力。

    晚饭后，苏锦一个人在院内的葡萄架和花树丛中漫步，时而对月嗟叹，时而停步凝神，甚是踌躇不安。

    小米儿倚着门框站着，将一颗颗的瓜子丢进小嘴中‘噼里啪啦’的嗑个不停，眼睛盯着苏锦模糊的身影随时准备听从吩咐。

    小穗儿焦急的在门廊上走来走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米儿，能不能不要嗑瓜子了？吵得人烦死了。”小穗儿终于开始生出邪火来。

    小米儿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眨巴着眼道：“嗑瓜子的声音很大么？”

    “还不大？再大点都快把整个庐州城吵翻天了，你还让不让人活啊？”

    “……”小米儿无辜的看着像被烧了尾巴似的小穗儿，自打公子爷和小穗儿回来之后，两个人脸色均不善，好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好在小米儿平日无端被小穗儿欺负一顿的经历颇多，倒也不甚在意，只是一把瓜子抓在手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些尴尬。

    “米儿，对不住，我心里有些烦闷。”小穗儿发泄一顿之后，看着小米儿的可怜样儿有些不忍。

    “哦，那倒没事，只是……你为何烦闷呢。”小米儿毫无觉悟的又开始往嘴巴里丢瓜子。

    “你能不能不要再吃了，没见公子爷烦着呢吗？你倒好，没心没肺的光知道吃。”

    “哦哦……我明白了，公子爷一烦你就烦了是么？”

    “倒也不是……今儿个我和公子爷顶嘴啦，他一生气说要把我送到老夫人那边去，你说烦不烦？”小穗儿鼓着眼道。

    “那有什么烦的？伺候老夫人也挺好啊，反正都在苏家，只要在苏家无论伺候谁我都觉得挺好。”小米儿道。

    “你……你就是头猪。”小穗儿又骂上了。

    小米儿扁扁嘴，不置可否，仿佛骂的不是她一般，过了一会，小穗儿凑到小米儿身边道：“如果公子爷要把我送到老夫人那边，你帮不帮我求情？”

    “求什么情？又不是打你骂你。”

    “那……你替我去伺候老夫人呗。”

    “不去……”小米儿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为什么？反正你伺候谁都一样。”小穗儿完全不理解小米儿在想什么。

    “是啊，但是我要去了，不就跟你分开了么？相比于老夫人那边的香儿姐姐，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小米儿将手心里的瓜子壳丢在篓子里，平平静静的道。

    小穗儿感动了，抱住小米儿的半边肩膀，在她胖乎乎的脸上‘哒’的一口，把小米儿臊得往后连退，嘴里喊道：“这都跟谁学的这么不三不四，哎呀，全是口水。”

    小穗儿捂着嘴嘻嘻的笑，笑闹间连心里的愁事儿也给忘了。

    西首的园门处，一点灯火晃晃悠悠的移了过来，廊上的灯笼照耀出柔娘浣娘姐妹的身影，每日晚间，苏锦都会去书房坐一会，今日快二更了还没去，姐妹二人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着灯笼过来看看。

    此次苏锦被官府抓走之事，柔娘和浣娘极其担心，但两人又没有什么法子，得知消息之后暗地里哭了四五回，她们能做的便是尽好本分，打理好手头的事，静待苏锦归来。

    天随人愿，今日午间苏锦安全归来的时候，柔娘高兴的满脸泪水，苏锦去和丰楼之后，她跪在卧房里不知道给老天道了多少声谢谢，她有一肚子话要跟苏锦说，所以终于憋不住，带着浣娘一起过来。

    小穗儿一见两姐妹，并没有像以前那般撅起嘴巴，反倒出乎意料的热情，一番寒暄之后，小穗儿恳请柔娘去逗逗公子开心，顺便帮自己一个小忙，让公子别把自己送到老夫人房里去。

    柔娘脸色有些泛红，小穗儿为什么要自己去逗公子开心，显而易见，自己和公子的事情，小穗儿一清二楚，这丫头鬼精鬼精，也不知道暗地里偷听过多少回了。

    但一听说苏锦心绪不佳，柔娘便将矜持抛诸脑后了，这次事件的另一个副带作用便是让柔娘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害怕失去这位苏公子，除了肌肤之情外，柔娘能感觉到自己渴望融入苏锦的心中，所以苏锦的喜忧也自然成了她的喜忧。

    柔娘缓步走下廊阶，沿着碎石小路走向葡萄架下，苏锦正坐在石桌边托着腮帮子发呆，那样子倒不像个跳脱爱闹的富家公子，倒似是个沉静柔弱的乖宝宝。

    借着月光，柔娘第一次仔细的打量着苏锦，在透过薄云的过滤之后，月色宛如轻纱笼罩苏锦全身，在他的周边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明暗映照之下，更显的苏锦五官精致鲜明，黑发飘逸，身形修硕；虽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魅力吧。”柔娘心绪起伏，能为这样的男子所拥有，真是莫大的幸福。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边么？”苏锦的声音传来，吓了柔娘一跳。

    柔娘赶忙从葡萄藤浓密盘旋如苍龙一般的主杆后走了出来，垂首来到苏锦面前万福行礼。

    “奴家见过公子，见公子在想事情，奴家便没有出来打搅。”

    “也没什么想的，就是见月色皎洁，空气凉爽，来透透气，清净一下而已。”苏锦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来。

    柔娘赶紧回望一眼廊下，深怕给小穗儿和浣娘等人看见。

    苏锦轻笑道：“放心吧，她们看不到这么远的，中间隔了几从花树呢。”

    柔娘这才放心的依偎在苏锦的怀中，没想到苏锦忽然冒了一句：“不过小穗儿喜欢偷听偷看，难保不在某丛花坛之后盯着咱们呢。”

    柔娘吓得赶紧起身，慌慌张张的朝四周看，忽然一股大力涌来，身子被拉入苏锦的怀中，惊慌间小嘴被堵个正着，张口欲呼，却被一根灵蛇般的舌头滑入口中，纠缠住自己的小雀舌儿搅动起来。

    柔娘身体一窒，随即抛却杂念忘我逢迎起来，一番唇舌交缠，两人气喘微微的分开，柔娘羞臊的将俏脸埋在苏锦的怀中，闭着眼睛微笑。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苏锦叹道：“这样的时光若能停留，真是死而无憾了。”

    柔娘伸出手抚摸着苏锦的脸庞，抬起脸看着苏锦月光下俊俏的面孔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呢？今日说话行为跟以往有所不同呢。”

    苏锦捧着她的脸埋头一吻道：“神仙尚有烦心事，我确实为了一件事很是矛盾，不如你给我拿个主意吧。”

    “奴家懂得什么，不过公子说出来，或许心里便好受些。”柔娘轻语道。

    苏锦感动了，这才叫女人，柔如水，蕙如兰，明净如月，解语似花。

    苏锦将自己面临的困扰轻轻诉说，柔娘静静的听着，两人沐浴在月光中，仿佛情侣在互诉衷肠，而不是在谈及未来前途的大事。

    “这便是目前我所纠结的问题，我若听众人所劝去读书考科举，苏记便无人管理了，娘亲年事已高，决不能因为此时再让她受劳累。”苏锦说完原委，叹息道。

    “公子当真去要做官么？”柔娘问道。

    “做官?先当学生呢，你以为那么容易便可以秋闱中举，春闱登榜么?”

    “别人或许难些，公子若要做什么事，恐怕没什么可以阻挡的，即便是朝廷科举，公子若属心去考，定会中的。”柔娘幽幽的道。

    “苏锦捏了捏她的粉脸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哪儿有那般容易啊，不过，听你口气，好像不大情愿啊。”

    柔娘道：“奴家哪敢干涉公子的决定，只是想起爹爹入仕为吏，结果却是家败人亡，几年时光，母亲去世了，父亲流放益州，我姐妹亦不知他在何处；我和浣娘若不是得公子庇佑，还不知道沦落何方呢。”

    苏锦默然，柔娘浣娘身世堪怜，一下子从官宦之女的衣食无忧跌落到街头卖唱，又经历亲人间生离死别之痛，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正因如此，可能对仕途有些不信任。

    “不过……公子说的也很对，这次无端罹祸，确实是让人警醒，奴家虽为女子，也知道本朝最重文才功名，虽世人歧视之言渐微，但说到底‘士农工商’地位悬殊显而易见，公子若决意去做，那便一心去做，不必顾忌其他。”柔娘直起身，帮苏锦在石桌上倒了杯凉茶，端了过来。

    苏锦伸手接了，诧异道：“那家里边怎么办？这一大摊子谁来管？”

    柔娘道：“家里的事目前已经上了正轨，又无需你天天操心，你读书应考虽在州学或者某个学院，但并非完全不闻世事啊，可指派几位老掌柜共同决断日常琐事，遇到大事，便来请示你就是了，何须事事亲躬呢？”

    苏锦一拍大腿，差点激动地把凉茶泼洒一身：“我这个脑子，都不会转了，光想着取舍，却未想到可以兼收并蓄；我可成立掌柜联席会，琐事由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掌柜来执行，遇到大事便来报于我知便可；同时可请晏东家帮我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她的处事才能我都比不上，岂不两全其美？”

    柔娘听到‘兼收并蓄‘一词，心里有些古怪，自己和妹子可不就是公子兼收并蓄的对象么？还有那位晏东家，无论才貌人品均属一等一，不出意外也是兼收并蓄的对象，公子将来还不知道要蓄多少呢。

    “那晏东家怎肯帮忙？再说，苏记经营之事，怎能托庇于外人，若是生出什么异端，岂不是难以防范么？”

    “她会帮忙的，再说，苏记内部之事她全都知道，要生异端也早就生了，这倒不用担心；明儿我带你和浣娘去她那儿，正式给你们介绍介绍，今后你和浣娘就负责跟她接触，也可跟着学些本事，今后没准苏记还要你来掌舵呢。”

    柔娘慌忙摆手道：“奴家可不成，人家晏东家是大家大户见过世面的人，奴家只是个唱小曲儿的，怎能和她比？”

    苏锦呵呵笑道：“怎么不能比？一样的有手有脚四肢健全，一样的有才有貌，你们姐妹缺少的只是培养和学习罢了，上回若不是你们姐妹的聪敏心细，成衣铺怕早就名声扫地了；可不要妄自菲薄。”

    柔娘低头道：“公子既如此说，奴家姐妹拼死也要学些本事，为你分忧。”

    苏锦愕然道：“你当是上刀山火海下油锅么？还拼死……不早了，露水好像都下来了，咱们回去歇息吧。”

    柔娘赶忙垂首万福，请苏锦先走，苏锦心头的块垒消除，心情大畅，快步回房而去。

    柔娘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轻轻道：“上刀山、火海、下油锅奴家也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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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忆苦思甜

﻿六月初十，苏宅中从早晨起便济济一堂，苏锦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召集了所有苏记各大铺面、庄园的大小掌柜、领班，以及在苏记做工超过五年的老伙计来到苏宅外院聚会。

    外宅的大院子里顶上搭上了遮阳的幕布，下边一溜摆开七八张大木桌子拼成一张大的条形桌，两边座椅齐备，各位蓝马褂的大小掌柜按照座次分坐两边。

    桌上铺着红绸桌布，摆着数十盘瓜果甜点，一溜儿雨过天青的茶盅沏上香喷喷的上好绿茶，府中使女们穿梭来往，好不热闹。

    与会的有苏记布庄、成衣铺、粮油铺、城外庄园、几个仓库的所有大掌柜和领班以及五年以上的老人，共计四十九名，这些都是苏记的脊梁，支撑着苏记不倒的根根支柱。

    十年来，苏家除了年关，还从未在年中六月聚会一次，据消息灵通人士提前得到的内幕，这次少东家召开的会议会有重大内容宣布，关系到诸位的福祉；这个消息让诸位兴奋异常，少东家接手苏记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损及伙计们的利益，相反倒是被提拔了不少人，看来这一次也绝对少不了好处。

    众人平时都忙于自己铺子里的事务，一年中难得见到几回，此次见面自然是相互拱手问好，寒暄见礼；有问身体如何，有问子女高堂如何，四五十人相互见礼问好，场面一片闹哄哄的热闹。

    辰时末，苏锦扶着王夫人在一群使女的簇拥下来到院子里，众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转到了两人身上，少东家和老夫人今天都收拾的格外精神，特别是少东家，笑意盈盈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潇洒自信。

    “各位老伙计们好啊，老身给诸位行礼了。”王夫人很高兴，笑眯眯的垂首道福。

    “好，好，老夫人好，少东家好。”众人一阵忙乱的还礼，凳子都碰倒好几张。

    “坐坐，诸位掌柜，诸位前辈都坐，无需拘礼。”苏锦招呼着道，转身先伺候王夫人坐在长台一端，众人这才纷纷坐下。

    “茶都沏上了么？”苏锦明知故问。

    “回少东家，都安排好了。”负责伺候众人的几名使女齐声道。

    “穗儿，去将托人带来的西域牦牛干全拿出来，给诸位尝尝鲜。”苏锦笑道。

    众人一阵激动，少东家可真是对待自己如家人一般，既亲切，又大气；西域牦牛干可是奇货，路途遥远不说，光是猎杀，宰煮，入味，晒干，便大费周折，经商队运往中原，售价着实不菲，可不是众人平时能吃得到的。

    张老掌柜等几名人精大翻白眼，少东家又开始走温情收买人心路线了，这小子，处处玩心眼儿。

    一番忙乱之后，苏锦在王夫人身边坐下，咳嗽一声，场面顿时鸦雀无声，这是要正式开始了。

    苏锦从座位上起身，先作个团团揖，这才笑盈盈的道：“今儿个是个大好日子，苏记各家铺子、庄子的精英们齐聚此处，对外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我苏记和在座的诸位来说，绝对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诸位当中可能有不少人没见过我，我也见到有不少陌生的面孔，所以咱们乘此机会互相瞅两眼，混个脸熟；别在大街上脸碰脸，互相还不认识，那可就闹笑话了。”

    众人哄然大笑，第一次见少东家的伙计们见苏锦热情洋溢，谈吐幽默，显然心情不错，都为之感染，拘谨之心渐去，场面变得轻松热烈了许多。

    “诸位可能很奇怪，为什么没到年关，我却要大家抽出一天的时间来参与这个会议；这是因为，我个人感觉，年终盘点时间相隔太长，不利于盘点得失，纠错赏罚，所以我建议定个规矩，今后每半年咱们苏记的老人和掌柜的便集中在一起聚会一次，形成一个惯例，同时以半年为基准进行一次盘点。”

    众人都是商场上的老手，对苏锦这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以往一年的时间聚会商谈一次，确实不利于及时的发现错弊和疏漏之处，会显得效率略低，少东家如此做，显然是想加快运作节奏，是个创新之举；此举并无敝处，只会有积极的作用，所以纷纷出言赞同。

    苏锦笑道：“诸位前辈既无疑义，那么便定下来吧，请苏福管家提笔录上这一条，作为老店训的补遗条款之一。”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今日的议题竟然有修改店训的议程在里边，只是老店训用了十几年没变，这位少东家接手几个月便要改店训，不知主母王夫人会作何感想。

    只听苏锦接着道：“今日会议的议题主要有两件事，但在此之前，老夫人想跟大家说几句话，诸位，热烈掌声欢迎咱们苏记的贤惠慈祥的大东家王夫人闪亮登场！”

    苏锦用略带俏皮的语调扬声介绍完毕，接着带头鼓起掌来，顿时掌声雷动，几位老掌柜不禁莞尔。

    王夫人白了苏锦一眼，笑着起身万福，待掌声停息，笑道：“这孩子，哪有这么说话的，还好是在家里，都是自己人，若是传出去了，可笑歪了别人的嘴。”

    众人哈哈大笑，同时心里一暖，这娘儿两真不愧为母子，说话都是这么暖人心，王夫人这么一说，其实就是不把诸位当外人的意思，怎么不叫人心里热乎。

    “今日见到诸位，老身心中万分的欣慰，自先夫没后，苏记有劳在座诸位叔伯兄弟的支持，不离不弃撑起这片家业，若无诸位相助，苏记只怕这一小片家业早就沦为他人之物了；老身……老身……代先夫和苏家祖宗感谢诸位。”王夫人说的动情，眼泪流出哽咽下拜。

    众人慌忙出声阻拦，苏锦也赶紧装模作样的跟着下拜，把几位老掌柜急的赶紧还礼，差点没急出脑溢血来；好在小穗儿等人见机，上前搀住王夫人，这才免得造成大范围的座椅翻到，茶杯倾翻之祸。

    王夫人取出丝巾，沾去脸上的泪痕，接着道：“今年我儿忽然属意商事，老身琢磨着，这份家业迟早要交到他的手上，所以跟张大掌柜等几位老掌柜通了通气，便让锦儿试着管管布庄和成衣铺的事情，在座的不少掌柜的老身都还没和你们说这件事，老身是想让他锻炼锻炼，今日老身便在此征询大家的意见，若是觉得我儿苏锦在商道上还有几分天资，便正式宣布由我儿掌管苏记，今后一切事务听从他的安排，老身也得以安享清福；诸位若是觉得他不合格，那么便继续历练几年，等到能担起这幅担子，在让他正式接手也不迟。”

    苏锦暗暗佩服老娘的语言艺术，以退为进，觉得行那么就遵照大家的意思，觉得不行历练几年还是他，那么不管行不行就是他了；这些人要是这点意思揣摩不明白，平白无故的出来反对，那可就是傻逼一个了。

    其实王夫人是过于担心了，她足不出户数月，根本不知道苏锦在庐州城已经是名声在外，不但所做的词篇唱响全城，而且一连串的大手笔弄得庐州商界都要闹翻天了；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宝贝儿子仅仅花了两个月时间就成功的拉到了知府大人和商会大佬们的仇恨，还差点被人陷害刺配流放。

    王夫人只知道苏锦跟她谈及的那几桩大买卖，在她看来，这样的冒险行为定然已经让大掌柜们忍无可忍，她其实是想给苏锦撑撑腰的。

    掌柜们的反应出乎王夫人意外，张大掌柜第一个起身道：“老夫人之言甚是，少东家无论从才智和人品足以担当这幅家业，老朽第一个支持。”

    接下来，成衣铺赵大掌柜、粮铺的侯大掌柜、胡大掌柜、马大掌柜、闵大掌柜、庐西庄园的张管事、几间小作坊的管事等人都纷纷附和，表示少东家绝对适合担当家业，颇有些歌功颂德之意。

    王夫人看了看苏锦，见这家伙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心中感慨：儿子真的长大了，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也不知道这小子凭什么本事将这帮人糊弄的个个听他的，这一点连自己掌管家业的时候都感到头疼。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儿啊，娘就代替苏家列祖列宗，将这幅担子当着诸位叔伯兄弟的面交予你手，从今日起，你便是苏记大东家，一切事务可自行和诸位掌柜的商议定夺，无需来禀报为娘，娘终于可以卸下这千斤重担，享享清福了。”

    苏锦见王夫人面带笑容，眼眶里隐隐有泪花闪动，心中感动不已，从今日起，他便正式鸠占鹊巢，成为不是苏锦的苏锦了，从此以后自己便和这庐州苏家的荣辱绑到了一起。

    苏锦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的给王夫人磕了三个头，既表示谢意，亦表达歉意。

    王夫人坦然以受，待苏锦磕完头后，起身拉起他，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儿啊，好好干，看你的了。”

    苏锦笑道：“放心吧，儿定不负娘亲期望，不负苏家列祖列宗之期望。”

    王夫人展颜笑道：“那便好，昨夜你和我所谈之事，娘同意了，入仕亦是光耀门庭之举，只是吾儿无须强求，中不了科举天也不会塌下来。”

    苏锦如奉纶旨，王夫人终于答应他成立苏记管理长老会的建议，同时自己抽出时间去读书应考了，干任何事都要里外齐心，王夫人已经同意，这便扫除了苏锦心中最后一点担心，他可以放手去做了。

    王夫人起身拜别诸位掌柜，晨间礼佛时间到了，众人起身相送。

    王夫人的背影在使女的簇拥下消失在内宅门内，标志着从此以后，苏记正式开始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十六岁的大东家苏锦掌舵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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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变革时代（上）

﻿众人的目光回转，落在苏锦身上，苏锦一袭蓝衫，腰间悬*玉佩，满头黑发挽起，用紫色金丝线扎起，面目英俊，神色恬然。

    “坐吧，桌上的果品和糕点请随意享用，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空着肚子的，自家人在此，不必过于拘礼。”

    有人笑道：“多谢少东家款待，如此便不客气了。”

    侯大掌柜道：“怎地还是少东家、少东家的叫，今后要改口叫大东家了。”

    众人交口称是，苏锦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区别？‘少’字改成‘大’字，我苏记的生意便红火些么？还是我苏锦便多出一块肉来呢？”

    众人哄笑起来；张大掌柜拱手道：“大东家，话不是这么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万事终有个规矩方圆，既然是大东家，大伙就该这么叫。”

    苏锦哈哈笑道：“好好好，你们想怎么叫便怎么叫，我没意见，直呼其名我也不会见怪；苏锦毕竟是初出茅庐，今后便仰仗诸位全力帮我了。”

    “哪里哪里，大东家恁般客气作甚，都是应该的。”众人纷纷道。

    “那么，咱们便言归正传进入正题，今日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跟大家宣布，可能有人已有耳闻，没错，就是关于店规的修改和诸位的福祉；张大掌柜，咱们老店规用了多少年了？”苏锦收起笑容，肃容问道。

    “回大东家，店训是令祖父顺德公所拟，用了最少十八年了。”

    苏锦咋舌道：“居然比我的岁数还大，真可谓是古训传家了，但不知其中内容具体如何？谁能背的出，便请他当众背上一背，能背的举手示意一下。”

    苏锦话语一出，顿时十几只手举了起来，苏锦挑了一位看上去最年轻的伙计道：“这位哥哥来背吧，我见你面熟的很，一时间倒想不起你名字来了，见谅见谅。”

    那人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四四方方一张大脸，颇有些威武之相，只见他起身行礼道：“大掌柜见过我两次，小人是苏记染坊管事钱鹤年。”

    苏锦猛然想起，自己做庐州布匹市场调研之时曾到过他的染坊数次，了解民间自织布的情况；民间有百姓自己织些粗麻布匹自用，往往需要染色上料，苏记这小小染坊便是为了方便百姓所开设的，只因不是苏记主流产业，所以苏锦倒是真没放在心上。

    苏锦忙还礼，打手势请钱鹤年开始背诵，只见钱鹤年负手昂头背道：“苏记店规，其一、诚信为先，利之为后，无诚不力，无信不容，利取三分以养民，财不钻营而为仁。其二、物以质为先，忌次充好，以亏充满，取不当之利。其三、迎来送往当礼到人情，忌欺客瞒客怠客之举……”

    钱鹤年身形高大，语音洪亮，将苏记店归二十四条逐字不漏一一背出，每一字都清晰入耳，不带半分拖拉。

    苏锦暗自点头，不得不说这店规定的有水平，从从商之道直到店员的行为准则事无巨细均有所涉及，除了伙计们的日常工作有所规范之外，甚至对他们的行为生活也有所限制，譬如有严禁‘诱拐、奸.淫、剽窃、私通’等等方面的行为准则，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

    钱鹤年口齿伶俐，盏茶时间，店规便全部背诵完毕；苏锦心里舒坦，带头鼓起掌来，顿时掌声如雷，夹杂着彩声。

    钱鹤年团团作揖，缓缓坐下，苏锦笑道：“钱管事好口才，我苏记店规好文采，两者相得益彰，闻之如听新词一首，一点都不气闷，难得难得。”

    众人心道：“你这也吹得太过了，店规能和长短句相比么？”

    “诸位觉得我苏记店规如何？”苏锦道。

    “顺德公所拟之店规可谓字字珠矶，不但是我苏记店中人等之行为准则，放诸于世，用以律人，亦是一篇育人之字。”张荣钦点头叹道，白花花的胡子不停地抖动，显然极为激动。

    其他各位大掌柜也纷纷表示同意，苏锦一笑道：“在我看来，这店规好是好，只是有些方面已经过于陈腐，故而今日我想对这店规稍加补遗和修改。”

    赵大掌柜忙道：“这店规我等并未看出有何不妥之处，大东家可切勿轻易修改，毕竟传承十几年，已经深入人心了。”

    苏锦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不过古人云：世易时移，变法宜矣，时光过去近二十年，有些东西要改改了；譬如第十九条言道：举止有度，端方有礼，穿衣勿以奢华为先，餐食需有五谷之末，出入不已车驾为荣……这一条中后面的几条便需修改，我苏记现在正大力推行高档成衣布料市场，穿衣就是要得体，而且要贵重，每个伙计都是一个活动的衣服架子，要穿出神采和风度来，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生意上门，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沉默了，不得不说苏锦所说的极有道理，高档成衣布料市场的红火，便是大东家请了青楼红牌，选了俊美小伙计在城隍庙前展示而开创的局面，这一招绝对有效，这是已经证明了的，众人无从反驳。

    “这条店规只需改成‘穿衣得体，无需过度追求奢华’便可，苏记所有伙计将统一定制夏冬两季衣衫，统一着装，统一材质，大掌柜另做两件蓝色锦缎马甲以象征身份。”

    “另外‘餐食需有五谷之末’也要改，现在可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月，身体是革命……唔干活的本钱，哪有既要马儿跑，有要马儿吃枯草的道理，这一句删了。”

    “后面关于车驾的也要改，传递消息，送货收款讲究的便是迅捷快速，有车不用用腿走路，倒是培养了吃苦耐劳的品质，但是多耽误事儿啊，这一条删了，加上一条，各店定规骡车两架，掌柜出入用一架，另一架伙计出门办事，视轻重缓急，酌情使用。”

    苏锦一连串提出十多处删减修改之处，苏福一一记录修改，诸位掌柜的和老人们敌不过苏锦的如簧之舌，见他说的也确实在理，便无声默认。

    其中最让人惊讶的便是第一条的修改，原条款涉及的仅为诚信二字，苏锦道：“诚信二字只需一字便可概括，而商家自然要逐利，将第二条和第一条合并；除此之外我认为不仅是聚拢财富，而应该担负更多的社会职责，故而我要加上一个字，那便是“义”。”

    众人讶然不解，苏锦解释道：“我大宋之所以重文轻商，跟商家唯利是图不无关系，诚然逐利没错，做生意便是要赚钱的，但为富不仁之举确是世间最为痛恨之事；饥荒年月，灾民成堆，手中家中万石稻米任鼠蚁啃食，却不肯拿出半碗熬一锅稀粥以全他人性命，这便是不义之举，所以我苏记要改变别人对于商家的印象，不管他人如何，从我做起。”

    张荣钦听到频频点头，抚须晃着脖子道：“然则，大东家是要讲这一条改为‘利、信、义’喽？真是胸襟博大之举啊，老朽佩服了。”

    苏锦笑道：“这三个字是对了，但是顺序需要颠倒过来，第一条苏记店训便是要遵循‘义、信、利’之序，义字当头，诚信为本，再谈逐利之举。”

    一席话，说的在场诸位心悦诚服，无一人不佩服这位十六岁的大东家的胸襟之开阔，眼界之高远；这些话也恐怕只有大东家能想的出，自己这帮人一辈子也考虑不到这么长远。

    全场静默半晌，忽然间掌声四起，响彻整座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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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变革时代（中）

﻿苏锦看着众人钦佩的目光，心里有些感动，时代虽有所不同，但纯朴向善的思想却比后世人更容易深入人心；不夸张的说，在后世，像苏锦这般随口就能说出来什么‘义为先，信为本’之类的话的人比比皆是，可是口是心非沽名钓誉者占绝大多数，往往说一套，做一套。

    道德的枷锁用来锁住他人，是后世人的普遍心理，到了自己头上，他们便将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这个时代的人，他们接受了，便会遵守，而且奉为信条；苏锦毫不怀疑眼前这帮苏记的掌柜们和老人们会将‘义、信、利’的店训执行到底，这正符合了这个时代的潮流：儒学即将大发展，礼学即将大繁荣。

    “诸位，店规修改的部分便告一段落，以下是要添加的关系诸位福祉的条款，请诸位仔细听听。”苏锦待掌声停息起身道。

    众人侧耳以待，关系到自家的福祉，显然是众人最为关心的话题。

    “关于这方面，经过深思熟虑，我打算添上‘身股’这一款，先给诸位解释一下何为‘身股’，说白了，苏记是我苏家独有的苏记，赚了亏了都是我苏家的，诸位的角色其实是帮苏记做工而已，我们之间是一种雇佣的关系；就算是苏记赚了一座金山，诸位也只是拿些薪水，最多再拿些红包赏钱，这对于诸位而言是极为不公平的，因为店内外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诸位做了，而我苏家只是坐享其成，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众人有些傻眼，这事他们从来也没考虑过，本钱、铺面都是人家的额，自己只是带着双手双脚去干活，东家开出的薪水也不低，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天下最公平之事，可是到了大东家嘴里，就变成不太公平了，而且是对众人不太公平，这有些难以理解。

    苏锦见众人疑惑的目光，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自己试图向他们谈这些经济上的剥削关系，实在是太傻了，这件事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再说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慌乱了。

    原本是打算让诸位理解自己的意思再实行，现在看来只需要将这项政策当做东家的恩典推行下去便罢，诸位即将到来的感恩戴德，自已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坦然受之了，谁叫你们听不懂呢?

    “这样吧，苏管家，我说你记，咱们也不用那么复杂，这一条直接实行便是。”苏锦对苏福道。

    苏福提笔待命，只听苏锦道：“从今年起，各个铺子每年终盘点盈利，将净利分为百份‘身股’，凡铺子中三年以上的老人，可拿一份‘身股’，五年以上老人拿两份‘身股’，十年以上的老人拿五份‘身股’，大掌柜拿七份‘身股’，其余一年以上，三年以下顶半份‘身股’；简单的拿大掌柜身份打个比方，若铺子里年入一千贯，大掌柜除了正常的薪水之外可得七十贯身股钱，若是年入两千贯，则拿一百四十贯，以此类推，伙计们，老人们亦然。”

    苏锦此言一出，不啻为平地一声惊雷，将在场诸位轰的外焦里嫩呆在当场，苏福提着笔杆张着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来，呆呆的看着大东家。

    “怎么了？都傻了么？苏福，记下来，记下来。”苏锦就知道有这种效果，他不以为意的端起茶盅喝茶，肚里暗笑。

    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大东家傻了还是我们傻了？大东家这是在玩我们么？哪有这么白送利钱给自己的，恐怕是大东家在试探我等吧。”

    “少东……不不……大东家，不可啊，我等无一文本金，怎能坐收东家之利，这不是陷我等于不义么？”张荣钦颤颤抖抖的站起身拱手道。

    “是啊，是啊，大东家，咱们领着大东家的工钱，年底还怎能从东家的腰包里掏钱，这还是人么？”众人也纷纷道。

    苏锦大为郁闷，有这样的么？给钱还不要，这要是后世某朝人，来者不拒，或许还因为分多分少吵闹不休呢。

    苏锦笑着摆摆手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听我细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我便将心底里的话跟诸位掏出来；我苏记历经二十余年风风雨雨，从一间小小的粮铺，到今日的规模，谁是最大的功臣？照我看是在座的诸位，和已经离开苏记的一些老人们，没有诸位的忠心帮衬，仅凭我苏家祖父、我父、抑或是我母，都无法将产业延续下去。”

    苏锦伸手制止欲要说话的侯大掌柜，接着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或许有人认为，伙计是靠着东家吃饭的，没了伙计东家完全可以再招一批，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诚然，一家店铺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大街上有多少闲汉找不到事做，在街头乱逛乱闯？多的是！但在我看来，一家店铺最为宝贵的不是货物，不是招牌，甚至不是口碑，而是忠诚的掌柜和伙计们，有了这些人，什么口碑招牌之类的通通都能做出来。”

    “我苏记能屹立几十年不倒，是因为有张大掌柜、赵大掌柜、侯大掌柜这一帮忠心耿耿的老人在极力支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别的人我不敢说，咱们苏记一定不会出现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形，相反，在座诸位会齐心协力渡过难关，这才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众人暗暗点头，经过大东家这一番剖析，似乎有点明白他要表达的是什么。

    “对于我来说，我要做的便是对所有忠心耿耿为我苏记效力的人加以褒奖，我要给你们最好的待遇，最大的尊重，同时也要将苏记的部分盈利作为奖励，让所有真心实意办事的人获得更好的回报，这便是我要为诸位派发身股的初衷。”

    众人沉寂良久，各自思索着苏锦的话，赵大掌柜叹息着开口道：“大东家虽年纪不大，见识超越我等百倍，我老赵不是矫情，东家此举是开创今古未有之先河啊，此条店规一处，苏记的门槛怕是要被踏平了。”

    苏锦哈哈笑道：“苏记是那么容易进来的么？以后进人，须得严格把关，不能让只顾利益的势利小人混进苏记，秦大郎的事情诸位恐怕有所耳闻，差点要了我的命；但真正的人才要广为吸纳，因为我心中的苏记可不仅仅是立于庐州一隅，我要将苏记的分号开到汴梁城、开到大名府、开到应天府、开到扬州府、开遍大宋各地，需要的人手也会成千上万，从现在开始便要加以储备。”

    众人为苏锦的气势所鼓舞，也为苏锦的气魄所震慑，虽不谈他的志向是否可行，但是这番进取向上的态度，便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了。

    “如此，我等便谢大东家恩惠了。”张荣钦起身毕恭毕敬的拱手为礼。

    众人齐齐站起，纷纷拱手以谢，感谢大东家的恩惠。

    苏锦忙还礼道：“无需多礼，都是自家人。”

    众人差点就要落泪了，大东家待自己这帮子人可谓是仁至义尽，今后只能甩开膀子苦干，否则还算是人吗？更有精明之人盘算出其中另一层的意思，既然每人分了身股，实际上年终的盈利便有了自己的一份，多帮东家赚钱，东家分下来的股钱也就更多，实际上等于自己是小东家之一，帮苏记干也就是帮自己干，何乐而不为呢。

    几位大掌柜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由此他们对苏锦的敬意更深了一层，这么一来，谁还不卖力做事？大东家年纪不大，肚子的花花肠子绕庐州城三圈也绕不完，不过越想这办法越好，直接抓住人心，几位老掌柜也不得不对苏锦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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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变革时代（下）

﻿店规的事情一落实，接下来苏锦宣布成立苏记掌柜团的事情，此事又让众人大跌眼镜，按照苏锦的说法，要让七八名大掌柜组成一个苏记掌柜团，负责处理苏记日常大大小小的事务决策，除了重大决策之外，此掌柜团具有开销五千贯以下的决断之权。

    此议一处，顿时引来众人一片反对之声。

    “大东家，您这是要当甩手东家啊，苏记刚刚有所起色，您可不能贪图安逸不管事啊，再说苏记是苏家的产业，这么大的权力我等可不敢要，没得束手束脚反倒不美。”侯善荣快人快语，一蓬花白胡子吹得老高，激动直揪身边马大掌柜的肩膀。

    马大掌柜死命忍住疼，跟着附和道：“大东家，侯大掌柜说的在理，大伙刚刚有些奔头，你就要甩开不管么？说老实话，现在的苏记老朽只听你一言，其他的人我都不太放心。”

    苏锦哑然失笑道：“两位大掌柜莫激动，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成立一个掌柜会协助我打理苏记而已，一人智力精力都有限，咱们在一起共同出主意才会有更好的办法，诸位老掌柜都是生意上的泰斗，我一初出茅庐的小子，虽然不傻不笨，但是在生意细节上难和诸位相比，但我有大的方向，大的想法；成立掌柜会便是将我们之间的优劣之势互补，形成更好的合力而已。”

    “那……恐怕也不行，您刚才说掌柜会有五千贯以下的决断权，五千贯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决断有误，岂不是让苏记蒙受损失，到时候掌柜会何以自处？”闵大掌柜插言道。

    苏锦正色道：“此言差矣，生意上的盈亏乃是正常之事，我们所做的便是不违信义之下避亏就盈而已，诸位既然是我苏记的大掌柜，怎可不肯担负这责任；话说回来，诸位掌柜和每位老伙计新伙计都占有我苏记的身股，亏不是苏记亏，而是大家都亏；原本就是一亏俱亏，一盈俱盈之事，何来如何自处之说？”

    闵大掌柜张口结舌，自己把占有铺子七分身股的事情给忘了，刚定的规矩，有些不适应呢。

    “当然，诸位也无需忧虑，重大的决策只能由我来做出，掌柜会的职责只限于处理日常经营、人事任命、铺面进出之事，掌柜会亦有机制相互均衡，决断也是集体做出，不会有大的闪失。”

    当下苏锦将掌柜会的运作模式一一道来，简单的来说，便是由苏记八位大掌柜，加上苏锦指派的柔娘、杨小四十人组成掌柜团，由张荣钦担任首席大掌柜，每日晨间举行一次晨间会议，商议决断日常事务。

    决断事务之时，八名掌柜六位通过便可实行，而首席大掌柜具有否决之权利，就是说即便其他七位同意，张荣钦也可一票否之。

    至于柔娘和杨小四两人，不参与事务决断，柔娘只是负责每日财物进出之汇总，实际上相当于总账房之职，财物进出须得柔娘认可方可，但柔娘无权改变掌柜会的决策；至于杨小四，则是负责列席，将所有情况知会苏锦便可，无实际职责。

    苏锦的这番构架，其实是后世董事会的雏形，只不过权力下放的有限而已，在场诸位均觉得极为新奇，这种干法在当今商家中还是第一遭，也不知这小官人的脑子里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老掌柜作为首席大掌柜倒也罢了，毕竟他资格最老，声望也最高；柔娘的进入有些让人奇怪，掌柜们都意识到苏锦和柔娘之间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好在柔娘平日跟几位老掌柜相处的甚是融洽，那日闲汉流氓拿着假衣服来闹事，柔娘浣娘姐妹正是让那帮人知难而退的首席功臣，众人倒也不好说什么，柔娘歌女的身份虽低贱了些，但大东家看中的人，谁也不敢小瞧。

    苏锦看着诸位的反应不一，心里也明白这是正常的，毕竟有些东西直接灌输到这个时代还需一个适应的过程，也不能要求大家立刻便能接受，但人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动物，苏锦坚信他们不出一个月就会适应这种安排。

    “我来到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不也是惶恐不安么？”苏锦咬着一块牦牛干带着微笑若有所思：“现在呢？爷还不是认命了么？而且混的也不算太糟糕。”

    “大东家，老朽认为您还是考虑考虑为好，毕竟这和祖制不合，说出去，其他商家亦会认为我等越俎代庖干了东家的差事，会不太好听。”张荣钦还是有些担心。

    苏锦拱手道：“张大掌柜怎地忽然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了，庐州地界我苏记还用在乎其他商家的议论么？要是在乎的话，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不用担心，我会亲自撰写聘书，让掌柜会名正言顺，不会让你们难做，过不了多日，你们便会明白其中的好处的。”

    苏荣钦见话说到这个份上，只怕难以挽回苏锦的决心了，于是拱手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谢大东家信任。”

    苏锦呵呵一笑道：“这就对了，以后还要劳烦诸位多费心，不是我苏锦偷懒，此举对苏记或有促进之功，而且我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众人静静等待下文，大东家行事莫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要他行此举，将自己抽身出来。

    “诸位对今日发生之事应该有所耳闻，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也不遮遮掩掩，秦大郎之死差点让我身陷囹圄，不是我苏锦大不敬，诸位的眼睛是雪亮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苏记发展的再好，即便是生意开遍全大宋，华厦倾覆或许也只是弹指之间，因为我们是商人，是为主流所蔑视所不齿的商人。”

    苏锦情绪有些激动，握拳在桌子上锤了两下，继续道：“我大宋商人的地位各位应该深知，士农工商，商排在末流，我也不说别的，要想不为人所歧视，除了自己努力做善义之举外，还需要有靠山方可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

    众人默默无语，苏锦说的都是实情。

    “这次若不是天幸遇到包大人替我洗除冤情，此刻苏记早作他姓；鉴于此经过深思熟虑，也征求了很多人的意见，我决定拿出更多的时间来读书应考科举之事，苏记无靠山，我便靠自己创造一个靠山，自己支撑自己。”

    众人再次傻眼，这位少东家雄心不小，居然打算应考科举，走官商之道，不得不说这是一条路，但是科举何其之难，岂是想中便能中的；大多数人对这一想法不以为然。

    “科举之难，难于上青天，大东家虽是大智之人，但恐怕也非一日之功啊。”赵大掌柜说的隐晦，给苏锦留了面子，言外之意便是说苏锦有些异想天开了。

    苏锦心道：我跟你说不着，我上大学的时候，你还在冒黄烟呢，不对！你连渣滓都没了。

    “我知道不容易，但万事只怕认真，万事只怕钻研，故而才要抽出时间读书，我这个人别的没优点，就是敢想敢干，诸位将苏记好好经营，便是对我极大的支持，至于结果如何，何必去想太多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谋，天怎会遂我之愿？”苏锦正色道。

    众人静默良久，思索着苏锦的话，张荣钦道：“大东家想做便去做，天必遂人愿，老朽支持你。”

    张大掌柜一带头，众人自然纷纷表示支持；苏锦心道：你们不支持行么？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聚会直到中午方休，众人在苏宅用过中饭之后纷纷散去。

    苏锦送走众人心头落下了一块石头，终于自己可以轻松一些了，掌柜会一旦成立，自己基本上便可以腾出大把的时间来，不必每日陷在琐事之中头疼了。

    然而一想到又要读书应考，苏锦便是一阵阵的犯恶心；他妈的，后世十几年书读的都要死人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又要去读书，自己还真他妈的命苦。

    对着满目花树，苏锦原汁原味的甩出一句京剧道白：“苦……哇……”，在众使女和收拾碗碟座椅的厨娘小厮们侧目的眼光中，摇头晃脑的回内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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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虎狼之意

﻿庐州府衙大牢内漆黑一片，守门的狱卒早早便关了大门，一撮撮的呆在泼了水的瞭望塔顶端的平台上乘凉吹牛，刘牢头正口沫横飞的大赞《鸣玉坊》新来的雏儿翠碧，昨夜花了不少一笔尝了个鲜，不炫耀一番着实对不住那十贯破红钱。

    “那身段……啧啧啧……软的跟面条儿似的，那胸脯……啧啧啧……两弯明月挂胸前，值了……真值……再多点钱也值。”刘牢头眯着眼做陶醉状。

    “我说牢头，你他娘别净是‘啧啧啧’啊，兄弟们什么都没听到啊，来点详细的，譬如怎么进的房，怎么脱得衣裳，怎么上的床，怎么入得港，也叫咱兄弟们过过干瘾不是！”

    “对对对，来点实际的，不然兄弟们会以为你只是吹牛皮，压根就没舍得花那钱……”有人附和道。

    “放屁！”刘牢头怒了！“太伤自尊了，居然说老子是吹牛。老子是怕说得细了，待会你们一个个在这放手铳，这地儿还能呆人么？就这凉快些。”

    “快说，快说吧，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狱卒们也怒了，吊胃口不是这么吊的。

    “看在你们这帮犊子们平日对老子还算孝敬，今儿就好好跟你们唠唠；话说昨夜我去鸣玉坊找乐子，一进门那老鸨子就黏上老子了，张着那张母猪嘴冲老子笑，满嘴蒜味差点没把老子给熏昏过去。”刘牢头想起那个味儿还直翻恶心。

    “光说这老鸨子干嘛，说雏儿，快说雏儿。”一名瘦小的狱卒插话道。

    “你他娘的咋这般猴急，说书的前边还有串场话呢，一看你就是个进去就泄的货。”刘牢头骂道。

    众狱卒哈哈大笑，一人附和道：“牢头还真有眼光，孙小六玩婊子好有一比，一个猫跳，屁股起落三下，翻身交钱走人……”

    狱卒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那孙小六满脸通红，揪着说话之人便打，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还想不想听了？不想听老子睡觉了。”刘牢头不忿自己被冷落，不悦的道。

    “听，听，快说，说着雏儿怎么扯到小六身上了，他有什么好说了，快刀手一个。”

    孙小六又待揪着这个人厮打，早被人拉住手脚，固定的牢牢的，眼见挣脱无望，只得静下来侧耳倾听。

    “老子一听那老鸨子说有雏儿，眼睛都绿了，赶紧跟她上楼去相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众人伸脖子瞪眼问道。

    “那叫一个水灵，头发那叫一个黑，胳膊那叫一个白，腰肢那叫一个细，胸口那叫一个大；隔了门缝冲我瞄过来一眼，老子骨头都酥了。”刘牢头边说边咽口水。

    众人眼珠子都快要瞪掉地上乱蹦了，一个个跟着咽口水。

    “当即我便要了，十贯呐，他娘的；说起来还要谢谢那位苏小官人，要不是他一板砖给咱们拍来这意外之财，老子哪来的钱去快活。”

    众人急道：“别他妈说这些没用的，快往后说。”

    “一帮猴急货。”刘牢头手点着眼前一帮人骂道，抓起边上的大白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接着道：“进了房，老子把门一关，嘿嘿……”

    众狱卒伸着脖子道：“怎样？”

    刘牢头张口欲说，忽听下边大门处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有人在院子门前叫门；众人扭头一看，看不清是谁，倒是有四五盏灯笼照着。

    “小六，去看看是谁？”刘牢头道。

    “为什么是我？”孙小六不干了。

    “因为你快。”一人调侃道。

    “操你娘。”小六又要发飙。

    “好吧，老子亲自去一趟，你们这帮孙子，待会要是有油水，谁也别想要。”刘牢头骂吗咧咧的起身沿着扶梯往下爬。

    “一起去，一起去。”众人忙起身跟在刘牢头爬下平台，摸黑点着了几杆灯笼一起来到大牢前。

    大牢的院门被拍的咣咣作响，刘牢头隔着门骂道：“娘的比，急什么急，报丧么？”

    斜着眼睛示意狱卒们将门闩拉开，哗啦一声将大门打开；刘牢头刚探出头去，还没看清眼前站得是谁，就听着一股风声袭来，躲闪不及之下‘啪啪’两声，脸上吃了两个大锅贴。

    “狗日的，反了么你，给老子剁了他。”刘牢头眼冒金星，但反应倒很敏捷，伸手便将腰刀拔出半截。

    身后一名狱卒赶紧拉住他胳膊，在他耳边轻声道：“牢头，你眼瞎啦，是知府大人。”

    刘牢头浑身热血顿时冷却，腰刀哗啦滑进鞘内，赶紧上前鞠躬行礼不迭：“小的不知知府大人驾到，该死该死。”

    来人正是朱世庸，一身黑色绸衫，裹着他略显消瘦的身体，空落落的仿佛一具干尸。

    “回头在收拾你，带我去见前几天押进来的仵作，我交代的事情没忘吧？”朱世庸冷冷的道。

    “知府大人，按照您的安排，都办妥了，那舌……”牢头战战兢兢地垂首回答道。

    “闭嘴，带路……”朱世庸皱起眉头喝道。

    一行人沿着臭气熏天的院内小道往黑漆漆的监舍走去，到了监舍处却又不进去，沿着墙根拐了个弯，一件破旧的小房子出现在面前。

    刘牢头当先进去点着了灯火，这才躬身请朱世庸进入，朱世庸皱着眉头跨进闷热酸臭的小屋内，借着烛火的照耀，一个人戴着脚镣歪在四尺见方的一个木栅栏里，满头乱发，不知是死是活。

    “把他提出来。”朱世庸道。

    牢头用腰间的钥匙打来栅栏门，走进去大声吆喝道：“喂喂，别装死了，知府大人来看你了。”

    那身影一动，猛然抬起头来，灯光下那张脸狰狞恐怖满是伤痕，最触目惊心处是他的嘴巴和脸颊，肿胀青紫不堪，已经分辨不出人样来。

    但是朱世庸知道，此人正是跟随自己好几年的衙门仵作。

    那仵作一见端坐烛火下的朱世庸，顿时目露凶光，呜呜大叫着朝朱世庸扑过来；刘牢头伸脚一勾，仵作扑的摔倒，鼻子磕在栅栏上，顿时鲜血长流。

    “直娘贼，敢对大人无礼。”刘牢头大骂，伸脚往仵作身上乱踢乱踹。

    仵作一动不动，既不叫嚷也不翻滚，只是双眼盯着朱世庸，动也不动。

    朱世庸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喝道：“住手，拿些水来帮他清洗清洗，再拿些凉茶来让他喝。”

    “让……他喝？”刘牢头疑惑的道。

    “快去……废什么话。”朱世庸喝道。

    刘牢头飞也似的窜出屋外，一叠声命人打水端茶，不一会两名狱卒拎着一桶清水和一壶凉茶进到屋子里，那仵作一眼看见茶水伸手抢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半壶，闭目歇息一会，再次将剩下的全部灌进肚去，显然是渴的狠了。

    “洗洗脸吧，洗了身上舒服些。”朱世庸道。

    仵作双目喷火看着朱世庸，默默摇摇头。

    朱世庸叹了口气，转头对刘牢头和几名衙役狱卒道：“你们都出去，带上门，没我吩咐不准进来。”

    “大人，这……不妥吧。”衙役班头和刘牢头有些犹豫，这仵作看上去凶悍的很，万一伤了知府大人，自己可就要倒大霉了。

    “出去……”朱世庸爆喝一声，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几息之内走的干干净净，屋子里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只剩端坐凳子上的朱世庸和坐靠在栅栏边的仵作，相对瞪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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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人心叵测

﻿    呼呼，一百章留念，咔擦！为了表示庆贺，晚上再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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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凝固，闷热的监舍中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的喘息声相闻于耳，朱世庸身上有些燥热，脑门子上的汗珠开始慢慢渗出。

    “吴五哥，本官知道你此刻恨我入骨，你虽口不能言，但你要说的话，本官全都知晓。”朱世庸掏出汗巾，抹了抹脸上的汗，叹了口气，打破沉寂开口道。

    那名叫吴五哥的仵作低垂着头，两缕狠毒的目光从脏乱的头发缝里射向朱世庸，喉咙中发出野兽一般低沉的闷吼，似有扑向朱世庸撕咬而噬之之态。

    “此事本与你无干，你所言皆为我示意，这一点我很清楚，之所以到今日这个局面，也非本官所愿，本官也不知那包拯会在当日将事情搅得一塌糊涂，有他在这件事迟早要露馅，他会顺藤摸瓜，从你身上摸到我这里，本官也很为难。”

    吴五哥目光中尽是狠毒鄙夷之色，一瞬不瞬的看着朱世庸，若是目光可化为利刃，朱世庸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吴兄弟，有些道理或许你该听听，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也就什么都没了，至于神鬼之说乃是虚妄，所以早去晚去都是那么回事；但世人为何要忙忙碌碌蝇营狗苟，只因这场梦太长，或者说是太短了，人总想在梦里活的逍遥，让这个梦变成一场美梦。我这么说不知你听懂了没有？”朱世庸呆呆的看着烛火跳跃闪烁，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吴五哥喉间滚动发出一连串的怪声，然而没有一个字能让人听懂。

    “吴兄弟，你懂也罢，不懂也罢，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两个人死，莫如一个人死，鱼死网不可破，你我二人是一条藤上的瓜，顺着你就能摸到我这，而我一旦被挖出来，又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累一大片，所以只能从根子上断了这条藤，才能保住这条藤上其他的瓜儿。”

    “吴兄弟在我衙门做仵作也快四年了吧，记得当年你从赣州来，赣州周大人举荐你来我府衙提刑司任仵作，那时带着妻儿老小七八口来到我庐州，沿途风尘仆仆，到了我府衙之后大人孩子都不成人样，衣衫褴褛跟一群叫花子一般，五个孩子饿得都皮包骨头，我叫厨房连煮了三锅饭也不够你们一家子吃的，那情形真教人潸然落泪，那时候是真苦啊。”

    吴五哥的目光渐渐从仇恨变为迷茫和深刻的眷恋，通红的眼中涌出大滴的眼泪，口中呜呜做声。

    “后来我在西城给你们安排了房子，让你浑家来我府衙帮工，而你便成为我府衙仵作，这四年来，你一家老小无饥饿之虞，无日晒雨淋之苦，虽不是本官之功，但本官也算是尽了一份力吧，人心都是肉所长，若有一丝可能，我也不愿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知那包拯手下已经秘密去过你的宅院，那就是要顺着你这颗藤，摸我这颗瓜啊。”

    吴五哥目光呆滞，看着朱世庸噏动的双唇和不断抖动额胡须，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拯是出了名的疯狗，被他咬上，他绝不会干休，所以今日我便是来跟你商量这件事，希望你能配合我渡过这场难关。”

    吴五哥抬眼看着朱世庸，目光中竟然有了希冀之色，朱世庸敏锐的察觉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知道我朱世庸不是不讲情义之人，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安顿你的家人，你是家中梁柱，梁柱一倒，家中老弱妇孺绝无生路，此非你一人之事而是关系到你家中七口的性命，还有我朱世庸的前程，以及我朱世庸身后的一大帮子人，你可明白？”

    吴五哥含泪点头，一想到家中老母、幼子自此便失去庇佑，或流落街头，他的心中便在滴血。

    “思来想去，我这里有个两全其美之策，你若同意，咱们立刻就办，若不同意再从长计议如何？”

    吴五哥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祈求之色，含泪不住点头。

    朱世庸松了口气微笑道：“这就对了，明理知进退，这才是好汉子，你放心，这个办法绝对对你有利，既不伤你性命，又可令你老母妻儿衣食无忧。”

    “首先你必须认罪，你要承认那秦大郎尸身上的遗书是你所放，至于谁栽害于苏锦，你便说你也不认识，只是因为那陷害之人找到你，出巨款买通你将遗书放于尸身之上，你见财忘义，故而一时糊涂做了此等事，承认了此节此事便好办了。”

    “至于我命你将秦大郎尸身认定为自杀之事若是查出来，你也只可招供为失职之罪，人不是你杀的，你本无需承担杀人罪责，要咬死了口，便有活路，不仅是你的活路，还有你家中老母妻儿的活路，你若是透出去半个字，我饶得了你，我身后比我官高权重之人必不会饶你，他们杀了你一家人如同碾死一窝蚂蚁。”

    吴五哥惊惶点头，涉及家中老母妻儿生死，便是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只能服从。

    “我这里一份供词，就是本官刚才同你所言之事，你画了押便可，此罪只会判你刺配之刑，我打算将你发配沧州，明后日便着衙役押送上路，到了沧州离庐州千里，里包拯赴任的端州更是数千里之遥，茫茫人海，他何处去寻你？”

    “如此便可避开包拯追查；同时我送一百贯钱到你家中，待你到达沧州之后便安排你母亲妻儿去沧州与你团聚，沧州牢中管营乃我昔年同窗，我修书一封让你带去交予他，他必会对你格外看顾，如此你可在沧州隐姓埋名，做生意也好，放高利也罢，帮人做工也行，总之你一家人团聚一堂，岂不和美有加么？”

    “你虽舌头为这帮狱卒所毁，但这小小残障与家破人亡相比，孰重孰轻一目了然，如此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吴兄弟意下如何？”

    朱世庸一番尽善尽美言辞恳切的话语让吴五哥重新燃气希望之火，原本自忖必死的他还打算若有机会拼死一搏，但闻知府大人今日这番言语，他真不知道这位知府大人是自己的大恩人还是大仇人了。

    朱世庸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供词，缓缓展开走到吴五哥的身边，又从腰间抽出一支蘸过干墨的毛笔，在清水中将笔尖的墨调开，递到吴五哥面前。

    吴五哥伸手抓住笔杆，手臂不住的颤抖，想在那供状下放画上自己的名字，但那一笔终难落下。

    “画押吧，画了押则同活，不画押则俱死，本官乃朝廷四品大员，最多乌纱不保，但你家人则必死。”朱世庸声音中含着阴冷，惊得吴五哥一个激灵，浑身起了寒意。

    吴五哥不再犹豫，职业习惯驱使之下，他就着朱世庸的手将供状看了一遍，在下方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浑没看出那供状是双层纸张黏在一起；也没看到上面写着供词的那张在下方画押处短了一截，中间用迷糊粘结的那道淡淡痕迹。

    朱世庸看着吴五哥将名字签下，哈哈大笑着将供词收回叠好放入怀中，挑起大指对吴五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吴兄弟当的俊杰二字。”

    言毕俯身在吴五哥耳边道：“本官这便安排一下，尽快送你上路。”

    吴五哥感激涕零，挣扎跪下向朱世庸磕头；朱世庸面露得色呵呵大笑起身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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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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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下，庐州知府朱世庸将状纸展开，用小刀小心翼翼的第一层剥下，露出写满蝇头小楷的第二层，对着烛火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笑意盎然。

    “罪民吴五哥原为庐州府衙仵作，平日爱耍钱喝酒，上月衙门发薪之日于东市赌坊中聚赌，输光当月薪酬并身上采买公物之款共计五贯六百文，因担心无法回家与浑家及公家交代，见平日赌友秦大郎出手阔绰，遂向那秦大郎借款弥补漏洞。”

    “秦大郎借与吴五哥制钱六贯，解其燃眉之急，然未及三日便要其归还，且追债甚急，吴五哥无钱归还便再拖延敷衍，秦大郎一怒之下扬言要将此事告知衙门提刑及吴五哥家人，吴五哥无奈之下遂生歹念。”

    “六月初八晚间，罪民吴五哥以还钱为由将秦大郎约至酒家喝酒，将其灌醉之后扶至西北角大通胡同将其掐死，尸体匿于西城黄土岗，后苏家人查探甚急，恰逢苏家小官人当街斗殴事发，吴五哥忽然想起那夜秦大郎酒醉后曾大骂苏家少东，言谈中涉及‘商会’‘卧底’之词，于是便自做聪明，杜撰遗书一份，将其尸身运至城南淝水河中抛尸，并借验尸之际将遗书放入尸身怀中，借以嫁祸苏小官人。”

    “到此本案水落石出，吴五哥逃债杀人并嫁祸无辜实属十恶不赦，按律当处极刑，现庐州府衙查清事实予以收押判决，打入大牢，待刑部裁决后秋后处以斩首之刑。”

    供词下边是吴五哥的亲笔签名，朱世庸再看一遍，确认再无漏洞之后，将供状放置案头，扬声道：“人来……”

    老师爷毕恭毕敬的从外掀帘而入，垂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这是吴五哥的供词画押，拿去让提刑司冯大人依法办理，并通告各位大人，明日午间张贴告示，公示于民。”朱世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碧绿茶尖，‘刺溜’一声吸了一口。

    师爷拿过状纸，快速浏览一遍，嘴唇噏动了一下，似有话要说，但终于硬生生忍住，答应一声，躬身准备退出。

    “刘四郎在外边跪了有一会了吧。”朱世庸对着师爷佝偻的身体说道。

    老师爷回过头来道：“是，大人，刘牢头跪了有半个时辰了。”

    “叫他进来吧。”朱世庸淡淡的道。

    不一会儿，刘牢头垂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般蹩了进来，一进门便跪地磕头，带着哭腔道：“大人，饶了小的这一回吧，真不是成心骂您的，这几日被家中浑家和我吵闹不休，脑袋都要吵得裂开了，都犯糊涂了；大人您就当被狗冲您吠了两声，饶了小人吧。”

    朱世庸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不就骂了两句本官么？本官是那般气量狭小之人么？”

    刘牢头一头雾水，狐疑的不肯起身；朱世庸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话，刘牢头这才爬起身怯怯的来到朱世庸身边。

    “不要这般小心翼翼，那事本官早忘了，不但不会责罚你，将来还要重用你呢，话说我这里过段时间便有个缺，本官正在考虑是否将你提拔举荐上去，顶了这个缺呢。”

    “多谢大人栽培，卑职定当竭尽所能为大人驱使，上刀山，下火海，钻油锅，皱个眉头我刘四郎就不是娘养的。”

    刘牢头激动到口不择言，这是机会啊，牢头虽说有些油水，但是官不是官民不是民，不上不下半吊子真窝囊，而且每日跟犯人打交道，见到谁都横鼻子瞪眼，为这事没少惹漏子，也没少受浑家责骂；知府大人竟然有意栽培，这好比天掉下来个金娃娃啊。

    朱世庸呵呵笑道：“本官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难道我这庐州府衙是龙潭虎穴么？这个缺是个肥缺，掌管税收仓廪之事，乃是我庐州府衙最为重要之仓司，缺的便是副提举之职，不知你可有意？”

    “大人就是小人再生父母……”刘牢头涕泪横流，恨不得抱着朱世庸狂啃。

    “先莫高兴，提举官乃是重要职位，需要极其心腹之人方能担当，本官有些犹豫你是否能胜任呢。”

    “大人提携，小人前程就看大人的了。”刘牢头急忙道。

    “当真愿意？”

    “小的梦寐以求。”

    “那好，去帮我办件事，办成了，便保举你做这个副提举之职。”朱世庸看着刘四郎道。

    “大人请吩咐。”刘四郎躬身道。

    “马上去牢中将原府衙仵作吴五哥处理掉，手脚要干净。”朱世庸压低声音，眼睛鹰一般的盯着刘四郎。

    “处……理？”刘四郎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世庸伸手做了个‘咔擦’的姿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刘四郎一个激灵，浑身寒气直冒，别看他平日咋咋呼呼人五人六，手下却并无人命，真要杀人，却是小腿肚子弹起了琵琶，抖得有些转筋了。

    “怕了？怕了你就退下吧，把本官的话忘了，就当本官开了个玩笑。”朱世庸目光变得冷漠，转头翻阅案几上的卷宗，不再理他。

    刘四郎真想转身逃离此地，但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出这个房门，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差事丢了是小事，弄不好会死于非命。

    刘四郎脑子里如开水般的沸腾，权衡和利弊得失，最终一句话浮上心头并迅速占了上风：“富贵险中求。”

    “大人，小人干了……”刘四郎咬牙道。

    “可别勉强，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大人我在上边顶着，大人的命比你的值钱。”朱世庸淡淡道。

    “小人……明白，您说，怎么做？”刘四郎脸上肌肉纠结，灯光下一块块的扭曲着，明暗之际甚是峥嵘恐怖。

    “去拿根绳子，将其吊在栅栏顶上，伪造成自杀身亡便可，报上来之后，本官会以畏罪自杀定论。”朱世庸语气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杀人，而是处理掉一只小猫小狗。

    “小人遵命！”刘四郎躬身退出，急匆匆离府而去。

    ……

    ……

    苏锦连续数日邀李重同去拜访包拯，皆因包拯出门未归而败兴归来，苏锦拜见包拯的目的自然是要请包拯帮他引荐给庐州府提学官，获得参加秋闱大考的推荐身份。

    宋朝时，秀才的身份无需像之前或者之后的朝代那般考来的，而是由各地提学推举认定资格，参与府试之后无论及第与否都可被称为秀才，故而街头巷尾常有取笑府试不第的措大们为“不第秀才”,深含讥笑之意。

    虽则如此，但每一地的参加府试的学子还是有名额限制的，这个权利便掌握在提学之手。

    包拯既然不在，苏锦也不愿冒然自己去寻提学大人，本来自己就和知府有了芥蒂，谁知道这位提学大人是个什么货色，万一是一丘之貉，冒然前去，被拒绝反倒没了余地。

    乘着空闲时间，苏锦便拉着李重竟日在和丰楼谈天，李重是参加过科举的人，苏锦想从他这儿给自己扫盲一下，毕竟考试要考些什么都还不清楚呢，何谈其他呢。

    晏碧云偶尔来陪坐一会，自从那日苏锦醉酒之后强行抱着她睡了一下午，口水将人家的胸脯都弄得粘哒哒的之后，两人见面都有些尴尬，偶尔目光相遇都是红了脸赶紧挪开，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晏碧云好像这段时间也特别忙，每每坐不到一会便有人小声的前来禀报事情，晏碧云只得微笑的告辞离去；苏锦暗自纳闷，和丰楼会有这么多的事需要东家处理么？晏家据说生意遍天下，都像这样，晏碧云的日子过得也够苦了，这些掌柜的难道都不动脑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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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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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虽没办成什么事，但是苏锦却真的长了见识，跟李重形影不离的混了三天，把关于科举的事情倒是打探的清清楚楚。

    苏锦一直以为古代的科举就是进了考场，作一篇八股文章，只要格式正确，道理中正，用词考究，切题准确，再加上一些独辟蹊径不惊世骇俗的小观点，便可十拿九稳；可是当李重将科考的科目一一说给他听时，苏锦兴冲冲的劲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这他妈的也太难了吧！

    “本朝科考分六科，当然是以进士科为主，其他五科诸如三礼、三史、五经、学究等科则并称为诸科，不是说朝廷不重视，而是及第之人若为进士科取中，大多受重用，考中之后便可一步登天；诸科各科人数寥寥但胜在专精，难易度不可同日而语，故而应者也不少，及第之后虽要职难当，但总好过不中。”

    李重就这一句话，就让苏锦傻眼了，什么这个科那个科的脑子都搅糊涂了，这还让不让人活啊？礼部这些家伙是不是闲的蛋疼，没事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

    李重颇有耐心的给苏锦解释了半天，苏锦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简而言之，这就像后世高考一样，正常莘莘学子十年寒窗之后都是参加全国统一的高校招生考试，而有的人则考的是艺术学校，有的考的是体育类院校，还有的考的是军事类院校等等，只不过与宋朝相比，这些特长类院校的招收名额有限的多，远比正常考生招收比例要小。

    拿到宋朝来说，进士科考生便是正常考生，其他科便是各自钻研一门特长的特长类考生，两者区别大致于此。更让苏锦奇怪的是，居然进士科和诸科取中的举子以后的仕途竟然区别对待，这也太他妈没人权了。

    “考些什么呢？八股文么？”苏锦硬着头皮继续请教。

    “什么是八股文？有这种文体么？”李重被苏锦嘴巴里蹦出的新名词弄的有些糊涂，虽然苏锦的嘴巴里经常出现新名词，但是对于诗文体裁一向自诩精通的李重，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做八股文。

    “八股文你都不知道？”苏锦张大嘴巴，眼神好一点的都能看清他嗓子里的咽垂体了。

    “说说，快说说。”李重兴趣上来了，催着苏锦跟他解释何为八股文。

    “八股文就是……”苏锦正欲解释，忽然闭嘴；想起来了，这八股文明朝才有啊，跟李重说不着啊。

    “说来话太长，下次抽空跟李兄详谈，李兄还是给小弟讲讲进士科要考些什么吧。”苏锦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苏公子切莫忘记抽空跟在下解释，对了！还有上次你说的牛顿和苹果，什么万有引力，你也要一并解释给我听听。”李重认真的道。

    “一定，一定！”苏锦满头瀑布汗，下次跟李重说话可要小心，万一一不小心再蹦出新名词来，这人定会不依不饶的求教，一般的倒也罢了，要是说漏了什么哥德巴赫猜想、什么费尔马大定理之类的名词，光解释这些名词，这辈子就别干其他事了。

    “解试和省试场次不同，解试统一为三场，而省试五、七场不等，至于内容则相差无几，无非试策、试论、试诗赋、试贴经、墨义而已矣。”

    李重轻描淡写的说着苏锦完全不懂的话，让苏锦再一次如坠云里雾里。

    李重看着苏锦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头大滴的汗珠关切的问道：“苏公子身体不适？”

    苏锦勉强一笑，道：“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

    “要不要请郎中？别是中暑了吧？”李重极为关心，慌着要起身叫人来。

    苏锦赶忙制止他，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将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吁了口气道：“麻烦李兄再给我详细解释解释，试论如何试？试帖经墨义又如何试？”

    李重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道：“苏公子玩笑了，这都不懂你拿什么去应试？莫要告诉我你真的不懂。”

    “不懂！狗屁不通！”苏锦老老实实的道。

    李重一个趔趄，差点没摔死；这是什么人呐，作为应试考生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拿什么去考？光是这一条，这解试的名额能不能拿到都成问题，即便拿到了，进了考场也只能是出丑而已。

    “正因不懂，方才请教李兄嘛，懂了我还问什么？”苏锦兀自嘴硬强辩。

    李重定定神，端起面前的凉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将心中升腾起的郁闷压了下去，耐心解释道：“所谓试策，便是礼部考题中就政事、经义等设问，令应试者笔试作答，用以判断应试者处理政事及相关事务之能力。”

    苏锦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问答题。懂了，什么是试论呢？”

    李重翻翻白眼，继续道：“试论即策论，顾名思义，便是针对历朝历代或诗书中之立论进行论述，阐述自家观点，陈述自家之理解。”

    “哦，原来是论述题，懂了。”苏锦又懂了。

    “试诗赋便不用李兄解释了，不就是写文章写诗么？这个好理解，作文题嘛。”苏锦自顾自的摇头晃脑，全然不管李重的感受。

    李重原本就黑黝黝的脸庞紫涨紫涨的，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道：“然则试帖经墨义也无需在下解释了对么？”

    “这个要解释，我不懂。”苏锦见李重不悦，收敛了些，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

    李重叹口气道：“试帖经便是考题为以往所习经书子集内容，择一句或数句掩其两端，中间开唯一行，裁纸为帖，遮蔽住原文几个关键字，遮住的字数从三字到六七字不等，要求应试者在帖纸上将原文补充完整即可。”

    “填空题。”苏锦咕哝道。

    李重假装没听见，继续道：“试墨义便是取经书正文大义十道或二十道，要求应试者言明文义，注解疑难而已。”

    “翻译题。”苏锦心道。原来后世令人痛恨的各种题型都是古人发明的，唯一让人舒坦一点的选择题偏偏没有，相当的郁闷。

    李重语重心长的道：“苏公子，以你之才，只需静下心来，必能得中，但万事荒于嬉费，虽有八斗之才任意挥霍而不知自惜，也是枉然，自古来才气逼人者多如过江之鲫，泯然众人者也是很多的。”

    苏锦听得出来李重的一番意思，正色道：“李兄说的对，我一定好好读他两个月的书，争取一炮打响。”

    李重嗤笑道：“两个月？两个月如何能成？”

    苏锦挠头道：“难不成要两年？”

    李重叹道：“苏公子心气颇高，但你不知科举之难，难于登天啊，且不说你是否博览群书，强闻博记，光是过往圣贤言论子集便浩如烟海，谁也不敢说题从何处出来，万一不能以原义以对，这一场考试便作罢了。”

    苏锦脸色变了，愕然道：“难道没有考试范围么？不是说四书五经么？”

    李重看着苏锦惊愕的面容，唯有摇头叹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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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误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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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开始翻箱倒柜在书房里倒腾，把书房内所有的经典子集、史料诗书全部翻了出来，幸而这位苏小官人的肉身是个老老实实读书的料，肚子里货色着实不少，但远没有到李重所说的那种浩瀚书海取之一本便可以借题发挥明义释疑的程度。

    “看来要从头学起了！”苏锦一身臭汗，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房空地上堆积的小山一般的古书，深深的叹息。

    小穗儿、小米儿她们几个又不懂苏锦要找些什么，也帮不上忙，倒是不时的探头探脑，一会问要不要喝茶，一会问要不要洗脸，干着急没办法。

    苏锦觉得这么一大堆书看过去非死人不可，于是决定还是要找个懂行的问问，李重是不能问了，这家伙完全有可能是凭着一股蛮劲啃了大量的经集才中的进士，他的方法一定是死记硬背，还是找找别人问问。

    苏锦在脑子里一个个的筛选，到最后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征求意见，自己交往的人当中除了商贾便是白丁，交际层次太低；为今之计只得去拜访包拯，求见提学大人，或许从提学大人口中可以得到一个考试的大致范围。

    主意打定，苏锦决定再去包拯府中碰碰运气，沐浴更衣已毕，急吼吼的叫小柱子套车，带了些家常礼品便出门了。

    坐在车上，苏锦一想，自己独自一人面子恐怕小了点，再邀李重同去的话，已经缠了他三四天，也不太好意思再麻烦他；再说李重得知自己对科考之事一窍不通之后或许也不愿意陪他去出丑挨训。

    苏锦突然心头一热，或许晏碧云会有空，何不找她陪自己一起前去呢，这几天没正经和她说上几句话，自己也该为那天的事解释解释，再说……也怪想和她独处一会。

    车过《和丰楼》，苏锦命小柱子在外边候着，一溜烟从大堂直冲后院，连招呼都不带招呼的，好像这便是他自家的后院一般。

    堂上伙计和掌柜的直翻白眼，这位苏小官人可算是常客了，但这个不讲规矩，确实叫人有些接受不了，君子当守礼遵规，你一个小官人倒没什么，但人家晏东家一个单身女子岂不是声誉受累么？

    守在后院门口的两名护院自然识得苏锦，也得了苏锦些好处，见到苏锦直冲内宅不但不阻拦，反倒点头哈腰道：“小官人您来啦，咱们东家在内宅呢，您请。”

    听到这话的明白其中缘由倒也罢了，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个园子里的鬼奴迎接嫖客呢：“来啦大爷……里边请……小红在楼上候着呢。”

    苏锦微笑点头，顺手从怀中摸出两块小碎银子丢给他们，迈步便往里走。

    时值下午未时，外面阳光耀眼，热浪.逼人，和丰楼后院内却是荫凉处处，风吹着美人蕉的大叶子沙沙作响，小径两边的花坛内月季、百日草、凤仙、鸡冠开的灿烂热烈，长势茂盛的石榴树上红花朵朵，宛如后世圣诞树上的红灯闪闪。

    四下里静悄悄的，苏锦顺着小径轻车熟路的来到雅厅中，厅内无人，在到东西厢房看了看，除了两名婢女倚在藤椅上睡得口水莲莲之外，小娴儿、晏碧云一个都不在。

    苏锦本想叫醒那睡着的小婢问问情况，但一想扰人清梦实在是煞风景之事，特别是在夏日午后，这午后的一觉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于是迈步穿过雅厅直往后走，雅厅后面连着的是个小小的天井，一道带着飞檐碧瓦的回廊穿过天井连接着晏碧云的居所，这里是内宅禁地，苏锦一次也没来过。

    苏锦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回廊，往晏碧云居住的小木楼走去，四下里高树上蝉声鼓噪，叫的人心烦意乱，苏锦三步两步跨过回廊，来到小楼前迈步而入。

    楼内的装饰很精致，地上铺着平整细密的竹凉席，正中一张案几摆在当中，上边放着一炉熏香，正冉冉冒着青烟；墙壁上悬挂着室温条幅数幅，看字迹均出自名家之手，几张藤椅靠枕摆在一边，一张凉榻放在左首。

    苏锦正东张西望之际，忽听西首偏房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便听见一个娇美的声音道：“小娴儿，把我外衣拿来，我要出来了。”

    苏锦脑子‘嗡’的一声便炸了，晏碧云……她……在……洗……澡。

    这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若是待会小娴儿或者其他的使女看到自己，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个偷窥女子洗澡的登徒子罪名是跑不了了。

    “快点啊，娴儿，娴儿，你在干什么。”晏碧云连声催促道。

    苏锦一惊，醒悟过来，赶紧蹑手蹑脚的往外退，一不小心撞到了门边的一把椅子，‘哐当’一声响过，疼的苏锦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娴儿，是你么？你怎么了？”晏碧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惊惶和疑惑。

    苏锦哪敢答话，拔腿便要跑，只听偏房内“扑通!啪嗒!”之声连响，紧接着传来晏碧云的闷哼声。

    “晏小姐，你怎么了？”苏锦察觉有异，晏碧云的闷哼声似乎很痛苦，听声音像是一条大白鱼被扔到地上，一定是滑倒了，摔到哪儿了。

    “啊！你是何人？”晏碧云惊呼道。

    “在下苏锦，晏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啊。”苏锦赶忙道。

    “不要不要……你别进来，奴家自己能行。”晏碧云焦急的道，深怕苏锦冒然冲了进来。

    苏锦一头汗，只得傻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能做，就听见屋内尖叫一声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这一次摔得比上一次还重，

    苏锦再也顾不上了，掀了竹帘便冲了进去。

    眼前的情形苏锦这一辈子都难忘了，一座飘满玫瑰花瓣的大木桶内水波荡漾，木桶边的木搭板上水迹宛然，搭板边的水磨石地上，一条浑身赤裸的美人鱼躺在地上直蹦跶。

    晏碧云浑身上下无一丝寸缕，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搭在胸前，胸口双丸怒出，两点嫣红微露，她一手掩住私.处，一手环抱胸前，想挡住春光外泄，但处处遮掩便处处遮掩不住，反倒露出更大的部分。

    美人出浴，初蕊微带露；两点嫣红，溪下青青草；黑发流苏，肌肤胜雪，美眸含情却娇羞，秀眉微蹙稍含怒。

    此情此景，即便是柳下惠在场只怕也跟苏锦一般某个部位无耻的立正敬礼了。

    “唉吆，唉吆。”晏碧云痛呼道。

    苏锦这才赶紧上前欲扶，但一时间竟无下手之处，晏碧云全身赤裸，摸哪儿都不合适，急的两手直搓，踌躇不已。

    “你……打算……就这么看着奴家么？”晏碧云满脸娇红，声音如蚊呐一般，羞得垂首盯着地面。

    苏锦一想：妈的，把人家全看完了，还在这君子，老子真他妈不是东西。

    一咬牙俯身双手插.入晏碧云的胳膊弯和腿弯处，一用力把她抱在怀中，双手触摸处温暖滑腻如抚锦缎，更要命的事，抱起之后晏碧云双手遮不住重要部位，顿时全部走光，淑乳颤颤红豆弹弾，简直要将苏锦的双眼给晃晕了。

    “快……快将奴家放到榻上，拿衣服来让奴家穿上，一会儿小娴儿她们来了，看见了那可了不得。”晏碧云将头埋在苏锦的怀中喘息着道。

    苏锦赶忙走向凉塌，将晏碧云放置子啊上边，又手忙脚乱拿来浴布帮晏碧云擦拭身上的水珠，擦拭之际，双手不是挨挨碰碰到晏碧云的肌肤，弄得两个人脸色涨红气如牛喘。

    按照晏碧云的指示，苏锦准确的在箱子里找到了晏碧云的衣衫，当苏锦攥着小亵裤和粉红色的缎子抹胸递给晏碧云的时候，晏碧云羞得差点要哭了。

    好不容易将衣衫穿好，苏锦这才想起问及伤势，晏碧云指指肿胀的脚踝道：“都怪你，若不是你，奴家怎会慌张滑倒，现在……现在怎么办？”

    苏锦道：“什么怎么办？”

    “你……”晏碧云气的快要哭了，这家伙看了自己全身，这便吃干抹净转脸不认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自己清白算是毁在他的手里了，这以后该如何见人是好。

    正想着，耳边传来苏锦轻柔的声音：“苏锦莽撞冲撞了晏小姐，这件事是苏锦的大不是，晏小姐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在下绝不推卸责任。”

    苏锦心道：“这样的责任便是十个八个，成千上万，我也愿意承担。”

    “但愿你记住今日之言，碧云命苦，个中隐情恐你不知，但……但奴家清白身躯直到如今只有你一人窥见，这辈子也绝不会让第二人轻薄了，郎君若非无情，妾身……妾身……”晏碧云说不下去了，自己要是待字闺中的女子该有多好，此刻便可大胆吐露情怀，但自己这个尴尬的身份，无形中给两人之间加上了一层隔阂。

    苏锦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他早已从柔娘口中得知晏碧云的情况，对于这些事的处理苏锦的虽不知道该如何入手，但他相信任何事都有处理之道，只待机缘了。

    苏锦毫不犹豫俯身上前，盖上那一张花瓣般的红唇，将自己的承诺上印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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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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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娴儿捧着一壶茉莉茶回到厅内的时候，苏锦和晏碧云已经正襟危坐，开始谈论要去拜访包大人之事了。

    小娴儿狐疑的盯着苏锦，自己刚刚到前面酒楼冲了茶水前来，这苏小官人怎么就偷偷摸进闺楼来了；女人的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都告诉小娴儿，刚才定然有事发生。

    苏锦在小娴儿灼灼的目光下若无其事，猛然间他感觉小娴儿的喘气声粗了起来，偷瞄一眼，发现她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的绸衫胸前，忙低头一看，只见一大片湿漉漉的水迹在衣服上显得很突兀显眼。

    晏碧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破绽，脸上泛起了晕红，这是刚才苏锦抱她起身时自己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沾上去的，小娴儿这般聪明，由此肯定联想到了什么。

    “苏公子怎么在这里，怎地不派人通报一声直接便闯入他人闺楼，若是被不熟识之人看见，把您当贼打了，那可了不得。”小娴儿发话了，她对苏锦的印象已经坏到无可再坏的地步。

    “唔……那个……我进来时见前面没人，又着急见你家小姐，所以便自己走进来了，失礼失礼，望小娴儿姑娘见谅。”

    苏锦口中谦逊心里嘀咕：你家小姐都没说话，你这小丫头倒是大姑娘绣鞋垫……花样多；小爷我就闯进来摸了你家小姐还亲了她小嘴，你能怎样？

    “苏公子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官人，私闯便是私闯，可别说什么‘走了进来’，赶明儿庐州府是个人都能一不小心走进咱家内房，那我们这还能住人么？”小娴儿讥笑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这小丫头口无遮拦，人人都走进来，你当这里是窑子么?

    果然晏碧云听了这话眉头蹙起道：“娴儿，苏公子来者是客，莫要多嘴无礼，适才若不是苏公子赶来，便要痛死我了。”

    小娴儿忙问道：“怎么了？”

    晏碧云指指脚踝道：“我穿了衣服出房门之时不小心扭了脚了，还好苏公子刚好到来，这才将我扶到这里坐下，你看我的头发都是湿的，将苏公子的衣服都弄湿了；你不谢谢他，反倒乱说话。”

    小娴儿将信将疑的看着苏锦，苏锦眼观鼻、鼻观心、道貌岸然、老僧入定、一脸的正气。

    小娴儿蹲下身子遮住苏锦的目光，掀起晏碧云的裙裾露出鲜藕一般的一段腿足，足踝处一片青紫肿胀，在白皙的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极为刺眼。

    “哎呀，肿了，这可怎么办。”小娴儿惊呼道。

    “应该没事，不落地便不痛。”晏碧云道。

    “那怎么行，我叫秋月去拿几幅膏药来贴着散瘀；死秋月，也不知跑哪去了，要不是她偷懒不烧水，我怎会去大堂冲热水泡茶，我若不去泡茶，小姐的脚怎么会扭？”小娴儿用逆推之法找到了责任人，一叠声的仰脖子叫秋月。

    苏锦暗自好笑，这位名叫秋月的婢女，你小娴儿对她不爽，我苏锦可是对她表示感谢，若不是她偷懒，自己怎么能大饱眼福，见到晏碧云光溜溜的模样，也不能和晏碧云心照不宣的确立了这种暧昧的关系了。

    婢女秋月蹲在闷热的茅厕内正在出恭，忽然没来由连打两个喷嚏，将赛鼻孔的布条都喷了出来，涕泪横流；浑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小娴儿和苏小官人脑海中的主角，只不过一个痛恨一个感谢，判若云泥之间。

    “打些冷水来泡一泡会好些，若有冰块，用冰块则最好。”苏锦道。

    “你别出歪主意啊？听人说热毛巾敷上去会散瘀的，却没听说过用冰块敷。”小娴儿虽不知道到底哪种有效，但苏锦既然说冷敷，自己则一定要说热敷，岂能跟这人一个立场。

    “听我的，可别乱来；扭伤在十二个时辰内只能冷敷，以后可温敷，待十二个时辰之后可外敷红花油，其实也不用其他药物，真要的话便买些三七回来熬着喝几碗，十天左右便可活动自如了。”苏锦斩钉截铁的道。

    “你做过郎中？”小娴儿还是不太信，但她不敢拿小姐的伤势开玩笑。

    “家母曾扭伤脚踝，郎中便是这么说的，果如他所言十日便痊愈，你若不信，可去药店问坐堂郎中去。”

    “算啦算啦，信你的，还好去年的冰块还有几块，小姐你等着，我这便叫阿三他们下地窖去拿来给你消肿。”小娴儿像只小斗鸡撒这欢儿出了门。

    晏碧云看着苏锦，两人偷偷一笑，这丫头脾气虽有些古怪，但对晏碧云倒是一片真心。

    “苏大官人，奴家这可不能陪你去包大人府中了，哎，本来事情就多，这下好了，十天不能动了。”晏碧云歉疚的道。

    苏锦忙道：“都怪我来的不是时候，害的你……”

    晏碧云红着脸道：“别说啦……羞人答答的。”

    苏锦嘿嘿笑道：“晏姐姐笑的样子真好看，你们和丰楼中怎地这段时间忙的很，我见你天天忙个不休，那些掌柜的领班的都是吃白饭的么？怎地让东家如此劳累。”

    晏碧云若有所思的看着苏锦，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犹豫了一会才道：“此事不能假手他人，须得我亲自操办，过段时间你会知道奴家到底在忙些什么，此刻却不方便说。”

    苏锦嗯了一声不在追问，于是起身来到晏碧云身边扶住她的肩膀道：“以后我便叫你晏姐姐你看如何？”

    晏碧云红着脸道：“随便你了，奴家确实比你老许多岁。”

    苏锦笑道：“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呢，老什么老，那你以后如何称呼我呢？”

    晏碧云听出他话语中调笑之意，啐道：“我便叫你小贼如何？娴儿不是说要把你当贼打么？”

    苏锦看着晏碧云的眼睛道：“我是小贼，不过我偷得不是金银财宝，我偷得是美人之心；今后姐姐便叫我小郎君吧。”

    晏碧云再啐一口道：“真肉麻的称呼……”

    话犹未了就见苏锦俯唇下来便要亲自己，忙用手指竖起压在苏锦的唇上轻声道：“苏锦，你若以为碧云是可随便轻薄之人便是大错特错了，你我虽已经逾礼，但若是随意轻薄奴家，奴家决不能答应。”

    若是别人，听了这几句话定然虎躯一震立刻打住，可苏锦岂吃这一套，伸手便将挡路的手指拿开道：“一下，就一下，吻别……”

    晏碧云被这无赖弄得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擒住自己的雀舌，缠绵不休。

    ……

    苏锦心满意足的出了和丰楼，上了车吩咐小柱子道：“去南城，包大人的府第。”

    小柱子见苏锦虽衣衫褶皱，但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心里也颇为高兴，一挥长鞭，骡车哒哒直奔南城。

    不一会便到了包府门前，苏锦正待上前请叩打门环请人通报一声，忽见右首树荫处两名头戴斗笠的人快步走来，斗笠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面孔。

    苏锦看着前面那人身形眼熟，还没等想出来是谁，那人已来到苏锦身边低低的说了句：“随本官进府再说。”

    苏锦这才听出来是包拯的声音，这包黑子，在自家门前扮大侠玩么？

    不由的他多想，包拯拍拍门环，包府家人打开小门，包大人一头钻了进去，苏锦赶紧跟着钻进去，那家人伸头四顾片刻，缩回头来‘哐当’一声，将小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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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包府奇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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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匆匆穿过简洁平整的庭院，一名小厮赶过来接过包拯取下的斗笠，一边朝里边吆喝：“老爷回来了，凉茶端上来；速去准备清水给老爷擦身。”里边有人急忙答应，忙碌起来。

    包拯一边转头对苏锦道：“小官人厅中稍坐，本官洗洗脸立刻便来，包勉，带苏公子去厅上小坐，弄些解暑汤水上来。”

    那小厮应了一声，手一伸道：“苏公子这边请。”

    苏锦微笑拱手目送包拯去往偏房，再迈步跟随那名叫包勉的小厮沿着石板路前往偏厅。

    苏锦心中疑惑，包大人的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这么大热的天戴着斗笠在外边逛，游山玩水也不至于选这六月酷暑天气，这不是找罪受么？特别是刚才那开门的家人，关门之前还探头四下窥伺一番，好像深怕有人在监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带着满腹疑窦，苏锦被让到偏厅，包府使女奉上凉茶一盅，苏锦边喝边等包拯。

    过不多时，包大人换了套月白长袍清清爽爽的出现在厅门处，苏锦赶忙站起，上前施礼参拜。

    “坐坐，不必多礼，听说前几日你来我府中几次，不巧本官均外出办事，倒是教你跑了冤枉路。”包拯难得的面带微笑，缓步来到桌边大藤椅上坐下。

    苏锦随之就坐，笑道：“大人日理万机，自然空暇无多，在下成天无所事事，固然这时间上跟大人踩不到一个点子上。”

    包拯呵呵一笑道：“你倒是会自谦，日理万机岂能用于我身，当今皇上和朝堂上的相公们才是日理万机呢，我等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穷忙罢了。”

    苏锦索性马屁拍到位，正色道：“百姓无小事，包大人为百姓忙碌其价值跟处理军国大事无分上下，国家大事正是由千千万万个小事所构成，大人才是真正干实事的人，若官员个个守一方百姓安居，便是国之大幸，何愁国不昌盛，民不富足呢。”

    包拯有些惊讶的看着苏锦，半晌道：“你这一番言辞倒是真有一番道理，百姓无小事，这句话说的好，只是有些孩子气了，要官员个个廉洁奉公守牧一方安宁富足，这事说说而已，哪里这般容易。”

    苏锦笑道：“是是，在下有些理想化了，譬如这庐州府……”

    包拯伸手制止苏锦的话语，脸上愁云渐起，心里暗暗佩服，包拯这是真心的为国为民，也是直肚直肠，从不掩饰；一提及这些窝心之事，马上便形诸于外，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

    见包拯不言不语，苏锦也不敢多嘴，只是看着包拯的脸庞，几日不见，包拯晒得黝黑，原本是个皮肤还算白皙的白包拯，此刻却真是个包黑子了，却不知这几日他在外边顶着烈日做些什么。

    “苏小官人，有些话本不想跟你说，但本官考虑再三还是要跟你说说为好，以免你误打误撞，吃亏而不自知。”包拯忽然严肃的开口道。

    苏锦心头一凛，包拯如此郑重的提出，事情一定非同小可，当下抱拳道：“请大人明示。”

    包拯挥手命厅内诸人全部退出，这才道：“近日庐州城中之事，苏小官人当有所耳闻吧。”

    苏锦愕然道：“什么大事？在下不知啊，这几日都在书房内整理书籍，准备苦心钻研以应科举，外边的事一概不知。”

    包拯道：“你决定科考入仕了么？”

    苏锦道：“在下深思熟虑，觉得还是用有为之身，为百姓某些福祉为好，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包拯盯着苏锦看，揣摩着苏锦所言之真伪，原本苏锦入仕只是为了不被欺压，几天时间竟然说出为民谋福祉这样的话来，不得不令人怀疑。

    “也好，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入仕总是正途，哪怕为民办一件好事，也是好的，决定了便好，稍后我们再谈这件事。”包拯不愿再苏锦的科举动机上做文章，毕竟大多数参加科考之人都是抱着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这样的目的，就动机而言，很少有为国为民的想法，自己又何必纠缠苏锦的目的呢？

    再说从苏锦的言谈举止来看，倒不似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只要不祸国殃民便足以称得上称职了。

    “其他的事倒也罢了，但近日有两件事，即便你天天打听，恐怕也难得知道，但是本官愿意告诉你。”包拯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显然心中不平顿生。

    苏锦竖起耳朵静听下文，只见包拯握住拳头在扶手上狠狠一砸愤然道：“秦大郎一案所涉人员均已失踪不见，那验尸仵作五日前在大牢身亡，据说是自缢而死，朱世庸判了个畏罪自杀。”

    苏锦大惊道：“当真？知府大人竟然敢杀人灭口？”

    包拯嘿嘿冷笑道：“连你都知道是杀人灭口，可见这事蹊跷，但朱世庸做的天衣无缝，拿到了仵作承认杀人嫁祸的供词，而且是仵作吴五哥亲笔画押的供词，做的一场好戏。”

    苏锦默然无语，知道朱世庸黑，没想到这么黑；知道朱世庸狠，没想到这么狠，他默默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上次公堂之上逃脱刑责，看来真是幸运使然，若不是包拯在场，自己早已被收监，然后指不定有什么罪名加诸于身，死了都是罪有应得。

    “这还不算什么？”包拯续道：“本官根据案情推断，怀疑陷害你之人必是庐州商会一干人等，故而乔装探访，想查个水落石出，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锦心道：他不会是查出来疤脸黑七一伙便是五年前判了斩立决的大蜀山盗匪吧。

    “在下猜不出，大人明示。”苏锦摇头道。

    “呵呵呵，哈哈哈。”包拯怒极反笑，笑的快要落下泪来：“说起来连我都不信，我居然见到了五年前便该死的一伙人，如今依旧出入烟花柳巷，活的滋滋润润；难道世上真有杀不死之人，抑或这伙人个个都有个孪生兄弟么？还是我包拯老眼昏花犯了癔症？”

    “大人是说……见到了……”苏锦迟疑不决，这事自己早已推测出，但没想到对包拯而言竟然有这么大的刺激。

    “五年前一伙盗匪横行庐州西南大蜀山下，抢.劫杀人无数，为首盗匪被唤作疤脸黑七，淮南西路转运使大人奏请率兵缴费，动用厢军两厢，耗时数月方得剿灭，斩杀两百余口，活擒匪酋十余名，为此事朝廷下旨褒奖，多少人因此升官进爵，却没料到被判无需解递送京，就地斩立决的十余名匪酋居然尚有数名活的好好的，若是圣上得知，不知该作何种感想；我煌煌大宋居然有这等事，简直可悲可叹可笑。”

    包拯气的浑身发抖，出离了愤怒，双手在扶手上连拍，震得‘啪啪‘作响。

    苏锦看他情绪激动，也不敢多言，此刻谈起都是这幅摸样，不知道探查出来的当天，包大人不知是何种摸样，是否以头撞墙痛不欲生暴跳如雷呢？

    包拯震怒未消，坐着直喘气，苏锦待他面色稍见平静，出言安慰道：“大人消消气，既然大人探知此事，当事人必将受到严惩，与此事牵扯之人当难以逍遥法外了。”

    包拯叹息道：“你高看我包拯了，本官只是区区一个四品知府，何来权利追查此事，况且如你所言，此事可不仅仅是庐州一府之事，光是朱世庸和收留疤脸黑七的商会唐会长还没这么大胆子，定是牵扯到上层，朝中重臣难保不参与此事，若是无凭无据冒然上奏，倒霉的不是他们，而是我包拯了。”

    苏锦心中钦佩，如此疾恶如仇之人行事之际依旧能冷静客观的分析局面，绝不冒进，谋定而后动，真不愧是后世万人景仰的包大人，智勇双全并非浪得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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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包府奇谈（下）

﻿    苏锦道：“包大人考虑的周详，确实不能轻举妄动，冒然上奏反而会打草惊蛇，就像那仵作一般被灭了口反倒麻烦，莫如暗中探访，查明匪酋身份之后，再凭铁证一举将想干人等拿下才是上策。”

    包拯看了苏锦一眼，再叹一声道：“本官也和你想的一样，然而却是迟了一步。”

    苏锦讶然道：“大人此话怎讲？”

    包拯道：“这几日，本官暗中乔装跟踪，想查明这帮匪徒由何人庇护，前日夜间，本官和包信二人尾随黑七，眼见他们一伙七八人进入唐宅，但我和包信前后宅门守候到次日午间也没见那几人出来；接替我们盯梢的包义包勤盯到半夜也没见他们出来，此事大有蹊跷。”

    苏锦道：“或许那黑七便是住在唐宅之中亦未可知，大人在外盯梢，他们在里边吃喝睡觉正舒坦呢。”

    包拯道：“这一节本官自然想到了，但前几日已经探查出黑七的宅第是在五里井的一处宅院，连续几日均在哪出宅院过夜，还有数名妇人进出，可见是黑七的正经宅院；再者说唐纪元绝不会将匪酋藏匿于家中，一来人多眼杂，容易暴露身份，二来黑七是散漫彪悍惯了的人，放在府中便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唐纪元是聪明人，定然不会让他们住在宅院内。”

    苏锦皱眉道：“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压低声音道：“恐怕……已被灭口了。”

    苏锦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说……七八个人都被灭口了？”

    包拯没有回答，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回身道：“从仵作的下场来看，朱世庸开始堵住漏洞了，仵作既死，秦大郎一案的元凶便是唯一的漏洞，而疤脸黑七等人定是杀害秦大郎的凶手，照此推断，疤脸黑七等几名匪徒唯有一死方能万事皆休，所以……被全部灭口。”

    苏锦身上发寒，刚才听闻仵作死讯之时，他已经极为震惊，现在听到包大人的这番分析，再将前尘之事一番印证比较，苏锦不得不承认，包大人说的极有道理。

    秦大郎当苏记奸细便是这疤脸人所胁迫，而秦大郎暴露之后，作为跟秦大郎接触的疤脸黑七很有灭口的动机，随即便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现在到了丢卒保车的时候，商会和知府为了不让真相暴露，毅然舍弃这几枚棋子，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一口气杀七八人，无论在何处行凶也难免败露行迹，唐府中匿有大量武艺高强的护院打手不成？即便有，岂不是消息尽人皆知，还是会传出去的，而且这七八人是土匪出身，身手矫健，岂是易于之辈?”

    包拯道：“杀人之法太多，何须舞刀弄枪，匪徒们依附于人，最信任的也是他们，杀之易如反掌。”

    “大人是说比如宴饮喝醉之后下手？”

    “或者干脆毒酒奉上……”包拯见识的谋杀案例颇多，这些方面自然懂得比苏锦多了不知多少。

    苏锦暗自点头，七八个人只需一壶毒酒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了账，事后处理好尸体便可，多半是埋在花园中做了花肥了；如此一来线索全段，别说什么掉包死刑犯之案，便是秦大郎的案子也死无对证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若真是灭了口，这几桩公案怕是无从下手了；这帮人也太狠了些，还没怎么着便先下手断了线索，不太好对付啊。”

    包拯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恢复常态道：“再狡猾的狐狸也会留下痕迹，只是目前陷入僵局而已，我跟你说这件事便是想请你帮我暗中关注，或许那帮人并未被灭口，而是藏匿起来也未可知，迟早必会露面。”

    顿了顿又道：“此事也是怪我，若我不去仵作家中私自暗访，也不至于引起朱世庸等人的注意，或许他们便不会下狠手了；本官也是急切间乱了方寸，惭愧惭愧！说起来匪酋几人死有余辜，只是可惜了这仵作，家中五个孩儿，日后定举步维艰了。”

    苏锦赶紧表态道：“大人放心，此事也因在下牵连，仵作家中妇孺我定会一手照料，那五个孩儿也必供养他们成年。”

    包拯吁了口气道：“也好，此事确实你要担上干系，这么做也是求心之所安，这事再也休提，只暗中查探即可，月底本官赴任端州，路途遥远，你若有何察觉之事，只需写成信件来我府中交予包勉之手即可，包勉每月会送家书一趟去端州，其他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现如今州府衙门定会有眼线在府中周围刺探，我等行动恐在其掌控之中，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妄动为好。容我慢慢理清牵扯关系，再作计较。”

    苏锦道：“谨遵大人之命。”

    两人缓了一会神，包府下人奉上冰镇绿豆汤两小碗，两人西里呼噜的喝下，顿时心境平和许多，这才将话题转入苏锦来这里的目的。

    “提学陆大人是本官恩师，原本是要拜访他的，索性你我同去，一来我去叙叙旧，二来也帮你引荐引荐。”包拯微笑道。

    苏锦起身躬身致谢：“大人提携末进，他日若有作为，定不忘提携之恩。”

    包拯正色道：“莫学他人那一套，什么提携，什么报恩，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到学会这些客套；你若能科举中的，他日拿的是君上之俸禄，食的是百姓之血汗，只需上不负皇恩，下不负黎民即可，若是你作奸犯科贪赃枉法，我包拯哪管你是故人至交，人情天大，打不过一概大不过国法去。”

    苏锦吃他一训斥，暗自惭愧，在包黑子面子，自己玩心眼拍马屁实在是多余，于是躬身称是。

    “本官还有话要告诉你，本朝科举虽然是面向各种身份之人，也没什么高低贵贱的羁袢，但实际上科举资格还是有名额限制的，每一州府县都需事先筛选，确定一定的人选，我若举荐你，提学大人定然会给三分薄面，但你需答应我定会认真读书，切不可敷衍了事，否则不但是我和提学大人面上不好看，也会因你占据一个名额而耽误另外一人的科举仕途，你可明白我的话？”包拯果然不讲情面，丑话都是说在前面。

    这个时候，苏锦怎会装怂，自然满口答应道：“在下定当尽心竭力，不为大人和提学的颜面，也为珍惜着朝廷的恩典。”

    包拯点点头，两人约定明日早间去拜访提学陆大人，再闲谈两句，包拯端茶送客，挥手作别。

    苏锦回到府中左思右想，逾觉世道艰险，本以为这里是人人安居乐业，文人雅士扎堆在一起吟诗作画风光霁月的太平盛世，却没想到里边有这么多的肮脏，而且这些事情也远远超过了苏锦的经验范畴。

    苏锦只是后世的一名二.逼大学生，人生的经验极其有限，那些勾心斗角动辄杀人灭口的阴谋诡计只在书本里或者电视电影里见过，但此刻这些东西被剥开摊在自己面前，而且离自己如此之近，这让苏锦简直无法接受。

    苏锦在书房的黑暗中呆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调整好心态；从今往后行为举止需小心在意，这科举之路是一定要走的，不混到一定的地位，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谈什么小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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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人在画中行

﻿    次日一早，苏锦便刻意打扮了一番，将华贵的袍子，戴金丝的扎带，紫色缠金的腰带，黑里透亮的猪皮靴子通通弃之不用。

    苏锦今日的装扮走的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流路线，一身青色棉布儒衫，头戴四方帽，手中的道具是一卷论语集注，唯一留下的奢侈品便是腰上晏碧云所赠的‘大三元’玉佩；苏锦本想弃之不配，但这玉佩的彩头好，此番是准备科举的第一步，自然要讨个好口采才行。

    初次登门自然要备些礼品，听包大人说那提学大人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苏锦便吩咐小穗儿准备了两大布包的核桃粉、桃酥糕、散豆糕等松散绵软老年人易于食用的糕点。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尚且左顾右盼问柔娘她们衣衫是否得体，礼物是否适宜。

    小穗儿原本以为公子爷要读书考试只是一头兴起，连柔娘浣娘其实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苏锦是脑子发热，但见苏锦如此重视这次拜见，看起来是要当真了。

    “公子爷当真要去考状元么？”小穗儿边帮苏锦整理肋下的扣子，便仰着小脸问道。

    苏锦笑道：“小孩子家家，说出去让人笑话，还考状元，状元那般好考的么？我这是去拜山头挤独木桥呢。”

    小穗儿撅着嘴道：“人家可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公子爷要干什么事还能干不成么？我就不信。”

    苏锦心头一热，伸手在她小脸上弹了一下道：“就凭你这句话，爷也不能给你丢脸。”

    抬头间，只见柔娘浣娘都深深的注视着自己，苏锦明白她们的心思，她们的生活便是围绕着自己来转，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她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这是男人前进的动力啊。”苏锦心里感叹着，谁能让身后默默注视的目光失望呢？

    街面上热闹的很，虽是清早，但人们都乘着早间的凉爽之气出来置办买卖物品，间或有一窝窝的人围在一起不时发出轰然之声；苏锦知道那是在关扑。

    宋人爱赌，除了耳熟能详的骰子斗鸡斗蟋蟀之外，普通百姓最喜欢的便是关扑了，关扑之道在于随时随地可赌，大到车马舟船，小到萝卜白菜均可扑上一扑，玩法也很简单，譬如某人要买一只鸡，卖鸡的小贩便会问道：“扑否？”

    买主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双方商定价钱和赔率，若商定鸡价十文，则取十文铜钱在瓦罐或者直接在地上掷出，根据双方约定的正反面数目对应的赔率给钱；如买主掷出六纯（背面）四字（正面），则一文不花拎走这只白送的鸡，若是掷出浑纯或者浑字则十倍二十倍的付钱，最高赔率可达三十倍。

    假如买主运交华盖，掷出个浑字的话，约定浑纯或浑字赔率二十倍的话，那么买主就需掏出原价的二十倍二百文来买这只身价暴涨的鸡回家了。

    朝廷曾严令禁赌，但民间赌风如何禁得？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和后世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麻将声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实际上对治安也有好处，闲人无事可做在街头乱逛闹事反倒给社会带来不安定的因素，还不如让他们有个乐子。

    至于说那些狂赌烂嫖，压上身家房产天地妻妾来赌博的，则另当别论了，事物总是有好坏两面，谁也不能苛求尽善尽美。

    苏锦将头伸出车窗外，看着扑中之人狂喜大笑，扑输之人垂头丧气的样子暗自好笑；市井小民或者在这个时候才会觉得最高兴，苏锦益发的觉得这个时代的真实和可信。

    车到包府门前，门房小厮进去通报包大人，不一会包拯便衣衫整洁的出了府门，早有小厮赶来大车，包拯跟苏锦略一寒暄便上车当先而去，苏锦跨上车，吩咐小柱子跟着包大人的骡车，两车相距二十步辘辘向西驶去。

    骡车缓缓西行，渐渐远离中心城区，路已不是青石板大道，而是仅容两车错行的碎石小道，两边的景物也大有不同，树荫更密，长草愈深，鸟雀在两侧的枝头跳闹，间或有灰兔窜出草丛飞速隐没。

    苏锦看的有些犯迷糊，怎地城中还有这处所在，来时路苏锦一路都在张望，并未出城门，何来如此偏僻幽静的所在。

    问了问小柱子，小柱子倒是对这里熟悉，答道：“公子爷，这里是城西蜀山湖附近，西城有一份含着蜀山湖的一个小角落，曾经在湖上和湖对岸二十里处的大蜀山中有盗匪出没，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家便逐渐搬迁往东，这里便渐渐清净下来，您看，这长草都快及人深了。”

    苏锦哦了一声，原来是临近匪患之地，难怪人烟稀少，可能现在虽匪患消除，但西城已逐渐萧条，人们也不愿再搬回来住了，只可惜这么一处幽静清新之地，荒置了好生可惜。

    苏锦还带着现代人的眼光看待问题，在后世城市高度发达，人群稠密，到哪儿都是一堆人，难得有清净的地方；城市中别说在城中有这么多的草树荒地，犄角旮旯都被善于算计的开发商们变成钢筋水泥，人们习惯了到处灰白黑的建筑，所以苏锦见到在城墙范围内有这处所在自然是感到有些惊讶；其实这些在宋人眼中简直不足为奇，这些地方根本就是荒山野岭一块，谁也对它没有特别的想法。

    正想间，车厢一震，却是往下坡而行，苏锦抓紧车厢木肋探出头来观看，眼前的景物豁然开朗，一汪碧水横亘眼前，远远白雾蒸腾看不见对岸，隐隐有高山横亘远方，朦朦胧胧最少有数十里地，想必那便是城西大蜀山了，疤脸黑七曾经聚众啸聚的便是这大蜀山中。

    包拯的车驾在前面停下，苏锦赶忙吩咐停车，下了车，便见包拯笑咪咪的道：“苏公子，此处风景如何？”

    苏锦赞道：“湖光山色，雾笼烟蒙，神仙住的的地方啊。”

    包拯道：“说的好，此处当的起神仙居所之称，只可惜人祸殃及，神仙住所却无人居住，可叹可悲。”

    苏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闭嘴不语。

    “提学大人倒是好兴致，选了这处地方营建住所，真是好眼光，好福气啊。”

    苏锦心道：这陆大人还真是个别具一格之人，看起来不像是在官场上混的，庐州城大小官吏士绅扎了堆的在逍遥津的逍遥湖畔买地皮造宅子，偏偏这位提学大人却跑到远离闹市的西城来居住，但愿不仅是居所之处不同，人也不要是一丘之貉才好。

    “车架可在湖畔歇息吃些青草，此去不远便到陆大人宅院，你我沿湖漫步如何？”包拯问道。

    “甚好，能和大人在此处漫步，真可谓是‘心在云端飞，人在画中行。’大人请！”苏锦伸手请包拯先行。

    包拯今天心情很好，呵呵笑道：“好一个‘心在云端飞，人在画中行。’，本官虽对诗文不甚推崇，但你这出口成章的才气，倒是让我很是欢喜。”

    苏锦汗颜无地，也不知这两句是谁的诗，自己顺口盗版，已经到了不假思索的地步，真是无耻到了无耻的地步了。

    两人沿湖而行指点景物谈谈说说，几名小厮远远跟随不敢打扰，湖上薄雾中亦有临湖渔船出没，湖面上远远传来呢歌数声，听起来婉转质朴，苏锦侧耳细听，只听那歌儿唱道：

    “小小鲤鱼红红的腮，湖东游到湖西来；湖西要吃灵芝草，湖东要吃青蒲苔，不为你小娘子，哥哥我还不过来。”

    包拯和苏锦听着有趣，两人相视一笑，满心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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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提学大人是故人

﻿    行不里许，数丛花树修竹掩映之处露出一所宅院来，包拯随身小厮包信趋步上前叩门问舍，不多时宅门打开，一位老仆人探出头来。

    “有劳老丈通报陆大人，便说学生包拯前来拜访恩师。”包拯恭敬的道。

    那老丈赶忙回礼去禀报，不一会宅门大开，只见一名青袍老者在两名青年公子的簇拥下来前来相迎。

    “包大人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赎罪则个。”老者拱手长鞠，高声唱歌肥喏。

    包拯赶忙回礼道：“恩师何出此言，这可折杀包拯了，包拯是专程来探访恩师，纯属私人拜访，于官事无涉。”

    那老丈呵呵一笑，眼光移到包拯身后的苏锦身上，顿时一怔，问道：“这位不是庐州城的大名人，苏记的小官人么？怎地今日来老朽寒舍，这可怠慢了。”

    苏锦抱拳施礼道：“陆大人好，苏锦打搅了。”

    包拯疑惑的看看两人道：“你们原来是相识？”说罢有些不悦的看着苏锦。

    苏锦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明明和提学大人相识，却跟包拯说不认识，要他带着引见引见，是在借着包拯的面子用，同时也言语不实；忙解释道：“在下实不知提学大人便是我苏记主顾，刚才一见面才知道，原来提学大人是我苏记第一位定制襦裙的主顾，庐州城太小，想不到这也能碰见。”

    陆提学呵呵大笑道：“天涯何处不相逢，何况是这小小庐州城中，说起来那日倒是赚了苏小官人五两银锭子呢。”

    包拯满头雾水，看着两人言谈甚欢，有些搞不清什么状况，苏锦于是便将苏记彩台秀衣之事详细分说一遍，当说到用抽奖之法吸引主顾订购，抽中头奖的便是提学大人之时，包拯乐的呵呵大笑。

    “想不到恩师也会去那样的场合凑热闹，苏公子也是点子花样多，居然用这样的办法吸引主顾，精明！”

    “那日和几位小友街头逛逛，却见到苏小官人在城隍庙前搭彩台，老朽也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却为那诗词歌舞所吸引，加之苏小官人的买卖手段奇思妙想，不觉便坠入彀中，顺便便帮家中老妻定了一件。”陆大人捻着胡子直乐。

    苏锦红了脸嘿嘿笑道：“雕虫小技，当日却不知是提学大人在场，否则岂敢收您的钱。”

    陆大人道：“你是说老朽是仗势欺人买东西不给钱的贪官么？”

    苏锦一怔，包拯和陆大人相视大笑起来。

    三人进入院内，但见小小院落收拾的雅致安静，西首数棵老榕，撑出一大片阴凉地，一排排石凳石桌放置在榕树下，数名书生打扮的人在端坐谈论。

    包拯笑道：“恩师还是老样子，喜欢跟这些年轻才俊在一起，他们也和当年学生一样，是来恩师府第修学问经的吧。”

    陆大人笑道：“是啊，老朽百无一用，只能希望为举荐些良才美质，这些都是苦读寒窗的学子，我这里便是他们隔十日聚集于此谈论学习体会心得的场所，老朽也无才学能帮上他们的忙，唯有提供场地，让他们来此交流激辩，也算是于所学有益，不希望他们成为死读书的书呆子啊。”

    苏锦暗暗佩服，这位陆大人的想法相当超前，学子们能在此激辩观点，讨论所学，正是起到一种交流互补促进融会的作用，好读书不求甚解是古代士子的通病，这种聚会探讨绝对有利于解放思想发散思维。

    正想着，忽听包拯道：“恩师何不在府学中设置场地让学子们能够自由交流呢？”

    陆大人哈哈一笑道：“府学虽名义上由我掌管，但可不是随便讨论的地方，少年人言语偏激，往往谈及前朝或者圣人言论容易偏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些话会被人误以为是影射什么，容易生出事端，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包拯点头不语，陆大人说的隐晦，但苏锦也能听得出，定然是府学中非净土，搞不好那朱世庸安插了教授眼线，只要有何过激言辞恐怕分分钟便会传到朱世庸的耳朵里；历来均有靠罗织文字狱作为官员晋升的资本的当官之人，宋朝恐怕也不能例外。

    三人行往榕树下石桌处，远远便听见那几名学子正激烈的讨论者着什么，跟在一边的一名青年公子正欲上前叫停，包拯却摆手示意他莫要上前，驻足侧耳凝听，苏锦见状也侧耳细听，但见一名个子瘦小的蓝衣书生正在慷慨陈词。

    “宋子京所提之‘三冗’，实乃慧眼如炬，直指弊端所在；‘三费’之说亦辨析入微，其中：‘兵以食为本，食以货为资，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仓无三岁之粟，尚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凋困，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也。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褊，而欲兴师远事，诚无谋矣。能去三冗、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可旷然高枕矣。’这些言辞句句真切字字肺腑，能见真知，在下尤为叹服之。”

    苏锦听得半懂不懂，转脸看看包拯和陆大人，却见二人面带微笑，神情颇为欣慰。

    另一书生驳道：“松鹤兄看来是极为推崇这三冗三费之说了，但不知为何宋子京上疏经年，这三冗三费的弊端为何依旧明显呢？松鹤兄若是极为推崇消弭此弊端，却又为何读书进取，要做冗官之一员，岂不是以己之矛刺己之盾，胜亦是君，败亦是君，这可是一笔糊涂之帐了。”

    苏锦微微有些听明白了，三冗这个词苏锦是知道的，后世中文系可不是白学的，刚一听有些懵懂，细一想便‘回忆浮上心头’。

    三冗是本朝宋祁上疏皇上提出来的一种对机构臃肿费用庞大而概括性说法，冗则是多余之意。

    所谓三冗便是冗兵、冗官、冗费，简单的来说便是多余的兵太多，多余的官也太多，多余的经费也太多，直接导致本朝财政吃紧，军费开支，各地财政支出都没有结余。

    当年宋祁提出这个建议便是担心在和平年代都没有结余，万一有了战事或者是灾荒年月，朝廷何来.经费支撑下去；而如今西北和夏朝争端已经开战近三年，确实出现了无以为继的情况，可见宋祁还是有眼光的。

    对于宋祁，苏锦对他印象并不深刻，但是作为中文系大学生，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足以让他记住宋朝有这么个人，没想到居然生活在这个年代，而且有这般的见识。

    此刻对面那蓝袍书生又道：“知白兄，偏激如你，怎知宋公所言之用意，言冗官和废科举是两码事，为了不增加官员人数而废除科举，断了天下读书人的念想，那是怕牙疼就囫囵吞枣，十足愚蠢之举，根除冗官是让才干之士在其位，庸碌混俸之人回老家，所谓能者上庸者下，这才是至理；我等参与科举，便是怀着拳拳报国之心，他日我若有幸为官，则必克己尽责精于治理，若我沦为冗官一员，不消朝廷下旨，自请去官种田。”

    苏锦听得暗自点头，特别是苏锦，对这个小矮子蓝衣书生印象深刻，能者上庸者下这样的话若是在后世提出来会被当做虚假的口号，而宋朝有这么一位书生学子能说出来这样的话，着实是一种超前的意识了，这里边似乎有着某种叫‘民主’的东西的含义在里边。

    苏锦都这样想，包拯和陆大人更是几近震惊，包拯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陆大人，陆大人苦笑摇头，因为这些话很容易被别人用作攻击的手段，庸者下，何为庸者？三冗至今未解决，岂不是整个朝廷都是无能之庸者辈？这些话若是被人所利用恐怕麻烦多多。

    那位与之反驳的名叫知白的书生只是冷笑，却不出言反击，陆大人忙使眼色命身边的一名青年书生去叫停，并叫这些学子前来拜见包拯，以消弭可能产生的更为犯忌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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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官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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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停止争论，来到三人面前，包拯之名在庐州自然无人不知，众学子纷纷上前行礼，包拯一一回礼，说起来包拯和这些人倒是同师之谊，只不过包拯早在天圣二年便中了进士，那时候在座的学子们还是一团软.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冒烟呢。

    “今日宅中来客，诸位便请自便吧，诸位记住，出了这个门，一切争执辩论都要抛诸于脑后，决不可胡乱言语，否则害人害己实为不智；且老夫让诸位来此聚会只是为探讨学识上的疑难，文章、儒法俱可谈论，但绝不许谈论朝政，今日你等探讨的话题已经超出此范围，魏松鹤、赵知白两位一个月不准踏入此门。”陆大人平静的道。

    学子们似乎习以为常，并不为这样的处罚而吃惊，倒是赵知白有些不服气，嘟囔道：“魏松鹤乃是起因，学生只不过是反驳他几句，便也连坐么？”

    陆大人不悦的道：“这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老夫所言都是为你们着想，今日不修身，他日仕途上出言不谨慎或会招致灭顶之灾，到时候悔之晚矣。”

    赵知白一脸的不高兴，转身便便朝外走，包拯见状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赵知白转头道：“包大人有何见教？”

    苏锦听得大皱眉头，此人有失礼仪，说话中带着火药味，对陆大人如此，对身为四品大员的包大人也如此，似乎不是个愣头青便是个有后台的衙内公子。

    “见教不敢，只是身为长者有几句话告之与你，君子六艺，你可知是哪六艺么？”

    “不就是礼、乐、射、御、书、数么？包大人莫非以为在下连六艺都不懂么？”赵知白眼中带着一丝挑衅的光芒。

    “不错，你既知六艺，为何不尊六艺？只会嘴上说说也叫做懂么？鹦鹉学人言语，说倒是说得比有些人都利落，但是话中之意它懂得几分？”包拯黑下脸来道。

    “包大人是将在下比作那扁毛畜生么？在下如何不懂六艺，倒要请教。”赵知白脸色难看，语气也不逊起来。

    周围众学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话语声虽不大，但是却一字不漏的送入赵知白的耳中。

    “看看，这位赵知白的脾气又上来了，平日对我等不屑，对包大人居然也是这个态度。”

    “还不是有个好老子，那日没见提刑官大人亲来拜会陆大人么？谈的便是要陆大人好好指点这位赵公子，却没想到这么横。”

    “别说啦……人家老子是提刑官，说了以后犯事会给你小鞋穿。”

    “呸呸呸，童言无忌，我犯什么事？好的不灵坏的灵，可别乱说话。”

    “……”

    赵知白的脸青红不定，双目怒视周围众人，眼见便要爆发了；陆大人赶忙打圆场道：“都莫要闲言碎语，为学君子需修身克己，尔等却喜欢传这些小道消息，真不知你们的圣贤书读到何处去了，都散了吧，老夫跟包大人还有事要谈。”

    众人忙鞠躬退散，包拯看着那赵知白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从学子们的言语中包拯基本上了解了赵知白的身份，既然是提刑官的公子爷，和恩师陆大人或许有些交情，自己越俎代庖去教训赵知白反倒落了陆大人的面子，当下住口不言。

    苏锦对什么提刑官一屁不通，这个时代官职名称多如牛毛，谁耐烦记得这些官名，只听这些学子们说的话，感觉这提刑官应该是个比较大的官职。

    苏锦猜的没错，大宋提刑官官职确实不小，原本为各路转运使下所辖之负责地方刑狱、诉讼的官吏，通常由朝廷委派下来，若论地位和官职其实在知府之上。

    区别只是一管军政一管刑司而已，而提刑官在某些方面的权力比知府还大，譬如死刑的判决便需要提刑官的核准方可，而知府则只能判决非死刑的徒刑，可见提刑官在这方面的权力远大于知府。

    在很多的州府中，大牢内经常发生殴人致死，或者生病、自缢、饿死、暴毙之类的奇怪死法，便是跟此制度有关，知府老爷若想弄死一个人绝不肯按照常理上报提刑官核准，反倒是用些非常规手段来的稳妥些。

    虽然提刑官有复核检查接受投诉的权力，只不过大多数州府衙门跟提刑司均关系良好，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安安稳稳的坐好自己的位子便罢，谁也不会蠢到当真无视对方较真到底。

    苏锦很感兴趣的想看看包拯听到赵知白为官宦之子后会不会依旧不留情面，他早已听出包拯便是斥责赵知白对儒生六艺中的‘礼’字不遵，但见包拯居然住口不谈，微微有些失望。

    然而让人没想到是，赵知白居然反击了，人群退散，他却并未走开，反倒梗着脖子道：“包大人，您还没回答在下的话呢，无缘无故被大人等同于扁毛畜生，在下想知道为什么？便是我爹爹也未曾对我下过这番言语。”

    陆大人一听这话便知道要糟糕了，包拯性烈如火，这赵知白不知进退反而撩拨他，岂不是在找事么？忙拉着包拯往树下走。

    苏锦本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期望着看到包拯的火山爆发，但此刻看陆大人神色焦急，心中一动：此刻不正是争取这位提学大人好感的时候么？

    包拯眉毛扬起便欲训斥，苏锦抢先一步笑道：“这位兄台，你这可就不对了，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知白斜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干你何事？”

    苏锦呵呵笑道：“在下无名小卒一个，赵公子自然不认识，不过在下有些体己话儿想跟你聊聊，咱们一旁叙话，不打搅两位大人叙旧如何？你若真要讨教，也不急这一时。”

    赵知白有些发愣，这小子强自出头，不知玩什么花样，正迟疑间已被苏锦夹着胳膊往一边拖，包拯也有些发懵，唯陆提学朝苏锦投去感激的一瞥，趁机将包拯拉到榕树下石桌旁坐下，吩咐小厮香茗沏上，拉起话来。

    苏锦将赵知白拉的踉跄离开，赵知白口中连道：“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人怎地如此无礼，拉拉扯扯的，快快放开，成何体统。”

    苏锦也不理他的蹦跶，一直将他拉到东侧一丛花树背后这才放手，赵知白一边整理被苏锦揪的邹巴巴的衣衫，一边呵斥道：“你这人，怎地这般惫懒，你我素不相识有何体己话可说？难道你要替那包大人教训我不成？”

    苏锦拱手笑道：“岂敢岂敢，我观赵公子器宇轩昂不畏官长，心中极为佩服，兄台的作为在下只敢想不敢为，也正因如此，才对兄台景仰有加。”

    “你景仰我？”赵知白不知苏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锦眯眼点头道：“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赵知白道：“你莫哄我，你和那包大人一同前来，显然是老相识，却来说景仰我，当我三岁孩儿么？”

    苏锦皱眉道：“兄台误会了，我和那包拯也不过相识数日，在下名叫苏锦，乃庐州城一名商贾而已，包大人如何肯跟我深交。”

    “你就是苏锦？打了朱衙内的苏锦么？包大人不是在公堂上为你据理力争么？怎地你还说跟他并非深交，若非深交，他怎肯得罪知府大人而帮你这个小小的商贾。”

    “唔……这个嘛。”苏锦一头瀑布汗，自己居然这么有名了，那事也也是家喻户晓，这个谎圆起来倒不容易。

    苏锦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兄台有所不知，这包拯最喜欢出风头贬低他人，当日其实在下已有脱身之道，知府大人也没想拿我如何，这包拯硬是强自出头，弄得大家下不了台。”

    赵知白翻着白眼道：“有这等事？”

    苏锦晒道：“在下与你素不相识，有必要在陌生人面前诋毁官长么？若非与你一见如故，在下打死也不肯说这话的。”

    赵知白道：“怎么说这位包大人也是对你有恩，你这般背地里说他坏话，似乎不妥吧。”

    苏锦肚中暗骂，操你妈，现在你倒数落起老子的不是来了，刚才你丫当面顶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否不妥。

    面上却笑容不改，拱手再施一礼道：“兄台光明磊落，真君子是也；但那包拯自以为于我有恩，便对我颐指气使，我一个堂堂苏记大东家被他呼来喝去跟跟班小厮一般，这不，硬是逼我放下手中众多事务，陪他来探访陆大人；路上车驾礼品随侍人员全是我出，我可真倒了血霉了。”

    苏锦索性放开了胡诌，欲要他人信任，先要奉上一些甜头，苏锦奉上的便是对包拯的诋毁，建立起和赵知白立场相同的同理心。

    赵知白果然表情放松下来，有些可怜的看着苏锦道：“苏公子，你可真够惨的，这要本人，根本不理他这个茬儿；没想到这个包拯外边传他刚正不阿，官声清正，却没料到也是这样一个主儿，连拜见陆大人这点小小的花销都要他人支付，真是名不副实啊。”

    “就是，见面不如闻名，世间沽名钓誉之辈太多，咱们也管不着，只是苦了我了，大热天的硬是被拉来这里，家中一摊子事没人管，这损失可就大了。”苏锦哭丧着脸道。

    赵知白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之色，苏锦越是强调自己的商贾身份，便越招致他的鄙视，但与此同时也越得到他的信任，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包拯却和他并行并入，其中没有贪赃行贿之事，说出去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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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0章 忽悠

﻿    到了此时，赵知白的戒心渐去，对这位苏小官人的处境不禁起了怜悯之意。

    “其实兄台你何必理他，就算与你有恩，也不必胁恩求报，岂不闻圣贤之言‘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这位包大人说一套做一套，真是笑煞世人了。”

    苏锦愁眉苦脸的道：“人家是官，在下只是草民一介，怎敢违逆？兄台身为提刑官大人之后，宦门虎子，自然可以腰杆挺直，我等屁民只能俯首贴耳了。”

    赵知白道：“兄台也莫要羡慕我，这是命啊，人都归命管，你生于商贾之家我生于官宦之家，这都是命运安排，强求不来的。”

    苏锦肚中大骂：操你妈，你就说你命好，老子命不好不就完了么？居然在我面前谈宿命，老子可是受过辩证唯物主义教育的根正苗红的红学生，会被你洗脑才怪。

    “哎，说的是啊，但其实在下刚才也颇为为你担心的，所以才自作主张拉兄台来此叙话。”苏锦开始一步步的忽悠。

    “兄台是在说笑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包拯还能拿我怎样？居然要来教训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哎，叫在下怎么说呢，按理来说，乃父是提刑官大人，品级应该在包拯之上吧？”

    “同为四品，但某些方面权责比知府还大。”赵知白面露得色道

    “哦，好大的官儿，同级官员，又无从属关系，自然不用怕他，但是我从他人言语中似乎听出一点点隐情，不知可否为兄台分析一番呢？”苏锦诚恳的道。

    “说来听听，本公子倒是很想知道为何我要惧他包拯。”

    苏锦鼓动如簧之舌道：“适才听闻有学子们私下谈及兄台，言道兄台乃是提刑官大人亲自送来交于陆大人之手，跟随陆大人读书备科举之事，不知是否实情？”

    “是啊，这没错啊，我爹是亲自送我来拜见陆大人，这有什么关系么？”

    “据我推测，令尊定是对兄台期待甚高，否则百忙之中何必亲来，写个条.子叫你自己带来便是了，由此可见，令尊对兄台读书科举之事必是极为在意，也希望兄台能有个好前程不是么？”

    “这个……倒被你猜中了。”赵知白迟疑了一下还是承认了，心里微微有些发怵。

    原来赵知白的老爷子为了他读书之事，就差没用刀子追着他屁股后面砍了，本来请了名师在家辅导，但个个被赵知白整的辞馆不干，贫寒出身靠刻苦读书才入仕的赵大人生子不肖已经极为痛心，加上这位赵公子平日行为不端，他也不去外边瞎搞，净在家中蝇营狗苟，府中使女被他弄个遍，最近竟然挑逗起赵提刑官新纳的妾室来。

    赵大人真的发狠了，家丑不可外扬，又不能公开责罚，于是将赵知白关在房中用麻绳狠抽了两天，打得这位赵知白差点成了赵白痴，家中几位娘娘（母亲）苦求之下，这才将他放出，于是想起陆大人这位在庐州城学子中威望颇高的提学大人，这才亲自送他前来，要陆大人多多管教他，同时也远离家室，防止他故态复萌又干出什么丑事来。

    所以苏锦一提他的父亲，赵知白便心头一哆嗦，身上好了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虽是父亲独子，但老爷子下手可毫不含糊。

    苏锦见他承认提刑官大人对他期望甚高，紧接着道：“既然期望甚高，想必管教也甚严吧。”

    赵知白打了个哆嗦，点头同意。

    苏锦神秘的道：“你可知这位包大人跟提学大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么？”

    “不是师生关系么？包大人不是曾经和我等一样拜在陆大人门下么？”

    “你有所不知啊。”苏锦鄙夷道：“这两人何止师生关系，两人之间还是亲戚关系呢；包拯的舅母家的弟媳妇是陆大人外室的娘家侄女，这可是地地道道的亲戚啊。”

    赵知白脑子还没转过来这‘包拯舅母家的弟媳妇是陆大人外室的娘家侄女’这层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听苏锦道：“你想，有了这层关系，你跟包大人翻脸，岂不是不给陆大人面子，当然您是提刑官大人的公子，倒也无需给他们面子，但是这陆大人万一听信包大人怂恿将此事告知令尊，不知令尊大人会作何想呢？”

    丝~！赵知白抽了口气，身上的伤疤又开始发痒。

    “更让在下为你担心的便是，万一陆大人不管不顾的翻脸，直接取消你科举的名额，不给你在庐州府科举的资格，你这满腹诗书经纶可不是白学了么？”

    “他敢！”赵知白暴走了。

    “为何不敢？”苏锦冷笑道：“适才你对两位大人无礼，这是大家亲眼所见，包拯刚才指谪你的便是这六艺之首的礼字，不敬则违礼，本朝最重礼仪，身为举子却目无官长不尊师道，这等无礼之举，剥夺科举资格还算是轻的。”

    赵知白傻眼了，他们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位苏公子嘴里便这么严重，兀自强辩道：“陆大人真敢如此？他就不怕我爹爹……”

    “别扯这些没用的，且不说现官不如现管，退一万步来说，你怎么知道包大人和陆大人上面便没有后台？令尊会笨到为了此事便撕破脸皮翻脸的地步么？再说你无礼在先，人家陆大人和包大人占着理呢，到时候令尊最多是打落牙齿肚里咽，以后或有机会收拾他们，但是目前的火气还不全撒在你身上么？真为兄台捏一把汗呐。”苏锦摇头叹息，显得极为无奈。

    “这……”赵知白傻眼了，这事看来要闹大了，他完全可以想象，一旦出现苏锦所说的后果，爹爹定然绕不过他，上次是麻绳抽打两天，这次指不定是皮鞭还是刀子了，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爹爹将自己关上个一年半载不准出房门，塞一大堆之乎者也叫他苦读，那可真要了亲命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赵知白嗫嚅道，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其实也很好解决。”苏锦伸手揪下一朵小黄花在手里捻来捻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求……苏公子教教我。”赵知白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苏锦的袍袖摇晃着。

    “干什么你，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苏锦斥道。

    “这个……”赵知白肚子里骂开了，小人嘴脸啊！爷我刚刚说了他这句，马上就还给我了；但此刻有求于人也顾不得许多。

    “求公子指点一二，定当回报。”

    苏锦伸手将手上的小黄花插在赵知白的帽檐上，端详了一会叹道：“人比黄花瘦……”

    赵知白动也不敢动，深怕惹恼苏锦，肚子里连苏锦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办法只有一个，去道歉。”苏锦看着赵知白道。

    “什么？让我去跟他们道歉？不行，坚决不行。”赵知白没想到是这么个馊主意，脸色涨红，头摇的像吃了摇头.丸。

    苏锦道：“为何不可？失礼在先，道歉弥补，人家是官长师尊之身，对你有何影响？”

    “这也太没面子了，不行不行。”赵知白坚决不同意。

    “那你便自己想办法应付你爹爹去吧，告辞！”苏锦一抱拳，拔脚便走。

    “哎哎哎！苏公子留步，咱们在商议商议。”赵知白急道。

    苏锦停步道：“有什么好商议的，这个办法最好。”

    赵知白强辩道：“我怎知道歉之后他们是否便会既往不咎，万一他们依旧要算计我，岂不是两头空？”

    苏锦道：“你当人家都是没脸没皮的人么？再不济人家也是官面上的人物，你既已道歉，他们再算计你便是无端生事，你当他们是傻子？无端端得罪你四品官的提刑官爹爹？放心吧，我担保他们定不会再追究。”

    “你担保？”赵知白道。

    “我担保！”苏锦微笑道，心道：我有那么大脸么？这家伙彻底糊涂了。

    赵知白终于屈服，垂头丧气的道：“那便依着苏兄所言，哎……”

    苏锦见他愁苦的摸样，笑的肚子里快转筋了，跟着他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赵兄，这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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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太远

﻿    当苏锦带着垂头丧气的赵知白来到陆提学和包拯面前道歉的时候，包拯和陆提学两人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大南瓜，眼珠子都快掉地上摔碎了。

    赵知白诚诚恳恳的为适才的无礼行为到了歉，等了半天居然没听到两位大人的反应；苏锦看着发懵的两位大人赶紧的咳嗽提醒，二人这才恢复常态，顺势下坡，宽慰一番，打发赵知白离去。

    赵知白离开没有二十步，陆提学便拉着苏锦问道：“苏小官人，你这是何必呢？为了调停此事，定然花了不少代价才让他来道歉的吧，哎！这是何必。”

    苏锦哑然失笑道：“花什么代价，学生是跟他讲道理，把他打动了主动要来的。”

    “这怎么可能？赵知白老朽是知道的，纨绔自负，怎肯低头认错。”

    苏锦呵呵一笑道：“那要看谁劝他了，我劝他不但他要乖乖前来道歉，心底里还要感激我呢。”

    就在此时，将要跨出院门的赵知白配合的转身高声道：“苏小官人，谢谢哦。”

    苏锦呵呵大笑，对包陆两人眨眨眼，转头对赵知白扬扬手道：“不用，缘分呐。”

    陆提学上下打量着苏锦，挑起大拇指道：“苏公子果然是人才，那日你的促销手段已经让老朽耳目一新，后来庐州城中传唱的几首新词据说也是出自你手，今日老夫又发现你口才了得，真是难得，难得。”

    包拯也附和道：“苏公子确实是我见过的青年才俊中最为独特的一个，所以本官对他一直很感兴趣。”

    三人边说便落座，小厮给苏锦也沏上一杯茶，苏锦‘出溜’喝了一口，入口苦不堪言，不由的皱了眉头。

    陆提学呵呵笑道：“苏公子，此茶如何？”

    苏锦道：“苦不堪言。”

    陆提学道：“再品品。”

    苏锦像上了岸的鱼一般吧嗒着嘴巴，慢慢的一丝甜香沁入喉头舌尖，不一会芳香满口回味无穷，不由的大赞道：“神奇，真的神奇，我开始还以为是柳树叶呢，没想到竟然有这般苦尽甘来之茶。”

    包拯笑着指着苏锦道：“柳叶茶，你在说笑么？恩师待客岂会拿柳叶茶出来。”

    陆提学笑的胡子一撅一撅的，指着茶杯中墨绿的茶叶道：“这可是广南江华出产的苦茶，广南虽气候温和，但境内高山峻岭纵横，山顶上积雪常年不化，这苦茶生长在高山上因气候寒冷采摘时间需到仲夏，说起来这还是新茶呢。”

    苏锦咂舌道：“陆大人真是雅士，懂得享受人生，这样的好茶招待包大人即可，招待学生却是浪费了，学生差点当成柳树叶，当真是牛嚼牡丹不懂品鉴。”

    陆大人看着包拯道：“想不到苏公子倒也很谦逊。”

    包拯道：“少年人谦逊一点是应该的，苏公子若能真的谦逊，倒真是他的修为见长，只怕是假谦逊。”

    苏锦被包拯当面戳穿，表情尴尬，心道：“你这老包，枉我视你为偶像，却处处不给人留情面；看来你也只能在这个时代生活，万一哪天你被书砸死了穿越到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只怕三天不到就要被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陆提学倒是很宽宏，笑道：“少年人嘛，锐气总是有的，若个个和你当年那般老成，倒显得暮气了。”

    包拯点头道：“恩师教诲的是。”

    陆提学转向苏锦道：“我让你喝这苦茶是有用意的，适才包大人将你的情形跟我说了一遍，我这里给你两个消息，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你先听哪个？”

    苏锦拱手道：“先苦后甜，茶如人生；便先听坏的吧。”

    包拯笑道：“你学的倒快，这么快就悟出茶如人生了么？千万别油滑，否则今后有的你苦头吃。”

    苏锦恭谨的道：“谨记大人教诲，在下以大人为榜样，当可不会失足。”

    包拯道：“你也莫学我，你我毫无相同之处，以后有暇本官跟你好好聊聊。还是先听恩师所言，关系你此次科举之事。”

    苏锦点头称是，却听陆提学道：“坏消息便是，你今年秋闱大考怕是参加不上了。”

    苏锦啊了一声，诧异道：“可是名额已满，或者是学生不够资格参加我淮南西路解试么？”

    陆提学道：“那倒不是，公子在我庐州府声名日隆，又有包大人推荐，资格不成问题，实际上我庐州合格生员中比上你的没几个。”

    苏锦道：“那是为何？”

    陆提学道：“朝廷刚刚下了权停贡举之公文，因西北战事吃紧，朝廷无暇顾及科考之事，故而今年的解试推迟至明年八月，会试殿试自然也相应推迟至后年，这是朝廷大策，非是什么名额资质之限。”

    苏锦有些懊恼，这算什么？科举关系天下多少莘莘学子的命运前途，说停就停，说推就推，如同儿戏一般；西北战事打了三年多，偏偏就是今年无暇准备科考么？

    其实苏锦有所不知，朝廷的公文上是面子上的说法，实际上不是有暇无暇的问题，而是朝廷实在没有经费来办今年的大考了，或许有人会认为这花不了几个钱，但其实不然，宋朝科举，举子应试甚至连路费都发，全大宋近十万举子，光路费一项便需几十万贯钱，更别说考场的设置，相关人员的车马费用，饮食餐饮，补助，以及后面接踵而至的会试及殿试的产生的仪仗接待等各种费用，一场科举下来，朝廷最少要花上近两百万贯。

    这么一笔钱，搁在前几年，简直不当回事，但是三年多的边陲战事，那就是个无底洞，十余万将士在边疆每日费钱数十万，早将大宋的国库掏空了；今年的赋税还没收上来，实在是没钱办科举了，朝廷死要面子活受罪，又不肯明说，只能用西北战事吃紧为幌子，将科举之事推至明年。

    这些事，明里没几个人知道，暗地里却可揣摩出来，否则科举这么大的事，影响面极广，朝廷断不会说推就推的。

    苏锦懊恼归懊恼，但也无法可想，朝廷的事，岂是他一介草民所能左右，只是自己刚刚洋溢起来的热情便被一把浇灭，一想到李重所言科举种种花样，更觉难度颇大，便有一丝退缩之意。

    陆提学看在眼里，见苏锦眼中神采暗淡下去，对他的心里摸得一清二楚，呵呵笑道：“人生如茶，苦尽甘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苏锦羞愧不已，自己嘴呱呱的刚才还大吹牛皮，现在牛皮不攻自破，真是羞死人了。

    “好消息要不要听呢？”陆提学道。

    “听，为什么不听。”苏锦犟脾气上来了。

    “呵呵，好消息就是，老朽想推荐你去应天书院读书，备考明年秋闱大考，你看如何？”

    苏锦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不去！”

    陆提学和包拯都惊讶的看着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怪物一般，半晌陆提学才顺过一口气来道：“应天府书院乃我大宋声名显赫之崇高学府，多少学子梦寐以求进入书院学习，书院中名师荟萃，大多为我朝出类拔萃的人物，早年有杨悫、戚同文、曹诚，近些有范希文、晏同叔，学子中有近三成中举入仕，天下才俊趋之若鹜，苏公子为何不去呢？”

    苏锦翻翻白眼道：“太远，怕是要住校，没意思。”

    包拯和陆提学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倒，普天下哪有学子因为这个原因便放弃进入应天书院的机会，从庐州到应天府也不过六七日行程，多少学子从广南，从秦风，从成都府万里迢迢前来应天学院学习，光路上便要花费三四个月时间，也从未嫌远，这家伙倒好，一句太远，便推得一干二净。

    陆提学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到苏小官人脸上，再跺上几脚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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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露陷

﻿    陆大人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包拯道，包拯脸色难看之极，本以为苏锦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的蹦起来，没想到这货毫无觉悟，反而推得一干二净，让自己简直下不来台。

    包拯强压怒气，用相对平和的语气道：“苏公子，应天书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彼处名师云集精英荟萃，不仅对于科举应试的学子而言是个极佳的读书去处，而且朝廷名流重臣、历年科举的佼佼者也会被请去面授机宜；对你而言正是一次机会啊，怎地因路远而拒绝呢？”

    苏锦摇头道：“包大人你不是不知道，在下老母家业均在庐州，去到应天府读书，对我而言是没什么，但是家中琐事千万，可教谁去打理呢？难道让老母受累么？若是只在庐州府学，我倒不介意；再说朝廷对科举之事推来推去，若是明年再来推到后年，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却无结果，岂不是白白浪费时光。”

    陆提学大摇其头，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感觉，又有些痛心疾首道：“名利心太重，老夫从你所写的几首词中看不到丝毫的名利之气，没想到此刻面对面言谈之中却教老夫大失所望；当今世上这股风气实在过于浓郁，也不能怪你有这样的想法；老朽只是感叹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人不如古人，读圣贤书可不是非要入仕得高官厚禄方为目的，乃是修身之举；古来多少人满腹诗书却归隐山野，今人却趋之若鹜，真是两个极端啊。”

    包拯也微微摇头，心中极为失望。

    苏锦心头火气，这些古代学究真他妈奇怪，动不动便扣大帽子，心里忍不住便道：“两位大人莫要生气，学生自然懂你们的意思，读书之事确实是修身之举，圣贤书和至理名言读到自己肚子里，确实会对个人修为有很大好处，但实际情况可不是您说的那般轻松。”

    陆提学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顾虑在何处。”

    苏锦看看包拯，想了想道：“包大人，有些事不知道能否直言，我怕说出来传出去不好。”

    包拯皱眉道：“恩师人品端方，岂是你心中所想，但说无妨。”

    苏锦点点头道：“庐州府近期的事情相必陆大人有所耳闻，谁不想学隐士风流，但问题是吃穿用度从哪来，难道啃书本么？光修身能躲得过朱世庸之流的陷害么？学生倒是想做个草民，过点优哉游哉的日子，但是庐州官府和商会勾结不断弹压我苏记，不但要我的钱，搞不好还要我的命，我能引颈就戮么？之所以选择参加科举，便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保护自己，其中隐情包大人了解甚多，在下也就不在赘言，总之一句话，我读书就是为了做官，若是只为修身，家中书房内藏书千卷，便是修一辈子也够了，何须千里迢迢跑去什么应天书院呢。”

    陆提学当然知道苏锦和商会的恩怨，而且苏锦差点沦为流放徒刑庐州城也是家喻户晓，知府衙门都贴出了道歉的告示，自然全城尽人皆知；苏锦一番肺腑之言，陆提学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确实挺难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撑着家业不说，还要跟商会及暗中找茬的官府周旋，一个不小心便会家破人亡，以陆大人的阅历，见过很多人间惨剧，若是某一天苏锦被抓去弄个什么证据确凿的罪名，陆大人绝对不会吃惊。

    苏锦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我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业才读书入仕，要不是这样，根本连科举都懒得参加，什么报效国家，造福百姓，那是后话。

    “老朽对公子之事略有耳闻，站在公子立场上，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但正因如此，才举荐你去应天书院，一来你是个人才，二来庐州府学实际上在知府大人掌控之下，你既和他有过节，还是别上府学为好。老夫担保明年科举定会正常举行，因为大宋历朝以来权停贡举之事倒是有过数回，当年太宗爷在位期间曾因攻打辽国连续下诏权停三年，但先皇即位之后便连续三年开科，以弥补欠科，本朝还从未有过连续两年停贡之举，皇上的诏书上也说了，明年八月正常开科，圣旨岂是能随便下的，所以苏公子不必担心这一点。”

    说着这些话，陆提学自己都有些想骂自己，搞得自己好像求着这位爷去应天书院读书一样，而且这家伙还摆明说了，自己当官的初衷不是为国为民效力的；陆大人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人格产生了一点怀疑，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要求着这个愣头青啊。

    苏锦犹豫着，说老实话，他确实是嫌应天书院太远，这一学就要学到明年八月，家里的事情可就有些够不着了，再者说明天春天自己还要跟商会拼上一场，万一那个什么书院不让回家，又不让请假，私下里回家会被开除学籍啥的，岂不是耽误了大事，这事要搞清楚。

    “陆大人，学生想问一下，去书院读书是否便无法回来处理私事了，万一天天被憋在书院中，家中有了大事岂不是无法照应么？”

    陆提学苦笑着道：“来去自由，但须告假，只是测试时须得合格方可，每月都有当月所学的测试，不合格者一次警告，两次察看，三次便开除了；另寒暑之期均有学假，应天府到庐州骑马三日坐车四五日便到，也算方便。”

    “既如此，学生拜谢了。”苏锦得到自己的满意答复，也不再矫情，他也看出来这两位大人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当下起身跪倒在地，行大礼感谢。

    陆提学忙将他拉起来，道：“你这样的学子，老夫还是头一次见。”

    包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他对苏锦真的捉摸不透，对他参加科举的目的不纯也耿耿于怀。

    三人落座再聊，苏锦又招呼小柱子将带来个各种糕点礼物大包小包的往里拎，陆提学也不是矫情之人，随便推脱几句便收下来，反正都是吃用之物，权当见面之礼。

    苏锦趁机又问及科举策论诗文之事，这一下再次让包拯和陆大人慌了手脚，这小官人居然对考试形式内容一屁不通，每谈及一处均是摇头不知，几番问下来苏锦就是个摇头猫。

    这下陆大人真的郁闷了，看向包拯的眼光也带着责备，举荐士子举荐人也带有责任的，比如提学之职，任内科举中举比例内部都有一番考察标准，虽朝廷不会因此而处罚提学，但礼部按察使会根据当地州府的解试会试入取名额给于稽核，便是防止提学官选人不贤，将资质名额用于无才之人身上谋取私利。

    这位苏小官人应答之际露了馅儿，怎么不叫陆提学郁闷不已；但好在此君府中倒还像是有些货色，往往有些独辟蹊径的见解和论调，让人琢磨不透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藏拙。

    末了陆大人也不在去想此人优劣如何，唯有无语问苍天，期盼此人不要给自己和举荐他的包拯丢脸。

    回去的路上，包拯连正眼都不愿瞧苏锦一下，今天苏锦的表现着实糟糕，不但不识抬举，而且还暴露了不学无术的本质，这样的人居然还挑三拣四不肯去书院学习。

    包拯暗自捏了把汗，幸而科举暂停，否则马上到来的八月，苏锦若是去应试的话，自己和陆大人两位举荐之人的脸还不知道被丢成什么样子呢。

    苏锦毫无觉悟的靠在后面的车厢内哼着小曲儿，他明白包拯为什么给他臭脸看，但苏锦不为所动，按照他的话来说便是：这才是真实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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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花季

﻿    苏锦要去应天书院读书的消息不胫而走，先是知道应天书院不容易进的李重和一帮诗会时候认识的秀才公子们前来祝贺，再是晏碧云亲自前来祝贺，沸沸扬扬间连同样不知道应天书院来头的一帮苏记老少爷们也认为不同寻常起来。于是苏锦昏头昏脑的淹没在大家的祝福声中。

    苏锦纳闷了，这才是进个书院而已，为什么大家搞得跟高中状元了一样；应天书院难道就像自己后世居住的小城里的第一高中一般，进去难，但是一旦进去了基本上九成九都会考上高等学府。

    苏锦一想到这个问题，忽然极为郁闷，自己居然又要去上高中考大学，人生轮回至此，简直是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但自己这个身躯只有十六岁，可不就是花季少年么？正是后世上高中的年纪，命运的安排确实有他的用意之处，自己好像也只能听从安排了。

    鉴于七月初八应天书院便要开学，所以苏锦抓紧时间将苏记内部事务理顺，责任到人，一个个的交代周全；与此同时，苏锦也抓紧时间跟庐州城跟众人宴饮话别。

    这日苏锦回到宅中，进了自己的院子一看，吓了一跳，之间门廊上杨小四和小柱子正撅着屁股在小山一般的物品面前打包忙活，再一看地上堆得简直就是个杂货铺，什么条桌锦凳、被褥蚊帐、笔墨纸砚、熏炉水壶、折扇茶叶等等几乎应有尽有。

    小穗儿叉着腰在一边指指点点：“这个茶叶怎么跟香片放在一起，这不串味了么？真笨死了。”

    “那被子别放地上啊，新买的弄脏了怎么给公子用？”

    “这水壶……”

    “这茶盅……”

    “……”

    杨小四和小柱子两人被使唤的脚不沾地，好在两人脾气好，只知道一味的干活，倒没有丝毫埋怨的意思。

    苏锦翻了翻白眼道：“怎么着？这是把庐州哪家杂货铺子搬空了啊？”

    众人一见苏锦来了，纷纷上前问好，苏锦点头微笑，指着那堆杂货道：“这是干什么？搬家么？”

    小穗儿道：“公子爷要在应天府住到年节下，小半年呢，东西不备周全哪行？这还是第一批呢，明儿我和小柱子、小四哥还要上街弄他一大车回来。”

    苏锦道：“你当应天府是穷乡僻壤么？人家比咱庐州府大一倍，什么东西没得卖？还从庐州买了带去，一路上千里迢迢的，知道的而说咱们是去读书，不知道的还当是押镖的呢。”

    小穗儿脸红了，暗骂自己笨，怎么忘了可以去当地去买东西呢，这一路上走个三五天，带着这些榔槺物品，搬上搬下的确实不太便当。

    “那怎么办？死小柱子也不提醒我一声。”小穗儿道。

    小柱子差点没一头栽倒：“这不是打骡子抽到赶路的么？主意是你拿的，这时候倒来怪我，再说你这姑奶奶要买，我敢说话么？。”

    苏锦一向拿小穗儿没办法，见她也是一片真心为自己，当下笑道：“怎么办？全部带着走呗，不然穗儿一番功夫不是白费了么？”

    小穗儿嘻嘻一笑，看着呆若木鸡的杨小四和小柱子道：“看什么看，想偷懒啊，干活啊，明儿就是初一了，初二就要动身，麻利着点，别耽误了行程。”

    杨小四和小柱子，赶紧忙活起来，苏锦上前道：“两位兄弟辛苦，干完之后去账房每人领二十文外头洗个澡喝点茶去。”

    两人一听有赏钱拿，动作果然麻利多了。

    苏锦走向书房，监工小穗儿跟着他屁股后面鬼鬼祟祟的，似乎有话要问。

    苏锦故作不知，一路来到书房中，书房里也是一片繁忙之象，一扎扎的书本被捆起来码放在墙角，柔娘和浣娘正来回穿梭将读书必用之物收拾包好。

    苏锦咳嗽一声，两人这才停手，柔娘揪掉脸上挡灰尘的面罩道了个万福道：“公子来了呀，奴家姐妹正收拾您的读书用具呢，那几捆书也要带着，上边都有你读书时候的注脚，书院中正好拿去温习印证。”

    苏锦心道：那可不是我的注脚，是另外一个书呆子苏锦干的活，于我无关。

    “不错，辛苦两位了，歇息一会吧，后天才动身呢，也不争这一时，过来我有事要问。”

    两人赶紧在盆中净手，坐到苏锦对面，看着他等候吩咐。

    苏锦高声道：“出来吧，鬼鬼祟祟的。”

    柔娘和浣娘一愣，怎么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只听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门口一个小人影一闪，却是小穗儿捏着衣角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坐吧，来了正好，我也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苏锦指指凳子，小穗儿歪着小屁股坐在上面，两条小腿不安分的甩来甩去。

    “这次是真要出远门了，一呆就是半年才能回来，过了年又要去，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出去，家里多好，要什么有什么，哎，长大了身不由己啊。”苏锦没头没脑的来顿感叹。

    “男儿志在四方，公子这也是为了前程，为了我……们全家上下出去读书，莫要想太多，好好读书，应天书院可是个好地方，机会难得。”柔娘轻声宽慰道。

    苏锦点头道：“说的是，老是窝在家里也没多大出息，只是家中事情你们要多费心了，娘那边不知道如何了，我今日没敢去，怕她落泪。”

    浣娘轻声道：“午间奴家去了一趟，夫人只是说了两句，我瞧她神色还好，也没落泪，只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边。”

    苏锦吁了口气道：“那就好，等会我自去请安，再宽慰她老人家一番。”

    顿了顿苏锦道：“这次出门我要带你们中一人去，我问过提学大人，书院是不许带家中人进去的，但是家人可以再书院外边租房居住，本来我想一个人去，但是我想，家中事务须得有人联络落脚，必须要有个联络的住处，既有住处便免不了人来客往，我又什么都不会，只能劳烦你们中的哪位去帮帮我，另外小柱子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人我也要带着，人多房子里的收拾，饭食须得有人张罗，到时候还要在应天那边雇个厨娘才是。”

    小穗儿道：“我去我去，我就想问这事儿呢，你一走，我和小米儿天天伺候谁去？我要跟公子去。”

    苏锦笑道：“难道不能伺候老夫人去么？”

    小穗儿红着脸道：“伺候公子伺候惯了，再说夫人那边已经有香儿姐姐她们，我去了帮不上什么忙，生意上我也插不上手，不像柔娘她们还能去帮帮忙，无事可做，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那我不成猪啦。”

    苏锦失笑道：“你还真是劳碌命，给你享福你不享，偏偏要跟着去受罪，你当我出去是游山玩水呢，读书是个苦差啊，我不能想，一想头都大了。”

    柔娘浣娘抿嘴而笑，见到读书眉毛都要拧成疙瘩了，也不知道这位爷满肚子的好词文是怎么作出来的。

    “奴家看，还是妹妹跟穗儿一起去为好，奴家要帮着生意上汇总账务，想去也去不成了，浣娘去可以帮公子整理抄撰什么的，都能派上点用场，小穗儿妹妹生活上又是一把好手，这样公子爷也省心，安心读书便是，那位杨小哥是要来回跑的，有什么需要浣娘自会让他捎信回来，你安心了，家里也就安心了。”柔娘道。

    “苏锦想了想，看了看柔娘，柔娘眼中闪烁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再看看浣娘，浣娘垂着头，原本雪白的耳根变得粉红，苏锦一下子明白了柔娘的用意，这是要把浣娘跟自己在一起撮合啊，看来浣娘也必然知道自己和柔娘的事儿，两姐妹这辈子是不想分开了。

    苏锦心头一热，看着浣娘婀娜娇弱的身姿，心里忽然痒酥酥的，宛如小猫在抓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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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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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苏锦赶往陆大人宅第，拿了陆大人的举荐公函以及私人推荐信，苏锦看着这提学盖章签字的举荐公函暗自唏嘘权力的奇妙，有了这张盖着印章的薄薄纸片，便能去应天书院读书了，虽则名额有限，但若是提学大人稍有贪念，这一张薄薄纸片未尝不能换来成堆的钱财来。

    陆提学拉着苏锦又说了一会话，无外乎是交代苏锦要刻苦勤奋，尊师重道，莫要惹是生非，给自己和包大人脸上抹黑。

    苏锦对陆提学还是相当尊重的，虽然是包大人的面子举荐，但陆大人能将有限的推荐名额给一个给自己，不能不说对苏锦相当赏识，或许正是那几首盗版词打动了陆提学的心吧。

    说实在话，能写出那般好词的人完全具备进书院读书的资格，若是陆提学不予理睬的话，倒有些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了。

    临别之时苏锦恭恭敬敬的给陆提学磕了个头，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但这开始的一步便是从陆大人的提携开始，这一个头也算是一个起步的烙印或者说是里程碑。

    “苏锦啊，好自为之吧，你的底子其实并不好，但老夫总感觉你会有远大的前程，不瞒你说，那日答应你之后，老夫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愿意让你去；应天书院可不是庐州府学，应天府也不是咱们小小的庐州城，彼处藏龙卧虎，应天书院亦非世间所传之净土，学子们身份不同，寒门、官宦、重臣、皇亲等应有尽有，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慎言谨行，苦读圣贤之书才是正理。”

    苏锦的一个大礼，换来了陆提学发自肺腑的谆谆教导，苏锦心道：原来到这个时候你才说了真话，早先跟包大人将应天书院吹得跟朵花似的，我要出发了，你却来告诉我这朵花其实不太香，而且还招苍蝇，这是要我知难而退么？

    “学生谨记……”

    苏锦拱手而别，将陆提学掏心窝子的话，顺手丢到九霄云外。

    苏锦又去了包府辞行，但包家家人包信道：“老爷已经远赴端州了，我家老爷不喜排场，故而并未通知众人，老爷说苏公子若来拜访，便着小人传一句话给公子。”

    苏锦忙道：“请讲，苏锦洗耳恭听。”

    “老爷言道：为仕之道，需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黎民百姓；他日有成，此言谨记。”

    苏锦翻翻白眼，刚刚陆大人才跟自己讲了一番大道理，眼下包大人又给自己套上两副枷锁，这时代之人是怎么了？活的真他妈累。

    苏锦转身上车，将包拯之言同样丢到青天之外。

    ……

    午间，苏锦在和丰楼招呼了一大帮子熟人把酒话别，酒酣耳热之际，李重将苏锦拉到一边道：“应天府《双燕》诗社的社长是于我熟识，我这里有一封信麻烦苏公子带给他。”

    苏锦笑道：“双燕社？有咱们落花社厉害么？”

    李重微笑道：“苏公子未进我落花社之时，实力在仲伯之间，苏公子一来，便甩了他们十里地了。”

    苏锦嘿嘿一乐心道：“这李黑子倒学会拍马屁了，居然拍的不露痕迹，大有长进。”

    “你说他会不会拉我进社呢？”苏锦笑道。

    “进吧，进吧，反正九月里我便要去天长赴任了，落花社到时便会解散，我找你说话就是想告诉你，那社长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主儿，在应天府颇有名望，具体的情况在下也不需多透露，只是提醒苏公子，此人可谈诗词歌赋，但却不可与之同流。”

    苏锦见李重说的极为郑重，于是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上，打定主意，那社长不来找自己便罢，自己是绝不主动去找他，李重的那封信便让小柱子找个时间送给他便是。

    这一场酒宴喝到日头偏西，众人渐渐散去之后，苏锦也酒意盎然；他喷着酒气招呼着小柱子来扶自己下楼，刚走下楼梯便见一名小厮站在楼梯口上前弓腰问好，顺手递过来一封信来。

    苏锦斜着眼睛道：“谁的信。”

    那小厮手朝内宅一指，没说是谁，但苏锦一下子便明白了，是晏碧云的信。

    晏碧云因脚伤未愈，不能饮酒，所以半途便退席回内宅，临走之际向苏锦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光，苏锦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晏碧云的眼光中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却又显得纠结和缠绵，但此刻苏锦已经酒醉身不由已，不久便将此事抛诸脑后，此时小厮来传信，苏锦便又隐约记了起来。

    苏锦赶忙拔脚便往后宅走，那小厮赶忙拦住道：“晏东家吩咐了，苏公子请回宅第，外边送有礼物，明日公子启程，东家不能去送公子了，请公子安心读书早日高中；其他言语尽在信中，公子一阅便知。”

    苏锦听着这话有些不妙，但脑筋转动不灵，也没做多想，反正明日临行之际自己还要来一趟的，倒也并没往心里去。

    在小柱子的搀扶下，两人来到和丰楼外停放骡车的地方，猛然间眼前一亮，只见一匹高大的骏马拴在骡子旁边的栅栏上，正‘得儿得儿’的打着响鼻，旁边拴着的自家拉车的骡子跟它一比差点没把苏锦笑死，用后世的话来说，一个是高富帅，一个是矮矬穷，简直天壤之别。

    那骡子翻着白眼看着身边的大白马，嘴里不甘心的喷着热气，神情中分明带有强烈的怨恨和嫉妒，老天真他娘的不公平。

    苏锦指着马匹问跟出来的小厮道：“这……这是送给我的？”

    那小厮道：“正是，晏东家说公子求学千里之外，有了这匹马无论是拉车还是骑乘都会迅捷的多，便于来回方便。”

    苏锦咂舌不已，晏碧云好大的气派，普通一匹骏马没个百十贯是别想弄到手的，而且问题在于，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的到；朝廷缺马缺的厉害，几乎所有的马市里边能派上战场的马儿都被采购一空，剩下的只是拉犁运货的劣马和老马；像这样一匹马，光是看外表便知道不是普通的马匹，若是名品的话，价值五百一千贯也不足为奇，这份礼物真是相当的贵重。

    苏锦笑道：“受之有愧，但却之不恭，既然你家东家一番盛情，我也不能不给面子，我收下啦；回去传话给你家东家，便说我明日一早来亲自道谢。”

    那小厮唯唯而去，苏锦登上车，小柱子一扬鞭子，打道回府。

    苏锦醉醺醺的直睡到掌灯时分才醒来，头疼欲裂，闭塞脚轻，一吸溜之间鼻子都通不过来气，知道是热伤风了。

    小穗儿得知苏锦热伤风之后，赶紧去厨房熬了一碗银花豆豉薄荷粥趁热让苏锦喝了下去，苏锦喝的满头大汗，接着在浴桶蒸腾的热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这才擦干身体穿衣出来，虽然还是有些头晕眼花，但是症状好的多了。

    去王夫人房中请了安说了一会话之后，苏锦独自来到书房之中，书房中漆黑一片，苏锦刚进门，柔娘便袅袅而来将灯烛点上，香片燃起，又拿起蒲扇忽悠悠的将书房内几只嗡嗡作响的蚊子赶出去，关上碧纱门。

    苏锦见她忙活不听，眼见分别在即，倒是有些愁绪上来，拍拍自己的腿道：“别忙活了，等下一身的汗，来这里坐坐，陪我聊聊天。”

    柔娘看着苏锦拍的位置，心道：坐你腿上难道只是聊天么？等下汗出的或许比赶蚊子还要多。

    这样想着，自己忽然脸红起来，这些事儿女儿家想想也是不该，自己居然现在着了魔一般，很容易就想到那方面去，初尝巫山云雨滋味，那种销魂的感觉确实令人难以自持。

    “你热伤风了可不敢胡来，不过是小别几日，来日方长呢。”柔娘垂首道。

    苏锦逗她道：“胡来什么？你说话越来越高深，我都听不懂了。”

    柔娘嗔道：“以前初见公子爷还当是个正人君子，可现在才发觉，原来公子是个……是个……”

    “是个什么？”苏锦伸手便拉住她的小手，只一拉，柔娘软绵绵的身体便被拉进了怀中。

    “是个……登……徒……子。”柔娘微喘着咬着苏锦的耳垂轻声道。

    苏锦心头一热，身体一硬，手便不规矩起来，柔娘忙抓住他的手道：“身体要紧，病中最忌女色，再说今日人家月事刚来，也不能让郎君如意。”

    苏锦讪讪的缩回了探向裙底的禄山之爪，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道：“那今日便饶了你，只是你每月必需抽空去书院看我几天，否则我可要出入烟花柳巷寻花问柳去。”

    柔娘点着他的鼻子道：“你傻么？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不用，偏偏去找残花败柳么？”

    苏锦呵呵笑道：“你是在暗示我什么么？”

    柔娘叹了口气，脸色忽然沉静了下来，看着苏锦的眼睛道：“郎君当知晓奴家为何要让浣娘去伺候你么？”

    苏锦微笑道：“不知道，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么？”

    柔娘怔怔的看着苏锦，忽然眼里流出泪来，苏锦慌忙抱住她身子，将她的眼泪吻干道：“柔娘，我说话有时喜欢乱开玩笑，得罪了你可莫要生气，其实我真是无意的。”

    柔娘闭目摇头，眼泪扑簌簌的流下，忽然紧紧的抱住苏锦，口中一股火烫之气喷在苏锦的耳边道：“郎君，善待我姐妹二人好么？我们姐妹无亲无眷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良人便是你了，为了你，我姐妹愿做任何事情，只求……只求郎君能善待奴家姐妹，便别无所求了。”

    苏锦闻言心中感动不已，古代女子地位卑贱若此，自己也无力改变这种状况，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她们，爱护她们了；柔娘姐妹身世堪怜，纯属巧合才和他走到一起，或许这便是缘分，苏锦对柔娘这样的请求当然不能拒绝。

    苏锦捧起她的俏脸，看着她的眼睛道：“柔娘，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苏锦虽不成器，但始乱终弃之事绝对做不出来，你们姐妹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让你们伤心难过，别的我不能保证，我只能保证只要我苏锦在世一天，你们便在我的庇护之下，绝不会让风雨冰雪侵袭你们，记住我的承诺，这一辈子都有效。”

    柔娘热泪滚滚，伏在苏锦怀中抽泣不已。

    谁也不知道，她因何而哭泣，是为自怜身世飘零，还是为苏锦真情所动，抑或是感伤其他，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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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人欲癫狂

﻿    第一一五章人欲癫狂

    送走柔娘之后，苏锦坐在烛光下出了一会神，终于决定要去读书科举了，这其实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但苏锦知道，这条路必然要走，难道自己甘心成为底层小民，任人欺压不成？穿越千年之后，跑到这儿来过卑微抑或是胆战心惊的生活，显然不是苏锦能忍受的，所以自己只能去科举，入仕，赢得保护自己的资本。

    苏锦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想当年后世在高中三年混了两年半，最后半年苏锦忽然开窍，发了疯的认真，居然成绩扶摇直上，在人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雄赳赳的拿到了大学通知书，当然后世的高考和现在的科考可比性不大，但这种学习的能力却是最大的资本。

    苏锦左思右想，脑子又有些昏昏沉沉，总觉得有件事没做，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于是从头到尾将今日喧闹的一天理了一遍，猛然记起在和丰楼那小厮的所说的话。

    晏碧云送了自己一匹名贵的马匹，同时还交给自己一封信，而且居然拒绝让他进内宅叙话，这一切让肃苏锦有些迷惑不解，难道是怕自己酒后乱性，乘着离别感伤之际闹出什么事儿来么？

    苏锦自嘲的摇摇头，开始四下寻找那封信，洗浴之后衣衫换下来放在偏房，身上的东西按理来说小米儿都会收拾好送到卧房，书信之类的便送到书房放在压书石下边镇着，苏锦赶紧到书案上找寻，果然书信在那里，洁白的信封竟是一个小小的白丝包，封口用细线密密的缝住，苏锦拿信之时正醉意盎然，倒没注意这个细节。

    苏锦暗自好笑，晏碧云连个信封都这般的考究用心，真是教人无语。

    苏锦拿起小剪刀将封口剪开，将素笺取出对着灯光细看，看不到数行，脸色便变了，他顿了顿，用剪刀将烛火芯子剪的更加的明亮，吁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妾碧云语于吾郎苏锦曰：今日乃妾与郎君相识八十二日之期，想起当日，君于鄙楼之上戏弄朱家子之情景，历历在目，自那日起，碧云便心有所牵，为君所吸引，渐至意乱情迷之中，回想这八十二日，无一日不思君数回，君词所言‘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真可谓于我心有戚戚。”

    “然君定然不知奴家身份，奴家亦不想欺瞒郎君，非奴虚情假意，只因实不想因此与君分离，但如今奴家不得不为君言之；奴家本为抚州临川晏家人，我父乃当今三司使晏殊之幼弟，爹爹福薄，七年前驾鹤仙去，那时奴家方十四岁，爹爹再世时，曾与时任三司户判官庞籍约为婚姻，将奴家许配庞籍幼子，我父去后，伯父曾言及解除婚约未果，守孝年满之后定下婚期。”

    “未料庞公子于婚日前三天突患重病身亡，奴家遂沦为未亡之人，即民间所言之‘望门寡’，我大宋最重礼教，女子守节之事大于天，虽奴家于那庞公子素未谋面，连面也未曾见过一次，但庞家再次拒绝伯父解除婚约之请，伯父虽怒，但亦无可奈何。”

    “奴家本拟今生今世便只能这般，幸而家中产业无人接手，叔伯兄弟间又无经商之才，故而应伯父所请，打理晏家产业，借以打发时光。”

    “上天不知是否戏弄于奴家，却教奴家在庐州府识得我郎，这段日子虽心有牵挂，但却过的比以往任何时日都还快活，妾也曾私下里痴心妄想，愿以蒲柳之姿侍君，为我郎端茶递水、磨墨添香，则今生无憾矣。”

    “然妾实愚鲁，不知此乃镜花水月之想，妾沉迷于此不自知，但他人目光如炬，这几日京中家书忽至，伯父大人信中言及此事谆谆教导，前日包大人亦前来拜访，直言不讳谈及此事，叫妾身悚然梦碎，徒呼奈何。”

    “吾郎读到此处定然心中郁结难平，郎君且勿恼火，容妾分析一二，再作打算；妾名义上乃庞家妇之身，庞家一日不解婚约，妾身若于他人相恋便是私通之罪，对于碧云而言，不能与郎君相伴终身，便是私通之罪，妾身也认了，但此举影响的不仅是妾身一人，伯父大人乃朝中重臣，平日以温润礼仪清名闻名于天下，妾身此举必然叫伯父大人无以自处，然则必受圣上责罚和朝臣攻讦，晏家上下百口人岂能因碧云一人获罪，妾身便是再爱恋吾郎，也决不能因自家之事牵连家中众人，郎君当解我此意。此其一也。”

    “其二，吾郎不日即如应天学府读书应举，我若与君相恋必损郎君大好前程，郎君虽跳脱，但在碧云看来乃大才大智之人，今后前程不可限量，岂能因奴家不祥之身而毁了大好前途，便是这一点，妾身便不能与君相恋了。”

    “其三，抛却所有的他人不谈，妾身年老珠黄，比郎君大了足足五岁，此不伦之恋必无结果，苏家亦绝不会应许你娶一个寡妇，而且是大你五年的寡妇，这会有损郎君及苏家大好名声。”

    “以上均为碧云心声，郎君聪慧过人当解我意，妾自知郎君对我倾心相恋，妾亦对君推心置腹，但世事弄人，一番美梦终归要醒来，奴家的心中宛如刀割针扎痛苦难当。”

    “妾清白之身已为君所睹，此心此身生生世世属君所有，但唯不可与君厮守耳鬓厮磨，望我郎莫以妾身为念，好生刻苦上进，光宗耀祖；他日腾达之时，以吾郎之才貌，天下美娇.娘当趋之若鹜，必有良配。妾碧云泣血再拜。”

    整张信笺上密密麻麻全是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素白的纸张上隐隐有泪痕宛然，显然晏碧云写这封信时必然珠泪滚滚，悲不自禁。

    苏锦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手无力的滑下，那素笺从指间宛如一片白蝶翩然飘落地毯上。

    半晌苏锦猛地跳起来，捡起书信狂撕乱扯，双目圆睁，口中赫赫有声，将一张纸撕的粉碎朝空中猛的一丢，纸片化作片片飞雪，落得满桌子满椅子，满地上都是。

    苏锦脸色发白，龇牙大笑出声，心里怨恨难平。

    “这便是女子，这便是女子。”苏锦喃喃道：“柔情时如跗骨之蛆，绝情时如蛇蝎猛兽，我真是傻了，跟这些达官贵人的女子自作多情的谈什么感情，苏锦啊苏锦，你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只是个贱民，人家是天鹅肉，你是癞蛤蟆，人家是三司使晏殊的侄女，你无依无靠一切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锦喘息道：“什么影响我的前途，说的好听；身为朝廷重臣的侄女儿连个婚约都解除不了么？还说什么年龄，可笑！老子亲你的时候，抱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年龄？送什么玉佩，送什么马匹，当老子吃软饭的么？”

    苏锦的脑子已经迷糊了，来回踱着步，忽然又咒骂起包拯来：“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包黑子，吃屎去吧你，你当你是谁啊？好为人师么?我自和晏小姐相恋关你屁事？你这个老古董跑来横插一棒子，老子操你祖宗。”

    苏锦骂天骂地骂人，所有能想到的干扰因素他都骂到了，商会的东家们，知府老爷朱世庸，被他板砖飞的满脸开花的朱天顺，诗会上的四人.帮，闹事的小流氓，全部遭受池鱼之殃。

    骂到最后，苏锦的脸色红似火烧，咕咚一声，晕倒在地，就此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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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人在旅途

﻿    苏锦醒来之时，已经是次日清晨，刚一睁眼，便看见王夫人并小穗儿柔娘浣娘等人团团围在床边，王夫人手拿着佛珠眯着眼嘴里念念叨叨的诵着佛经，其他几位都神情悲切，脸上隐隐带着泪痕。

    苏锦欠身诧异道：“怎么了？你们。”

    王夫人大喜过望道：“阿弥陀佛，我儿醒来了，菩萨保佑。”

    柔娘小穗儿等人也喜笑颜开，忙上前探视；苏锦笑道：“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个个跑到我这来，娘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小穗儿嗔道：“还说呢，昨夜公子在书房昏倒了，人事不知的，我们将你弄到床上去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呢，老夫人都在这守了一夜了。”

    苏锦惊道：“啊？我昏倒了么？你们都守了一夜？”

    小穗儿道：“可不是么？公子爷感觉怎样？身子可有不适之处？”

    苏锦默默回想，忽然心头一痛，记起了昨夜之事，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同时也纳闷自己怎么就为了个女子便成了这幅摸样。

    后世追系花时候受到非人的折磨无数，也未像昨晚那么疯狂过，最多是十几瓶啤酒吹下肚子，烂醉如泥，第二日照样精神抖擞的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是如今却为一个认识了两个来月，连床都没上过的女子而癫狂，甚至还昏倒，简直太无用之极；看看眼前这些为自己担心的女人们，苏锦为自己感到羞愧。

    “儿啊，万事看开眼，莫要纠缠太多，娘虽不知你到底发生何事，但是你要记住，自己是苏家顶梁柱啊，你若有什么闪失，这些人还能活么？”王夫人抚着苏锦的脸轻轻道。

    苏锦第一次感觉到王夫人的抚摸是这么的温暖，以前恨不能躲开，现在却很享受这种亲情的抚慰。

    “娘，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叫娘和大家担心受累，实在是该死。”苏锦压抑住心底隐隐的痛，轻声道。

    “那就好，身体可有异样？郎中说你是急火攻心，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苏锦坐起身转转脖子挥舞几下胳膊，感觉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笑道：“身子棒的很，纯属意外，我要起来了。”

    小穗儿道：“今日还启程么？”

    王夫人斥道：“这还怎么赶路，将养几日再说。”

    苏锦忙道：“娘，今天一定要动身的，七月初八书院就开学了，今日不走怕是要耽误行程的。”

    王夫人道：“可是你这身子……”

    “不碍事，老虎也有打喷嚏的时候，昏倒了其实就相当于睡了一觉，儿子精神好的很呢，再说一帮好友约好了给而践行呢。”

    王夫人笑骂道：“哎，你这脾气越来越不像你爹了，性子太执拗。”

    苏锦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道：“知子莫若母，儿便是性子在古怪还不是翻不出您老人家的手掌心么？”

    王夫人噗嗤一笑，啐了一口，吩咐小穗儿道：“路上好生照看公子，可别出了岔子，别让他熬夜、喝酒由着性子来，他要是不听你便回来告诉我，我来治他。”

    小穗儿吐吐舌头，朝苏锦眨眨眼；苏锦做了个凶恶的眼神，将她吓得一哆嗦。

    王夫人又交代几句，被苏锦劝回房中歇息去了，一夜未睡，老夫人的精神也相当的萎靡，于是用手再摸了苏锦的俊脸几下，权当作别，带着使女们回房而去。

    小穗儿和浣娘虽然也一夜没睡，但一来年轻，二来物品都已准备妥当也无需劳碌，倒是没什么，于是一番梳洗再吃了些点心，便听着外边闹哄哄的一群人来到府门外，原来是前来送行的人到了。

    众人收拾停当，苏锦叫来杨小四吩咐几句，又站在小院中环视一圈，这才一挥手道：“出发。”

    一群人熙熙攘攘簇拥着苏锦一路出了东门，一直送到十里长亭，按照礼节，李重等人在长亭内摆下酒菜，举杯预祝苏锦学有所成，来年科举高中。

    苏锦举杯笑饮，眼光逡巡之际始终没有发现那紫色的人影，当下一咬牙，将所有思绪抛开，跟诸位殷殷话别，连干数杯之后，苏锦应不住众人的要求，命浣娘将行囊中的琵琶取出，拨弦三两声，高声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唱罢洒泪与李重、柔娘、以及各位大掌柜作别，登上骡车；鞭声响处，三辆骡车扬起尘埃碌碌朝东北方向而去，不一会便在柔娘的泪眼中失去了踪影。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连天碧绿的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树林边缘，一名紫衣女子站在马车边朝前眺望，眼见三辆骡车都已消失成三个黑点，那紫衣女子兀自不动，宛如大理石雕成的望夫之石，也不管晨风吹散发髻，更不顾露珠浸湿绣鞋。

    “小姐，咱们回吧，昨夜你都咳嗽了大半夜，可不能在这吹风了。”小娴儿拉着晏碧云的胳膊道。

    晏碧云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用丝帕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点头登车而去。

    晏碧云主仆回到和丰楼前，忽见苏锦的小厮杨小四正拉着一匹大白马站在楼前等酒楼开张，晏碧云忙命小娴儿下车去问，杨小四道：“我家公子要我给晏东家传话。”

    小娴儿忙带了他过来过来，晏碧云掀帘道：“有劳小哥了，你家公子要说什么？”

    杨小四伸手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来，道：“这是我家公子送给晏东家之物，还有这匹白马，公子言道：无功不受禄，这白马与己身份不符，断不敢收，还有那日大牢前晏东家破费的百两白银，我家公子奉上黄金五十两，一来归还晏东家破费之银，二来感谢晏东家相助之德；另外公子爷还要小人将这个物事交还给晏东家，说此物无用，完璧归赵。”

    说罢又递过来白绢裹着的一块东西来，晏碧云脸色雪白，伸手接过，颤抖着打开白绢，只见赫然是那亲自结璎珞的大三元玉佩。

    杨小四见晏东家脸色不善，嗫嚅着不敢言，晏碧云扬起雪白的脸，咬着下唇道：“你家公子还说什么没有？”

    杨小四点头道：“我家公子还说了一句话要我转告晏东家。”

    “他说什么？”晏碧云下唇快要咬出血来。

    “我家公子言道：山盟海誓犹可忘，海枯石烂亦空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晏碧云听完这句话，脸色变得白如素锦，无一丝血色；半晌只轻轻道：“有劳小哥了，娴儿看赏。”

    说罢抬脚下车，捏着那块大三元玉佩低头朝内堂疾走，小娴儿跟在后面连叫道：“小姐慢点，脚还没好利索，仔细脚底下摔着。”

    晏碧云浑如不觉，很快消失不见；小娴儿跺跺脚，转头朝杨小四骂道：“你们苏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负心薄幸之人，我家小姐算是瞎眼了。”

    说罢匆匆追着去了，留下杨小四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一卷终，请看下卷：书院桃花分外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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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桃花分外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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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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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六晚间，苏锦几人风尘仆仆来到应天府西门外，眼见天色已晚，便在城门外五六里地的一个小集镇暂且安顿，人困骡乏，需要休整一番，明日再进城去。

    正常来说庐州距应天府四天行程，因为还需在应天府找房舍安顿，苏锦一行不得不日夜兼程，只花了三天时间便到了陪都应天府境内。

    几人要了五间挨在一起的客房，吩咐店小二准备热水洗浴一番，连日的奔波辛苦，几人身上已经灰尘满面，路上虽然也在客栈打尖，但是却因疲劳未曾正正经经的洗过一回澡；这回到了地头，已经无需担心行程耽搁，自然要好好沐浴一番。

    几人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衫，一个个就像变了个人，显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浣娘和小穗儿过来帮苏锦束发整理了半天，苏锦换了一身淡青儒衫，头上紫带束发，更是臭屁的拿了一把折扇在手中附庸风雅，一伙人稀稀拉拉的来到大堂用饭。

    掌柜的见苏锦器宇不凡，亲自上来招呼道：“这位小官人，可是远道而来？想要吃点什么？”

    苏锦随便点了些菜式之后，笑道：“掌柜的好眼力，怎地看出来我们是外地过来的呢？”

    那掌柜笑道：“公子爷风尘仆仆而来，说话又带着南方口音，老朽便是眼瞎了也能猜的到。”

    苏锦哈哈大笑，那掌柜的笑道：“更何况，咱们应天府书院开学在即，往来学子络绎不绝，小官人想必也是来书院读书的吧。”

    苏锦佩服了，挑指笑道：“掌柜的一双鹰隼之眼啊，识人入骨，这都能被你猜到。”

    那掌柜居然面带一丝羞涩之意，好像头一回被人夸赞一样，指着大堂角落里的几个人道：“那边也是来读书的，只不过是京城来的，老朽是根据他们的身份这才猜到你也是来书院学习的。”

    苏锦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确有一名衣饰华贵的瘦小身影背对自己坐着，几名伴当仆役摸样的人侧着身子坐在凳子上埋头吃饭。

    苏锦笑道：“怎地京城之人还来这里读书？汴梁城学府上百，文人博士众多，难道非要到这应天书院来么？”

    掌柜的正色道：“小官人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咱们应天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普天之下有多少人想到这里来沾沾鸿运，更何况是你们这样的学子们，来应天府读书应是天下读书人之众望。”

    小穗儿撅着嘴巴翻了翻眼道：“吹牛……！”

    掌柜的急了，转向她道：“小娘子别不信啊，我钱四通什么时候说过瞎话呢？小娘子有所不知，这里边是有原因的。”

    苏锦兴趣上来了，笑着问道：“什么原因？老丈若是事务不忙的话可否说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钱四通掌柜四下看看，整个大堂就两三桌在吃饭，柜上两名伙计已经足够应付了，他也是个爱聊天的主儿，索性坐了下来摇头晃脑道：“你们可知道本朝太祖爷便是发迹于应天，当时此地名为宋州，太祖爷曾为归德军节度使，治所便是在宋州。后来太祖爷得了天下，群臣给太祖爷上尊号为‘应天广运仁圣文武至德皇帝’，里边有个应天两字，所以先皇便将此地改名为应天府。”

    苏锦精神一震，道：“哦？还有这等典故？”

    钱四通笑道：“小官人恐怕是日日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这龙潜之地的应天府可是鸿运之地，小官人既是要去咱们应天书院去读书，理应知道这里边的缘故呢。”

    苏锦道：“在下孤陋寡闻，倒教掌柜的见笑了。”

    钱四通来了劲头，用手点着桌子道：“小官人虽不知道应天府的由来，但来这里读书这条路算是走对了，这应天书院可是大大的有名，借着太祖爷的鸿运之气，很是出了不少人呢。”

    小穗儿再撇撇嘴道：“又吹上了。”

    钱四通急道：“怎么是吹呢，咱们应天府出了不少状元郎探花郎，远的不说，就说本朝，天圣年间出了状元郎王尧臣、探花郎赵鰖、再往后还有范希文，张方平、富弼、孙复、石介等朝廷重臣当代大儒，别的不说，范希文范公你们当知晓吧？”

    小穗儿摇头道：“不知。”

    小柱子摇头道：“不知。”

    钱掌柜大翻白眼道：“你们怎地……难道不是我大宋朝人士么？”

    苏锦见这掌柜的掌故熟悉，言语和蔼，不忍他着急，笑道：“不就是范仲淹范大人么？”

    “对对对，正是他，正是范大人，小官人不愧是读书人，若是连范大人都不知道，那可真是笑煞旁人了。”

    小穗儿不乐意了，瞪着大眼道：“你是说本姑娘很可笑？”

    掌柜的没想到言语不当，动辄得咎忙拱手道歉道：“老朽失言，失言，小娘子莫怪。”

    小穗儿奚落道：“你懂得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这开店卖酒，也没见比我好多少。”

    “是是是，老朽得罪。”掌柜的倒不愧是做生意的，认错态度较好。

    苏锦和浣娘相视而嘻，这小穗儿从来不是好惹的主儿，眼见着掌柜的被整的脸红脖子粗，忙笑道：“老丈莫怪，我家小婢就是这个脾气，说话跟放刀子似的，快些帮我等催上酒菜，在下肚子都快饿瘪了。”

    钱四通如奉纶旨，赶忙抽身而去，一面催着厨下赶紧上酒菜，一面将小穗儿指给小伙计们看，要他们小心应付，那小娘子可不是好惹的。

    几人也确实是饿了，酒菜上来，苏锦破例允许小柱子等三名车夫饮点酒，这一路上他们其实最辛苦，苏锦等人还能在车厢里打个盹儿，三个赶车的只能在烈日酷暑下挥汗如雨的赶大车了。

    小穗儿只吃了一口便伸着舌头道：“这菜烧得也太一般了，就这手艺还开店，也不知一年中又几个人来吃。”

    钱四通听得真真切切，但假装算账，将算盘珠子打得啪啪直响，连头都不敢抬，心中默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苏锦尝了一口，确实不怎样，除了满嘴麻辣味便什么都品不出来了，小柱子和其他两个赶车小厮以及王朝马汉等四大护卫倒是吃的蛮香，嘴巴吧嗒的山响。

    小穗儿皱眉道：“你们几个是猪么？这个难吃的菜你们也吧嗒嘴。”

    小柱子将满嘴的羊肉嚼碎，艰难的咽下，这才陪笑道：“穗儿姐姐，我觉得就很不错了，这可是在外边，比起和丰楼的酒菜是差了不止千万里，但比起饿肚子这可是美味佳肴了。”

    苏锦听他说起和丰楼三个字，心头一颤，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晏碧云端丽的面庞来，不由得脸色一黯。

    其他人谁也没注意到苏锦面部表情的变化，只有浣娘秀眉微蹙，担心的看了苏锦一眼。

    菜式倒人胃口，言语触及痛处，苏锦一下子没了胃口，于是叫小穗儿叫了三碗银丝面，特意强调不要辣椒，不要花椒，不要羊汤，只是清水挂面一碗便成。

    掌柜的照着吩咐做了，心头大惑不解，暗想：辣椒多好吃，多开胃啊，羊肉汤多鲜美啊，这些公子哥儿显然是平日锦衣玉食吃叼了嘴，清水挂面喂狗都不吃，这小官人和两位水灵的小娘子倒是吃的蛮香甜，真是奇怪。

    最开心的莫过于小柱子和张龙赵虎等人了，满桌子的酒菜都归他们几人所有，这下敞开了肚皮吃喝，一路上的疲惫和辛苦就在这大吃大喝之中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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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雄雌

﻿    吃喝已毕，天色尚早，小穗儿催促着吃的直打饱嗝的小厮和护卫们去院子里的车厢内将被褥垫单凉席全部拿出来往客房里搬，苏锦纳闷的问：“干嘛呢？放车上便是，怕偷儿么？出了事客栈不赔么？”

    小穗儿指着客栈床上的被子和席子道：“你看看这被褥，脏的跟灰堆里掏出来的一般，又没熏过香，一股子怪味儿，怎么能睡人？公子爷先去院子里转转消消食去，小婢将这些统统换成自家带来的被褥，免得晚上你睡不安生。”

    苏锦哑言失笑，道：“不用忙活了吧，一晚上而已，对付一下得了。”

    小穗儿推着他往外走道：“爷可不知道，这些被褥看起来就黑不溜秋的不干净，也不知多少人睡过，万一要是不小心染上疥癣之疾，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锦无奈，只得迈着步子下楼朝大堂外边的院子里走，身后传来小穗儿一叠声的叫声：“伙计！伙计！把你们家这些破烂玩意搬走，臭哄哄的也不知道勤洗勤晒。”

    伙计们早得到掌柜的提点，都加着小心，听到这位小娘子的喊叫声便急忙跑去房中，将一大堆胡乱丢在地上的被子席子统统抱走，连大气爷不敢喘一口。

    苏锦摇着折扇缓步步出大堂，来到外边的小院中，这店家的小院倒也还规整洁净，洒扫的清清爽爽的硬土地上还带着扫帚的划痕，空气中弥漫着洒水压尘之后的淡淡泥土气息；右手一溜低矮的牲口棚，拴着几头骡子和两匹马儿，骡子自然是自家的，屁股上面打着自家的烙印，那两匹马儿应该是一起投店的那位汴梁来的学子的，看来来头不小。

    苏锦沿着院子中间的石子路缓步前行，夕阳坠落，酷暑正在消散，偶尔一阵温热的风穿堂而过，吹得院内两颗大叶柳一阵哗啦啦作响，落下许多半黄的叶片和蜕皮的虫壳来。

    浣娘捧着一杯茶来到苏锦身后，默默地跟着他，苏锦负手缓缓踱步，若有所思。

    两人走过到院门口，忽听院外的树后传来说话声。

    “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样真的不好，万一被人揭穿了，老爷还不气死。”一个稚嫩的声音焦急的说道。

    “要回去你回去，本……公子……可不回去，成天闷在家中，都快要憋死了，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偷跑出来，这回说什么也要玩个够。”另一个清亮的有些故意压抑的声音道。

    “那怎么成，小……公子，老爷要是派人来可怎么办？小婢要被打死的。”

    “不会的，爹爹可下不了狠手，再说一切有我；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掩饰，我在这里玩个一两个月自然会回去，爹爹就我这么一个……孩儿，他不会怎样的，再说我不是留书给他，说要出门玩几天么？”

    “玩，你也别到书院来玩儿啊，这里可都是公子爷们来的地方，天下名山大川多的是，你去哪小婢都跟着伺候，犯不着拿着老爷的名头去弄个书院的名额来这里读书吧。”

    “这你就不懂了，我自有道理。”

    “可是……”那小婢还待劝说。

    “别可是啦……就这么办吧，你要再啰嗦，我便要撵你走了。”那公子言语中已有些怒意。

    苏锦听到这里，忙抽身便走，他可不想听到别人的什么小秘密；没料到刚想转身，树后便闪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正是刚才在店堂角落用餐的应天书院未来的校友，一身白色儒袍，头戴方巾，眉目清秀身材瘦小，俊则俊矣，只是感觉有些娘儿气。

    苏锦躲之不及，再转身显得欲盖弥彰，只得硬着头皮望前走。

    那公子从树后出来猛然见到有人在一边，顿时两弯淡淡的眉毛渐渐竖起，俊俏的鼻子也皱了起来，又见苏锦行动犹疑，眼光飘忽，更是坐实了自己的判断，当下站在道边盯着苏锦猛瞧。

    苏锦头皮发麻，人家行注目礼，自己也不好目中无人，于是折扇一收拱手为礼道：“这位公子好，你也出来透透气啊，这里的空气真好，景色也美，夕阳西下几时回，好景色，好景色。”

    那公子回了一礼，嘴角带着讥诮之意道：“夕阳美景确实好，只不过本公子是来欣赏的，而你恐怕不是来欣赏的吧。”

    苏锦心道：老子躺着中枪，只不过随步漫行，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

    但做这样的争执毫无意义，当下佯作听不懂，笑了笑举步便行。

    那公子怒道：“你这人忒也无理，偷听也就罢了，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这难道是读书人应该干的事么？”

    苏锦见他黏住自己不放了，大为头疼，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只是出来透气散步而已，根本无心偷听你们的谈话，你们说的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见，请公子勿要胡乱怪罪与人。”

    那公子双目圆睁怒道：“我怪罪你？我怪罪你么？刚才若不是我从树后走出，你还不知道要听到什么时候呢，你这人就是存心窥探他人隐私，这里空地那么多，散步为何要散到我这边来，还说不是存心么？”

    苏锦头皮发麻，怎么遇到这么个不讲理的人，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压住心中怒气微笑道：“这位公子，客栈内外可不是你家宅第内堂，大宋律例可没规定只许你走不许我走，要说我偷听你们谈话的话，这错恐怕怪不到我的头上。”

    那公子道：“难道怪我不成？”

    苏锦微笑道：“你该在此竖立一个告示牌，上写：本公子在此聊天叙话，方圆百步之内禁止进入，违者以偷听他人之罪论处。这样岂不一了百了么？”

    “竖告示牌？这是什么馊主意。”那公子疑惑道，旋即明白这是苏锦在揶揄自己，顿时大怒道：“好你个臭秀才，居然消遣本公子，偷听了别人的隐私居然还如此嚣张，我要……我要……”

    ‘我要’了半天却什么也美说出来，只是气的浑身发抖，浣娘看着不忍，走上前去福了一幅轻声解释道：“这位公子，您实在是误会我家公子了，我们刚出院门一会，就遇到公子您从树后出来，我们什么也没听到。”

    那公子眨巴着眼道：“当真么？”

    浣娘道：“当真如此，何必骗你，出门在外谁干这惹是生非的事儿。”

    那公子怒气稍歇，嘟囔道：“没听见就好，这人也不解释清楚，真是个窝囊废。”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带着那小婢女昂着头钻进客栈内。

    苏锦哭笑不得，今儿真够倒霉的，遇到这么个纠缠不清的主儿，不问青红皂白一顿狂训，到了儿还被安上个窝囊废的称呼，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

    浣娘看着苏锦苏锦尴尬的摸样噗嗤一笑，上前举起茶盅道：“公子爷消消气，犯不着跟无干之人置气，喝口茶压压。”

    苏锦被她软语轻言一开导，心里的气消了大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浣娘轻轻的道：“公子爷看出来了么？”

    苏锦诧异道：“看出来什么？”

    浣娘道：“这位公子是个女子呢。”

    苏锦一个趔趄，差点把茶杯掉在地上，连忙稳住身子，吹着被烫到的手指道：“你怎么知道？”

    浣娘捂嘴笑道：“他装得倒是很像，声音也压粗了，只是耳朵上的耳朵眼儿却没办法掩盖，一边两个耳朵眼，听说北方胡人男子才扎耳朵眼，咱大宋除了女子，谁来扎耳朵眼呢，定时一位平日带着耳环的女子啦。”

    苏锦愣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浣娘也跟着笑，却听苏锦幸灾乐祸道：“这下好了，应天书院混进去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哈哈，这下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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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赵虎的故事

﻿    （关于第一卷最后两章的情节问题，书友们有不同的意见，其实这只是个伏笔而已，大家有怨气可以在书评区发表，但切忌骂人；情节方面后面会有安排，天没塌下来，请诸位书友继续关注。看着有些堵的书友，这一章3500的大章献给你们。）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停当，结算帐钱离开客栈，小穗儿倒也大方，另赏了几十文给几个被她呼来喝去的店伙计；店伙们感恩戴德，连声道谢，心中对小穗儿的评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本背地里叫她小母虎、女夜叉，这会子一下子变成了直爽、阔绰、大方等等赞誉之词。

    出门之际，苏锦有意朝院内牲口棚中看了看，那两匹骏马早已不在，显然是一早便结账离开了。

    三辆骡车缓缓驶向应天府西城门，由于相聚甚近，只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城门外，除了女眷，进入城门之时均需下车步行，苏锦走下车来，游目四顾，但见熙熙攘攘四面八方的百姓均从各乡各寨涌往城内去参加早市，有的抬筐、有的负薪、有的担箩、有的推车，城门口更有华贵车辆出入其中，显得异常的忙碌。

    苏锦暗自唏嘘，看这架势便比庐州城繁华了不止一倍，关于应天府苏锦还是有所耳闻的，后世对于应天府所在地的商丘，苏锦很是熟悉，原因很简单，苏锦狂追四年的系花美眉便是商丘市人，为了追她到手，苏锦倒是下了不少的功夫，意中人的出生地当然也要做一番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这商丘城自古便被称为三商之地，名字中有个商字，一说乃是商朝建都于此，一说是华商发源之地，商业商人商品这三商之源便在商丘；苏锦比较相信后一种说法，据他的推测，商丘地处南北通衢东西交汇之所，境内湖泊河流四通八达，几乎无需多大气力便可将南北商品联通运输，故而成为商业发达之地也不足为奇。

    进城之后，但见街道宽阔，人烟浩闹，道路两旁商铺林立，来往小商小贩串流不息，沿街的的铺子里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小茶馆内馒头花卷等吃食冒着腾腾的香味夹杂在喧闹的人声中扑面而来。

    众人看得目不暇给，小穗儿等人本来以为应天府没有庐州城繁华，此时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苏锦暗自好笑，那钱四通刚说的很清楚了，这里可是龙潜之地，又被升格为陪都，连名字都是皇帝亲赐的‘应天’二字，能不繁华么？

    虽然街市繁华似锦，但现在显然没这个时间去逛街，首先也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在大街上乱逛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乎苏锦便当街打听应天书院的位置，想找个离书院比较近的地方租下一套宅院安置众人。

    一名匆匆而过的路人一听苏锦要去应天书院，嗤笑道：“笑死俺了，嫩去应天书院，咋跑到西城来了呢，嫩难道不知道书院在南门外南湖么？”

    苏锦心道：麻痹我不认识应天书院有那么可笑么？老子不知道的地方多了去了，要笑还不笑死你丫的，这应天府的小市民还真他妈奇葩。

    无奈只得一路问路一路往南城赶，路上有遇到几波官府老爷们出门的仪仗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太阳烤的人晕晕乎乎，这才来到南城，眼见四周熙熙攘攘，无一熟识之人，苏锦也傻了眼了，悔不该没有提前派人来安排房舍住处，这要一下子找个落脚点还真不太容易。

    一行人热的够呛，又到了吃饭时间，不得已进了一家酒楼，点上饭菜先慢慢吃着，躲过这午间毒辣辣的太阳再说。

    吃饭间，贴身保镖赵虎忽然戆兮兮的来了句：“俺总算是又回老家呢。”

    苏锦诧异道：“你又不是应天府人，这怎么是你老家啊。”

    赵虎撕咬着羊排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下，两只油乎乎的大手乱挥，惹得小穗儿皱眉直躲。

    “俺是登封县人，但是俺爹是应天府人呢，公子爷，俺和你们说实话，你们可别乱说出去啊。”赵虎神秘的道。

    小柱子早就看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烤羊排心里不满了，伸手将羊排端到自己面前，不耐烦的道：“爱说不说，谁耐烦管你爹的事。”

    苏锦翻翻白眼，吩咐浣娘去叫掌柜的加盘烤羊排，这才道：“要是涉及隐私，就不必说了，我等可不是窥探他人隐私之人。”

    赵虎道：“不隐私不隐私，只要大伙不说出去就不隐私。”

    苏锦拿他没办法，都叫人别说出去了，还说不是隐私，见赵虎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好像不说不快的样子，左右无事，听听他说些什么聊解烦闷，于是道：“那你说说看，咱们不说出去便罢。”

    王朝、马汉、张龙以及小柱子等人连声点头答应，他们巴不得他说话没空吃羊排，这货吃起来简直太厉害，厚嘴巴揪着羊排根部只是这么一扯，一根烤排便只剩下一根棍子了，他没空吃，大伙刚好可以多吃点。

    赵虎神秘的低声道：“当年俺爹应天府那可是人人知道，四城谁也不敢惹咱爹。”

    张龙提醒道：“是你爹，可不是咱爹。”

    赵虎诧异道：“可不就是我爹么？什么时候成你爹了？”

    众人愕然，苏锦见这么纠缠下去不是个了局，皱眉道：“你要是不说咱就抓紧吃饭，当下还要找屋子租住呢，太阳下山前要是找不到，晚上又要投客栈，可没时间跟你在这闲扯。”

    赵虎忙道：“公子爷莫恼，俺是说俺爹当年威风的紧，只是在这应天府犯了案子这才逃到登封山里头躲了起来不敢露头，后来在登封县碰见了俺娘，再后来便有了俺。”

    苏锦道：“就这？这也叫我们赌咒发誓别说出去？”

    赵虎急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个……这个……”

    小穗儿骂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不就是你爹犯了事逃到登封县么？后来就在登封县安了家，所以你祖籍便是在应天府么？这有什么呀。”

    赵虎道：“俺嘴笨，俺是说……”

    浣娘忽然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爹这里有亲戚，或许咱们可以请你家亲戚帮忙找个院子租下来，是么？”

    赵虎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俺就是这个意思，俺们这里不熟，找宅院那可不容易，俺有个姑姑就在应天府，俺们可以找她去。”

    苏锦心口一畅，这倒是个好法子，有熟人在这里别说租住宅院，便是日后办事过日子也有个问处，当下一拍赵虎的肩膀道：“好法子，难为你想着这事，事不宜迟，快吃饭，吃完咱们就去拜访你家姑姑去。”

    赵虎得了夸奖嘿嘿憨笑，探出大手一把将仅剩的一根羊排抓在手里，大嚼起来。

    小穗儿不放心的问道：“你姑姑家住在哪儿啊？你来过么?认识路么？”

    赵虎头都不抬，道：“来过，认识，俺十岁那年俺爷爷过世，俺跟俺娘来奔过丧。”

    众人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十岁那年，这也八九年过去了，恐怕人烟渺渺，无处去找了。

    小穗儿泛着白眼，恨不得把赵虎正吧嗒着的厚嘴唇给封上，苏锦也郁闷了：这货除了一身武艺一身板肉外简直就是花岗岩的脑子，但事已至此，说不得也只能去碰碰运气，哎……！

    ……

    老天总算没有作弄人，赵虎七歪八扭抓耳挠腮的带错了数次道路，终于在南城城门不远处的一处市口找到了赵大姑的家。

    赵大姑和他丈夫开着一家点心铺子，午间生意清淡，两口子正靠在店内摇着蒲扇歇息，门口三辆大车忽然停下，下来男男女女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往里走，领头的一个大汉边走还边嚷嚷：“就是这，就是这，我记得他们的长相，绝对跑不了。”

    两口子差点没吓死，这是打劫的还是来收盘子费的？昨儿个南城地痞头子朱癞子不才来收的盘子费么？一吊大钱就这么喂狗了，夫妻两心疼的昨晚一夜没睡，咋今儿个又来了呢。

    但见那彪形大汉张着膀子便朝自家的浑家而去，店掌柜老蒋鼓足勇气迎上前来，口中大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大姑也豁出去了，抄着火钳便往上扑来，口中叫道：“这帮天杀的，俺跟你们拼了。”

    赵虎愕然停下脚步道：“姑姑，姑父，你们要跟俺拼什么？不喜欢见到俺就直说嘛，一家人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

    老蒋和赵大姑都傻眼了，忙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壮汉，八九年没见面，还是十年前在一起呆过几天，赵虎这几年长得高高壮壮，和昔日怯怯的瘦小子简直天壤之别，如何能认得出来。

    “这位小官人是？”赵大姑迟疑的问道。

    “姑姑，你连俺都不记得了啊，俺是赵虎啊。”赵虎跺着脚道。

    “赵虎？”赵大姑更迷糊了。

    苏锦见此状赶忙走上前来先施一礼道：“两位哥哥嫂嫂，你面前之人是赵大郎，现在叫赵虎。”

    赵大姑这才猛然醒悟，细看之下果然轮廓中有一丝小时候的影子，这才放声大叫，上前一把抱住赵虎道：“大郎啊，原来是大郎啊，长这么高大了，姑姑都认不出来了。”

    老蒋这才放下心事，喜笑颜开，赵虎赶紧跟他们介绍苏锦等人，当听到现在赵虎跟着苏锦手下做事，每月工钱两贯之后，两夫妻张大了嘴巴；这可是有钱人家啊，自己夫妻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挣个六七贯钱，家用及打发流氓地痞除去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自家侄儿吃东家的喝东家的，跑跑腿儿跟跟班儿，一个月净挣两贯，这是走了大运了了啊。赵大姑由衷的替侄儿高兴，赶忙向苏锦万福道谢：“东家公子好人那，奴家这侄儿性子敦厚，要是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公子要多担待啊。”

    苏锦笑道：“这还用说，进了我苏家便是一家人，不会有什么难为他的地方。”

    老蒋夫妇连连称谢，。当下赶紧将他们让进店内将油乎乎的桌椅擦了又擦，招呼众人坐下，又赶紧泡茶沏茶。

    见苏锦毫不在意的坐在脏兮兮的凳子上，又端起黄巴巴的茶杯喝水，小穗儿受不了了，赶紧夺过苏锦的茶杯，跑出店外在车厢内一番捣鼓，满头大汗的拿了一个竹垫子和一盒子茶盅过来，硬是在苏锦屁股下边塞了个垫子，又拿起自家的青瓷茶盅帮苏锦重新冲了一杯茶。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苏锦这边几人倒还罢了，老蒋夫妇差点没把下巴张的脱臼，大户人家规矩恁般多，也不知道自家侄儿在苏家是怎么熬得；一瞬间他们忽然又不羡慕赵虎的差事了，倒有些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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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冤家路窄

﻿    苏锦尴尬一笑，打了哈哈，待老蒋夫妇回过神来，便道：“大哥大嫂，在下是来应天书院读书而来，无奈事前安排不够妥当，没有派人来找间院子租下，到这儿人生地不熟，一下子没招了，明日就要开学了，跟我来的这些人总要有个落脚处不是？但是时间紧促，一时半会又不知何处找寻出租的院落，后来赵虎说您二位世代居住在应天府，就叫他带在下前来，想请两位帮忙找找；冒昧前来，倒是打搅了，万分抱歉。”

    老蒋堆起憨厚的笑容道：“公子说那里话来，这可折杀俺们夫妻了，公子想到俺们夫妻二人，是俺们夫妻的荣幸，不就是找个清雅一些的院子想租下来么？这事好办。”

    赵大姑也跟着点头赔笑，一副夫唱妇随的摸样。

    苏锦笑道：“如此便多谢两位了，咱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穗儿，拿五贯钱给两位当做见面礼吧。”

    小穗儿取出五贯钱笑嘻嘻的奉上，这可把老蒋夫妇弄得慌了手脚，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俺们夫妻怎么能拿公子的钱，姑娘，姑娘，快收回去，无功不受禄啊。”

    小穗儿笑嘻嘻的道：“哥哥嫂嫂，便收下吧，些许意思算不得什么，你若不收下，我家公子定然不会安心的。”

    苏锦也笑道：“收了吧，贤夫妇不收便是看不起我苏锦，那我们便不能在此落脚了。”

    赵虎也憨憨的笑道：“收了吧姑姑，东家家里老有钱了，庐州府数一数二的巨富呢，别说五贯，就是五万贯，咱们东家也不皱个眉头。”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吹牛皮也不是这么个吹法。

    老蒋夫妇舌头啧啧直响，这小官人年纪轻轻想不到居然是个这么有钱的主儿，既然大伙都这么说，当下半推半就千恩万谢的收下。

    老蒋笑道：“苏公子这般仁义，定是个有福之人，俺把话拍在这，公子定然能高中状元，到时候俺夫妇放着小鞭赶到庐州府给您贺喜去。”

    苏锦哈哈笑道：“借您吉言，多谢多谢。”

    老蒋转头对赵大姑道：“前儿不是说街角郑大官人家里有个大宅子要租么？你去看看还在不在，那宅子幽静雅致，正合苏公子住。”

    赵大姑一拍大腿道：“对呀，俺咋把这茬儿给忘了，奴家这就去，苏公子几位姑娘官人你们稍候片刻。”

    小穗儿道：“大嫂别急，我跟您一块去，顺便看看宅子什么样儿，合不合住。”

    浣娘也起身道：“奴家也一起去。”

    苏锦挥挥手道：“去吧，小柱子赶着车送她们去。”

    赵大姑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没多远，几步路的事儿，何苦劳动这位小官人。”说罢出了店门，领着小穗儿和浣娘朝南边的街角而去。

    苏锦跟着老蒋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原来这老蒋夫妇无儿无女，夫妇两守着这间小铺子十几年，倒也勉强糊口，应天府虽为陪都，又是太祖发迹之地，但社会治安也只能说是勉强，杀人放火之事倒不多见，街面上混混倒是不少，而且四城各有所属，平日里为了收取商户盘子费闹得不可开交，老百姓也没少受他们欺负，适才苏锦等人进来，便是被当做是收盘子费的泼皮了。

    苏锦心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老鸹落在老母猪身上，只怕是天子脚下的汴梁城中，也免不了有这些个人物，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官府倒不是不作为，只是这等事当真是屡禁不绝，闲汉混混地痞象春韭一样割了一茬又上来一茬，那是抓不完的，所以四城巡检最终也只是跟这帮人来个妥协了事，只要别闹腾的过火，官府也睁一眼闭一眼拉倒。

    两人正聊着，赵大姑带着小穗儿和浣娘回来了，三人被阳光烤的脸上红扑扑的，赵大姑是紫红，两个小妮子却是满脸的粉红。

    苏锦赶紧将自己的凉茶递过去，小穗儿摇头不要，浣娘红着脸喝了半盏。

    “怎地郑大官人没跟你们过来？”老蒋诧异的道。

    “咳，别提了，真是不赶巧儿。”赵大姑一脸的懊恼，提起黑乎乎的茶碗咕咚咚宛如牛饮。

    “怎么？郑大官人的宅子不租了么？”

    赵大姑用袖子抹了抹嘴道：“那倒不是，咱们要是上午去的话，郑大官人的宅子都还在，现在刚刚被几个人给租下来了，说也是；来书院读书的，好像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苏锦郁闷的要命，这倒霉催的，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浣娘忽然轻轻的道：“公子爷，说起来那租客咱们倒是认识，算是熟人呢。”

    苏锦纳闷道：“熟人么？应天府咱们哪里有什么熟人。”

    浣娘伏在苏锦耳边一番嘀咕，苏锦皱眉讶异的道：“怎么又是他，真是走到哪都能撞见鬼，咱们租个宅院也跟他碰上。”

    赵大姑道：“小官人莫急，宅子好找，奴家这就去给你打听去，当家的在这陪公子说会话，奴家去街上找黄婆子她们一起去转转。”

    老蒋点头道：“快去快去，别教公子久等，黄婆子李婆子都叫上，她们成天东打听西打听的，没准能帮上些忙。”

    赵大姑答应了便往外走，苏锦叫道：“大嫂留步，不用找了。”

    赵大姑诧异道：“怎么？小官人不用找宅院了么？”

    苏锦笑道：“不是找着了么？刚才你们不是去过了么？穗儿，看样子宅院挺合住的是吧。”

    小穗儿点头道：“两进的跨院，东西各有七八间房，加起来十几间，别说我们几个，再多一倍人也住得下，院子倒也整齐洁净，花草树木也不少，很是合住。”

    “可是……郑大官人已经许了那几个房客了呢，而且那房客出的价钱可不低，一个月四贯多呢，而且答应提前付三个月的钱，郑大官人嘴巴都快笑歪了。”赵大姑道。

    “这么多？他那大宅子大是大，但是一个月租钱也最多三贯，这黑心的老郑，居然要人家四贯，难怪笑的合不拢嘴巴了。”老蒋叹着气道。

    苏锦问道：“签了协议了么？”

    赵大姑道：“什么协议？”

    苏锦找着词汇，重新问道：“立了租房的字据了么？”

    赵大姑道：“那倒没？郑大官人遇到冤大头，还想宰宰他们呢。”

    苏锦一拍手道：“成了，麻烦大嫂去跟那郑大官人说，我愿意出双倍价钱租下那个宅子，提前付半年房钱。”

    老蒋夫妇嘴巴张的老大，刚说了人家是冤大头，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大的冤大头，这不是拿钱不当钱么？

    “小官人，空宅子多得是，花上些时日能找到更好的，何必花这冤枉钱。”赵大姑道。

    “不碍事，照我的话去做吧。”苏锦打定主意要跟那女扮男装的家伙过不去了，被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顿，今天非要拿下这宅子，恶心恶心他。

    赵大姑还待再说，老蒋责备道：“你在这瞎啰嗦啥？没见苏公子说了么？等下耽误工夫了，字据一立，那可就不好办了。”

    赵大姑闭嘴赶忙拔脚朝外走，苏锦一想，何必叫她来回跑，自己直接带着一帮人现场敲定岂不更好？

    于是一挥手，一帮子人跟着赵大姑便往街角的郑家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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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竞价

﻿    郑家宅院就在南城街角一处僻静的巷内，门口青石板道仅容两车并行，出了巷子往南不远便是南城门了，这里离繁华的几处主街甚远，基本上都是居民区，高大的树木从每家每户的院落里探出树冠，遮蔽的小巷内寂静清凉，暑气尽消。

    郑大官人祖上是官宦之家，到了他这一代高不成低不就，读书考了十几年，也没混个功名，反倒弄得自己手脚懒散，身体瘦弱，连劳力经商都不能够了。

    读书不成养成了他一身的坏毛病，吃要精细、喝要美味、穿必锦缎、出必华车，生活品质讲究的一塌糊涂；可是父亲只做到了八品的县吏，自己又没混个功名，所以父亲一死，便逐渐家道衰落，祖上积攒下来的钱财也消耗殆尽了，不得已这才将宅院出租，自己搬到城北自家早前为父亲的偏房购置的一个小院里苟安，大宅子则出租出去混些租钱，也好勉强度日。

    今日一早，几位从汴梁来的人到处打听南城一带租宅子，街坊黄婆子巴巴的带着这帮人来到自家宅院，没想到对方一下子便看中了，谈价钱时，郑大官人咬牙报了四贯月租的价钱，心里胆战心惊生怕人家嫌贵扭屁股走人，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郑大官人当时就后悔了，原来这帮人是有钱的雏儿，根本不懂行情；于是他便变着法儿的占便宜，先是要三个月提前付，接着又要收院子里的水井花草费，没想到那帮人居然还是答应了，又凭空多了五百文的月租。

    郑大官人绞尽脑汁，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加钱的法子了，难不成要收床铺桌椅租金？万一对方不乐意了，叫自己将这些榔槺玩意拉出去，这些破烂玩意自己可没地方放。

    于是乎，郑大官人只得跟那帮人坐下来立字据，租房字据刚刚写好，一式两份铺在桌子上正要双方签字画押，却听院外人声嘈杂，先前探了个头的赵大姑带着一帮子人呼噜呼噜的闯进院子里来。

    赵大姑老远就朝郑大官人直挤眼，郑大官人忙放下笔走过来，被赵大姑一把拉了个趔趄给拽到角落里嘀嘀咕咕起来。

    苏锦摇着折扇迈步进了宅院，也不管对方那四五个人瞪着眼看着他，便探头探脑左右查看起来，口中不断称赞道：“不错，好院子，有花有草有水井，还有个葡萄架；真不错！房子也够高大敞亮，两进的宅子，不错，正合住。”

    昨日骂自己的那白袍公子原本还坐的住，眼见苏锦一副主人家的摸样，那房主又被一名胖妇拉到一边连说带比划，敏感的感觉到事情要糟糕，忙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使女。

    那使女会意，高声叫道：“郑大官人，莫耽误时间了，快些画了字据，我们还等着往里搬东西呢，这屋子也要打扫清理一番，到处是蜘蛛网。”

    郑大官人忙道：“莫急，稍候就来。”

    苏锦暗自好笑，今儿个你这字据能立成算你本事。

    果然，不到一会儿，郑大官人走进屋内，搓着手陪着笑对那白衣公子道：“夏公子，这个……在下这宅子……不能租了，这字据也不能签了，公子原谅则个。”

    那夏公子修眉挑起，清脆的斥道：“你这人怎地出尔反尔，看你写的一笔好字，想来也是读过书之人，连简单的遵守承诺都做不到，难怪你科举不中，若中了岂不是朝廷之祸。”

    郑大官人赔笑拱手道：“是是是，您教训的是，随便您怎么说，在下这宅子却是不能租给您了。”

    夏公子怒道：“宅子应天府里多的是，别家的我也能租，但本公子就是不忿你出尔反尔，今日你若不说出个道理来，休怪我拉你去见官评理，本公子就不信，应天府尹会容忍自己的管辖的百姓这般的刁钻无理。”

    郑大官人一惊，忙道：“公子何必强人所难，在下自然有难言之隐，您又何必逼我，正如您所说，应天府空置宅院多得很，您只需随便在外边一兜，合住的宅子一大把。”

    “本公子逼你？你在说笑话吧，是谁背信在先？我不管，今日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什么难言之隐，适才你怎不说这话，现在到来装可怜，我看不是难言之隐，是受人教唆吧。”白衣公子双手抱胸，一副不给说法不罢休的架势。

    苏锦见战火烧到自己头上，也没打算忍让，先狠狠盯了那白衣公子平坦的胸口一眼，心里嘀咕着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将两只小白兔束缚的外人看不出来，然后才踱着步子登上门廊，折扇轻摇道：“有人指桑骂槐啊，这世道，呆在屋子里也会被雨淋，城门失火，池鱼遭殃，实在是教人想不通。”

    夏公子早就知道苏锦在捣鬼，只是一时找不到借口想苏锦开炮，此刻见他主动现身，自然求之不得，转头秀目怒视苏锦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位公子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介意他人言语，定是你心中有鬼。”

    苏锦呵呵一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句话说得好啊，这位公子是否听说过苍蝇不爬无缝的蛋这句话呢？为何我不和别人捣鬼，偏偏要跟你捣鬼呢？我就是那只苍蝇，咱认了，你就是那颗臭鸡蛋，你气味招惹我了，我便在你身上爬。”

    “住嘴，直娘贼。”

    “小贼，说话尊重点，找打么？”

    “闭上你的鸟嘴……”

    苏锦一句‘我便在你身上爬’惹人遐思，夏公子身后几名伴当连番的喝骂，有人甚至捏紧拳头欲上前动手。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好容易有个展示身手的机会，捏着砂钵大的拳头便往前凑，两下里剑拔弩张，眼见便要动起手来。

    郑大官人吓得往桌角乱躲，赵大姑也紧张的不行，这两人哪像是读书人，一言不合便开打，比起街面上收盘子费的地痞闲汉也不逞多让，担心的心砰砰直跳，嗓子眼发干，想阻止，又出不了声。

    “退下！”夏公子红着脸斥道，几名伴当讪讪退后，苏锦一摆手，四大天王也闪身后退。

    夏公子皱眉道：“看来这位公子是要成心跟本公子做对了？”

    苏锦毫无征兆的忽然仰天大笑，学着港台电视剧里边的口吻道：“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呐，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和气生财，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嘛。”

    夏公子怒极反笑，暗骂一声无赖，转头对缩在一边的郑大官人道：“他给你月租多少？”

    郑大官人嗫嚅不言，夏公子身后一名高大的伴当大喝一声道：“说！不说老子叫你今后不得安生。”

    郑大官人偷眼看了苏锦一眼，见苏锦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得道：“赵大姑传话说，这位公子愿出你租金价格的两倍，也就是九贯每月，在下租宅子就是求财，所以，夏公子你莫要怪我。”

    夏公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大的本事，出价高过本姑……公子的一倍，本公子偏不叫你如意，本公子出十五贯一个月，你是租给我还是租给他啊？”

    郑大官人傻眼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

    “二十贯一个月。预付半年。”苏锦鼻子朝天道。

    “你……”夏公子气的跺脚，“我出二十五贯。”

    “三十……”

    “三十五……”

    “四十……”

    “五十……”夏公子声音都变了，变得尖利刺耳。

    “成交……”苏锦嘿嘿一笑，“这破宅子，五十贯一个月租下来，预付六个月，一笔就要出三百贯，夏公子真是富豪啊，三百贯本公子可以买一所比这都大的宅院了，恕不奉陪，夏公子你住吧，咱玩不起了。”

    “啊！啊！啊！”夏公子简直要疯了，这家伙居然不往上喊价了，自己五十贯一个月租着这个宅子，不被人叫傻蛋冤大头才怪呢。

    眼见苏锦大摇大摆的往外走，耳边传来郑大官人怯怯的声音道：“夏公子……那个，五十贯一个月，咱们立字据么？”

    “立你娘的比！”一名伴当气的钢牙咬碎，提起大拳头便要往郑大官人眼睛上封，被身后其他人赶紧拉住，刚到应天府便闹事，抓进去吃皮肉之苦事小，耽误了公子爷明日的进学可就麻烦了。

    那夏公子心中郁积难平，无处发泄，终于一跺脚竟然趴在身边使女的肩膀上呜呜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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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同居时代

﻿    浣娘见夏公子呜呜哭泣，心头有些不忍，公子爷如此整治对方，也不能说过分，但是确实有些欺负人，再怎么说对方只是个女子而已；虽然这女扮男装的夏公子昨日在客栈之中无理刁蛮，骂了公子一通，但那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浣娘拉拉苏锦的衣角道：“公子爷留步，奴家有个办法可解两家纷争。”

    苏锦道：“稍候再说吧，现下要赶紧找个客栈安顿下来，五十贯一个月的宅子，咱是住不起了，你公子爷是有两小钱，但也犯不着这般挥霍，钱多了还不如去帮你和小穗儿打几副耳环，做几只镯子呢。”

    浣娘听苏锦话中之意有些亲昵的意味，脸上一红，道：“公子爷，明日便要进学，若能安顿下来何乐而不为呢，五十贯一个月，怕是夏公子也是随口说说的，到后来两家都要去住客栈，这是何苦呢。”

    众人听她说的有道理，都看着她，期待她说出解决之道；那夏公子也止住哭泣，两只水汪汪的泪眼盯着浣娘看。

    苏锦想想也是，闹来闹去，自己还是要投客栈，气倒是出了，但是问题没解决，莫如听听浣娘的意见，于是道：“你倒来说说看。”

    浣娘轻走两步上前朝那夏公子一福道：“夏公子，我家公子也不是成心和你搅局，大家都是远道而来，所需的不过是一块容身之地而已，现下已是未时，在去寻找恐来不及，怕是要耽误了明天的进学，奴家斗胆提出来一个办法，请夏公子和我家公子斟酌，若是合意最好，不合意也莫怪奴家多嘴。”

    苏锦心道：小娘子不太爱说话，说起话来居然有条有理有板有眼，连建议带自谦，教人拒绝不得。

    夏公子点头道：“在下跟你家公子也无冤仇，不过昨日几句口角而已，这位小娘子请说，在下愿闻其详。”

    苏锦微微一笑道：“夏公子说的对，咱们就是几句口角而已，又不是什么生死冤家，世代恩怨，没什么大不了的，夏公子的道歉我接受了。”

    夏公子心里郁闷：“谁给你道歉了，世上怎有这般脸皮厚如城墙一般的惫懒人，居然主动给自己台阶下。”当下秀眉微蹙便要反驳。

    浣娘见二人又要斗嘴，赶紧抢先道：“两位公子能重修于好自然是大好事，今后都是一个书院的同窗，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苦弄得相互反目，夏公子大度，我家公子仁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听奴家说说解决这宅院的办法如何？”

    浣娘一番连捧带哄，夏公子和苏锦倒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了。

    浣娘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有些紧张，张着小嘴喘了几口气之后指着宅院道：“两位公子请看，这座宅院这般大，东西厢房加主厅，两进院落足有十几间，咱们每一家也不过七八个人，住在这里也太宽敞了，估计最少一半的房子都要空出来，岂不是有些浪费么？”

    “小娘子的意思是？”夏公子迟疑道。

    “奴家的意思是，这宅院如此之大，住下咱们两家人绰绰有余，东西跨院各住一家，井水不犯河水，能让咱们都安顿下来，不需另寻住处；而且这宅院毗邻南城门，据说两位公子就读的书院便是在南门外南湖之滨，离得又近，岂不是两家都方便么？”

    “不可！万万不可！”还没等夏公子发话，那边的使女伴当先表态了，他们都明白，自家公子是个雌的，怎能跟陌生男子合住，万一闹点什么事出来，自己这帮人脖子上吃饭的家伙是一定要被夏老爷给砍了的；夏老爷行事，可不给你什么辩解的机会。

    夏公子若有所思，低着头沉默不语，这边苏锦率先表态了：“同意，在下举双手双脚同意，这样我等便不需要在外边东投客栈西找宅院了，明日进学了，谁耐烦天天烦这些；另外合租这个宅院，也省的咱们两家鹬蚌相争这位房主郑大官人渔翁得利，本公子平生最恨这种坐地起价之人，一间破宅院要那么高的价钱，极度鄙视之。”

    一边的郑大官人躺着中枪，心里这个郁闷：谁他娘的坐地起价了，爷一句话都没说，你们自家闹腾起来的好不好？你们自己帮爷提价，爷难道还拒绝不成？当爷是街面上的二傻子么？

    夏公子对于苏锦的无耻已经有了极深的印象，听了他的话也不过是觉的他更无耻而已，倒没什么太反感；何况人家讲的还是有道理的，明日就要进学了，还没地方住，这可真是心病一块。

    客栈那种地方对付个一晚两晚可以，天天住在那儿绝对不合适，钱就不提了，光是每天各色人等来来往往，便不是读书人呆的地方；找另外的宅子谁敢担保能在南城找到适合的宅子，万一南城找不到，东西北城有宅子也白搭，光是赶路，早上去书院怕就要两个时辰，街道上熙熙攘攘，自家的马车也不比牛车快多少。

    想到这里，夏公子一咬牙，抬头道：“本公子同意了。”

    “公子你……”

    “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啊……”

    伴当使女们纷纷表示惊讶，苏锦心道：老子又不是老虎，吃了你家公子不成，犯得着这般小心么？

    “在下有个条件，你家公子若是答应了，我们两家就合租这宅院，否则便作罢。”夏公子要找点场面回去，这般容易便妥协，实在心头不甘。

    “公子请讲。”浣娘道。

    “第一、东西厢房我居东侧六间，你们人多住西侧八间，谁也不准私自越界，若是私自越界便当做私闯民宅，打死勿论，不管是下人还是主人一概有效。”

    “这是当然，虽居一宅，但井水河水无犯，私闯偷盗之举俺大宋官律办事便罢。”这一条几无疑议，浣娘无需请示也能做主，何况苏锦还在一边频频点头呢。

    苏锦心道：你们怕，老子更怕，老子可是带了百两金锭，数千贯钱财在身上呢。

    “第二，这间正厅和后进的小花园归我所有，这大院公用，你们看如何？”

    浣娘还没答话，苏锦不干了：“凭什么啊？我们人多，正厅还不给我们用，人来客往的你叫我在何处接待？难不成在院子里摆上露天桌子？后面的小花园我也要，咱们读书之人，每日早间都要就着鸟语花香晨露读书的，凭什么给你用不给我用？不成不成。”

    夏公子道：“你来人接待，本公子便无人接待么？你读书本公子便不读书？爱成不成，不成拉倒。”

    “拉倒！拉倒！”苏锦挥手道。

    眼见这两人跟斗鸡一般，瞬间翻脸，众人狂汗不已，浣娘轻咳一声道：“两位公子莫争，奴家看，还是公用吧，花园和正厅大家去的次数又少，应该不会互相打搅，只是提前相互招呼一声，免得打搅对方为好，边上不是还有个偏厅么？来了客人也可在偏厅约见，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苏锦和夏公子都不做声了，看似认同了浣娘的话，浣娘微笑道：“夏公子可还有约法第三章么？”

    夏公子抬头想了半天，道：“暂时想不起来了，待想起来在说吧。”

    浣娘点点头，看着苏锦，苏锦道：“你想不起来，在下倒有一事要说。”

    夏公子拿眼剜着他，气的一鼓一鼓的；苏锦嘿嘿一笑道：“在下只有一件事，拜托夏公子下次说悄悄话的时候莫要在院子里或者大庭广众之下的公共场合，否则在下不小心路过，又要被冤枉偷听，本公子光明磊落，可当不起这个罪名。”

    “你……”夏公子又要暴走了。

    “行了行了，其他没什么了，搬东西，打扫屋子……”苏锦根本没在乎就要暴走的夏公子，一挥手，吩咐道。

    众人答应一声立刻涌向门口，将骡车上的东西纷纷往下卸；夏公子眼神变换数次，终于忍住火气，对身边目瞪口呆的众人斥道：“还不搬东西？要本……公子请你们动手不成？”

    那帮人这才唯唯诺诺朝自家的马车奔去。

    郑大官人惊讶的看着这两家人自作主张，商量事情连自己这个房主都插不上话，忙上前道：“唉唉唉，两位公子，这租钱还没谈呢，你们怎么就往里搬东西啊？”

    苏锦提着一只凳子往里走，头也不回道：“一家给你三贯，你一个月挣六贯，偷着乐去吧你。”

    郑大官人欲哭无泪：“说好的五十贯的嘛。”

    “你怎么不去抢？”夏公子火不打一处来：“五十贯一个月，你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讹人钱财？”

    郑大官人身子一缩，耷拉下脑袋，心道：这他娘是怎么回事啊，爷是房东啊，怎么就被人呼来喝去当成小二一般。

    赵大姑拉拉他的衣角道：“别说啦，不错啦，六贯钱像你家这宅子外边可以租两套呢，别不知足了。”

    郑大官人想想也对，哭丧着脸道：“谁立字据啊？什么时候立啊？”

    苏锦朝厅内的大桌子一指道：“你去写好，一式三份撰好，咱们立马就签字付钱，别来烦了，去去去。”

    郑大官人无奈，只得乖乖的趴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写起契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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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进学

﻿    由于很多东西来不及采买，将就一夜之后，次日一早小穗儿边和浣娘坐着车去街市上采买需要的日用品，以及雇佣烧饭的厨娘；张龙赵虎随行保护，同时也拉了张大姑作为向导。

    张大姑的小茶铺子早起生意最忙，但能攀上苏小官人一家，宁愿生意不做也是愿意的，见面礼一给就是五贯，这样的人家还能亏待他们么？老蒋索性便挂上歇业的牌子，倒在床上睡起了回笼觉，这么多年来能够舒舒服服的睡个回笼觉，还是破天荒第一遭，说起来还要感谢从庐州过来的苏小官人一家呢。

    苏锦天色刚亮便起来了，草草就着茶吃了些点心，便催着小柱子套着骡车出发；出了院子，一眼看见白衣夏公子也刚好上车准备出发；夏公子见到苏锦本来是鼻子朝天，连看也不带看一眼他的，不知为何，扫了一眼苏锦的车驾之后，忽然朝苏锦露齿一笑，接着低声吩咐一声车夫，那车夫‘啪啦’一甩鞭子，拉车的五花马咻溜溜一声长嘶，迈着骄傲的步伐出了巷子，上了南街而去。

    苏锦本来还纳闷，男扮女装的夏公子朝自己暧昧的一笑，难道是看自己长得帅，有修好之意？但紧接着他便明白了，这他妈的在讥笑老子寒酸呢。

    看看闷着头翻着白眼的小青骡子，再看看人家五花马四蹄踏雪，一个慢吞吞如老汗推车，一个轻捷捷似云中漫步，两下一比较，简直就是正宗的屌丝和高富帅之间的差距。

    苏锦心里这个气啊，从车厢内探出身子，抢过小柱子手上的鞭子，狠抽了那歪头撇嘴不肯快走的骡子几下，把个小柱子心疼的要死，连叫道：“公子爷轻点啊，小青可受不住你这几下，打坏了它可了不得。”

    “小青？”苏锦差点没一头扎到车下。

    “啊，是啊，小人给起的名字，叫起来还蛮顺口的，小青，小青，公子爷，叫起来还满顺口的吧？”小柱子嘿嘿傻笑。

    “不准叫小青。”苏锦咬着牙道，苏锦对白蛇传里的小青颇有好感，至于白娘子，倒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嫌白娘子傻逼，喜欢许仙那种二货，反倒觉得小青清纯可爱；小时候的某种邪恶的幻想中，总会构造出某日西湖畅游遇到那武艺高强美貌精灵的小青姑娘的情景，没想到小柱子居然将这头又蠢又笨还懒惰偷嘴的大青骡子叫做小青，简直让苏锦无法忍受。

    “公子爷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小柱子探身子摸摸‘小青’屁股上被苏锦抽出的三道白印子，温柔的仿佛在抚摸美女的屁股。

    “小青，咱不理公子爷，今儿个进学的日子，公子爷怕读书，所以心情不好，咱们不和他计较，你就叫小青，赶明给你做个铃铛，挂在脖子上，刻上‘小青’两个字，也不枉咱两搭档了几年。”小柱子嘀嘀咕咕道。

    苏锦颓然往后一仰，叹口气，心道：看来以后不能做西湖遇小青的梦了，一想到这翻着白眼梗着脖子的懒骡子也叫小青，在意淫这样的场景，非把隔夜饭吐出来几碗不可。

    骡车驶出应天府南城门，眼前一片开阔，远远看去，晴天碧树，洋洋大观，晨风微拂，一汪碧湖如美玉嵌于远处。

    大路上各色车驾辘辘前行，更有肩挑书箱，背负书囊的布衣青年行色匆匆赶往湖边，苏锦猜测这都是去书院读书的学子们，看看前面，夏公子的五花马豪华车架早已无影无踪了。

    苏锦的骡车沿着湖岸绕了个大圈，跟随着人流往突出湖心的一块小岛上行去，约莫行了一刻钟时间，眼前一道大门横亘在面前，门口有官兵打扮的人开始查验身份和入学举荐公函，并搜查车驾内是否藏有违禁带入的兵器等物。

    苏锦心道：这书院看来是有些派头，开学之日倒像是什么重大的活动一般，居然有安保措施；一番折腾过后，终于被允许进入，驶过一道宽约十余丈的青石拱桥，便正式进入东城湖岛内，过不多远，边有人拦下车驾，并告知随从人员和车驾不得再前行，学子只需携带举荐文书步行入内即可，随从、车驾、行李可留在左侧院落中等候。

    苏锦愈发的觉得好奇，这书院的架势好大，不仅自己这样的学子须得遵守这样的规矩，苏锦还看到好几个身着官府之人也同样下了车，端着架子步行入内。

    “公子爷，小人和小青就在这边等你，你下了学便来此地寻我便是。”小柱子得了小穗儿的交代，所以特意的关照了一句。

    苏锦一阵恶寒，这货居然喊小青喊得这么顺口，简直教人苦笑不得，于是整理衣衫，扶正方巾，轻摇折扇宛如诸葛之亮、唐伯之虎一般缓步往前踱去。

    行不多时，绿树掩映的宽阔石阶大道忽然到了尽头，一座巍峨高大的门楼赫然在目，门楼足足三四丈高，飞檐斜起，重楼层叠，朱红色的色调显得肃穆华贵，门楣上一块巨大的蓝色匾额上写着五个清俊的鎏金大字‘应天府书院’；只是大门紧闭，门边廊柱站着几名老者，神态严肃，扫视门前聚集的各地学子们。

    苏锦仰着头看着那匾额，忽然间发现那匾额的落款有些不同，字迹虽小，微不可辨，但一颗巨大的红色四方印玺引起了苏锦的主意，他仔细眯着眼辨别着那八个篆刻的大字，轻声念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猛然间一个激灵，这是皇帝御赐的匾额啊，我擦，难怪这应天书院如此牛.逼哄哄，原来皇帝钦赐了匾额，确实有牛.逼的本钱。

    苏锦正思索间，忽听有人高声喝道：“行礼……！”

    苏锦吓了一跳，发现左右熙攘的学子们纷纷撩袍拜服，冲着应天府大门跪拜行礼，苏锦也依样画瓢的跪下参拜，这才从他人的小声议论中听出来，凡是第一次进入应天书院读书的学子，都需向这御赐匾额行礼。

    众人参拜已毕，廊柱旁一名长相清俊的儒衫老者朗声道：“诸位大宋才俊，请整衣拂尘，这便要进入书院之中，进了这道门，从此你们便是应天书院的正式一员，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得逾矩越礼，今日上午，礼节方面的仪式较多，请诸位学子依照指示行事。”

    众人齐声道：“遵师尊之命。”

    那老者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门徐徐而开，众人整衣正冠，跟着那名老者有秩序的鱼贯跨入门内。

    进门三十余步，眼前一面巨大照壁挡住去路，照壁前香案上香烟缭绕，照壁上挂着一幅孔圣人的画像，那老者转身凝立，高声道：“行礼……”

    众人便纷纷鞠躬作揖，向那画像行礼致敬；苏锦暗想，古代学院规矩还真多，不过尊重先圣，不忘膜拜之举倒是后世所要学习和崇尚的。

    走过照壁之后，眼前豁然开阔，一大片空旷的青砖场地，让人心情为之一畅，场地北角临时搭建着一座竹台，已经有近百名学子以蒲团席坐于台下，台上也坐着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十几个老者，想来便是书院的助教，讲授，以及山长等人了。

    众人在老者的引导之下，安静有序的在蒲团上坐下，等待后续到来的学子和进学时辰的临近。

    陆陆续续又进来数十名学子，时间已经到了辰时三刻，阳光开始炽热起来，苏锦坐在台下晒得浑身开始发汗，其他学子也都用各自带来的小扇子遮蔽阴凉，用汗巾擦脸抹汗，更有人嗡嗡的抱怨起来。

    便在此时，一名面容黑瘦，长着两撇山羊胡须的中年人站上前台，双目精光爆射，冲着台下学子一拱手，语带不满的朗声道：“诸位学子才俊，请保持肃静，学府重地，进学大典喧闹吵嚷成何体统？”

    众人见他言辞凌厉，纷纷自觉的闭上嘴巴，场面安静了下来，那人面色稍霁，继续道：“本人曹敏，乃受朝廷委派忝居应天府书院讲授官之职，诸位新到的学子自然不认识在下，但这不要紧，今后诸位会时时看到我，因为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读书就寝、吃喝拉撒均由本人全面监督，无有规矩不成方圆，应天府书院乃先皇钦赐匾额之煌煌学府，若是有人胆敢不尊学府规矩，犯到本官手中，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众新来之人听了这番话均面面相觑，听这位讲授官的意思，今后的日子貌似不太好过啊，苏锦暗想，这边是后世训导主任的前身吧，这货一派神气活现的样子，看来手段应该很是老辣，看那些便坐在台下的已经入学数年的老学子们的表情，以前没少吃他的苦头。

    “规矩便从今日始，请书院维持会的成员这便去书院门口将大门关上，将迎接学子们的几名助教先生请回，从此刻起，所有迟到之人一律剥夺入学资格。”曹敏挥手道。

    几名身材高大的学子从地上爬起，躬身应诺，往大门处跑去，不一会呵斥声传来，又传来‘哐当’的关门声，显然是按照曹敏的吩咐将门关上，禁止后续迟到的学子们入内了。

    苏锦翻翻白眼，看来这书院不好呆啊，这位曹讲授不是个好惹的人，犯到他手上，估计够呛的很。

    “适才你们中有人因天气炎热，又是扇扇子，又是擦汗的，还有的发出抱怨之声，简直有失体统；诸位看看台上诸位老先生，你们热，难道他们不热？可曾有一人像你们这般失了仪态？”曹敏斥道。

    苏锦朝台上看去，十几名老者衣帽整齐，泥塑木雕一般端坐椅上，无一人像台下学子们刚才那般的闹腾，特别是中间那位，须眉皆白看上去最少七八十岁的样子，但依旧腰杆笔直，眼神威严。

    “你、你、你、还有你……”曹敏一口气用手指点了十几名学子，然后道：“你们站到一边去，稍后进学典礼完成之后，在阳光下站立半个时辰，些许阳光酷暑都忍受不了，何谈他日为我大宋效力，与百姓同甘苦？”

    被指点到了十几名学子面如土色，这些都是官宦大户人家的公子，养尊处优惯了，这才忍不住擦汗扇风出言抱怨，没想到招来的居然是这番惩罚，进学第一天便是太阳下罚站，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十几名学子低着头站起身，走到一边垂首站立，苏锦一眼就看了白衣胜雪的夏公子，心里一乐，有五花马拉车有什么用？此刻马儿也不能替你罚站不是？转而却又担心起来，他知道这位夏公子其实是一介女流，男子在阳光下暴晒一个时辰尚且够呛，何况这娇生惯养的女子，别说一个时辰，便是半个时辰恐怕都难捱。

    苏锦虽不想管她的闲事，但毕竟居于同一屋檐下，怎么也是同居关系，又是这里唯一知道她是个女子之人，苏锦还是想想出个办法帮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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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你也在这里

﻿    （更新说一下：正常一天是两更，早晚各一更，我是手残党，存稿不多，一章三千字的章节通常要两个小时才能写完，所以速度不会很快，当然偶尔也会爆发一下，当红票给力或者收藏给力的时候，我就会将不多的存稿用上，也算是对书友们的感谢，书进入书院情节，写了些好玩的支线情节，大家看的舒服最好，看的不爽请无视我，发牢骚可以，别问候我家人，他们身体都很好。）

    应天府尹亦派了几名官员前来道贺，府尹大人本欲亲来，但公务繁忙只得作罢，于是派了手下的一些提学官和衙门里的一干属官前来站场子，毕竟应天书院是皇上御赐匾额的学府圣地，出了不少的人才，稍微表示一下关心还是必要的，说不准日后这其中便有相公在内，日后也许互有交集相互提携也未可知。

    几名官员被请上场，讲了一番道贺的话之后，接着便是主院山长出场收尾了。

    热烈的掌声中，上前说话的正是那坐在中间大椅子上须眉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曹敏介绍时称之为戚翁。

    苏锦早就怀疑这老者是书院的头儿，判断的根据其实很简单：这么老还在书院里边呆着，没回家抱孙子，必定是个重要人物，而且看他的座次在最中央，显然按照后世的说法，其他人是紧密团结在他周围的。

    那老者抱拳为礼，脸上刀砍斧削般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儿，待台下稍净，开口道：“诸位学子，今日又是我应天书院进学之日，大宋各地亦有近两百名青年才俊汇集于我书院之中，共读圣贤之书，同议治国之道，老朽甚为欣慰。”

    “诸位新来俊秀可能对本书院的来历不甚了了，这里老朽也不惮再给诸位介绍一番，本书院之前身名为睢阳学舍，若论历史渊源可追溯至五代时期，后我大宋一统之后，宋州杨悫协鄙人先祖戚翁戚同文共同经营此学舍，太祖爷关切文治，我大宋朝又极为缺失经世之才，学舍得以繁荣发展，直至大中祥符二年二月庚辰，应天府民曹诚曹翁，以赀募工，就吾祖戚同文所居，造学舍百五十间，聚书千余卷，博延生徒，讲习甚盛。应天府上奏其事，皇上极为推崇嘉许，特诏赐匾额曰“应天府书院”，仍令应天府募职官提举，又署诚府助教，并将本人从礼部侍郎之职调任本院主事，直至今日。”

    苏锦肃然起敬，大中祥符二年至今三十年过去了，眼前这个白眉白眼的老头儿不仅是书院创始人戚同文的孙儿，身为朝廷礼部侍郎，却专心大宋教育事业这么多年，殊为不易。

    “老朽戚舜宾，乃是先祖戚同文戚翁嫡孙，忝居主事山长三十年，实乃今生最得意之事，我应天书院学子亦是个个俊秀，三十年里，老朽亲眼所见从我书院走出之辅国良才不计其数，故工部侍郎许骧、侍御之宗度、度支员外郎郭承范、董循，右谏议大夫陈象舆，屯田郎中王励，太常博士滕涉等均出自我书院之中，三十年间历科举十余科，高中者以数百计，出状元郎四人，探花郎九人，一甲进士数十名，其余各甲举人进士两百余人，尚有众多闻名天下之名士虽未入朝为官，但游学各处，尊儒天下，亦不胜枚举，所以，诸位今日能来此进学，实乃幸事；莫看你等今日布衣草履，只需尽心尽力苦读圣贤书，深谙书中至理，他日未尝不可飞黄腾达成为朝廷柱石，望诸君多多努力，明天秋闱大考，希望诸位中能有出类拔萃之贤才，为国所选，为我书院争辉。”

    戚舜宾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将在座学子的心中那股热情迅速点燃，应天书院名声日隆，且不说育人传道的积极作用，人们最为看重的还是在于这个书院高不可攀的科举入学率，每科必中数十人，光这一点，其他官学私学便难望其项背了。

    戚舜宾退下之后，一名助教先生上前来道：“书院前辈范希文大人特意从烽火连天的西北边塞寄来书院题名记一篇，以纪念先皇为本书院题额三十年，本人受戚山长之托，试将全文为诸位颂之。”

    接着那助教掏出一张纸，摇头晃脑的念道：“皇宋辟天下，建太平，功揭日月，泽注河汉，金革尘积，弦诵风布。乃有睢阳先生赠礼部侍郎戚公同文，以奋于丘园教育为乐。门弟子由文行而进者，自故兵部侍郎许公骧而下，凡若干人。先生之嗣，故都官郎中维、枢密直学纶，并纯文浩学，世济其美，清德素行，贵而能贫。”

    “祥符中，乡人曹氏，请以金三百万，建学于先生之庐。学士之子，殿中丞舜宾，时在私庭，俾干其裕；故太原奉常博士责，时举贤良，始掌其教；故清河职方员外郎吉甫，时以管记，以领其纲。学士画一而上，真宗皇帝为之嘉叹，面可其奏。今端明殿学士，盛公侍郎度文其记，前参子政事陈公侍郎尧佐题其榜。”

    “由是风乎四方，士也如狂，望兮梁园，归于鲁堂。辛甫如星，缝掖如云。讲义乎经，咏思乎文。经以明道，若太阳之御六合焉；文以通理，若四时之妙万物焉。诚以日至，义以日精。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我尊；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然则文学之器，天成不一。或醇醇而古，或郁郁于时；或峻于层云，或深于重渊。至于通《易》之神明，得《诗》之风化，洞《春秋》褒贬之法，达礼乐制作之情，善言二帝三王之书，博涉九流百家之说者，盖互有人焉。若夫廊朝其器，有忧天下之心。进可为卿大夫者，天人其学，能乐古人之道；退可为乡先生者，亦不无矣。”

    “观夫三十年间，相继登科，而魁甲英雄，仪羽台阁，盖翩翩焉，未见其止。宜观名列，以劝方来。登斯缀者，不负国家之乐育，不孤师门之礼教，不忘朋簪之善导。孜孜仁义，惟日不足。庶几乎刊金石而无愧也。抑又使天下庠序规此而兴，济济群髦，成底于道，则皇家三五之风，步武可到，戚门之光，亦无穷已。他日门人中绝德至行，高尚不仕，如睢阳先生者，当又附此焉。”

    苏锦古文尚算精通，听得出这篇题名记文采飞扬，激情澎湃之意，范仲淹不亏是大家，这篇题名记短小精悍，其思想之高迈、意境之深远、语言之精炼等，都跟他后来所写的《岳阳楼记》有异曲同工之妙，又各有千秋。

    苏锦独自品味，忽听身边一名学子情不自禁的的击节叫好，转脸看时，原来是一位瘦高身形、二十出头的青年书生。

    只见他目光急切，情绪相当的亢奋，口中叫好之余，又轻声嗟叹道：“范希文不亏当世大家，只不过这番道理当世几人能懂？恐怕天下人除了我王介甫无人听懂你文中深意了。”

    苏锦一惊，王介甫？难道是他？

    于是试探性的凑过去小声问道：“这位兄台，恕在下无礼，你可是王介甫安石兄么？”

    那青年一愣，上下打量苏锦一番，眼神迷惑的的道：“这位兄台，你我曾相识么？”

    苏锦心情一阵激动，果然是他，果然是王安石，原来他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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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救人于水火

﻿    台上助教的话语还未结束，苏锦不好喧哗过甚，只得压抑心中激动，正待说话，却见王安石竖指于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容后与兄台共叙，此刻不宜多言，被曹讲授盯上了可是大麻烦。”

    苏锦伸伸舌头，忙闭口不言，转头去看台上。

    台上那助教又唠唠叨叨一大堆，说了些勉励之语和注意事项，这才道：“今年新进学子一百七十三名，分为甲、乙、丙、丁、戊、五堂，名单张贴于明伦堂前公告栏上，请诸位自行观看，寓所安置由书院维持会统一安排，作息课表亦将于午后统一发放，今日乃是进学典礼，明日便是正式讲学，望诸君珍惜时光，发奋努力，明年秋闱金榜题名。”

    漫长的典礼结束，当曹敏宣布结束之时，台下两三百名学子顿时作鸟兽散，纷纷躲到周围的树荫下狗一般的张着口喘气，各色折扇如翻飞蝴蝶般的啪啪乱舞。

    苏锦拉着王安石也来到树荫下，掏出汗巾擦擦汗，又扇了一会风，这才稍微平息下来，两人互报姓名之后，苏锦道：“久仰介甫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王安石诧异道：“在下一介无名小卒，何来久仰一说？”

    苏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此时的王安石狗屁不是，既无功名又无诗文佳作传世，确实没什么好久仰的，好在脑子转的快，忙道：“在下曾拜读兄台十九岁所作之《白鸥》诗一首，不由叹服，适才听兄台自称王介甫，猛然间便想起此事，对兄台可是神交已久啊。”

    王安石笑道：“你读过我的《白鸥》诗？”

    苏锦见他眼中似有犹疑之色，当下将折扇摇了几摇，啪的收起，曼声吟道：“江鸥好羽毛，玉雪无尘垢。灭没波浪间，生涯亦何有。雄雌屡惊矫，机弋常纷纠。顾我独无心，相随如得友。飘然纷华地，此物乖隔久。白发望东南，春江绿如酒。”

    王安石笑道：“戏谑之作，戏谑之作，倒叫方家见笑了。”

    苏锦正色道：“非也，此诗虽言白鸥，却意境苍远，持重忧怀，怀悠悠报国之心，既有雅丽精绝、脱去流俗之态，又有雄健简练、奇崛峭拔之韵，神韵酷似老杜之瘦硬，真教人叹服。”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锦这一番恭维，王安石听得心花怒放；其实王安石极为精明，跟他说话要是说不到点子上，假大空的马屁一出口，恐怕他就要拂袖而走了，但苏锦这一番评价却是后人对于王安石研究总结的结晶，可谓句句说到王安石的心坎上。

    对于自视甚高的王安石，一直处于一种世人皆睡我独醒的自我欣赏之中，虽然此时尚是弱冠青年，但早已头角峥嵘，有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独到的看法；这样的人往往及其孤独和渴望被认同，苏锦这一番评价深得其心，王安石对苏锦的好感不由的大增。

    苏锦又刻意扯出包拯、李重等天下小有名气的人做虎皮，顿时让王安石觉得这苏家公子绝不简单，顿生结交之意。

    两人谈谈说说，苏锦这才知道，王安石自小随父宦游，大江南北去过不少地方，其父王益历任各地小官吏，这一次是今年四月刚刚来到应天府辖虞城县做县令，王安石自然不肯错过进应天书院读书的机会，故而才能在这里碰见他。

    苏锦叹息道：“缘分啊，万事皆讲缘分，今日能在应天书院中见到兄台，不枉此行了。”

    王安石笑道：“苏兄莫如此说了，折杀我也，咱们去看看分堂榜文，再去瞅瞅学舍寓所如何？”

    苏锦愕然道：“难道我等都需住在这里不成，我在应天府南城可是租了个大宅院，我可不想住在这。”

    王安石道：“恐怕不行，听师兄们说那曹敏很是厉害，任谁也不敢破坏书院规矩，兄台莫要因这等小事让他抓住了把柄，你看那边彩台下那十几个人，到现在还在太阳下站着呢，这么大热的天，可不要晒焦了么？”

    苏锦猛然想起夏公子还在那里罚站，赶忙告罪一声，请王安石在此稍候，自己飞快的朝彩台下那十几个快被晒成肉干的倒霉蛋奔去。

    夏公子都快要昏倒了，毒辣辣的太阳顶在头上，头上戴着的方巾将自己的三尺青丝裹得紧紧的，仿佛在头上扣了个大火盆，胸口束胸的白绫缠得紧紧的，两只小白兔原本就被憋屈的捆在身上，现在经热气一蒸腾，胸口处全是汗，小白兔好像泡在热水中洗澡一般，浑身难受之极。

    那曹敏讲授官就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几个，面前摆着凉茶，摇着折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来这厮挺享受折磨学子的快感。

    头晕眼花之际，夏公子一眼瞥见苏锦一脸坏笑的从树荫下走了过来，心里暗自叫苦，这坏蛋定然是来羞辱自己一番了，决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于是夏公子将胸脯挺了挺，昂着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漠视苏锦的到来。

    苏锦笑眯眯的走到夏公子面前，端详着她的脸蛋，忽然发现她的脸上居然没有一滴汗，而且脸色居然不是他所想象的红扑扑的颜色，而是有些发白，心中暗叫不妙；按照苏锦的经验，酷热之下不流汗，这可是要中暑的先兆，须得赶紧将她弄到阴凉处通风降温才成。

    “夏公子，你脸色不好。”苏锦正色道。

    “要……要你管。”夏公子怒道。

    “你是否感到口干舌燥？”苏锦继续问道。

    “废话，来这里站半个时辰试试？”

    “是否心跳加速，浑身燥热难当，但手脚却有一种冰凉的感觉？”苏锦没有理她话茬，继续问道。

    “这……”夏公子暗暗吃惊，怎么自己的不适感他都知道。

    “回答我，快……”苏锦急切的道。

    夏公子见苏锦神色凝重，极为严肃，不敢再乱逞强，低低的道：“是这样，而且，我还头晕。”

    苏锦一惊，夏公子已经轻度中暑了，再发展下去便是重度中暑，搞不好会丢了小命的。

    树荫下的讲授官曹敏远远喝道：“那是谁？莫要和接受惩罚之人说话，快快走开，不然叫你也一起罚站。”

    苏锦皱皱眉头，心知跟这个人讲道理恐怕是难以讲通了，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轻声道：“夏公子，在下绝无虚言，你已经中暑了，你身体弱，比不得其他人，若不赶紧去凉爽之所，恐有性命之忧。”

    “你……你莫吓我。”夏公子吓了一跳，心跳更快，头更晕了。

    “现在你听我的吩咐，我有办法将你救出来，哎，谁叫我们同居一宅呢，真是麻烦。”苏锦叹息道。

    “谁和你同居……”夏公子急的快要哭了，这混蛋时时不忘占口舌便宜，真是气煞人了，一急之下，身子摇摇欲坠，眼见就要晕倒。

    树荫下曹敏又叫了：“那厮是谁？叫你莫要叨扰，你不听是么？”说吧站起身来，举步朝这边走来。

    苏锦以不容置疑的语调轻声迅速的道：“快装晕，晕倒在我身上，快……”

    “这个……”夏公子犹豫了，自己可是个女子，这辈子也没和男子拉下手，叫自己晕倒在他身上，这岂不是……

    “你他娘的等什么呢。”苏锦开骂了，夏公子不听话的话，自己恐怕也要跟着倒霉了，曹敏已经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苏锦爆粗口，没把夏公子给气死，长这么大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娘，一气之下热气上脑，忽然一阵迷糊，竟然真的晕倒了，迷糊之际感觉身子被一人紧紧抱住，想挣脱开来，全身却无一丝力气。

    只听到苏锦的声音大声的道：“我家表弟他中暑了晕倒了，他身子弱，这是要出人命的呀……”接下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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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摸没摸是个问题

﻿    夏公子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树荫下的石板上，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舒服的不想动一动身子，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炸雷般的响起，她像踩了蛇尾巴一样猛然从地上弹起来，伸手拉着敞开的衣襟茫然四顾。

    十几步远处的大树下，苏锦咬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正在打盹，被夏公子的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干嘛呢，干嘛呢，吓死人不偿命么？这里可是书院，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苏锦从地上爬起来，呸呸的吐着嘴里的草茎，不满的嘟囔道。

    “我的衣服谁脱的？”夏公子像只母老虎一般盯着苏锦，双眼冒着光。

    苏锦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说是谁？”

    “啊啊啊。”夏公子心里大叫三声，冲上前来就要拼命，却听苏锦道：“大热天的你穿的那么多，长袍里边居然还有小褂，难怪你会中暑。”

    夏公子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光着身子，伸出去的爪子也收了回来，快速的掀开外袍瞄了一眼身上，月白色的小褂还紧紧的裹在身上，胸口束缚住双丸的布绫还紧紧的勒着，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回肚中。

    “你……没摸什么……没发现什么吧？”夏公子迟疑的的问。

    苏锦肚里笑的抽筋，夏公子女扮男装的完全不合格，起码在心理上根本不过关，只能算个不入流的演员。

    “摸了呢，夏公子的皮肤不错，又嫩又滑，定是家境优越，保养的跟女子一般。”苏锦故意逗她。

    “什么？”夏公子傻眼了，这便被摸了，而且还在自己昏迷之际，这个登徒子也不知怎么作践自己的，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昏迷之际我又要搬动你的身子，难道我会法术不成，只得背着你来到此处，帮你解开外衣通风散热，帮你用凉水擦了擦手脸，事情紧急，唐突公子了；不过你我同为男儿，这应该不算什么吧，早知道你如此忌讳和我身体接触，我便请书院的那帮学子帮忙抬你了，哎，人家要帮忙我还没让他们帮忙。”苏锦摇头叹息道。

    夏公子不知道是感激他还是要怒骂他，被这坏蛋给背过来，不用说肯定是双手托着自己的小屁屁了；屁屁被摸了，这可怎么活啊，难为这家伙还赞自己皮肤嫩滑，指不定在屁股上捏了多少下呢；更为惊险的是，差一点就被大家一起摸了，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

    夏公子踌躇思量良久，终于开始后悔任性来书院要见见世面了，这才一天光景，屁股就被人摸了，要是读个一年半载，自己还指不定沦为什么呢。

    苏锦快要乐死了，戏弄夏公子有快感，这段时间心情恶劣，有这位夏公子给自己调剂调剂，倒也不错。

    “夏公子，既然你已无恙，在下这便告辞，为了救你，已经耽误查看分堂事宜，明日读书要是找不到学舍，那讲授官决不能轻饶了我。不过你身子还弱，劝你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回去后以清水沐浴，喝些汤水补补，告辞。”说罢举步欲行。

    夏公子忽然觉得应该感谢苏锦，无论这人多么讨厌，总归是他救了自己，回想先前的情形，若不是他赶去，自己恐怕便真的要如他所说重度中暑，真的有性命之虞了；再说自己的屁屁被他摸了，心理上忽然对他感到亲近了几分，这种情绪真的要命，夏公子连骂自己犯贱。

    即便如此，夏公子还是开口道谢道：“多谢公子相助，今日若非公子，在下恐怕有大麻烦了。”

    苏锦拱手笑道：“好说好说，救人急难乃我辈分当所为，夏公子不必客气，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夏公子心里憋屈，今天真倒霉，搞成这样，还要向他道谢，这人真是自己的克星一般，几番相遇，竟然处处落于他手，在他面前颜面丢尽，想自己堂堂名门之后，从此以后在此人面前矮了三分，心里简直不是味儿。

    “苏公子请。”夏公子无奈答应。

    “同寝，同寝。”苏锦意味深长的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凉爽的树荫，顶着烈日穿过广场朝明伦堂行去。

    明伦堂在广场北端崇圣殿之后，崇圣殿是供奉孔子及其七十二弟子的殿堂，而明伦堂则是现代的教学楼了，巍峨堂皇的庙宇般的大堂内，一甩数十间分割好的精舍，正是平日讲习进学之所；堂前一排公示牌，还有稀稀拉拉的数人围在牌前观看。

    苏锦用折扇挡着阳光，拉着夏公子凑到公示牌前趴在上边找寻自己的位置，终于在戊二堂的名单下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苏锦探头探脑的问夏公子道：“夏公子在哪个堂？”

    夏公子指指甲一堂的名单道：“在这里。”

    苏锦这才知道，夏公子的名字叫做夏四林，不用说这是个假名字而已，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起这么个名字，四林，司令，咋不叫元帅呢。

    苏锦又细细的找了一会王安石的名字，终于在乙一堂找到了他的名字，于此同时，苏锦有了个重大发现，他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朱天顺，而且朱天顺居然跟夏四林同一个堂，这下不愁没乐子了。

    “这二货怎么也来读书了，看来陆提学抵挡不住朱知府的权势，这名额恐怕是开了后门了。”

    不过苏锦也明白，短短几日自己所接触的王安石、夏四林等人都是官宦之子，也没听他们说进这应天书院费了什么周折，看来官宦之子进书院定然是有特殊的政策，这一点好理解的很，后世一些好的学校貌似吃体制饭的大小官二代进去读书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至于能否考上，那是另一回事了。

    看完了这些，苏锦有些怀疑这分堂有讲究，看这架势，甲字头里自己知道的朱天顺和夏四林都是官宦之家出身，朱天顺的老爹是四品知府，算的上是高干了，夏四林从汴梁而来，那日无意听到他和小婢的话语，显然其父也是个大员，苏锦初步的推测便是，甲子头的两个堂近三十人均是朝廷大员之后，而乙字头诸如王安石等人则是小官吏之后，丙丁戊共六个堂才是真正的庶民子弟，看来这书院中并非净土，连学堂的排位都要拼爹，苏锦原本对于应天书院的丝丝崇敬之意就此荡然无存。

    “苏兄请看，这里还有告示。”夏四林招呼道。

    苏锦诧异的看了看她吹弹可破的小脸，她能如此客气的跟自己称兄道弟，这还是相遇以来破天荒第一次呢。

    夏四林自己也诧异，居然如此便轻易的放过这个摸了自己贵臀的坏小子，为了平复心里的自责，只得不断的自我安慰：他救了我，他不知道我是女儿身，不知者不罪；他没解开我小衣，没有侵犯胸口私.处便不算是坏人。

    苏锦哪知道自己随便的一个眼神便会引起夏四林心中这么多念头，早凑过脑袋看那另外的告示去了。

    告示上写道：敬示诸位学子，午后未时三刻于崇圣殿进束修、行各堂拜师之礼，并分发被褥蚊帐分配寓所，领取馔堂堂票，并统一参观书院，介绍书院条规，务需全体参与。

    苏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是进束修？馔堂堂票是什么玩意？”

    夏四林道：“苏兄说笑了，这你怎么会不懂？”

    苏锦挠头道：“非是虚言，请夏小弟教我。”

    夏四林脸色一红，听他油嘴滑舌的喊自己夏小弟，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白了他一眼道：“进束修便是送给师长礼物，不在乎多少，只是尊师之力，至于馔堂堂票，则是书院里吃饭的馔堂每月按人头下发堂票，凭票供应饮食，难道苏兄真的连这都不知道？”

    苏锦恍然大悟，不是说免费读书么？怎么又要送什么束修之礼？书院馔堂就是食堂，一听到食堂苏锦脑袋都大了，后世大学四年吃到快要吐，想不到来到这里还要遭这份罪，看来两世为人之后，吃食堂的命运却丝毫未能扭转。

    “受教了，夏小弟懂得真多。”苏锦拱手道：“不过我可不想在这吃住，咱们租的大宅院舒服的很，干嘛要住这里。”

    夏四林皱眉道：“我也不想，这该怎么办呢？”

    苏锦猛然想起，夏四林可千万不能在这里住，晚上跟其他学子同居一室，万一被发现是女子之身，不被轮了才怪，这事可要替她好好想想办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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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三只酱肘子

﻿    两人饿的前胸贴后肚，本以为下午便能跑路，却没料到这书院里的事儿还真是多，只得溜达出书院来到停放车马之处找自家的车驾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先垫垫肚子。

    看着夏四林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苏锦暗自好笑，前两天见了面还互相对掐，转眼间夏四林便成自己的小尾巴了，看着她眉弯嘴小的样子，显然是个大美人。

    苏锦可不想跟她走的太近，前番刚刚经历了晏碧云的无情抛弃，苏锦的心里还是隐隐作痛，他只不过是觉得跟女扮男装的夏公子调笑一番，颇能排解心头的郁结之情，若是说对她有什么想法，那可是没影子的事情。

    两人各自找到自家的车驾，苏锦一眼看见小柱子嘴角油腻腻的靠在车上满足的的打着呼噜，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出来；这世道真够黑的，主人家饿死热死，小厮却在习习凉风吹过的树荫下吃饱喝足睡大觉，就连那只叫小青的骡子，也将长嘴搭在着面前半盆豆饼和清水之间，嗅着食物的芳香睡午觉。

    苏锦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可怜，拼死累活还不如这赶车小厮和一头骡子，此情此景让他忽然想起后世的听过的一个故事来。

    那故事言道：有位国王夏日炎炎之际出巡，到了一处村口的大杨树下，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在睡大觉，觉得很可怜，于是便问道：“你为何不去努力工作呢？”

    那乞丐道：“努力工作有什么好处呢？”

    国王道：“努力工作了你便会有钱了，然后你便能买大房子住，娶漂亮妻子，当你更加有钱的时候，出入会有随从伺候，有漂亮的马车，好看的衣服，有人们的羡慕……难道这不是你向往的么？”

    那乞丐道：“您说的这些我如果都有了之后，我又能干什么呢。”

    国王道：“你便可以无忧无虑的在树荫下躺在凉椅上睡大觉了。”

    乞丐奇怪的道：“我现在可不正是在无忧无虑的睡大觉么，你说那些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苏锦此刻的感受便如那国王一般的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努力进取，劳心劳力所想要达到的目标，他的车夫小柱子早已达到了，这让苏锦觉得简直不能接受，他决定无情的打断这小子的美梦。

    “睡得挺香啊，又吃了一个酱肘子了吧？”苏锦拍着小柱子睡眼惺忪的脸狞笑道。

    “别闹。”小柱子嘟囔着打开苏锦的手：“就吃了三个而已，反正过了午饭时间了，爷肯定在书院里吃过了。”

    小柱子迷迷糊糊的说着，翻个身继续睡；苏锦心里这个气，没想到一语成谶，这货居然真是吃的酱肘子，而且吃了三个，不用说这肘子是一定是穗儿一大早打包让他带来当午餐的；可怜自己连根肘子毛都没见着，全进了这货肚子里了，想到这里，伸出脚照着小柱子的肥屁股踹了下去。

    “叫你这厮不留给爷一根，还有没有点敬主之心？”苏锦骂道。

    小柱子梦中遇袭，腾地坐起身，伸手乱抓，抄起鞭子便要反抗，苏锦见他傻头傻脑的样子更加气恼，照着他屁股一顿狠踹，小柱子这才看清楚是自家公子爷，忙不迭的叫道：“公子爷您怎么了？小的不就是睡会觉么？在这等几个时辰了，小的可没偷懒跑出去遛弯儿。”

    苏锦气呼呼的住手，一屁股坐在车辕上喘气，两人一番动静，那小青被吵醒了，瞪了两人一眼，歪头继续睡。

    “公子爷，您怎么了？在里边受先生的气啦？”

    “少在这啰嗦，有吃的没？爷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哎呦……”小柱子傻眼了，本以为苏锦快到未时都没出来，带来的酱肘子都快要出味了，这才开开心心的一口气将之全部干掉，却没想到公子爷居然还饿着肚子。

    “穗儿给我们准备的肘子都没了吧？”苏锦斜睨着小柱子道。

    小柱子哭丧着脸道：“当您不出来吃饭了，这大热天的，那肘子再放可就要坏了，加上小的嘴巴馋了，就给全干了。”

    苏锦叹口气道：“得了，第一天进学就饿肚子，给我点水喝吧，好歹填填肚子。”

    小柱子眉头一展忽道：“有了，小的幸亏准备的充分，车上还有吃的，等着啊，我给您拿去。”

    说罢腾地跳上车，在车厢壁上挂着的碎花包裹里一番捣鼓，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白生生的烤面饼来，递到苏锦眼前。

    “公子爷，垫吧垫吧，这面饼可好吃呢，这可是从庐州带来的，出来前我娘亲手帮我烙的饼儿。”

    苏锦捻起一张来仔细端详道：“真的好吃么？”

    小柱子打了个嗝儿，喷出一股酱肘子味儿，指着饼道：“不骗您，这可是少爷您，换了别人，便是花二十文买，小的也不会给他半张。”

    苏锦无奈，只得卷起皱巴巴如树皮一般的面饼，塞进口中咬了一口，很快他便后悔了，这哪是面饼啊，简直就是皮鞋底子，咬住了面饼一角，双手揪着饼子使出吃奶的劲头往下拽，硬是拽不下这一口来。

    苏锦气的呼呼直喘气，憋了劲头往上用力，双手猛地往下一镫，差点没把牙齿给拽掉几颗来，就听‘刺拉拉’一阵响，那面饼从中裂开，苏锦的头因为惯性‘咚’的一声砸在车厢壁上，砸了个眼冒金星。

    苏锦眼泪都要下来了，小柱子还在一边不知趣的伸过脑袋赔笑道：“味道不错吧，公子爷。”

    苏锦伸手将半截饼儿照着他油乎乎的嘴巴抽了过去，‘呸’的吐出口中另半只饼，劈头盖脸的照着小柱子的头上就是一顿巴掌。

    “叫你也尝尝爷的面饼儿，敢戏弄我，反了你了。”

    小柱子猫着头委屈的大叫道：“真的挺好吃呀，真的挺好吃呀。”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咳嗽一声，苏锦赶忙停手转身，只见夏四林捧着一个蓝花大瓷盆站在面前，面带迷茫之色。

    “咦，怎么是夏公子，有事么？”苏锦道。

    “你们主仆二人刚才这是？”

    “哦，吃完了消消食，吃饱肚子不运动会发胖，那会变得身材臃肿很难看的。”苏锦胡扯一番。

    夏四林哦了一声，心道：把我当傻子呢，明明你在逞威风打下人，当我看不出来么？不过这等事司空见惯，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当下将手中瓷盆递过来道：“我这里有些凉汤，送来给苏兄解解渴，顺带感谢苏兄适才援手施救之德。”

    苏锦喜出望外，忙伸手接过，解开盆盖，一股清香扑鼻，乳白色的汤汁中飘着莲子碧荷藕片等物，更难得的是触手冰凉，显然是冰镇过的，于是抄起调羹，西里呼噜一顿吃喝，不大一会半盆汤水成了底朝天。

    一边的小柱子眼巴巴的看着苏锦将最后一勺送进口中，嘴巴吧嗒的山响，也没听到苏锦说一句：“剩下的你喝了吧。”心里暗自后悔刚才嘴馋将肘子吃了个精光，只要留下一个，凭公子爷那食量，别说一个，半个肘子也涨得他翻白眼，这下好了，饿的他狠了，这丝丝冒冷气的冰镇汤一口都没给自己落下。

    苏锦喘着气放下瓷盆，浑身上下一片舒坦，肚子里冰凉舒适，满嘴芬芳，舔着嘴唇叹道：“好吃，夏小弟好手艺，这汤水冰镇过的么？哪来的冰啊？”

    夏四林张口结舌的看着他将半盆子汤水灌下肚子，这人怎么也不像是他所说的吃饱了肚子的样子，倒像个三天三夜没吃饭的乞丐。

    “昨日在街头见到冰水铺子，便买了几块，早间我家使女小扣子做了这一盆汤，就用棉袍子捂起来镇着，这会冰都化成水了，好在汤还算凉爽。”

    “不错不错，这法子不错，晚上回去，我也叫他们去买冰回来镇汤喝，很是养人呢。”苏锦大赞道。

    “晚上……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刚才我听一位新来的兄台说，书院晚间都有自修之课，还有助教巡查，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这事棘手的很，好好去说怕是说不通，只有另想他法了。

    “苏兄，可有什么办法没？”夏四林最为关心的便是这事，要是非要和他人合住书院寓所，那她只有放弃在书院读书，打道回府一途了。

    苏锦动起了脑子，不一会便眉开眼笑了，凑在夏四林的耳边轻声道：“只要你照我的话去做，保证没问题。”

    夏四林没想到这么快苏锦就能想到办法，无暇顾及他在自己耳边吹气的亲昵动作，精神大振道：“只要能不在书院居住，但凭苏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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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束修

﻿    两人闲聊几句，看看天色已近未时二刻，到了去崇圣殿行束修拜师之礼的时候了，夏四林从自家马车处拿了一个大包裹跟在苏锦背后往书院行去，见苏锦甩着双手，夏四林忍不住问道：“苏兄怎地两手空空，难道没准备束修之物么？”

    苏锦道：“准备了呀，不过在下家境不富，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就几张小玩意，也不知道师尊大人会不会怪罪。”

    夏四林哦了一声道：“应该不会，据在下了解，进束修之礼纯属古来有之，如今礼不可废，这才流传下来；应天书院从当朝范希文范公主持事务起便提倡以艰苦节俭，贫寒学子占了足有三成之多，定不会在这束修上有所要求。”

    苏锦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在下还担心我这几张小玩意拿不出手呢。”

    夏四林有些郁闷的道：“不过，苏兄怎么看也不是贫寒人家出身，昨日不还出手豪阔和我争夺那所宅院么？怎地如今却自称家境寒薄，怕是违心之语吧。”

    苏锦看着她有些嗔怪的神情差点脱口而出道：我就是要跟你过不去才那样的。

    口中却一本正经的道：“贫寒是相对而言的，在下是能混个温饱无虞，但跟夏小弟一比，在下就是乞丐了，比如你的车驾是五花骏马拉着的，我的只能是大青骡子，所以在束修之礼上万万比不了夏小弟出手豪阔，还不如藏拙为好；再说，你所言束修之礼本就是自愿的一个仪式而已，何必攀比。”

    夏四林想起苏锦拉车的那个犟头犟脑的骡子，不由得噗嗤一笑，道：“说的貌似有些道理，我也没送什么好的，只带了端砚一方，青玉压条石一条而已。”

    苏锦咂舌道：“这还不算好？端砚乃天下名砚，压纸石你都送青玉的，这叫我等贫寒人家如何能比？这两样怕价值百贯之多吧。”

    夏四林微笑道：“多少钱我不知道，都是从爹爹书房拿来的，主要是表示一下尊师重道之心，这份心意才是无价的。”

    苏锦翻着白眼心道：好了伤疤忘了痛，上午才被整的中暑，这会子居然还说什么尊师重道，我救了你，你怎么就一盆冰镇汤水便打发了，真不地道。

    夏四林见苏锦默然不语，不知道他想些什么，难道自己说了束修之礼伤了他的心，看来这位苏兄的派头不小，说话有些言不由衷，或许带着什么新奇玩意也未可知。

    “苏兄，你带的礼物可否让在下一观呢？”夏四林忽然很想知道苏锦带的什么礼物，看他双手空空，身上也没什么包裹之类的，想必那物件不大，但越是小物件有时候越是贵重。

    苏锦心道：这是要给我好看啊，自己揣着价值百贯的礼品，却来寒碜我，这小妞不地道啊。

    “当真要看？”苏锦看着夏四林道。

    “方便么？”夏四林被苏锦郑重的语气弄得有些犯糊涂。

    “方便的很，诺，请看。”苏锦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蓝布小包一个，托在手上，小心翼翼的将包袱皮掀开，献宝般的露出三张白生生硬邦邦的白面饼儿来。

    夏四林只觉得一阵目眩，忙扶着路边一棵小树喘了口气，仔细再看，没错，就是三张烙饼。

    “这就是束修之礼？”夏四林颤声道。

    “是啊，不够格么？”苏锦眨巴着眼问道。

    夏四林深呼吸一口，平息心中的郁闷用尽量舒缓的语气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也太寒酸了，这烙饼一文钱一个，你这三个烙饼不过三文钱，市集上随手可得，这要是当作礼品送上，不是在表达尊敬之意，而是有轻慢之嫌了。”

    在夏四林看来，即便是贫寒学子，也该送把戒尺，送柄小扇，也比送烙饼好的多。

    苏锦也不跟他争辩，珍而重之的将烙饼包好藏入怀中，夏四林急的要命，无暇在估计男女之防，伸手拉着苏锦便往回跑，苏锦被拉得一个趔趄，忙道：“干什么？干什么？崇圣殿在那边，你怎么往回跑。”

    夏四林道：“我车上还带有一座象牙笔筒，咱们拿了给你当礼物吧，快点走啊，快要来不及了。”

    苏锦正色道：“可不敢当，象牙笔筒这般贵重之物，你留着自用，再说这烙饼代表我一片崇敬之意，任何物件都无法与之相比，你别管了，一会要迟到了，先行一步了，夏小弟自便。”

    夏四林咬牙跺脚，但无可奈何，这混蛋倔的像他们家的大青骡子，自己和他不过泛泛之交，也不好强迫人家做什么，只得跟在苏锦身后，变盘算着对策边朝崇圣殿行去。

    偌大的崇圣殿内人头济济，新进学子和老学子们加在一起足有五六百之多，人手一个蒲团，按照学堂划分编号有序盘坐于地，有了上午曹敏的下马威，整个崇圣殿内人虽多，但却安静的很，秩序井然。

    苏锦在人群中逡巡，看到王安石坐在右手乙一堂的位置上，也正看着自己，两人抱拳无声遥相施礼，各自盘坐于地。

    书院讲授曹敏踱着方步来到众人面前，朗声道：“诸位俊彦，今日崇圣殿群贤毕集，实乃书院盛事，有几件事须得今日下午处理妥帖，因为明日起便要开始正式讲读，诸位的衣食住行都需妥善解决方可。”

    人群鸦雀无声，静待曹敏继续。

    “请诸位起立，向圣人及其弟子画像行礼！”曹敏喝道。

    众人纷纷爬起来，抱拳作揖，跟着前排山长、主讲、助教等一大排人向崇圣殿所供奉的孔子及其七十二弟子画像行礼。

    “请书院维持会学子上坐席，拜请戚山长、各位主讲、助教师长上座，行束修拜师之礼。”曹敏精神振奋，语气明显拔高了一调，每年的束修之礼书院都能得到大批的财物，说起来是尊师之礼，其实都是将这些礼物集中起来，卖的银钱留一部分用于书院，其余都分掉了。

    每年两次的束修礼，书院得钱多则五六千贯，少则三四千贯，而书院的日常花销，礼部都有拨款，这些钱自然也就成了大家的囊中之物，书院山长戚舜宾和几位主讲均不理财政之事，这些钱其实大部分都到了讲授官曹敏和几位朝廷下派的小吏手中，故而每到这时，曹敏的精神总是亢奋不已。

    维持会的老油条们屁颠颠的搬上二十几张大椅子，山长戚舜宾坐在中间前排，然后依次一溜儿排开的便是各位学堂主讲及曹敏等官吏；后排则是十几名助教。

    在老生们的带领下，众人纷纷上前给各自主讲施礼，奉上各自的束修，授礼之人则颔首而笑，礼物则排放在面前的长条桌上。

    苏锦这下算是开了眼界了，只见师长们面前的桌子上琳琅满目全是贵重物品，金银财宝、珍珠玛瑙、珐琅字画、文房四宝应有尽有，还有折扇、礼冠、鞋子、衣服等等，有人送铜盆、铜镜、水壶、茶盅等物；更奇葩的是居然有个家伙送了一件丝绸肚兜，说是家中是济州府开成衣铺的，最好的一片云锦做成小衣送给师尊转送给师娘用，顿时招来一阵哄笑，曹敏气的直翻白眼，多看了那人几眼，将此人的面目深深刻入脑中，准备以后慢慢收拾他。

    轮到苏锦上场，苏锦恭恭敬敬的将三块烙饼送上，恭祝师尊牙好胃口好，顿时雷翻一殿之人。

    众学子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位长得人五人六的小官人是不是失心疯了，三块烙饼上边斑斑点点不知何物，看那硬邦邦的样子也不知道多少天前的老陈货，论价值比之一把折扇尚且不值，怕是丢给狗儿，狗儿也懒得嗅一下。

    一时间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师长们的反应，看看他们收是不收。

    苏锦倒是平静的很，举着那三块烙饼仿佛举着宝贝一般。

    惊讶和寂静中，曹敏终于忍不住喝道：“那学子，三块烙饼也算是束修之礼，你这是在作弄师长么？”

    苏锦奇道：“曹讲授越说学生越无法理解了，学生怎么就不敬师长了？学生正是效仿贤长，这才千里送烙饼，以示尊敬之意。”

    曹敏更加恼怒，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无礼之举到你嘴里却成了另一番敬意，真是岂有此理，维持会诸君，拉他出崇圣殿，圣人殿堂岂容此人胡闹。”

    维持会一干人纷纷站起，朝苏锦逼来，要将苏锦叉出去。

    苏锦忙道：“且慢，曹讲授难道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学生么？”

    曹敏道：“谁要听你这不敬之人啰嗦，叉出去。”

    维持会一帮人正要动手，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且听他说来，应天书院可是读经辩理之所，岂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说话的正是山长戚舜宾，戚舜宾是山长，说白了就是校长，而曹敏充其量只是个训导主任的角色，既然戚舜宾发出赞许之言，曹敏也不敢太过造次，于是狠狠剜了苏锦一眼道：“戚翁仁厚，让你说说理由，若是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便请你打起包裹，从哪来到哪去。”

    苏锦没正眼看他，只是朝戚舜宾拱手道：“多谢山长，学生可不是胡闹，学生曾听闻，昔年范希文公就读应天府书院，便是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便以水沃面。无物以果腹，便以糜粥继之；他昼夜苦读，五年未尝解衣就枕。往往连粥都喝不上，艰苦时刻经常将粥划分四份，饿极了便吃一份。范公后来得以高中，如今为国之栋梁，昔年那些许残羹冷粥难道不是一份功劳么？”

    众人木凳口呆的看着苏锦说出这段陈年往事来，他们有的人知道苏锦说的确实是实情，当今朝廷柱石范仲淹确实曾历经贫寒而不惰，忍饥挨饿却不坠青云之志，最终成为天下敬仰之人。

    白发苍苍的戚舜宾叹息一声开口道：“言之有理也，老夫曾听先祖同文公谈及此事，这么多年来还是首次听人说起范公当年风仪，我等现如今渐至奢靡，倒失了我应天书院一直以来秉承的‘与天下同文，贫贱不屈，刻苦好学’之训了，惭愧惭愧。”

    曹敏气歪了鼻子道：“戚翁莫信他强词夺理。”转头对苏锦喝道：“伶牙俐齿花言巧语，当在座众人都是任你戏弄的三岁孩儿不成？不敬师长，书院需留不得你。”

    苏锦正色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三块烙饼耗费农人数升血汗，在日常可佐一餐之食，若是荒年可活数人，实乃天下最为珍贵之物？再说这烙饼可是我家……老母亲自烙就，在下千里迢迢从家乡带来应天书院奉师，诗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里边的崇敬师道之意可是无价的。”

    戚舜宾连连点头道：“曹讲授，老夫看他说的在理，束修之礼本就是发乎于心，不在乎礼物贵贱，莫要难为他。”

    曹敏面色青红交替，恨得牙痒痒的，默不作声的查了名单，将苏锦这个名字记在心中，今后需要敲打折磨的名单中又多了一位。

    苏锦得意洋洋的刚要退下，却听甲一堂处有人说道：“苏兄，你的礼物怎么还不拿走，你不是说暂放在小弟处，束修之时再拿去奉上的么？”

    苏锦愕然回望，但见夏四林举着一块紫黝黝的砚台朝他挥手，识货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端砚，产自端州的最名贵的砚台，没想到这厮先献上三块烙饼出了一番风头，居然又要献上端砚一枚，这下又是一番风光了。

    苏锦无可奈何，看来夏四林将自己的礼物分了一半给自己，将青玉压纸石献了上去，却留下最值钱的端砚给自己充脸面，虽然砚台是她的，但苏锦还是一阵肉痛，早知道她打得这个主意，路上便把这砚台要来，自己截留了，现在送上去便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砚台献上，苏锦回归原位，坐下生着闷气，在苏锦看来，本来对这束修之事便不待见，献上三块烙饼其实便是不认同这种公然收礼的搅局做法，好不容易自己绞尽脑汁过了关，却被夏四林给弄了个虎头蛇尾，显得到最后还是妥协了事。

    边上不识趣的几名学子不知苏锦心中所想，还纷纷朝他伸大拇指，赞叹他言语犀利出手阔绰。

    苏锦肚子里暗骂：“你他妈才出手阔绰，你们全家都出手阔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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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舍友你好

﻿    纷纷扰扰一番，终于诸事停当，众人各自领取了馔堂馔票，供晚间居住的学舍也按号牌随机分发妥当，各人自去取被褥用具不提，苏锦迈出了崇圣殿大门便被愁云满脸的夏四林给抓住了。

    “苏兄，苏兄，这便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这不一切正常么？”苏锦装糊涂。

    “晚间要在这住宿，你快想想办法才好，在下可不习惯与人合住。”

    苏锦笑道：“那可没办法了，这里两人一舍，看样子条件不至于太差，住住也无妨。”

    夏四林几近抓狂：“那可不成，在下习惯独睡，晚间和人同房而睡，那一夜别想睡着了。”

    苏锦嘿嘿直乐，这丫头胆子不小，看来是个小叛逆，看她言行举止必然是大户人家的闺中娇女，偏偏要学前朝祝英台女扮男装来读书，笃定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不过苏锦倒是对她蛮佩服的，这年头女子地位虽不至于贱如猪狗，但身为未出阁女子抛头露面来见世面，抛去胡闹任性的因素之外，倒是一个有性格的女子。

    “苏兄，帮小弟想想办法吧，若是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小弟愿重谢。”

    苏锦翻翻白眼，居然自称小弟，学会套近乎了，看来跟自己接触多了，都要变坏；李重如此，夏四林也如此，唯有晏碧云自己倒没怎么影响到他；想起晏碧云，苏锦心头如重锤一击，顿时心情低落起来。

    “苏兄，我知道你定有办法，帮帮小弟如何？小弟实在不能与人同室而居，大不了送你象牙笔筒酬谢相助之德，如何？”

    苏锦心道：开始用糖衣炮弹进攻了，会不会再用美色来勾引我呢？很是期待啊，意念及此，便暗骂自己无耻，刚刚为情所伤，现在又蠢蠢欲动，重生之后这股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花心劲儿却丝毫未改。

    “你为何觉得我定有办法助你呢？”苏锦有些好奇，跟夏四林打交道不过一两天，凭什么她便这么相信自己。

    “这个……”夏四林脸上一红，她不能说自己对苏锦有一种微妙的好感，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苏锦是否便有良策相助，只是从苏锦身上看出一股机灵劲儿，加之自己在这里也只和苏锦一人熟悉，自然除了求他别无他法。

    “这个问题其实我知道答案，我知道我魅力无穷，不过那只限于对女子们而言，为何吸引到你这男儿身，倒是教我颇为意外。”苏锦牛皮哄哄的道。

    夏四林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恶心，脸色一沉道：“帮便帮，不帮我便打道回府，本以为苏兄侠骨仗义，没料到这般啰啰嗦嗦，也罢，当你我不认识罢了，告辞！”

    说罢转身气呼呼的便走，苏锦一把拉住她的小手，拽她回头道：“这般气性大做什么？看来小弟在家中定然是小霸王一个，我帮你便是，犯得着说这些气话么？”

    夏四林一喜，白了他一眼道：“这才是好兄弟呢。”

    忽然间觉得手上有种异样的感觉，低头一看，苏锦这厮正用纤长的手指在自己白嫩的小手上揉.搓，脸上神情异样，惊骇之下一把抽出手来，脸色红的像面前花坛里的鸡冠花。

    “你的手可真软！”苏锦兀自咂舌，脸上似笑非笑。

    “苏兄你若再说这等话，咱们便绝交。”夏四林彻底凌乱了，面前这个少年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又或者这家伙喜欢美男，这世道爱男风者可不少，自家爹爹就秘密养了几个男宠，每次见到那几个擦脂抹粉的家伙，夏四林便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好好好，这么爱发脾气，再不说了，谈正事。”苏锦嘿嘿一笑，挽起夏四林的臂膀往学舍行去，

    夏四林赶紧挣脱，怒道：“你又来？”

    苏锦面带无辜道：“这有什么？咱们两称兄道弟，勾个肩、搭个背有何不妥？”

    夏四林也自省反应过激，红着脸道：“小弟不习惯如此，还请苏兄原谅。”

    苏锦嘀咕道：“你的讲究可真多。”转头当先迈步行去。

    夏四林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明伦堂西首的学舍前，苏锦停步伸手道：“拿来。”

    夏四林道：“什么？象牙笔筒么？”

    苏锦皱眉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没办好事就要报酬，真是莫名其妙。”

    夏四林心道：你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这般小气，送束修都只送三块烙饼。

    “苏兄要什么？”

    “房舍牌号。不去你与人同居之舍，如何办事？”

    夏四林听道‘同居’二字，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只得摸出分发的号牌交到苏锦手上，苏锦拿起一看，号牌上写着‘南十六’三个字，两人进了学舍大院一番寻找之后，在最南边的一排房舍处找到了夏四林的学舍。

    苏锦推门便要进，夏四林赶紧拉住他道：“苏兄，进去这里有何用？为何不去找书院管事之人说话。”

    苏锦低声道：“你不懂，一切按我眼色行事，想不与人同住，便听我的。”

    夏四林无奈，只得点点头，苏锦‘哐当’将门推开，扫目打量，这学舍倒也雅静舒适，虽不太宽敞，但是布置的很合理，看起来空间并不逼仄。

    两只凉塌贴墙并排放在东首，中间悬着布帘隔开，显然是为照顾学子的各人隐私，房中两案两椅两橱，物件都是双份，在苏锦看来比之后世垃圾场一般的大学宿舍好了不知多少倍。

    凉榻上一个又黑又胖之人被惊得腾地坐起身，惊讶的看着两人，那人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胸前乌压压一片黑毛，眼中冒着怒火，相貌及其凶恶。

    夏四林咋见半裸男子，惊叫一声捂脸转身，苏锦眉头大皱：这演技也太差了，就这水平还玩女扮男装，与人同居不消半日便被识破，半夜被人轮了都没处说理去。

    “干甚么你们？怎地不敲门便入？还懂不懂礼仪了？”那黑大汉抖着胸口腱子肉喝道。

    苏锦心头一阵发虚，但此刻可不是认怂的时候，硬着头皮横眉怒眼道：“这位兄台，我倒要问你干甚么？光着膀子关着门在里边作甚？这可是书院，不是你家，到底谁不懂礼节咱们去曹讲授那边说理去。”

    那大汉一震，没想到碰到比自己更横的，不由上下打量面前两人，两人都是瘦瘦小小白白嫩嫩的小身子骨，欲要发作，猛然想起临行前母亲教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要与人好勇斗狠，这世间藏龙卧虎，很多人你看着不咋样，但是本事大的很，未弄清底细之前，可不要胡乱招惹人。”

    黑大汗将娘亲之言默念几遍，又做了数下深呼吸，这才心情平静下来道：“这是俺的屋子，你等闯进来作甚？”

    苏锦将手中号牌一扬道：“这也是俺的屋子，我为何进不得？”

    黑大汉一愣，醒悟过来，原来是同住的学子，这才龇牙一乐，露出缝里挂着半斤韭菜大黄牙，拱手道：“原来是同舍兄台，幸会幸会。”

    苏锦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凉榻上，将两只灰扑扑的腿搭在榻上，一颠一颠的道：“兄台何方人氏啊？”

    黑大汗看着苏锦的做派，益发怀疑他大有来头，笑道：“俺是莱州府人，俺爹是卖肉的，俺娘也帮俺爹卖肉，不知兄台是何方人氏呢。”

    苏锦一摆手道：“你不必知道。”

    黑大汗被噎的翻白眼，这人太不懂礼了，哪有这样跟人说话的，合着老子规规矩矩的回答你的问题，连爹娘是干什么的都告诉你了，到你这一句‘你不必知道’就打发了，真他娘的亏本亏大了。

    夏四林看苏锦一副大刺刺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心里又隐隐担忧；这位黑大个这身板，万一惹恼了他，别说自己和苏锦两个小体格，便是再来一双，也不够人家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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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夜游

﻿    苏锦摇头晃脑一番，对房中设施一番指谪，发了一通议论之后，方才转头对那黑大个道：“这位兄台，在下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黑大个看来只是长得凶恶，骨子里却很温柔，这二人虽说话无礼，但面相看着惹人怜爱，黑大个倒有些结交之意。

    “兄台请讲，跟俺吴恒心客气啥，俺在莱州府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苏锦微笑道：“如此甚好，在下想请你挪个位置如何？”

    吴恒心没听懂，忙问道：“挪位置？怎么个挪法？”

    苏锦从怀中掏出自己那件学舍的号牌道：“将行李被褥打包打包搬到这个学舍去住，在下这位表弟胆子小，不习惯与他人同睡，只习惯和在下睡在一起，兄台行个方便，跟他掉换房间如何？”

    夏四林满脸通红，听苏锦说什么只喜欢和他睡一间房云云，不知道他是信口胡言，还是意有所指在暗中刺探自己；又想：他为何要调换房舍来跟自己同住？若是如此，自己还不是跟个男子同居一室么？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此事先不揭破，待事后再跟他计较。

    吴恒心接过号牌，看了看上边的编号，忽然便如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蹦了起来，口中大叫道：“哦，俺明白了，原来你是来骗俺房间的，你看你看，你这是北三十六号房，正靠近教官寓所，又是朝北向，光线也不好，定是看上我这朝南、通风、阳光充足的位置对不对？”

    苏锦和夏四林面面相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黑大个居然能想到这么远，简直教人哭笑不得。

    吴恒心见两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得意的大笑道：“被俺戳穿了吧，雕虫小技在俺吴恒心面前耍，这都是爷玩剩下的。”

    苏锦叹了口气道：“吴兄真乃英明神武，聪慧绝伦，早知道瞒不过吴兄，在下也不费这周章找借口了。”

    吴恒心得意的大笑道：“算你识相。”

    苏锦探身问道：“那么吴兄愿不愿意换呢？”

    吴恒心爆发出一阵炒豆般的大笑，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当俺是傻子么？你们要住好学舍，爷就不想么？你这北三十六号房面朝教官公寓，拐角还有个茅厕，到了冬天，北风一刮，又臭又冷，你不能住，我便能住么？”

    苏锦皱眉道：“说吧，要什么条件。给你一贯钱如何？”

    吴恒心又笑道：“我给你钱好么？让爷清净一会，当爷没见过钱么？俺家怎么着也称个十万八万贯的，莱州府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俺们莱州吴家，那是莱州的卖肉大王。”

    苏锦肚里大骂：草尼玛的，本以为这人说话憨直好糊弄，不料是个生意门第出身，外表像大笨熊，内里精的跟猴一样，吃亏的事情他定是不做的，偏偏这戆人自以为是的认为苏锦是图他这房间位置好，这事便更难办了。

    “兄台换是不换？”苏锦没办法了，开始威逼恐吓。

    “俺不！俺娘说有理走遍天下，俺住自己的学舍，凭什么要换给你表弟住？俺可不管你有什么后台，俺进这书院可是花了一千多贯钱呢，你能那我怎么着。”吴恒心梗着脖子嚷嚷道。

    苏锦挠挠头，拿他没办法，一瞥眼，看见夏四林一双秀目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中颇有嘲弄之意，知道自己先前把话说得太满，这会子又束手无策，惹得这妞儿对自己有些看不起了。

    夏四林确实对苏锦很失望，这么个傻办法，最后居然说拿一贯钱来换，这种下作手段在和自己争宅院之时便已经用过，简直视他人如无物，现在看他吃瘪，夏四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一时间连自家之事受阻的担忧也抛开不管了。

    苏锦眼珠一转，忽然站起身道：“吴兄台，既然你执意不换，那么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吧。”

    吴恒心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不换就是不换，俺随便你咋说。”

    苏锦神秘的凑到吴恒心的耳边，忍受着他身上的汗臭味道：“我可告诉你，在下可是有夜游症的，夜间爬起来乱走，便是用刀子捅了人也是不知道的。”

    吴恒心一惊，心里有些发毛，抬头看看苏锦小胳膊小腿的样子，忽然大笑道：“你有夜游症？爷还有失心疯呢，想跟我玩花样，也不看看自己毛齐了没，我倒要看你这夜游症如何发作。”

    苏锦气的要死，咬牙道：“好，言尽于此，既然你不听我劝告，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别赖我头上，在下夜游发作之时无知无觉，任炸雷也劈不醒的，只有我家表弟能唤醒我，多言无益，天色渐晚，咱们晚上走着瞧。”

    吴恒心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指着苏锦的鼻子仿佛见到怪物一般，苏锦摔门而出之时，还听到这货在房中哈哈大笑不停。

    夏四林先前还蛮开心苏锦吃瘪，现在又有些可怜苏锦了，这位小官人岁数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偏偏处处爱装老成，这下被人奚落的够呛，难为他想的出来，用夜游症来吓唬人，可是那吴恒心压根不怕，这事真是哭笑不得。

    “现在怎么办？”夏四林小心翼翼的赶在苏锦身后问道。

    苏锦铁青着脸道：“怎么办？凉拌，这家伙不识相，晚上要他好看。”

    夏四林看得出苏锦有些动了真火，忙道：“苏兄，不如另想他法，实在没办法的话，这书不读也罢。”

    苏锦道：“现在可不是你读书与否的问题，而是我苏锦被那个憨货嘲笑的问题，这事儿已经不是你的事，而是我的事了，天色渐晚，咱们去吩咐小厮们将用具拿进来，今晚你听我的，必会有分教。”

    夏四林见他兀自信心满满，也没办法劝阻他，满心忧愁的跟着他去了。

    ……

    夜幕降临，讲授官曹敏一更二鼓时分便带着一帮老油条维持会的学生们来到学舍检查火烛督促入睡，这一天忙忙碌碌，新来的学子们都有些疲倦，不待人催促便各自洗漱一番上塌就寝。

    北三十六房里间的凉榻上，夏四林穿得整整齐齐缩在布幔之后，睁着乌溜溜一对大眼，紧张的期待着什么；布幔外来自苏州的一名学子早已鼻息咻咻沉沉入睡，此人曾试图跟夏四林交谈一番，但夏四林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此人脾气也甚是孤傲，于是便也不再搭理夏四林了，这正是夏四林求之不得的。

    两更响过，外边黑漆漆的静谧无声，夏虫偶尔在窗外的草丛中鸣叫三两声，更增添了这夜的寂静。

    夏四林等的有些着急，她不知道苏锦在南十六房那边将要做些什么；她虽娇惯贵重，行事也往往带些叛逆，但跟着苏锦这般瞎胡闹搞小手段还是第一次，那种既激动又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让她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焦灼的等待中，夏四林都有些怀疑苏锦是否已经把这事彻底忘了，黑暗中夏四林噏动着小嘴，开始喃喃咒骂苏锦将自己哄到这学舍中跟一个陌生男子同宿一室，过了这一夜，自己将头也不回的打道回府。

    正纠结之时，一声沉闷的却又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整个学舍大院内：“有鬼呀，俺地娘哎！”

    夏四林被那声音惊得寒毛倒竖，身子缩成一团，忽然间她意识到，苏锦演的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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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见鬼

﻿    学舍中便如炸了锅一般，数百学子被那惊叫声尽数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甚事？”人们纷纷相互询问，全部出了屋子来到大院空地上，有人手脚麻利，将风灯点燃，随着一串串风灯升起，院中情形映入眼帘。

    一名黑胖的半裸学子穿着开档小裤脸上黑乎乎的只露两只眼睛，头发披散着正在院内狂奔乱呼道：“有鬼呀……吃人啦。”

    众人面面相觑，这人是失心疯了么？自己打扮的跟鬼一样，还说别人是鬼，正议论间，早有维持会的人将曹敏请了过来。

    曹敏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到，几个人的手中居然握着泼刀，显然那报信的维持会学子将事态说的很严重，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让曹敏等人来到那黑脸赤膊之人面前。

    “鬼呀，吃人的鬼呀……”那人蜷缩在墙根下，将头脸埋在膝间，身子筛糠般的发抖。

    曹敏脸色阴郁，进学第一日便出现这等事，传出去岂不令人笑话，自己的地盘里还从未发生过这等荒唐之事，看着那人的狼狈样子，他气不打一出来，厉声道：“你是何人？半夜三更不好生安寝，在此处乱嘶乱叫什么？瞧瞧你这般摸样，可有半分我应天书院学子的样子，抬起头来！”

    那人抬起头来，满脸不知被何物画的狰狞恐怖，除了眼白和牙齿之外脸上黑乎乎一团，加上嘴唇一张一合，森森白齿在灯光下看着格外渗人，倒将曹敏吓了一大跳。

    曹敏退后一步，用朴刀指着那人的鼻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此装神论鬼作甚？”

    那人扑地跪倒道：“曹讲授，学生吴恒心，俺那房中有鬼……还是个吃人的鬼，求讲授官大人速去拿它，可吓死俺了。”

    曹敏头皮发麻，定定神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堂堂应天府书院，有儒圣文曲庇佑，何来肮脏之物，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不是啊，曹讲授，真的有鬼啊，学生……学生亲眼所见，它拿着孩儿之手在俺面前啃着，满嘴流血，还要来吭学生的脸，若不是学生逃得快，这张脸怕是被啃掉半边了……”

    吴恒心的话听得院中众人毛骨悚然，他嘶哑的语调在院中回荡开来，院中即便数百人济济一堂，忽然间也感觉鬼气森森起来。

    一阵夜风扫过，悬在半空中的风灯忽然‘噗嗤’灭了几盏，院内光线一黯，顿时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上牙砸起下牙来；紧接着，有人挪动脚步，准备往学舍外边逃走。

    曹敏心头也有些发毛，民间鬼怪之事听得多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要说全然不信，那是自欺欺人；今日这吴恒心说的有鼻子有眼，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打起小鼓来。

    然而，在这么多学子面前岂能被几句话便吓得逃走，怕是怕，但无论如何也要硬着头皮撑下去，几百人在此，难道还怕个鬼魂不成？

    想到这里，曹敏喝道：“大家莫要慌张，此事有蹊跷，将灯笼点起，大家抄着趁手的家伙，咱们去会会这鬼怪是何方神圣，敢在我书院圣地撒野。”

    众人有些佩服曹敏的胆色，更有人心里骂道：逞什么英雄，鬼怪面前别说咱们这里几百人，便是上千人又能怎样？

    但骂归骂，众人还是按照曹敏的吩咐，点起数十柄灯笼，各自抠砖的抠砖，拿棍棒的拿棍棒，找不到称手家伙的便胡乱在地上抓把灰尘荒草，也不管这些东西能不能抵御鬼神，但手中不抓着些什么总感觉不踏实。

    曹敏对依旧摊在地上的吴恒心喝道：“带路！”

    吴恒心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俺不去，俺可不敢去。”

    曹敏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咬牙道：“这么多人被你折腾的彻夜未眠，你这厮倒往后缩，若真是厉鬼作祟，第一个便要你去死；你若不去，本官便将你绑在这里，然后带着人离开，教那厉鬼将你吃的腹空肠尽。”

    吴恒心一个激灵，眼前之人整起人来可不比鬼怪好不了多少，吴恒心来书院之前，莱州同好便曾告诉他，这书院里谁都可以惹，但是切莫得罪曹讲授；你不惹他便罢了，若是惹上了他，基本上只有打道回府一条路，曹讲授整人的手段既阴又损，平民士子在他手底下吃亏的着实不少。

    一念至此，吴恒心知道避无可避，同时眼前数百人壮胆，胆气稍壮，爬起身来一步三回头带着众人穿过纵横的走廊过道，慢慢朝自己居住的南十六房走去。

    众人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朝前蠕动，真个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几百人拥挤在过道中，间或有人踩住他人之脚，被踩脚之人也只能张着嘴巴发出无声的呐喊，继而怒目而视，却无人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纪律忽然如此严谨，恐怕这书院开办数十年来，以此时为甚。

    南十六房渐近，借着微弱火光，可见里边房门虚掩，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噬人大口，正准备吞噬敢于靠近之人。

    吴恒心再也不肯往前走，抖抖索索的缩在一名小吏身后探出半个脸，指着那门，嘴唇抖动不已。

    曹敏张着口喘了几口大气，跟几名手执朴刀的手下小吏交换了一下眼神，猛然间一咬牙，发一声喊，当先朝门内扑去，几名小吏也跟着大喊着冲向屋门，曹敏来到门前，用朴刀护住头脸，飞起一脚将屋门‘腾’的踢开，身子往后猛地一退，抱刀凝神戒备可能出现的恶鬼。

    但见屋门被踹的一开一合吱吱呀呀的响动，扇动凉风阵阵，将众人手中的灯笼吹得忽明忽暗；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有人摆开架势准备一旦恶鬼现身便立即往后逃窜，但等了半天，动静全无，细细听去，但闻微微鼾声从屋内传出。

    众人相顾愕然，难道这恶鬼还在屋内睡着了不成？鬼也会打呼噜，这事可就怪了。

    夏四林夹在人群中紧张的要死，她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苏锦在捣鬼，但却没想到苏锦居然能把同屋的吴恒心吓成这样，还胡言乱语说看见鬼魂在吃小孩的手，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曹敏不再犹豫，伸手将吴恒心拽过来挡在身前，往前推着走，吴恒心正待挣扎，曹敏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吴恒心一个扑腾，带着鬼哭狼嚎之声一头扎进房内。

    曹敏和数名小吏举着灯笼，横着刀抢进房内，数盏灯笼映照之下，房中如同白昼，曹敏眼睛迅速的朝房中四下一扫，顿时傻了眼了。

    房内凌乱不堪，衣物鞋子枕席遍地都是，仿佛是个刚刚经历抢掠的现场，但让人傻眼的是，凉榻上躺着一人，睡得鼾声大作，双手抱着竹枕，嘴角还留着幸福的口水，想来是正做着香艳美梦。

    曹敏厉声朝吴恒心喝道：“你所言之恶鬼呢？难道那边躺着的便是？”

    吴恒心迷迷登登的摇着脑袋嘟囔道：“俺不知道，俺半夜一睁眼，便见一厉鬼披头散发拿着小孩的手在眼前大嚼，那舌头拖到下巴上，嘴里全是血，还冲着我笑呢。”

    曹敏侧头凝思，眼前情形实在过于怪异，躺在榻上之人他认识，正是今日献三块烙饼为束修之礼的苏锦，整个院子闹翻了天，此人还熟睡不醒，定是他在捣鬼，此刻恐怕亦是在装睡。

    想到此处，曹敏探身上前，用灯笼照着苏锦的脸，只见苏锦的嘴角边确实有着红红的血迹摸样的东西，猛然一惊，用刀尖指着苏锦大喝道：“那厮到底何人，还在装睡，还不快给本官滚起来回话。”

    苏锦鼾声未停，吧嗒了两下嘴，继续呼呼大睡。

    “本官叫你装，剁了你一条腿，看你还装。”曹敏咬牙喝骂，将兵刃一抖，顿时朴刀发出‘呜呜’之声，吐气开声照着苏锦叉开的左腿便劈了下去。

    挤进来的夏四林惊呼一声，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朴刀呜呜带着风声直劈而下，眼见苏锦这条左腿便要跟身子分家了，夏四林双手捂眼，不忍再看这血腥的一幕，心里悔不自胜，自己可算是把苏锦给害了，若不是自己跑来读什么书，又央求他想办法在外居住，苏锦怎会落到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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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谁动了我的鸡爪

﻿    料想中的惨叫声却久久没有传来，夏四林从掌缝中偷偷看去，却见曹敏的刀锋堪堪挨到苏锦肉呼呼的大腿边便戛然而止。

    曹敏骂道：“这厮睡得跟死猪一般，原来不是装睡。”

    一递眼色，一名小吏上前在苏锦满是口水的脸上连拍数下，苏锦兀自不醒，那小吏又推了几把，苏锦还是未醒，那人有些焦躁，骂道：“这般睡得死沉，前生做贼出身么？”

    曹敏挠挠头道：“怎生想个办法叫醒他才是。”

    一名学子颇为歹毒，在人群中出言道：“用铁锥子戳他，看他醒不醒，那玩意又不伤肢体性命，疼过便罢。”

    曹敏白了那人一眼，心中倒是暗自佩服，此人之言深得歹毒龌蹉之精要，倒是个人才。

    躺在床上的苏锦心里将此人的祖宗八代骂了个底朝天，日后有机会定将此人好好整治一番，同时暗自祈祷夏四林赶紧现身，这妞儿莫不是害怕开溜了吧，若是如此，自己可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自行醒来为妙，免得待会锥子上身，那可吃不消。

    曹敏的默许之下，众人毒计频出，除了锥子锥之外，有说拿开水烫的，有说拿板子打脸的，更有个奇葩之人说用鹅毛挠苏锦脚底板；苏锦躺在榻上哭笑不得，暗叫：“小姑奶奶，快现身吧，最多以后不占你便宜便是。”

    夏四林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终于那一口轻柔的汴梁京腔传入耳畔，“诸位同窗，且听我一言。”

    夏四林迈步出列，挤到众人面前，朝曹敏施礼道：“曹讲授，床榻上之人乃在下表兄，适才你们说的办法恐都不起作用，我表兄生有夜游之症，瞧他这架势应该是病症发作了，此刻别说用锥子扎，用水烫，便是刀剑加身，卸了八块，恐怕也难以苏醒过来。”

    曹敏皱眉道：“夜游之症？”

    夏四林拱手道：“然也，这是家族病症，夜间有时行动怪异，有时熟睡若死，鸡一叫自然醒来，但夜间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曹敏皱眉思索，夜游症倒是听说过，但是却是头一回见过，那日应天府茶馆闲坐，曾听人谈及北城农夫侯老七患夜游症，半夜起来将自家耕牛和犁耙扛到田头，借着月色将数亩天地整葺的平平整整，四更时分洗干净手脚又回来安睡；到了早间浑身酸痛却不知为何，想起上午还有数亩田地需要平整，于是又拉牛扛犁去耕田，结果发现田垄早已平整的整整齐齐，回来四处问人，窃喜他人耕错田地；若不是有一人半夜起夜看见他拉牛出门，这事还无人知晓呢。

    今日听闻这苏锦患夜游之症，两下一比较，倒有些相信了。

    “鸡叫方自行醒来么？现在才二更多，等到鸡叫可等不了，适才这位吴学子言道这房中有食人手之厉鬼，此事须得连夜问个明白，你既是他表兄弟，可有办法叫醒他么？”

    夏四林道：“办法倒是有，只是曹讲授大人，他夜游之中所做之事恐难以记得全，学生怕大人你问不出什么来啊。”

    “且弄醒他再说。”曹敏挥手道，今日累的要死，半夜又弄出这般蹊跷事来，刚才一番惊吓动作，浑身冒了一身冷汗，心头也很是烦躁。

    夏四林见他面色不悦，不敢多言，只得硬着头皮爬上塌来，红着脸，伸出芊芊玉手，探向苏锦的脸蛋，心里默念：“圣人在上，奴家可不是存心和男子肌肤相亲，实乃无可奈何，便请圣人恕罪则个。”

    边念叨，边按照苏锦所教的方法，装模作样的用一双小手在苏锦的额头绕着圈子的搓揉起来，额头揉罢，又开始揉眉头，然后是脸颊，嘴巴，双耳廓。

    苏锦暗爽，手法虽生疏，但这可是全套古代面部按摩了，自己作弄夏四林帮自己顺便按摩一番，也算是自己为她装神弄鬼的回报了。

    夏四林越揉越觉得自己吃亏上当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居然主动在一名男子脸上摸来摸去，特别是揉到嘴角之时，明显感觉到苏锦的嘴巴亲着自己的手心，浑身酸麻难当，几乎喘不过气来。

    揉了老半天，苏锦依旧未醒，夏四林有些明白过来了，手上戴着暗劲，在苏锦的耳垂上用力一掐，苏锦疼的一个激灵，一骨碌爬了起来；夏四林赶紧下了凉塌，心里暗自得意：叫你装，跟你这家伙就不能客气。

    苏锦坐在榻上，张开眼睛，似乎乍见眼前人头济济，灯火通明吓了一跳一般，身子往后一缩，惊慌失措的道：“你等何人？怎地半夜闯入我房中，书院没有王法么？”

    夏四林看他的样子，暗自佩服他戏演得好，开口道：“苏表兄，你可醒来了，你的夜游之症又发作了。”

    苏锦胡乱套着衣衫，一边道：“莫要胡说，为兄睡得好好的，犯什么夜游之症。”

    夏四林忍住笑道：“还说呢，曹大人来此多时，叫也叫不醒你，喊也喊不醒你，没办法只得小弟用家传手法将你叫醒了。”

    苏锦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道这耳廓如此生疼，每次用家传手法叫醒之后耳朵总是疼的要命，原来是你做的好事。”

    夏四林面色羞红，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曹敏喝道：“苏锦，你有夜游之症么？”

    苏锦挠头道：“是啊，家传的病没办法，好在只是在夜间发作，倒也无害他人。”

    曹敏心里郁闷：无害他人，整个书院都被你吵翻了天了还说无害他人；当下忍住气道：“为何不提前告知书院？”

    苏锦奇道：“这是个人隐私，书院难道也要知道么？书院有规定，患有夜游症之人不许入学么？”

    曹敏沉声道：“那倒没有，只是你有这般病症，须得提前招呼一声才是，你看，整座书院都被你弄醒了，你还将同屋之学子吴恒心吓得半死，你可记得么？”

    苏锦愕然道：“会有此事？”

    吴恒心此刻明白这是苏锦的夜游症发作导致，而非恶鬼作祟，胆气立壮，怒道：“你还装糊涂，你看看这房舍内，被你弄成何种摸样，今日你须得讲清楚才是。”

    苏锦游目四顾，演技堪称精湛无比，双目呈迷茫之色，扫过满地狼藉，忽然大哭丧着脸大叫道：“我的糟鸡爪啊，谁吃了我的鸡爪啊。”

    众人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见苏锦双手连抓在地上捡起白生生还带着红红的不知何物的两只残缺的鸡爪来，怒目圆睁道：“谁偷吃的，闯进在下卧房，还偷吃我的鸡爪，居然还蘸了我的金瓜酱，谁这么缺德啊？”

    众人见他捶胸顿足大叫大吵，个个如坠云里雾里，苏锦发泄一番，指着吴恒生道：“定是你这厮，晚间我买回来藏在柜中，只有你一人看见，你说是不是你？”

    吴恒心忙摆手道：“俺没吃，俺真的没吃，俺不喜欢吃鸡爪，俺喜欢吃鸡屁股；再说俺从来不吃金瓜酱料，俺都是就着韭菜大蒜吃，你可莫冤枉好人。”

    苏锦揪着他不放，闹成一团，曹敏挠头不已，事情弄得他焦头烂额，先是说有恶鬼吃小孩手，怎么现在又扯到糟鸡爪蘸金瓜酱上去了，眼见两人推来搡去吵闹不休，曹敏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无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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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真相

﻿    堂堂应天书院圣地，众目睽睽之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抓鬼行动，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所有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堆杂草，乱哄哄的毫无头绪。

    曹敏不能忍了，他打断采取断然措施，阻止这场发生在眼前的关于鸡爪被谁偷吃了的闹剧，曹敏竖起眉毛正要怒斥狗撕羊般纠缠的两人，忽听身后一人道：“二位同窗莫要争吵，让在下为两位分说一番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瘦高的青袍书生踱出人群，面带微笑拱手而语。

    苏锦认识他，原来是王安石。

    曹敏道：“你知道发生何事了么？”

    王安石道：“曹大人，学生应该能理出点头绪来，试着为诸位解释一番如何？”

    曹敏点头道：“也好，你便说说看。”

    王安石缓步上前，将苏锦揪着吴恒心开裆裤的手拿开，朝两位拱手道：“苏兄、吴兄，此事应该是个误会，且听我为两位分说一番。”

    两人悻悻然退后，静听王安石说话，王安石微微一笑道：“吴兄，你半夜醒来看见苏兄了么？”

    吴恒心道：“俺被咯吱咯吱的声音弄醒，就见一人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只孩童的手咬的鲜血直流，这位苏兄在何处倒是没见。”

    王安石道：“你仔细想想，看见的那人是不是苏兄？别忙着回答，从衣服，身形，以及其他细微之处好好想想。”

    吴恒心翻着大白眼愁眉苦脸的想了老半天，忽然道：“好像有点像苏兄，又好像不像；光线昏暗，俺又吓得够呛，确实没看清楚，不过隐约看见那怪物头上一闪一闪的发光。”

    王安石指着苏锦头上的斜插着的一枚发簪道：“是这物在闪光么？”

    吴恒心抓耳挠腮不敢肯定，王安石拱手向苏锦道：“苏兄，借你发簪一用。”

    苏锦伸手从头上拔下斜斜欲坠的发簪，交予王安石之手，王安石道了声谢，道：“曹大人，还请下令诸位将灯笼灭了。”

    曹敏喝道：“灭了灯笼。”

    十几盏灯笼被‘扑扑扑’的吹灭，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过了好一会，众人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窗外淡淡新月和熠熠星辉将微光射入室内，原本背朝众人站立的王安石忽然将头转了过来。

    在暗淡的光线下，众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拿着一只孩童手掌啃咬的恶鬼，那恶鬼的头顶上一闪一闪的发着淡淡的银光，看上去着实令人胆寒；人群顿时炸了锅般的发出惊叫声，有人当即拔腿便往外跑。

    曹敏喝道：“装什么鬼，点起灯笼来。”

    对面的厉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待众人将灯笼抖抖索索的点燃，但见王安石正咬着鸡爪，笑的浑身一抖一抖的，嘴角边全是红红金瓜酱。

    “诸位可明白了么？”王安石辛苦的忍住笑道。

    曹敏疑惑的道：“你是说……”

    王安石道：“刚才在下的形象像是厉鬼么？”

    “像，像极了。”众人道。

    “在下手中的鸡爪像小孩的手掌么？”王安石再问。

    “像，真像，这糟鸡爪白生生肥嫩嫩，简直太像了。”

    “我头上的发簪可有闪光么？”王安石又问。

    “闪了，闪了好几次呢。”众人答道。

    王安石一拍手掌道：“好了，问题迎刃而解，这位吴兄看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吃小孩手掌的厉鬼，而是啃着鸡爪蘸酱的苏锦苏兄而已，哈哈哈。”

    王安石又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这……你是说苏锦他故意啃着鸡爪扮鬼吓人？”曹敏面色不善了。

    “我可没，别冤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苏锦嘀咕道：“我鸡爪被人吃了，还没找到偷嘴之人呢。”

    吴恒心嘟囔道：“我可没吃。”

    曹敏不胜其烦喝道：“住口。”

    王安石双目炯炯看着苏锦道：“苏兄，在下可没冤枉你，那鸡爪定是你自己偷吃的，可莫要怪到他人头上。”

    众人大哗，想不到一切都是苏锦在捣鬼，这小子害人不浅，弄得众人一夜未睡，担惊受怕，这一回恐怕曹讲授饶不了他。

    果然曹敏开始发飙了，他斜着眼看着苏锦道：“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今日一见你，便看出你心术不正，原来是你这厮在消遣大家。”

    王安石大笑道：“曹讲授，你冤枉苏锦了。”

    曹敏皱眉道：“这位学子，你说话喜欢吞吞吐吐掺杂不清，一会说苏锦是祸首，一会又说本官冤枉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王安石道：“在下说的很清楚了，只是诸位不会结合前后事因综合考虑而已。”

    王安石言下之意便是，你们自己蠢，不动脑子，怪得了谁来。

    曹敏如何听不出他话中之意，见王安石说话隐含讽刺之意，于是多看了他几眼，将王安石暗暗纳入今后惩戒名单之中，口中淡淡道：“说清楚些，谁耐烦在这多啰嗦，明日正式开课，诸位都要早些歇息，快说便是，卖的甚么关子。”

    王安石道：“曹讲授教训的是，在下说苏锦冤枉是因为他虽做了这些事，但是他本人却丝毫不知，诸位莫要忘了，苏兄患有夜游之症，夜游之症发作之时的所作所为，发病之人本身一无所知；在下推测事实是这样的，苏兄半夜夜游症发作，起床胡乱折腾一番，用毛笔将这位吴公子的脸上划了一团糟，又将自己所藏之鸡爪和金瓜酱拿出来大嚼一番，这位吴兄被惊醒之后，认定为厉鬼进屋，于是哗然冲出，而这位苏兄却懵然无知，啃完鸡爪之后又上塌安眠，在后来诸位便到此，后来发生之事便是诸位亲眼目睹了。”

    众人仔细考虑一番，均觉分析的在理，纷纷点头道：“定当如此，这位兄台分析的定是实情。”

    曹敏也点头道：“嗯，事情当如你所说，只是这事也离奇了些，如此机巧，倒也教人不得不称奇。”

    苏锦挠着头道：“果然如王兄所言，在下可冤枉吴兄了，吴兄请见谅，我还当你偷吃在下最爱吃的鸡爪呢，早知道你喜欢鸡屁股，在下一并给带几只过来就好了，反倒因为该处气味独特，在下不习惯给扔掉了。”

    吴恒心捶胸叹息道：“哎，浪费了美味，当真可惜了，下次记得千万莫要乱丢了美味。”

    夏四林听得一阵犯恶心，两人对答又可笑之极，只得强自憋住，捂嘴扭头。

    曹敏挥挥手道：“既然水落石出了，诸位都散了吧，明日还要早起上课，你们两位将房内收拾一番，好生安歇，可莫要再生事端。”

    众人议论纷纷，转头散去，苏锦也点头答应，抱拳恭送，那吴恒心不干了，忙道：“曹大人且慢走，俺有一不情之请。”

    曹敏转身皱眉道：“你这厮如何这般多事，什么事，快说。”

    吴恒心期期艾艾的道：“俺有一疑问，这梦游之症可是时时发作么？”

    曹敏也不懂这些，于是看向苏锦，苏锦微笑道：“也不是时时发生，隔三岔五的发作罢了。”

    吴恒心脸色铁青道：“那苏兄这病症发作之时可都是大嚼鸡爪么？”

    苏锦道：“那也不是，有时会吃吃喝喝，有时会唱唱说说，有时又蹦蹦跳跳，总之在下自己无法控制，这些都是家人告知在下的，在下其实也很想知道夜游之时自己是个啥样子。”

    吴恒心快要崩溃了，跟这样的人同屋，还能安然酣睡么？身边有个半夜起来又吃又喝又唱又跳的幽灵，自己这日子还能过么？

    吴恒心带着哭音道：“苏兄，你夜游之时可莫要吓我啊。”

    苏锦道：“在下也不想啊，可是在下有病啊，这病看不好也没办法，只能如此；在家之时，有几次我半夜起来拿着刀子撵人，家中仆役被我伤了几个，在下还浑然不知，哎，作孽啊，在下这一辈子算是废了。”

    众人大哗，所有的人都寒毛倒竖，这尼玛哪是个人啊，这就等于在身边睡着一头狮子啊，搞不好半夜被这货破门而入，抹了脖子捅了几刀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人群齐齐看着曹敏，希望他能给个说法。

    曹敏皱眉道：“难道便无法控制了么？”

    苏锦愁眉苦脸的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在下一旦发病，须得赶紧叫醒在下便可，此病乃家族传承，我苏家有一套快速叫醒夜游之人的办法，适才我家夏表弟已经叫醒了在下，诸位难道没见么？”

    曹敏低头沉思，身后众学子嘀嘀咕咕的道：“这可如何是好，此人半夜夜游，我等睡梦之中难保不被伤害，这书院可是住不得了。”

    “是啊，要是半夜三更糊里糊涂被他暴打一顿，岂不是倒了八辈子霉。”

    “暴打一顿还算是轻的，没听他说么？曾拿着刀子撵人呢，半夜被抹了脖子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哦……这书院我看是不能上了，我可是家中独苗，还尚未婚配，可不想在这里丢了性命。”

    “对对对，明日干脆辞学回家，功名虽重要，但性命更重要哦。”

    “……”

    众人窃窃私语，一字不漏的传入曹敏耳中，曹敏听得心头焦躁，转头瞪视众人，议论的学子立刻噤声扭头。

    曹敏想了想道：“那苏锦，鉴于你有此病症，本官想，总归要找个解决之道，否则你半夜万一伤人，岂非憾事一桩。”

    苏锦摊手道：“我有什么办法，难道绑着我么？”

    曹敏眼睛一亮，捻须道：“这个办法不错……”

    苏锦嘴巴张的跟鹅蛋一样，暗骂自己嘴贱，干嘛说这句话，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脑子飞转，赶紧找对策应对。

    众人充满期待的看着曹敏，希望他能将这个办法决定下来，话说睡前用绳索将苏锦捆绑的跟个粽子一样，不但他伤不了人，睡前有暇还可来此房中欣赏夜游症之人发作的情状；清苦的求学生涯中又多此一乐，也可打发不少无聊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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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得计

﻿    （有点奇怪，我默默的写，大家都是默默的在看，也没人给个评论什么的，难道是太完美了？哈哈。）

    苏锦作茧自缚，本想借此便可不受书院规矩约束，可自行在外居住，得意之余说话不关门，这一下自己放屁看来要自己闻臭了。

    王安石察言观色，虽不信曹敏会如此愚蠢，会用这个办法来防止事端发生，但眼见事成僵局，一旦没有其他办法，难保他不会用这个蠢办法。

    眼见苏锦脸色尴尬，心里暗笑这小子嘴巴贱，绕来绕去将自己绕了进去；处于对苏锦的好感，王安石决定帮他解围。

    “曹大人，学生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大人要不要参考一二？”

    “哦？说来听听.”曹敏也觉得绑住苏锦不是个办法，哪有学子求学每天睡前捆绑，早间松绑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么？

    “既然这位苏兄夜游之症会伤及他人，可不能坐视不管，适才听苏兄言道：苏家家传手法可将夜游之人唤醒，而其表弟又懂此手法，何不将两人合居一处，一旦夜游症发作，其表弟可立刻将其唤醒，岂非再无伤人之虞？”王安石得意洋洋的抛出高论，自己为高明之极。

    苏锦和夏四林两人表情惊愕，张开的嘴巴大到都能看见咽喉上的小垂体了，万没想到，王安石居然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夏四林面色绯红，苏锦面色煞白，两人心里均大骂王安石多管闲事。

    曹敏抚掌赞道：“好主意，这主意恰好解决这等难题，一个饿肚子，一个吃不完，正好相得益彰，就这么办了。”

    “不可！大人。”苏锦和夏四林异口同声的叫道。

    “为何不可？”曹敏和王安石等人均感到很意外，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居然当事人还不答应。

    “这个……那个……”苏锦没想好对词，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

    “甚么这个那个的，难道当真要每晚绑着你不成？”曹敏怒道。

    苏锦默然不语，相对于被绑着过夜而言，跟夏四林同床共枕那简直是天上地下之别了。

    “你，将东西收拾收拾搬过来住，本官着那吴恒心将被褥收拾好搬到你那边去住，快点，愣着作甚？”曹敏指着夏四林道。

    “曹大人，不可啊，在下……在下……”夏四林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到后来居然将自己跟苏锦安排到了一起，虽然苏锦并不惹人讨厌，但毕竟是男子啊，自己和他同住，迟早女儿之身让他识破，到后来如何自处？

    “莫要啰嗦了，你自家亲戚都不愿帮忙，怎地凉薄如此？须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圣人之言犹在耳边，陌生之人圣人尚且能视为家人，况你二人乃表亲，难道不及圣人之万一么？”曹敏绷着脸训斥道。

    夏四林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知如何反驳，苏锦定定神，赶紧上前施礼道：“曹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大人不知其中隐情，本来这个办法是极好的，但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夏表弟也是患有夜游症的，我二人在一室之内不但不能相互平息，反而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恐生无尽事端，万一我二人梦中相斗，或者会有死伤之事也未可知。”

    曹敏抽气道：“他也有此症？”

    苏锦冲夏四林使个眼色，夏四林委屈万分的低头轻声道：“是，在下也有……也有那……夜游症。”

    曹敏疑惑道：“为何你也有呢？难道这病症如此之多，我曹某半辈子没碰见过，今日一碰见就见到两个。”

    苏锦知道他生疑了，忙道：“曹讲授有所不知，适才我曾跟大人谈及此症乃家族传承，自我祖而下，凡血亲均有传承，我和夏公子虽为姑表之亲，但血缘关系颇近，故而夏公子也有此症。”

    曹敏不解的道：“照你这般说法，岂不是一路开枝散叶，如今天下最少成千上万罹患此症之人么？怎地本官没过多听说此事呢。”

    苏锦信口胡诌道：“回禀大人，此症传承男子则一脉相连，传承女子嫁出去之后经过数代外部血脉冲淡，出了三代之后便再无症状，大人言道并未过多听闻，实乃此事于个人声名有污，家族中亦诸多避讳，讳莫如深之际，外人难以得知，若是改日有幸，请大人光临寒舍，到了夜间大人便知道什么事夜游家族了。”

    曹敏和王安石以及众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画面：淡淡月光下，一间大宅院内人影瞳瞳，老少男女均到处乱逛，有拿着活鸡活鸭啃食的，有舞枪弄刀的，有咿呀乱唱乱跳的，真可谓群魔乱舞之夜。

    众人齐齐打个冷战，心道：光临你那寒舍，还不等于去阎王殿去一遭么？

    曹敏挥手道：“那倒不必去了，只是适才你为何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呢。”

    苏锦知道他尚存有怀疑，于是道：“事关表弟名声，在下也不能随便将表弟隐私道出，大人你想，夏公子一表人才，却被人知道有夜游之症，今后被人在后指戳脊梁，岂非不雅之事么？故而在下犹豫了一番。”

    曹敏想来想去，再无办法了，书院里两个夜游病人，这书院还能平静下来么？白日倒也罢了，到了夜晚还不鬼哭狼嚎，变成人间地狱么？今日他发作，明日你发作，正常秩序如何维护，传出去怕是要将自己的脸丢光了。

    “没办法了，既然如此，只能委屈二位了。”曹敏想了一会，抬头道。

    苏锦愕然道：“大人难道真要绑着我二人不成？”

    “笑话，如此荒唐之事，曹某怎屑于为之，原本书院为远道而来求学学子准备食宿，一来解决诸位后顾之虞，能安心苦读；二来体现朝廷体恤之意，但你二人既然患有此症，本官便是想让你二人享受这等待遇也不可了，为今之计，只能请两位搬离书院，在外自行居住了。”

    苏锦心中窃喜，瞄了一眼夏四林，只见她双眼放光，满是喜悦之意，当下狠狠盯了她一眼，警告她休得太过露于痕迹，哭丧着脸道：“大人难道就不能开恩想想办法么？”

    “无法可想，不可因你二人影响其他数百名学子正常作息。”

    “那我兄弟二人岂非晚间无法来自修，亦无法来聆听师训了么？”

    “爱莫能助，只能怨你二人时运不济。”

    “那我二人在外居住，书院给钱补贴么？”

    “少来，此事提也别提。”

    “那……”

    “住嘴，多说无益，快快搬出书院，明日还不许迟到，若是迟到了，休怪本官处罚你二人。”

    苏锦眼含热泪，默默向天道：“老天啊，这么晚教我兄弟二人去何处安身啊。”

    王安石冷眼旁观，记得他曾说在应天府南城租了一处宅院，但此刻却又是这般做派，心中狐疑，前后一思量，忽然心头雪亮，心道：“好你这奸猾小子，居然做戏骗了咱们上上下下数百人。”

    同时心中佩服此人心思缜密，自己居然无形中充当了他做戏的配角，帮他完善了这场骗局，心头愤愤不已，笑道：“苏兄，南城客栈颇多，且昼夜不打烊，我看苏兄还是快些回去吧。”

    苏锦哭丧着脸道：“只得如此了，我苏锦流年不顺，自打今年开春以来诸多麻烦，这次来书院之时，左眼皮跳了几日，便知不好，没想到原来是夜宿无门之灾，苦也，苦也。”

    王安石凑上前去，在他耳边道：“你若再做戏，信不信在下立刻揭穿你。”

    苏锦一愣，旋即赔笑道：“还是王兄仁义，居然告知我哪家客栈床铺便宜，改日摆酒感谢，告辞告辞。”

    于是草草收拾一番，连最爱吃的糟鸡爪和金瓜酱也忘了拿，便和夏四林二人期期艾艾的在曹敏和十几名小吏的严密监视下被轰出了书院。

    听着书院大门在身后‘哐当’关上，苏锦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夏四林俏立一旁，半晌方郑重一礼到地，轻声道：“多谢苏兄相助。”

    苏锦喘着气，坐在参天古树根下，嗅着月夜的微风，心怀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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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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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静立半晌，方才顶着月光来到停放车马之所，偌大一个场地上，只有苏家和夏家两辆车驾孤零零的停在那边，小柱子和夏家赶车的车夫吹了一会牛皮，等的实在无聊，此刻早已各自缩入车中鼾声如雷了。

    苏锦和夏四林两人回到宅院之时已经三更过了，两家的使女小厮伴当等人等的眼珠子都绿了，当两驾车马停在院中之时，众人一窝蜂的上来，各自簇拥着自家的主子，叽叽喳喳问个不休。

    百忙中，夏四林向苏锦颔首道：“今日之事，多谢苏兄相助了。”

    苏锦笑道：“你都说了一百遍了，举手之劳而已。”

    小穗儿眨巴着眼不明就里，自家公子爷怎么忽然跟这位夏公子这般热乎起来，昨天还斗得不可开交，真是奇怪；好奇之下，拉着小柱子问个究竟，小柱子什么也不知道，直嚷着瞌睡，随便敷衍几句便抽身睡觉去了。

    小穗儿鼓着嘴站了半天，心道：居然夸人家的冰镇莲子汤好喝，咱家自己做的冰镇汤难道不好么？明儿一定跟新来的厨娘学学这冰镇汤如何做法，就不信比不过那姓夏的。

    苏锦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回到自己房中，眼前猛然一亮，只一天光景，小穗儿和浣娘便将自己的房间布置的跟洞房一般，新扯的青花布幔松松挽起，雪白的纱帐微微轻摆，铜鸟嘴里檀香袅袅，家具、书案、盆花、古琴规制的整洁清爽；苏锦大赞人力之巧，昨夜还是普通的一间屋子，经巧手这般一摆弄便雅致清净了。

    苏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床上一钻，随即黑甜一梦，不知身在何处了；浣娘托着一盏清茶进屋时，苏锦已经叉着脚躺在床上睡着了，浣娘轻叹一声，放下茶盅，将苏锦的鞋袜脱掉，轻轻将双腿收入帐内，又将他歪斜的头揽在怀里抱起，将枕头塞入脑后，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床，吹熄灯盏，在外间的小床上睡下。

    浣娘做这些很是自然，似乎一点也没有以前在庐州时的羞涩摸样，来之前柔娘已经跟她挑明了态度，浣娘知道自己迟早会是这位小官人的禁脔，既然命中如此，扭捏作态反不如尽心尽力伺候来的更加的聪明。

    ……

    次日一早，苏锦起的晚了，还在洗漱的时候，那边夏四林已经差人过来催促苏锦了，辰时开课，昨夜的一番折腾，睡得又晚，苏锦的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看看时间紧急，想想曹敏那副做派，便是连早餐也来不及吃了。

    小穗儿赶忙用帕子胡乱包了几个点心搁在苏锦怀里，屋外夏四林已经在叫了：“苏兄，苏兄，怕是要迟了。”

    苏锦连声答应，长袍的布扣子都没扣好，耷拉着领口便窜了出来，小柱子还在跟那犟骡子‘小青’耍脾气，小青也不知怎么了，梗着脖子不上车套，气的小柱子辣手摧花，鞭子在空中舞的啪啪响。

    夏四林见这情形想了想道：“苏兄，还是上我马车吧，非是冒犯，实在是骡车脚力太慢，今日第一天听课若是迟了，那曹敏恐要责罚。”

    苏锦想也不想道：“甚好，那便叨扰了。”转头吩咐小柱子随后赶来，自己一猫腰便钻进夏四林的车里，一屁股坐在软乎乎的座上，连声吩咐动身。

    夏家赶车的车夫翻翻白眼，心道：你算老几呀，蹬鼻子上脸，你说动身就动身么？当下硬是等到夏公子吩咐动身，这才一扬鞭子，催着马儿出了门。

    车内，苏锦已经吃开了，掏出怀里的点心，一个接一个的抛进嘴里大嚼，看的夏四林目瞪口呆；这人有些没心没肺，也不讲究礼节，当着自己的面便开始不顾形象的吃东西，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苏锦便吃便问道：“夏贤弟，今日上午课表上标了上什么课么？”

    夏四林白他一眼道：“苏兄来读书居然连上什么课都不知道，真是服了你了。”

    苏锦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定会看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再看呢？”

    夏四林道：“你我又非一堂，你我上的课又不同。”

    苏锦愕然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赶紧打开书匣子找出课表一看，原来上午下午都只有一堂课：《论语》，苏锦论语烂熟于心，那位不知在何处的苏小官人将论语背的滚瓜烂熟，倒是放下一大块心来。

    车行甚速，原本出城之后一刻钟即到书院，在这五花马的疾驰下盏茶功夫便已经过了湖心岛桥，再有片刻便到存放车马的广场了，猛然间异变陡生，马车猛的一抖，忽然急停下来。

    夏四林面朝前坐着，苏锦面朝后坐着，马车急停之下，只听‘哎呀’一声，夏四林的身子被惯性荡的直往苏锦身上扑来，苏锦背贴车壁，避无可避；况且即便能避开苏锦也不会那样做，因为一旦避开，夏四林便要一头撞到车壁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情急之下，苏锦张开怀抱，借着惯性之势，结结实实的将猛扑过来的夏四林抱入怀中。

    夏四林惊叫着想躲开，奈何却抵不过惯性的力量，便如投怀送抱一般将自己投入苏锦张开的双臂中，更难堪的是，两人的头脸躲闪不及，竟然面对面嘴对嘴来了个大大的啵儿。

    衣衫太单薄了，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骨感，绸缎衣衫滑薄如水，这一下宛如裸.身相拥一般，苏锦只感觉胸前被两团软.肉抵的结结实实，哪怕夏四林束缚的再紧，那两团东西总还在原位，只是形状扁平了而已，这一下抱得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宛如相隔许久的恋人重逢一般，亲密的无以复加。

    但这种销魂登的感觉瞬间被嘴巴上的疼痛感冲淡，两人嘴巴对上了，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香艳，因为两人的牙齿也干上了，只听喀拉一声轻响，两人上牙碰上牙，苏锦的上唇顿时被夏四林的尖利的小贝齿给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登时流了出来，沾的两人嘴上全是血。

    苏锦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车外拉车的马匹长嘶一声，紧接着传来车夫的怒骂声。

    夏四林又惊又羞，赶忙推开苏锦的身子，将头仰起，嘴巴脱离苏锦的嘴唇，带起数道血丝，定神看时，见苏锦满嘴鲜血，顿时大声尖叫起来。

    苏锦郁闷的要死，嘴巴上咸咸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血，又他妈是血光之灾，走到哪都不顺利，赶紧掏出丝巾捂住嘴，一条丝巾不一会便染成了红色，夏四林手忙脚乱的掏出自己的帕子帮苏锦止血，却听外边吵闹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高声咒骂了。

    “你这厮赶车不带眼睛么？这般横冲直撞，想谋人性命不是？还赖在车上作甚，给爷滚下来磕头赔罪。”

    夏家车夫惊慌的声音响起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小人这急着赶路，您这么斜刺里一超车，小人哪里勒得住马儿呢，可没伤者您吧。”

    “直娘贼，听你这么一说，倒是爷爷的不是了，瞧爷爷不打烂你这张贱嘴，给我打。”

    顿时一顿乒乒乓乓的响动，车壁被敲的山响，夹杂着车夫的哀求声和惨叫声，显然是有人在殴打车夫了。

    苏锦本来就一肚子郁闷，在听到外边那人的嗓音之时，便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擦干血迹处理伤口，捂着汩汩冒血的嘴巴，腾地跳出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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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人生精彩各不同

﻿    （二更，求收藏）

    车外一片热闹，两名短打扮的小厮正揪着夏家车夫拳起脚落一顿好打，那车夫抱头蹲在车驾下口中不住的讨饶。

    苏锦一眼就看见那帽插红绒球，白衣飘飘的冒牌俏周郎打扮的朱衙内，这厮正用折扇点着夏家车夫，口中口沫横飞的道：“打，给爷狠狠的打，叫你跟爷犟嘴。”

    苏锦大喝一声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殴斗平民，朱公子你怎地还不长进。”

    朱天顺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来，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老对头，今生的活冤家苏锦，心中微微发寒，但嘴上可不饶，一瞪眼道：“原来是苏小官人，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在庐州尽碰见你，没想到来到应天府还是会遇见你，小官人是在叫我住手么？”

    苏锦呸了一口鲜血，道：“不是在跟你说，难道是跟路边的野狗说话么？叫你的狗腿子赶快住手，有什么事弄清楚了再说。”

    朱衙内见苏锦骂自己是狗，跋扈之气顿生，口中不住口的喝道：“打，狠狠的打。”

    苏锦见他变本加厉，伸手探入轿内对夏四林道：“贤弟将我书匣子中的的大砚台拿来。”

    夏四林正准备下车，也不知道苏锦要砚台作甚，当下取出砚台跳下车来交到苏锦手上，苏锦颠了颠，分量正好，举手扬起朝朱天顺道：“衙内公子比较健忘，那日大堂之上，本公子曾告诉过你，今后见到我可要小心些，莫要再给小爷我添堵，没想到你压根没往心里去；也罢，既然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小爷不介意再替你的知府老子管教你一番，今日叫你满嘴牙掉光。”

    苏锦抄着砚台的时候，朱天顺便已经感觉不妙，此刻苏锦话一出口，眉毛竖起，双目圆睁，正是当日用板砖拍自己的光景，朱天顺再不敢强辩，举腿就走。

    苏锦原本就是装装样子，见朱天顺拔脚便逃，也不追赶，口中讥讽道：“贼厮鸟，欺软怕硬的憋种，今日若不是急于进学，必不与你干休。”

    朱天顺充耳不闻，瞬间闪过拐弯处，无影无踪。

    两名小厮见自家衙内落荒而逃，手抓着车夫的衣领兀自发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人，苏锦窜上前去，一人一个窝心踹，将两人踹出老远，道：“滚你娘的蛋，什么不学，偏偏学着为虎作伥，回去告诉你们衙内，这事没完。”

    两个小厮捂着胸口半天喘不过来气，心中暗叫倒霉，今日一早赶来给衙内公子送些衣衫银钱，没想到衙内走路横着走，这马车速度又快，差点撞到衙内，衙内公子吩咐打人，小厮们如何能拒绝，只得动手，没想到碰见苏锦这位爷，今日打得正是他的车夫，这事可闹大了。

    两人在庐州时便认识苏锦，苏锦在庐州所犯的事儿整个城里都耳熟能详，都知道这位爷胆子通天，就喜欢拍人板砖；诗会上撵着四名秀才打，知府衙门前面连衙内也未能幸免，两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借着苏锦一踹之势，爬起来头也不回的溜了。

    苏锦喝骂几句，将哀哀呻吟的车夫拉起来，那车夫鼻青脸肿，衣服上满是脚印，这顿胖揍着实挨得不轻。

    夏四林惊魂未定，忙上前询问车夫伤势，那车夫爬起身倚着车辕歇息一会道：“公子爷放心，小的还算身子骨硬朗，这几下倒是挨得过，就怕那两个小厮回家拳头要肿几天。”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早知你如此嘴硬，适才应该冷眼旁观，让你受一番苦头的。

    夏四林道：“没事便好，下回驾车要小心些，你这便将车驾赶到场中歇息去吧，我和苏公子也需步行了，前面也不准车马进入了。”

    车夫哼哼唧唧的爬上车辕，苏锦一边吮着还在流血的上唇，一面从车厢里将两只书匣子提了出来，眼见时候不早了，两人迈步便往里边赶。

    临近书院大门，夏四林将苏锦叫住，伸手用帕子将苏锦的嘴角边的血迹细细擦净，又帮着苏锦将衣服整理一番，这才红着脸从苏锦手中提过书匣子，当先穿门而入。

    苏锦怔怔发愣，就在刚才，夏四林帮自己擦血迹的一瞬间，苏锦猛然想起在庐州时晏碧云帮着自己包扎伤口的情景，刚才的一瞬间，夏四林的神情像足了晏碧云，眉梢眼角带着爱怜纵横之意，直教人心头微起波澜。

    两名书院杂役推着书院吱吱呀呀的关起，苏锦这才惊醒过来，挥着手道：“别……等等，让在下进入。”

    两杂役停了手，待苏锦飞奔进门，这才将门合上，嘴里唠叨道：“站外面半天不动，谁知道你是进来读书的，还当你是要饭叫花子呢。”

    苏锦无暇顾及两人的嘀咕，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串钱来丢在地上，脚步不停道：“这几十文两位拿去喝茶，以后多照顾。”

    两名杂役大喜，赶忙在尘埃中拾起铜钱，没想到在书院这个穷酸之地还能捞些油水，真是破天荒第一遭，口中的话立刻变了。

    “这位公子怎么看都是将来科举高中的料子，看他跑动的样子，简直是龙行虎步一般。”

    “就是，颇有为官之态，适才站在书院外边肯定实在思索诗文难题。”

    “定是如此，如此入神，全神贯注，目射奇光，定然是在思索人间正理，真教人佩服。”

    在两人前倨后恭的赞扬声中，苏锦早已去的远了，他见书院内空无一人，心里凉了半截，怕是迟到了，不知道这书院对于迟到学生可有什么惩罚措施没。

    但此时木已成舟，已是无可奈何之事，只得撒丫子飞快的朝书堂所在的明伦堂奔去。

    ……

    ……

    汴梁城丽景门外甜水井胡同的一件大宅院内，大宋三司使晏殊正在正厅会见几名风尘仆仆的旅人。

    晏府正厅布置的雅致堂皇，晏殊峨冠博带坐在上首的大椅子上，而对面坐着的却是三名身着甲胄的军人，三人面有风尘之色，盔甲上黄土堆积显得脏兮兮的，跟厅中的富丽堂皇极不相称。

    三人当中一人面目英挺，浓眉大眼；盔甲之下一双黑眸炯炯，年纪越莫三十上下，更惹眼的是他俊美面颊上的一个大大的囚字刺花，凭这个大宋刺囚的烙印，大致可以判断出此人曾被判徒刑。

    晏殊捻须正看着一封书信，眉头皱起，拧成一个疙瘩，半晌他将书信放下，对那面上刺字之人道：“狄指挥，范副使大人身体可好？”

    那刺字之人道：“身体尚佳，只是白发增多了。”

    “边关战事不利，何止范公白发增多，怕是皇上脸上也要多些愁云了。”晏殊叹道。

    “末将等无能，教官家操心劳神了。”狄指挥面有愧色，黯然道。

    晏殊道：“狄指挥乃范大人手下猛将，军中素有威名，本官在京师也曾听闻，为国杀敌流血流汗，何须自责；此次兵败过不在于将，而在于帅，韩大人跟夏大人的决策有误啊。”

    狄指挥面露凄然之色道：“大人明鉴，想当日韩帅接到西夏军侵袭渭州的战报。立即派大将任福率军出击。初始西夏军受挫撤退，任福下令急追。直追至西夏境六盘山麓，却在好水川口遇伏被围。任福等十六名将领阵亡，士卒惨死一万余人。半路碰上数千名死者的家属。他们哭喊着战死亲人的姓名，祈祷亡魂能跟着韩帅归来。韩帅亦驻马掩泣，痛悔不迭。但当初下令追击的其实不是韩帅，而是夏大人，夏大人是正职，韩大人和范大人都是副职，想来也是无可奈何。”

    晏殊皱眉道：“延州之事朝廷本属意韩、范两位大人主管军政，夏大人只是负责后勤之事，为何却如此荒唐乱出主意。”

    狄指挥拱手道：“大人们之间的事情，狄青不敢多言，但末将想，此番战事失利未必不是好事，这次受范大人委派来京便是来请晏大人帮忙在朝廷上多多进言，西北战事，我宋军主力为步兵，西贼之兵却为骑兵主力，人数亦不在我军之下，范大人之意应采取积极防御之策略，而夏大人之主动出击之策已经被证明是失策的。”

    晏殊点头道：“你家范大人考虑的对啊，步骑跟擅长骑射的西夏兵作战，实乃以卵击石之不智之举。此番不用说，也要上折子规劝皇上采用范公之策，狄指挥可放心了。”

    狄青起身拜倒在地，身边的两名亲卫也起身拜倒，狄青道：“多谢大人了，如此末将之责便完成了，这便告辞了。”

    晏殊愕然道：“为何这般急切？吃了午饭再走不迟。”

    狄青道：“延州军情如火，末将等实不能久留，范大人还在翘首以盼末将的回信，大人的心意末将心领，他日驱除西贼之后，当来叨扰大人。”

    晏殊点头道：“也好，一路小心，替我问候范大人和韩大人。”

    狄青道：“末将遵命，这便告辞。”

    说罢三人告辞出厅，早有仆役将喂饱精料的战马牵过来，又将装满干粮和清水的皮囊布袋搭在马背上，狄青带着两名亲卫拱手而别，翻身上马，顶着炎炎烈日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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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斯人独憔悴

﻿    （第三更）

    晏殊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汴河桥边，这才回身进府而来，师爷老顾迎上前来道：“老爷，应天府戚山长着人送来信件，放在书房内，老爷可去看看。”

    晏殊眼睛一亮道：“哦？书院的信件？来人在何处？”

    老顾道：“人在客房歇息，等着老爷回信呢。”

    晏殊点头道：“好生照顾，弄些好饮食让他吃吃，我这便去看看是何事。”

    老顾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晏殊负手穿过厅堂来到三进，穿过数条雕梁回廊，径自来到书房，宽大的桌案上搁着应天府书院山长戚舜宾的来信。

    晏殊拆信观看，却是一封邀请函，戚舜宾在信中言道，书院秋学开讲，新进学子数百，想请晏公抽空书院一行，给诸位学子讲一堂课，以激励后学体恤国恩。

    十年前晏殊便曾知应天府，从那时起，晏殊跟应天书院便结下不解之缘，他任应天府尹期间，曾大力推动书院的发展，给予人力财力上的极大支持，而且力邀当世名家前来讲学，硬是将一个不温不火的小书院发展到名列天下四大书院之列，而从此开创天下名师在应天书院讲学的先河。

    晏殊掩信陷入沉思，心头涌起一股喜悦之意，身在庙堂之上，晏殊虽是胸襟豁达不拘俗礼之人，但最近内外交困，实是心境不佳，趁此机会去见见那些未来或可成为国家栋梁的才子，讲一讲为官报国之正道，实在是一件令人开心之事。

    想到这里，晏殊铺开素笺开始写回信，告知戚舜宾自己本月下旬当有空闲，或可前去书院一行，写罢装入信封封好，挥手叫人来拿去交给应天书院来的送信人带回去。

    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有人惊呼出声，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晏殊招门口伺候的小厮问道：“外边何事这般吵闹，去看看。”

    那小厮答应一声，不到片刻便回来了，回禀道：“禀告老爷，是侄小姐回来了。”

    晏殊一喜道：“云儿回来了么？”

    那小厮道：“正是侄小姐，不过听翠碧说，侄小姐好像病了，刚才的嘈杂声便是进门时差点晕倒，几个伺候的小娘子慌了手脚发出的声响。”

    晏殊赫然站起惊道：“病了？要晕倒？快引我去看看。”

    那小厮忙打起帘子躬身请晏殊出了书房，两人急匆匆赶往后院晏碧云居处的小红楼。

    早有人通报进去，里边众使女尚未来得及迎候，晏殊已经迈步跨进房内，口中一叠声的道：“云丫头，云丫头怎么了？”

    晏碧云本靠在床头歇息，看见晏殊进来，忙挣扎着起身给晏殊行礼，晏殊一把按住道：“躺下躺下，不要起来。”

    说着细细打量晏碧云，但见晏碧云面色蜡黄，双目深陷进去，头发也蓬松散乱，一双黑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眉宇间笼罩着一团愁云，跟平日里那个端丽大方晏碧云判若两人。

    晏殊心里一痛，拉着晏碧云的手道：“丫头怎生成了这幅摸样，这才去庐州不过月余，怎生害了这场病，到底是什么病？看了郎中没？”

    小娴儿在一边道：“已经去请薛神医了，都怪那个苏锦。”

    晏碧云身子一震，有气无力的低叫一声道：“娴儿，休得多言。”

    晏殊狐疑的看着晏碧云，半晌方道：“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伯父视你如亲生，你倒要瞒着伯父么？那苏锦……是不是我的那封信……”

    晏碧云定定的看着晏殊，眼睛里慢慢沁出泪来，猛然间扑在晏殊的肩头哭道：“伯父，碧云命真苦哇……”

    晏殊轻声安慰，挥手示意房中众人退出去，抚慰良久，这才让晏碧云止住悲声；晏碧云面带泪珠，将自己的心事细细说与晏殊听。原来那日因晏殊和包大人的规劝，晏碧云为了晏殊的声誉以及苏锦的前程考虑，痛下决心要放弃这段孽缘，但决定容易下，那种深入骨髓的相思之痛却挥之不去，本就痛苦不堪之际，苏锦又将前番自己所赠之物尽数归还，还教人传了一首指责她负心薄情的诗来给她听，更在晏碧云早已破碎如雪片的心中割了重重的一刀，原本还能强自支撑的晏碧云就此病倒了。

    小娴儿等人在庐州延医问药，但是均不见好转，小娴儿等见晏碧云日渐消瘦，渐至水米难进，知道不好了，忙张罗着将晏碧云送回汴梁，一来希望汴梁城晏府中的亲情能让晏碧云感到好受一些，另一方面汴梁城中名医云集，也便于治疗病情。

    晏殊听了晏碧云的轻轻诉说，心里难受的要命，晏殊本就是感性之人，侄女儿所受的煎熬他如何不知，没想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想想，数月前曾风闻侄女儿跟庐州的一位苏小官人关系很近，晏殊左思右想之下，方才修书一封给晏碧云细陈利害，并请包拯也代为劝说几句。

    依着晏殊所想，晏碧云大那苏锦五岁，原本这段情感或许仅仅是一种畸形的相互吸引，晏碧云识大体知礼节，自己只需点到为止，便可将此事完美解决，却没料到侄女儿跟这位苏小官人之间却是用情如此之深。

    晏殊了解晏碧云，十来岁上，晏碧云便没了父亲，母亲成天念佛烧香，从不与晏碧云多做交流，婚事上又落了个望门寡之身，任是谁也受不住这种打击，而晏碧云却坚强的挺了过来，不仅没失去生活的希望，反而勇敢的担负起家族产业，几年间便蒸蒸日上，晏家其他人只知挥霍花销，却不知这些钱都是晏碧云绞尽脑汁一文一文赚回来的。

    在晏殊的心中，这个侄女比什么都宝贵，但事实是，自己甚至无能为力为侄女儿谋求一份情感上的归宿，反而却在她情根深种之际泼上一盆凉水，晏殊想想都要鄙视自己。

    眼下看着她苍白的面颊，颓丧的神情，整个人便如失去了灵魂一般，晏殊忽然明白，晏碧云这病便是用千年人参万年首乌也治不好了，当然除了一个办法之外。

    “丫头，伯父无能，不能给你个好的归宿，反倒干这棒打鸳鸯之事，实在是对不住你死去的爹爹啊。”晏殊也流泪了。

    “伯父何出此言，教碧云何以自处，伯父为了晏家殚精竭虑，我们都是在伯父的羽翼之下方才得以平安度日，切不可为了碧云这般小病便自责，这叫侄女儿更为惶恐。”晏碧云幽幽的道。

    晏殊拭去泪痕，看着晏碧云道：“丫头，你告诉伯父实话，是否对那苏小郎已经无法放下了，伯父只需要你说实话。”

    晏碧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云，脑海里闪现出苏锦的面庞，整个人顿时显得神采熠熠起来，但光彩只是那么一瞬便逝去，代之以迅速蔓延的灰暗。

    “侄女儿……侄女儿可以放下他，为了晏家，也为了他。”晏碧云轻轻道：“但是若论此生最想厮守终身之人，则非他莫属，只不过命运使然，在我身上老天爷从来都没有让我如愿过，还是休提了。”

    晏殊道：“丫头，你是伯父子侄中虽为看重之人，既然你与那苏小官人两情相悦，伯父怎会不遂了你心愿，那日劝你莫与他走的太近，原以为你们之间仅仅是相互吸引而已，事已至此，这份心愿伯父定会帮你达成。”

    晏碧云眸子一亮，旋即黯淡下去，垂首道：“不成，那样的话，伯父和他都将受万人唾骂，碧云怎能如此自私。”

    晏殊道：“为今之计，解了婚约便是，待那老儿庞籍回京，伯父亲自上门取请求解除婚约。”

    晏碧云道：“那他若是不肯呢？”

    晏殊咬牙道：“那我便诉诸礼部，礼部不成我便上奏皇上，当今皇上仁义之主，当体恤下民之情，虽说守节乃天经地义之事，但这等望门之寡，细究起来也并非无指谪之处。”

    晏碧云眉头轻皱道：“这样一来，岂不是要闹得天下皆知了么？”

    晏殊看着她的眼睛道：“那就看你是否是真的喜欢这个苏小郎了，既真心喜欢，又何惧天下皆知呢？”

    晏碧云低头沉思半晌，抬头坚决的道：“但凭伯父做主，只要不给伯父面上抹黑便成。”

    晏殊笑道：“丫头，你这小心思眼儿我可全知道，这下放心了吧，赶快好起来，既然那苏小官人这般惹人喜爱，这趟去应天书院讲学，老夫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之人，教我晏家女如此死心塌地。”

    晏碧云娇羞不已，道：“伯父要去书院讲学么？碧云也想同去可以么？”

    晏殊没有回答，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着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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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惩罚

﻿    苏锦气喘吁吁的跑到明伦堂，朗朗书声传入耳内，心里一惊：坏了，真的迟了，第一天进学便迟到，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提着书匣子挨着个的在十几间学堂间探头探脑的寻找自己就读的戊二堂的牌号。

    倒霉的是，学堂是按照甲乙丙丁戊的顺序排列，明伦堂正门进入，左右便是甲字一二堂，顺着长廊往后便是乙丙丁等诸学堂，苏锦不得不忍受着前面学堂中学子的侧目，脸上也颇过意不去，好在片刻之后便到了戊二堂。

    苏锦探头看了看，里边二十多名学子正在聆听前排一名黑衣老者摇头晃脑的读着书本，苏锦一探头，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朝苏锦射来，吓了苏锦一跳。

    那黑衣老者似乎并未发现苏锦在门外探头探脑，依旧依然固我的读的起劲；苏锦趁着他低头翻书的那一刹那，刺溜一声矮着身子钻进学堂，全堂寂静无声，似乎那主讲还真没发觉，苏锦正自窃喜，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刚一抬头，便见那主讲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全堂的学生也都扭头看着自己，

    苏锦暗自叫苦，到底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但见那黑衣老者放下手中的书卷，提起一根黑乎乎的戒尺走下台来。

    苏锦头皮发麻，心里嘀咕：这是要体罚学生啊，这是违法的啊；可惜苏锦心头的呐喊没有引起那老者的心灵共鸣，老者走到苏锦面前用威严的口气道：“站起来，报上姓名。”

    苏锦无奈站起，躬身行礼道：“学生苏锦。”

    “你迟了，知道么？”

    “学生明白。”

    “昨日宣布之书院规程你听了么？”

    “学生……听了。”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规矩来，伸出手来。”

    苏锦小声道：“可以不打么？”

    老者道：“不打亦可，但需罚跪。”

    苏锦翻翻白眼，那还不如挨打呢，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去，那老者轻轻攥住苏锦的手指尖，还没见他如何动作，只见那黑黝黝的戒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苏锦的手掌上。

    苏锦只一愣神，手上便被“啪啪啪啪”击中十余下，手法之熟练，力道拿捏之到位令人叹为观止，而且打的部位极其刁钻，正是大拇指之下的隆起肉.丘之上，此处肉多，血管神经末梢密布，端的是疼痛钻心，很显然这位先生对戒尺打人这项业务已经熟能生巧，也不知有多少学子挨过他的戒尺。

    学堂中众学子幸灾乐祸的看着苏锦龇牙咧嘴的直吸冷气，看着他一手平举，身子却似水蛇般的扭动，样子及其滑稽，一名学子忍不住嬉笑起来。

    苏锦气的要命，这帮狗日的太坏了，都没人求个情，反倒把这当做闹剧来看，正咬牙切齿间，忽然间戒尺停了。

    “今日初犯，戒尺三十便罢，再有类似，一律五十戒尺，定不轻饶。”毕竟岁月不饶人，老者打别人，自己却有些气喘。

    苏锦眼见着半只手掌高高肿起，肚子里早已经骂个不休了。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此乃圣人之言，便是说：在父母跟前，就孝顺父母；出门在外，要顺从师长，言行要谨慎，要诚实可信，寡言少语，要广泛地去爱众人，亲近那些有仁德的人。这样躬行实践之后，还有余力的话，就再去求知。似你这般学而惰，连早起都做不到，进学迟到却连起码的招呼都不打，偷偷的溜进来，跳脱奸猾，还来学什么道德文章，更别谈什么科举入仕了。”老者负手斥道。

    苏锦想了想，自己也确实没拿这规矩当回事，还当是在后世松散的大学课堂，来不来根本没人管你，这里可是宋朝，是一个将读书看成是比天还大的事的时代，自己的这些臭毛病招来一顿惩罚，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知错了。”苏锦诚心诚意的道。

    那老者见苏锦态度还算端正，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错而能改，不失为君子，但惩罚还是要的，罚抄《学而》五百遍，明日早间交来。”

    苏锦傻眼了，《学而》篇虽字数不多，但一下子抄写五百遍岂不是要了亲命么？而且都是毛笔写，那速度可想而知，苏锦多么希望有一台后世的复印机啊，可现实是残酷的，装怂是不行了，看这架势还是乖乖听命为上。

    于是躬身道：“学生认罚，明日定交上来。”

    那老者这才满意的回身去往讲台上，翻开书卷开始一字一句的唱歌般的哦咏起来，苏锦静下心来，逐字逐句的听那老者便读边讲，这先生似乎满腹经纶，讲讲说说，辅之以典故故事，倒是颇为引人入胜。

    苏锦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认认真真的坐在这里听老夫子将这些老古董，而且居然还听得津津有味，这一发现让苏锦惊讶不已，难道自己这便被同化了么？

    先生只讲了约莫一刻钟时间，上午剩下来的时间便全是自修，书院中其实讲授的时间很短，大多是都是自学，只不过讲师在一边指导罢了。

    今日所学的乃是论语学而第一篇，就是耳熟能详的“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一段。苏锦自然知道这一段所表达的意思，但那黑衣先生讲完之后却又丢下题来。

    《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苏锦一看到这种不伦不类的题目便头大了，好在时间放的很宽，午时方交文，苏锦倒也有时间在肚中拼凑词句，借以完成任务，直到此时，苏锦这才明白在庐州时众人所说的科举之难，难于上青天的道理了，像这种文章，便是科考中必须要考的一种形式，名之为‘试论’，随便在四书五经或其他子集中抽出来一句话，叫你论述一番，没一番真本事，想也别想。

    李重曾取笑苏锦说的用两个月时间读书便去应考，说花上两年也不一定能高中，苏锦当时还不以为然，但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苏锦便深刻明白其中之意了；这也从侧面提醒了苏锦，想凭着什么千年的知识，以及苏小官人这幅肉身所读过的大量书籍文章便想投机取巧的混进大宋公务员的行列，那是想也别想，一切须得真刀真枪的硬干才是。

    课件休息的时候，苏锦找到了王安石，两人坐在明伦堂前的石阶上看着满广场熙攘的学子们，苏锦不知为何，忽然想将心中的领悟与人分享一番，王安石静静的听完苏锦所言之后，忽然呵呵大笑起来。

    苏锦诧异的道：“王兄为何发笑，可是在下所悟有什么不当之处么？”

    王安石摆手道：“当然不是，只是在下忽然感觉跟苏兄的想法及其相似，故而这才发笑，这是会心之喜，可不是嘲笑。”

    苏锦喜道：“原来王兄也有这种感觉，这科举我觉得越来越难了；只半天时间，在下便失去信心了。”

    王安石道：“那是因为你想的过于深了，当初我也觉得很难很难，但此刻却觉得很容易，今年科举推迟了，若是不推迟，即便九月开考，不是在下夸口，中举轻而易举。”

    苏锦忙道：“看来王兄是找到秘诀了，可否说与在下听听呢。”

    王安石斜眼看着苏锦道：“这种事还是自己悟的好，在下即便告知与你，也是我自己所悟，你未必用的上；苏兄还是好好用功，若是明年秋闱之前你仍旧没有找到方法的话，在下一定会全盘告知，助兄台一臂之力。”

    苏锦面色微红，自己口不择言，萍水相交想急于知道他人的大秘密，实在过于唐突，这便好像是后世有人为了名利不惜窃取他人的科研成果，抄袭他人的书籍著作一般，属于不劳而获之类。

    王安石的神情也激发了苏锦的倔强，暗自下决心，从今日始，到明年秋闱之前，要摒弃一切杂念，静心用功，求人不如求己，还是靠自己比较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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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馔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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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间用餐时间，苏锦和夏四林相约前往馔堂用餐，馔堂凭馔票供应伙食，苏锦原打算自己带来饭食食用，但一想，何必搞得那般特殊化，这里高官富商之后颇多，想来这馔堂里的伙食也不会太差。

    馔堂内人头济济，每人拿着碗碟凭票排队去领取一份饭菜，秩序倒也井然，但苏锦一眼就看出了猫腻，馔堂侧边竟然还有一处小的偏厅，苏锦来回穿梭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来两边的伙食居然天壤之别，同样一张馔票，那边偏厅中可领得鱼、肉、鲜汤、蔬菜各一份，而在大堂中却只能领到一份肉片炒素菜和咸菜一碟，那肉片薄的跟纸一样，拎起来放在眼前居然都能见物，苏锦倒有些佩服这些厨师们的刀法了，汤也是大桶的鸡蛋汤，里边飘着些青菜叶和鸡蛋花，放着几只大木勺，众人舀来舀去，将整个大桶里边的汤水搅动的起伏如三江之水。

    苏锦正自恼火之际，夏四林拿着空碟碗过来了，愁眉苦脸的道：“苏兄，那分餐之人说我这馔票不能在此领饭，须得去那边偏厅去。”

    苏锦拿过夏四林的馔票跟自己的一比较，却见夏四林的馔票一角盖着‘甲一’篆文小章，而自己的馔票上却什么也没有，苏锦又请周围几人拿出馔票来观看，他们的也都跟自己的一样，票面上只有印花和书院的印签，并无所在学堂的小印。

    苏锦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这他妈的吃饭还分三六九等，想来甲乙两堂的学子们都能享受到小灶的待遇，而其他的学子们只能吃这些寒碜的饭菜了。

    苏锦想了想，对夏四林道：“这边的伙食不好，咱们去那边吃好的。”

    夏四林欣然答应，跟着苏锦穿过圆门来到偏厅，苏锦径自走向领取饭菜的柜上，默不作声的递上馔票。

    分发饭菜的仆役抓过票来拿眼一扫便将馔票递回道：“这位公子，你来错地方了。”

    苏锦不接馔票，故作惊讶道：“此话怎讲？这里不是馔堂么？难道不是书院学子就餐之处么？”

    那仆役哂笑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这跟我装糊涂，你就餐的地方在隔壁大堂之内，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儿。”

    苏锦冷笑道：“在下不懂你的意思，同样是用餐之所，又是书院统一分发的馔票，为何我便要到隔壁用餐呢？”

    那仆役鄙夷的而看着苏锦道：“我跟你说不着，你要问去问曹大人去，瞧你那样，也来此鸹噪，下一个。”

    说罢随手将苏锦的馔票一丢，那馔票忽忽悠悠飘落地下，随着那馔票的落下，苏锦心头的火气随即升腾起来。

    “捡起来。”苏锦喝道。

    “你说什么？失心疯了不成？”那仆役丝毫不惧，叉着腰道。

    “你耳朵在打苍蝇么？小爷叫你捡起来，而且要让爷领了这里的饭菜。”苏锦嘴角带着冷笑道。

    “呸，穷措大一个，莫要在此撒野，这里可是书院，可不是你撒野的地儿，起开一旁，莫耽误他人用餐。”

    苏锦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喝一声道：“最后问你一句，你捡不捡？”

    苏锦的嗓门很大，惊动周围用餐之人和馔堂的其他人员，人群纷纷聚拢过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夏四林站在苏锦身后，此刻也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眼见苏锦便要暴走，忙拉拉他的衣角道：“苏兄莫恼，用我的馔票领饭便是，反正我有很多呢。”

    苏锦一字一句的道：“我偏要用自己的馔票在此领饭，堂堂应天府书院，连吃饭都要分三六九等，简直令人齿冷，这等地方还枉称书院圣地，简直笑死人了。”

    围观众人见苏锦居然开始出言诋毁书院，一个个惊讶的张大嘴巴，人群后方传来一个低沉声音道：“是谁这么大的口气，连堂堂应天府书院都不放在眼里。”

    众人扭头回望，但见一名身材高大，面目阴狠的青年书生分开人群走近苏锦，身后跟着四五个趾高气扬的学子，众人识得此人，正是学子维持会的会长张叶，身后的几人也都是维持会的成员。

    苏锦可不认识什么维持会的人，他早已忘了上午自己才下定决心要刻苦攻读，摒除杂念；此刻他的满脑子都是‘不公平’三个字，自打进入应天书院这两天来，种种的现象让他感到极为愤怒，外间传言此处便如同神仙洞府一般，可实际上却满目的肮脏。

    先是有个什么曹大人蛮横无礼，再又在分配学堂中分三六九等，还借着束修之礼的契机大肆敛财，连吃饭都要分身份，苏锦毕竟是后世过来之人，种种的现象让他产生强烈的厌恶，此刻二.逼脾气上来，别说什么讲究分寸讲究忍让，便是这书院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爱谁谁，大不了老子回庐州当我的小富翁去，咱也入商会，跟人修好关系，孝敬些钱银，一样过得滋润，总比在这受这般鸟气强。”苏锦翻着白眼想。

    “是你在此大放厥词么？”维持会会长用折扇点着苏锦问道。

    苏锦一伸手将他的折扇打到一边道：“莫要指指点点，话是我说的，难道我说的有错么？”

    苏锦的动作引起维持会一干人等的连声呵斥，有两人随即抢上前来要揪苏锦的衣领，苏锦伸手将汤勺一把抢过，顺手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肉汤扬起来一泼，顿时热汤飞溅，两人连忙后退，却迟了一步，脸上被溅了数滴，顿时红点暴起，斑斑点点宛如生了麻风病一般。

    “直娘贼，敢动手！”那会长大骂道：“给我拿住他，揪到曹大人处发落。”

    几人一起鼓噪，却没人敢先上前来，原来苏锦又舀了一勺热汤作势泼出。

    这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甲乙两学堂就餐之人，隔壁大堂中的学子也纷纷围拢过来，众人相互询问，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咦，这人不是那患有夜游症的苏……苏什么？”一人道。

    “苏锦，怎地这般能生事，吃个饭也能吃出事来。”另一人道。

    “呸，人家是为我等出头，你倒说这般风凉话，滚开一旁，下次莫要跟我说话。”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只是我等来书院两年，一直如此，此事有那么值得计较么？”

    “你这是奴才相，凭什么我等便吃次等伙食，那甲乙二堂学子是官宦之后，难道便比我等高贵不成？”

    “说的对，当今仁天子都下旨，取士不分贵贱，便是贩夫走卒也在科举上一视同仁，书院这番做法确实不妥。”

    此人的话语顿时引起一阵共鸣，人群中有一个粗嗓门叫道：“俺也同意，更叫俺难受的是，大堂中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俺不想吃，但又饿的头昏眼花。”苏锦听出来这正是那吴恒心的嗓音，想不到这憨货倒也敢于直言。

    “别提那饭菜了，里边什么都有，刚才同学堂的赵公子在咸菜里居然吃出了几只蠕动的肉.芽儿，真教人恶心。”

    “我那青菜汤里还不是有几只死苍蝇，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因为家贫，若不是贪图他这免费的伙食，在下说什么也不愿在呆下去。”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谪起书院馔堂之不公，菜肴饭食之肮脏，维持会众人见势不妙，那书生会长一使眼色，一名成员迅速钻出人群去搬救兵。

    张叶喝道：“干什么干什么？都要反了不成？你们吃着书院免费的饭菜还嫌这嫌那，一帮没骨气的，有本事别吃啊，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们倒是当当君子啊？”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反驳道：“我等学子，食的是皇上的恩典，莫要欺我等不知，咱们书院的膳食师资用度可都是朝廷礼部拨下来的钱款，可不是书院某个人出的钱。”

    张叶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半天才道：“那书院也没有不让你们吃饭，你等这般闹法，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恩典么？”

    “我呸！皇上的恩典是要我们吃活蛆，食苍蝇么？要是吃也该是大家一起吃，为何这便大鱼大肉，那边却是咸菜清汤？我等难道不是同一书院的学子么？”苏锦嗤笑道，顺手扬了扬手中的热汤。

    那会长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这泼皮，居然煽动学子闹事，我瞧你是自找不自在，待曹大人来了看你如何应对，先由着你发横。”

    曹大人名字一提，顿时有些穷学子心里发毛，这般闹法，曹大人定然要下狠手了，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方能谋得书院读书之位，万一被曹大人驱逐，前途岂不全废；想到这里，大多数人闭紧嘴巴不敢说话了。

    苏锦自然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不过他也没打算让这些人跟着自己闹，很显然，这些人心里早有不快，只是没有胆量说出来罢了，若是这些人中有一个有骨气之人，也断不会轮到他苏锦来闹事，说到底，苏锦为的只是自己的这口气而已。

    “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等读圣贤书之人，绝不会无理取闹，便是曹大人到来，我也是这般说法；若是曹大人能就此事讲出天下通行的道理来，我苏锦甘愿受责罚。”苏锦大声道，今日既然事情已经闹大，索性便闹下去，大不了不在这鸟地方读书便罢。

    便在此时，馔堂外传来一声吆喝：“曹讲授到，都让开让开。”

    人群纷纷闪在一旁，只见曹敏面色铁青，带着几名手下小吏大踏步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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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妥协

﻿    “又是你。”曹敏一眼就看见苏锦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汤站在那里，气便不打一处来，开学两日，此人数次闹事，先是弄三块面饼当束修之礼，还振振有词，教自己在主院面前失了面子，后又夜间吓得同屋之人连喊有鬼，扰得学舍不得安宁，此番在馔堂闹事的又是他，曹敏觉得这个人整个是个作货，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曹大人好。”苏锦放下木勺行礼道。

    “你这是在闹哪出啊？大白天的夜游之症也发作了么？”曹敏淡淡的道。

    “回禀曹大人，学生并非夜游之症发作，而是为自己讨公平而已。”

    “哦？怎么个不公平了？说来听听。”曹敏黑眉一跳，双眸盯住苏锦道。

    “曹大人，学生想请问一声，应天府书院中对求学士子是否有家世出身之限。”

    “唔……这个问题还用本官回答你么？你并非皇亲国戚，亦非官宦后代，能在本书院就读，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些什么吗？”

    苏锦微微一笑道：“曹大人的意思是，凡我书院之中学子均一视同仁，那学生倒是奇怪了，为何就餐的伙食都不一样，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何来一视同仁之说呢？”

    曹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停歇之时，语气变得阴沉，道：“苏锦，我看你岁数不大，管事还不少，本书院乃是官学，不出三年，便将升格为国子监，到时候官宦子弟优先进入读书，平民身份的士子连门边都摸不着，你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否则你连站在这儿和本官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不感恩戴德一番，偏偏来争取你那可笑的一视同仁，劝你一句，给什么你吃什么，嗟来之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苏锦听他话头不对，竟然有一种以大压小的派头，不给予正面解决，反倒极尽挖苦侮辱之能事，顿时气往上撞，道：“曹大人这话当真有失身份，应天书院是官学也好，府学也罢，与我等何干？即便明日成了官学，那也是明日之事，一日未改，一日便需秉承一视同仁之理，要照大人所言，又何必允许我等平民百姓入学读书呢？”

    曹敏道：“本官犯得着跟你详述其中原委么？本官听说你动手伤人，此番是来找你算账的，可不是来听你啰嗦的。”

    苏锦道：“其中原委大人不说，在下也能猜得到，无非便是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罢了。”

    曹敏面色大变，指着苏锦道：“少年人，说话可要加些小心，没分寸信口开河，可是会惹上祸端的，本官也不来怪你多嘴，毕竟年纪轻见识阅历尚有差池之处，今番你用热汤泼人，烫伤维持会同窗两人，我看你还是赔礼道歉，延请郎中来帮他们治疗为好。”

    苏锦笑道：“学生可没说什么，曹大人犯不着来教训学生，至于说给那两人赔礼道歉，这事断然不成，他们上前逞凶在先，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迫不得已才自卫，却要我向他们道歉，焉有是理。”

    曹敏的好脾气和耐心终于耗尽，冷笑道：“那你就别怪半官不给你情面了，今日你在我书院公然闹事，还烫伤两人，书院焉能留你，本讲授官在此下令，将你逐出应天书院，你要闹便去外边闹，朽木难雕，书院圣地，岂容你这般桀骜不驯之人。”

    苏锦毫不示弱的道：“就知道是这般结果，小爷也不稀罕呆在这鸟书院，如此黑白不分，暗无天日之所在，小爷一刻也不要呆下去；此番我出书院之后，必将应天书院内的一切公之于众，在下与端州包大人有师生之谊，第一个告诉的便是他；在下跟朝中晏大人也有数面之缘，也将修书将此事全盘托出，看看到底这书院之事还有没有人管得。”

    曹敏一愣，狐疑的道：“你是说晏殊晏大人和包拯包大人？胡吹大气作甚，你如何与他们识得？”

    苏锦肚里暗笑，这番扯虎皮做大旗的办法果然灵验，官场之上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听到比自己官大的，立马便软了口风。

    “如何识得，倒不必禀报于曹大人得知，大人如不信，可去查验入学公文，看看给在下作保的人是否是包大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既然被你逐出书院，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便告辞了。”苏锦拱拱手，举步便往人群外挤。

    曹敏忙道：“且慢！”

    苏锦停步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曹敏捻着胡子脑子里不住的转动，寻思着苏锦所言的真假，苏锦提的这两个人曹敏倒还真有些含糊，包拯那是出了名的戆人一个，虽然官职不大，但管闲事的名声却是传遍大宋，苏锦的保人中有包拯，这事该不会有假，因为此事转身便可查出，苏锦便是再蠢，也不至于在此事上撒谎。

    但光是包拯知晓，还不足以让曹敏吓到退缩，包拯目前虽为知府，但曹敏这讲授官乃是礼部直辖，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隶属关系，更何况，曹敏还挂着礼部员外郎之嫌，虽只是个从五品的官儿，但大小也是个京官，外埠官员官职即便大个几级，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道理很简单，天子脚下官员关系复杂纠结，便是一只老鼠，怕是也打不得，因为这只老鼠极有可能会引出一只吃人的大虫来。

    曹敏担心的是另一个人，那边是苏锦口中所说的三司使晏大人，虽则有些怀疑苏锦在吹牛皮，但这等事还是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山长前几日言及，已经修书一封请晏大人来书院讲学一日，以戚山长和晏大人的关系，此事定会成行，万一苏锦所言是真，晏大人来的那天，便是他曹敏丢乌纱的日子了。

    曹敏更为担心的是，苏锦扬言要修书将书院内事务告知晏殊，自家事自家知，曹敏在书院里可是狠捞了一大笔钱，不仅是学子们每年两次的束修之款，更大的数目便是朝廷每年下拨给书院的款项，这笔款项本就是供书院日常开销而用，曹敏绞尽脑汁克扣截留，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想了许多的点子尽力掩盖。

    譬如这学子的伙食，朝廷规制，乃是每人每日十文钱的伙食，数百人的伙食费聚集在一起，每日有近六十贯的钱款，足以让学子们都能吃上鱼虾喝上肉汤；但曹敏为了截留钱款，直接便将钱款砍掉一半，这样饭菜款自然捉襟见肘，于是曹敏便想了这么个馊主意让官宦子弟享受十文伙食，而其他近七成的贫寒出身或者普通门第出身的士子便只能吃吃薄如纸片的肉片，腐烂生蛆的咸菜了。

    曹敏洞悉人心，他知道官宦子弟的伙食定不能克扣，万一哪个惹不起的官老爷发起狠来，有自己受的；而平民子弟则不同，一来吃着免费的饭菜自然不敢有什么抱怨，即便有人抱怨，曹敏也不怕，所以便造成了这种分堂而食的局面。

    官宦子弟自然懒得去想这些不公平之事，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正是优越感的体现，满足了他们骨子中的虚荣心，而寒门士子则正如曹敏所料，敢怒不敢言，更有的家贫之人相反对免费的伙食还感恩戴德，如此相安无事倒也有一年多时间没出什么篓子；若是苏锦今日不闹将起来，只怕永远也没有人会在此事上出头。

    曹敏思来想去，断不可冒险，不如先稳住苏锦，待那晏殊大人讲学之际，旁敲侧击的探听两人关系，若真有瓜葛，以后见了这位苏锦便小心在意，若是苏锦扯谎，嘿嘿，有的他受了。

    主意打定，曹敏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的道：“你先别走，借一步说话如何？”

    苏锦道：“有什么事不能公之于众的呢？我可是还饿着肚子呢，鱼肉不让吃，偏偏本人又不喜欢吃那些蛆虫和苍蝇，所以要赶紧回应天府找家酒楼花上几文填饱肚子再说。”

    曹敏面色尴尬，腹中暗骂苏锦不识抬举，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蹩进苏锦身边，用微不可闻的语声在苏锦的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苏锦皱着眉头听完曹敏之言，扭头看着曹敏，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众学子见苏锦放肆的样子，均愕然以对，那些在书院读书时间较久的老学子们更是惊愕，在他们的印象中，还从未见一名学子敢如此放浪形骸不把曹敏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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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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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敏气的直咬牙，但既然已经低了头，该忍的还是忍了，只道：“这样办你以为如何？本官为书院计，亦不想你就此没了前途，故而才网开一面，给你一次机会，你需明了本官的一片苦心呐。”

    曹敏边说话边用眼神提示苏锦给自己个台阶下，实际上刚才他在苏锦耳边是用几乎是商量的口气，承诺让苏锦享受小厅进餐的待遇，想借此堵住苏锦的口；而这些官面上的话则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说给众人听的。

    苏锦心道：色厉内荏便是这种人，一旦发现有危险，不惜立刻低声下气，这倒和庐州知府朱世庸有的一拼，看来官场中人，进退之间倒有着相似的准则。

    苏锦当然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一味的依着自己的脾气办事，显得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苏锦明白自己近来火气大，喜欢惹事，其实是心情糟糕之故。

    自打离开庐州到应天府以来，自己的心情总是处于压抑之中，一来为官之路乃是自己被迫为之，读书也有些不情不愿；更重要的一点便是晏碧云的给自己带来的伤害，苏锦也不明白自己会变身情种，居然对仅仅相处数月的一名古代女子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俗话说投入的多深，伤的多重，这话当真不假。

    不过苏锦也没打算放过曹敏，此时的机会不好好利用，也枉自称为庐州商贾中的翘楚了，苏锦眼珠一转拱手笑道：“多谢曹大人体恤我等学子之艰辛，苏锦这厢拜谢了。”

    曹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只承诺让你吃独食，关其他的学子鸟事？

    但见苏锦朝四周团团作揖道：“诸位学兄学弟，你们道适才曹大人跟我说什么了么？”

    “说的什么？”

    “愿闻其祥……”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曹大人说了，从明日起，馔堂内伙食一视同仁，再不会这边吃肉，那边吃咸菜了，诸位也无需担心吃到蛆虫和苍蝇了，诸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感谢曹大人的恩典么？”

    众人如同炸了锅一般，纷纷长鞠到地，口中道：“谢曹大人恩典。”

    “曹大人英明啊，体恤我等艰苦，实乃我辈仰望之楷模。”

    “曹大人心胸开阔如海，更难得的是为我等谋福利却不肆张扬，若不是苏锦说出，我等还不知道曹大人原来是如此豁达不计名利之人，佩服佩服！”

    学子中不乏嘴皮子利索之人，也不乏拍马溜须手段高明之人，这番歌功颂德，直将曹敏吹捧的如贤达如人中之圣、皎洁如虚空之月。

    曹敏猝不及防，张大嘴巴暗叫：哎吆，不好！想不到自己老奸巨猾，顷刻间便中了苏锦这小子的道儿，苏锦等于将自己捧上高台，呼啦一下将梯子抽了，让自己再也下不来；此时若是否认自己在苏锦耳边所言，不啻于自己从高台上跳下摔死，从此后，只怕自己在学子中落个食言而肥的无赖名声了。

    曹敏心中将苏锦‘直娘贼，贼厮鸟，泼皮，无赖’的骂了个遍，但事已至此，只得忍气吞声，脸上堆起笑容对着谀词如潮的众人还礼道：“应该的，应该的；身为讲授官，本该为诸位的衣食足行把好关，此次苏锦发现了错漏之处，本官岂能不闻过而改？诸位也无需感谢本官，一心苦读，他年金榜题名为我书院争光方为最好的报答。”

    苏锦哈哈大笑道：“居功不傲，苦口婆心，曹大人真乃我辈楷模，他日我等中有人青云直上，当以曹大人为标杆，敬之效之。”

    众人又是一番附和，曹敏面色青白，恶心的像吃了馔堂中所有的苍蝇一般，强压怒气，周旋宽慰一番，带着对苏锦的无限怨恨急匆匆的离去。

    人群一阵欢呼，大多数的学子们心知肚明，此番曹讲授是中了苏锦的道儿了，否则以曹讲授之蛮横苛刻，岂会行此善举，众人既为苏锦的胆大妄为而担心，同时也因他机智周旋而钦佩，倒有大多数的人认为苏锦确实跟晏大人和包大人有着复杂的联系，否则断不敢如此公然对抗，从曹敏服软的情况来看，此事也大抵可以断定并非虚言。

    如此一来，苏锦顿成众学子心目中的英雄，为大家争取到这么大的福利，对于富家子弟官宦之后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事，但对于普通百姓之子来说，能吃好喝好，安心读书，正是心之所望。

    一时间涌上前来跟苏锦打招呼，报名字，道感谢的学子们络绎不绝，苏锦被围在人群中忙的四下拱手，穷于应答。

    夏四林被挤在人群之外，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切，她本以为今日苏锦冲动之下大闹馔堂，必会招致极重的处罚；一颗心提在嗓子眼里紧张的要死，而且这人倔强的要命，自己根本劝不住；到后来没想到事情发生戏剧性的转变，一场祸事转眼间消弭，反倒让他争取了这么一个结果来，当真是山穷见落日、路尽有洞天了。

    “夏兄，你认为令表兄说的是实话么？”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

    夏四林扭头一看，一位笑容可掬的青年书生站在身旁，眼睛却看着人群中的苏锦。

    “兄台怎可怀疑？家兄说话一向知无不言，从不虚诳。”夏四林硬着头皮道，由于不知对方立场，夏四林怎会说出心中的疑惑，打死她也不信苏锦会和晏殊有关系。

    同在京城中，晏殊虽和家父关系不睦，但是晏殊本人夏四林还是见到过的，远的不说，今年端午节宫中赐宴，夏四林随父入宫之时便曾见过一面，那是个瘦干干的清瘦老头儿，起码五六十岁，若说十六岁的苏锦跟他有什么关系，鬼才信；晏家祖籍抚州，跟庐州八竿子打不着，地域上也没有什么联系。

    “在下王安石，和令表兄一见如故，那日你在烈日下罚站，我和令表兄曾一起将晕倒的你背到林中，我认识你，只是你没见过我罢了。”王安石看出夏四林的戒备之意，淡然说出这些，实际上是打消夏四林的怀疑。

    夏四林傻眼了，难道自己也被眼前之人摸了么？这可如何是好，本以为身体只有苏锦一人碰过，没想到还有别人。

    王安石见夏四林脸色剧变，忙道：“夏兄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么？”

    夏四林急促的道：“那日是你和他一起背的我？”

    王安石微笑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是在一边帮着拿包裹衣物，本来我身量比令兄高大，想背你的，但令兄执意不肯，贤伯仲兄弟情深，倒是真教人羡慕。”

    夏四林这才长处一口气，心里暗叫：老天保佑，菩萨开眼，没教人摸了我的身子，细细一想，心里有些犯嘀咕了，苏锦执意不肯让他人帮忙，难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么？联系到苏锦跟自己相处以来的种种举动，夏四林忽然不能淡定了，这里边绝对有问题。

    想到今晨两人马车上的意外之吻，若是两个男子之间嘴巴相碰，怎么着也要呸呸的吐半天唾沫，回想苏锦的动作，仿佛有个细微的吸吮动作，事后也没见他有什么厌恶之感，反倒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夏四林越想越不对劲，脸上也渐渐火烧火燎起来。

    王安石可不知道眼前这位夏公子一瞬间脑海里已经神游天外了，还当他在思索自己的问题。

    “依在下之见，令兄玩得是赶鸭子上架的手段，曹大人是上了他的当了。”王安石轻声微笑道。

    夏四林从遐思中恢复过来，收拾心情问道：“王兄赎罪，在下走神了，你说的什么，在下没听清。”

    王安石看了夏四林一眼，心道：“此人和他的表兄简直不能相比，这般遮遮掩掩的不干脆，多说无益。”

    于是抱拳道：“没说什么，随便聊聊而已，打搅了，夏兄再会。”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馔堂而去。

    夏四林没想到王安石说走就走，撇撇嘴对着王安石的背影道：“怪人一个。”扭头看着人丛中苏锦俊俏的小脸，不由得又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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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偶遇

﻿    （第三更，今日四更，拜请诸位随手收藏，另：书评区有妹纸出没，请注意。）

    苏锦好不容易才脱身而出，甩掉几个死缠烂打要跟着混的家伙，来到还在发呆的夏四林面前，一把拉着她就走，肚子还空着，但是今天中午是别想在这吃顿安稳饭了。

    两人逃也似的出了馔堂，夏四林被苏锦一路攥着小手拽的踉踉跄跄，见走的方向是书院大门的方向，忙挣脱道：“这是去哪儿？”

    苏锦道：“出去吃饭，停放车驾的场地边上我记得有一家小饭庄，此刻书院馔堂内是不能呆了，去那儿填饱肚子再说。”

    夏四林笑道：“这下你在书院出名了。”

    苏锦皱眉道：“哎，名人有名人的烦恼啊，你看看，一顿饭还要到外边吃，保不准被人认出来又是一番鸹噪。”

    夏四林吃吃笑道：“臭美死你了，心口不一之人，真是不可救药。”

    苏锦故作讶异道：“这你都知道啊，原来夏贤弟是我肚中的蛔虫啊。”

    夏四林道：“什么蛔虫，恶心人么？你的这些伎俩有心人根本就是一望而知的，今日曹讲授吃了你暗亏，今后怕是要盯上你了。”

    苏锦笑道：“你怎知道那姓曹的吃了我的暗亏，我看他是赚大发了，平白无故捞了个好名声呢。”

    夏四林道：“你以为做的高明，有一位叫王安石的在我面前说了一些话，似是完全把你看得透了，我也是经他提醒才知道你这些鬼门道。”

    苏锦愕然道：“王安石？他当然能猜得出，此人乃是人中之杰，可非池中之物。”

    夏四林道：“还真没想到，你们两人倒是惺惺相惜呢，看他那样子，对你也是极为推崇；只是你这么喜欢闹事，怕是不大好吧，毕竟咱们是来读书的，怎地你身边尽是事端呢？这一回险些被赶出书院，当时我急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苏锦见她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心头一动，道：“我答应你，从今日起，我定好好用功，咱们两个一起考个功名让别人瞧瞧。”

    夏四林展颜一笑道：“功名不功名的我倒是不在乎，我就是来见见世面的，兄台怕是背负着考取功名的重任，回家好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吧，那就祝愿兄台连中三元吧。”

    夏四林故意提及封妻荫子之说，似是有投石问路之意，两人相处几日，倒是从没相互谈及家中情形，夏四林只知道苏锦家中是做生意的商贾，那还是苏锦试探她是否对商贾之家抱有偏见而故意透露的。

    苏锦看她笑的顽皮又温馨，忽然发现，原来夏四林是个极美的女子，虽是男装，但眉弯嘴小，两片小嘴唇粉嘟嘟的，皮肤也白皙的几乎透明，男装在身，却别有一番风情。

    看了两眼，心头大跳，忙掉头不敢看，夏四林见苏锦看着自己的嘴唇发愣，还以为他想起了马车上的那流血的一吻，顿时面红耳赤；偷看苏锦的上唇，只见上唇处米粒大小的牙齿印痕，一处小小的伤口早已结疤，想到晨间那旖旎的一幕，顿时心头狂跳不已。

    令人各怀心事，默默的一前一后来到车驾停放的场地边上，果然有一家小饭庄，为了免费口舌，苏锦没有惊动正在不远处睡大觉的小柱子，夏四林也默契的没有去惊动自家车夫，那车夫早间被胖揍了一顿，此刻吃了几团糯米饭，正自修养生息。

    两人入了饭庄，小饭庄不大，但由于毗邻书院，客人倒是不少，两层的小楼，二楼上竟然有着竹篱隔起的小包间，掌柜的殷勤招呼两人上了二楼，在西北角临窗的一间安顿下来，轻声轻语的问道：“两位公子，想要吃些什么？”

    苏锦奇怪的道：“掌柜的是怕破坏这里雅致的气氛么？怎地说话如此小声。”

    那掌柜轻笑道：“客官有所不知，那边有一桌大人物在饮酒，怕惊动了人家。”说罢朝外努努嘴。

    苏锦哦了一声，不再发问，应天书院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与官场和朝廷都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在这边的小饭庄遇见达官贵人宴饮，倒也不足为奇，加之这个小饭庄环境雅致，四周绿树参天，竹林婆娑，也是一处吸引人的所在。

    那掌柜的告罪一声道：“两位莫怪小老儿多嘴，两位点些饭食静静的用，声音放轻些，莫要惊动了人家，虽然有些委屈两位，但请给小老儿点薄面，饭钱待会打个八折，如何？”

    苏锦见他言语亲切，说话很有技巧，虽是要求之言，但听起来心里很是舒服，于是也轻声道：“在下省的，麻烦帮我兄弟二人弄些清淡口味的菜，酒便不要了，来些米饭便可。”

    那掌柜的挑起大指道：“公子心胸开阔，今后必有大展宏图之时，清淡口味的么？便来一盘新上市的糖拌嫩甜藕片，再来一盘东城湖的白煮鲜虾，蘸些酱料来吃甚是美味，再来一盘菜蔬，小老儿再送两位一盆蘑菇汤如何？”

    苏锦看着夏四林道：“贤弟以为如何？”

    夏四林点头道：“有劳了。”

    那掌柜笑容可掬的帮两人倒上清茶，告罪一声道：“稍候片刻。”说罢转身下楼张罗去了。

    小间内顿时静了起来，掌柜说的那边那桌客人不知为何，也是静雅无声，夏四林和苏锦还是第一次单独呆在一处静室中，心头不禁砰砰乱跳，低着头不敢和苏锦的目光相接。

    “这首诗写的真好，诗好字也好，不知是出自何人笔下。”苏锦指着壁间挂着的尽有的一副立轴道。

    夏四林闻言望去，只见侧壁上一副草书酣畅淋漓，墨迹森森的录着一首诗：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条幅既无落款也无题跋，无头无脑的一首诗挂在那边，见苏锦似有感触的样子，夏四林轻声道：“这是前朝刘梦得的《浪淘沙》之八，讲的是蜀地淘金客辛苦劳作去沙筛金的事情。”

    苏锦转头道：“刘梦得？这是字吧，全名叫什么？”

    夏四林道：“苏兄莫不是在消遣我吧，别告诉我说前朝大诗人刘禹锡你却没读过他的大作。”

    苏锦汗颜无地，自己还真没读过这首诗，后世虽学的是中文，古典诗文也看的颇多，但中华古代的经典诗作浩如烟海，苏锦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何况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那个难以到手的系花纠缠不清，书倒也没念的扎实。

    “此诗很有思想啊，看似在说淘金之事，其实乃是借物咏事之作，我看倒是在抒发着什么。”苏锦道。

    夏四林听了他的话，回头仔细品味一番，点头道：“苏兄说的是，不但在抒发着什么，而且情绪上也很是悲愤，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

    苏锦一拍手掌道：“正是，贤弟好才学，看来一定是博览群书，通今博古了，愚兄自叹不如。”

    夏四林羞怯的道：“苏兄取笑了，家中藏书颇丰，倒是看了点，但博览群书通今博古却是谬赞了。”

    苏锦呵呵一笑道：“何必自谦，这挂轴倒也奇怪，书写之人既不题名也不落款，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副字，也不知是那位高人写就，这字也是极好的，愚兄本临摹过书圣的草书，这字体却非书圣的字体。”

    夏四林道：“这是颜体，人云颜筋柳骨，这字遒劲蓬勃，正是颜体之本。”

    苏锦对夏四林肃然起敬，只看一看便能断定字体，还能随口说出字体的特点，不是下了苦功之人，绝无法做到，苏锦刮目相看之余，也对这位假冒的夏公子多出了一份兴趣，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不爱女红刺绣，偏偏喜欢读书写字，舞文弄墨呢？这小叛逆居然发展到要来书院中凑凑扰闹，看来也是奇人一个。

    苏锦正欲探听一番夏四林的底细，忽听有人在外说话道：“两位公子谈诗论文，我等冒昧聆听于耳，倒想结交一番，不知可否移驾相见呢？”

    苏锦和夏四林闻言一惊，原来两人谈得兴起，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那桌贵客，夏四林朝苏锦看了看，显然是要苏锦拿主意。

    苏锦想了想道：“我兄弟二人信口谈论，惊扰了诸位的雅兴，这厢告罪则个，若是诸位不嫌我二人鸹噪，我等这便来拜见尊驾。”

    夏四林又是撇嘴，又是扭手，似是不愿见生人，苏锦明白她是女扮男装之身，不愿多与人接触，只得捏捏她的小手，以示安慰。

    那边座上开口发声之人笑道：“何来鸹噪之说，两位谈吐风雅，望移驾一见。”

    苏锦呵呵一笑，拉了夏四林出了小间，抬头望去，只见东首过道尽头，一名锦衣青年含笑拱手，正恭候两人大驾。

    苏锦看那人颇有一番气派，眉宇间神采奕奕，身量虽不高，但隐隐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心里不禁有些嘀咕，也不知此人是什么官儿，竟然有这般气场，俗话说居移气养移体，身居高位之人，哪怕再矮小猥琐，但是那种权势带来的气度却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来到那人面前，拱手施礼，苏锦道：“叨扰兄台了，还请原宥。”

    那锦衣青年呵呵一笑道：“恁般客气作甚，相逢即缘，把酒同饮又如何？”

    苏锦点头称是，早有人打帘请苏锦和夏四林进隔间，帘幕轻挑，里边高高矮矮的坐着五六个人，有的书生打扮，有的打扮的像师爷，有的却像是当官之人一般端坐；苏锦略一犹豫，拉着夏四林迈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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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品字

﻿    （今日第四更奉上，累的够呛，求收藏。）

    小间内几个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虽未见面也相互不认识，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但‘久仰久仰’这些客套话倒也说得顺溜。

    锦衣青年请苏锦和夏四林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命门口伺候的仆役加了两付杯盏筷箸，这才道：“两位公子怕是书院的学子吧，倒有雅兴，偷得空闲来着小酒楼品诗赏景，雅致的很呐；敢问两位贵姓大名。”

    苏锦微笑道：“兄台客气了，我兄弟二人确实是书院学子，蔽姓苏，单名一个锦字，这位是在下表兄弟，姓夏，名四林。”

    锦衣公子笑道：“两位报名不报字，看来是年未及弱冠，想来是没有择字号。”

    苏锦道：“正是如此，尊驾也是书院中的学子么？”

    那锦衣公子左右相顾，呵呵大笑起来，身边一名老气横秋的皂衣老者捻须笑道：“应天书院恐怕还容不下这尊大佛，小兄弟说话当真好笑。”

    苏锦心道：“我只不过是随口应答而已，难道我不知道你这派头根本就是个达官贵人么？只是你们不报字号，我只好暗示你们报上字号而已。”

    果然，那锦衣青年停了笑声道：“蔽姓赵，这位是唐先生，这位是秦先生，那边两位公子一姓柳，一姓苏，倒有你的一位本家在。”

    苏锦和夏四林重新称呼见礼忙碌一番，这才重新落座，酒店掌柜的早已得到消息，上来询问苏锦那烧好的菜放在何处，苏锦尚未答话，那锦衣公子便大包大揽的做主，将那几盘菜添在这便的酒席上。

    柳公子提起酒壶替众人斟满酒杯，苏锦注意观察他斟酒的次序，先是锦衣赵公子，再是那唐先生，然后给自己和夏四林斟满之后，再依次给秦先生和苏公子还有自己斟满，心中顿时对座上之人的尊卑大小有了初步的了解。

    赵公子举杯道：“今日有缘相会，干了此杯再说话。”

    众人端起酒杯欲饮，夏四林却伸手拽了拽苏锦的衣袖，指指酒杯，有朝书院方向努努嘴巴，苏锦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放下酒杯道：“几位恕罪则个，在下兄弟二人下午还需回书院听讲，这酒不饮也罢，喝的醉醺醺的，岂非对先生不尊，以茶代酒如何？”

    赵公子一愣，想了想抬头对帘外仆役道：“拿我的名帖去书院找曹讲授给苏公子和夏公子两人告个假，便说两位公子在陪本人饮酒，下午的学堂便不去了。”

    那仆役答应一声，举步要走，苏锦赶忙道：“不必了吧，在下初到书院，方知自己学业疏松，正要认认真真的苦读一番，怎好随便就缺席讲堂。”

    赵公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忤逆他的意思，一时有些尴尬，那柳公子察言观色，出言道：“苏公子何必急于一时，读书刻苦岂是一日之功，半日不进学，也未必便会影响什么，又何必扫了大家的兴致呢？”

    苏锦忙苏锦再次告罪，道：“话虽如此，但岂不闻‘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知识便是在这一天半天的周而复始中积累而成，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

    赵公子抚掌笑道：“好一个明日何其多，真是至理名言，既如此也不强求，茶便茶吧，权当你们是在喝酒罢了。”

    说罢举杯当先饮尽，将杯底亮出，苏锦心道：“你当我喝茶都耍赖么？还亮杯底给我看。”端起茶杯，和夏四林一起，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众人提著用菜，菜式虽不精致，但胜在原汁原味，清淡可口，苏锦腹中饥饿，吃的啧啧称赞。

    赵公子放下筷子，众人忙跟着放下筷子停吃，夏四林处于礼貌也停箸不食，唯有苏锦，叉着两只河虾，细细的咬去壳，丢进口中大嚼。

    众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赵公子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但马上便恢复正常，他用一方雪白的锦帕在毫无油渍的嘴角轻轻擦了擦开口道：

    “适才听两位谈诗论字，倒是很有眼光见地，本人平素也喜欢读诗习字，故而冒昧相邀；适才苏公子对刘梦得那首诗给予‘借物咏志，发泄心中情绪’的考评，本人深以为然，你们可知道那刘梦得是因何事而发牢骚么？”

    苏锦知道这才是这位赵公子叫自己二人过来同座的初衷，便是要谈谈诗文，论论写字的，不让他满足这点需求的话，这顿免费的午餐定会吃的索然无味，于是配合的道：“还请尊驾给予分说分说，在下也是极感兴趣的。”

    赵公子哈哈一乐，道：“此乃前朝党争之祸，那刘梦得为永贞党人所谗言，贬谪至蜀中为小吏，见淘金之民而作此诗，确实如苏公子所说，乃是心有怨愤之意。”

    坐在赵公子身边的唐先生忽然插话道：“这刘梦得参与党争，被贬谪也是咎由自取，行为当不可取，借诗言物，诗虽好，但却是牢骚满腹，扰动人心，当罚之。”

    苏锦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这姓唐的是个什么货色，居然这也能挑出罪名来，此人若为官，岂不是和朱世庸一路货色么？

    赵公子不置可否，道：“今日且谈风月，其他的事不宜多说，秦先生将适才我等观赏的那条幅取出来，让两位公子看看，刘梦的的诗好，我这首词也不输给他。”

    被换做秦先生的那名老者忙点头答应，将斜靠在墙角的一只卷好的立轴拿了出来，挂在壁上轻手轻脚的徐徐展开小半副，只见一行草书就的长短句的首句四个字跃入众人的眼帘。

    苏锦只看了一眼，顿时便傻了眼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赵公子微笑道：“咱们先说字吧，之所以只让两位看一句，是怕这诗句的内容影响了两位对字的品评，两位公子对这行草字体品评一番何如？”

    苏锦还在发愣，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唐先生和柳苏两位公子见他呆傻的模样，眼露鄙夷之色，心道：王爷忒也随性，这两人懂得什么欣赏，不过在隔壁信口胡扯一番，恰巧说的像那么回事，你便请了他二人过来，此刻现了原形了吧。

    夏四林见苏锦发愣，只得硬着头皮顶上，好在她对此到是真有研究，扫目一看，便知是临摹何人，于是道：“这字似乎是学的颜体，嗯……一定是，看这笔画架构，确实是颜体。”

    “不错，不错。”赵公子抚掌兴奋的笑道：“夏公子有些本事，这确实是一副学颜体录写之作，可否进一步品评一番呢？”

    夏四林仔细看了一遍挂轴，微微摇了摇头，眉毛也轻轻皱起。

    赵公子忙道：“怎么？哪里不对劲么？”

    夏四林指着那行字道：“颜体除了遒劲蓬勃的风格之外，在笔画上讲究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致；而这一句的四个字乍一看倒是不错，细究起来却是形似神不似，风韵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苏锦回过味来，见夏四林的一番话说完之后，那赵公子的脸色变得很是尴尬，座上几人也脸色阴沉起来，心念电转之下，顿时猜想到十之八九这幅字是这位赵公子所写，忙使眼色叫夏四林住口。

    夏四林嘴巴说的正热乎，根本没注意到苏锦的眼色，兀自喋喋不休道：“若一定要品评一番的话，只能说是点如乱石，画如乌云，勾如弯铁，戈似劣弓了，纵横有象是谈不上了，低昂有致更是奢谈也。”

    夏四林一番清脆的话语，顷刻间将这幅字说的极其不堪，座上众人变色，眼神从鄙夷直接变为敌视了。

    苏锦赶紧出言打圆场道：“我家贤弟说话直，喜欢走极端，这幅字在下看来虽有微瑕，但不掩其华，写这幅字的人定然心胸开阔，必然是个风雅之士。”

    夏四林白了一眼苏锦道：“你怎可如此说，赵公子要我等品评此字，须得实话实说才是，何来这般矫情之词，什么微瑕，什么不掩其华，亏你说的出，不懂不要乱说。”

    苏锦苦笑不得，心里大叫：傻妞儿哎，得罪人喽，咋就是这么个傻大姐呢，连察言观色都不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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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论词

﻿    （感谢雪人和春风一度两位大大的打赏，感谢七月烟雨妹子的打赏，这一章献给你们。）

    赵公子脸色难看之极，眉头皱起成一个疙瘩，沉坐不语；柳公子阴测测的出言道：“莫要信口雌黄，好好一副佳作，被你说的如此不堪，依在下看来，夏公子怕是不懂装懂，卖弄言辞罢了。”

    夏四林最怕人家说她不懂，明明是一副不伦不类的字，自己只是说出看法而已，为何这些人都面色难看，仿佛自己得罪了他们一样，连苏锦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柳公子话说的也不好听，夏四林的叛逆劲儿上来了，张口便要抗辩，苏锦眼疾手快，伸手搭在她的腰间用力一掐，夏四林吃痛，恼怒的看着苏锦道：“你干什么掐我，我说的不对么？本来就写的很差嘛。”

    赵公子的面子再也挂不住，猛然一拍桌案，“啪”的一声，震得桌子上碗碟叮当齐响，汤水淋漓飞溅，众人躲闪不及，顿时身上脸上溅了不少。

    座上众人愣在当场，夏四林吃惊的看着苏锦，苏锦苦笑一声，凑在她耳边道:“你也算笨到家了，难道看不出来，这幅字正是那赵公子所书么？居然当面言辞如此刻薄的指责人家，教人如何不怒？你可真是个棒槌。”

    夏四林张着小嘴，脸上溅上的几点汤汁都忘记擦，脸腾的红了，怪不得苏锦掐自己，原来自己等于指着鼻子在骂人，拦都拦不住，这位赵公子显然是恼了；适才自己还说苏锦喜欢惹事，这一眨眼间，自己便也惹上了是非了。

    赵公子脸色铁青，站立不动，忽然间脸色慢慢恢复了平和，张口哈哈大笑道：“说的精辟，这幅字正是本人所写，本人自己也感觉缺少了些什么，今日得夏公子点出，甚是荣幸，当浮一大白。”

    说罢将震歪的酒杯拿起，柳公子忙举壶过来斟满，赵公子将酒杯朝夏四林一扬，送到口边，咕咚一声，喝了个干净。

    夏四林战战兢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偷眼看这赵公子的脸色；苏锦也在看赵公子的脸色，这人发作起来有一股凌厉之气，但很快又平复过来，先前受不了几句言语便拍案发怒，显然心胸不阔，但顷刻间恢复笑容，又显得克制力超强，不知是何等身份，才有这般矛盾的表现。

    “可怜那戚翁还巴巴的向我求字，幸而拙作未送出去，否则便要贻笑大方了，还要多谢夏公子让本人免于出丑，适才有些过激失礼，这厢赔礼道歉，诸位莫怪。”赵公子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微笑上脸，口气也极是诚恳。

    苏锦抢先道：“赵兄雅量啊，适才要是在下的话，此刻怕是连桌子都掀了，还有心情跟着说笑么？说什么赔礼道歉作甚，只是一场小小的风波而已，我这位贤弟说话也欠分寸，该道歉的是她才是。”

    夏四林就坡下驴，赶紧施礼道：“适才不知是尊驾大作，信口雌黄一番，坏了诸位的兴致，这厢赔罪则个。”

    赵公子道：“无妨无妨，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夏公子这番点评一语惊醒梦中人，今后书法一道，本人还需勤加练习，细细琢磨才是。”

    一番相互吹捧和自谦之后，座上的气氛这才趋于缓和，众人虽然心存尴尬，但最起码面上又是称兄道弟一团和气了。

    “其实本人请两位过来的真实目的，是想给两位看这首录下来的长短句，至于书法云云，只是抛砖引玉而已，字写的虽不堪，但绝不会影响到这首词的精彩，秦先生，莫藏着了，将条幅全部打开，让两位开开眼界吧。”

    秦先生应道：“敢不从命。”随即顺着挂轴方向往下，徐徐将条幅展开，一首完整的小词跃入众人眼帘。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座上人除了夏四林和苏锦之外，当然都已经看过这首小词，但两人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经过最初的发愣之后，苏锦已经表现的很平常，但夏四林却双目放光，嘴唇噏动轻轻吟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大包间内瞬间无声，静谧了数息时间，便听那赵公子笑道：“两位，这词作如何？可比得上那刘梦得的《浪淘沙》么？”

    夏四林喘了口气，出声问道：“敢问兄台，这首词是何人所作？难道是三变先生的新作么？抑或是晏殊大人的新词？”

    赵公子笑道：“非也非也，你倒再猜猜看？”

    夏四林皱起可爱的小眉毛道：“宋子京？”

    赵公子微笑摇头。

    “欧永叔么？”

    “非也。”

    夏四林连猜了七八个名字，都被赵公子否决；夏四林忽然惊讶道：“难道是兄台的大作么？”

    赵公子哈哈大笑道：“我也想能写出这样的好词，但本人虽也喜填词赋诗，无奈才情有限，这样的词句本人实在是没有这能才学写出，夏公子抬爱了。”

    夏四林红了脸道：“那在下便猜不着了。”

    赵公子仿佛得了什么宝似的，神情窃喜，终于难倒了这位出言不逊的夏公子，饶你对诗字夸夸其谈，这首词你却是看都没看过，心中得到极大的满足。

    唐先生捻须笑道：“赵官人莫要卖关子了，没见两位公子一个傻了一个愣了，怕是心头如猫抓挠，如蚁啃食了。”

    赵公子呵呵一笑道：“也罢，作此词之人名不见经传，本人甚至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乃庐州府一名商贾，一个小商贾都能写出这般好词，叫我们这些妄谈填词赋诗之人该怎么活啊！哈哈。”

    众人跟着大笑，柳公子凑趣道：“哎，词是好词，但商贾跑来填词，莫不是叫我等读书之人去经商么？这等不务正业，倒是一朵奇葩也。”

    唐先生，秦先生等人均哈哈大笑起来，显然这些人对商贾填词是当做一个笑话来听的，即便他们也觉得这首词非常好，如果这样的好词，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倒是天经地义，但出自一名名字都不知道的商贾，总是感觉心理不平衡，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取笑一番。

    苏锦无暇顾及众人的语气，他在思索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得到这首自己在《落花》诗社盗版的这首《鹊桥仙》，若说这首词已经影响波及到应天府，苏锦是断然不能相信的，他们连写词之人的姓名都不知道，很显然这首词并没有广为流传，否则的话，别说姓名家世，恐怕祖宗八代的老底子都会被人肉搜索出来了。

    “敢问兄台，这首词是从何处得来的呢？”苏锦开口问道。

    赵公子答非所问道：“苏公子似乎不太惊讶呢，难道这首词不好么？”

    “词当然是好词，只不过在下好奇，庐州府一介商贾的词作，远在千里之外的阁下如何得来的，赵公子是庐州府人士么？”

    秦先生插言道：“我家主人岂是庐州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应天府这龙潜之地才配出来我家主人这般的人物呢。”

    赵公子转头瞪了他一眼，似是怪他多嘴，接着笑道：“苏公子既不言词也不谈字，却喜欢打听这些边角消息，倒是奇怪；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有一好友在庐州府，他创立了一个名为《落花》的诗社，搜罗庐州才子聚集在一起吟诗作赋，这首词正是他诗社六月集会时一名商贾所做，这书呆子倒也奇怪，恁多读书人不吸收，偏偏剑走偏锋，找了个商贾进诗社，居然还得了首好词，真不知道是他的眼光好，还是运气好。”

    苏锦眼角一跳，扬眉问道：“尊驾那位好友是否叫李重，字兆廷呢？”

    赵公子惊讶道：“你怎知道？”

    苏锦微笑道：“我不但知道他叫李重，还知道他即将赴任天长县令，还知道他肤黑却喜欢穿白袍，更知道他跟应天府的《双燕》社和汴梁的《秋云》社相互交流本社新词，博得排位；若在下没猜错的话，尊驾便是这汴梁《双燕》诗社中人吧。”

    赵公子大张着嘴巴惊愕万分，座上众人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吃惊，这少年居然对情况如此的了解，这可真是奇了，难道这三社争雄之事已经天下皆知了么？不可能啊，这都是暗中较劲的事，也没人大嘴巴大肆宣扬啊，文无第一，这等争取诗社排名之事，原本就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事，三位社长也不可能如此宣扬。

    赵公子忽然觉得对面这少年有些居心叵测了，难道是暗中有心查探这些事情，今日之会，竟是他的刻意安排么？国人喜欢以己度人，向来对某件不解之事以阴谋度之，身处赵公子这般身份之人，自然对此小心戒备，于是赵公子的语气也变得生硬严肃起来。

    “你如何知道的这般详细？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锦看着赵公子戒备的表情，哑然失笑，轻轻道：“在下便是这首《鹊桥仙》的作者，庐州商贾苏锦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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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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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间内气氛顿时凝固，静默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赵公子那帮人和身边的夏四林都惊讶的看着苏锦，神情中充斥着难以置信之意。

    苏锦笑道：“诸位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事也有扯谎冒充的不成。”

    赵公子回过神来，面露喜色道：“苏公子竟然是这首词的作者？这可真教人吃惊了，和本人心中所想的样子完全不符；苏公子莫怪，本人的意思是，能写出这种真挚情感之人，怎么着也该是二十出头经历过情感波折之人，却没想到……嘿嘿……居然是年未及冠的少年。”

    苏锦呵呵笑道：“天下之事出人意表者颇多，很抱歉造成诸位的困扰，这首词确实是我所作，如假包换。”

    赵公子唐先生等人纷纷赞叹不已，刚才几人背后大谈商贾如何如何，没想到对面坐着的便是那个小商贾，这时倒也有些尴尬。

    “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苏公子年纪轻轻，却才高八斗，这词作冠绝天下，今日能偶遇于此，冥冥中自有天意啊，来来来，我等不谈个三日三夜不能罢休了，且让本人着人去书院帮你告假，这回说什么也不放你走了。”

    赵公子眼光热切，倒不似作伪，苏锦忙摆手道：“可莫要如此，涂鸦之作不登大雅之堂，公子谬赞了；但在下现在乃是书院学子，须得勤勤恳恳苦读诗书，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后当有机会再相聚论词便是。”

    赵公子摆手道：“那可不成，你在庐州便罢了，既已来到应天府，本人岂能错过这等人物，再说你与兆廷该是相互捻熟，那李重和我可是至交好友，这要是不好好款待你，兆廷那儿我如何交代？”

    苏锦只是推辞，那赵公子极力的邀约，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座上众人均面露不悦之色，那秦先生终忍不住道：“苏公子，你可知我家主人是何身份，平日里有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老是推辞作甚，岂不辜负我家主人一番美意么？”

    苏锦听他说话总是这般趾高气扬，怎么听怎么别扭，笑道：“你家主人是何身份干我底事？在下一介草民，读自己的书，经自己的商，又不与人争短长，你这话在下倒是不明白了。”

    秦先生道：“恐怕口不对心吧，若无争胜之心，何须千里迢迢来此求学，还不是想博个功名，受圣恩眷顾，光宗耀祖么？”

    苏锦笑道：“读书为官，报效大宋乃是在下之志，若是无此才学，自然安守本分；但若说有入仕报国之心是个错误的话，在下倒愿意一错再错。”

    苏锦自己都有些脸红，自己一向是极度鄙视这些吹牛皮喊口号的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随口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山不转水转，三十年河东河西了。

    赵公子居然极为感动，挑起大指道：“苏公子志向高远，义正词严，真乃性情中人也，老秦呐，这回本人可是要站在苏公子这边啦。”

    秦先生见赵公子表了态，自然立刻转变，拱手道：“老朽口不择言，苏公子莫怪。”

    苏锦摆手道：“无需道歉，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世间以己度人之事便比比皆是，此乃人之常情；你家主人在下早看出他身份尊贵，只是在下一直没有相询，只因我等乃是萍水相逢，相互之间的地位高低其实并不重要，知道了反倒畏首畏足言谈反倒不美了。”

    “有道理，苏公子这般谈吐见识，本人倒是真的相信这首词是你所作了，至于本人的身份，其实也无需介怀，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日后相见相聚之机定然很多，迟早也瞒不过你。”

    苏锦笑道：“我猜尊驾非是皇亲便是贵胄，这气度寻常人身上根本没有。”

    赵公子哈哈笑道：“好眼力，本人乃滕王赵宗旦，当今天子便是本人皇叔，这位唐先生便是应天府尹唐大人，那几位都是本王府中幕僚，日前见荷花盛开，本是来东城湖游览一番，顺便将这幅条幅赠与书院一位诗社友人；天气近午，见这酒楼雅致，遂在此歇息饮酒，没想到天意如此，竟让本王遇到了苏公子。”

    苏锦听这名字陌生的很，仔细搜刮脑子里浅薄的历史知识，但是一无所获，倒是那多嘴的秦先生给了进一步的解释：“我家主人乃汉恭宪王之嫡孙，平阳郡王之子；打小便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如今的食邑便在应天，这可是极大的荣宠呢。”

    苏锦这次倒是听明白了，汉恭宪王好像有点印象，此人应该是叫做赵元佐，另一个名字叫做赵德崇，乃是宋太宗赵光义的长子，曾经差一点便当了皇上，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人变得疯疯癫癫；眼前这个滕王赵宗旦原来是疯子的孙子，怪不得一会发怒，一会又平心静气笑容可掬，确实有些不正常。

    但人家既然已经报了身份，尊卑之礼还是要讲的，虽然不情不愿，苏锦还是和夏四林起身作势，口中道：“草民参见王爷！参见唐府尊！”

    赵宗旦伸手扶住道：“无需行礼，都是私服便装，又非朝堂之上，烦文缛礼行他作甚，还是随意交谈来的自在。”

    苏锦巴不得他如此一说，微微弯曲的膝盖赶紧站直，道：“多谢王爷和府尊大人。”

    众人重新落座，苏锦问道：“王爷倒也悠闲自在，寄情山水之间，洒脱惬意的很呐，王爷既和李重李大人是至交，李大人也将拙作寄给王爷，草民倒有一事相询。”

    赵宗旦道：“请讲。”

    “在下从庐州来时，李大人曾带来书信一封，着我交于应天府《双燕》诗社社长，在下推测王爷定是那《双燕》社中一员吧，不对，王爷在诗社中定是魁首，这封信定是要交给你的。”

    赵宗旦哈哈大笑道：“本王闲的无聊，故而组建这《双燕》社，也算是打发闲暇时间。”

    苏锦微笑道：“那信在应天南城，在下租住的宅院中，晚间取来，明日在下便着人送到贵府，王爷留个地址则可。”

    赵宗旦摆手道：“不用忙，外边宅院如何住得，明日搬到王府中居住，我府邸大的很，多处院子空闲着无人居住，正好就近讨教词文，岂不大好？”

    苏锦心道：“这货就喜欢这般大包大揽，我跟你聊了半天你还不懂我是什么样的人，告假半日与你聊天我都不肯，更何况搬到你的府邸寄人篱下，哪有老子在外边逍遥自在。”

    当下打个哈哈道：“此事再说吧，在下可不敢去叨扰王爷的清净，今日有幸见到王爷，真乃三生有幸，但时侯不早了，下午之课应该要开始，在下兄弟先行告退，日后再叨扰王爷。”

    赵宗旦愕然道：“这便走么？本王还有很多话与你说呢。”

    苏锦打个寒战，心道：他妈的，我和你有哪有什么好多话来，两个大男人有很多话说，岂不是见鬼了。

    当下起身拱手道：“实在是时间紧迫，在下不能漏掉下午的学课，还是下次再叙如何？”

    赵宗旦虽有强留之意，但见苏锦去意坚决，也不好过于强求，只得恋恋不舍放他离去，待苏锦出门之后，才想起自己王府的地址未留，忙录在纸上，着仆役追上去交给苏锦。

    “哎，人才啊，这回定要拉他进双燕社，或者将其收入府中作为幕僚，陪本王谈词论诗也不错。”赵宗旦叹道。

    “王爷，下官看着苏锦倒颇为不识抬举，一介书生而已，何必这般看重。”应天府尹唐介笑道。

    “唐大人，莫要文人相轻，这人不过十六七岁，便能作出如此好词，假以时日或可成就大宋才子之名，这样的人收来为我所用，对本王有莫大的好处，本王倒是求贤若渴呢。”

    唐介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转头看往窗外的丛丛翠竹，风乍起，竹叶沙沙，如涛声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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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文魁（上）

﻿    （第三更奉上，感谢ysl555书友，流星巨巨的打赏）

    苏锦带着夏四林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栋小酒楼，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说起来，滕王的看重应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才对，可不知为何，苏锦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总觉得座上几人，包括那滕王赵宗旦在内，都有些阴测测的感觉，潜意识里竟然有些排斥。

    两人刚转了个弯，身后便传来呼喊声：“两位公子留步！”

    苏锦和夏四林愕然回望，却见那滕王随从手里拿着一个纸条气喘嘘嘘的跑来，将王府的地址交予苏锦之手，苏锦捏着纸条眉毛拧成一股绳子，若有所思。

    夏四林待那随从走远，笑道：“这位王爷倒是对苏兄极为看重呢。”

    苏锦苦笑道：“谁稀罕呢？布衣跟王爷结交，身份上如此悬殊，言谈之际必然诸多忌讳，有什么意思。”

    夏四林道：“苏兄真是与众不同，换做旁人，定然黏住不放，苏兄却避之唯恐不及，真是怪人一个。”

    苏锦一笑，不予置答，举步便行，夏四林眨眨眼跟在身后道：“苏兄，小弟有一事相询，只是有些冒犯，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锦知道她要说什么，逗她道：“既然是冒犯之词，还是别问了吧，为兄脾气不好，待会翻了脸可不大好。”

    夏四林撅嘴道：“恁般小气，狗儿脸上无.毛，说翻脸就翻脸。”

    苏锦扭过头笑道：“跟狗儿称兄道弟，不知贤弟是什么？来来来，咱们兄弟二狗同去堂上，再不快点，学堂开课又要迟到了，到时候先生戒尺打过来那就成了落水狗了。”

    夏四林自然知道苏锦被打了戒尺之事，闻言噗嗤一笑，道：“手还疼么？怎地你我前后脚进明伦堂，我便没被打，而你却被打了戒尺呢。”

    苏锦道：“先生看我不顺眼，没办法；我乃一介布衣，打打手算什么，若是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子，怕是当时便要哭出来。”

    苏锦差点说漏嘴，泄露了自己知道夏四林的女扮男装身份这件事，生生的秃噜了一下嘴巴，含糊带过。

    “手倒是不疼，但是嘴巴却有些疼。”

    “怎地嘴巴疼了？”夏四林奇怪的道。

    苏锦促狭一笑道：“拜你夏公子主仆所赐，一个忽然勒马，一个借机咬我嘴唇，能不疼么？”

    夏四林脸色绯红如血啐道：“说的什么话儿，真难听。”

    苏锦嘿嘿直笑，脚步不停，两人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明伦堂外，午后开讲时间尚有一刻，两人各自进了书堂，夏四林钻进书堂的最后一刻还不忘扭头道：“你写的一手好词，居然不跟小弟说说，晚间须得好好分说一番，旧作也拿出来给我欣赏一番，否则……否则……”

    苏锦替她道：“否则就不理我。”

    “对，就不理你，一辈子不理你。”夏四林一头钻进书堂中。

    苏锦心道：好一个蹩脚的演员，此刻的表现，若是有心之人看见，定然一眼识破她的身份。

    苏锦刚刚跨进自己的书堂，立刻便感觉气氛不对，屋内二十多名学子，见苏锦迈步进入，齐齐站起作揖行礼，眼光中满是感激之意。

    苏锦赶忙抱拳回礼道：“诸位同窗，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众人大翻白眼，这装的也太离谱了吧，明知道我们为什么向你行礼，你却装的很无辜一般。

    一名瘦小书生道：“兄台仗义执言，为我等争取了好的餐食，我等皆为布衣学子，深感兄台大义。”

    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对，兄台好胆色，若无兄台直言，怕是我等还要忍受这不公之待遇。”

    苏锦赶忙摆手道：“诸位莫要谢我，苏锦可担当不起。”

    众人道：“兄台何须过谦，事实如此，我等可都是在场的。”

    苏锦挤挤眼睛道：“要谢先谢当今仁天子的恩典，四海升平万象有序，有拨专款让我等学子免于饥寒之苦安心苦读，日后须得尽心尽力为大宋尽忠，替皇上分忧乃是最好的回报。”

    众人忙道：“是是是，兄台说的对，皇上天恩浩荡，我等应谢君之恩。”

    苏锦又道：“第二要谢的自然是咱们的讲授官曹大人，曹大人为我等莘莘学子日夜操劳，咱们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可都是曹大人一手操办，辛苦的很呐，虽偶有一时不到之处，也是情理之中，在下只是提醒了一句而已，当不得谢意，让我等一起感谢曹大人的恩典吧。”

    众人一愣，不明苏锦之意，明明这曹讲授坏的猪狗不如，苏锦居然说要感谢他，不知是反话还是怎地。

    心思灵敏之人很快就明白了苏锦之意，苏锦公开向曹讲授发难，此番如果私下里在大放厥词，传到曹大人耳中无异于增加与曹讲授之间的矛盾，苏锦正是利用私下里的机会给曹敏一个大大的台阶下，缓解一下曹敏的情绪。

    “对对对，我等是应该感谢曹大人的日夜操劳，曹大人要感谢，苏兄也要感谢，一并谢了得了。”有人促狭的道。

    “对对，同谢，同谢。”

    苏锦翻翻白眼：谁和你们同泄，老子坚挺的很，你们全泄.了，老子还硬梆梆呢。

    正热闹间，钟声响起，教论语的黑袍的先生捧着几本书推门而入，见众人全部站着，面色一肃道：“都在做什么？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众人瞥了一眼书本上那根黑乎乎的戒尺，全体失声，纷纷灰溜溜的坐下，苏锦赶紧收起方才得意非凡的神情颠着步子往自己的座位上溜。

    “你站住。”黑衣先生喝道。

    苏锦一哆嗦，不是吧，又捋了您老的虎须了么？不会又要挨打吧。

    适才还无限崇敬异口同声感谢苏锦的众同窗们，此刻个个面露期待之色，等待有人挨戒尺；苏锦看着众人幸灾乐祸的表情，牙恨得痒痒的，心道：“活该你们吃臭咸菜，吃苍蝇，吃蛆虫。”

    “你便是叫苏锦么？”黑衣先生问道。

    “学生是。”苏锦转身躬身毕恭毕敬的道。

    “听闻午间在馔堂你说了些话是么？”黑衣先生面色无悲无喜，苏锦想研究他说这话到底是褒还是贬，但是很无奈的失败了。

    “学生多言了，师尊大人莫怪。”苏锦及其低调。

    “倒也无妨。”黑衣先生一句话顿时让苏锦松了口气，基调是定下了，戒尺多半也不用挨了；众同窗却是一片惋惜之声，没人挨板子，少了些许意趣。

    “然，来此读书须得以书业为主，第一天来便挑剔饭食不精，公然大方厥词，非君子所为也；古来有为之人十之八九乃苦寒出身，莫说什么咸菜干饭，便是稀粥也落不上半口，你那日束修，曾言范公昔日划粥而食，说起来头头是道，为何做起来又是另一套呢？浮夸跳脱，岂是苦读之性，一望而知，你便是没吃过苦之人，虽所行之事尚能通情理，毕竟为众人谋利之事，而非一己之私，但斤斤计较于这些细枝末节，难以成才也。”

    黑衣先生一个转折，劈头盖脸的一顿狂数落，将苏锦刚刚活跃的心思一顿拳打脚踢又打回原形；苏锦听得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自己本来就是他所说的那样，束修时强词夺理，吃不到好的饭菜却又马上翻脸的主儿，这么一想，苏锦都开始鄙视自己了。

    “学生知错了，学生太过浅薄，学生无知，学生过于斤斤计较，学生……”苏锦一连串的自我批评，就差没说自己不是人了。

    “好了好了，你也无需枉自菲薄，少年人行事本就是随性而为。”黑袍老者语气忽然温柔起来。

    “之所以老夫今日要和你说这些话，可不是因为你在馔堂之所为，老夫也无意替曹大人分辨什么，乃是因为老夫认为你是个可造之才，看了上午诸位所做的文章，老夫以为你的那一篇算是颇有见地，相较于你这篇，其他的诸篇只配做引火之物了。”

    黑衣先生掌控着学堂上的气氛，先扬后抑然后再扬，几上几下之后，将诸位学子弄得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了。

    苏锦暗道：先生原来也是喜欢打一巴掌给个甜豆吃，说话一会好一会坏，心脏不好的怕要被他折腾死；但苏锦惊讶的不是先生的说话方式，而是他说自己上午所做的那篇《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竟然入得他的法眼，这不能不说是奇葩之事，那可是自己胼五骊六、七拼八凑写出来的文章啊，交稿子的时候自己差点要捂着脸，没想到还能得到先生的好评，这个世界真他妈太疯狂了。

    那边厢，黑衣先生已经从一叠稿子中抽出一张来，同时示意苏锦归坐，开始讲评众人所作的《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的命题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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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十六章 文魁（下）

﻿    黑衣先生捏着稿子道：“本日上午所出之题，老夫实未指望有珠玉之作，诸位新来书院，以前或有名师指点或闭门苦读，是以有良莠不齐者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之用意只是摸清诸位的底子，或可因材施教，也可竟最大之功。”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对于他说的因材施教倒很是新奇。

    “所谓因材施教之说，实非老朽所创，老朽昔年曾与范希文同为书院教席，这番理论乃是取之于他；本题为《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难度其实稍大，诸位修为尚浅，恐难以理解题意，但老夫只希望看到完整的文章架构，以及适当的观点则可，这一点倒有几位颇为完善，文章也写的中规中矩，倒出乎老夫意外。”

    众人转头互望，纷纷猜测这几人是谁。

    但见黑衣先生道：“魏松鹤、赵孟远、陈之春三位此篇文章均有可圈可点之处，文章架构中正，用词端确，所言之道理也讲的通，但是老夫以为尚有很大不足，不足之处便在于题意之理解，或有些幼稚，或有些想当然，稍显单薄；但总体而言瑕不掩瑜，算是中上之作。”

    被点名的三位学子，面露喜色，众人也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苏锦听到魏松鹤的名字感到很耳熟，扭头看去，只见屋角末位坐着一名青年公子，苏锦扭头看时，那公子恰好也朝他看来，目光相碰，魏松鹤朝苏锦微微点头。

    苏锦一下子记起来了，这不是庐州提学陆大人院中跟那提刑官衙内赵知白激辩三冗三费的那名书生么？提学大人看来也给了他一个名额，让他也来书院攻读了，虽是一面之缘，但苏锦对他的见识和当日的风度倒是极有好感，于是报之以一笑。

    黑衣先生道：“结构自然无甚可谈，当今文章讲究凤头、猪肚、豹尾，实则为切题破题立论，照老夫看来，最重要的实乃立论之处，本题可从两处入手，一则‘人不知而不愠’可谈自身之修，对于外界之言，君子修身不愠，二则人不知为何，乃他修未成之故，所谓君子交心不费一辞，而小人则只能度君子之腹，天下教化之责乃我辈需担，从这两点延伸，则可得之。”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经先生这番剖析，这篇教人挠破头皮的文章，原来也不是那么难以下笔了。

    “然则苏锦这篇文章，最为难得的是独辟蹊径，反其道而行之，开篇言道：‘言学者当损有余，补不足，至于成德，则不期然而然矣。子曰：君子纳于言而敏于行，然则行动反应内心，不言而可使知之矣。’这段话开篇惊艳，深得凤头之意，让人看了便有兴趣继续看下去，且以圣人之言解圣人之言，此乃大秒之举也。”

    黑衣先生摇头晃脑的一番陶醉，众学子也比较惊讶，这番切题破入确实教人眼前一亮。

    接着，黑衣先生有开始诵读下面的内容，这一下众人更是啧啧称奇。

    “人之不知，非人之过，实乃自身之不使人知，犹若壶中之酒，袖里乾坤，乃外表未露珠玉，使人弃之若敝履，不得大放光华也；彼君子乎，谦让温润乃为美质，然满腹经纶为人所弃，学之不知用，只求心之坦然，亦是可商榷之处也。”

    后面两小段都是围绕着这个意思来写，将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苏锦的意思很明显，人不知而不愠，我自大度且无妨，但人不知我虽不愠不言，但行为举止上要让别人明白，让他人‘知’这是一种积极的态度，而不是一种貌似淡然物外的人不知便不知，我自求内心平静的收敛心态了；苏锦不惜大胆的借鉴孔子‘纳于言而敏于行’的教诲，将之硬生生套在这个立论上，似乎是圣人要人积极行动，以获得他人的了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倒也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这种积极展现自己的理论在后世其实遍地都是，连幼儿园三岁的小盆友都会说：要展示自己，把自己最美的一面表现出来；概言之便是自我推销，这个后世极为流行的理论放在这里当然是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理论，在奉行中庸内敛之道的大宋，苏锦刻意的将这一套稍加掩饰，变成了‘令有为之身学以致用，效忠大宋’的这番统治阶级喜欢的论调，不但不显得十分突兀，反倒显得义正词严。

    这篇杀死苏锦数十亿脑细胞的文章，终于没有令苏锦失望，居然得到了向来以严谨著称的黑衣先生的首肯，黑衣先生方子墨是书院的资深教席，当年范仲淹在此任教的时候，他便在这里当先生了，可谓是德高望重之人，几十年来，这些题目文章也不知看了多少，多少有些麻木不仁，苏锦的反其道而行，却让他大为赞叹，毕竟连他也没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呢。

    一篇文章评完，方先生道：“诸位觉得苏锦这篇文章如何？”

    众学子默然不语，文字方面到还敢说上只言片语，但立论上，众人不得不承认既大胆又有新意，让人耳目一新。

    “立意新颖，结构严谨，用词考究，且妙处便是以圣人之言佐证立论，显得立论确凿可靠。”魏松鹤起身道。

    方子墨呵呵一笑道：“评的很好，正如你所言，这篇文章可称之为奇文，明日我将撰录数十份，分发书院诸教席，让众人开开眼。”

    众人大哗，这是何等荣光之事，一名学子之文被传抄散发在教席之中，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在应天书院中，要说扬名立万倒是很简单，脱了裤子围着书院跑一圈，立马便会成为众人口中的不二话题，而要在这人才济济的书院中名以文显，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在众人极度羡慕的目光中，苏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嘴巴嗫嚅了数次，众人都当他要说什么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之类的话时，他却不合时宜的道：“既然这篇文章这么好，师尊我那五百遍‘学而篇’还要不要抄了？”

    众人一阵绝倒，这货还在担心明日要交上去的五百遍罚抄之事，居然不领情，反倒提出这么个要求来，方子墨也是暗自摇头，这人不知道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偶尔的灵光一闪，文字老练豁达，但行为举止总是那般的出人意表。

    “那可不成，一码归一码。”方子墨坚守原则不动摇。

    “少一点成么？五百遍，我写字又慢，这不是要写到天亮么？”

    “少一个字一戒尺，当这书院是菜市场么？还来讨价还价，迟到受罚这是规矩。”

    “规矩不是能改的么？法理之下还谈人情呢，先生也开开恩吧。”苏锦趁着机会牛皮糖一样的黏住不放，已经有些失了风度了。

    方子墨将脸一沉，手掌抚上黑黝黝的三尺戒尺，苏锦立刻识趣的闭了嘴，再搞下去，怕是一顿笋炒肉跑不了了。

    方子墨微微一笑，翻开书籍，开始摇头晃脑的讲解起来，书院课程设立了十余门，除了《论语》之外，还开设《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艺文》《杂学》等诸多科目，每日一门，循环往复，下一次轮到讲论语，最少是十日之后了，方先生是个负责任的教席，自然不肯多耽搁，抓紧时间解惑释疑，一下午满满当当跟填鸭子一般的讲了近一个半时辰，中间连休息的时间也不给了。

    好容易熬到下课，苏锦昏头昏脑的不知道脑子里塞了些什么，想起明日又要重复这周而复始的枯燥生涯，简直快要发疯了；出了书院大门，苏锦看着金黄的夕阳，满目的苍翠，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但这种轻松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想起晚上还要加班加点抄写罚文五百遍，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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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他乡遇故知

﻿    应天府南城的宅院中外，小穗儿和浣娘早就翘首以盼了，苏锦一进书院便是一天的时间，习惯于围着苏锦乱转的小穗儿根本不能适应，在她看来，这一天的时间仿佛一年般的漫长。

    浣娘倒还好，对苏锦她只有一种微妙的好感而已，虽然姐姐跟她说，自己要竭尽全力的照顾好苏锦，甚至于某些非分之要求，但浣娘的性格本就是沉静和羞涩的，即便有一种奇怪的情愫在里边，她也绝不会在神色中表露出来；所以当小穗儿急着去院外等候苏锦的归来的时候，她只是笑着拿了一块白色的锦帕，拈着细细的针在锦帕的角落绣着什么。

    “死小柱子，赶车这么慢，下学时辰早就过了，怎么还没来。”小穗儿坐在院子门口的高凳上甩着小脚嘴巴鼓鼓的。

    浣娘哑然失笑，低头挑着一根彩线，轻轻道：“穗儿妹子，这可怪不得小柱子，拉车的可不是他，青骡子不走他能怎么办。”

    “倒也是，公子爷也不知识怎么了，晏东家送了他一匹高头大马，他居然送还了，不然那匹大马拉车定然快的多。”小穗儿眼睛盯着外边道。

    “哎……”浣娘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小穗儿来劲了，凑到浣娘耳边道：“浣娘姐姐，你说公子爷是不是跟那位晏东家闹翻了？马儿也不要，连平日不离身的大三元玉佩也不见了，那日我们启程的时候，庐州城里公子的熟人都来践行，唯独这个晏东家连个影子也不见，枉我家公子对她那么好。”

    浣娘瞥了小穗儿一眼，笑道：“穗儿妹妹不是一直对那位晏小姐印象不好么？记得公子爷对她稍微好点，你就不高兴呢。”

    小穗儿脸红了，难得羞涩的道：“哪有此事，浣娘姐姐嘴上怎么这般不留情面，我只是为公子爷着想而已，那晏东家年过二十，又是个望门寡之身，咱们公子爷是什么身份，这两人在腻一起能成么，没得带坏公子爷的名声，我可没其他的意思，只是为公子爷好而已。”

    浣娘幽幽的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像我和姐姐这样的歌女身份，其实对公子爷的名声来说都不好。”

    小穗儿忙道：“姐姐可别在意，我说的可不是你和柔娘姐姐，你们对公子爷一片真心，身世又这般苦楚，要不然，柔娘姐姐和公子爷都……都那样了，我不也从没说过什么么？”

    浣娘的脸腾地红了，柔娘和苏锦的事情她是早就知道了，两人数次在书房内缠绵，浣娘都曾在隔壁的卧房内辗转反侧，那种奇异的喘息和既痛苦又快乐的呻吟声，让浣娘经常咬着被角失眠，心中有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感觉，看着姐姐越来越丰腴美丽，举手投足之际也越发的风情万方，浣娘曾偷偷的惊叹，原来做那事还可以让女子变得更加美丽，曾有过几次旖旎的春梦，男主角一无例外都是苏公子，醒来后既是甜蜜又是失落。

    小穗儿的话勾起了她的思绪，浣娘停针不动，陷入沉思中。

    “浣娘姐姐，你说最近公子爷是不是不开心啊，我总觉得自从离开庐州府一来，公子爷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都有些发闷的样子呢。”

    浣娘被小穗儿的话拉回现实，放下手中的活计道：“你也看出来了？不过我看他可不是离开庐州便不开心了，在咱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姐姐是说公子爷昏倒的事情？”

    “是啊，我们发现的时候，那地上到处是纸屑，好像公子爷撕了一封什么信，再后来便是送还晏小姐所赠马匹，身上的大三元玉佩也不见了，想是也一并送还给晏小姐，我和姐姐推测，那封信应该是晏小姐的信，信上也不知说了什么，刺激到公子爷了，所以……”

    小穗儿柳眉倒竖，小脸蛋憋得通红，骂道：“这狠毒的女子，居然害的公子爷晕倒，姐姐你们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否则，否则我定要闹上和丰楼去，当面质问那狠心的女子，还有那个小娴儿，也不是什么好人！”

    浣娘‘噗嗤’一笑，道：“这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愿么？你不是见不得晏小姐跟公子爷腻在一起么？怎地又如此做派？”

    小穗儿道：“我可没见不得他们腻在一起，我哪有那个资格，为了公子爷的名声着想啊，但是这女子怎么敢惹公子爷生气呢，枉我家公子对她那么好。”

    浣娘拾起针线，专心绣花，口中轻轻道：“那晏小姐对公子爷也是极好的，只可惜这是一段孽缘，终究成不了正果。”

    小穗儿欲待反驳，但一想到苏锦锒铛入狱时，晏碧云忙前忙后，一掷千金的样子，不像是虚情假意之人，一时间也无语了。

    蹄声哒哒，车驾停住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小穗儿赶紧跳下凳子往门口迎去，浣娘也放下手中的活计朝门口张望，但很快他们便失望了，进门的是白衣胜雪的夏四林。

    小穗儿翻翻白眼转身便走，浣娘朝夏四林微微一笑；夏四林看到苏锦的两个使女，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泛酸，想起自己是男儿身，不能失了风度，于是抱拳行礼。

    “我家公子可下学归来了么？”浣娘福了一幅问道。

    “哦，苏兄遇见庐州的一个熟人，两人同车在后面，让在下给两位小娘子带个信，叫厨娘多做几个小菜，晚上那客人在此用饭。”

    “多谢夏公子传信，有劳了。”浣娘再福一福道。

    “举手之劳何须过谦，不过今晚你家公子恐怕有的忙了，先生罚抄五百遍课业，晚上熬夜的宵夜可需要两位准备好了。”夏四林不无揶揄的道。

    “啊！”小穗儿嘴巴张的老大，第一天便被罚课了，公子爷这是怎么了？

    “哦，对了，你们带的有红花油么？我看他那挨了几十戒尺的手有些肿了，须得擦些消消肿。”夏四林明显是在幸灾乐祸了，看着两个小娘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夏四林心里一阵舒服。

    小穗儿和浣娘都傻眼了，这才第一天进学，便搞得伤痕累累的回来了，这般不顺利，公子爷的心情肯定更加的不好了，两人一下子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院外传来苏锦的笑声，苏锦提着长衫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口中道：“夏公子说的对，另外准备些烈酒给我抹抹嘴巴上的伤，今早被一只小野猫的咬了一口，我怕会中了猫毒，涂点白酒消消毒。”

    夏四林没想到后脚苏锦便到了，一听苏锦又拿早间两人的亲密接触开玩笑，赶紧红着脸拔脚败退，免得两个小娘子追问起来，苏锦口无遮拦，扯到自己反倒尴尬。

    苏锦身后跟着一名矮个子的蓝衣书生，想来便是遇见的那位庐州的熟人了，小穗儿几乎天天跟着苏锦，但对这人倒不熟悉，苏锦介绍道：“这位是庐州提学陆大人的高足魏松鹤魏公子，真是有缘，他和我在一个学堂中，他乡逢故旧，今晚好好喝一杯。”

    魏松鹤上前施礼，两女赶紧回礼，安排了茶水请两人入座喝茶，那魏松鹤见苏锦住的这般舒适，使女美貌仆役魁梧，室内摆设精美绝伦，和他想象中苏锦的租住之处完全两样，不由得发呆。

    “魏兄，喝茶啊，愣着作甚？”苏锦殷勤招呼道。

    “苏兄啊，你可真是会享受啊，没想到你还是土财主啊，这般排场舒适的住所，难怪你不住在书院中了，要是我，也千方百计的不住在书院了。”

    苏锦愕然道：“你怎知道我是千方百计的不住在书院？”

    魏松鹤呵呵笑道：“苏兄的演技高明，但未必便能瞒得了所有的人，但处处精心准备，无破绽则处处破绽；苏兄演的好戏，瞒了上上下下几百人，在下也是后来才细想才感觉不对劲的，可真是佩服了，哈哈哈。”

    苏锦老脸一红，明白这宋代精明之人甚多，自己以后要小心些从事才是，若是把古人当傻子，自己可就真是个二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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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夜饮

﻿    (感谢爱爱说说说、小木木两位同学的不吝打赏，在这里批评木木同学一句，打赏多少是心意，表示支持的态度我就很高兴了，何必过谦；当然了经济宽裕多赏点我就更高兴了，譬如爱爱同学，出手大方，吾心甚慰；决定了，给爱爱同学安排个龙套，爱爱这名字，很适合青楼职业者，就这么决定了。)

    天色将暮，苏锦霸占了正厅，几盘时令的小菜外加在街市买来的酱野鸭一盘，酱牛肉一盘，油炸小鹌鹑一盘，热热闹闹的摆起来，又打了几角酒，苏锦跟魏松鹤两人把酒共饮。

    魏松鹤当然不喜欢住在书院中，但无可奈何，家道贫困，学资匮乏，不得不窝在书院中吃白食，眼见苏锦生活豪奢惬意，不由得连声慨叹。

    酒过三巡，苏锦长舒了一口气，酒能解乏，此话诚然不假，这几日的身心疲惫，三杯烈酒进肚顿时浑身舒泰。

    “苏兄，听闻你苏记乃是庐州四大商家之一，日子过得当逍遥自在，为何要选择来此读书呢？”魏松鹤道。

    苏锦将嘴巴里的一只鹌鹑腿嚼巴嚼巴咽下肚去，拿起汗巾擦擦嘴道：“在下想体验一番另一种人生，人生在世匆匆数十载，若能多多体验，岂非一世胜于数世么？”

    魏松鹤有些发懵，随和苏锦前后交往不过数次，此人的言行举止自己却早有耳闻，在庐州，苏家小官人的事情尽人皆知，自己不过是明知故问一番，却不料此人云山雾罩说出这番没变际的话来；不过倒也非没有道理。

    “听闻苏兄在庐州得罪了知府大人，这是否也是你体验人生的一部分呢？得罪了知府大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来这才是苏兄你来书院读书的真正原因吧，谋得官身，好自保有暇，苏兄又何必遮遮掩掩。”

    魏松鹤本来性子便直爽，酒后更是不带拐弯的，一语道破天机。

    苏锦暗自佩服魏松鹤的洞察力，能够看穿苏锦入仕目的的除了苏记内部之人外怕是没几个，这魏松鹤只凭自己得罪了朱世庸这件事便猜到了苏锦的内心，不得不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

    苏锦不愿在这事上过多说明，端着酒杯道：“魏兄请饮酒，说那些干什么？总而言之，你我同为入仕而来，今后当相互提携共谋发展才是，至于为何入仕，管他作甚。”

    魏松鹤正色道：“苏兄此言差矣，入仕之目的岂可马虎，苏兄或者别有他图，但我魏松鹤入仕，则存报国为民之念，否则我宁愿在家中躬耕家中十亩方田，大丈夫……”

    苏锦打断他道：“魏兄，这酒还喝不喝了？”

    魏松鹤被噎的直喘气，忽然觉得在苏锦面前似乎没有什么优势来大谈特谈，此人说他高调吧，他又从不将大道理说在嘴边，说他低调吧，他的文章、诗词乃至一言一行都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味；譬如午间的馔堂风波，魏松鹤本来也心存不满，但是他掐掐自己的腿肚子，实在无能无力改变，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而苏锦则不同，直接便开始闹事，这样的事，他魏松鹤便无论如何不敢做。

    正是这件事，让魏松鹤起了跟苏锦的结交之心，魏松鹤自视甚高，陆提学府中连提刑官的公子赵知白都不惧，更何况苏锦这个小小的商贾，但是跟苏锦到了一起，一说话才知道自己错了，苏锦可不是赵知白，三言两语便能耍的他团团转，到了苏锦面前，他赵知白只能是被耍的命。

    “苏兄，你对三冗三费是如何看待的？”魏松鹤想探探苏锦到底跟自己是否是一路人，或许此人只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万一是个是非不分之人，跟自己毫无共同语言，过了今夜，魏松鹤便不会再与他交往了.

    “魏兄，非是我苏锦不愿听你这些大道理，而是身份使然，俗言道：看菜吃饭量体裁衣，你我如今均是介民一个，不是在下说话直爽，人微言轻之际说那些有什么用？你那日在陆大人府上所言‘三冗三费’之论，在下也极为赞同，但仅此而已，在下认为，牢骚发的比雷霆还大，这世间该如何还是如何，徒惹满腹郁闷。”苏锦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

    “那依着苏兄，我等难道便不发声么，连言语上都不能说说，贪官污吏岂不是变本加厉么？”

    “今日刚刚提及的‘君子纳于言而敏于行’你怎么就忘了呢，圣人之言乃是至理，光说有何用？在下看出来魏兄乃是正直之辈，若为官怕是比那庐州朱世庸好上千倍万倍，但是，他是知府，你不是，所以牢骚无用，唯有努力向上，博取功名之后为官造福一方百姓才是正理；或者更有大的发展，能登堂入殿成为朝廷倚重之栋梁，到时候惩治这些冗官，治理这些冗费，岂不是比在这里发牢骚更加来的实际么？”

    魏松鹤听了这话半晌不语，苏锦也自悔言语过重，他只是看不得那些喜欢夸夸其谈之人，说，谁不会？问题是做起来难；谋高位如泡马子，心中意动远没有行动有效。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兄真是有见地之人，难怪恩师临来之前着我多跟你聊聊，说兄台身上有很多我所不及之处，当时在下还颇不服气，细想来，苏兄字字如锥，直指要害；哎，在下……在下这段时间牢骚发的确实太多了，太过轻狂，反倒无法沉静身心安心苦读。”

    苏锦笑道：“魏兄也无需自谦，陆大人能推荐你来书院读书，自然你有独到之处，不像我，靠着包大人的面子才混进来的，其实我对科举之目一窍不通，今后还望魏兄多多指教。”

    魏松鹤忙道：“折杀在下了，指教不敢，今后当多跟苏兄学学，话再也不多说了，驴儿嗓门高却除了拉磨驾车别无它用，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两人一番交流，都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自然很快释怀于心，推杯换盏喝了一会，话题一会庐州，一会书院，一会鸡毛蒜皮，竟然谈得异常的投机，一壶酒喝了个精光，均熏熏有醉意。

    正喝的入味谈得起劲之时，正厅后门处白衣一闪，夏四林出现在门口，苏锦带着醉意连声招呼道：“夏贤弟，来来来，同饮几杯水酒，都是书院同窗，相互认识一下也好。”

    夏四林显然是新沐刚出，头发湿漉漉的，盘起挽在头顶，扎了一根青带，用一根银簪子别住，混身上下发散着一股清香之气；看苏锦醉醺醺的样子，皱眉道：“吃了一半的残羹冷炙，也来教人入席。”

    苏锦拍额自责道：“是是是，这便教厨下换了新菜便是。”

    夏四林道：“早吃过了，谁来同你吃酒；你倒是吃的高兴，天近二更，我看你那五百罚抄当如何交代，明日少不得被先生打尺子了。”

    苏锦一惊，高兴过头把这个茬儿给忘了，这可倒好，明天拿什么去交差吧；魏松鹤也吃的差不多了，打着酒嗝道：“这可耽搁苏兄了，好在才一更二鼓，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苏锦欲哭无泪，你说的倒轻松，刚才不提醒，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魏松鹤知道苏锦这一夜算是要交代了，此刻不走再打扰的话便说不过去了，忙拱手告辞；苏锦也不留了，此刻须得赶紧抓紧时间干活，命小柱子将魏松鹤送回书院，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把澡，急匆匆赶到收拾好的书房里，得到消息的浣娘早就将墨磨好，纸张铺开静待，还点了一炉檀香给苏锦创造气氛。

    苏锦顾不得许多，拿起笔来，刷刷刷便开始抄写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

    “子曰：巧言令色，鲜仁矣。”

    “子曰：…………”

    苏锦抄的头昏脑胀，虽有红袖添香夜读书之雅，但无奈不敌酒后瞌睡滚滚而来，只抄了三五遍，便把笔一丢，一头扎到案上，在梦里去大骂孔夫子话多的跟大街上的驴粪蛋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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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代笔

﻿    一觉到了半夜，酒后嗓子干渴，苏锦被渴醒了，迷迷糊糊中见身边悉悉索索似有人在身边，苏锦猛然一惊，心道：“坏了，睡过去了，这罚抄的《学而》篇是彻底报销了，打戒尺的疼痛倒还可以忍受，只是这面子可丢不起，自己大小在书院中也算是个人物了，传出去脸上可毫无光彩，连续两天被先生打戒尺，要叫人活活笑死了。

    苏锦赶紧起身，身上覆盖的一件衣服滑落地下，睁眼看时，却见两个娇小的身影一左一右伏在案边奋笔疾书，苏锦吓了一跳，定眼看时，原来是浣娘和夏四林。

    苏锦大为纳闷，大半夜的，夏四林来干什么，浣娘也真是的，自己睡着了也不叫醒自己，这可浪费了大把的时间了。

    “公子爷，你醒啦。”浣娘见苏锦忽然诈尸般的爬起身，吓了一跳，忙放下笔，起身帮苏锦倒了杯凉茶捧着送到苏锦手里。

    “你们这是？”苏锦端着茶盅，一头雾水的问道。

    夏四林头也不抬的道：“别吵，还有最后几篇，这已经是第四百九十遍了。”

    苏锦一扫案上，只见两摞抄好的纸张叠得得老高，整整齐齐的码在桌上，脑子一下子转了过来，原来这两人在帮自己抄写罚课，自己在这睡大觉，别人倒是替自己着急。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怎么能让夏贤弟帮我抄罚课呢，该死该死，我怎么就睡着了呢。”苏锦连拍着额头自责道。

    “浣娘你也真是，怎地不叫醒我，哎，这这这……”

    “别在那瞎矫情了，心里偷着高兴是吧，你家浣娘小娘子还不是怕你累着，你倒好倒来数落她，自己不上心，倒还有理了。”夏四林手上不停，嘴里道。

    “是，是，我的错，两位受苦了，给两位鞠躬，向两位致敬。”苏锦连连作揖。

    浣娘笑道：“奴家见公子酒喝的不少，又这般瞌睡，便没叫醒公子；后来见公子所抄录之字体乃是官楷体，此种字体端正易学，所以便仿照抄写了一篇，发现相差无几，于是便大着胆子帮公子抄录；夏公子拿了象牙笔筒来送给你，见你睡了，于是也来帮忙的；本来夏公子要叫醒你的，奴家没让，公子莫怪。”

    苏锦感动不已，长鞠到地道：“可辛苦二位了，这教我如何心安？”

    浣娘道：“奴家倒没什么，白日里也没什么事，可以打打瞌睡，倒是夏公子，可真是辛苦了。”

    苏锦又磕头虫般的朝夏四林连连作揖，夏四林白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感谢的，只是不希望你在书院出丑而已，毕竟咱们认识，你出丑，在下脸上也无光。”

    苏锦见她说的平静，但却能感受到她言语中的丝丝情意，看来这小妞儿倒是蛮讲义气，也不枉自己帮她想办法掩饰身份，浣娘的眼光在苏锦和夏四林的脸上转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看来自家公子爷跟这位女伴男装的夏公子之间关系发展的很快啊，前两日还吵吵闹闹，互相别着马腿，这番已经是称兄道弟了。

    片刻之后，夏四林将笔一丢，伸了个懒腰道：“完事了，五百张一张不少，小娘子那边两百二十张，我这边两百七十六张，加上你自己的四张，齐了。”

    苏锦羞愧无地，先生罚自己，却连累的夏四林和浣娘一起受罚，五百张自己仅仅抄了四张，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随手翻看那抄写的文字，官楷体本来就是一种规定呆板的文字，加之两人刻意以苏锦抄撰的为蓝本，学的不是百分之百，倒也像足九成，若不是细细研究拿眼一扫的话，便如一个人写的无异。

    感激的话说了又说，夏四林听得都烦了，道：“苏兄有福之人啊，偏偏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抄，若不是见小娘子一个人抄的慢，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苏锦陪笑道：“是是是，改日定当专门向贤弟道谢，抄了这大半夜的，身子怕是乏的很了，快些回去歇息吧，要不明日该起不了身了。”

    浣娘笑道：“怕是睡不了了，卯时都过了，睡了反倒起不来，还不如洗个澡，吃些东西，眼瞅着便天亮了。”

    苏锦吃惊道：“卯时了么？这不是一夜都过去了么？我看着外边黑咕隆咚的，还当只有三四更光景呢。”

    夏四林道：“天明前都是漆黑一片的，我们可是听着更漏声数过来的，你倒好，睡了还打呼噜，还说梦话，烦死人。”

    苏锦一惊道：“我说梦话了么？说什么了？”

    夏四林脸上一红道：“谁听得清，嘴里像含着一只胡桃。”

    苏锦转脸看着浣娘，浣娘也红了脸道：“奴家也没听清。”

    苏锦不敢再问，显然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两人都害羞不肯说，别是自己做了春梦，嘴里蹦出什么‘雅蠛蝶’‘一库’之类的话来，那可就不雅了。

    浣娘将稿子整理好，转身去叫厨娘起身做些早饭。

    只一转眼间，天色便已经开始亮堂起来，外边鸡鸣狗叫，人声也渐渐起来；夏四林满脸倦意，掩着口打着啊欠，反手锤锤腰背。

    苏锦本想说：“我会按摩，帮你松松筋骨。”但一想，这种要求夏四林绝不会答应，只得作罢；劝了夏四林去洗个澡清醒清醒，自己去房中叫了刚刚起来的小穗儿，拿了些平日舍不得吃的牦牛干、开口果之类的玩意摆上桌子，也算是自己的一点谢意。

    天色大亮，朝霞满天之时，苏锦和夏四林已经登上了夏家的马车往书院赶了，苏锦再次搭了夏家的马车，这回倒不是要赶时间，今天的时间早的很，而是今日小柱子的骡车要载着小穗儿他们上街，顺便苏锦也要小柱子帮自己将李重的那封信送往滕王府中，自己有些怕见滕王，小柱子送去，自己正好可以免于跟那滕王见面，也省的啰嗦。

    车厢内，夏四林撑不住了，洗了澡，吃了早点之后，睡意一下子便袭了上来，加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夏四林上下眼皮实在是撑不住了。

    苏锦见他撑的辛苦，于是移过去并肩坐下道：“夏贤弟，愚兄借你肩膀一用，你可靠着愚兄的肩膀歇息一会，到了书院我自会叫醒你。”

    夏四林本想说：不用不用；却被苏锦伸手一拉，‘哐当’便倒在苏锦的肩膀上，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但是却也无力挣扎，于是叹了口气，闭目睡了。

    苏锦探头吩咐赶车的车把式速度稍微慢点，辰时之前到达书院便可，一面将车帘拉上，遮挡住清晨微热刺眼的阳光，将夏四林身子放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里。

    昏暗中，苏锦端详着夏四林沉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白皙的皮肤仿佛能掐出水来，小嘴红嘟嘟的，嘴角微微倔强的上翘，却是个极美的女子，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

    跳脱不羁的苏家小官人，只花了十余日的时间便完全适应了书院单调枯燥的生活，由于后世也是读书出身，适应起来倒也不算太难；最主要的是人的适应性极强，这一点古今亦然，有的人生活困苦不堪，你本以为他会活不下去，但实际上他活得甚至比你更有滋味，而且大多数的人都善于苦中作乐，这一点也是苏锦的强项。

    当苏锦知道苦读的日子需要持续数月之久之后，每日里除了之乎者也的将四书五经杂艺等各科力争学到精髓之外，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却一直在寻找着可以调剂身心的机会。

    当然没事调戏调戏女扮男装的夏四林倒是蛮有趣味，晚上回去也可以和浣娘挨挨碰碰占些便宜，但苏锦却没有进一步将她们弄上手的打算，原因很简单，晏碧云给他带来的伤害还没有平复，苏锦暂时还提不起那个兴致。

    有些情绪往往不是靠发.泄性.欲能排解的，苏锦最近找到的排解方式是书院里流行的一种娱乐方式，也是大宋最为流行的一种娱乐方式，那便是：蹴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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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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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是在一次学间休息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种古代足球，后世人称足球的发源地是中国，但苏锦总是不太信，因为男足的臭脚世界闻名，技艺如此低劣的一个国家，却是发源地，这岂不笑掉天下人的大钢牙么？

    但后来苏锦倒也想通了，这就和火药是国人发明的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国人拿来做鞭炮，做焰火，而别人拿来造枪炮子弹炸药包罢了。

    当苏锦第一次看到这大宋第一运动的时候，着实震惊了一把；甲一堂和甲二堂在明伦堂后方的小草坪上的一场小型蹴鞠比赛，让苏锦看的如痴如醉；看着太过瘾了，两方各出十六人分成各个位置，名为球头、跷球、正挟、头挟、左竿网、右竿网、散立等各种名目，各穿红蓝衣衫，分别站在两端，草坪正中则竖起两丈高杆，上面一个大圆环的球门称之为风流眼。

    踢球时双方互抢球，以头、肩、背、腹、膝、足等部位触碰皮球，争抢之际使球不落，一方抢进中心处将球踢起穿过‘风流眼’方为得分。

    苏锦第一次见这种踢法，顿时有些技痒，后世自己也是大学校队的一名足球队员，苏锦身材不高，纯以技术入选，所以对自己的技术倒是相当自信，但看场上这些官宦子弟个个大呼小叫兴高采烈，连教书先生都驻足观看，心中蠢蠢欲动。

    大宋朝自上而下对蹴鞠有一种特别的偏爱，传言太祖爷便曾和太宗光义，相公赵普等没事便在皇宫花园踢上几脚过瘾，后宫中嫔妃宫女也曾组建女子蹴鞠队互相竞赛，赢了的会得到皇帝的赏赐，这般上行下效之下，可想而知，大宋全民蹴鞠比赛的氛围该有多么的浓厚。

    后来因为过于痴迷，蹴鞠居然渐渐成了入仕的一个阶梯，譬如踢球踢成国.防部长的高球高太尉，踢球踢到宰相位置的丁谓，都是个中翘楚，倒也和后世拿了世界冠军之后可以进入体协弄个官当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锦意动之下，次日便在应天府中买了一只皮球回来，球缝制的很漂亮，牛膀胱吹气为胆，外边包以熟牛皮层层缝制起来，苏锦将之用朱砂涂成红色，颇有些飞火流星的样子，每到课下便在明伦堂一侧的空地上数两个小杆，玩颠球运球大力抽射的动作，过过干瘾；没想到此举居然招来了一大帮想玩而又不好意思玩的寒门子弟。

    几日后，丙丁戊三学堂中竟然有二三十人一下课便跑来约苏锦去玩两脚，渐渐也形成了两只队伍对抗的样子，看的人也越来越多；于是苏锦有意识的将后世足球的一些玩法灌输给众人，分两个球门对射，虽然还是两丈高的风流眼，但球门大了许多，而且用网兜住坠到到地上，便于进球之后拾取。

    由于宋代蹴鞠的玩法本来就很多，三十二人的对垒，或十几人的对垒，或两人比试花样繁多的对踢，翻脚，颠球，挟球等技艺的‘白打’，或一个人带有表演性质的打鞠，总之千变万化，趣味各异。

    苏锦将之改成的二十人对垒互攻球门，而且从原来的球不准落地到可以带球沿着草地疾走传球，相互配合的方式进攻球门，使杂耍的成分减弱了许多，代之以紧张刺激的竞技性。

    这种改变很快变从旁观者的人数中看出了受欢迎的程度，原来两场蹴鞠同开之时，总是甲字堂那杂耍般的花哨动作吸引了百余人观看，而看苏锦等人踢这种可以让球落地的新式踢法的寥寥无几；但当众人逐渐明白苏锦等人的这种踢法更加紧张刺激的时候，人数渐渐增多了起来；渐渐的甲字堂的球场便人数变得寥寥无几，而苏锦等人的球场边却是人山人海了。

    一时间这种踢法风靡书院，除了读书，学子们津津乐道的便是那日苏锦的那个蝎子摆尾如何的帅气，魏松鹤的那记鸳鸯拐如何的精准，吴恒心的那记头槌如何的凶狠；甲字堂的蹴鞠队坐不住了，风头完全被一帮穷措大们给盖过，这口气无论如何忍不下去。

    这一日午间，苏锦刚抹着嘴巴上的油腻打着饱嗝走出馔堂之时，便被一大帮子人给围上了。

    苏锦一看，原来是甲字堂的那帮踢球的，个个身材魁梧，壮实的很；其中十几名都是维持会的高帅富们，为首一人正是维持会的会长，那名白净帅气的某尚书之子。

    苏锦剔着牙笑道：“诸位兄台，什么时候改行做打劫的营生了？身上馔票有两张，要就拿去。”

    “谁同你说笑，我们要向你们挑战。”维持会会长喝道。

    “挑战什么？”苏锦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比蹴鞠，看你们成天踢的挺热闹，还糊弄了那么多的人去看，我们‘红马’队不服气，要和你们比试一场。”

    “不比！”苏锦扭头就走。

    那帮人直翻白眼，还有这样的人，当面挑战居然装怂。

    “怕了吧，怕了就写个认输两字悬于书院告示牌处，以后也莫在书院内玩你们那种将草根都要掀起来的狗屁蹴鞠了。”一人阴测测的在苏锦身后道。

    苏锦听出来是自己的老熟人朱天顺的声音，扭头盯着他看，朱天顺对苏锦有些心理上的压力，但此刻维持会壮胆，以及周围全是官宦子弟们，倒也不是很怕。

    “朱公子，说话要当心啊，蹴鞠玩法多样，只要玩得开心，蹴鞠的方式有何令人指谪之处？谅你也不知道太祖爷曾言：蹴鞠者虽为手脚之技艺，实乃脑神所思，若只重技艺，忽视精神，则流于下乘也。”苏锦随口杜撰太祖爷的话，这事死无对证，赵匡胤都死了几十年了，想必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怪自己假传口谕之罪。

    “嘴皮子没谁能斗得过你，你难道只会动嘴么？”维持会会长张叶讥诮道，他是球头，又是维持会的会长，人又长得帅气，父亲又贵为尚书，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高人一等，所以优越感也特别强；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忍耐自己的球队踢球居然无人喝彩，他踢球原本就是显摆自家的技艺，若是无人观看，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这一切也就是向瞎子抛媚眼，难保不被骂二货一个。

    苏锦道：“踢法不同，怎么比？正像这位朱衙内所说的，我们连草根都踢飞了，你们却是一尘不染，根本不是一个玩法。”

    “叫你们踢我们这种蹴鞠，怕是你们没那本事，我等便迁就你们一下，便按照你们的规则比试便是。”

    苏锦微笑道：“不比。”

    维持会长高帅富张叶皱眉道：“为何又是不比？”

    苏锦道：“按照你们那种玩法，我们自然是比不过，但是按我们的方式比，万一你们输了定会有人说嘴，我们赢了会有人说胜之不武，与其如此还不如各玩各的落个清静。”

    高帅富会长嗤笑道：“切，就你们那球能落地的踢法，便是随便找个三岁孩儿也会踢，你们别以为便占了优势，照样踢得你们灰头土脸。”

    众人轰然大笑，完全不拿苏锦的那帮子人当回事。

    苏锦想了想道：“既然你如此自信，又这么想赢我们，那便踢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见苏锦被激将中计，纷纷面露得意之色，这回可要好好教训这帮穷货，居然也学人家蹴鞠，这回不将你们踢成滚地葫芦便枉称甲字堂的衙内兵团‘红马’，一想到那帮穷鳖在球场上被自己耍的团团转的样子，‘红马’队的高富帅们个个心里像喝了冰镇酸梅汤一般的笃定和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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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比赛日

﻿    维持会的老油条们也颇有面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说动了曹敏同意休课半日用于蹴鞠比赛之用，书院本一月有三日之假，这个月初八进学以来却还没有放过假，想来戚山长和各位主讲和助教先生也想歇上半日。

    当日未时，朱天顺摇着折扇来到戊二堂送来了蹴鞠比赛的挑战帖子，苏锦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赶忙将偷得浮生半日闲而窝在寓所睡大觉的诸位球友们召集到一起。

    由于时间仓促，众人甚至都没有思想准备，苏锦赶紧给他们打气：“这回他们是成心要我们出丑，技术上比我们肯定强，但是好在规则是按照我们日常蹴鞠的规则来踢，双球门，且球可落地，多少弥补了我们技术上的缺陷，胜负当在五五之数，莫要怕他们。”

    吴恒心苦着脸道：“那帮人都是公子哥儿，打小便玩蹴鞠，俺们这边都是胡乱踢踢的人，平日里不是干农活便是帮着家里生计，这比试怕是输定了。”

    苏锦皱眉道：“吴兄怎地如此没志气，都说了规则与我有利，何惧他们；再说了，输了便输了，还能掉块肉不成？这只是一场比试而已，天也塌不下来。你若真惧怕的话，我便不安排你上场了。”

    吴恒心忙道：“俺只是说说而已，俺可是场上的铁牛，起的作用可是很大的，俺要上去踢。”

    苏锦道：“那不就结了，都决定踢了，还说些丧气话；这么着，今儿个要是赢了，每天三个肥鸡屁股犒赏你，我住在应天城中，买鸡屁股方便的很。”

    吴恒心连连点头道：“那可太好了，可不许糊弄俺。”

    苏锦翻翻白眼没理他，心道：我人品便这么差么？至于赖你几个鸡屁股么？

    众人七嘴八舌的商量了一番，外边已经有人在催了：“曹大人命在下来请苏锦学兄，请带着蹴鞠队伍去明伦堂后大草场应战，未时一刻便正式开始。”

    众人赶忙收拾收拾便赶紧往明伦堂后面赶，苏锦话说到一半也没时间说了，他本想灌输一下阵型什么的，但时间紧迫，只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而蹴鞠队的成员们也根本没听懂什么‘三四三’‘四四二’之类的阵型理论，但情绪上却十分的激昂，士气倒是很足。

    苏锦心中真的没底，虽然自己说输赢都是很正常的，输了也不掉块肉，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赢了这场比试；这是一帮平民子弟和官二代们之间的战斗，在苏锦看来，有着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在现实中，平民子弟无疑是无法和这些官二代抗衡的，但在球场上却可以将之击败，这种意义往往重要过比赛的本身。

    大草场上早已人头攒动，难得有娱乐的书院学子们纷纷聚集在场地四周，休了假的书院先生们也搬了椅子在最好的位置摆下案几，摆上果碟瓜子准备好香茶，家中的女眷也蒙着轻纱害羞的坐在自家男子身边，好奇而大胆的打量着胖瘦美丑不一的青年学子们。

    侧面的一张桌案前，维持会长正站在那里满面轻松的跟曹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似乎很有些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见苏锦等人到来忙扬手呼喊道：“苏公子，速来此处，曹大人正候着呢。”

    苏锦交代身边的队员们就地热身，快步走到那桌案边上拱手问好；曹敏笑眯眯的道：“苏锦和张叶你们两位居然能想起来搞一场蹴鞠比赛，这是好事啊，大家终日苦读，伏案劳神，本该有一番调剂才是，岂不闻张弛有道方为明法，不错不错，值得褒奖。”

    苏锦笑道：“谢曹大人夸奖，这都是张兄的主意，学生只是迎合而已，说到蹴鞠，断然不是张兄的对手，张兄球技精湛，本想甘拜下风，但若能博得众人一乐，输了又何妨，所以便硬着头皮上了。”

    那维持会会长张叶面有得色，昂首朝天，不小心露出黑黑的几根鼻毛来。

    曹敏笑道：“苏学子无需自谦，这几日我也颇有耳闻，你新创的踢法风靡书院，此番当尽心竭力，书院特意为你等停课半日，岂可不战便言败；我得到戚山长的首肯，特准备了些彩头，胜者可得之，便是激励你等力争上游之意，切不可辜负戚山长和本人的一片期望。”

    苏锦有些奇怪，曹敏自从那日在馔堂吃瘪之后，居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路上见了也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此番又如此通情达理，难道他并不是像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卑劣无耻么？还是包藏着什么另外的祸心？

    若说因为那日馔堂中苏锦的几句大话，便惧了苏锦的话，这曹敏也太脓包了，苏锦完全不信曹敏会因为自己放大炮说和晏殊认识便可以得到曹敏的尊敬，十余天过去了，曹敏完全可以侧面打听出自己的话是否属实；如此沉得住气，这是为何？

    但听曹敏续道：“你们两位今日好好踢一场，明日三司使晏大人将来书院讲学，胜方除了能得到书院奖赏的彩头之外，还能获得在晏大人面前表演蹴鞠的机会，那日苏学子不说跟晏大人熟识得很，这次若能胜出，晏大人定会格外的看重与你，岂不是美事一幢？”

    曹敏便说便大量着苏锦的脸色，想看看苏锦脸色，果然苏锦的脸色刷地变了，曹敏心道：明日要亲口问晏大人，是否和这个庐州来的学子有什么瓜葛，若是苏锦扯着虎皮做大旗，看爷怎么收拾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贼厮鸟，居然敢拿晏大人压我。

    曹敏可不知道，苏锦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牛皮吹破，而是一听到晏殊的名字他便自然而然想起了晏碧云，晏大人是晏碧云的伯父，晏碧云给自己的分手信中曾说是晏殊写信告诫晏碧云和自己不可走的太近，还说什么耽误自己的前程之类的话语，苏锦认为，那些都是假话，晏殊明显是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而已，所以不惜棒打鸳鸯。

    苏锦很矛盾，明日若是见到这老儿，自己是该对他尊敬，还是该对他鄙视呢？晏碧云的伯父，又是鼎鼎大名的大宋泰斗，又是朝廷二品大员，又是扯散自己和晏碧云的祸首，如何面对他倒是很令人头疼。

    曹敏暗自冷笑，看来苏锦心虚了，于是索性再添上一把火，将苏锦的屁股烧的更加坐不住道：“苏学子也不要过于担心，即便你输了，明日我也会安排你参见晏大人，书院中青年才俊都有机会参见晏大人，你无疑是最有资格的，子墨先生可是将你写的文章抄录给所有的先生们看了，写的真的很好。”

    张叶听曹大人和苏锦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有些着急，拱手道：“曹大人，咱们是否应该要开始了，大家等的都很着急了。”

    曹大人哈哈一笑道：“对对对，先办正事，闲话后叙。”

    于是朝场上挥挥手，大声道：“诸位且请安静下来。”

    众人早就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曹敏发话，顿时安静了下来，曹敏扫视全场道：“本官宣布应天府书院蹴鞠比赛现在开始，比赛双方为甲乙两堂学子组成的‘红马’队，球头张叶，另一方是丙丁戊三堂学子组成的……组成的……”

    曹敏不知道苏锦这边的球队名字，于是转头问道：“你那是什么队？”

    苏锦道：“打狗队。”

    张叶脸色一变道：“直娘贼，你这是在消遣我们么？”

    苏锦不为所动道：“大家一致同意叫做打狗队，可不是我一个人做主的，还请张兄嘴上干净些。”

    曹敏道：“这名字不雅，有损书院声誉，改一个。”

    苏锦道：“一时想不出来，要不叫‘赶猪队’吧。”

    “你他娘的……”张叶几欲暴走了。

    曹敏面色一沉道：“苏锦，莫要轻狂，书院圣地可不是你信口开河之所，既然你起不出名字，便唤作无名队吧。”

    苏锦摊手道：“你说怎样就怎样罗，起个名字也犯规，真是奇怪。”

    曹敏不理他的唠叨，继续高声道：“……丙午丁三堂学子组建之‘无名队’，球头苏锦；双方以半个时辰为限，分上下半场各一刻钟时间，盘香燃尽，重锤入钵之声响起便需停止蹴鞠，再计算比分，入球多者为胜；胜者队书院给每人赏上好文房一套，授山长亲笔书写之旌旗一面。”

    人群兴高采烈，纷纷鼓掌叫好。

    曹敏捻着胡须大声道：“请两队入场，无关人等退在一旁，比赛即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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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彩头

﻿    苏锦迈步走向场中，张叶紧走几步跟苏锦比肩，在他耳边道：“苏公子，书院设了彩头，咱们也来设个彩头如何？”

    苏锦道：“什么彩头？赌钱么？”

    张叶哈哈大笑道：“赌钱有什么意思，输了我也不心疼，赢了我也不感到高兴，倒是对你们还有点吸引力，对我们‘红马’蹴鞠队可就毫无吸引力了。”

    苏锦道：“张兄视钱财如浮云，真乃君子也；不过除了钱财，我想不出有什么好彩头来，想必张兄早已有计较，不妨说来一听。”

    张叶看着苏锦道：“我说了苏兄可莫生气，这蹴鞠之戏原本是闲暇之时的消遣游戏，汴梁城中，大宋各大州府风靡虽风靡矣，但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才真正有时间消遣，平头百姓忙于生计，斤斤计较于一贯两贯的钱财借以糊口度日还来不及，玩蹴鞠实乃不务正业；我父曾向皇上进言，建议民间蹴鞠之戏应如关扑之类下旨禁之，在下看很有一番道理。”

    苏锦莫名其妙，这家伙絮絮叨叨想表达什么？显摆家世显赫么？你老子能跟皇帝说上话管我鸟事，心里微微不痛快于是道：“皇上定是没有理睬令尊了，皇上不亏是仁主，这等提议实在可笑。”

    张叶怒道：“如何可笑？我父建议禁止民间蹴鞠，实乃为社稷黎民着想，百姓荒废于嬉戏，日子如何能过的富足？若将之禁绝，时间都用于经营耕作，岂非于国于民均有益处么？”

    苏锦哑然失笑，这等荒唐的提议不知这张叶的老子是如何想出来的，当下不无调笑的道：“张兄勿恼，令父子真是人才，小弟甘拜下风；经你这么一说，我有个建议，可请令尊奏于皇上。”

    张叶道：“请讲。”

    苏锦道：“请令尊奏请皇上，每家每户恩赐一个木塞子，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张叶诧异道：“木塞子何用？”

    “塞住天下百姓的五谷轮回之洞，每日五六次的如厕可凭此木塞减少到一次，省下来的时间可用于经营劳作，岂非于国于民大有裨益么？”苏锦微笑道。

    “你他娘的原来是消遣本少爷来着，贱民一个，居然敢嘲笑朝廷奏议。”张叶破口大骂。

    苏锦冷笑着看着他道：“你若再口出污言秽语，小爷不介意即刻让你头脸开花，你若不知小爷的手段，请去问问那朱天顺，在庐州府他是如何被小爷拍的满脸桃花开。”

    朱天顺之事张叶等天天腻在一起的狐朋狗友自然是了如指掌，事实上这次比试一部分也是为了朱天顺出气，另一部分便是维持会数次被苏锦落了脸面，所以要拿他开刀。

    苏锦一犯横，张叶倒也不愿意过多的招惹；倒不是惧怕苏锦的手段，张叶高大魁梧，苏锦身量虽不低，但身子看上去很单薄，单打独斗张叶有十足把握拿了苏锦；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上演全武行，苏锦一介草民自然没什么，自己可是堂堂尚书公子，怎可丢了这脸面。

    张叶忍下怒气，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无益，那彩头便是，你们若输了，从今往后不准在书院玩蹴鞠之戏，见了我等需行礼侧让，其他的就算了，就这两点，敢不敢接着。”

    苏锦微笑道：“张大公子好大的自信，你们若输了怎么办？”

    张叶道：“我们怎会输？”

    苏锦道：“你这智商，快赶上令尊了，不愧是父子两。”

    张叶道：“你又扯我爹爹作甚？这是你我两队之事。”

    苏锦已经无法跟他交流了，这货自负的要命，智商不会超过八十，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当下道：“你们输了也要照此办理，今后见了我等也需行礼退避，今后也不准玩蹴鞠，连看都不准看。”

    张叶哈哈大笑道：“我们怎么会输，我们不会输得，你想的美。”

    苏锦学着他的样子仰天大笑几声道：“这世上无不可能之事，只有你想不到，却没有人做不到，答应了咱们就立刻比赛，不答应也无妨，反正我们也无所谓，即便是能得到你们的行礼避让，小爷也不长半斤肉。”

    张叶咬牙道：“且先由你说嘴，稍后你哭都哭不出来，便如你所请，不过要想我们输，你是在白日做梦。”

    两人边走边说，这会子已经来到场中，双方队员早已摩拳擦掌在场中跃跃欲试；苏锦将适才的彩头之事说与众人听，众人反应不一，有的道：“这帮脑满肠肥之辈，欺人太甚，这次定要好好打击他们一下。”

    有的也表示了担心，责怪苏锦道：“球头你怎可答应，倘若输了今后这书院咱们还能呆么？”

    此言一出顿时招来众人白眼，吴恒心叫道：“这叫什么话，球头不也是为了我等的面子么？你怎可如此说话。”

    那人抗辩道：“本来便是如此，胜算不足三成，他们的蹴鞠之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苏锦看了看那人道：“这位兄弟，任何事都有失败的可能，你若说鸡蛋和石头碰，倒是鸡蛋必碎，但蹴鞠不同，即便如你所言，我等尚有三成胜算，这难道还不够么？你来书院读书应举是否有十足的把握中举？”

    那人支支吾吾道：“这怎敢谈有把握中举。”

    苏锦道：“那你还来读书作甚？既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你还不如回家帮衬父母打理田亩，安心度日算了；又何须来碰这个机会呢？”

    那人哑口无言，一言不发拔脚便走；魏松鹤道：“蹴鞠比赛在即，你去何处？”

    那人头也不回的道：“在下退出了，我可不愿意每日见着他人行礼鞠躬让道先行，你们愿意，你们便去。”

    钱松鹤正要说话，苏锦制止他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强求。”

    钱松鹤道：“那怎么办？咱们少了一人了啊。”

    苏锦道：“再叫来一人便是，虽则那几个蹴鞠技艺一般，但聊胜于无吧。”

    钱松鹤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无名队这边的情形尽数落入众人眼中，眼见蹴鞠在即，却有人临阵退出，有人担忧有人高兴，也有人幸灾乐祸，嗤笑不已。

    苏锦却已无暇顾及，转身朝另几位候补队员出走去，想寻出一名替补补上，却见一人越众而出，口中大叫道：“苏球头，这等重要的比赛怎么不让在下上场呢。”

    苏锦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那人却是王安石，苏锦有些纳闷，王安石是乙二堂之人，理应跟张叶他们站在一起，不知强自出头要加入自己的球队是何用意。

    众人面面相觑，王安石倒是自来熟，一面热情的跟苏锦这面的人打招呼，一边脱下长袍露出黑色短袄黑色绸裤，正是一副蹴鞠的行头。

    事已至此，苏锦也无暇考虑，那边曹敏已经叼着根竹笛来到场中当仲裁，眼见笛声一响，比试便要开始，苏锦一挥手道：“脱了长衫，准备比赛。”

    两边的队伍纷纷脱下长衫，这一脱，顿时场上笑声一片；红马队那边一水的绸缎红坎肩红绸裤，还在头上扎上臭屁的红绸带，看上去精神奕奕仪态风流；再看苏锦这边，长衫剥去，里边穿什么的都有。

    有位仁兄还穿着晚上睡觉的开档夹裤，幸而此人机灵，将裆部用麻线封上，这才免于走光之虞；但那一条歪歪扭扭的针脚着实醒目，仿佛裆下趴着一只大蜈蚣一般，惹人发笑。

    再看颜色，黑的白的蓝的青的绿的啥都有，整个一个乌合之众的杂牌军。

    红马队队员叉着腰笑的前仰后合，围观众人也是哄笑不停，就连一些先生家的女眷也用丝巾捂着小嘴笑的浑身发抖，时不时偷看一下那裤裆里的大蜈蚣，脸上红潮起伏，宛如变色龙一般。

    苏锦整个队伍就苏锦跟王安石穿得正规一点，不过也是颜色各异，一白一黑，黑白分明。

    “莫管他人嗤笑，赢了什么都好；公鸡彩羽红冠只会作喔喔之声，八哥黑不溜秋，却能巧舌如簧。”王安石大声道。

    苏锦喝彩道：“说的好，王兄好口才。”

    王安石呵呵笑道：“彼此彼此。”

    话犹未了，曹敏高声喝道：“两队准备就绪，这便要开始了，注意不准抱摔扭打，不准拳击掌掴，不准膝顶肘击，不准言语谩骂，违者罚出场地；都明白了没？”

    二十余名学子起身呼喝道：“明白了。”

    曹敏高声道：“好，我书院好男儿，这便尽情耍弄起来。”

    长笛一声响，曹敏将手中牛皮球高高抛起在空中，二十余人蜂拥而上，抢夺落点，比赛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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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平分秋色

﻿    皮球落下，两位球头各展手段开始争抢，无奈张叶个头比苏锦高，制空权在握，一个头槌将皮球顶往本方队员处，未等皮球落地，那队员伸脚一颠将球踢起，轻巧越过面前猛扑而上的无名队队员，身子前冲已经将之甩在身后，三踢两传之后便到了无名队的场地这端，只见红影一闪，正是张叶拍马杀到，膝盖一磕抡起一脚，黑黝黝的牛皮球呼呼的带着风声穿过风流眼，直挂入网。

    “哐当”一声锣响，场边计分的学子挥起大笔，在红马队的白纸上写上斗大的一个壹字，比分已经一比零了。

    苏锦傻眼了，知道这帮人厉害，却没想到眨眼之间便被灌了一球，自己的队员甚至连球都没碰到。

    “怎样？知道爷们的厉害了吧。”张叶抬起脚，用手拍拍靴子上的灰尘看都不看站在身边的苏锦，但这话明显是说给苏锦听得。

    苏锦的瞳孔在收缩，咬牙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张叶大笑着退去。

    苏锦冲着众人大喝一声道：“还以颜色。”

    有些丧气的众人振作起来，齐声大喝；朱天顺弓着腰守在己方半场，冲着张叶献媚的笑：“张兄，让他们多吞几个蛋，帮我出出恶气。”

    张叶道：“那是自然，不然对不起你送我的那匹大黑马，哈哈。”

    曹敏吹起竹笛，球权转换到苏锦这边，魏松鹤带球疾行，红马队员上前阻拦，魏松鹤脚下一拨将球送到王安石脚下，王安石飞快的四下看了一眼，将球往前一推送到直插边角的苏锦脚下，苏锦停下皮球，对方两名队员迅速围拢过来，苏锦看见吴恒心仿佛像一只大熊瞎子一般正吭哧吭哧的冲到中间，赶在两人围拢封死路线的瞬间，将球用脚尖挑起，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送到吴恒心的脚下。

    吴恒心伸脚将球挺稳，甚至有时间瞄了瞄红马队的风流眼，摆起大腿大喝一声：“去你娘的。”

    皮球带着呜呜的风声，掠过两名红马队员的鬓角，直飞而去。

    苏锦心头一喜心道：有了。但见那皮球划空而过，直冲云霄，连风流眼的边框也没碰到，远远的落在林后，砸的一片鸡飞狗跳，林中鸟儿扑啦啦飞起一片，躲避这飞来横祸。

    围观人群一片惋惜之声，红马队的拥泵们笑的直打跌，纷纷指着吴恒心奚落嘲笑。

    红马队员们也笑的前仰后合，朱天顺探头道：“这是在打鸟儿么？拜托你莫要惊动鸟儿好不好？人家自在树上筑巢孵卵，你却用个皮球去砸了人家老窝，不念上天好生之德了么？”

    另一人笑道：“可不是打鸟，他这是在学后羿射日呢，天上可就这么一个日头了，求求你行行好，给咱们留下一个照照亮吧。”

    众人哄堂大笑，吴恒心羞愧不已，低头慢慢往回走；苏锦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道：“莫要泄气，射不中没什么，当他们的话是放屁。”

    吴恒心感激的点点头，打起精神蹦跶两下，转头躬身防守。

    球权落入红马队之手，红马队利用技术优势，几乎皮球不落地便传到了苏锦一方的风流眼之前，一名红马队员抬脚怒射，球又进了，比分变成二比零。

    场上场下众人神态各异，场下广大无名队的拥泵们纷纷叹息摇头，表情极为无奈，而红马队的拥泵们却是兴高采烈，言语上也开始放肆起来。

    “一群乌合之众也来玩蹴鞠，没得笑掉众人的大牙。”

    “就是，难道被人跟下汤圆似的灌球很爽么？见过喜欢虐人的，没见过这般喜欢自虐的。”

    “我看这一场下来，无名队每人要抱几个鸭蛋回家了，可怜呐。”

    “可怜什么？人家晚上有鸭蛋吃，你有么？”

    “哦，对对对，真教人羡慕啊。哈哈哈。”

    众人的冷嘲热讽宛如尖刀一般直刺耳鼓，一字不漏的传入无名队员耳边，众人个个面色阴沉，脸上肌肉纠结，快要气疯了。

    一帮屌丝拥泵们默默看着场上，咬牙一言不发。

    “苏兄莫要泄气，你们一定能赢的。”一个尖亮的嗓音忽然响彻全场，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袍公子正红着脸掩着口，眼露惊慌之色。

    夏四林看着场上苏锦等人的窘态，心里着实难受，也不知怎么了便脱口而出，喊出这一句来；喊出口之后，却又害羞不已，面庞飞红。

    苏锦大为感动，伸手朝夏四林伸出大拇指，双手连拍，吼道：“都打起精神来，即便是输，也要输得像个男儿，莫要垂头丧气，失了自家的精气神，更何况比赛才刚刚开始，蹴鞠之道技术不是决定性的，团结一致，外加毅力坚韧，未必无翻盘之机。”

    王安石、魏松鹤纷纷附和道：“说的对，跟他们拼了。”

    无名队发动第二次进攻，这一次王安石顶到最前边，接到苏锦的传球之后，一脚抡起，球直冲风流眼而去，众人都以为此球必进，场边的拥泵都准备振臂欢呼了，但那皮球鬼使神差的偏了一线，撞到风流眼的钢圈边缘，反弹到场内。

    众人来不及惋惜，球已经到了红马队员的控制之下，很快便推进到无名队这边，三传两递之后，张叶扯出空挡，将球大力抡起；众人心头一片冰凉，这便是三比零的结局了。

    然而忽然间白影一闪，一人飞身鱼跃而出，在半空中将势大力沉的皮球硬生生的挡了下来，只听啪的一声，皮球砸在那人的胸前，顿时窝的他差点背过气去。

    那人正是苏锦，这豁出命来的一扑，真的将这凶狠的一球给拦下了，但是皮球的力道也闷的他脸色煞白，胸口隐隐作痛。

    众人的惊呼声中，苏锦扑倒尘埃，吴恒心魏松鹤等人抢上去要扶，苏锦将身前皮球往前一推喝道：“快进攻。”

    众人如梦初醒，吴恒心踮起皮球吼着往前冲，冲了大半个场地将球一脚塞到最前边的王安石脚下，王安石咬着下唇，潇洒的一转身，抬脚巧射，皮球带着完美的弧线穿过红马队的风流眼，场上顿时欢声雷动，比分变成了二比一。

    苏锦顽强的一扑，点燃了众人的斗志，上半场双方你来我往，精彩惊险镜头不断，到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定格竟然定格在六比六上；连无名队的队员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这样的结果，半场结束的锣声响起后居然大声欢呼起来。

    “你们赢了么？这般高兴作甚？”红马队员出言讥讽道。

    “迟早的事，俺们会教你们尝尝厉害。”吴恒心自信心爆棚，边擦汗边回击道。

    两边的队员都气喘吁吁，红马队员的沮丧之情溢于言表，本来自信满满的他们没想到受到这么顽强的阻击，好几次必进之球都被对方冒着被踢到的危险在脚前封堵而出，这对士气是一种极大的打击；对方的反击也及其犀利，王安石苏锦两人穿花蝴蝶般的在自家场地前扯动，颇有些游刃有余的意思。

    休息时间里，双方喘着粗气狂灌着凉茶清水，各自的拥泵涌上前来七嘴八舌的议论不休，有的出着主意，有的帮着扇风。

    张叶心头窝着火，看这架势，这场比试有些玄，张叶不由得偷眼看了看曹敏，见曹敏面色阴沉端坐椅子上喝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想起曹敏在赛前叮嘱自己的话：“无论如何这一场比试必须拿下，要打击苏锦的气焰，这一次的事情办好了，对你会有极大的好处，明年的秋闱，你属京东道举子，京东道的监考乃是礼部派的黄侍郎，此人跟我关系颇深；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父上次来信要我多多关照与你，你也须得为我做些事才是。”

    张叶是老油条了，在汴梁的山居书院混了一年，结果张榜时名落孙山，虽然靠着老子的庇荫也能登堂入室，但是老爹说了，万不得已不走此道，朝廷里一帮子人都暗地里盯着呢，巴不得逮点什么由头跟皇上参上一本，官宦之子强封入仕虽不违例，但近几年几位大臣天天说什么‘冗官’之事，搞得没人敢因为自家的事而提这个茬儿，无奈间官宦子弟才纷纷去各大书院苦读碰运气。

    张叶知道自己不是应举的料，曹大人的意思很显然是暗示自己在科举时可以命人网开一面，这便大大增加了中举的可能性，曹大人愿意帮忙自己当然要表示表示，虽然钱物送了也不少，但眼前这事无论如何也要办成才行。

    想到这里，张叶心头烦躁，伸手拨开围在一起的拥泵们道：“去去去去，别在这烦人，我等须得商议下半场的对策，都一边凉快去。”

    待众人被赶到一边之后，张叶将队员聚拢在一起，低声道：“照这样下去有些玄啊。”

    众人问道：“怎么办，球头拿个主意。”

    张叶看看四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快速的说了几句；众人面色怪异，朱天顺抹着汗道：“那曹大人会不会将我等逐出场呢？”

    张叶诡异一笑道：“照我说的做便是，万事有我。”

    众人见他说的有恃无恐，当下放下心来，脸上纷纷露出怪异的笑容，朱天顺舔着嘴唇道：“这下可过瘾了。”

    那边厢，苏锦等人正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上半场的比赛，周围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谈论不休。

    苏锦道：“下半场更加艰苦，但咱们只要延续上半场的顽强之风，此战必胜。”

    众人大喝道：“必胜！！”

    一炷香燃尽，休息时间到了，曹敏长笛鸣起，众人纷纷归位，双方再次入场，下半场的比试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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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野蛮踢法

﻿    下半场笛音刚起，张叶又如愿拿到皮球，攻到无名队前场之后，利用眼花缭乱的空中接力扯开空挡，一名膀大腰圆的队员停球在胸，不待皮球落地抬脚大力抽射。

    无名队的一名队员飞身侧起，拦在路线上想要挡住皮球，却见那红马队的队员腿脚往前一伸，抡起大腿将阻挡之人连人带球踢了个凌空飞仆，就听‘哎吆’一声，无名队的队员被踢出数尺之外，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违规！违规！这是在踢人，哪是在踢球？”离着最近的魏松鹤看的清清楚楚，忙大声叫道。

    曹敏鸣笛叫停，苏锦赶紧跑到自家被踹翻在地的队员身边，焦急的询问伤势；那队员疼的直哼哼，苏锦掀开她的衣服，但见肚腹处一片青紫，显然这一脚踹的不轻。

    曹敏跑上前来道：“怎么回事？”

    苏锦指着伤痕道：“大人请看，这一脚身子弱一点的怕不要残废了么？哪有这般踢法。”

    曹敏看了看伤势道：“这是皮球闷出来的青紫，哪里是脚踢得伤痕，本官看的真切，人家是踢了球，球击打到了身体而已，莫要胡说什么踢人，我书院之内怎会有此野蛮行径。”

    魏松鹤急道：“可是……大人……”

    苏锦一把拉住魏松鹤道：“魏兄莫再说了，确实是球闷的。”

    魏松鹤道：“苏兄……你……”

    曹敏笑道：“还是苏锦懂，要想不受伤便不要迎着球硬堵，再者说了，玩蹴鞠本就会小伤不断，岂不闻京师德云社的球头郭刚，齐云社的球头张俊，哪个不是浑身伤痕累累。”

    苏锦默不作声，吩咐众人将受伤之人抬到场边，还好是年轻人，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一脚倒是挨得住，无甚大碍；若是一个孱弱的老头儿，这一脚便送了性命。

    换了人之后，比赛继续，苏锦长了个心眼，仔细观察场上对方的动作，红马队员仗着人高马大，动作开始粗野起来，手拉脚踹一会功夫便又弄伤了两名自家队员，而曹敏每次都是视而不见，不但不叫停，还警告苏锦等人不准胡乱冤枉他人。

    场上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中，红马队连进三球，将比分拉开了。

    场边观众一片嘘声，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红马队完全是一种伤人的踢法，球来了不先接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大脚踹翻对方的人在说，对方跃起时用隐蔽的小动作将人家硬生生从空中拉下来，拍苍蝇一般的拍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幸而曹敏用眼光示意红马队员不要过于凶狠以致出现伤残，所以伤的人只有两位稍重，其余人倒也只是衣服被扯破，头脸被刮擦的小伤，显得狼狈不堪。

    苏锦也被朱天顺暗地里在屁股上踹了一脚，疼的他只想骂娘，眼见比赛无法进行下去，苏锦果断提出罢赛，抗议这种野蛮的踢法。

    无名队集体停止蹴鞠往场边走，曹敏怒气冲冲的跑过来道：“你等做什么？比赛尚在继续，怎可中途退场。”

    苏锦没好气的道：“曹大人，我等只是蹴鞠竞赛而已，既不想伤人，也不想被人害了性命，这哪里是蹴鞠，简直是一帮子闲汉在斗殴，我无名队拒绝再继续踢下去。”

    曹敏冷笑道：“此刻退出便算是输了。”

    苏锦道：“输赢在其次，总比丢了性命强。”

    曹敏道：“早知道有这样的结果，枉书院还特意放课半日让你等比赛，你们如此脓包怕输，还不如一开始便认输来的爽快。”

    苏锦道：“大人说话真是奇怪，要是怕输我等何必答应对方的挑战呢？这种踢法毫无规则可言，有什么好踢的；大人视若不见，不知道是何用意？”

    曹敏喝道：“苏锦，说话可要小心着点，莫以为本官通情达理便可信口雌黄，你的意思是我偏袒对面是么？”

    苏锦淡淡道：“是否偏袒大人心中自知，学生可不敢说这样的话，是你自己说的。”

    曹敏咬牙道：“好，那便判你队为负，稍候禀明山长，你等我行我素不顾书院体统，无视书院恩典，必有责罚。”

    苏锦怒气勃发正要出言顶撞，一边的王安石忙拉住苏锦，对曹敏道：“曹大人，苏公子出言不慎，大人莫要动了火气，我看场上拼的激烈，大人再呆在场上怕是会被误伤，既然大人希望比赛继续，那便请让这剩下来的约莫一炷香时间让众人放开手脚踢，大人莫要劳累了。”

    苏锦听得心头一惊，看王安石这口气，难道是要跟对方硬碰硬么？

    曹敏想了想，场上的局势已经对红马队极为有利，多了三球的优势在红马队的粗野踢法下扳平的机会几无可能，自己再待在场上，反倒会落个偏袒红马队之嫌，还不如抽身而退，坐看苏锦一方失败。

    曹敏主意打定便道：“如此也好，但无人监督比赛，你等须得依照规则行事，否则胜了也不算。”

    王安石笑道：“大人放心便是。”

    曹敏看了一眼苏锦，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场中道：“本官年事已高，不堪来回奔走，剩下的时间将在场边督监，两队比赛继续。”

    观看众人更加觉得奇怪了，场上气氛火热，监督却抽身而退，那还不乱成一锅粥了么？十几位观战的先生也都大摇其头，戚舜宾当然看得出这里边的猫腻，馔堂之时也有耳闻，但戚山长人老成精，断不会为此事和朝廷礼部派来的讲授官闹翻脸，所以虽心头不满，倒也不愿出头说话。

    苏锦对王安石道：“王兄你的意思是？”

    王安石咬着牙关道：“对君子用君子之法，对小人用小人之法；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不妨……”

    苏锦接口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踹我一脚，我还他三脚。”

    王安石嘿嘿笑道：“正是此意，敢不敢？”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这个宋朝书生都敢，我这个半调子宋朝人还会不敢？你若是知道我在庐州惹得那些事端，管保你连问都不会问。”

    苏锦转头问身边众人道：“你们敢不敢？”

    魏松鹤道：“有什么不敢的，干了，气的在下肺都要炸了。”

    吴恒心道：“俺听苏兄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听苏锦的，苏锦一拍巴掌道：“好！就这么办，但须注意不要击打要害，他们动手我们便动手，他们规矩咱们也规矩；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咱们不能先失了理；动作要小，要阴损，别轮着拳头揍人，那也太明显了，你脚下使个畔儿摔他个狗吃屎照样够他受的，反倒不会被人看出来。”

    王安石笑的一抽一抽的道：“苏兄够阴险。”

    苏锦嘿嘿笑道：“彼此彼此，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踢张叶脚后跟那一下，差点没把他摔死。”

    王安石翻翻白眼道：“你那抓裆之手也用的不错，不知那位朱天顺会不会进宫当太监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边在商量对策，场边有人怪声哄叫道：“在鬼鬼祟祟的搞什么？还不赶紧来比赛，教我们看你们说笑么？”

    也有人道：“输不起便不要来比试，此番落后了便要耍赖么？”

    吴恒心朝那帮怪叫的红马队拥泵吼道：“耍你娘的赖，爷爷这便来了。”

    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马上回击道：“去你娘的，泥腿子一个，也来蹴鞠，看你那挫样。”

    吴恒心欲待骂回去，苏锦道：“莫作口舌之争，留着气力对付那帮人便是，弄趴下他们，便等于甩那帮叫骂之人的耳光了。”

    曹敏听着场上对骂，见山长面露愠怒之色，不得不起身做做样子，怒指场边之人道：“再出污言秽语，逐出书院，你们当这里是市井庙会不成？”

    叫骂声立马停歇，曹讲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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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惊天一射

﻿    场边锣声一响，中断了的比赛再次开始；苏锦一方开球之后，红马队众人风格依旧，横着膀子便冲了过来，一个大个子卯着劲朝带球疾行的魏松鹤的肩膀一撞，只一下便将身材矮小的魏松鹤撞到一边，扑地摔倒；那人面露得色，截下球来便欲进攻，倒在地上的魏松鹤伸出脚尖很隐蔽的一勾，那人带着前冲之势‘啪嗒’摔在草地上。

    “犯规犯规，娘的勾人脚踝。”那人呸呸呸的突出嘴里的青草，牙缝里渗出血丝来，举手大喊道。

    “犯你娘的规，你撞人家怎么不说。”一边的观众看得真切，纷纷叫骂道。

    “张球头，这……”那人无限委屈的朝着张叶抱怨。

    张叶脸色阴沉，骂道：“还不滚起来，球都进了，蠢材！”

    只见苏锦已经举着拳头在庆祝了，就在刚才，他摔倒之后，皮球被苏锦从脚下抢走，离着风流眼三十步距离之外一记精准的施射已经洞穿了对方的球门。

    比分缩小到两球的差距，张叶心中焦躁，跟朱天顺两人打着配合将球推进到无名队一方，晃过扑上来补位的一名对方队员之后舒舒服服的将球送到朱天顺的面前，朱世庸到现在一球没进，此刻得此良机自然兴奋不已，抡起长腿便是一脚。

    球歪歪扭扭的慢悠悠飞上高空，高度太低，甚至连风流眼的高度都没达到便慢悠悠下落飞出场外；张叶破口大骂：“蠢材，娘儿们也比你有脚力，平素的气力全拿去青楼发泄了，滚一边去。”

    朱天顺捂着小腿肚子只哎呦，委屈的道：“直娘贼的踹我小腿肚子，哎呦哎呦。”

    张叶看着离得不远的苏锦正自偷笑，心里忽然一闪：“这帮人也在跟自己的队员们一样开始耍阴招了，得提醒大家防范才是，这一轮的进攻又作废了。

    张叶看看场外，眼见曹敏端坐品茶，似乎毫无对苏锦等人的处罚之意，明白曹敏也怕犯了众怒，此刻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一切都要靠自己这帮人了。

    张叶快速提醒己方队员注意防范对方的阴招，严阵以待，双方里来我往，梅花间竹般的进球，场上的场面不断的出现人仰马翻的局面，好在双方都有着底线，并没有下狠手对着要害动手，比赛虽肮脏不堪，但看上去却别有一番刺激的意味。

    边上的观众都傻眼了，放眼大宋，这种蹴鞠的规则已经是独一无二了，加上这种野蛮肮脏的踢法，更是绝无仅有；有人张口结舌，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喜笑颜开；大部分学子本就生活枯燥无味，这下有这么大的乐子，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场上每有一人翻倒在地摔得灰头土脸，场边上便爆发出一阵爆笑和尖叫，仿佛在鼓励这种踢球的方式一般。

    书院山长戚舜宾看的直摇头，本想叫停比赛，但一看身边一溜儿十几位主讲先生们兴奋的胡子都发抖，苍老的手指扣住椅子扶手，脸上一副吃了春药的神情，只能坐回椅中，独自叹息了。

    女眷们一个个兴奋的脸上潮红，场上的情形实在太刺激了，她们倒不是因为场上的比赛变得野蛮血腥而兴奋，她们兴奋的是，二十名学子个个衣衫破碎衣不蔽体，拉拽抓挠之际有的上半身已经几乎是光着膀子了，那位胯下趴着一只蜈蚣的学子，胯下的针脚已经裂开，跑动之际兜着风鼓鼓囊囊的仿佛塞着一只大公鸡，而且隐约可见里面春色，这让平素在先生们的三从四德教诲之下矜持自律的女子们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夏四林攥着小拳头，眼睛跟随苏锦在球场上的身影，他的每一次摔倒，夏四林心便紧一次，小手跟着乱掐。

    “这位仁兄，干什么你？你紧张也不用掐我胳膊把，你看这么一小会被掐三个指甲印了，别以为你指甲长在下便怕你，再掐爷给你好看。”

    夏四林羞怯的赶紧道歉，可不到一会，手又无意识的搭到别人身上掐起肉来，球场上几个回合下来，夏四林身边已经空出了一个场子，身边的学子不胜其扰，纷纷惹不起躲得起，闪的远远的去了。

    临近结束的时间，场上的比分被追成了十五平，计时的盘香已经接近尽头，很快棉线便要被香火烧断，棉线下方的小锤落入铜钹之时，便是比赛结束的时候。

    场上的众人已经个个面带抓痕，衣衫褴褛，气喘如牛了；这哪里是蹴鞠比赛，这根本就是一场街面上的闲汉地痞的群殴，不，比那些闲汉斗殴还要下作，最起码街面上的斗殴不会像妇人一般的互挠面皮，而是老拳相向；下作，简直太下作了。

    比赛即将结束，无名队的最后一次进攻机会到来，场边众人均认为这场比试最终会以平局收场，因为盘香的长度已经不足以完成最后一次进攻了。

    苏锦当然不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快速发出球之后，对方全部缩回己方的二十五步区域内进行密集的防守，球从苏锦脚下传到王安石的边角位置，再回传给中线的吴恒心，吴恒心接球的一瞬间便有四名红马队员包夹了过来。

    眼见出球的路线已经被封死，苏锦大失所望，看来这次进攻泡汤了，然而，吴恒心猛然发出一声暴喝，带着球义无反顾的超前冲去，两名红马队员身子宛如门板一般挡在前面，吴恒心闷着头猛力冲撞过去，只听卡巴卡巴的声音响起，骨头相碰发出的恐怖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吴恒心胖大的身板硬生生撞的两扇门板闪开了一跳缝，活生生的挤了过去。

    两侧的另外两人见势不妙双脚飞铲过来，吴恒心忍住全身的疼痛将球挑起到头顶，用力跃起将大喝一声道：“苏球头，接球哇。”

    一甩脑袋，将球顶出四人夹击包围圈，随即红马队的飞铲已经到了，身在半空的吴恒心左右两腿同时中脚，身子在空中像个布娃娃一般的扭了一下，紧接着又像个布口袋一般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和草沫子。

    苏锦抢出空挡，面对来球胸部停住，此刻背对球门，身后朱世庸和张叶两人紧贴苏锦，双脚在他的身后乱踢，苏锦已经无暇考虑其他，将球挑起，双脚腾空而起，一个惊世骇俗杂耍般的倒挂金钩，脚背重重的勾在球上，皮球带着美妙的弧线越过数人头顶朝后飞去。

    全场观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只飞翔的皮球，那皮球直飞红马队的风流眼，在左边的圆环内侧弹了一下，弹到右边的圆环内侧之后扑的一声坠入网窝。

    此时盘香燃尽，重锤下落，随着皮球的落网，铜钹也发出当的一声，球进时尽，完美无缺。

    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传的坚毅，射的惊天，时间拿捏正到好处，一次完美的进攻。

    红马队队员面如死灰，一个个瘫坐地上，捂脸叹息。

    众人这才发现吴恒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苏锦等来不及庆祝，赶忙跑过去将吴恒心翻过身来，吴恒心满脸草泥，面色煞白。

    苏锦心头一慌，情况看来不妙了，忙和众人连声呼叫：“吴兄，吴兄，你醒醒。”

    吴恒心毫无反应，苏锦伸手去探他鼻息，吴恒心忽然张口咬住苏锦的手指，猛然睁眼道：“干什么你，俺还没死。”

    众人惊讶万分，旋即欢呼雀跃，苏锦含着热泪拍着他的脸道：“好兄弟，咱们胜了，球进了。”

    吴恒心嘟囔道：“早知道了，苏兄接球哪有不进的，可别忘了呢答应过俺的事情。”

    苏锦愕然道：“什么事？”

    “鸡屁股啊，你答应俺的，不是真的要耍赖吧。”吴恒心抓着苏锦的衣服道。

    苏锦哈哈大笑道：“少不了你的，管够，全是肥母鸡的大屁股，又肥又腻。”

    吴恒心大喜道：“这才像话，哎吆哎吆，腿疼的厉害，这帮狗日的下脚真狠。”

    苏锦赶忙查看他的腿脚，腿的两侧一片青紫，果然够黑；苏锦试探性的扶着吴恒心站起来，直到他站起来之后，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只要没伤及骨头便没事。

    众人这才开始享受胜利的喜悦，苏锦和王安石等人逐一击掌，又冲着场边激动地捂嘴落泪的夏四林伸出V字手势，在涌入身边的拥泵们的簇拥下，无名队队员个个都像英雄般被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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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交心

﻿    （大章，传说中的大章，各种求！！）

    曹敏铁青着脸，看着苏锦等人庆祝胜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再看看瘫坐地上的红马队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暗骂一声，换上一副笑脸走上前来祝贺。

    曹大人来祝贺，众人自然要给些面子，虽明知他偏袒对方，但此刻已经战胜对手，些许不满也随之而飘散。

    “曹大人，不是说山长要授予锦旗么？什么时候授啊？”一名队员性子急问道。

    “锦旗么？呵呵呵。”曹敏意味深长的笑道。

    “今日的比赛，你们虽得胜，但你们可知道戚山长是怎么看这场蹴鞠比赛的？”

    苏锦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歪着头道：“怎么看的？”

    “‘肮脏之极，全无竞技之风，丧德失行，为取胜不择手段’以上便是戚山长的原话，你们看看他还在现场么？钵声刚落，山长大人便佛袖而去了，你们居然还想要锦旗？给你们个‘不择手段’的锦旗要不要？”

    众人如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曹敏这哪是来祝贺的，根本就是来打击人的。

    “可不是俺们先动的手，曹大人在场上亲眼目睹，难道我等便任由他们逞凶，只能挨打不还手么？这也太不公平了。”吴恒心不满的嘟囔道。

    “蠢材，枉你读圣贤之书，以德报怨乃是圣人之理，他们不守规矩你们便跟着不守规矩么？狗咬了你，你便要咬狗么？”曹敏点着吴恒心的鼻子斥道。

    吴恒心被他骂的一愣一愣的，居然无言以对。

    “狗咬了我，我自然不会去咬狗。”苏锦静静道。

    曹敏嗤笑道：“说一套做一套，苏锦啊，枉我对你还十分的看重，真教本官失望之极。”

    “狗咬了我，我自然不会去咬狗。”苏锦重复道：“但是，我会用棒子打瘸了他的狗腿，狗咬人是狗之过，有过者必被罚，曹大人不去怪罪有过的狗，反倒来教训惩罚恶狗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曹敏没想到苏锦敢于当面顶撞，一时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手指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你你你，你且张狂，明日晏大人来书院讲学，你等全部被剥夺听讲资格，一个都不许进明伦堂。”

    苏锦冷笑道：“曹大人这是在给我等放假一天，是么？正好应天府学生还没玩过，明日正好得空去游游应天府，谢曹大人恩典。”

    曹敏没想到苏锦惫懒如此，气的牙根紧咬，几乎要背过气去，苏锦也不想跟他结缘太深，以后还要在他的管辖内过日子，万一他处找茬，倒是不容易对付，此刻见好就收，拱手道：“学生等身上臭汗淋漓，衣衫褴褛，身上被他人揪拽踢拉的也隐隐作痛，曹大人可否容我等去沐浴一番，上些创药。”

    曹敏冷哼一声，负手转身气呼呼的去了；张叶迎上前去，想解释什么，被心中有气的曹敏一顿呵斥，僵立当场。

    “什么玩意儿，人五人六的，见到我爹跟狗一样，他娘的，在爷爷面前倒是装的厉害。”张叶看着曹敏的背影，啐了一口口水，骂道。

    眼见苏锦等人收拾衣物欲要离开场地，张叶赶忙过来，拱手道：“恭喜苏兄得胜，在下输得口服心服。”

    苏锦有些诧异，跟他的赌约得胜，本以为张叶会避之不及，没想到他还敢主动过来打招呼，忙笑着回礼道：“承让了，承让了。”

    张叶认赌服输态度倒也端正，拉开架势长鞠到地道：“苏兄技艺高超，在下兑现自己的赌约，从今日始，在下等绝不碰蹴鞠一下，见到苏兄及诸位兄台定当退避行礼，礼让先行。”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张叶还是个认赌服输的光棍人，看他神色绝不似作伪，若真心如此的话，这张叶倒是个人物了，扪心自问，即便是苏锦自己也曾考虑过万一输了该如何避免实现赌约，张叶的行为，倒让苏锦感到有那么一丁点的佩服了。

    “张兄何必如此，赌约之谈，我看便作罢吧，都是同窗学子，皆是平辈论交，那赌约本就是笑谈，介甫兄，松鹤兄，诸位兄台，你们觉得如何？”苏锦笑道。

    王安石道：“原该如此，本就是一场游戏而已。”

    魏松鹤道：“不打不相识，今后还要仰仗张兄多多关照我等新来之人，我等虽是布衣学子，与张兄等身份有所差异，但我等也是书院一员，在此点上，大家应是平等的吧。”

    张叶有些感动，本来他上前来便是以退为进之策，躲着是不行的，反倒会被看做耍赖，传出去在书院可就无法容身了，还不如高姿态前来，最不济也会落个言而有信的好名声；没想到居然有个意外之喜，苏锦大度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换做自己每天不堵在他的必经之道上羞辱他们才怪。

    感动归感动，张叶可不敢跟苏锦等人谈论什么交情，他知道曹大人跟这位苏锦之间有诸多过节，此人数次让曹大人下不来台，适才曹大人怒气冲冲的离去，想必又在这里吃瘪了；这样的人张叶可不敢结交，再说他也不屑结交这帮泥腿子，既然人家送了个大礼，张叶也就却之不恭了。

    “如此便多谢苏兄、王兄、魏兄及诸位兄台的大度，张叶在此拜谢则个，这样吧，改日在下做东，咱们去应天府的和丰楼去小酌一番，聊表在下心意如何？”

    “和丰楼？”苏锦心头巨震。

    “是啊，苏兄去吃过么？彼处珍馐佳肴应有尽有，滋味尚佳，怕是和京城樊楼也有的一拼呢。”张叶看着众人的脸色，心里讥笑这帮泥腿子，爷说的这些恐怕你们名字都没听说过，真是可怜可叹。

    苏锦心潮起伏，这里也有个和丰楼，想了想，实在忍不住问道：“这和丰楼的东家可是姓晏么？”

    “咦，你怎知道？是姓晏，而且是个美貌的小娘子呢，只可惜是个寡妇，不过那菜式却是一顶一的好吃；看来苏兄是和丰楼常客了，否则怎会识得人家的女东家。”

    “我等平民百姓，岂有福气吃到《和丰楼》的美味，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张兄请便，我等拜你们所赐，此刻衣不蔽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站立叙话颇为不雅，这便告辞了。”苏锦心气回落，不愿再跟他多啰嗦，下了逐客令。

    张叶脸色一红，看看对面的几个人身上破破烂烂露出来的胳膊大腿上全是青紫之痕，还有一位的脸上红红的五道手印，暗自咂舌：娘的，老朱他们下手真狠。

    苏锦夹枪带棒的一句讽刺倒也没冤枉他，张叶受之泰然，拱手目送苏锦等人离开，一回首，看见自家红色的锦袄也被扯的耷拉了半边，露出半个黑黝黝的肩膀，顿时骂道：“你们他娘的也不是好鸟。”伸手将耷拉下来的布条提起盖住肩膀，转身一瘸一拐的去了。

    苏锦和一众队友像战场上凯旋的勇士一般往回走，其他人去的是寓所，而苏锦则跟夏四林往书院外走去，他要赶紧回去洗澡换衣裳。

    “王兄留步！”苏锦看到王安石的背影忽然想起来有一事要询问。

    “怎么了，苏兄。”王安石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在下想问一句，临场之际，王兄为何要加入我的蹴鞠队伍呢？”

    “苏兄是想问为何我身为乙字堂学子，却要和你们丙丁戊三堂的学子混在一起是吧？”王安石何等聪明，话中之意一听便知。

    “正是如此，你不怕甲乙两堂会排挤你么？不怕他人说你和我等同流合污么？”

    “哈哈哈。”王安石大笑，正色道：“江鸥好羽毛，玉雪无尘垢。顾我独无心，相随如得友。苏兄难道忘了在下这首《江鸥》中的几句么？莫说蹴鞠小艺本无甚同流不同流之分，便是同流了，也非合污；苏兄何等样人，在下巴结还来不及，何谈同流合污；若是我跟那帮蠢材在一起，才真是同流合污呢。”

    苏锦怔怔发愣，没想到王安石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将自己当成好朋友了，这几句话说得情意深刻，苏锦颇为感动，若论真正的朋友，李重算一个，现在这王安石看来也算一个了，危难之际能挺身而出帮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其实苏锦原本只打算跟王安石保持一种平和的关系，这位大名人在历史上可是有名的偏执狂和改革派，得罪了一大帮子人，虽说他风光的日子还有几十年，但以苏锦的年纪应该能看到那一天，苏锦不想在自己垂垂老矣之时跟他攀上太多的关系而招致祸端。

    苏锦当然有他自己的历史观，在他看来历史上王安石的变法行为其实是一种欠考虑的激进行为，苏锦并不认为王安石是个成功的改革者，所以苏锦并未打算与之深交，但眼见王安石说话做事得体明理，对自己又一番真诚，这样的朋友不交，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苏锦长鞠一礼道：“多谢王兄看重，日后但凡王兄有所差遣，苏锦必鼎力相助。”

    王安石一笑道：“岂敢有什么差遣，苏兄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在下只求苏兄保持赤子之心，能如今日这般力挽狂澜，便不枉安石与你结交一场了。”

    苏锦听了好笑，两个平民在这里谈什么力挽狂澜，教人听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却听王安石道：“令表弟今日表现过于激动，苏兄还是为他担心去吧，你每进一球，他都大呼小叫，恐怕在甲字堂呆不下去了。”

    王安石说罢，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苏锦斜着眼看了看身边扭捏不安的夏四林道：“贤弟，他说的可是实情呢？”

    夏四林想起自己适才的发狂举动，每见无名队进一球便振臂娇呼，惹得众人侧目，同时乱掐他人的样子，脸上红彤彤一片，垂首不语。

    苏锦哈哈大笑挽了她便走，道：“甲字堂有什么好呆的，呆不了便请求来我戊二堂便是，贤弟对愚兄一片关切之情，愚兄实在是受用。继续保持哈。”

    夏四林赶紧挣脱苏锦的臂膀，白了他一眼道：“谁关切你，自己往脸上贴金。”

    苏锦愕然道：“难道是关切王安石么？”

    夏四林气的要命，心里益发觉得不妥，此人说话越发的带有挑逗意味，看来自己的女儿身十之八九是被他看出来了，这般一想，顿时浑身发烫，脸色更是红的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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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剪不断 理还乱

﻿    苏锦穿着绸裤光着上半身伏在凉席之上，浣娘拿着紫色的小药瓶儿用棉球蘸着药水给苏锦擦着伤处，眉毛蹙成两个小山峰，嘴里轻轻抱怨道：“公子爷这是在读书呀，还是在打架啊，见天的弄一身伤回来，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定然怪我等伺候不周呢。”

    正在铜盆中沥干布巾的小穗儿附和道：“就是，好好的读书便罢，还要玩什么蹴鞠，有了空也不说回家来带我们出去转转.”

    苏锦在浣娘轻柔的手指下舒服的眯着眼，哼哼道：“蹴鞠的魅力你们不懂，这也是强健身体的一种方式嘛，见天的读书，迟早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浣娘道：“公子爷的心思奴家们猜不透，也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有何不好，奴家只是希望公子爷当心些，你瞧这身上，青紫红肿之处不下十余处，奴家便是再不更事，也知道这可不是强健身体，而是作践身体呢。”

    苏锦见她说的恳切，点头道：“知道了，以后当心便是，这伤药倒是蛮灵的，擦到伤处立刻便不疼了。”

    小穗儿看着浣娘手中的瓷瓶欲言又止，她看出来了，这个小药瓶乃是小娴儿打破苏锦的脑袋的时候，晏碧云送给苏锦的，想开口揶揄几句，转念又一想闭口不言了，叹了口气，将毛巾递在浣娘手上出去张罗晚饭去了。

    浣娘轻轻的用布巾帮苏锦擦拭着后背，仔细的涂上药膏，见苏锦眼神迷茫，似是要睡去，赶忙道：“爷可别睡着，吃了晚饭再睡不迟。”

    苏锦睁眼道：“浣娘的手很柔软，这都舒服的真要睡了，我还是起来走两步吧。”

    浣娘看看他的后背，脸色微红，虽然不止一次见到苏锦光溜溜的上身，但总是那般的不适应，公子爷天一热便在房中光膀子，在庐州时还瘦骨嶙峋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些魁梧了，身上的雪白的肉也显得有些棱角起来，看来公子爷坚持每天造成小跑和所谓的健身起到了效果。

    苏锦爬起身，眉头不自然的一拧，嘴里丝的吸了口凉气；浣娘捕捉到这个细节忙问道：“怎么，还有哪疼么？”

    苏锦摆手道：“无妨，疼半天就好了，娘的，这帮兔崽子下手真重。”

    浣娘将他欠起的身子压下道：“哪里？上药啊。”

    苏锦翻翻白眼，被朱世庸暗算的屁股这会子疼的很，但怎好让浣娘帮自己敷药，要是柔娘倒是没问题。

    见苏锦不说，浣娘猜到了，定是不方便的部位了，浣娘红了脸，不敢胡乱猜测了，要是下身某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帮忙的，虽然姐姐柔娘跟自己说的很明白，以后自家两姐妹便是苏锦的人，但毕竟还未和苏锦有什么瓜葛，这羞人答答之事还是公子爷主动的好，苏锦越是不对她有什么想法，自家越是不能自荐枕席，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了，最后的一点自尊一定是要有的。

    苏锦可没想到敷个药会引起浣娘如此多的思绪，屁股上又疼的厉害，于是道：“你拿面铜镜来，我自家对着镜子上药便是，伤处不方便劳烦你。”

    浣娘左思右想，红着脸指着苏锦的屁股道：“伤处是在……是在这里么？”

    苏锦也弄了个大红脸道：“你别管了，我自己来。”

    浣娘忽然咬了下唇，伸手便解苏锦的腰带；苏锦忙按住道：“干什么干什么，可不能如此。”

    浣娘眼睛眨动几下滴下泪来。苏锦慌了手脚，坐起身拿起布巾递给她道：“好好的怎么又哭上了，知道的还没什么，不知道的还当我欺负你了。”

    浣娘不接布巾，只是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苏锦最怕女人哭泣，柔声道：“可是跟着我心中委屈，早先跟令姐妹便说好了，不顺心的话来去自由，令姐令姐怕是走不了了，但是浣娘你只要说一声，苏锦即刻千金送上，还你自由之身。”

    浣娘泪眼婆娑看着苏锦，忽然扑入苏锦怀中，粉脸贴着苏锦光溜溜的上半身，哭个不住。

    苏锦只觉得浣娘的脸蛋上热的烫人，泪水将在自己的胸口打的一片潮湿，忽然明白浣娘为何而哭泣了，便如那日离别之夜，柔娘伏在自己肩头哭泣着要自己善待她们姐妹一般；这泪水是自怜身世的伤心之泪，也是委身与人的无奈之泪，苏锦当然也能感受到这是对自己的幽怨之泪。

    猛然间苏锦便忽然明白了，这个时代，女子何其不幸，柔娘浣娘小穗儿小米儿，还有……晏碧云；无论你出身如何，无论你是贵是贱，无论美丑，无论老幼；只要你身为女子，你便面临着诸多的枷锁和束缚，你的命运总是操纵在他人之手。

    苏锦本已觉得这时代对男子的枷锁已经够多了，现在看来，跟女子相必，简直便是天堂了。

    苏锦也忽然明白了晏碧云的处境，那封信可不是搪塞之言，以晏碧云的身份，能对自己倾吐心声已是极为不易，自己犯浑，居然孩子气的撒泼，送回诸般物事，还自作聪明的奉上一首酸溜溜的打油诗，可以想象晏碧云的心怕是被自己伤透了。

    苏锦想到这里，不由的痴了，心中起伏如海潮奔涌，难以平静；明白了这一切之后，苏锦的心开始疼了起来。

    苏锦的沉默不语，敏感如含羞草的浣娘立刻便感觉到了，她仰起带泪的脸看着苏锦；苏锦看着她的脸，轻轻道：“对不起。”

    浣娘心头一震，刚要说话，苏锦已经俯下嘴唇，将她鲜花般红润的嘴唇擒住，浣娘身子微微发抖，忽然热烈的吐出小雀舌儿逢迎起来。

    小穗儿拿着一根蜡烛站在门外，脸色变幻不休，蜡烛在她的小手的抠抓之下断成数截。

    “先是姐姐，后是妹妹，这两姐妹还真是一家人，公子爷为什么就喜欢这样的呢？不就是说话声音轻柔一些，走路的腰肢扭得厉害些，胸口比人家大一些么？”小穗儿愤愤不平的想，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胸口，气不打一处来。

    “张婶说要过两年我这里才会鼓起来，可是这才几个月公子爷便迷上了这两姐妹了，到了两年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呢。”小穗儿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的感觉，两年时间该是多么漫长的煎熬啊。

    ……

    ……

    次日，苏锦果然遵循曹敏大人的吩咐，没有去书院；早间夏四林过来催促的时候，苏锦还光着膀子呼呼大睡呢；夏四林早忘了自己列下的约法三章，不待通报便闯入苏锦的房间，一眼看到苏锦的光膀子，恨得牙根痒痒的，红着脸退了出来。

    正从外边进来的小穗儿迎面碰上夏四林，用看贼人的眼光盯着她道：“夏公子，可莫要随便乱走，那日不知谁说私闯民宅打死勿论的，咱们家的四个护院脾气可不好，被哪天闹了误会将夏公子当贼人打了，那可了不得。”

    夏四林暗骂自己最近行为有些逾矩，本该叫使女来通报的，怎么一睁眼，鬼使神差的便往这边跑，腿脚都走顺溜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睁眼便想见这个让人又可恨又可气的人，真是想不通。

    夏四林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小穗儿在后面道：“我家公子说，书院的大人给他放了假，他今儿个不去书院了。”

    夏四林惊讶的转身道：“今儿个可是书院的大日子，怎地他还不去，朝廷三司使晏大人来书院讲学，不但书院的学子争相一睹尊荣，聆听教诲，连应天府中的名士才子也要去参见呢，怎地他倒不去。”

    小穗儿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不懂，我只知道，我家公子说了，今个趁着空闲带我们去逛逛应天府去，什么燧皇陵、什么文雅台、什么庄圣人的墓、什么木兰祠，总之好多好多地方；夏公子自便吧，一个当官的有啥看头，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夏四林无奈自行登车而去，心里头居然憋着一股气，赶车的车夫被她没来由的骂了好几句，车夫翻着白眼直嘀咕：“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一大早便火匝匝的。”

    夏四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人家出去游玩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干嘛心情不高兴，是没告诉自己，没约自己么？萍水相逢的，人家自家人出游干嘛要约你一起去。

    夏四林心里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一会自责，一会又空落落的，纠结的宛如凌霄花缠上了葡萄藤，整个一个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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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大人驾到

﻿    辰时二刻，苏小官人施施然起了身，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连美梦也没有一个，浑身的酸痛也消除无踪。

    众人忙伺候洗漱，又吩咐厨房上备早餐食用，岂料苏锦大手一挥道：“既然出去游玩，何不空着肚子出门，也多尝尝这应天府的小吃跟咱们庐州府孰优孰劣。”

    小穗儿最喜零食，顿时欢呼雀跃，小柱子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这五大吃货自然喜上眉梢，众人稍微整理了一番，便步行出了门。

    小穗儿这些天出门采买，都喜欢拉上赵虎的姑姑赵大姑，这回自然也不例外，苏锦也想有个当地人跟着一起，也免于走些冤枉路，买东西时也不会被当做冤大头坑了。

    一行人走到赵大姑的点心店，见夫妻二人还在卖力的吆喝着剩下的点心，苏锦努努嘴对小穗儿道：“去，将所有的点心全包圆了，请人家帮忙可不能耽误人家生意。”

    小穗儿答应一声，上前将赵大姑灶上的三十多个炊饼全部打包，直接便拎了过来；老蒋千恩万谢，忙吩咐浑家换了衣衫跟随众人出门，这段时间可没少得这位小官人的好处，小官人又这般仁义，自然要伺候的服服帖帖。

    众人一路往东北进入应天府主街，往闹市之处奔去，沿途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便买，几大吃货喜笑颜开，到最后居然挑挑拣拣，评价起哪家的好吃来。

    苏锦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暗赞这大宋朝的繁华，从点心小吃的种类便可窥见一斑，一面买一面听着赵大姑介绍些名称，多到简直记不住。

    譬如饼类便分：肉饼、蒸饼、糖饼、油饼、髓饼、鸭饼、胡饼、麻饼等，包子就有羊肉包子、山洞梅花包子、龟儿沙馅包子、猪荷包子、酸馅包子等。

    面食有软羊面、桐皮面、大燠面、插肉面、菜面等，还有各色的团子诸如芝麻团子、黄冷团子等。

    另外还有其他许多风味小吃，如烤灌肠、成熟串、细索凉粉、煎鱼饭、豇豆锅儿、生熟烧饭、荷包白饭等。

    一路走一路品尝，几个人的肚子塞得满满的，连小柱子张龙赵虎等人都直打饱嗝，可想而知吃的种类和数量该有多少了。

    赵大姑边走边咂舌，有钱就是好，瞧那苏锦等人见什么买什么，根本不带问价的，自己只要稍微一介绍，这位小官人总是一句：“穗儿，弄两个尝尝。”

    那位穗儿姑娘总是一溜烟跑去，不一会便是一大包的点心过来；好在小官人身边的几个人倒是真能吃，几张肚子宛如无底洞一般仿佛永远填不满，即便是打着饱嗝，买来的东西照样一哄而光，那小官人和两位小娘子倒是每样只拿一个尝尝，对胃的便吃了，不对味的顺手便丢给路边的乞丐，把个赵大姑心疼的直咂嘴。

    众人行过南城大街，渐渐到了应天府中心位置，商铺更加的密集，人流也更加的浩闹，眼中所见的房舍也逐渐高大恢弘起来，跟来时路上的青砖黑瓦马头墙的普通宅院相差太多。

    苏锦估摸着这边是应天府各大衙门官宦的聚居之地了，城中心一贯是府尊贵戚的聚集之地，想来这应天府也不能免俗。

    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远远传来响亮的锣声和呵斥声：“三司使晏大人出行车驾，无干人等回避肃静！赶车的拉好驴马，卖货的看好箩筐，带着孩儿的管好孩童……”

    苏锦拉着众人闪到路边，但见一行车驾担锣举牌，十几名皂衣衙役簇拥着一顶黑色的红顶的大轿子缓缓走来，直奔南街而去。

    小穗儿吐着舌头道：“这便是三司使晏大人么？看这样子倒真是奔着南城书院去的，那不男不女的夏公子倒没说谎。”

    苏锦道：“别多嘴，什么不男不女，嘴上把点门，莫要拆穿他人隐私。”

    小穗儿嬉皮笑脸的道：“知道啦，跟咱们公子爷关系好着呢，每日同去同回，好的像一对儿。”

    浣娘捂着嘴偷笑，小柱子等人不明内情只顾东张西望，苏锦急的恨不得伸手捂住小穗儿的嘴，这丫头嘴巴跟黄蜂尾巴上的尖刺，不刺人一下浑身不痛快。

    见浣娘捂嘴笑的欢，苏锦伸手做了个虎爪之势，虚空一抓，顿时浣娘面红耳赤，低头转身了。

    昨日苏锦用这双禄山之爪抓的浣娘魂飞魄散，虽未真个销魂，但浣娘怎能忘了被苏锦肆意玩弄胸前红豆的滋味；此刻虎爪一伸，不由的浑身发软，缩到张大姑身后，再不敢露头了。

    “我说爷，那夏公子说很多人都争相去看这位晏大人，这位晏大人很有名么？”小穗儿眼睛盯着后面跟着的络绎不绝的大小官员的车驾，不解的问道。

    问了两声发现没人理他，转头一看，只见公子爷眼睛直直的盯着晏大人后面的一辆精美的马车出神，那马车看上去很是眼熟，小穗儿使劲的想，但是就是想不出来这马车的主人是谁。

    苏锦一眼就认出这马车是谁的，红宇宇的车厢，车帘是锦缎的小碎花，拉车的那匹黄马四蹄带黑，若说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车驾，苏锦可就真不信了，但若说这便是那人的车驾，苏锦也同样的不信。

    苏锦发呆的摸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众人顺着苏锦的目光看去，小柱子以赶大车的职业的眼光一眼就认出来了，拉着苏锦的袖子直嚷嚷：“公子爷，公子爷，那不是晏东家的车子么？怎地在应天府见着了，真是奇怪了。”

    小柱子的话提醒了众人，大家都见过晏碧云的车驾，难怪看起来这般的眼熟。

    “莫要胡说，晏东家远在庐州，家在汴梁，怎会来此地，这种样式的车驾比比皆是，怎见得便是她的车驾。”苏锦苍白无力的说服别人，同时也想借以说服自己，心中说不出是希望那车内坐的便是那位可人儿，还是希望根本就是不认识的一个人。

    “倒真是有可能呢。”浣娘轻声的道：“晏东家是三司使晏殊大人的侄女儿，晏大人的车驾队伍中有晏东家何足为奇，晏东家跟着晏大人出游，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吧。”

    苏锦感到心里一阵收缩，浣娘的话也真是苏锦的心中想到而不愿说的话，若是那车驾中坐的是晏碧云，那她来应天府做什么呢。

    小穗儿一句话便将众人噎的翻白眼：“她来做什么，难道从庐州千里迢迢赶来，又要纠缠咱们公子爷么？”

    苏锦心里堵得实在难受，厉声呵斥道：“穗儿，真该将你送回庐州，瞎嚼什么舌头？光天化日之下，背后嚼人舌根，算什么君子。”

    小穗儿吓了一跳，没想到公子爷忽然便发火了，她不知道自己正触动了苏锦的痛处，一时间吓得倒手足无措起来。

    苏锦继续道：“即便是晏小姐又怎样？她们晏家在应天府有产业，应天府亦有和丰楼，过来打理生意再自然不过了，怎地话到你口中便这般的难以入耳。”

    小穗儿委屈的扁扁嘴，泫然欲泣，小声道：“小婢知道了，不过也范不着这般对人家发火吧，公子爷若是认为小婢伺候的不周到，将小婢卖了便是。”

    赵大姑和浣娘赶忙打圆场，一面要小穗儿住口，一面宽慰苏锦：“小娘子岁数小，说话不当也是有的，公子爷又何必见气。”

    苏锦翻翻白眼，看着小穗儿的可怜样儿心软了，这丫头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如果说有歹人用刀砍来，小穗儿定会毫不犹豫的第一个顶上去替自己挨刀子，这一点苏锦坚信，他只是气这小丫头牙尖嘴利，喜欢说些不中听的牢骚话，这才如此恼怒。

    “算啦，别装可怜样了，你这一套不灵了，爷已经看了多少回了。”苏锦摆摆手道。

    小穗儿嘻嘻一笑，恢复常态，嘴上嘀咕道：“再说了，人家本来就是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背后嚼人舌根是不好，谁叫小婢是女子呢。”

    苏锦没好气的道：“你是长舌妇。”

    车驾碌碌走远，街市又恢复正常，众人按照之前的安排一路游玩，苏锦其实已经意兴阑珊了。

    内心一个声音告诉他：“晏碧云来了，而且随着晏大人的车驾奔应天书院而去，自然是来找自己的。”

    另一个声音又道：“那又如何？人家早已把话挑明了，虽然对自己深有情意，但是那也是枉然之事，而且自己已经伤了她的心了，没准这回便是来兴师问罪的也未可知。”

    艳阳高照，大地暑气蒸腾，街市上人流如织，可是苏锦的心中却冷寂落寞，空旷萧索如冬天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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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是福是祸

﻿    几人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玩，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午时，几人寻了个酒楼，找了个包间坐下点菜吃饭，酒楼排场倒是不小，但是菜式实在是不敢恭维，苏锦吃叼了的嘴巴喝胃已经不能容忍这类粗制滥造的食物了，所以众人举箸大吃之时，苏锦却是一口也吃不下。

    赵大姑察言观色，见苏锦暗暗叹气，便道：“吃饭叹气，菜不如意，小官人怕是对这菜式不太对胃吧。”

    苏锦笑道：“无妨，你们吃便罢，早间点心吃了不少，现在还饱着呢。”

    小穗儿放下筷子道：“公子爷想吃些什么，不然咱们出去买些回来便是，不吃可不行。”

    浣娘也道：“是啊，早间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耗光了，无论如何要吃些。”

    苏锦摆手道：“你们莫管我，快吃快吃，下午还有很多地方要玩呢。”

    赵大姑道：“小官人，您不吃，下午怎么玩？不是说要去木兰祠去看看么？那可是在北城，远的很。要不奴家出去给小官人弄些新上市的东城湖闸蟹来尝尝？”

    苏锦精神一振道：“大闸蟹么？这个不错。酒楼里难道没有这上市的美食么？”

    赵大姑从包厢内探出头，看看忙碌穿梭的酒楼伙计，用手掩着口轻声道：“不瞒小官人说，咱们应天府的大闸蟹做的最好的一家还属《绕梁斋》；其他的都只能算是一般。”

    苏锦笑道：“那有什么区别，无非清蒸红烧两种，还能烧出什么花样来么？”

    赵大姑道：“小官人有所不知，都是清蒸的，但是区别在于酱料，《绕梁斋》的酱料可是祖传老方，无人可及，小官人且稍坐，奴家去帮你拎两只回来尝尝便知。”

    苏锦恍然大悟，闸蟹的鲜美味道佐以上等的酱料那才叫相得益彰，在原料相同，清蒸手法大同小异的情况之下，酱料的好坏便是重点了，于是笑道：“有劳嫂嫂了，穗儿给些钱请嫂嫂跑个腿，在座八人便来个十六只吧。”

    赵大姑喜不自禁，说是会说，但是这《绕梁斋》的大闸蟹张大姑却从未吃过，关键是太奢侈，一只两百文，这要吃掉普通人家五六天的伙食钱，老蒋夫妇如何舍得，这回托了小官人的福能尝尝这等美味，等下一定打包一只带回去给老蒋尝尝鲜。

    赵大姑笑盈盈的去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脸色发白的飞快的赶了回来，两手空空如也，连个蟹爪子也没见到。

    “可了不得了……”赵大姑将包房门的帘子放的严严实实，压着声音喘着粗气道。

    “怎么了大姑，喝口水慢慢说，这是碰见打劫了么？”小穗儿忙端着一杯凉茶递上。

    赵大姑咕咚咕咚将凉茶灌下，神色古怪的道：“姑娘说笑了，光天化日哪有打劫的人。”

    苏锦道：“碰到什么了，慌成这样，说说。”

    赵大姑先福了一福道：“小官人莫怪，敢问小官人的名讳可是叫苏锦么？”

    苏锦诧异的道：“是啊，怎么了？”

    赵大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奴家刚出了街角，满大街的衙役都在找人，找的便是一位叫苏锦的应天府书院学子，我一想，可不就是小官人么？急的闸蟹也不敢去买了，站在一边偷听那些衙役问街面上的行人，也没听出个理道明来，这不赶紧回来报个讯。”

    众人惊呆了，衙役在找苏锦，这事看来跟官府有关联了，难道是庐州的事情没有了解么？朱知府发了公文来应天府拿苏锦不成？

    “小官人可是犯了什么事么？这可如何是好。”赵大姑急的直搓手。

    小穗儿也着急道：“这是怎么回事，爷你在书院犯了事么？”

    苏锦哭笑不得，道：“能犯什么事，读书蹴鞠难道能获罪不成？”当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看找我什么事。”

    赵大姑唬的赶紧拉住苏锦道：“可不能出去，那些衙役凶恶的很，应天府可不是小官人的家乡，衙门里一进去连个说上话的都没有。”

    小穗儿也道：“是啊，公子爷你且呆着，小婢去外边打探消息，弄清楚了再说。”

    苏锦摆手道：“不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自问并无触犯大宋律法之处，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一辈子缩在酒楼里不出去么？”

    浣娘也道：“公子爷说的对，是非曲直总要弄个明白，躲起来不是个办法。”

    小穗儿白了浣娘一眼道：“你说的倒轻松，万一爷被衙役锁了去，你去替爷挨板子啊。”

    浣娘红了脸轻声道：“奴家倒是想，就怕没那个福分。”

    苏锦笑道：“你们真是担心过分了，不会有事，随我出去便是。”

    王朝马汉等人放下筷箸道：“谁敢动公子爷一根汗毛，先问问爷的砂钵大的拳头答不答应。”

    苏锦斥道：“休得胡闹，咱们可是正经良民，难道跟官府衙役打架么？”

    说罢起身掀帘而出，出了酒楼来到大街上，只见阳光耀眼，大地便如着了火一般，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大部分人都在屋内或树荫下乘凉避暑。

    苏锦四下里一扫，并无衙役的踪迹，自打上午遇见晏碧云的车驾之后，心中便弥漫着一股郁结之气，此刻忽然勃发，只想发泄一番，当下叉腰站在大街上大声呼道：“苏锦在此，谁人寻我。”

    街上的铺面中歇息之人纷纷探出头来，侧目观看，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苏锦不管不顾，连叫三声，过了一会，只见前面拐角处数名衙役蜂拥而来，口中大喝道：“何人自称苏锦？”

    苏锦昂然上前道：“正是在下，在下便是庐州苏锦。”

    那伙衙役大叫着跑了过来，神态甚是急切，小穗儿见这样子，忽然横起双臂拦在苏锦身前，口中道：“死小柱子，王朝赵虎，你们还不拦着么？衙役们来锁人了，就会吃，要你们何用。”

    苏锦苦笑摇头，轻轻将小穗儿拨到一边，举步迎上去；衙役中一名小头目摸样的人冲的最前，一把抓住苏锦的胳膊，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口中道：“可寻着你了。”

    小穗儿母老虎一般的冲上前，掰着那衙役的手道：“你们干什么？我家公子犯了什么事，你们便要锁他。”

    那衙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愕然道：“小娘子你干什么？谁说要锁他了，我等兄弟奉了晏大人之命来寻你家公子，何曾说要锁他了。”

    众人一时傻眼了，原来是晏大人要见苏锦，遍寻不着，这才满大街的打听，小穗儿满脸羞红，放开手讪讪的退后。

    那衙役揉着被掐的生疼的胳膊道：“小娘子好大的手劲，这块皮肉怕是要青紫了。”

    苏锦赶忙拱手道：“公差大哥辛苦了，不知晏大人寻在下有何事呢。”

    那衙役拱手还礼道：“公子叫我等好找，晏大人要见公子，特命我等前来请苏公子去书院一会。至于什么事情，我等却不知了。”

    苏锦知道这些都是跑腿的小吏，当官的动动嘴，这些人就要跑断腿，难为他们这么大热的天满大街的寻自己，当下连声道谢，命小穗儿取出一贯钱来塞到那衙役头目的手上道：“公差大哥拿去带兄弟们喝些冰水解解渴，这可有劳了。”

    那衙役头目假意推辞了一番，随即将铜钱揣进怀里，道:“如此便多谢公子看赏了人，车驾在前面的石桥头候着呢，苏公子这便请移步上车吧。”

    苏锦转头歉意的对浣娘小穗儿道：“下午玩不成了，你们要不就跟着赵大姑去玩耍，下回我告假补上。”

    浣娘道：“公子自去，不用担心我们，见了晏大人，说话要小心些，若是有事着小柱子传话回来，也免得我们心急。”

    苏锦道：“知道了。”手掌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小柱子跟着几位衙役向前行去。

    众人看着苏锦走远，小穗儿吁了口气道：“可吓了我一跳，原来是虚惊一场。”

    浣娘笑道：“公子爷面子不小，晏大人都巴巴的要请他说话呢。”

    小穗儿问道：“浣娘姐姐，你说晏大人请他去见面是福是祸呢？”

    浣娘道：“你没见晏东家的车驾么？或许……”说罢沉吟不语。

    小穗儿跺了跺脚，道：“咱们回吧，公子爷不在，有什么好玩的，热都热死了。”

    浣娘道：“也好，咱们回吧，下次再出来游玩便是。”

    一行人意兴阑珊，叫了路边的车驾回南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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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拜见

﻿    苏锦坐在马车上左思右想，晏殊为何要见自己？为了自己的几篇曾经传到他耳中的词作，抑或是为了晏碧云和自己的事情呢？晏碧云那日信中曾言道，晏殊写信警告晏碧云不能跟自己再深交下去，此时自己和晏碧云已无瓜葛，为何又要劳师动众的见自己呢。

    想来想去，苏锦忽然释然了，自己在这穷操心也没什么用，见了晏大人一切尽知，何须寅担卯心给自己添堵。

    车到书院外的西首停车的场地上，一溜过去尽是官车官轿，苏锦刻意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晏碧云的那辆车，不由心头疑惑，难道那辆车压根就是个巧合？恰好混进晏大人的车队之中么？

    书院门口，苏锦很意外的看见曹敏笼着袖子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见到苏锦顿时如苍蝇闻到臭鸡蛋一般直扑而来，挽着苏锦的胳膊状极亲热的道：“哎呀，苏锦你可来了，叫我们好等，怎地今日不告而息，就算是想休息一日也该告个假嘛。”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昨日若非你说不准我聆听晏大人讲学，我又怎会在家歇息。”

    但见他既然如此说道，自然是要自己给他几分脸面，在场的衙役和书院先生倒有几位，若是真不给他台阶下，也显得自己不够大度。

    当下笑道：“曹大人，学生知错了，告罪告罪，今日起的晚了，见进学已迟，所以便犯懒没来，我叫家中小厮来帮我禀告一声，曹大人没见到我那小厮么？”

    曹敏眨巴着眼道：“小厮？”

    苏锦挤挤眼道：“是啊，又黑又瘦长得跟大人倒有几分相像的二狗子啊。”

    曹敏眼珠一转，恍然大悟道：“对对对，见着了，瞧本官这记性，人之将老，忘性也大，哈哈哈。”

    脸上一片恍然，肚里却暗骂道：“将本官比作小厮，直娘贼的绕着弯子骂人，还起个什么二狗子的腌臜名字，这惫懒小子，当真不可救药。”

    曹敏虽恼怒不已，但见苏锦乖觉的很，并没有提及自己不让他前来听讲学之事，倒也放心不少；于是问道：“等下见了晏大人定会问起你为何今日告假，你到时候实话实说便是。”

    苏锦嘿嘿一笑，不置可否，曹敏心中忐忑，当下两人在众人都簇拥之下来到书院中，一路往明伦堂行去。

    明伦堂东侧有个宽敞的大厅名为《致知堂》，本来就是预备给朝廷官员前来视察训话和大宋名师讲学之所，内可容数百人，却是个大讲堂，曹敏引导着苏锦进了《致知堂》外侧走廊，从花窗内望进去，讲堂中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学子都聚集在堂中等待聆听晏殊讲学。

    曹敏带着苏锦穿过堂侧回廊径直来到东首的一间供休憩之用的屋前，门口两名衙役杵着大棒子站立，见了苏锦曹敏两人，将棒子一横喝道：“什么人，速速退让，晏大人及诸位大人在内说话，闲杂人等莫要接近。”

    曹敏拱手道：“两位差哥，本官是接引学子苏锦的本院讲授官曹敏，这位苏锦学子，乃是晏大人点名要见之人，烦请通报一声。”

    一名胖衙役上下打量两人一番，嘀咕道：“讲授官？这是个什么官职，怎么没听说过。”

    对面那瘦小衙役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现在官职这么多，名字千奇百怪，你不知道也不稀奇。”

    胖衙役挠头道：“也是。”指着曹敏苏锦两人道：“站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曹敏连连称谢，脸上神色十分的尴尬；苏锦差点没笑出声，被两个衙役当面调侃自家的官职，却不敢出言呵斥，这实在不是曹敏的作风，看来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确实不假；三司使大人手下的衙役们也带着几分傲气，底下的小官吏们倒也不敢造次。

    胖衙役不到片刻便出来道：“大人请两位进去，大人的心情很好，可别乱说话，扰了大人的兴致。”

    曹敏拱手道：“岂敢岂敢，多谢多谢。”

    苏锦暗道：果然还是当官的威风，心情好的时候下边的小猴崽子们都不敢破坏他们的好心情；正想着，只觉衣角被人一拉，却是曹敏在提醒自己该进去参见了，于是举步跟着曹敏往屋内行去。

    屋内两分，格挡处用竹帘隔开，既能隔音也能将门口辐射的暑气挡在外间，帘口依旧站着两名小厮，曹敏隔着竹帘高声道：“下官曹敏带本书院学子苏锦前来参见晏大人。”

    帘内本是笑语一片，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道：“进来吧，可算是来了。”

    曹敏忙高声答应，小厮掀了帘子，曹敏一拉苏锦，两人钻过竹帘来到里边。

    苏锦游目一扫，只见屋内显然特意做了一番的装饰，一张桌案摆在东侧，下首两排座椅，上边高高矮矮的坐了一溜的人，案几后面一个略显矮胖的长衫黑须老者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好奇之色。

    “草民苏锦，参见三司使大人。”苏锦上前参拜。

    那案后之人挥手道：“起来吧，无需多礼，见过诸位大人吧。”

    “谢大人。”苏锦起身，一一向两边椅子上的众多官员鞠躬作揖为礼，一边的曹敏知趣的帮苏锦介绍官员的官职名讳，。

    当介绍到应天府尹唐介唐大人的时候，那唐介哈哈大笑道：“苏公子，咱们可算是旧相识了。”

    苏锦躬身道：“正是，给唐大人问好。”

    晏殊诧异道：“唐府尊跟这苏锦认识么？”

    唐介拱手道：“下官十余日前曾陪滕王殿下游东城湖，无意间碰见苏公子，还曾同席而饮呢。”

    晏殊听到苏锦和滕王也认识，眼神里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但一闪即没，无人注意到。

    “既是旧相识，想必唐府尊也知道这位苏锦的不寻常之处了吧。”晏殊笑道。

    “岂是不寻常，简直是惊艳，当日滕王手录一首词还请这位苏公子品鉴，却没想到，那首词作正是这位苏公子所作，正好撞个正着，大人说有意思不？”

    座上众人轰然笑起来，晏殊捻须微笑道：“有些意思，此事真是巧了，来人，看座。”

    小厮端来一只锦凳，摆在晏殊右手下方，曹敏连个座位都没有，只是腆脸陪着笑站立一角。

    “苏学子好大的架子啊，我等想睹你真容还颇不容易呢，今日怎地不来进学，又去游山玩水去了么？得了首《踏莎行》还是首《如梦令》啊？何不拿出来让我等品鉴一番呢。”晏殊笑眯眯的道。

    苏锦忙欠身道：“大人说笑了，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实在是万分抱歉，一大早便去街上铺面抓了几服药回去熬汤喝，不知大人要见草民，还请大人恕罪。”

    曹敏感激的朝苏锦飞快的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保持微笑，眼光热切的看着晏殊处，仿佛此事于己无关一般。

    “哦？身体不适，年纪轻轻可切忌酒色伤身呐，适才你未到之前，我等正在谈论你所做的几首词作，均为惊世之作啊，但可切莫学那柳三变，风花雪月虽显风流，但因此失了功名流落江湖之中，也未必是好事呢。”晏殊看着苏锦的眼睛，倒有些谆谆教导之意。

    “草民受教了。”苏锦自然知道，本朝才子柳永柳三变填词得咎，功名富贵因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便被今上一笔挥掉，皇上的话也有道理，“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于是柳永悲催的流落江湖之中，行踪飘忽不定，越发的颓废消沉；近些年连新词都很少有了；好在柳永有青楼女子缘，有这些女子们的无条件崇拜，倒是不缺女人和饭食。

    “苏锦啊，你的几首词作，本官曾经人传抄拜读，词风多变而瑰丽，词意中亦蕴含诸多历练，很难想象这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所做，正因如此，本官今日倒想看看你到底是何许人也，少年才俊实在难得，大江后浪推前浪，我等老朽已是望尘莫及了。”晏殊呵呵笑了起来。

    众人纷纷道：“苏锦词虽好，如何及的上大人。”

    “大人‘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一句冠绝今古，乃是无人超越之作，岂是苏锦词所能及。”

    “何止是‘燕归来’句，大人那首《采桑子》，连下官家中妇孺都爱不释手呢。”一名白脸属官急切的道，接着又闭目摇头晃脑的吟道：“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滴泪春衫酒易醒。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啧啧……真乃情景相融，绝世之作也。”

    苏锦心底暗笑，这样一首词在晏殊词作中只能算是寻常之作，此人拍马屁都不会拍，只是一味的阿谀，真是可笑。

    晏殊对这些阿谀之词司空见惯，倒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厌恶或者欢喜，只是看着苏锦道：“适才听唐大人录了你的一首新词《鹊桥仙》，此词更为惊艳，本官对你兴趣益发的浓厚，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乃荡气回肠之语，实在叫人玩味。”

    苏锦笑道：“大人谬赞了，涂鸦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晏殊道：“你也莫做作，好便是好，我晏殊可不轻易夸赞他人，柳三变名满天下，本官照样骂他；本官只是好奇，你这两句词是发自真心而出呢，还是仅仅是落于纸端之语，若是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一种不得相见无法相守之恋，苏公子是否能如词作中这般潇洒自如坚贞不渝呢？”

    苏锦心头一震，晏殊的话语中若有所指，似乎在影射着什么，苏锦抬起头来看着晏殊的眼睛，猛然间发现晏殊的眼神已经变得冷漠而锐利，一时之间大脑短路，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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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隐语

﻿    （大章送上，另：最近红票不见涨，黑票倒是很迅猛，不爽的可以在书评区说说，也便于我后文的改进，没必要狂砸黑票，票票是个好东西啊，不要暴殄天物，个人觉得，红票看着顺眼些，呵呵。）

    晏殊见苏锦无言以对，表情微微不悦，他的话意自然是试探苏锦是否真如晏碧云所说的玲珑剔透，心有千窍；若说自家侄女倾心相爱之人，定然也会以同等的情意回报之，若眼前少年根本就是虚情假意之人，晏殊绝不肯在此事上再多加烦心，晏碧云的一腔柔情付之流水也罢，总比托付于一个口是心非的浪子好的多。

    晏殊故意用苏锦的词句来试探他，就是要听听他对于男女之情是否真的心口如一，世间人往往说一套做一套，嘴上笔下写出一朵花来，但一旦分离便会抛之脑后，所谓始乱终弃便是说的这些人；晏碧云与苏锦之间的事情恐难以一时解决，自己可以腆着老脸去帮侄女儿争取幸福，但争取来的是否便是幸福呢？这是晏殊所担心的。

    苏锦见晏殊的眼神中微有失望之意，低头思索片刻道：“晏大人，填词作诗虽是内心心志的反映，但也未必便词如其人；大人既然问我是否能真如词中所说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草民只是对七夕之夜牛郎织女相会鹊桥之事的一种慨叹和希望，说白了，用意虽是宽慰，实际上乃是无奈之语也。”

    苏锦此言一出，众人大哗，自己写的词，自己却不认同词中观点，这不是自相矛盾么？本来众人一致认为词中的精华所在便是这种豁达大度的对待爱情的态度，让人耳目一新，没想到苏锦居然会推翻自己的观点，这苏锦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真是教人琢磨不透。

    “苏学子，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么？”唐介叹息道。

    “是啊，词中之意本是极为豁达慷慨，此番又是这般说法，这简直是……简直是个笑话了。”官员们附和道。

    晏殊也极为惊讶，他搞不清苏锦所言是何用意，难道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抑或是故作惊人之语博人眼球么？晏殊对苏锦的一腔期待彻底冷却下来，摇头不语。

    苏锦拱手道：“大人容禀，在下作词喜欢站在词中的意境中考虑，譬如这《鹊桥仙》一词，在下曾想，织女受天条所制，本不能与牛郎终身厮守，而两人均无力改变现状，于是一年一度的相会实属无奈之语，难道在下不应该表达这种无奈之情，反倒要为两地分离一年才见一次的相会鼓掌欢庆么？如果说诸位大人是这般理解拙作的，在下只能摊手无语了。”

    众人听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停止了议论，都侧耳细听起来。

    苏锦续道：“在下虽一介草民，但芥子之民亦有悲欢，我虽年少，也未真正经历过生死离别之事，故而词作中也有故作闲愁无病呻吟之弊，实属难免；但这不代表在下便对人生悲欢情爱没有自己的态度，既然晏大人问在下在现实之中遇到此事该如何？在下也坦诚相告，一年一度的恩宠相会在下绝不屑为之惊喜，既然两情相悦，何不终身厮守，自由自在的相守三日，堪比天条制约下的一年一度；三日如一生，此生足矣，在下的本意是宁求刹那芳华，不愿终身悲苦之意”

    众人耸然动容，苏锦的话不啻一道惊雷滚滚而下，他虽说的隐晦，但实际上清楚的表达了一种叛逆的态度；这一点众人想也不敢想，大庭广众说出来怎不叫人心惊。

    这话听在属官们的耳中是一番滋味，听在晏殊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晏殊听出来的是苏锦的一种态度，联系到晏碧云和苏锦身上，所谓的天条便是大宋女子头上的三从四德尊儒守节之道，苏锦的意思便是绝不肯为这些东西所制约，从而间接的表达了自己对晏碧云的态度，管他什么人言可畏，管他什么守节全义，喜欢便要在一起，绝不愿做一年一度的牛郎织女一生凄苦。

    晏殊面色沉静，喃喃道：“三日如一生，好一个三日如一生，少年人状怀激烈，果然是头角峥嵘不愿妥协之辈，也好也好。”

    苏锦跟晏殊之间打的哑谜，众人哪里听得懂，见晏大人居然话中有赞许之意，本想斥责一番的众官也只能改口，讲原则的沉默不语，不讲原则的则出言附和起来。

    晏殊起身走到苏锦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很好，但性如天马，难怪会有些是非在身，枉自逞强，可称勇武，但换一个角度而言则是不智，修身未到境界啊，还需努力才是。”

    苏锦心知他在说给自己听明白，有些制度是不可违背的，一概的猛冲盲打，是愚蠢的行为，要讲究方式方法，话中隐含自己和晏碧云之间的事情，想解决此事，恐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了。

    苏锦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自己也不可能去公然挑战这个时代的道德底线，于是点头道：“草民受教了，大人金玉良言，定当铭记在心。”

    晏殊呵呵笑道：“那便好，明白便好。万事均有解决之道，解决之道却不一定便是打破天条，天威之下尚有人情，否则那王母又何必法外开恩允许牛郎织女七夕一会呢。”

    苏锦心头雪亮，晏殊这是在告诉自己稍安勿躁，此事当有可为，一时间心情愉悦，快活的快要蹦起身来。

    晏殊不理满目喜悦的苏锦，转头对坐在一旁的戚舜宾道：“戚翁，什么时辰了，是否要去给学子们说道说道了。”

    戚舜宾一直听着苏锦跟晏大人的对话，他原本只是以为晏殊喜欢填词赋诗，看到苏锦有几首出彩的词作，所以才兴师动众的要见见此人，但听着听着，世事练达的戚翁越发的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寻常。

    原本情爱之事岂是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的，晏大人不但说了，而且还和这位在书院中闹了几回事情的苏锦一本正经的讨论，话语中又有些谆谆教导告诫之意，弥漫着一种舔犊之情，戚舜宾越发的感到不寻常；但戚舜宾不会无聊到穷究两人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管他什么关系，晏大人对书院学子关注总是好事一件。

    此时晏殊问起时间，他这才想起来，还有数百学子在隔壁的《致知堂》翘首以盼呢，忙起身拱手道：“大人怕是未时过了吧，有劳大人前往大堂，书院学子怕是已经等的心焦了。”

    晏殊哈哈笑道：“心焦便心焦，此乃‘动心忍性’第一课也。”

    戚舜宾抚须点头笑道：“晏大人无形中便给我书院学子上了一课，真乃举手投足皆用意也，老朽服了。”

    晏殊用手点着他笑道：“越老越会说话，这高帽子戴的我都无话可说了。”

    众人哈哈大笑，一行人纷纷起身跟着晏殊出了屋子，沿着回廊前往隔壁大厅。

    苏锦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着还是就此开溜，倒是应天府尹唐介看到苏锦的样子，笑眯眯上前来挽起苏锦的胳膊道：“苏贤弟，你我并行。”

    苏锦忙抽身行礼道：“岂敢岂敢，折杀苏锦了。”

    唐介轻笑道：“休出此言，苏贤弟人中俊杰，先有滕王殿下盛赞，再有三司使大人青眼，本官都嫉妒的很呢。”

    苏锦皱了皱眉头，他对这个唐介并无好感，见他说话的腔调总是一种皮里阳秋的味道，潜意识里便不愿跟他过多接触，但是人家毕竟是应天府尹，论品级，庐州朱世庸虽也是州府之首，但跟应天府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龙潜之地应天府的一把手，品级直上正三品，除了开封府，便是这应天府了。

    苏锦堆上笑容谦逊道：“大人见笑了，滕王殿下谬赞，晏大人错爱，草民受之有愧。”

    唐介跟着笑了两声，看看离前面簇拥着晏殊的一群人隔了几步距离，忽然凑到苏锦耳边道：“滕王殿下今日本要亲来，但三司使大人在此，不好抢了风头，于是便让本官来此陪同，顺便给苏贤弟传个话。”

    苏锦愕然道：“给我传话？”

    唐介道：“是啊，滕王殿下那日跟贤弟一别，念念不忘苏公子风采，恰好下月初十滕王妃过十九生辰，向公子约词一首，下月初十日那天群贤毕集，好在众人面前丝竹唱响新词，同时亦以之为王妃祝寿，岂不是美事一件？”

    苏锦张大嘴巴愕然道：“啊？写词祝寿？”

    “怎地？不方便么？”

    苏锦郁闷的要死，这个滕王可真会缠人，马勒戈壁的，把老子当什么了，当成凑趣拍马的清客戏子么？为了他十九岁的妃子要老子填词，我抄你大爷的。

    ‘不去’两个字苏锦几乎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人人都说自己须得历练，是个人都说自己性格如天马收不住缰绳，此番推辞甚易，难保不得罪滕王，怎生想个两全之策才是正理，于是苦苦思索一番道。

    “滕王殿下相约乃是看得起草民，岂有不方便之说，但下月初十日恐怕在下不在庐州城中呢。”

    “怎么，有他人相约了么？”唐介没有见到意料中的欣喜若狂，倒有些诧异。

    苏锦道：“家母昨日来信，下月初十日乃是我父祭日，须得回乡祭拜，孝道大于天，这可辜负了滕王的美意了，唐大人代为传达草民歉意，他日有机会定登门请罪。”

    唐介沉吟不语，弄不清苏锦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心里相当的憋闷：人家王妃八月初十的过生日，这么巧你家父亲八月初十的便是祭日，这话都没法向滕王回禀，这不是找晦气么？

    “不过唐大人无需担心，草民这几日晚上熬熬夜，连家父的祭文带滕王妃的祝寿词全部写好，到时候派人送到王府中便是，也不枉滕王殿下对草民一番厚爱。”苏锦笑嘻嘻的道。

    唐介彻底无语，祭文和祝寿填词一起写，这叫什么话，此人若不是故意这么说，便是个十足的不通世故之人；唐介拂袖便走，他搞不明白滕王殿下为何对苏锦如此看重，自己怎么看这小子怎么不顺眼，真是白费口舌。

    苏锦在后边叫道：“唐大人，词还要不要作了？”

    唐介头也不回的瓮声瓮气的道：“本官话已带到，如何为之你自行考虑。”

    苏锦笑了笑心道：“我也把话说到了，我只写好词一首送去王府，要不要是你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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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讲学

﻿    （写这章差点没把我累死，我不适合写这些玩意啊，还是写些打情骂俏拿手的多，大家将就着看吧。PS：又是大章，厚颜各种求！）

    苏锦紧走几步，随着众官来到《致知堂》中，熙熙攘攘的一屋子人一两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倒有些不好意思。

    曹敏躬身道：“请诸位大人前排就座，桌子上沏有香茗，摆有果盘，可随意食用。”

    戚舜宾皱眉道：“曹讲授，谁让你摆了这些果盘茶水，岂不知晏大人讲学之时，最不喜台下人用心不专；再说了，诸位大人又怎会在聆听晏大人讲学之际吃吃喝喝不顾体面呢？”

    曹敏面色尴尬，忙道：“是是是，下官考虑不周，这便撤了去。”

    唐介摆手道：“放着吧，不吃便是，曹大人也是一片待客之诚，说起来我等随晏大人前来倒是叨扰贵书院了。”

    戚舜宾道：“唐大人说的是，便放着吧。”

    曹敏感激的看了看唐介，唐介微微一笑，径自入座；曹敏心道：“老家伙在众人面前倒是摆起山长的威风来了，这老而不死之人看不出来还会玩这一手，等着，咱们走着瞧。”

    苏锦东张西望找座位，堂内实在太满，不仅是书院学子全来了，就连应天府的名士书生也来了不少，将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满是席地而坐之人。

    苏锦挠着头正犯愁，忽见最后一排远远的有一只月牙儿般的雪白小手举起摇了摇，凝神一看，原来是夏四林，夏四林正招着小手示意他过去呢。

    苏锦二话不说，忙从过道中挤过去，口中连道：“劳驾让让，当心踩了手。”

    过道人群密集，几无立锥之地，苏锦加着小心还是一路踩了不少人的肉皮，顿时一片人仰马翻，好在众官云集，被踩之人倒不敢出声叫骂，只是‘丝丝’的吸着冷气，拿眼剜着苏锦，肚子里早就骂的翻天覆地了。

    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后一排，苏锦出了一脑门子汗，夏四林欠起身子挪开一丁点的位置小手直拍座位示意苏锦坐下，苏锦傻眼了，这么小一块地方，除非长着尖屁股，否则如何能坐下，这丫头简直缺心眼，没位子招什么手，你当这一段路容易么？堪比爬雪山过草地呢。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再挤出去了，苏锦无限委屈的尖起屁股往那巴掌大小的空隙里一坐，顿时挤得满满当当，两边之人一阵骚动，纷纷侧目瞪视。

    苏锦歉意的一笑，轻声道：“挤挤哈，诸位，挤挤，都不容易。”

    边上一个白净脸的书生鄙夷的往边上缩了缩，苏锦的屁股这才坐实了下来；只是苦了夏四林，苏锦这一坐，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横移数寸，直接挨到边上一名黑胖的学子身边；那学子好像是觉得夏四林身上好闻，还一个劲的往她身上凑，夏四林躲来躲去，最后不得不半个屁股坐到苏锦大腿上。

    苏锦本想喝止那人，但夏四林软绵绵的屁股一挨大腿，顿时闷声发大财了，心里不断的祈求那黑胖子挤得更凶猛一些。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便见前方石台上戚舜宾已经站在台上开始说话了：“诸位学子，今日乃我书院蓬荜生辉之日，应老朽之约，大宋三司使，诗词泰斗，文章巨家，朝廷脊柱晏同叔大人驾临我应天学府，为诸位讲学论道，勉励后进，诸位何其有幸；并有应天府尹唐大人、京西转运副使赵大人，应天提学司罗大人，礼部员外郎苟大人，三司判官郑大人等诸位大人到场，更是锦上添花；诸位学子当记住今日，诸位大人莅临训诫，需细细聆听教诲，不费诸位大人不辞辛劳之拳拳提携之心。”

    众人热烈鼓掌，苏锦伸着巴掌拍了几下，胳膊肘老是捣到夏四林的身上，惹得夏四林满脸羞红，在这里苏锦可不敢造次，只得收手。

    “话不多说，现在，便有请晏大人上台讲学，诸位请洗耳恭听。戚舜宾双手抱拳朝台侧的竹帘处一拱手，掌声暴起之时，竹帘一掀，黑袍黑须胖乎乎的晏殊满面春风的上了台。

    两人在台上相互施礼之后，戚舜宾走下台，端坐在台侧的一把椅子上，堂上鸦雀无声，众目睽睽盯着晏殊的一举一动，晏殊微微一笑，这等场面他见得太多，丝毫没有半分的紧张，撩起袍子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轻咳一声道：

    “诸位大宋俊彦，国之未来栋梁，老夫便是晏殊了，想必在座诸位见过我的没几个，想象之中我晏殊定是个威严高大相貌堂堂之人，今日一见没料到我晏殊是个相貌普通的胖子吧，可教诸位失望了。”

    众人哄堂大笑，心中的一丝紧张不安随之烟消云散，这位晏殊大人不禁相貌可亲，说话还如此的风趣，众人不由的对他亲近了几分。

    苏锦暗自赞叹，晏殊在学子们面前不摆架子，反倒自嘲一番，无形中拉近和众人之间的距离，颇得演讲之精要，看来定是大场面见得多了，游刃有余之故，苏锦想想自己，再看看晏殊从容不迫亲切自然的风仪，不禁自惭形秽。

    但听晏殊的声音响起道：“看着诸位如晨阳般的面目，老夫不禁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老夫和诸位一般的青春年少，从不虑时光荏苒，有朝一日会成今天这幅垂垂老矣的情状，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也，间或想起少年事，老夫也自唏嘘不已，‘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老夫也只能在词中悲叹韶华易逝，看着你们个个朝气蓬勃，老夫何其的羡慕。”

    堂中静静无声，众人听晏殊剖析内心，虽对其心态不胜了了，但依稀能感觉到晏殊这种发自内心的慨叹，益发觉得晏殊是个人，而非流传中那般的高不可攀了。

    “今日应戚翁所邀，老夫从汴梁千里迢迢而来，谈不上什么教诲之言，只是以一名老学子之身份跟诸位谈谈说说，诸位既能进入应天书院，当是各地精挑细选的才俊，十几年前，老夫忝居应天府尹之职，眼见着书院在我眼皮之下发展繁荣，乃至今日之名声鹊起，这其中数代名师功不可没，无数学子刻苦攻读，以报效朝廷为己任的忠义之心亦功不可没。”

    “今上仁义治国，日夜操劳，然国事辛繁，我等臣民岂能不为朝廷分忧，为官者须勤政爱民，为商者须轻利重义，为工者须专心细作，为农者需颗米归仓，我等为学之人，自然须得苦读圣贤之书以明理，尊孔孟之道以明志，专心致至无论今后立于朝堂之上抑或出乎山野之间，均不可忘圣贤之教诲，以己为鉴，延及他人，使庶民明理，商贾知义，便为大成也。”

    苏锦听得真切，晏殊能提出这样的观点真不容易，在这个以做官为主流的宋朝士大夫阶层，能提出来‘读书之后用自己的行为辐射教化他人也算是人生的一种成功’这样的观点，这是需要觉悟的啊，虽然不排除晏殊作为统治阶级一员用这样的话来团结读书人，巩固皇权统治之嫌，但这种观点的积极意义显而易见。

    只可惜堂下之人听懂的没几个，有人甚至想：“晏大人这是怎么了？居然不是鼓励我们奋勇争先金榜题名，话中之意倒是说中不中举无所谓，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众人神情各异，晏殊自然看的真切，这些话说给能听懂的人听就够了，晏殊也没打算众人能全盘接受，于是话锋一转，笑道：、

    “适才是老夫平日思索的一些愚见，诸位听过便罢，无需细究；老夫想跟诸位探讨一番其他和诸位相关的话题，譬如文风，这可是关系科举之事，想必诸位应该感兴趣吧。”

    众人连连点头，性子急的居然出言催促了，晏殊这才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晏殊的态度自然代表了朝廷取士的态度，什么样的文风合朝廷之意才是关键中的关键，当然知道考题最好，不过那只不过是妄想罢了。

    晏殊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举手一扬道：“我这里有一封信，写信之人乃是诸位的前辈，亦曾是应天书院的学子，也曾来过应天书院讲学，此人便是范希文范大人；现为我大宋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之职，这封信便是他从西北边陲寄给老夫的，信的内容自不必说，随信附来的一首词倒要跟诸位说道说道。”

    说罢将信拆开取出里边的信笺念道：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正是范仲淹在西北战地写的一首《渔家傲》，晏殊读完之后笑道：“诸位听此词可有什么感受么？是否觉得跟我等日常所写所读所唱之词想比词风截然不同。”

    众人点头称是，晏殊笑道：“老夫读了此词之后颇有所悟，今世太平盛世，世尚奢华，文风也日渐浮华骈俪，老夫自省生平百首词作大部分为浮华之作，跟范大人此词相比，真乃自残形秽；西北边陲餐风饮雪，将士征战盔甲凝霜，也正因如此，范大人方能写出这等雄浑之作，开一代词风。”

    “此词老夫在同僚中传看之后，有人言其为穷塞主之词，乃是说，作为军中主帅不去抒发雄豪慷慨之情，却去写塞外凄凉穷愁的景象与思归之心，此乃不合时宜之作；但在老夫看来，此词正是一篇爱国忧民之作，这种深厚雄浑之意，岂是寻常人所能领略之，正因如此，老夫曾奏请皇上科举取士当以此词风为参照，不求刻意瘦硬，但求言之有物，摒弃浮而不实之花俏玩意；词风自然不限婉约或者豪放，或清新、或端丽、或雄浑、或悲切，但绝不可空洞无物夸夸其谈，词亦然，文章更亦然。”

    苏锦印象中这位晏殊大人乃是花间婉约闲愁派的代表，可从没听说这位大人会这般推崇务实的文风，这样一来，其实是对自己的自我否定了，这需要勇气，也是一种进步，其实在苏锦的心中，晏殊算是古代词人中最喜欢思考人生的一位，这恐怕也是他此番敢于如此豁达的说出这些话的原因所在吧。

    晏殊借此发挥，从词到诗，再到文章，每每引经据典谈笑自若，从风格谈到内容，从内容谈到国理，殷殷嘱咐万千期待，众学子听得如痴如醉，间或互动相得，气氛一片热烈。

    这一场讲学直至未时末方止，足足说了一个时辰，众学子丝毫不感觉时光漫长，反倒结束之时却有依依之意。

    苏锦也深深沉醉其中，他服了，不服不行，晏殊就是晏殊，可不是浪得虚名，思想深邃学识渊博观点也独特，难得的是深入浅出，甚少浮夸之语，真乃当世大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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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人约黄昏后

﻿    讲学已毕，晏殊在众人的簇拥下出堂而去，众学子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离开《致知堂》散去，苏锦等随着人流走出，站在树荫下歇息。

    夏四林道：“你那婢女不是说你今日告假了么？怎地又跑来作甚。”

    苏锦道：“当世大家讲学，不来拜见怪可惜的，所以想了想还是来了。”边说便甩着大腿。

    夏四林道：“干什么呢，猴儿似的蹦个不停。”

    苏锦道：“你虽身子轻巧，但坐在我腿上一个时辰了，腿都麻了，活动活动散散血气。”

    夏四林红了脸，这才想起自己半只小屁股挨着他的大腿坐了整个下午，自己居然没感到一丝尴尬，就连苏锦无意识的用手时不时抄着自己的小蛮腰也没有觉得慌乱，此刻苏锦一说，夏四林脸上挂不住了，赶紧顾左右而言他，搪塞过去。

    两人闲扯了几句，下午已经无课，便并肩往外走，却见一名仆役打扮之人快步跑来，高声叫道：“哪位是苏锦苏公子？”

    苏锦停步转身道：“在下便是，这位大哥有何吩咐。”

    那人拱手道：“不敢，代人传信一封，公子见信便知。”

    说罢从袖中掏出书信双手奉上，苏锦接过信来只看了那信封的样式便已经呆如木鸡了，那是白丝绢缝制的信封，信口用丝线细细缝上，正是那日晏碧云写信绝情时所用那种信封。

    夏四林见苏锦傻愣愣的站着不动，狐疑的道：“苏兄，何人的信件，盯着信皮看能看出什么。”

    苏锦定定神，颤抖着手指将封口拆开，洒金素笺上一阵香气扑鼻，苏锦展开信件阅读，夏四林虽知道偷看他人私信不该，但实在忍不住偷瞄过去隐约只看到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顿时心中升起一股莫可名状的思绪，心情一下子糟糕起来。

    苏锦飞快的看完信笺，垂首思索了一会不言不语，夏四林忍不住道：“是哪位小姐的信笺吧，还不快去？”

    苏锦哦了一声道：“确实是一位故友，不过我却无法面对她。”

    夏四林酸溜溜的道：“人家都约了你，还不快去，难道教人久等不成？”

    苏锦道：“你怎知道？”

    夏四林红了脸道：“你信拿的那么低，我无意间瞥见了一句，可不是故意为之的。”

    苏锦嘘了口气道：“是该去的，无论如何也要了结，再说……再说我也想见见她。”

    夏四林心中酸楚不已，便道：“苏兄去吧，在下先回了。”说罢转身便走。

    苏锦在身后道：“烦劳夏小弟跟我家中人说一声，晚间莫要等我，我也不知道几时回去。”

    夏四林强忍伤心，不敢回头，只道：“知道了，去吧。”快步疾走而去，脸上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苏锦觉得夏四林有些奇怪，但此时也无暇细想，信上短短四句诗已经让他心绪澎湃不能自己，更别谈去仔细考虑夏四林的情绪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碧湖东南隅，桑花落满头。”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前两句是相约之意，后两句恐怕便是相会的地点了。

    苏锦苦笑摇头，既要见面却又打着哑谜，女儿家的心思可真是难以琢磨，好在地点倒也不难猜，碧湖自然是这东城湖无疑，东南隅便是这书院左近了，既然来时未见晏碧云车驾，定不在这书院湖心岛内，只需沿湖寻找便是。

    于是收拾心情出了书院，漫步沿着湖岸前行，湖边绿柳成行草长莺飞，风从林间来，过滤去暑气之后，只带来满怀的舒爽，站在柳林小道上，可见湖中碧波如皱，层层叠叠闪着光辉。

    行不多时，只听前面稀溜溜一声马鸣，苏锦忙紧走几步，穿过一片密树，眼前豁然开阔；只见湖边一块空地上，几棵高大的桑树撑起一片绿荫，树下一辆紫红色的马车停在哪里，马车前面一个紫色的娇俏人影正临风而立，眼望碧波浩荡，一动不动。

    苏锦心跳加剧，口角发干，张了张嘴，却未能发出声音来，想迈步奔去，双腿却如灌了铁铅一般沉重无比。

    那紫色身影正是晏碧云，只一瞬间，晏碧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缓缓转过身来，两人目光相遇，均凝立如石。

    苏锦眼见着晏碧云的黑眸中升起了雾气，身子也有些瑟瑟发抖，娇柔的身子仿佛不堪夏风劲吹，几乎要被风给吹得摔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奔涌的情愫，快步上前，赶在晏碧云倒下之前张开双臂将之揽入怀中。

    晏碧云全身力气几乎丧失殆尽，倚在苏锦的怀中，小手紧紧抓住苏锦的肩膀，双目一瞬不瞬未曾离开苏锦的脸庞半分，怔怔的流下泪来；苏锦心头也酸楚万分，见晏碧云似乎很冷的样子，伸手一抄将她抱起来走向马车。

    马车处空无一人，寸步不离的小娴儿和赶车的车夫早已躲得不知去向，苏锦将晏碧云抱进车内，将之放在膝头环抱，手掌抚上晏碧云的脸庞轻声道：“晏姐姐，你可清减了。”

    晏碧云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哭出声来道：“你好狠的心。”手指在苏锦的肩头紧紧抓扣，痛如骨髓。

    苏锦心中歉疚，为当日的胡乱作为深深懊悔，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晏碧云爱自己有多么深，直到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爱怀中这个女子有多么的深，此刻任何解释的话语都是多余，苏锦凑下嘴唇，擒住带泪的两瓣樱唇痛吻不已。

    晏碧云勾住苏锦的头颈，难得的探出雀舌热烈的反应，这一吻直到双方几乎窒息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晏碧云喘息着捶打苏锦的肩背嗔道：“把你的手拿开，什么时候学的这般坏了。”

    苏锦这才尴尬的将探入晏碧云衣衫内揉捏雪峰的手抽出，笑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衣衫坐好道：“言不由衷，怕是一转眼便要翻脸无情了吧。”

    苏锦挠头道：“饶了我吧，我一时糊涂，只是因为你突然要离开我，顿时失了方寸，这才做了傻事。”

    晏碧云叹道：“我知道，你是想伤我的心，是的，我的心被你伤的碎成几瓣了。”

    苏锦拉过晏碧云的手道：“晏姐姐，当你爱一个人爱到极致之时，会不自觉的陷入一种癫狂状态，人也变得不太灵光起来，我那时便是脑子不灵光，所以……”

    晏碧云伸手在苏锦唇上轻轻一压道：“男儿汉须得沉稳收敛，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不说我也能感觉的到。”

    苏锦笑道：“晏姐姐聪明剔透，苏锦甘拜下风。”

    晏碧云轻笑一声道：“现在你可想明白了？当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想就此断了这段缘分，无奈相思之苦实难抵挡，这一辈子恐怕都挣不脱了。”

    苏锦道：“现在难道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么？那庞家也答应解除婚约了么？”

    晏碧云皱眉道：“没有，但是此事我伯父已知，他已经答应要尽力去求那庞大人解除婚约，但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伯父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需知如此一来，此事天下皆知，你我怕是要成为大宋之人谈论的对象了，伯父也会受人指谪。”

    苏锦道：“天下皆知又如何？咱么又不是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男女相悦乃人之常情，更何况这种婚约根本就是害人的东西，也不知害了多少女子。”

    晏碧云道：“话虽如此，但人心皆以为非，又怎能一意孤行。”

    换做以前，苏锦可能会说：“一意孤行便一意孤行，谁在乎他人的言语。”但此时的苏锦已经懂得了许多这个时代的规则，有些事不是意气用事凭着热情蛮干便可以的。

    晏碧云见苏锦不语，探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道：“郎君莫要觉得委屈，奴家此生属君，矢志不渝，只是须得经些周折，且先让伯父大人去办，没准能柳暗花明呢。”

    苏锦叹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须得尽快，我可不想等你四五十岁的时候才能和你在一起。”

    晏碧云笑道：“傻话，要快但也不能是现在，须得等你科举之后方可，免得耽误你科举入仕，在此之前咱们来往只能避人耳目了，你可知道，伯父曾跟我言及，京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晏家，巴不得找些什么事情来参奏伯父；郎君须得体谅则个。”

    短短的二十天，苏锦便如换了个人一般，此刻居然对此事没有半分怨愤之情，他知道这些都是实情，现实中的无奈不是发脾气便能解决的，要一步步的来，万不能被人抓到什么把柄，自从经历庐州朱世庸诬陷自己这件事后，苏锦的内心里对官场上的心狠手辣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晏碧云说的句句在理，看来好事多磨，只能从长计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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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十四章 身份谜团

﻿    两人谈谈说说，情意绵绵之际时光飞逝如梭，不觉已是天之将暮，二人携手下车，并肩立在湖边，看夕阳西坠，晚照壮美，影射的湖面上一片彩霞灿烂，也映射的晏碧云和苏锦两人身上流光溢彩，宛如神仙中人。

    晏碧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露出一块雪白晶莹的美玉，下坠七彩璎珞，苏锦认识这便是那大三元玉佩，细看一眼，却见玉石上隐隐有一道裂痕。

    “郎君还要不要这块玉了？那日失手落在地上，居然有了一点点小伤痕，好在没有四分五裂。”晏碧云有些唏嘘的道。

    苏锦微笑道：“替我配上，这腰间自这大三元玉佩之后可一直是虚位以待呢。”

    晏碧云曼妙的扫了苏锦一眼道：“腰带一圈，不知道能挂多少美玉，休得哄我。”

    苏锦笑道：“弱水三千，一瓢足矣。”

    晏碧云用纤细的手指戳戳他的额头道：“莫要说这些假话，柔娘如何？浣娘如何？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苏锦一怔，默然无语，在这件事上自己实在是不能说的太满，晏碧云这样的女子面前，大家心照不宣，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独享一份爱情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即便是苏锦这样从后世过来之人，也从没停止过猎艳的心思，何况晏碧云自知无论岁数还是身份都有些不配苏锦，更无法要求苏锦如何如何了。

    苏锦也知道自己不能丢下浣娘和柔娘，自己在两姐妹面前都已承诺过，始乱终弃比花心萝卜更让人可恨；所以自然默默无语了。

    苏锦知道晏碧云曾病了一场，接近八月金秋，早晚的温度已经相差较多，不能让晏碧云在风中久立，于是道：“咱们回吧，你和晏大人住在何处呢？”

    晏碧云道：“应天府有我家产业，我自然住在城东和丰楼中，伯父大人住在官驿之中，彼处来往官员甚多，不适合奴家居住。”

    苏锦道：“如此便送你会和丰楼中如何？明日我告假一天咱们一起出去游玩。”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适才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么？你我来往只能暗中，应天府是大地方，此处府尹唐介和伯父大人原本就不甚相得，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这位唐介大人是滕王一派的人物，跟朝中吕相颇有瓜葛，岂能不加以小心；且送你回住处，反正我在应天陪着你便是，认了你的住处，想你了便晚间去看你，你说好不好？”

    苏锦见她语气中有哀求之意，本来有些郁闷，但随即释然，晏碧云考虑周全，本就是个在乎他人感受的贤惠孝顺女子，自己怎可让她为难，再说晏碧云说的这些事苏锦倒也能看的出，那位滕王殿下看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惹之人，还有那位说话皮里阳秋的唐介，自己倒是不怕，但连累晏家可就不妥了。

    苏锦忽然想起一事道：“我住在南城的一所租来的宅子里，但是有位京城来的夏公子和我合租一宅，那夏公子的爹爹好像是个位高权重之人，兴许你们会认识呢。”

    晏碧云皱眉道：“姓夏么？叫什么？”

    苏锦道：“叫做夏四林，看起来是个假名字。”

    晏碧云道：“假名字？你怎知道。”

    苏锦当下便将跟这位夏公子相见的情景说了一遍，晏碧云听完奇怪的看着苏锦不说话。

    苏锦笑道：“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晏碧云道：“你既然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却为何与他同住一宅，怕是居心叵测吧。”

    苏锦叫起撞天屈来跺脚道：“天地良心，我可从没动过这般念头，只是当日来的匆忙，第二日便要进学，实在需要找个地方安顿，再说那夏四林跟我吵吵闹闹的，这是折中之策而已，哪有什么居心。”

    晏碧云‘噗嗤’笑道：“就当你说的是实话，你虽不这么想，人家夏小姐或许看上你了也未可知。”

    苏锦伸手将晏碧云揽入怀中道：“我这个穷措大，除了晏东家好心收留，谁会待见我，想不到你也会吃醋呢。”

    晏碧云微微一笑，推开苏锦指指林中道：“别搂搂抱抱的，小娴儿他们在林中看着呢。”顿了顿道：“京中姓夏的官员不少，但说位高权重的怕是只有一个，目前也在西北边陲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

    苏锦愕然道：“正使么？岂不是范大人也在其下？”

    晏碧云点头道：“范仲淹大人跟韩琦大人均为其左右副使。”

    苏锦咂舌道：“这么厉害，那夏大人叫什么？”

    晏碧云道：“夏大人名叫夏竦，字子乔，年少时便以文才成名，具体的事迹碧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他膝下倒确实有一女，我还和她见过面，去年端午皇上赐宴，奴家随伯父大人进宫曾见过她一面，倒是个美貌端丽的女子，不过夏大人叫她菱儿菱儿的，怕不是这四林之林。”

    苏锦笑道：“莫非是铃铛的铃。”

    晏碧云道：“不知道呢，若真是她，你那宅院奴家也是不能去了。”

    苏锦道：“为何不能去？”

    晏碧云道：“夏竦大人跟我伯父政见不一，两人时常在朝堂之上互参，闹得皇上也头疼，我若去，总不免被她撞见，万一被那夏小姐将事情告知夏大人，夏大人定会以此来参劾伯父，岂不是自找麻烦。”

    苏锦点头道：“也是，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只能如今日这般偷偷摸摸来野外幽会了。”

    晏碧云啐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野外幽会，说的恁般难听。”

    苏锦嬉皮笑脸道：“小娘子，给爷笑个。”

    晏碧云挥拳欲打，却被苏锦拿着粉拳动弹不得，苏锦伸嘴强吻一下，道：“要不我叫穗儿在南城打听一个合住的宅院搬出去便是，也省的想见不能见，猫儿闹心的滋味可不好受。”

    晏碧云听他说的有趣，笑道：“也好，其实这都是我二人在推测，说不定另有其人呢。”

    苏锦也道：“我看也未必是，这位夏小姐其实人挺不错的，跟我关系也好，还蛮会关心人的。”

    晏碧云沉吟了一会道：“郎君，莫怪碧云多嘴，你若对她无意，还是离她远些为好，女子的心思你或许不了解，一旦她喜欢上了你，那便不好办了。”

    苏锦玩笑道：“那有什么不好办的，收了便是。”

    晏碧云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想，你若知道夏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便不会说这种话了。”

    苏锦吐舌道：“什么样的人，吃人的猛兽么？”

    晏碧云轻轻道：“怕是比猛兽还要厉害，京中谣传，夏大人杀人无数，统帅西北大军多年，脾气阴戾，动辄得咎；记得夏小姐十四岁生辰，有属官在宴席上无心说了对夏小姐之不敬之言，第二日便被发现分尸于陋巷，你说是不是比猛兽还要凶恶？”

    苏锦愕然道：“这么凶残？为何夏小姐身上看不出半分戾气呢?”

    晏碧云道：“夏小姐是夏小姐，夏大人是夏大人怎可同日而语，夏大人视其为掌上之珠，岂会容你跟夏小姐交往，其结果必然是……”

    苏锦笑着接话道：“被分尸于陋巷，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碧云道：“你知道便好。”

    苏锦哈哈大笑道：“咱们这是在杞人忧天么？我跟那夏小姐什么瓜葛都没有，还帮过她的忙，怕那夏大人何来？”

    晏碧云道：“奴家只是提醒你，可不是吃什么干醋，你可试探于她，万一不是夏竦之女便罢了，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两情相悦，收了也自无妨；若是夏竦之女，赶紧找个院落离开为好。”

    苏锦苦笑不已，在没有求证之前，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拉了晏碧云上车，马车出了湖边小道，驶上大道，一路奔城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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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吾日三省

﻿    马车驶到南城，下车前，苏锦提出想去官驿见一见晏殊大人，但晏碧云道：“今日晚间，伯父大人定然受应天府当地官员之邀宴饮，伯父又好两口，晚间定然大醉而归，怕是不太方便；明日你告假半日，一大早便来拜见便是，上午他便要回京城，故而你要去的早些。”

    苏锦道：“你走不走呢？”

    晏碧云看着苏锦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个冤家在此，奴家怎能离开呢，原本应天府这边的产业也有些事务要打理，前段时间病了积压了不少事情，当然是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了。”

    苏锦心情激动，又要索吻，晏碧云轻推他的身子，指指坐在车辕上的小娴儿和车夫，轻声在苏锦耳边道：“不要让奴家不能见人好么？奴家今日放浪形骸，已是大大的不该了。”

    苏锦知道晏碧云不是轻易便能就范的女子，今日相会，相思太甚已经让她作出了很多不寻常的举动，再对她轻薄反倒是对她的不尊重，也会招致反感。

    于是无声捏捏她的小手，下了马车，朝自家的院落行去，晏碧云待苏锦的背影在暮色中消失在小巷拐角，这才吩咐一声，马车哒哒直奔东城和丰楼而去。

    ……

    苏锦心头舒畅，二十多日来压在心中的块垒一扫而光，只感到呼吸进肺中去的空气都是清香可口的，本来还因为自己是穿越的身份而自命不凡的苏锦，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因为收获了一份爱情便会昏头昏脑的人，虽然说这样没什么不好，但这种过于在乎情感的个性恐怕难以在这个时代立足。

    这个时代，能够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往往具有如下特质：第一类便是要心志坚毅，目标坚定，全心为国为民，譬如包拯和范仲淹，这类人是朝廷最需要的，也是百姓们最爱戴的，所以能屹立不倒。

    第二类便是腹黑手狠，不择手段，譬如朱世庸或者是晏碧云口中的杀人如麻的夏竦，这类人能够有效的将威胁自己的因素一一清楚，从而保证自己的安全。

    第三类便是才华横溢但绝不恃才傲物，相反却能左右逢源，譬如晏殊，身为三司使，大权在握，又可领衔文坛之先，举荐包拯，富弼、范仲淹等各种人才，织起的关系网和积累起的声望足可以保证自己不受任何方面的伤害，同时又能及时反省自己，与时共进，时时站在潮头。

    这三类人便是如今在大宋独领风骚的一群人，而其他名声也不小的不少，但总因缺少特质，不免生不如意颠沛流离；最典型的便是那位词作唱响大宋，人人皆闻其名但却穷到靠妓女养活的柳三变了。

    在苏锦看来，性格上的诧异是导致这些人命运不同的关键，后世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确实极有道理；但控制得当的话又另作别论，同样是感情丰富多愁善感之人，柳三变情感外露而晏殊内敛晦涩，这在两人的词作中可窥见一斑，结果便导致了生活境遇的截然反差。

    苏锦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人，来到这里之后，他的迷失感还没消失，时常陷入迷茫之中，为了增加存在感，苏锦不自觉的会陷入各种不可思议的挣扎；便如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般，会为了吸引人的眼球而叛逆，搞怪，为的便是冲淡内心的迷茫。

    苏锦自我感觉也与此类似，他便如叛逆的孩子，不断的挑起小小的争端，来表达自己对这个时代的不适应和迷失的存在感，反应出来的表现便是给人以跳脱不安，行事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的感觉。

    苏锦站在暮气四合的小院内忽然仿佛如泥塑木雕一般，反省自己让他感到害怕；他忽然发现自己内心柔弱的很，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行为举止上都很幼稚，难怪陆提学、包拯、晏殊等人都隐晦的说自己修身不够；就拿晏碧云和自己的事来说，自己的表现简直如孩子般的幼稚，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过于注重自己的感受而不去考虑他人，是后世人的通病，很不幸被他带来了大宋。

    “吾日三省吾身。”圣人的话第一次自动在脑海中蹦了出来，以前都是强迫自己的读，根本没有真正的理解，此刻苏锦宛如新生一般忽然明白这句话的精髓所在。

    反省，反省自己，便是成熟的第一步，大宋是乐土而非净土，自己充其量只是拥有千年智慧的一个后世普通人，自己拥有的智慧很多时候在这里根本用不上，甚至会召来祸端，后世的一些思想往往会成为自己在大宋活下去的绊脚石，苏锦醍醐灌顶般的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要摒弃这种穿越的优越感，要做个纯粹的宋朝人，要以一个宋朝人的身份生活和思想，再辅以筛选的后世知识，方能真正的活出精彩。

    苏锦痴痴的站立在自家的院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便仿佛开了窍一般，难道是今日和晏碧云重修旧好，让他的心境恢复到自然状态，才能如此深刻的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省?

    “晏碧云是自己的贵人啊。这样一个智慧和美貌均出类拔萃的女子，居然会错爱上自己，老天不知道是开了眼，还是瞎了眼。”苏锦有些自嘲的想道。

    “你这厮是谁？怎地站在这边一动不动，俺盯着你好长时间了，想踩盘子么？”一个粗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苏锦的肩头一紧，沁入心扉的疼痛感让苏锦停止了批评和自我批评，转脸看去，赵虎那尊铁塔般的身子横亘在眼前。

    “啊呀，原来是公子爷，天色暗，俺没看清楚，这可得罪了。”赵虎张着嘴巴道。

    “快把手松开，疼死我了，你当时抓贼呢。”苏锦皱眉道。

    “还别说，俺还真把爷当踩盘子的贼人了。”赵虎赶紧松手，挠挠头道。

    “爷看上去就那么贼头贼脑的样儿么？”苏锦有些郁闷，思考人生也会被当成贼来抓，大宋朝的人士怎么了？不过这几个小子的警惕意识倒是蛮高的，看来是分班在院内外巡视，并无松懈。

    “您站在这树下阴影里一动不动，可不就是贼人作派么？”赵虎还满委屈的。

    苏锦翻翻白眼，拍拍他肩头道：“你忙你的，我进去了，饭还没吃呢。”

    赵虎点头哈腰自顾自睁大虎目左顾右盼去了，苏锦迈步上了台阶，往西首自己的屋子走去，刚进后进便听到里边小穗儿跟浣娘在聊天，本想推门进去，但一听话的内容便停下了手驻足细听。

    “浣娘姐姐，你发现没有，今儿那边的夏公子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对呢。”

    “嗯，是有点。”浣娘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也看出来了么？来传信说公子爷今天有人相约，恐怕不会来吃饭，怎么听怎么觉得她不对劲，奇怪了。”

    “也没什么不对劲，就是哭过了一场，你没见她的眼角边有泪痕么？”浣娘不知在忙活什么，发出叮叮呜呜的轻响。

    “别忙活啦，爷的睡衣都好几套了，你还要缝干嘛。跟我说说话呗。”

    “这不是在说么？我听着呢，爷那天说喜欢穿棉布的睡衣，不喜欢穿着滑溜溜的锦缎睡衣，给他缝一件，晚上睡不好，如何读的好书？”

    “睡不好浣娘姐姐不是可以好好哄哄他么，反正你们那天也……”

    “别说啦，羞人答答的，你个小鬼就喜欢偷听，在这样姐姐我就不跟你说话了，三天不和你说话，看憋死你。”

    小穗儿嘻嘻笑道：“好姐姐还害羞，不说便是，咱们还说那夏公子，你说她为什么会哭呢？”

    浣娘道：“我怎知道，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小穗儿幽幽一叹道：“教我说，定是跟咱们公子爷有关。”

    浣娘啐道：“你个小丫头，就喜欢嚼舌头，你又如何知道，夏公子跟咱们爷只是同窗好友，怎么会因为公子爷哭呢。”

    小穗儿轻声道：“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没见那夏小姐看公子爷的眼神么？我觉得跟柔娘姐姐还有你看公子爷的眼光一模一样，好像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

    浣娘道：“呸，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看你才奇怪。”

    小穗儿道：“你不承认便罢了，反正我感觉很不一般，你说会不会是夏小姐喜欢上咱们爷了呢？爷真是好命，为什么天下女子都喜欢他呢？”

    浣娘无言以对，小穗儿自言自语道：“爷肯定是伤她心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哭呢。”

    浣娘轻声道：“别说啦，让人听着多不好，爷怎地还没回来，这么晚了也没带车驾，走回来可不要累坏了么？”

    小穗儿道：“别瞎操心了，晏大人见公子爷，定会派车送他回来的，我倒是很想知道，今日那跟晏东家一模一样的车内坐的是什么人，公子爷会不会碰到那位晏小姐呢？夏公子说有人约会公子爷，会不会是晏小姐相约呢？”

    “你当你是包大人断案么？这么多为什么。”浣娘嗔道。

    “我要是包大人倒好了。”小穗儿粗着嗓子道：“民女浣娘，快快招出那日你和苏小官人在卧房内做了何事？”

    浣娘哎呀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笑闹之声传出，显然浣娘羞愧不已撵着小穗儿在追打了。

    苏锦有些尴尬，浣娘说夏四林哭过，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么？苏锦细细回想和夏四林相处的细节，没感觉到夏四林有什么怪异之处，倒是自己不时的调笑她，她倒是言语没什么出格之处，哭了，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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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红颜为谁

﻿    苏锦没有进屋去，而是转身朝东院走去，一来想看看夏四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夏四林跟自己还算合得来，这段时间进学下学总是搭着人家的便车，也没少吃她带着的各种好吃的小吃，而夏四林也总是不厌其烦的早催促晚等候，整个一个鞍前马后跑腿的小丫鬟；人家现在哭鼻子了，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苏锦要试探出这位夏四林是否就是晏碧云口中的夏竦之女，万一真的是，自己也好长个心眼敬而远之，自己既无权势又不是财大气粗的巨富，可惹不起陕西招讨使，统领数十万大军的夏竦，惹恼了他，捏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也难不了多少。

    东首的内堂亮着灯光，苏锦刚跨进西首的廊门，便被一名伴当拦住，那伴当上下看了几眼苏锦抱拳道：“原来是苏公子，这么晚了来此何事？”

    苏锦还礼道：“有事请教令主夏公子，烦请通报。”

    那伴当道：“我等正在收拾忙碌，我家公子也在打点行装，内堂中乱成一团，恐不好见客。”

    苏锦讶异的道：“打点行装？你们要搬走？”

    那伴当道：“不是搬走，是回汴梁。”

    苏锦忙问：“怎地好好的要回汴梁了，书不读了么？”

    那伴当奇怪的看了苏锦一眼道：“小人如何得知，公子吩咐下来怎么办便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去问缘由不成。”

    苏锦沉吟不语，实在理不出头绪，只得道：“如此那更要见你家公子了，就算是走，也要当面辞行吧，毕竟同窗一场。”

    那伴当无奈道：“那小人去跟那扣儿姑娘说一声，小人可进不了内堂，通报与否那是扣儿姑娘的事了。”

    苏锦作揖道：“有劳了。”

    伴当叫苏锦在此等候，自去通报，约莫盏茶时间，只见一点灯火渐渐走近，却是夏家婢女小扣儿打着灯笼引着夏四林缓缓而来。

    苏锦忙上前施礼道：“夏贤弟，晚间来访，有失礼仪，还望恕罪则个。”

    夏四林面色平静垂眼还礼道：“苏兄言重了，何来叨扰之说，请小厅就座，扣儿沏两杯茶来。”

    那婢女应了，先引两人来到小厅中就坐，然后又手脚麻利的沏茶端来，夏四林这才挥手叫婢女退下，端坐一角烛台之旁愣愣的看着跳跃的烛光出神。

    厅内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尴尬压抑，苏锦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打破沉默咳嗽两声准备开口说话，却听夏四林语声轻柔的道：“苏兄可是要问我为何要打点行李回汴梁去么？”

    苏锦笑道：“正是，贤弟读书读的好好的，怎地突然要离去，是否家中有了变故，抑或是有其他不能继续读书的原因么？”

    夏四林一动不动，半晌无语，苏锦焦躁的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下午不还好好的么？怎地才几个时辰便如此了，可急死我了。”

    夏四林转头看着苏锦，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哀怨之意，苏锦被她看得头大，瞧她那意思难道是自己得罪了她么？苏锦仔细回想今日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若说在听讲学之时自己偷偷的在她的小细腰上搂了两下也算得罪的话，那得罪的次数也太多了。

    这么多天来，苏锦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戏弄这个女扮男装的夏四林，利用夏四林男装的身份故作亲热惹她尴尬是苏锦的拿手好戏，也是读书之余解闷的一种方式，但若说真个对她无礼，天地良心，苏锦连心思都没动一下。

    “苏兄请转过身去。”夏四林发话了，苏锦满头雾水，这是要搞什么鬼，苏锦跟夏四林在一起还从未这般被动过，从来都是苏锦主导着夏四林的行为，今天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弟要干什么呀，这么神秘，还要我转身。”苏锦干笑着道。

    夏四林一言不发只看着他，苏锦无奈只得举手道：“我投降，这便转身。”说罢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面壁思过。

    只听得身后悉悉索索一阵衣物响动，仿佛是什么东西如绸缎一般的落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布条抽动之声，苏锦强自按捺住要转身去看的冲动，将头抵在墙上心中猜测夏四林在身后在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夏四林的声音道：“苏兄可以转身了。”

    苏锦笑着道：“夏小弟在跟我玩躲猫猫么？一二三四五，你来躲，我来……”我来找的‘找’字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个大尿壶。

    眼前袅袅婷婷站着一位彩衣女子，长发如瀑布，细腰如翠柳，华衣如彩锦，带袂似流云；眉如青山黛，眼似烟波横，一点绛唇粉，两鬓醉花浓，活脱脱一个画中仙子，举手投足万种风仪。

    苏锦惊愕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蹦出一句道：“敢问小娘子是哪一位啊，怎地，怎地……悄无声息的来此……我那夏贤弟在何处？”

    那女子垂首福了一幅道：“苏公子，奴家夏思菱这厢有礼了。”

    苏锦万没想到夏四林装扮起来竟然是这般的姣美，心里砰砰乱跳，指着她道：“你……你……你是夏四林？”

    夏四林横了他一眼道：“苏兄莫要装了，奴家女儿家身份早已被你识破，当奴家是傻瓜么？奴家正是夏四林，只不过思乃思念之思，菱乃菱花之菱。”

    苏锦看了一眼周围散落的男子衣物和那一匹束胸的白绫，暗暗吃惊，这夏小姐真够大胆的，居然当着我的面解开束胸白绫，要是解到一半我转身回来，岂不是双丸毕露尽入老衲法眼么。

    夏思菱见苏锦盯着自己的束胸白绫看，脸上一阵发烧，但转瞬便恢复自然道：“苏兄请坐用茶，奴家女子身份你早已知，又何故作此惊讶之态呢。”

    苏锦尴尬笑道：“夏贤弟，不，应该是夏小姐，我虽经浣娘提醒知道你是女子之身，但却是第一次见你穿女子装饰，故而惊讶在所难免。”

    夏思菱道：“奴家女儿装好看么？”

    苏锦赞道：“岂止好看而已，简直是惊艳四方，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夏小姐定然是汴梁第一美女。”

    夏思菱脸色忽变，轻笑道：“汴梁第一美女，奴家可不敢当，若奴家是汴梁第一美女，但不知那晏家女儿晏碧云是第几呢？”

    苏锦闻言不啻晴天霹雳轰到头顶，夏思菱居然知道晏碧云之名，又在自己的面前提起她，想必是对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也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苏锦满头出汗，死硬着道：“夏小姐说的晏碧云是何人，怎地在下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夏思菱讥讽的一笑曼声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苏兄不知，恐怕便无人知晓了。”

    苏锦猛然想起，自己看信的时候夏思菱便在身旁，定是她偷看了信上字句，一时间勃然大怒，这女子真是奇怪，怎好私窥他人信件，真是不可理喻，于是冷声道：“想不到夏小姐还有偷看他人隐私的趣味，倒是教人惊讶，想必你也跟踪在下到湖边柳林了吧。”

    苏锦多么希望夏思菱能说一句‘没有跟踪’，毕竟自己和晏碧云小别重逢，诸多亲昵之举岂能为外人得知，然而夏思菱昂起头，撅着倔强的小嘴道：“便偷看了信，便跟踪你去私会晏碧云了，你又能如何。”

    苏锦头一回见到偷窥的如此理直气壮的，一时语塞，指着夏思菱喝道：“无耻之尤！真乃世间少有。”

    夏思菱如蒙雷击，呆呆的张着小嘴，眼角滴下泪来，身子开始颤抖的如同秋风中的一片落叶一般。

    （PS：想问问，这种文风和叙事的方式，诸位是否觉得有些清淡了些，生活文我也是第一次写，所以，没什么把握，这一段剧情平淡了些，一个大男人，整天揣摩女子的说话和心思，我都快变\/态了；不过好消息是，后面即将迎来第二波GC，我想这一波高\/潮不亚于第一卷的审案和商斗，敬请期待；感谢诸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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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记号

﻿    苏锦见她脸上的表情，柔弱、痛苦、伤心、倔强统统交织在一起，加上身子单薄，一副我见犹怜的摸样，不由的心软了。

    叹口气道：“夏小姐为何如此，在下确实早知你是女子之身，但在下自问对你并无亵渎之行，诚然我性子活跃，偶尔会与你调笑几句，但是天地可鉴，我苏锦从未对夏小姐动过不洁之念。”

    夏思菱眼泪流的更欢了，苏锦这番解释的话更伤了她的心，她也不想在人前流露这般软弱之情，但是情之所至，确实无法控制。

    “你且莫哭，你这般哭泣要是外人闯入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苏锦见不得女子哭泣，柔声劝慰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在想什么，为何我和晏小姐相见便会惹你如此不悦，我和那晏小姐在庐州便已经相识，此番她专程来看我，我怎能避而不见。”苏锦的解释苍白无力。

    “你……你们已有白首之约了么？”夏思菱抹了眼泪抬头直视苏锦。

    苏锦摆手道：“你不知晏小姐身份，白首之约岂是随便说得，莫要污了他人名节。”

    “伪君子。”夏思菱骂道。

    苏锦挠头不已，难道我的隐私也要对你全盘托出么？

    “晏碧云我非不认识，她的身份我比你清楚的多，汴梁城中晏碧云独掌晏家产业，精明聪慧过人，谁人不知；她乃庞家寡妇，你与她卿卿我我私会密约，此刻却又说什么毁人名节，当真可笑。”夏思菱面露鄙夷之色，盯得苏锦抬不起头来。

    苏锦心里盘算着，此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夏思菱在外边乱说，否则事情便不可收拾了，心中计较一番后道：“你如何看我不打紧，但念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莫要将此事说出去，就当我欠你个人情；非为其他，此事说出去晏小姐必定身败名裂，连累的晏大人也会受人指谪，这可不是耍小性子的事情。这么多天以来，我可从没求过你什么，但求此事，夏小姐万万成全。”

    夏思菱咬牙道：“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

    苏锦愕然道：“此话从何而来，你女扮男装之身我可从未跟外人提及，虽则我亦猜测你乃夏竦夏大人之女，但我可从未逼你承认此事，我对你如何你自知，虽不敢说守礼守分，但也从未有过逾矩之处，偶尔有过肌肤之亲，那也是纯属意外所致，可怨不得我。”

    夏思菱脸上一红，想起马车接吻之事，垂首道：“莫再说了，你对奴家很好，我也没说你不好，你说的没错，我爹爹便是陕西宣抚使夏大人，那又如何？你也莫要担心我会将这事告知爹爹，爹爹和晏大人的事情乃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奴家绝不会参与其中；奴家也不会将晏碧云和你之事大肆宣扬。”

    苏锦吁了口气，他故意点出夏思菱的身份便是要她说出这番话来，既然夏思菱答应保密，那么万事便好办了，现在要做的便是知道夏思菱为何今日会一反常态，不但要打包回程，而且还因为自己和晏碧云相见而大放怨愤之声了。

    苏锦模模糊糊的猜想，是否是这位夏小姐爱上了自己，这番行为举止倒像是吃醋的样子，但身为屌丝的苏锦可从没被人吃过醋，从来都是他在吃别人的醋，女人因他而吃醋，这在苏锦的人生经验中从未经历过，故而他不敢肯定。

    再者说这位相处二十余日的贵小姐夏思菱因自己而吃醋，确实有些自作多情，苏锦可不是那种王八之气一发便天下美女蜂拥而至的超级帅哥偶像，这种自信还是少有为妙。

    苏锦走上前，坐在椅子上，示意夏思菱坐下，轻声道：“贤弟，我还是叫你贤弟顺口，在下不知你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即便你是女子我还是将你当成我的好友贤弟，你又何必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呢。”

    夏思菱苦涩一笑道：“苏兄，原本我来书院读书便是来散心解闷的，在家闷着极其无聊，身为女儿身很多事想做却做不了，所以我便来体味一把当学子读书的感觉；至于为何我又要离去，很简单，此地不好玩，奴家玩的够了，也不过如此；我又不能科举当官，读书读的再好有何用处？碧水尽处桃花坞，野舟横渡是归途，迟早要回去的，莫如兴尽而归，何必在此惹人厌烦，也坏了自己的心情。”

    苏锦听着她话中的一股萧索和怨愤之意，隐隐觉得符合自己的猜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

    夏思菱看着苏锦道：“来书院最大的欢喜便是认识了苏兄，苏兄豁达开朗，为人又义气，帮了奴家不少忙，否则奴家怕是在书院一天也呆不下去；跟苏兄在一起，每天都是新的，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儿，惹不完的事儿，所以奴家很是感激苏兄。”

    苏锦一笑道：“应该的，为贤弟效劳乃是苏锦之荣幸，跟贤弟在一起，我也很开心，贤弟对我也很好，经常照顾在下，还帮我抄录罚课，免了戒尺之罚，在此多谢了。”

    夏思菱侧头想了想两人相处的情景，脸上露出笑意，忽然鼓足勇气道：“苏兄，奴家这便要归去，有些话不说出口，怕是一辈子没机会说了。”

    苏锦收起笑容，看着夏思菱道：“贤弟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夏思菱艰难的道：“奴家也不怕苏兄说我恬不知耻，这些话乃奴家肺腑之言，萦绕心头已经多日；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突然离去么？适才说的来此便是散心解闷是真的，然后不好玩了也是真的，从今日下午之后，奴家便觉得留在此处便是一种折磨了。”

    苏锦不能接口，只垂首不语。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苏兄给奴家带来许多快活，也同样给奴家带来许多痛苦，奴家每日一睁眼，第一个念头便是见到苏兄，跟你一起进学，一起下学，一起游玩，看你蹴鞠，看你使鬼点子整人，每日不见你时，便觉得空空落落不知所为；奴家自知此举极是不妥，但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心里时常会想，若是……若是今生能与苏兄长相厮守，该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

    夏思菱鼓足勇气，絮絮叨叨的对着烛火将心思说了出来，心头一阵轻松，无论如何，自己说给他听了，他也知道了，这便够了。

    苏锦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他不知道眼前的夏思菱竟然真的爱上了自己，而且是如此痴迷。

    “奴家自问相貌人品还算上等，汴梁王孙贵介来提媒说亲的如过江之鲫，也不是没人要的，但遇到苏兄，只能说是奴家命中的劫数；今日下午之前，我还做着与君相伴的美梦，我无法克制的偷看了你的信，然后又偷偷的跟在你的身后，当奴家见到你和晏碧云相拥之时，奴家的心便碎成万片，‘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以前读书读到此句总觉得过于矫情，但今日奴家却真真切切的体会了，只不过不是‘罗敷有夫’，而是‘使君有妇’，其实都是一样的。”

    夏思菱絮絮叨叨的道：“晏碧云人品相貌俱佳，也是奴家钦佩的对象，苏兄人品才学与她才是良配，虽身份有所障碍，年纪悬殊颇大，但这些算不得什么，奴家无法与之抗衡，也无法争取到不属于我的东西，所以到此时，此地我已无所留恋，不如归去。”

    苏锦心中起伏难平，耳听着这娇柔端丽的女子对自己吐露心声，种种情意缠绵之处，教他荡气回肠。

    苏锦也不是柳下惠，他也有猎艳的心理，见到美女便想入非非原本就是男人的通病，但苏锦知道夏思菱惹不得，倒不是因为晏碧云说的夏竦如何手段凶狠，而是因为，像夏思菱这样高官大户出来的女子定然是要有名分的，接受了她，晏碧云怎么办？

    这些女子拿来做妾，是不切实际之想，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举，如此做了，苏锦会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苏锦何德何能，让小姐如此错爱，苏锦真是汗颜无地；一直以来我只是将你当做自家小妹一般，种种亲昵调笑之语，也仅限于口头，并无男女之私，而且我也从不知道你对我竟然如此情深意重，苏锦万分感激。”

    “对呢，细细想来，苏兄一无权势，二无家世，确实是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呢。”夏思菱微笑道。

    苏锦点头道：“确实如此，苏锦一介草民，没什么值得喜爱的资本，晏小姐与我乃是机缘巧合，蒙她青眼，苏锦自然不能辜负。”

    “那你便能舍得辜负奴家的情意了么？”夏思菱语出惊人。

    苏锦思索了一番道：“若你与晏碧云易地而处，你希望我如何做？”

    夏思菱无声的笑了，笑的流出了眼泪，笑声停后，轻声道：“你有什么好，值得我们这般为你动心思，罢了罢了，你我之间到此为止，明日一早我便回汴梁去了，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你，岂不干净。”

    苏锦见她语出狂态，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得起身长鞠到地，转身默然往外行去。

    “苏兄……”

    夏思菱在身后轻声叫道。

    苏锦回转身子，眼前一花，一具温香软玉一般的身子投入怀中，嘴上一热，便被一张温软的小嘴吻上了嘴唇；夏思菱无师自通吐出小雀舌儿撬开苏锦的嘴唇，探进去胡乱搅动。

    苏锦身子一僵，随即迷失其中，双手反搂，狂吻怀中的小美人儿，两人迷醉其中，不知厌烦的亲吻不休，猛然间苏锦的下唇一痛，惊醒过来，口中腥甜弥漫，再看夏思菱的脸上泪流满面，嘴巴上满是鲜血。

    “上唇为我所咬，下唇也要留个记号，好叫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夏思菱喃喃而语，掩面奔出厅去。

    苏锦呆呆站立，唇上鲜血淋漓，良久方转身出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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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来来往往

﻿    苏锦做了个梦，梦中左拥晏碧云右抱夏思菱，柔娘浣娘在身后帮自己捶着背，膝盖上还坐着后世的系花女友，左面一堆黄灿灿的金锭，右面一堆白花花的银锭，苏锦意得圆满，哈哈大笑。

    忽然，几个女子不知何事争吵起来，苏锦劝这个换来的是白眼，劝那个换来的是一个大嘴巴，到最后被吵得忍无可忍，大喝一声道：“都给我住嘴。”

    几名女子纷纷朝他伸出中指，每人提着一箱金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苏锦一人，看着地上左边一块金锭，右边一块银锭，傻眼痴呆欲哭无泪。

    “公子爷，你怎么了？醒醒，醒醒。”一个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锦睁眼一看，小穗儿扎着抓鬏瞪着大眼紧张的看着他，苏锦这才明白这是南柯一梦，浑身惊出一身冷汗，长吁了一口气。

    一瞬间苏锦仿佛时光倒流，回到自己刚刚睁眼来到这个时代的那天，那天小穗儿穿得也是这件小红裙，头上也梳着抓鬏，也是这般将自己叫醒，只不过此时与彼时情景相似，人的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苏锦揉揉眉头起身问道：“几时了？”

    小穗儿道：“快辰时了，爷今儿进学么？”

    苏锦道：“上午须得告假。”

    “那爷可多睡一会，天还早呢。咦，对面的夏公子今日怎地没来邀爷一起进学呢，真怪了。”

    苏锦一骨碌爬起身来，胡乱套上衣衫，拔脚便往外走，小穗儿忙道：“洗漱一下啊，蓬头垢面的怎好见人。”

    苏锦不答，快步出了西厢房往东边走去，连走数间房，也没见着一个人影，苏锦急匆匆来到院子里，只见马厩处空空如也，夏家马车已经无影无踪，倒是有两辆牛车正在一名夏家伴当的指挥下装着打包好的行礼。

    苏锦心头一凉，忙上前询问道：“这位兄弟，你家公子呢？”

    那伴当见苏锦蓬头垢面，有些奇怪，答道：“公子早走了，天刚亮便启程回京城了，我就说嘛，京城享福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里来受苦，一个月捱不过，果然这才二十天，便呆不下去了。”

    “走了？”

    “是啊，苏公子难道不知道么？”

    “哦……知道，知道。”苏锦喃喃道。

    “知道还问，寻我开心是呢。”那伴当不满的嘀咕，一转身对着搬东西的车夫吼道：“慢点慢点，那里边是瓷器，有你这么往上一扔的么？打破一个，你做一年工也赔不起。那个谁，你将绳索倒是捆扎的紧点啊，这里离汴梁上千里路呢，这般松松垮垮，路上还不一路掉东西么。”

    苏锦无心再此逗留，拱手道：“有劳了。”转身缓缓回到屋内。

    小穗儿将对答听在耳中，有些迷茫的道：“公子爷，夏公子这便走了么？”

    苏锦叹口气道：“走了，走了。”

    小穗儿道：“这人也真是的，走了也不来打声招呼，难为我家公子记挂着他，真是不通情理。”

    苏锦苦笑摇头，进房洗漱，命王朝帮自己去书院告病假半日，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坐车出门。

    小穗儿和浣娘面面相觑，爷今日早间有些奇怪，居然不苟言笑，叹息了数次，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两人一头雾水，也不敢问，待苏锦出门之后，相互猜测不已。

    苏锦的心中却是烦闷难当，他习惯了身边有夏四林的存在，以前不觉的有什么好，但是当夏思菱真正离开之后，苏锦才感觉，自己对她不仅仅是同窗好友，同宅邻居的感情这般简单。

    苏锦在马车里细细回想，深刻的分析自己，得出的结论便是，自己对夏思菱是有着微妙的好感，虽不能说这便是爱，但绝不是普通同窗这么简单。

    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即便是真的爱上了她又如何？难道还真能兼收并蓄么？她可不是歌女，不是婢女，不是平民之女，那是贵胄千金，即使她本人愿意抛弃一切跟自己在一起，夏竦会饶过自己么？况且名节之事，豁达如晏碧云都不敢造次，这位夏小姐更不可能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了，苏锦相信这一点夏思菱也清楚的很，所以才在意识到无法挽回之后选择了离开，从这一点上来说，夏思菱是个头脑清晰有自己的主见的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富家女那般的没脑子。

    苏锦想通了这一点，心里愁绪稍减，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终归要离去，即便苏锦是个积极的人，此刻也要搬出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

    东城的和丰楼并不难找，随便问了几个路人之后便轻松的找到了，和庐州的和丰楼格局不同，应天府的和丰楼不想庐州的和丰楼那般的雅致精细，这里处处透着大气和恢弘。

    光从选址便可以看出，庐州和丰楼在幽静的河边，而应天的和丰楼矗立字人声鼎沸的闹市口，横纵两条路的十字交叉口车水马龙，和丰楼一甩十几间的三层红色飞檐楼阁在一大片低矮的房舍中显得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小柱子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小娴儿，苏锦忙叫小柱子去打招呼，小娴儿正是奉晏碧云的吩咐前来给苏锦带路的，可不能让苏锦大摇大摆的从大堂穿过，在里边横冲直撞的乱问晏碧云住在哪儿。

    小娴儿看见苏锦从车里探出的头，忙左右看看，一扭小屁股蹦上了车，指指左边的小巷道：“从那里边进去，再右拐，那是后门。”

    苏锦微笑道：“娴儿姑娘别来无恙。”

    小娴儿白了他一眼道：“小婢倒是无恙，我家小姐可是有恙，差点病成一把骨头了。”

    苏锦羞愧道：“都怪我不好，娴儿姑娘莫生气，明日我送你几件精致玩意儿赔罪。”

    小娴儿脸一红道：“这可担不起，小婢只是为我家小姐鸣不平罢了，我们做下人的倒是没什么，只希望小官人能对我家小姐好一点，莫让她伤心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苏锦被一个小丫头训的哑口无言，小娴儿一片为主之心，倒和小穗儿有些相像。

    左进右拐，车停在高大围墙外的后门处，院内高大的树冠伸出院墙外边，隐隐花香飘荡，显然是个小花园。

    小娴儿当先下车掏出钥匙开了后门的锁道：“小官人进去罢，我家小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小婢去叫人准备车驾。”

    苏锦心头一乐，这不是一出西厢记么？小红娘放张生进屋和崔莺莺见面，在其中牵线搭桥忙的不亦乐乎，自己便是那张生，晏小姐便是那崔莺莺了。

    迈步进园，沿着小径饶过一座假山，一眼就看见晏碧云端坐一座小亭中，手中握着一管纤毫，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苏锦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晏碧云惊呼一声，吓得笔也掉了，用力的挣扎；苏锦咬着她的耳垂道：“晏姐姐，是我。”

    晏碧云浑身发软道：“你这个登徒子，可吓死奴家了。”

    苏锦将她扳过来，不顾反抗一顿狂吻，晏碧云娇.喘着嗔怪道：“你越来越放肆了，是否奴家对你太过宽容了呢。”

    苏锦笑道：“你骂我是登徒子，登徒子难道不是这般做派么？”

    晏碧云啐道：“以登徒子自居，外人如果知道你苏小官人是这副德行，还不人人喊打。”

    苏锦在她耳边轻声道：“外人如果知道晏大东家的小儿女之态，当作何想呢？”

    晏碧云面红过耳，扭头故作生气。

    苏锦转头看着石桌上的纸张笑道：“一大早在写什么呢，我看看。”

    晏碧云赶紧将写了字的纸抢过去背在身后道：“奴家胡乱瞎写，可入不得苏大家法眼。”

    苏锦哑然失笑道：“难道是词么？你我之间何来这么多忌讳的，拿来我看看。”

    晏碧云道：“在庐州时，学人填了一首小词，早间觉得写得不妥，正在此斟酌呢，让你看可以，可不许笑话奴家，奴家可没你写得那般动人心魄。”

    苏锦微笑伸手，晏碧云无奈将纸递到苏锦手上，苏锦展开看时，却是一首《减字木兰花》，词曰：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苏锦呆了，这首词愁肠百结、哀怨婉转，跟晏碧云平日的情状极不吻合，苏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首词正是自己离开庐州，晏碧云郁结生病之时所作，当时的愁云惨淡，已经化作拨云见日，晏碧云此刻的心境和那是自然是天壤之别，觉得写得不妥要斟酌一番也是情理之中了。

    苏锦一语不发，揽晏碧云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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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选择

﻿    苏锦跟晏碧云赶到官驿去见晏殊，晏碧云让苏锦稍晚一会进去，以免为人看到两人同进同出的样子，招人非议，官驿中人多眼杂，跟随晏殊前来的大小属官都在，只要被这些人看上一眼，难保不被传的满京城沸沸扬扬。

    苏锦在外边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来到官驿门前，恭恭敬敬的请守门的士卒前去通报。

    仆役引领着苏锦来到后方内堂，晏殊早已屏退众人，在一间屋子内品茶以待；苏锦看到忙忙碌碌收拾打点的仆役个衙役们，知道晏殊上午便要动身回京，这番见面看来殊为不易，须得长话短说才是。

    两人见礼已毕，晏殊请苏锦坐下，又沏了杯茶上来，微笑道：“苏公子是庐州人士么？”

    苏锦恭敬的道：“庐州城南商贾出身。”

    晏殊道：“庐州是个好地方啊，前几年本人曾去过，彼处民风淳朴，尤出良才忠臣，南北相接之地，既有北方百姓豪爽，亦有南方百姓的精细，可算是中庸之地也。”

    苏锦忙道：“谢大人夸奖，庐州百姓倒是安分之民，确实是个好地方。”

    晏殊看着苏锦道：“包大人给我来了封信，专门说到你，我也是久闻公子大名，很想和你见面聊一聊。”

    苏锦拱手道：“在下一介草民，可不敢当，倒是晏大人乃大宋柱石，学生能见到大人，实在是激动万分。”

    晏殊笑道：“你想不想知道包拯是如何评价你的呢？”

    苏锦挠头道：“包大人对学生怕是有些不满意呢，学生浮躁跳脱怕不是包大人喜欢的类型。”

    晏殊哑然失笑道：“这倒有意思了，你认为包大人喜欢什么类型？”

    苏锦道：“包大人肃容庄重，心端志坚，定是喜欢和他同等类型的人，不过包大人对学生确实不错，这次能来应天学府读书，便是包大人之力。”

    晏殊呵呵一笑道：“你倒是喜欢动心思，心思也活泛，不过这回你是活泛过头了，包拯的信中大大的夸赞了你一番，说你与众不同，假以时日雕琢一番，定是辅国良才呢。”

    苏锦忙道：“可不敢当，包大人这可羞愧死学生了。”苏锦心里也犯嘀咕，包拯怎会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和他交往不过数日，两人之间交流也就那么几次，何以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定是这位晏大人杜撰而来。

    晏殊哈哈笑道：“早就听说你行事出人意表，而且自信心很强，何以此时如此自谦呢，在庐州不是连朱世庸的衙内公子都敢打么？还因此事吃了官司，差点被朱世庸将你办了，你倒是胆子大，民与官对抗，岂非鸡蛋碰石头么。”

    苏锦皱眉心想：“晏大人怎么是这么个调调，听他口气倒是苏锦的错了。”

    晏殊续道：“胆大是胆大了点，但是却是心不细，行事莽撞可不是什么优点，有些事须得迂回而为，切忌横冲直撞，撞不倒南墙，自己反倒头破血流，岂非愚人所为。”

    苏锦不知道他到底在指什么，若是说自己跟朱世庸的一番争斗，倒也情有可原，自己那件事确实是莽撞了些，人家正等着揪你小辫子，自己便送上门了。

    “大人教训的是，学生正自努力克服这等毛躁的毛病。”

    晏殊沉吟半晌忽道：“口不对心，看来你身上的毛病还真不少。”

    苏锦听着话意不善，有些讶异，晏碧云又不在厅内，实不知自己是如何得罪了这位晏大人。

    “苏锦，你的胆子着实不小，置伦理道德礼教人言于不顾，置他人声誉自家前途于不顾，同他人之妇有所瓜葛，罔顾世间礼教，如此行径，亏那包拯还夸赞与你，我看你就是一个混球。”

    晏殊的忽然变脸，让苏锦毫无心理准备，这位大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笑容可掬，下一刻便是阴云密布，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大人息怒，学生的所为虽有些乖觉，但发乎情，止乎礼，自觉并无出离之处。”

    “你还狡辩，本官问你，你难道不知道碧云是有妇之夫么？为何却又来撩拨于她，碧云丫头本已命苦，你的行为无异于在她的头上挂上标牌，让天下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这便是你所说的发乎情么？你无视他人言语，出入碧云住所如自家后宅，惹的众人侧目，这难道便是你所说的止乎礼么？不仅如此，碧云乃本官侄女，你之所为无异于给本官脸上抹黑，你究竟居心何在？”晏殊厉声道。

    苏锦哭笑不得，怎么这位晏大人是这么个不讲理的货色，千般不是，万般是非全部都安到自己的头上了，这还罢了，关键是他所说的话苏锦完全不能认同，这教苏锦如何能忍得下去，看这样子，晏大人是要棒打鸳鸯了，刚刚到手的幸福眼看着便要失去，苏锦如何肯罢休。

    “晏大人息怒，且听在下一言。”苏锦起身拱手道。

    “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说出来怕也是歪理，本官早知道你能言善辩，又会作几首清新小词，你若以为凭此便可以糊弄本官，你就想错了。”晏殊冷笑道。

    苏锦从心底里发出一阵愤怒，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啊，晏碧云难道没有跟晏大人谈及此事么？听晏碧云的口气似乎晏大人已经答应两人之事，怎地现在又是这幅嘴脸。

    苏锦觉得要么是这位晏大人是在试探自己，要么便是晏大人欺骗了晏碧云，哄着自己来此相见，然后一番打击，让自己知难而退离开晏碧云；若是前一种倒也罢了，若是后一种，晏殊的行为可真叫人不齿了。

    碍于晏碧云的情面，苏锦虽愤怒，但仍旧强自保持镇定，陪笑道：“晏大人，且听我一言如何？即便是罪犯，也有申辩的权利吧。”

    晏殊怒容满面斥道：“便不听你说话，你又能如何？难道你以为天下官员都像朱世庸一般任你戏耍不成？在本官面前，你说错一句话便会送了脑袋，此地可没有那不懂拐弯的包拯来救你。”

    苏锦彻底心冷了，这晏殊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在试探自己，反倒是十足的蛮不讲理的酷吏形象，特别是连包拯都调侃起来，更让苏锦觉得受不了，那可是自己的恩人兼偶像啊。

    苏锦不再委屈自己，抗声道：“在下曾听说晏大人通情达理明辨黑白，是位忠诚爱民的好官，今日一见应了那句古话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大人也和天下其他当官的一样昏聩无比，也蛮横跋扈无比，真是教人开了眼界。”

    晏殊怒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本官便可治你目无官长之罪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样的官员若是想加人罪名，还需他人冒犯么？看你一眼你会说是蔑视你，放个屁你会说臭到你，吐口吐沫你会说存心淹死你，在下真替碧云难过，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伯父，还好碧云出污泥而不染，没被你这样的庸官弄得不通事理。”

    “闭嘴，碧云的闺名是你这刁民能叫的么？你自高自大，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稍候本官便会修书于戚山长，将你逐出书院，并命礼部考司将你苏锦之名列入黑名单中，永不许你参与科举，这便是你出言不逊的代价。”

    “尽管去做好了，我可不想当什么鸟官，当了官要天天看你的嘴脸，那我还不如隐居山林看看飞禽走兽树木花草。”苏锦气急了，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好，就凭你这么硬气，不将你赶到荒山野岭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对不住你这番报负。”

    苏锦扭头就走，心里简直如翻江倒海一般，心里默念：“晏碧云呀晏碧云，你可知道你的这位伯父简直不是东西啊，不通情理还野蛮霸道，你我之间怕是要困难重重了。”

    “站住，本官允许你走了么？真是不知所谓。”晏殊喝道。

    苏锦转身一笑道：“腿长在我身上，在下又没杀人又没放火，怕你何来？”

    晏殊道：“说你走不了你便一辈子走不出去，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本官给你两个选择，选对了你便能马上离去，选错了本官教你一辈子不见天日。”

    苏锦简直要气疯了，这才真正明白无处说理的痛苦，跟这种不择手段的酷吏虽百口而莫辩，眼见屋外人影瞳瞳，显然是衙役们和兵卒把着门，硬闯恐怕马上就要被乱刀砍死。

    他暗自告诫自己要冷静，万万不能一时冲动而丢了性命，朱世庸都敢草菅人命，更何况贵为三司使的一品大员了，心念电转思索着脱身之道，同时嘴上敷衍道：“倒想听听大人打得什么主意。”

    “算你识相，第一条选择便是，你从此不再纠缠我碧云侄女，终身不准相见，答应了此条，我保证你明年科举高中，以你的聪明才智或许能仕途一帆风顺也未可知，最不济也能混个县令州官，光宗耀祖不说，从此以后还能得到本官庇佑。”

    苏锦冷眼道：“第二条选择呢？”

    “第二条选择便是，你带着你那可笑的坚持从此被禁绝科举，本官会着人时时刻刻盯着你，你该相信，本官想找你的把柄易如反掌，正如你所说，你只要瞪我一眼，我便能制你个不敬之罪，将你家产抄没，全家发配苦寒之地，让你一辈子暗无天日。”

    苏锦心头滴血，这老东西简直太毒了，心如蛇蝎用在他身上简直太恰当了，苏锦急速的思索着对策，只听晏殊又道：

    “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我知道你鬼点子多，此刻假作应允，出了门便反悔，转眼便告诉我那碧云侄女，本官可不想碧云恨我一辈子，我虽为她好，她为你所迷惑，怕是不肯领情；你若是答应第一条，须得立下字据不得反悔，并写下绝情信一封，本官代为转交；本官也会给你写下字据，今后让你仕途顺风，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苏锦刚刚想好的佯作答应，脱身后再行计较的计划随着这几句话而彻底破产了，不由得心头大骂。

    晏殊看着苏锦的表情得意的道：“即便你选了第二条其实也一样，你一样没机会见到碧云，反倒什么都落不到，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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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上当

﻿    苏锦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简单的愤怒、悲哀、失望、压抑已经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这就是自己印象中的大宋朝么？自己一度以为这是一个繁华如梦、高雅精致的时代，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某些方面的优势，自己可以在这个时代滋滋润润的过上一辈子，没料到煞星高照，自己的美梦眼看便要破碎。

    苏锦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糟糕的，周围的人个个活得自在，偏偏自己遇到的都是麻烦，这是为什么？

    苏锦想来想去，明白了症结所在，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便是自己后世带来的不妥协的性格所致。

    执掌苏记产业，自己若不是选择与商会对抗，那么便不会有后来的牢狱之灾，也不会跟庐州知府以及商会大佬们势成水火。

    遇见晏碧云，如果自己知道了晏碧云的身份之后能够冷静抽身而退，不去将自己深陷其中，便不会有今日这番情景；夏思菱之事，若是自己一开始知道她是女儿之身后便选择敬而远之，也不至于伤了这女子的心，让她流泪远遁。

    苏锦陷入一种矛盾之中，性格中的不愿受拘束让自己和这个时代的行为准则格格不入了，适应它，自己的生活便会越来越好，当然内心的压抑是免不了的，就像现在，晏殊给出的两个选择，毫无疑问若是苏锦妥协，今后会官运亨通，前途一片光明，有大宋三司使提携，何愁没有美好的未来；但是代价便是放弃掉心爱的女人，从此忍受内心的屈辱和自责。

    如果不妥协，苏锦的未来也会可以预见，一个凭借权力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代，小人物的命运取决于当权者的一个眼神而已。

    苏锦问自己：当初我不和商会妥协，为父报仇，争取生存权利难道错了么？当然没错！我喜欢上一个女子，这女子也喜欢我，难道这也错了么？当然没错！错就错在自己的行为触动了他人的私利。

    商会要垄断不惜杀人放火、勾结官府、鱼肉百姓、包庇盗匪，所以自己的行为为他们所不容；而晏殊之所以能提出来这样的选择，无非是自己和晏碧云相恋会大大有损他的声名，朝中的对头会藉此攻击他，让他头上的乌纱不保。

    这一切都是私利所致，苏锦到现在这个两难的境地，只因为他只是一介平民而已，面对这种压迫，苏锦无力抗衡。

    “苏锦，快作出你的抉择，本官即刻便要回京，碧云也会随我回京，可没空和你在这里磨蹭；其实这选择一点都不难。”晏殊出言提醒道。

    苏锦叹息一声，抬起头看着晏殊道：“晏大人，对我而言，选择其实很简单，但是在此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请教晏大人。”

    晏殊面色淡然，喝了口茶道：“说吧，本官从不听人废话，今日为你破例一次。”

    苏锦微微一笑道：“那我还要谢谢大人宽宏了，我想问的是，大人你真的疼爱晏小姐么？”

    晏殊道：“废话，她是我最疼爱的侄女，我将她视为己出，连我自己的孩儿都比不上。”

    苏锦道：“晏大人可知道一个女子一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晏殊道：“女子么……这个我倒没想过，你来告诉我。”

    苏锦道：“大人这是在回避了，其实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大人所作的那些闺阁词作已经深刻的探查到了女子的内心，既然大人不说，我便替大人明说了吧，俗语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此话不无道理，一个女子她最大的愿望恐怕便是能得一良配，安定幸福的相夫教子渡过一生了，古往今来，闺阁之词幽怨颇多，或离别相思，或心绪困苦，或遇人不淑，无一例外都跟男子有关，晏大人以为然否？”

    晏殊道：“貌似有些道理，但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呢？”

    苏锦道：“我是想揭穿晏大人你的虚伪面目，你所言疼爱晏小姐都是空话，晏小姐明明未出嫁那庞家子便一命呜呼，根本就是一个未婚的女子，你身为她的伯父不去尽力跟庞家周旋解除这桩名不副实的婚约，反倒任由晏小姐将大好青春蹉跎殆尽，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就此白白流走，人生中有几个五年？人生中有几个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

    晏殊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静静的听着苏锦的话。

    “你信誓旦旦的说疼爱晏小姐，其实你关心的便只是你的声誉和你头上的乌纱罢了；你选择视而不见便是怕晏小姐解除婚约另嫁他人给你堂堂三司使大人，大宋人人敬仰的晏大人脸上抹黑，从内心深处，你不是在爱晏小姐，你是在爱你自己。”

    “你若是真心疼爱她，凭你晏大人的权势，即便庞家势力再大，此事也并非无回旋余地，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去做而已；看着自己的侄女儿青春渐逝，却无动于衷，很难想象你是如何能安心的饮酒作词，在下甚至怀疑你写得那些词作都是无病呻吟故作姿态，因为你这样漠视他人疾苦的人根本不配写出那样动人的词作来。”

    “当晏小姐和我相识，我和她情投意合，你没有为我们祝福，为你口中所说的最疼爱的侄女高兴，反而横加干涉，威胁我压迫我放弃，这便是你的内心的真实反照，你怕了，你怕我们的相恋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怕人说家中有女不守节操，你怕你的政敌因此对你攻击，你怕皇上会因此事责罚与你，但是你想过没有，碧云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就这么终老，待到白发满头之时还是孑然一身，体味不到一个女子该有的人生历程？你就不怕自己的侄女因此抱憾终身？你难道自私到为了自己的乌纱和面子便可以毁掉亲人的一生么？”

    苏锦语气激烈，浑身发抖，心中弥漫着一股悲愤之气，豁出去，今天就是要豁出去，他要听从内心的召唤，哪怕对面坐的是皇上，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这些话带来的后果已经不太看重。

    晏殊静静听苏锦说完，看着苏锦激动的发白的面孔和嘴唇，依旧保持淡定，只问道：“然则你的选择是什么？”

    苏锦愤怒的大叫道：“我的选择便是不妥协！除非晏小姐亲口来告诉我说从此不再与我相见，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晏殊道：“你可莫要意气用事，少年人说话办事莫要如此急躁，你知道你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苏锦哈哈大笑，狂态尽显道：“最多是个死罢了，人总是要死的，我死都不怕，你能奈我何？”

    晏殊道：“为了一个女子你可以放弃生命？你不觉得你活得也太没趣味了么？”

    苏锦龇牙笑道：“你不会了解我，我不怕死可不是为了晏小姐，我是为了我的心，一个被压抑和扭曲了内心的人，活着便是一堆臭肉，我不愿做那堆臭肉，所以我不怕你怎么对付我，我听从的是内心的召唤。”

    晏殊哈哈哈大笑起来，起身鼓掌不已，眼神中闪烁着光芒；苏锦懵然看着晏殊，不知道这家伙又搞什么鬼。

    “云丫头，出来吧，这小子过关了。”晏殊呵呵笑道。

    惊愕中，苏锦看到通往隔间的布帘轻掀，满面泪痕的晏碧云俏生生站在那里。

    苏锦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张着嘴发呆，心里大叫道：“我靠，上了这老货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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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讨价还价

﻿    （感谢安檀檀书友的不吝打赏，今日三更，加更的一更献给你。）

    晏碧云双目含泪，含情脉脉的看着苏锦，苏锦一肚子怨气也烟消云散了，他用膝盖想也能想出来，这事定是晏殊这老东西想出来的点子，难得的是，他的演技颇佳，居然将苏锦耍的团团转，开始还怀疑是试探自己，但后来就信以为真了。

    “苏锦啊，你莫要怪本官多事，本官只想看看你对碧云是否真心，若是趋炎附势虚情假意之徒，当我许诺那升官发迹之言时，定会一口答应，你能不为所动，确实叫老夫意外，品行端正，意志坚定，富贵不能淫，老夫很是欣慰。”

    苏锦心里骂道：“欣慰你妹，要不是我的犟脾气上来了，这么好的条件我定会答应，只是你这老货不知道我服软不服硬的脾气，一味跟我耍横，你要是好好跟我说，搞不好我脑子一热便答应了呢。”

    同时苏锦也暗自捏了把汗，刚才要是稍微一松口，荣华富贵固然是虚言，躲在隔壁听着的晏碧云也必然会离自己而去了，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好险。

    晏殊这一招及其阴损，一面是锦绣前程，一面是暗无天日，正常人的选择不言而喻，只是他拂到了苏锦逆鳞，这才让苏锦梗着脖子跟他对着干。

    “原来我还真是个意志坚定人品尚佳的人，可怜我以前还一直妄自菲薄，把自己看的不值一钱，原来我是个宝啊。”惊讶之余，苏锦有些得意的想道。

    “大人，你们这么做是在怀疑我苏锦的人品，我很生气，非常的生气。”苏锦鼓着嘴道。

    在这种时候，要不趁机捞些好处，谈些条件，那也不是苏锦了。

    “公子息怒，这是奴家的主意，跟伯父无关，奴家……奴家愿意受公子责罚。”晏碧云轻声垂首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摆明是这老货的主意，你倒是大包大揽，我能如何责罚你，难道罚你给我洗衣服做饭么？

    晏殊呵呵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丫头不必替我说话，得罪人的事老夫也没少干，这次得罪了苏小官人，本就在我意料之中。”

    苏锦甩给他一个卫生球道：“大人倒是直白，但大人此前一番言论伤害了我纯洁的心灵，让在下到现在还心潮不能平静，大人说怎么办吧。”

    晏碧云噗嗤一笑，还是庐州那个喜欢占上风占便宜的苏锦，居然跟大宋三司使讨价还价起来。

    晏殊也觉得好玩，笑道：“能得到老夫的首肯还不是最好的补偿么？”

    苏锦道：“虚头巴脑的话说着没意思，我只提一个要求，大人务必答应，这样我才会心安。”

    晏殊颇有玩味的道：“你说说看。”

    苏锦郑重的道：“要说我给大人下命令确实是犯上之举，但今天我要给大人下个限期完成的命令。”

    晏碧云娇声叫道：“苏锦啊，莫要无礼。”

    苏锦伸手示意她住口，继续道：“我想要大人在一年之内接解除束缚住碧云的那一张空白婚约，在下不想和晏姐姐偷偷摸摸的跟做贼般的来往，也不愿意空等十年二十年，我是可以等，但晏小姐等不得，时光催人老，韶华本易逝，二十一岁的女子可等不得。”

    晏碧云听得心头激动，眼眶又红了，看着苏锦心里默念：“郎君真心为我着想，我将……我将……何以为报？”

    晏殊微笑点头道：“好一个至情至义的小官人，此事本是老夫分内之事，却由你来为我限定期限，真叫老夫汗颜；老夫便答应你又何妨，一年之期定然想方设法让那庞老贼放我家碧云丫头自由。”

    苏锦大喜道：“那便多谢了，要是一年之后大人食言而肥，到时候可别怪我。”

    晏殊笑道：“怎么？难道要拿我试问不成？”

    苏锦坏笑道：“岂敢，只是到时候我和碧云要是做出什么给你抹黑的事情来，你别怪我没事前打招呼。”

    晏碧云满脸绯红，啐骂道：“你这没上没下的浑人，怎地在伯父面前说这等话。”

    晏殊也颇感意外，居然有人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真是天下奇闻，但他本就对晏碧云有愧，刚才苏锦的一番犀利的言辞倒像鞭子，鞭鞭抽打到他的要害，他自问自己确实在此事上没有尽力，也一直忽视晏碧云的感受，所以苏锦的浑话倒也没让他生气。

    “老夫自家的侄女之事，倒要你个外人操心，传出去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么，苏锦你既如此坚决，看来非碧云不娶了，老夫为你一片至诚所打动，若是真的办不成此事，老夫还奢谈什么为国分忧，自己事都管不了，我还不如辞官归隐的好。”

    苏锦长鞠一礼道：“多谢大人成全。”

    晏碧云也福了一幅道：“多谢伯父大人恩全。”

    晏殊仰着脸思索一番，忽然问道：“只是老夫有一疑惑，你们两人在场，不妨直言相询；碧云大你五岁，你二人年纪悬殊如此之大，如何能成眷属？虽然男女相悦本是自然之事，男子年长二三十岁也自无妨，但女子大了三岁便被世间人视为是不谐之姻缘了，莫非你是要碧云去做妾么？老夫可把话说在头里，我晏家虽不是世代豪族，但从我父始便已是大宋有头有脸的家族了，若不能以正室相待，老夫绝不答应你二人之事。”

    苏锦哑然失笑道：“年龄不是问题，我可从未嫌弃晏小姐比我大。”苏锦心道：我有御姐控，你可能还不知道，说了你也不懂。

    晏殊道：“老夫说的不是你，是你家中之人。”

    苏锦将胸脯拍得山响，道：“家中只有老母一人，我母通情达理，绝非无事生非之人，只要我喜欢的，母亲大人定不会不喜。”

    晏殊抚须道：“如此我可放心了，此事便如此，你二人来往可以，但需守之以礼，还要避讳些人来，不要授人以柄，否则事情会变得棘手；庞老贼是故意刁难我才几次拒绝解除婚约，若是被他得知你二人来往过密，怕是要恼羞成怒。”

    苏锦拱手道：“在下晓得。”心道：守之以礼，你怎么不去死？

    晏碧云也红着脸点头，心里暗下决心，可不能任由苏锦胡来。

    “还有一事，也要跟你交代一下。”

    苏锦道：“大人有事差遣尽管吩咐。”

    晏殊沉吟了一会，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道：“昨日听闻你和那滕王赵宗旦走到一起了是么？”

    苏锦疑惑的道：“只是见过一面，谈了些诗词书法，当时应天府的唐大人也在座，怎么，有何不妥么？”

    晏殊道：“你也莫问那么多，我只告诉你，离他们远点，无论是滕王还是唐府尹，你都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但是也别轻易得罪他们。”

    苏锦挠头道：“我可没想和他们结交，只是滕王好像对在下颇感兴趣，昨日还要唐大人约我八月初十那日去藤王府帮他的姬妾写词祝贺生辰呢。”

    晏殊瞪眼道：“你答应啦？”

    苏锦摇头道：“我答应写词祝贺，却没答应亲自去。”

    晏殊吁了口长气道：“那就好，既然答应了写词，便写一首也无妨，太不给他们面子反倒惹了他们不快。”

    苏锦本想问为什么不让自己和他们走的近，但看晏殊这架势是肯定不会说的，所以便也闭了嘴。

    “听说你在书院搞了不少的事情，你来书院是读书应考，可不是来结仇的，你跟书院讲授官对着干，还羞辱了礼部侍郎之子张叶，蹴鞠比赛居然跟人家动了全武行，这些戚山长可都跟我说了，你怎地这般的不消停呢。”晏殊叹道。

    苏锦委屈的要死，这些事自己做的理直气壮，因为都是他人有错在先，自己难道抱头让人欺负不成。

    见苏锦要争辩的样子，晏碧云忙偷偷拉拉苏锦的衣角，苏锦涌到嘴边的话只好硬生生咽下去，只点头称是。

    晏殊见苏锦态度还算端正，缓和了口气道：“明年秋闱你一定要博得功名，你也不想像庐州那样的事情发生吧，混个护身符对你大大有好处，我也好放心的将碧云交予你，趁着老夫还能说上话，对你仕途或许会有些助力，但科考之事只能靠你自己，你若不能高中，什么都是枉然，今后只能夹起尾巴做人，这一点你需想的清楚些。”

    苏锦忙道：“学生明白，还有一年时光，学生定刻苦攻读，无论如何也要高中。”

    晏殊笑道：“不错，孺子可教，言尽于此，其他的话老夫也不多说了，众官在外边恐怕等我等的心焦了，我这便动身回京，你二人不要露面送我了，唐介等人都在外边，看到反倒不好。”

    说罢起身往外走，苏锦忙躬身抱拳道：“恭送大人。”

    晏碧云垂首万福道：“恭送伯父大人。”

    晏殊大袖飘飘出门而去，外边早已是车水马龙，一众官员聚集在门外等着跟三司使大人辞行，一番客套之后，众人将晏殊和一干属官送过西门十里长亭，晏殊拱手上车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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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奋发

﻿    （第三更）

    苏锦和晏碧云待众人离去的空挡，赶紧出了官驿，上了马车。

    苏锦见时日还早，问道：“晏姐姐，不如你跟我去我租的宅院认认门头，也跟穗儿她们见见面吧。”

    晏碧云道：“也好，趁着那位女扮男装的夏小姐不在，我也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不过我怕是不能常去，万一那夏小姐真的是京中夏大人之女，定然会惹来是非。”

    苏锦心头一阵黯然，叹息道：“她走了，你见不到她了。”

    晏碧云道：“怎地便走了？”

    苏锦老老实实将昨夜的情景说了一遍，只略去吻别的那一段没说，有些担心的看着晏碧云道：“你说她会不会将你我之事大肆宣扬呢？”。

    晏碧云面容平静，微微点头道：“原来她真的是夏大人之女，她居然会跟踪你，窥视你我见面，这说明她是对你上心了，这女子在京城倒是没什么恶名，奴家想她该不会这么做，倒是你我要说两句，人家默默喜欢你那么长时间，你竟然一点都没感觉，此刻还怀疑人家，若我是那夏思菱，可要伤心死了。”

    苏锦指天发誓道：“我可没那心思，自庐州以来，这段日子我的心情极度憋闷，和夏小姐说笑也只是排解烦忧，确实没有动什么念头，那夏小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表现的很正常，谁能知道她的心思；你们女子的心思，便是神仙也难猜。”

    晏碧云噗嗤一笑道：“若是你很早就发现夏小姐对你有意，你该如何？”

    苏锦仰头想了一会，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晏碧云道：“自然是真话，假话留着哄别人去。”

    苏锦叹了口气道：“那时候你离我而去，我正自心情压抑，若是早知道夏小姐对我有意，也许……也许我会接受她。”

    晏碧云道：“算你说了真话，夏小姐身世人品相貌均是一流，京城贵胄公子登门求亲的不知多少，若说你不爱，那便是欺世之言；你放心，碧云可不会吃你的醋，哪怕你现在和她交往，碧云也不会怪你。”

    苏锦奇道：“原来晏姐姐是这般大度之人，倒是教在下刮目相看，不过我虽不懂女子心思，但我可不是傻子，你这是口是心非之言而已。”

    晏碧云叹口气道：“我只说不会怪你，可没说心甘情愿，天下女子有几个人心甘情愿让自家夫君三妻四妾来分享情爱，只是女子命苦，不得不如此而已。”

    苏锦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张口欲表决心，却被晏碧云伸手挡住道：“碧云可没想让你信誓旦旦，奴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呢。”

    苏锦道：“还有什么含义，晏姐姐说话越来越深奥了。”

    晏碧云幽幽的道：“奴家命苦之人，老天爷就没有垂青过我，蒙郎君不弃，对碧云一往情深，碧云此生无以为报，所以厚颜哀求伯父大人恢复碧云自由之身，今生为郎君端茶递水叠被铺床也心甘情愿；非是碧云大度不计较郎君有多少女子，而是碧云对郎君心有愧意。”

    苏锦愕然道：“有何愧意，此话从何而来。”

    晏碧云将头搭在苏锦的肩头道：“碧云即便是解除了和庞家的婚约，怕也不能成为郎君的正房，名义上奴家是不详寡身，岁数上也大你许多，若是你迎娶我我正室，岂非让天下人耻笑一辈子，也会让苏家蒙羞。今日伯父大人所言，只是试探你的真心，私底下他也认同我的看法，虽我晏家女不可为妾，但奴家亦不会自私到让郎君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苏锦大叫道：“真是笃笃怪事了，我自娶妻关他人鸟事。”

    晏碧云忙掩住苏锦的嘴巴嗔道：“别那么大声啊，你我可是在大街上。”

    苏锦道：“大街上怎么了，我自家之事还看他人眼色啊？”

    晏碧云戳着他的额头道：“你这愣脾气甚时才能改改，难怪伯父大人说你锋芒太露，奴家都愿意委屈，你还不愿意了。”

    苏锦瞪眼道：“你的意思不就是不能跟我白头偕老不是？你这是成心激我啊。”

    晏碧云道：“碧云只是说不能做你的正室，因为那样你会为人所耻笑，人前抬不起头来。”

    苏锦道：“我不在乎。”

    晏碧云看着他涨红的脸道：“但是碧云在乎，碧云不想因自家之原因而让郎君蒙羞，碧云何尝不想正正规规的做你苏家大妇，可是你的前程更重要，若因此耽误你的大好前程，碧云岂非内疚一辈子么？”

    苏锦道：“你是要作小妾？”

    晏碧云红了脸道：“你想的美。”

    苏锦挠头道：“你到底是要咋样？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

    晏碧云道：“我既不做你妾室，也不做你大妇，我只做你姐姐。”

    苏锦心里明白了：晏碧云倒是开放的很，居然想当自己的秘密情人，这样既避免大妇或者小妾的身份带来的困扰，又能和自己长相厮守，亏她敢想。

    苏锦一把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道：“你想的美，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打算抽身而退，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到你。”

    晏碧云挣扎着要下来，却被苏锦双臂铁箍般的箍紧，无奈停止挣扎喘息着道：“奴家可是你姐姐，不可造次。”

    苏锦嘿嘿笑道：“姐姐又如何？照亲不误，你刚才那些话从今往后提也别提。等我做到极品大官，到时候看谁还敢嚼舌头。”

    晏碧云正欲呵斥，却被一张嘴封住小嘴，只发出咿咿唔唔之声了。

    ……

    晏殊的到来，极大的鼓舞了书院学子们的苦读热情，书院中的学习气氛忽然浓烈了起来，除了朱世庸张叶之流依旧没精打采的游荡在书院各个角落，大部分的学子选择了刻苦学习。

    苏锦也收了心，他已经知道大宋科举不是一件可以蒙混过关之事，须得肚子里真有墨水才成，至于官二代皇二代们会有捷径可走，但想自己这样的平民学子，什么人也指望不上。

    苏锦也不是没动过走晏殊这条线找找后门的心思，但左思右想之后，他还是没开口，这话说出口便等于是自贬身份，让晏殊和晏碧云看不起了；即便是得到晏殊的提携，今后见了这老货岂不是低人一头，处处直不起腰来。

    种种路线被否决之后，苏锦选择了和其他学子一样，刻苦读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艺文》《杂学》等诸多科目，涉及书籍千本，文章上万篇，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苏锦当然不会像大多数人一样的死记硬背，他将自己在后世一些学习的方法融会贯通，然后列出学习的计划，按照秋闱的时间设立进度；在学习上更是采用每句必佐证每词必究出处的细致做法，并开始记笔记，录卡片，逐字逐句的延伸发散。

    譬如《诗经》中一首《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光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句，苏锦便延伸阅读了宋代之前约二十几篇引用此句的文章，并将观点加以归纳，记录分类造册，便于复习查阅。

    这种办法看似愚笨，但效果极佳，他人思想的佐证和交汇，往往会激发苏锦新的想法，当对词句的理解达到一定的深度和广度之时，以此为题的文章和诗作便汩汩而出了。

    某一日王安石来访，当进到苏锦的书房中之时，他惊呆了，只见桌上地上，凉榻上，小几上全部是摊开的书本，书房内悬挂细绳数条，上边挂着密密麻麻的读书心得卡片，以及抄录的重要文章词句，这一幕让王安石目瞪口呆，这家伙真能发狠啊。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书院都知道苏锦这种学习的方式了，有的人不以为然，认为苏锦这是愚蠢之极的笨办法，哪有逐字句的查证记录分类的道理，观点千奇百怪，只选一两种中正普遍大多数人都能认可的便行了，这般细究，岂是读书，根本就是作秀。

    甚至有人断言，照苏锦这种读法，到明年秋闱之时，怕是一部论语也读不完。

    面对众人的议论，苏锦不置可否，依然固我，他身上的那股狠劲被激发了出来，后世可以牛皮糖一般的追系花追了四年，历经千锤百炼万般打击而不馁，这些死的书又算的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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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喂他吃屎

﻿    对于苏锦的突然发奋读书，小穗儿和浣娘显得极为不适应，她们不知道公子爷怎么忽然这般刻苦努力，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几乎无时无刻不攥着本书念念有词，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整个人忽然回到了那次昏迷之前的木讷情状之中，时光仿佛再次倒流，以前的那个爱说爱笑的苏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个书呆子苏锦。

    两女深深的陷入忧虑之中，公子爷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小穗儿看来，读书当官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在庐州府家大业大的，衣食无忧的生活过的好好的，干嘛要出去当官，再说了，当官的个个都是坏蛋，公子爷若是当官，岂不是也会变坏么？

    而浣娘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她见苏锦这般样子，生怕他读书读出毛病来，听闻济州府有个秀才叫做范进，读书读到四五十岁，考了二十年科举才考上，最后中了举人那天欢喜的疯了，整天介衣不蔽体的到处乱跑，公子爷这么拼命，万一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出了纰漏可如何是好。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自家的担心告知了不时前来的晏碧云，晏碧云先是一愣，然后抿嘴微笑，她知道苏锦这是要证明自己，以苏锦的脾气，他想到手而没到手的东西会让他耿耿于怀，这次来书院读书应考，虽不是他的内心本意，但他决不能容忍自己空手而回；同时苏锦因自己的身份在庐州和应天府两处受到的蔑视可不少，苏锦这是要通过这次科举来打这些人的脸。

    晏碧云安慰了小穗儿和浣娘几句，告诉她们别担心，对于浣娘提出的怕公子爷读书读坏脑子的问题，晏碧云笑道：“放心吧，世上所有人疯了，你家公子爷决计不会疯掉，他心里有杆秤，我们都猜不透他。”

    小穗儿还是有些担心道：“就算是这样，这么个拼命法，迟早也会搞坏身体，每日睡足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全部是在看书，那书就有那么好看么？我和浣娘姐姐找他说话，他就像没听到一般，只是点着头‘嗯，嗯’两声，就像木头一般。”

    晏碧云哑然失笑，心道：“你家公子可不是木头，哪次我来看他不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才放手，这家伙坏的很，偏偏在两个小丫头面前跟木头一样。”

    想到此节，晏碧云心里又暗自骄傲，浣娘和小穗儿两个都是粉嘟嘟的可人儿，但苏锦偏偏视若不见，只对自己动手动脚，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对他吸引力大些；这么一想，晏碧云又暗自责怪自己越来越不像个大家闺秀了，怎地想这些羞人答答的东西，定是这家伙给带坏的。

    当然晏碧云也及时的提醒苏锦不要这么拼命，一年时间，都照现在这般样子，还不活活累死；苏锦从善如流，立刻调整过来，在读书之余也抽空带着两个妮子散散步，逛逛街，吃吃美食，买买衣服首饰什么的，这才将两个丫头心中的恐慌消除过去。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转眼间进入八月了，八月初三这一天傍晚，赵虎的姑姑赵大姑连哭带喊的声音打破了苏锦小院的宁静，正下学回来坐在院子里跟丫头小厮们闲聊的苏锦被赵大姑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相询。

    赵大姑披头散发，面目数处青紫，边哭便噗通跪下，哭喊道：“苏公子，苏官人，救救俺家当家的吧，他……他……”

    苏锦赶忙命小穗儿和浣娘扶起他，赵虎急吼吼的道：“姑姑，甚事啊，别光哭啊，姑丈他怎么了？”

    小穗儿跟赵大姑一家捻熟的很，也道：“是啊，大姑起来慢慢说，蒋大叔怎么了？”

    赵大姑爬起身哭道：“我当家的快被朱癞子他们打死了，求求各位赶紧去救救他吧。”

    “啊？”众人傻了，小穗儿还待再问，苏锦一拍巴掌道：“快别问了，快带我们去，有话路上说，在哪儿？”

    赵大姑哭道：“就在俺家铺子门口，朱癞子他们可真是一帮土匪啊，简直没天理了。”

    众人赶紧跟着她出门，一路上苏锦细细询问经过，赵大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个大概，原来老蒋夫妇开的小点心铺子每月都有南城的地痞来收盘子费，上月苏锦他们到来的时候刚好和那帮人前后脚，为了此事还和老蒋夫妇差点闹了误会。

    应天府的四城均有地痞霸占，商家店铺每月都要向他们缴纳盘子费才能安安生生的做生意，根据铺面的大小，收取的金额从一贯到十几贯不等，若是有做生意的敢不给，这些人便会大打出手，砸东西，封门，恐吓顾客等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今日又到了收盘子费的日子了，不巧老蒋夫妇上个月儿子生病，找郎中花了不少钱，手头紧巴巴的，于是便央求朱癞子宽限几日，那朱癞子一听没钱，立刻便骂骂咧咧的乱砸乱打，老蒋气不过说了两句，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这伙人揪住老蒋夫妇便打，幸亏赵大姑是个女流，见机又快，这才逃了出来，跑到苏锦处求救，走的时候，老蒋还在地上被那几个地痞拳打脚踢，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这帮直娘贼，俺要叫他们个个变狗在地上爬。”赵虎双目喷火骂道。

    苏锦暗自思忖，后世也有这种榨取商家财物之人，但都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干，像这样明目张胆的敲诈，不给便大打出手的事倒是很少见，很显然这帮地痞没这么大胆子，定然背后有人撑着腰，否则官府怎会容忍这些毒瘤鱼肉百姓。

    一想到这些，苏锦便头疼，搞不好又和官府扯上关系，这也是苏锦目前最不愿遇到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此事不遇上便罢，既然遇上了，说什么也得管一管，更何况赵大姑第一时间便找到自己，显然是把自己当了靠山，赵虎又帮自己做事，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袖手。

    苏锦的宅子离赵大姑的点心铺子并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众人还没转过街角，便听见铺子前的嘈杂声，夹杂着老蒋的哀嚎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敢跟大爷们耍横，今儿不教训教训你这老货，你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给我打，打死打残了，你朱爷兜着。”

    紧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之声，老蒋的哀号声越来越小，可能是被打的狠了。

    苏锦赶紧吩咐道：“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你们速去救人，注意手下分寸，不要出人命。”

    四人一声应诺，飞快跑过拐角，苏锦等人紧随其后，只见四人冲入地痞人群一顿拳打脚踢，只听乒乒乓乓之声大作，一片哀嚎呻吟叫骂之声，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将那帮地痞放翻在地，有几个还手断腿折躺在地上乱滚。

    领头的朱癞子大骂道：“你们这帮贼厮鸟是什么人，可是活得不耐烦了，敢管爷爷的事，还敢打爷们？”

    赵虎喝骂道：“打的便是你们这帮狗杂碎，光天化日欺压百姓，要不是我家公子爷有话，老子将你狗头拧下来当尿壶使。”

    一面骂一面七手八脚的将老蒋扶起来，老蒋浑身剧痛，脸色白的跟白纸一般，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癞子大骂道：“什么鸟公子，敢管爷爷们的事，直娘贼的反了你们。”

    苏锦等人刚好赶到，此话入耳，小穗儿第一个受不住了，叉着腰骂道：“哪来的野驴，在这儿嚎什么？打了人还这般嚣张，难道没有王法了么？”

    朱癞子狞笑道：“王法？老子便是王法，你个小娘子牙尖嘴利，老子这有根肉.肠子，让爷来堵堵你这张利嘴。”

    小穗儿不明就里，道：“什么肉.肠子，你这野驴说话本姑娘怎地听不懂。”

    浣娘红着脸道：“穗儿，那是浑话，别理他。”

    苏锦脸色铁青喝道：“王朝，将他给我扭过来，他喜欢满嘴喷粪，这地上的牛屎马粪抓一把让他尝尝。”

    朱癞子大惊道：“你他娘的敢。”

    苏锦面孔扭曲着道：“看小爷敢不敢，还愣着干什么，拿了他。”

    王朝大喝一声，叉着双手便扑了过去，朱癞子拔脚便逃，没逃出几步，便被王朝一个脚袢子勾倒在地，摔了个满天星；王朝提着他便往回走，那朱癞子身在半空也不知怎地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来，照着王朝的肚子便扎，王朝见寒光闪动，赶忙身子一扭，用手去格挡，这才免了肚腹洞穿之灾，但是手掌上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

    王朝气的要命，大喝道：“日娘的，你这狗贼。”反手正手，铁饼般的大巴掌扇上去，两三个巴掌便扇的朱癞子满嘴鲜血，牙也掉了几颗；这厮倒也硬气，口中含糊不清的只是污言秽语叫骂不休，苏锦喝道：“用牛粪堵了他这张臭嘴。”

    马汉伸手在地上抓了一大把新鲜的牛粪，王朝捏着他的嘴巴不让他闭上，一大把牛粪直灌入口，顿时将朱癞子的污言秽语全部堵在嗓子眼里；马汉还不罢休，又连抓几把牛粪驴屎，尽数塞进那朱癞子口中，末了还用拳头往里夯了几下，再看那朱癞子，嘴巴塞得鼓涨涨的，撑的下巴都要掉下去了，鼻涕眼泪一大堆，挣扎之际，一不小心咽下去一块，顿时恶心的直打闷呕，狼狈不堪。

    苏锦转头看了看老蒋的情状，这么多人乱踢乱打，怕是内脏都受了重伤了，赶紧吩咐抬到铺子里的床上躺着，命小柱子驾着车去请郎中来看看。

    地上的痞子们一片哀嚎，苏锦瞪眼道：“还不滚，等着吃牛粪么？”

    那些人赶紧忍住疼痛，拖着断手断脚，帮着朱癞子将口中的粪便抠出来，互相搀扶着离去，朱癞子在王朝凶神般的眼光下不敢多嘴，直到跑到百步外才大声骂道：“直娘贼的，你们给爷爷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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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未知恐惧

﻿    直到这伙人走的干干净净，两边的商铺和住家这才纷纷打开门窗探出头来，苏锦心中暗自感叹，都说邪不压正，看这架势，这伙人在百姓们的心中有着巨大的阴影，也不能怪他们胆小怕事，只能说老实本分的平民确实拿这些混混和痞子们没办法。

    众人围拢上前，议论纷纷，苏锦喂那朱癞子吃了驴粪和牛粪，众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极为解气，但同时又暗自为这位小官人担心。

    “这位小官人，请这边说话。”一名老者拱手对苏锦道。

    苏锦跟着他来到一边施礼道：“老丈有何见教？”

    老者道：“小官人路见不平，真乃好汉一条，小老儿极是佩服。”

    苏锦道：“在下也是见他们欺人太甚才出手，那么多人打老蒋一人，人都打成那个样子，这也太嚣张了。”

    老者点头道：“小官人说的是，敢问小官人应该不是应天府本地人吧。”

    苏锦道：“在下庐州府人氏，来应天书院读书的。”

    老者哦了一声道：“难怪了，难怪了。”

    苏锦听他话里有话便道：“老丈有话请明言，是否对适才之事不甚认同呢？这伙人还需跟他客气么？”

    老者忙拱手道：“这是哪里话来，小官人出手相救，小老儿和众乡亲均是极为佩服的，又出了心头的恶气，我等对小官人佩服的紧；只是我等是担心小官人的安危呀，哎！”

    苏锦皱眉道：“老丈是说这伙人会回来找麻烦么？”

    老者满面愁容道：“小官人有所不知，这带头的地痞名叫朱癞子，在应天府南城便是一个霸王，南城家家户户谁敢惹他，倒不是因为他如何如何，实是因为背后有人给他撑腰，他打人伤人在南城是常事，官府都睁一眼闭一眼，寻常百姓谁敢惹他，没得招来一身的祸事。”

    苏锦暗中点头，和自己想的一样，这种地痞敢于如此嚣张跋扈，定然是受了官府的默许，或者说官府根本就不理会此事，甚而至于勾结在一起也未可知，而这种地痞的后面定然有撑腰的人物，也许不是很大，但最少在应天府地界吃的开，此事看来不会就此了结。

    但苏锦无暇考虑这些，见到老蒋差点被打死，即便他下定决心不再多管闲事刻苦读书，也不得不出手施救，至于后果如何，倒没太多的考虑。

    “老丈放宽心，此事说到哪儿都是咱们占着理，他们若是回来找事，在下也不怵他们，官府若是来问，烦请诸位乡亲做个证便是。”

    那老丈灰了脸道：“作证么？这个可不敢，小老儿可不敢趟这趟浑水，小官人还是早些离去为上策，莫要等他们找上门来，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一个婆子白着眼睛拉了衣袖便走，那婆子口中还喃喃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在这胡咧咧什么，你想害的咱家十几口都没安稳日子过了么？这张破嘴就是管不住。”

    老丈满脸尴尬，被拉得踉踉跄跄，尚自回头拱手赔笑道：“小官人，小老儿多嘴了，您权当小老儿什么都没说，还是快些离开应天府为好。”

    苏锦心里极度的郁闷，看来这些百姓们是被欺负的狠了，连背后谈论也不敢，这么一来，倒是提醒苏锦对此事需慎重起见了。

    苏锦有些不甘心的走回围观人群，拱手道：“诸位乡亲，适才诸位想必都已看到了全过程，若是今后官府来问，还请诸位乡亲仗义执言，做个见证。”

    苏锦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围着啧嘴叹气的众人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作鸟兽散，瞬间跑的没影子，纷纷关门关窗，连头也不探出半个了。

    苏锦挠头不语，小穗儿骂道：“这帮自私自利的人，连作证都不敢，他日那些地痞欺负到他们头上，看谁来帮他。”

    浣娘轻声道：“也怪不得他们，想是被欺负的狠了，普通百姓哪敢得罪这帮痞子，若是惹上是非，今后岂非连日子都没法过了。”

    小穗儿兀自骂道：“一群胆小鬼。”

    苏锦想了想道：“我看这样吧，将蒋大哥抬到我们哪儿先将养着，待会郎中来了直接引到我那边去，免得那帮人回来报复，反倒纠缠不清了，咱们倒是不怕，但是也不能在这耗着，这铺子便关了门歇着，等蒋大哥身体好了再开门不迟。”

    赵大姑早就哭哭啼啼的没了主见，老蒋面若金纸气若游丝，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此刻铺子的事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苏锦一发话，赵大姑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噗通就给苏锦跪下磕头，赵虎也忙跟着跪下，显然是感谢苏锦的出手相救和收留之恩了。

    苏锦忙叫人拉他们起来，七手八脚用门板将老蒋抬上，关了铺子门朝自家宅院而去。

    郎中的诊断是，老蒋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腿也断了，内脏也受了震动，伤势着实不轻；那郎中一连开了三张药方，叮嘱众人分时段熬药让病人服下，并告诫病人不得起身移动，须得卧床静养半年方有希望外伤复原；至于肺腑之伤，则只能看老蒋的造化了，以清淤调理之药将养，或可有所挽回，只是今后莫想再做稍重的体力活儿了。

    赵大姑大放悲声，老蒋这辈子就等于是废了，然则家中顶梁柱一倒，今后生活必然举步维艰，家中孩儿尚未成年，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以煎熬的过去了。

    众人也跟着恻然，小穗儿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她跟赵大姑的关系不错，每趟上街市都要拽着赵大姑同行，赵大姑亦如看待女儿般的看待她，让自小失去双亲怜爱的小穗儿颇感温暖，此时见赵大姑一家罹遭横祸，自然心里不是个滋味。

    苏锦掏出丝帕递给小穗儿道：“别哭啦，你一哭蒋家嫂嫂还不更加伤心，蒋家哥哥无性命之忧已是万幸，快去劝她莫放悲声。”

    小穗儿抽噎道：“今后大姑和姑丈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又不能干活了，全家指着什么活呢？”

    苏锦哑然失笑道：“这事有什么难办，蒋家哥哥病好后可以去我苏家啊，虽不能干重活，帮着扫扫院子剪剪花草总可以吧，赵大姑就更不用说了，这般干练之人，我宅中就少这样的人呢，只是不知道哥哥嫂嫂是否愿意去庐州过活罢了。”

    赵大姑闻言止住悲声，又给苏锦跪下了，连连作揖道：“苏小官人，俺家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德，今生能遇到你这样的大好人，小官人若能收留，奴家全家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病床上稍微神志清醒一点的老蒋也含糊不清的道谢，小穗儿也破涕为笑，赶忙拉着赵大姑的手道：“大姑，莫再哭了，公子爷都答应收留了，今后的日子定比现在好的多，现在首要之事便是要将姑丈的病治好，其他的事不必担心。”

    苏锦见不得这般场面，多呆一会，心里都很憋闷，于是转身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

    此时已经是夕阳沉入地下，天地一片青白的苍茫之色，苏锦吁了口长气，让心中憋闷稍减，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原本是打算安心读书不问世事，可是总有这些事找上门来，教人无法漠视，若是那朱癞子身后真的有强硬的后台，此事恐难以干休。

    应天府中，苏锦又没什么朋友熟人，也没个商量之处，唯一可以商议的便是晏碧云了，这事若是到此为止也就算了，若是对方找上门来，总需有个对策才是。

    问题的关键在于，对方后台是什么人，自己一点都不清楚，此刻倒也无从下手，且静观其变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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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草木皆兵

﻿    （传说中的大章，各种求。）

    南城翠云楼外跌跌撞撞的跑来一群狼狈不堪的人，门口迎宾的龟奴识得领头的正是惹不起的地痞朱癞子，忙点头哈腰的迎上前去陪笑道：“哎呦，这不是朱爷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的？刚好咱们这刚到了几个南方雏儿，朱爷要不要去尝尝鲜儿？”

    朱癞子张着漏气的嘴巴不耐烦的道：“去去去，爷可没功夫跟你在这耍贫嘴，七爷在里边么？”

    那龟奴差点没被朱癞子恶臭的口气给熏得背过气去，忙憋住气将吸进去的一口臭气徐徐吐出，心里暗道：“吃了狗屎了么？嘴巴这么臭。”

    脸上倒是笑意没变道：“七爷正在快活呢，在二楼爱爱姑娘房里，要不要小人去帮你通报一声？”

    朱癞子打了个嗝儿，嗓子眼里回上来一粒豆子来，下意识的嚼了嚼，忽然意识到今日并未吃豆子，定是适才那牛屎驴粪中的豆子，也不知是那头蠢牛消化不良，豆饼居然没有消化完全，想到这里赶紧呸呸呸的吐出豆子，干呕了半天，弄得自己眼泪汪汪。

    待直起身来，看那龟奴一副敬而远之的摸样，上去便扇了一巴掌，骂道：“看你那贼样，老子有些倒胃而已，你当老子是嘴里……嘴里有屎么？”

    龟奴陪笑道：“岂敢岂敢，我当朱爷是怀了娃娃呢。”

    龟奴久居青楼，三教九流见了不知多少，脑子灵，嘴皮子也溜，多少板着脸的恩客在他的嘴皮子下都会被逗乐，可是今日不同，朱癞子烦不胜烦，正一肚子火气，听着龟奴尚且调侃，上去便是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道：“跟爷耍嘴皮子，你娘才怀了野种呢，滚一边去。”

    龟奴捂着肚子忍痛赶紧躲到一边，心里将朱癞子祖宗八代操上了天，那朱癞子一挥手，几个人涌进门去，直接上了二楼，很快就找到了挂着‘爱爱’两字的红灯笼的一间房子外，扣着门叫道：“七爷，七爷。”

    里边的异响声忽然停了，半晌传来一个软绵绵阴柔的嗓音道：“谁在外边鸹噪，不长眼么？”

    “七爷是我，朱癞子！有要事禀报。”朱癞子弓着身子答道。

    “直娘贼的，没见爷我在快活么？你这一敲门，都快把爷给吓的萎了，什么事值得你在这时候来见爷，就不能等爷舒坦了再来么？”

    “不行啊，七爷，出大事了，您就先收手，等小的跟您说完事在继续不成么？”

    里边静了一会，不一会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不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披着长衫穿着小衣踢啦着鞋子的精瘦中年人满面怒容的探出了头。

    “七爷好，小的打搅七爷雅兴了，该死该死。”朱癞子躬身行礼。

    那七爷白了眼睛扫视门外一圈人，面色惊愕道：“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吊着胳膊作甚？”

    朱癞子看看四下里吵嚷打闹的恩客和妓女，道：“七爷，容小的进屋跟你细谈。”

    七爷点头道：“进来吧。”

    一行人闪身进屋，屋内一股汗味和脂粉味儿，红彤彤的大床上，一名年轻女子支楞着脖子露出半个酥胸正朝众人张望。

    朱癞子及几名地痞咽着吐沫拿眼狠瞅，那床上的爱爱姑娘也不惧怕，故意将薄被掀开一角，露出浑圆的大腿，眼神带着诱惑往众人身上瞄。

    七爷骂道：“滚出去，烂婊子，叫人沏茶送来。”

    那爱爱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爬起身来，将薄被裹在身上，扭着屁股走了出去。

    众人如向日葵般的扭着脖子跟着她的身影转动，待到她出门而去，七爷的一声冷峻的咳嗽，这才将快要蹦出眼眶的眼珠子塞进原位，回转眼光看着面前这位七爷。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地这般狼狈？”七爷将长衫穿好，对着铜镜笼着散乱的发髻，淡淡问道。

    “七爷，您可要为小的们做主哇。”朱癞子噗通跪倒在地，连打眼色命身后一帮用布条吊着胳膊的地痞跟着跪下。

    七爷曼斯条理的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瞧你那脓包样，是东城赵大嘴干的还是北城孔二愣子干的？”

    “七爷，都不是。”

    “什么？难道是西城的王秃子那个老混蛋么？这老混蛋午间还和我陪着主子喝茶，跟我还称兄道弟，一转眼便下黑手，爷绝饶不了他。”七爷暴走了。

    “都不是，七爷。”

    “那是谁？谁敢将你等打成这样，你没报七爷我的名号么？”

    “小人也不认识，是个兔儿爷一般的年轻公子，在应天街面上倒没见过，他手下四个仆役着实凶狠，我等去南街老蒋点心铺子收盘子费，没想到那几个家伙居然上来便打，小的们猝不及防，个个受了重伤，您看这几个手腕和胳膊肘都脱了臼，还有几个腿骨都被跺断了，这会子还躺在回春堂里吊着腿儿呢。”

    “什么？什么人这么大胆，下手这么重？你怎地没有受伤？”

    “别说了，小的这回脸丢大了，那帮狗贼打掉了我几颗门牙，还……还……还他娘的塞了我一嘴的牛粪和驴粪，小的这回没脸见人了，七爷可要替小的做主啊，帮小的将这小子抓来，老子不灌他一肚子屎尿，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七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一下子沉郁了下来，心里不住的思索，朱癞子还当是七爷不信，仰起头龇着掉了几颗牙的嘴巴让七爷过目，七爷闻到一股恶臭扑鼻，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用手扇了扇风。

    身后一帮吊着脱臼的膀子的和手臂的地痞们忍不住笑的身子乱抖，抖动之际胳膊上的痛处又让他们疼的龇牙咧嘴，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那七爷思索一番对着一名地痞道：“去隔壁将小胡叫过来，咱们商量商量。”

    朱癞子变色道：“七爷，别叫他了吧，他跟我本来就不对眼儿，他若知道了还不笑死我了。”

    七爷骂道：“你他娘的就是窝里斗厉害，干事多用用脑子，小胡那脑袋瓜子比你聪明百倍，这事你当是那么简单的么？叫他来是给你出主意，瞎了眼的鸡，就知道在自家笼子里乱啄。”

    朱癞子低头不做声了，小地痞跑到隔壁去请人，不一会，一名矮小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衣襟还敞开着，满脸的满足之色，进门便道：“七爷找我？我那边正忙得不可开交呢，那妞儿确实不错，南方的妞儿就是水灵，一捅进去，滋滋往外冒水儿。哎吆喂，这不是朱大爷们，怎地这幅摸样，嘴巴子上这是怎么了？肿的这般高，都赶上刘老头蒸的炊饼了。”

    朱癞子气苦，扭头不理他，七爷代为解释道：“小胡啊，癞子吃大亏了。”当下便将朱癞子等人受到的非人折磨给说了一遍。

    小胡笑的直打跌，指着朱癞子道：“朱大爷好胃口啊，话说那玩意什么味儿啊？我小胡长这么大山珍海味吃了不少，这玩意倒还没吃过。哈哈哈。”

    朱癞子差点气的背过气去，怒骂道：“直娘贼，想知道你怎地不上大街上吃两口去？”

    小胡笑道：“小弟怕是没那口福呢。哈哈，朱大爷好福气啊。”

    朱癞子握起拳头眼见便要便要动手，七爷哼了一声道：“小胡，叫你来是一起分析分析到底这伙人是什么人，咱们如何去应对，尽在这说些没用的，自家弟兄吃亏了，这风凉话说着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胡收起笑容，拱手道：“七爷说的是，此事倒还真需要斟酌一番。”

    “斟酌个屁！一个小白脸公子带着几个仆役而已，七爷您给我十几个人，我晚上抄了他们的家去。”朱癞子叫道。

    “混账话，你带了人去何处寻他？你以为人家在原地等着你去找麻烦？他们落脚何处？是否是应天府本地人？再说了，此人敢下如此重手是什么来头你可知道？万一是哪位大人的衙内，你若是一顿乱搞谁来帮你擦屁股？真是个蠢货。”小胡鄙夷的骂道。

    “去你娘的，你他娘的才是蠢材。老子可不像你，一肚子花花肠子，老子替七爷办事都是真刀真枪的往前趟，指望着你这怂包，咱们南城的地盘早没了。”朱癞子怒而还击。

    “住嘴，小胡说的很有道理，此事先要摸摸那人的底细方可计较，咱们可别拔毛拔到老虎身上去，要是事情闹大了，主子可不饶咱们。”七爷起身道。

    “那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们？我们伤了这么多兄弟，这叫小的怎么交代？”

    “每人去师爷那拿五百文去养病，剩下的事情小胡帮你做，你就安心去养伤，有了眉目便让你带人去动手，总之不教你受气便是。”

    “七爷，那……”

    “别说了，退下吧，我和小胡商量商量。”七爷语气不善，朱癞子不敢多嘴，气哼哼的瞪了小胡一眼，一挥手，带着人出门而去，很快便听到下边一阵哭叫声，显然朱癞子在拿别人撒气了。

    七爷叹了口气，摇摇头，指着面前的椅子道：“小胡，坐下说。”

    小胡谢了，坐在对面，七爷道：“朱癞子是个浑人，你莫跟他一般见识，你的才智高他数倍，主子都夸你肯动脑子，今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可莫要跟这浑人来比。”

    小胡赶紧起身鞠躬道：“胡为何德何能能得到主子夸奖，定是七爷美言所致，小人定为七爷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坐下坐下。”七爷招手道：“好好干，过两年这南城大佬的位置便是你的了，再过几年，主子定会举荐你去官府任职，到时候飞黄腾达之日莫忘了我这老东西啊。”

    小胡忙道：“岂敢岂敢，谢七爷栽培。”

    七爷呵呵大笑，笑声停歇，低声道：“据你看，此事是何人所为？朱癞子说的这位公子是个什么来头，居然敢在南城下如此狠手？”

    小胡转了转眼珠子，道：“小人分析无外乎如下两点，一则是东北西三处的那帮狗日的派人来故意捣乱，想杀杀我南城的风头，七爷在主子面前颇有面子，他们几个定是嫉妒生恨，借此事来打压出气。”

    七爷点头道：“若真是这样倒也好办，查明之后，我们便有理由去对付他们，最不济也能咬下他们一大块地皮来，主子也没什么话说。就怕……并非如此。”

    小胡挑眉道：“若不是上述原因，便有可能是某个官宦衙内，或者是某个愣头青所为，小的认为，此人手下下手这般狠重，定非普通人所为，这事须得我派人暗中查探一番，摸清来头方可动手，小官小吏倒也罢了，若是朝廷大员之子，此事也只能暂且捂着，闹将出来主子那需不好交代。”

    七爷道：“正是如此，这事便交给你了，这几日秘密查探一番，那周围民居铺面不少，定有人见过那小子，只需查明他的背景身份，便可对症下药；此事不久便要传遍四城，衙门那儿你还要去打声招呼，请宋捕头他们莫要插手，咱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的好，免得让那帮看笑话的说嘴。”

    小胡点头道：“七爷放心，此事小的定办的妥妥当当，您就等着听信吧。”

    七爷微笑道：“那便有劳兄弟了，隔壁那妞儿不错么？你便去梅开二度一番，我这被朱癞子扰了兴致，此刻没心思了。”

    小胡窃笑道：“您安心，爱爱那小雀舌儿可是名声在外的，只需绕着七爷您的家伙那么一撩拨，七爷您便可以将天都能捅个大窟窿了。”

    两人诡笑相视，旋即‘哈哈’，‘嘿嘿’，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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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打探

﻿    （明天请假一天，整理一下思路，调整一下大纲，在此致歉，后天见！）

    苏锦照常去书院进学，看上去这件事对他毫无影响，但实际上，苏锦留了个心眼，本来都是自己跟小柱子两人，一个赶车，一个坐车，现在带上了王朝一同前往，按照小穗儿的意思，须得带两个人保护，苏锦考虑宅中妇孺老弱更多，须得多派些人手，所以只带了王朝一人。

    宅中马汉张龙赵虎也被告诫小心在意，留意外边的动静，并不时的打探外边的消息。

    苏锦不能不小心，对于这个时代的看法，苏锦从内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定性，这是个表面繁荣，讲究礼节仁义的社会，或许不能称之为乱世，但跟所有曾辉煌过的朝代一样，光鲜的外表之下，肮脏无处不在，小心些总没有错，特别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应天府，自己连个官面上的小吏都不认识，更需小心在意了。

    然而让苏锦感到奇怪的是，日子平静的有些异常，八月初四、初五两日，居然并无异状发生，偷偷摸摸打扮成平民丫头的小穗儿脸上抹了些黄花粉挎着菜篮子来来回回在南街溜达了数趟，也没见到什么异状，这反倒教苏锦心里打起了小鼓。

    难道应天府的地痞们仅仅只是地痞而已？欺软怕硬被揍了一顿便偃旗息鼓不成？苏锦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哪有这样的地痞？根据那日那老者的描述以及赵大姑断断续续的叙说来看，这伙人有后台是肯定的了，或许他们自觉理亏，老蒋被打的半死，自家被教训一顿倒也扯平了，没必要将事情闹大？

    苏锦左思右想心里不能淡定，以至于上课走神，被主讲先生方子墨抓住上课走神的机会狠揍了三十戒尺，下学后，苏锦觉得需要主动一些，思来想去，也许王安石可以帮上忙，此君的父亲是虞城县令，虞城属应天府管辖，虽到任时间仅仅半年而已，但多少应该对应天府街面上的事情有所了解，万一出了什么事，县令出马或者有回旋余地也未可知。

    王安石满口答应回去跟自家老爹说说，能帮上苏锦的忙，王安石倒也颇感得意，虽则是借了爹爹的光，但王安石实际上内心是跟苏锦叫着劲的，苏锦在书院各科科目中均崭露头角，这对王安石来说是一种鞭策，王安石将苏锦视为标杆跟进，无形中形成了既是好友又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苏锦马马虎虎的不在意这些，但王安石却是上了心的。

    本以为这事稍微一打探便知，谁知道初六日清晨，王安石便找到了苏锦，愁眉苦脸的对苏锦道：“苏兄，在下无能，昨晚告假回家，就此事刚问了半句，就被爹爹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告诫我莫要多管闲事，还说此事若是再提及一字，便辞官带这我等回老家去；实在是教人郁闷难当。”

    苏锦讶异道：“令尊大人真的这么说么？”

    王安石道：“在下对天发誓……”

    苏锦赶忙阻止他道：“不是不信兄台之言，而是小弟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王安石思索了一会，道：“苏兄之意是说，这伙人根本就是得罪不得么？连家父都不愿提及，看来这帮地痞的幕后之人不是等闲人物啊。”

    苏锦皱眉道：“小弟正是担心这一点，若是普通地痞欺压百姓之事，令尊怎会连说都不愿说，我想此事定然有避讳之处，看来我是惹上大麻烦了。”

    王安石安慰道：“苏兄也莫着急，这不是三天了，平平安安一点动静没有么？那伙人伤人在先，自觉理亏，或许根本就没打算再来报复呢。”

    苏锦心道：你可真幼稚，这伙人要是讲道理，也不会这般横行霸道了。

    想来想去，苏锦还是觉得不踏实，于是傍晚下学之时从和丰楼拐了个弯，拿着晏碧云给的钥匙从后门钻进了晏东家居住的后宅，晏碧云主仆正伏案翻看账本，查看上月的收支盈利情况，苏锦冷不丁的闯进来，吓了主仆二人一跳。

    小娴儿诧异道：“苏公子如何进来的？怎地外边人也不通报一声。”

    苏锦可不敢说是晏碧云偷偷给了自己一把后园的小门钥匙，这话说出来，小娴儿恐怕就要暴走了，忙道：“院门口无人，我便是这么走进来的，诺，这是娴儿姑娘最喜欢的蟹黄包，我特意绕道徐福记给姑娘买了两笼，看还热乎着呢，趁热吃……”

    小娴儿张嘴红脸手足无措，苏锦特意买蟹黄包给自己吃，这算什么事儿？而且是当着自家小姐的面，知道的说自己人缘好，苏公子会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跟这位苏公子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呢。

    小娴儿张口结舌的偷看晏碧云的脸色，晏碧云像没事人一样，微笑道：“难得苏公子有心，娴儿便接着吧，将账本带去给马掌柜，顺便吩咐人沏杯茶送来。”

    小娴儿红了脸，赶紧接过苏锦手中的蟹黄包，福了一福，逃也似的去了。

    晏碧云微笑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学会贿赂人了，看把这妮子羞臊的。”

    苏锦笑道：“她羞臊什么，我是采灵芝顺便挖山药，又不是冲她来的。”

    晏碧云红着脸啐道：“愈发的没脸没皮了，大白天的你偷偷跑进来，让人看见岂不是风言风语满天飞？”

    苏锦一本正经的施礼道：“小生受教了，下回晚上来便是。”

    晏碧云扬手便打，苏锦抓住她手腕一拉，便要侵犯佳人，晏碧云忙挣脱道：“等下还要出去交代事儿，不准你胡来，弄的衣衫不整的叫奴家如何见人？”

    苏锦这才收回爪子，道：“我也有正事要告诉你，赶紧说了便走。”

    晏碧云道：“你有什么正事，莫非是来请教《论语》《诗经》上的问题么？奴家这方面可不如你。”

    苏锦哈哈大笑道：“晏姐姐倒谦虚，本想来求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何意，但既然晏姐姐如此自谦，便不问了吧。”

    晏碧云啐了一口，满脸的红晕；苏锦这才收起玩闹之心，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晏碧云。

    晏碧云用手戳了苏锦额头数下，佯嗔道：“你怎么这么能惹事，这才几天没见，又惹事了，还打断人家手脚了，真叫奴家无语。”

    苏锦抗辩道：“难道见了那事便袖手旁观么？何况赵大姑一家和赵虎又是亲戚，我来应天府时举目无亲，他们帮了不少忙呢。”

    晏碧云道:“不是怪你多管闲事，你下手也太重了，呵斥退下那帮地痞不就完了么？打断手脚，还……还……喂人家吃……吃……”

    晏碧云那一个‘屎’字无论如何出不了口。

    苏锦挠头道：“你是没在现场，那领头的嘴巴满嘴喷粪，对小穗儿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这要是能忍，我还不如滚回庐州当缩头乌龟去算了，反正我觉得这事没错，就是要管。”

    晏碧云叹口气道：“管是要管的，现下说这些也没用，照你的估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便了局了是么？”

    苏锦点头道：“恐怕会有麻烦，我也吃不准，否则我也不会来问你的意思了。”

    晏碧云想了想道：“应天府我认识的人不多，不过倒可以去打探打探，这样吧，我托人去问问这帮地痞的后台，你需小心防范，我这里有几个伴当有些武艺，都是伯父在军中选拔出来充当护院之人，我叫他们跟着你去，免得一旦有事，你们人少吃了亏，明日奴家去给你消息。”

    苏锦点头道：“那便好，又要劳烦晏姐姐了。”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奴家上辈子定是欠你的，这辈子须得为你鞍前马后的操劳还债。”

    苏锦心头一暖，凑上去在她粉嫩的脸上一吻，低声道：“小弟定不负美人恩，他日必迎娶姐姐过门，让姐姐过神仙般的日子。”

    晏碧云推开他道：“你别老惹事，别让奴家担心便是烧高香了。”

    苏锦嘿嘿一笑，带着晏碧云的三名武艺高强的伴当急匆匆的赶回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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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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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偏东有个胡同叫做帽檐儿胡同，这胡同紧挨着滕王府的后园子，整个胡同不足一百步，而且只有一道朝胡同口开着的门楼，也就是说这整个胡同便只有一户人家。

    应天府虽不是汴梁，但也是人口近四十万的大州府，拥有这么大的宅院的人家，在应天城中不超过二十家，当然从宅院的建筑规格上来说，倒不是很华丽很高大，特别是跟滕王府后园中伸出来的辉煌楼宇的一角相映衬之下，顿时显得矮小土陋，整座宅院三进十六开，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眼色。

    若是沿着胡同里走一遭，你会看到七八道被封死的门，虽粉刷的严实，但跟胡同的墙壁相比，还是能看出来，这原本也是开向胡同的门楼。

    这里便是七爷的宅院，那原本的七八户住家，在七爷看中这个胡同之后都已经搬走，有人问及那搬走人家这七爷给没给钱，那几户人家几乎异口同声的说给了，而且比市面上的价钱高了三成，但没人相信这样的话，七爷的钱你敢要，而且敢多要？岂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实际上七爷确实给钱了，只不过每家给了五贯钱而已，偌大的宅子换了五贯钱，这七八户人家倒没有怨言，反倒庆幸还拿到了五贯，据说那是因为七爷那日心情颇佳，有人送给他一名小腰细的像茶杯口一般的扬州少女，七爷把玩了一夜那一手可握的楚腰，才答应给五贯钱买了宅子。

    此刻已经被打通连到一起的宅子前院内高高低低的站了近四五十人，一个个蒙着脸，穿着黑色的劲装，手中还提着明晃晃的家伙，静静的等在院中待命。

    正厅里灯火通明，七爷捧着紫砂壶正在问话，面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的是朱癞子，矮个的叫小胡。

    “都准备妥当了么？”七爷看着朱癞子道。

    “回七爷的话，三十七名兄弟全部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了。”朱癞子有些激动。

    “七爷，对付个书生需要动用这么多人手么？不就四个护院一个车夫，外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两个丫鬟么？这么多人一起去，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赏钱都要多出些，小的看没必要。”小胡眼睛看着七爷，话却是说给朱癞子听的。

    “小朱说那几个护院的武艺高强，怕人少拿不下来，所以我便多给了他十几个人手，至于赏钱嘛，还是从他收的盘子费里边扣，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了些。”七爷呵呵笑道。

    朱癞子一翻白眼骂道：“姓胡的，又不要你出钱，也不要你出力，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小胡冷笑道：“消息是我的人打探出来的，那宅子，宅子里的人数，都是我的兄弟们暗中打探得知，这难道不是出力？更何况，你带三十多人去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其他三城的几个狗.娘养的听到了，还不活活笑死，到时候丢我小胡的脸也就罢了，七爷的脸往哪搁？难道这不干我的事？”

    朱癞子怒道：“要是拿不下来岂不是更丢脸？老子没时间跟你费话，七爷你下令吧，已经三更了，外边人声渐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七爷皱眉道：“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为何今日看你这般焦躁的样子。”

    朱癞子咬牙道：“七爷，您若跟小的一样被塞了满嘴的牛粪，您也会跟小的一样焦躁。”

    小胡喝道：“朱癞子，你屎吃多了，脑子里也进了大粪么？居然敢这般跟七爷说话。”

    朱癞子自悔食言，伸出巴掌照着自己的嘴巴啪啪啪连扇数下，扇的这几天刚刚长结实的几颗牙又开始松动起来，牙缝里也滋出血来。

    七爷挥手道：“罢了，七爷知道你恨不得将那小子千刀万剐，但也不能乱了方寸，去吧，手脚利落些，别留下痕迹教唐大人难做。”

    朱癞子躬身道：“七爷放心，定不会有差错。”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小胡忽然道：“朱兄弟，我手下弟兄探听到此人平日吃穿用度都很奢华，看来是个有钱的主儿，你可莫忘了管束住这些家伙们，钱银珠宝要一分不少的交到七爷这来，谁要是敢贪墨一点，上回那钱三儿的下场你该记得吧。”

    朱癞子身体抖了一下，瓮声瓮气的道：“这还要你狗日的提醒？我朱癞子忠心耿耿为七爷办事，要是有一丝一毫的贪心，便跟那钱三一样被七爷剥了皮便是。”说罢气呼呼的去了。

    小胡看了七爷一眼，伸手帮七爷将小茶壶灌满，轻声道：“七爷，朱癞子现在说话可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这小子……”

    七爷打断他的话头，拍拍他的肩膀道：“朱癞子是个莽夫，不过对我倒是忠心耿耿，小胡啊，须得有容忍之雅量才是，说到底咱们是替主人办事，主人求财我们便求财，主人求别的我们便跟着干，事情干的好不好，还是要看最终的结果如何，你说这杀人放火的事儿，难道还要我们亲自动手么？那也太下作了，像朱癞子这样的，我巴不得再多几个呢，老夫当你是体己的人儿，才会跟你说这些，御人之道奥妙无穷呢。”

    小胡帮道：“七爷说的是，小胡目光短浅了；小的只是怕这朱癞子气势汹汹的带了近四十名兄弟去了，指不定闹的多大，真的闹大了，您老面子上也说不过去不是？主人那儿也不好交代，官府唐大人面子也下不来，真传到京里去，惊动了大人物，那可就麻烦了。”

    七爷眯着眼想了想道：“朱癞子当不会如此愚蠢，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你带我口信过去悄悄看着，若是朱癞子闹得太大，你便出面阻止一下，将那小子给剐了让癞子解解气，同时吓吓那些敢不交盘子费的刁民们也就罢了。”

    小胡抱拳道：“遵七爷之命，小的这就去。”说罢急匆匆出了门，伸手召来两个人跟着，出了帽檐儿胡同投入黑暗之中。

    ……

    静夜无声，三更后的街头黑漆漆的几无半条人影，偶尔沿着阴影走过的不是打更的更夫，便是去青楼买笑之后，又不敢在那过夜，赶着回家跟老娘、娘子扯谎编瞎话的馋嘴偷腥之人，四辆骡车吱吱呀呀的驶过，拉车的骡子被勒的直翻白眼，只可惜骡子不通人言，若是能说话的话，恐怕早就将车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七八名黑衣人骂的祖宗三代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车到苏锦宅院的巷子口戛然而停，四辆车里变戏法一般的钻出来几十个黑衣人，个个蒙着黑巾，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一人将手一挥，当先往巷子里冲去，其余人紧跟着便往巷子里涌入。

    这伙人刚进巷子，另一辆骡车便跟着到了巷口，车上跳下来个矮个子，身后带着两个同样打扮的蒙面客，三人快步跟着前面的一伙人钻进巷子。

    巷子里脚步声杂沓带着回音，月光下，小胡张大嘴巴眼睁睁的看着朱癞子带着三四十人伸脚哐当一声便踹开了一家住户的院门，不由的连连跺脚。

    小胡赶紧跟上，压低嗓子轻喊：“蠢材，踹错门了。”

    小胡压抑着声音呼喊，同时赶忙飞奔上前制止，但是已经迟了，朱癞子下手极为利落，带着众人连踹数道们，直杀入后面内堂，黑灯瞎火的也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从床上拉起来，钢刀起落便是一阵乱跺。

    待小胡冲进这户人家的内堂，点起灯笼一照，内堂中的一对老夫妻跟伺候的两个老仆人都已经尸横就地，别说进气，连出来的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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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杀人夜

﻿    （感谢安檀檀，六宇八荒两位书友的打赏！）

    小胡气的要疯了，压低声音指着隔壁的院子道：“蠢货，那边才是苏锦的宅院，你个蠢货闹的是哪一出啊？”

    朱癞子还狠巴巴的骂道：“直娘贼的，你的人也不说清楚具体位置，害的老子摆个乌龙。”

    小胡铁青着脸道：“朱癞子，此事我定会禀报七爷，跟你说的明明白白，巷内左首第三家，你他娘自己瞎了狗眼还来怨我。”

    朱癞子道：“少拿七爷来压你朱爷，现在爷可没功夫跟你斗嘴皮子，等我拿了那兔儿爷公子，再来跟你计较。”

    说罢一挥手，带着众人冲出院子，朝隔壁苏锦的院子冲去。

    苏锦读书读到两更才睡下，这几日由于担心，晚上都没怎么合眼，今日晏碧云叫了三个武艺高强的伴当跟着苏锦回来，苏锦这才放下部分担心，家中护院连带小柱子也是八个壮汉了，等闲十几二十几个地痞找上门来，足可应付局面，所以这一觉他睡得很香甜。

    迷迷糊糊中他被耳边压抑的低呼声惊醒，一睁眼便看到小穗儿和浣娘衣衫不整的伏在床头正急促的呼唤着他。

    “怎么了？”苏锦一骨碌爬起来问道。

    “公子爷，赵虎来说，隔壁有动静，似乎有强人破宅而入，叫我们赶紧叫醒你，怕是殃及咱们。”小穗儿忙道。

    苏锦脑子里一思量，顿时感觉到莫名的危险，隔壁住着两个老夫妻和两个老仆人，平日与世无争，大门也不迈一下，看上去也颇为清贫，好端端的强人入室打劫他们做什么？怕是别有原因。

    苏锦急匆匆来到外间，只见张龙赵虎等人已经关了厅门，正从两侧的窗户朝外边看，见苏锦到来，众人连忙上前围拢。

    苏锦便扣着长衫扣子边问道：“怎么回事？”

    赵虎道：“公子爷，俺正在院子里守夜，就听隔壁吵闹不休，灯笼火把照的雪亮，俺便偷偷爬上树顶朝隔壁一看，可了不得，足有三四十个黑衣蒙面人在隔壁呢，看这架势隔壁那老翁夫妇怕是丢了性命了。”

    苏锦皱眉道：“三四十人？对付年迈的一对夫妻要这么多人手么？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王朝道：“公子爷是说，那帮地痞摸到咱们宅子里来寻仇了？”

    苏锦刚要回答，便听院门‘哐当’一声被撞了开来，众人赶忙从窗户里朝外看，只见一群黑衣蒙面人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一窝蜂的涌进了院子里。

    众人大惊，公子爷的判断很准确，这伙人正是冲着自家而来；王朝低声道：“爷，怎么办？”

    苏锦急速的对小穗儿和浣娘道：“你们两赶紧带着烧饭的厨娘和老蒋夫妇去后院，找机会逃出去，出去之后直接去东街和丰楼找晏东家，她会安排你们。”

    小穗儿道：“那你呢？”

    苏锦道：“爷我要会会他们。”

    小穗儿着急道：“那怎么成？这里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他们，公子爷跟我们一起走。”

    苏锦道：“我怎么能走？这事就是冲我来的，爷要是拍屁股跑了，下一步便只能连夜逃回庐州了，那以后还能在人前抬头说话么？被地痞给吓的屁滚尿流，我这一生都要背负上这个污点。”

    “你不走，那我们也不走。”小穗儿急道。

    苏锦瞪眼喝道：“蠢丫头，这时候还在这啰嗦，再啰嗦爷可就要发火了。”

    浣娘上前拉了小穗儿便走，道：“公子爷考虑的对，咱们在这公子爷反倒分心，又帮不上忙，爷是男子汉，怎么能说走便走的，形势实在不利，凭着王朝大哥他们的身手，脱身还是容易的。”

    小穗儿无奈，只得回头叮嘱道：“公子爷小心啊。”又对王朝等人道：“几位大哥要护着公子爷，可莫要让贼人伤了他。”

    众人点头道：“姑娘放心，公子爷一根寒毛也少不了。”

    小穗儿这才心中七上八下的跟着浣娘拖老带病的去了。

    前院中已经灯笼火把照的通明，连小胡三人在内，共四十名黑衣人密密麻麻的围拢在正门口，朱癞子喝道：“砸了这鸟门，将那贼小子给我捉到院子里来，爷爷要请他吃大粪。”

    众人一拥而上，伸脚乱踢乱踹正厅的大门，好在郑大官人祖上建造这宅院的时候家道倒也算辉煌，两扇大门倒是真材实料的硬木所制，等闲一会功夫根本砸不开。

    朱癞子大怒，也不再顾忌什么怕惊动别人，直着嗓子吼道：“贼厮鸟的小子，给爷爷将门打开，缩在屋里当王八羔子么？再不开门，爷爷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宅子，将你们全部烧成焦炭。”

    一头说，一头吩咐手下在院中抱了一大堆的枯枝和干草往门口堆；小胡赶紧上前道：“朱癞子，知道我为什么要跟来么？七爷让我看着你，教你不要闹得惊天动地；此处离南城门甚近，你这般大嗓门都有可能传到城门守军的耳朵里，更何况是放火，若是真的闹得不可收拾，给七爷捅了大漏子，你可担不起。”

    朱癞子听了这话倒也不敢造次，只摊手骂道：“那你说怎么办？这伙缩头乌龟就是不露头，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小胡道：“叫人上房，揭了瓦片往下砸，然后再用绳子溜下去，他们不出来，难道便没有法子冲进去么？”

    朱癞子一挑大指道：“还是你这狗日的够阴险，你们带十几个人从墙头上房顶，揭了瓦片冲进去。”

    十几名黑衣人答应一声，分头上墙上树，准备爬上房顶；正在此时，却听吱呀一声，正厅两扇厚重的大门忽然开了，围在门口的一干地痞被吓了一跳，忙用刀护住头脸，往后跃开。

    只听呼的一声，一个黑乎乎巨大的物事从门内飞了出来，正面的众人躲闪不及顿时被砸倒了一大片，随着‘喀拉拉’一声响，那物事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众人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一张巨大的桌子，想来是里边人开门之际怕外边的人一涌而入，所以先丢了这桌子出来，清清场子。

    朱癞子被蹦起的一块木头砸了脚踝，疼的龇牙咧嘴，口中大骂道：“冲，给老子冲进去。”

    地痞们发一声喊，提着朴刀便往里冲，刚涌上台阶，门里边迅速冲出来数名大汉，拳打脚踢顿时放倒数人，其余人气势受阻，提着刀退了几步，上也不是退也不是，门内跨出七八名大汉，呈八字排列在台阶上，气势汹汹的瞪着眼前的几十名地痞，一言不发。

    朱癞子用手中的刀指着他们喝道：“姓苏的兔儿爷呢？怎地不给老子滚出来。”

    “叫小爷何事啊？可是肚子饿了，来讨口牛屎骡粪吃呢？”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施施然从门内踱出，面带微笑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狗日的，就是你，那日羞辱老子，今日要将你千刀万剐。”朱癞子咬牙骂道。

    小胡皱了眉头，心道：“蠢材，这就将身份暴露了，蒙着脸还有何用？看来今天活口是不能留了。”

    “路见不平有人铲，你这蠢猪欺负平民百姓，只配吃屎，小爷只是替天行道而已，你是遇到了小爷，要是遇到更厉害的人物，你的狗头怕是不保了。”苏锦笑盈盈的道。

    “苏锦，你可知道你是在跟何人作对？”朱癞子双目便似要喷出火来。

    “我管你是谁，堂堂大宋，朗朗盛世，你们这帮蛇鼠之辈竟然如此横行霸道，小爷见到了可不能装作没看见。”

    “一个穷措大也来管爷爷的闲事，真是失心疯了，你的底细老子们摸得一清二楚，只能怪你不自量力，你是别想见到明天的日头了，爷爷们来就是来结果你的。”

    苏锦抬头看看天道：“今夜无月无星，明日想来是个阴雨天，自然看不见日头了，这还要你提醒？至于小爷的底细么？你知道了又如何？小爷家世清白，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杀人放火欺压百姓的勾当。”

    朱癞子跟苏锦斗嘴，苏锦能将他甩出去几十里地去，唇枪舌剑上吃亏那是必然的，好在朱癞子明白的比较快，立刻便住嘴了，手一挥道：“耍嘴皮子有个鸟用，等着吃屎吧。”

    挥手间，三四十人举着钢刀缓缓迫近，朱癞子咬牙切齿的喝道：“给老子上，一个活口不留！”

    苏锦往后一缩，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小柱子外加晏碧云手下的三名伴当往前一步，像一堵围墙般挡在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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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擒贼

﻿    众黑衣人围成半圆，慢慢迫近台阶，手中的钢刀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之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苏家众人夷然不惧，手中握着在屋内掰下的桌椅板凳木腿，小柱子手中提着赶车的长鞭儿，凝神以待。

    一名黑衣人发出一声呐喊，窜上前来，手中钢刀一闪，照着左侧的张龙兜头便砍，张龙挥起椅子腿便格挡，只听‘嘎达’一声，一尺多长的圆滚滚的桌腿剩下了半截，两人同时一愣，张龙反应过来，飞起一脚踹中那黑衣人肚腹之间，登时腾云驾雾一般的飞出老远，摔在地上乱滚。

    朱癞子看的真切，虽惊骇于对方的强悍，但也看出了对方的弱点，大喝道：“都给老子上，他们手中的家伙挡不住钢刀，咱们有刀，还怕他赤手空拳的作甚？今儿完事之后，赏钱加倍。”

    一句话激起众地痞的凶性，众人不再小心翼翼，挥着刀叫嚷着冲了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乱纷纷，两帮人打作一团。

    苏锦这边仗着武艺高强和台阶上的高度的地利，几个人拳打脚踢，将冲上来的地痞们打得人仰马翻，但对方人数太多，踹飞一个又来一个，而且几个照面，手中的木头家伙便只剩下一小截了，根本不能当做武器了。

    而对方刀光霍霍，踹下去的在朱癞子的乱踢乱骂之下又忍痛爬起来冲上来，盏茶时间一过，苏锦这边的八个人便左支右拙起来，斗到酣处，只听一声闷哼，小柱子胳膊上被划拉了一刀，顿时鲜血如注，抛下伴随十几年的赶车的大鞭，捂着伤口便退下。

    苏锦看的心焦，他恨自己根本帮不上忙，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对方手拿明晃晃的钢刀乱砍乱削，这架势倒还是第一次遇到，若是寻常斗殴，自己的板砖绝技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但此刻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又过了片刻，马汉的大腿上也中了一刀，但他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坚持着，随着打斗时间的持续，两边的人下手都已经不再留情，朱癞子那边的地痞固然是刀刀凶狠，但此刻却又用了些更阴损的招数，几个人同时攻击一人不说，下刀也更为无耻，脚面、小腿、下阴等处已然成了重点，就是要抵消对方的地势优势，凡是无需爬上台阶便能砍到的地方都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而苏家这边也是下手不容情，脚尖朝着心窝子，颈动脉，关节处猛踹，每拿住一人都是咔擦一下拧断手腕骨或者是直接横肘将臂膀活生生的砸断，顷刻间地痞们也重伤六七个，丧失了战斗力。

    这种凶狠的打斗，激起了地痞们的凶性，个个红着眼，刚被踹下去紧接着便舞着刀子扑上来，一时间院内杀声喊叫声呵斥声震天响，传到数里之外。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爬起来探头观看，一见这个阵仗，立刻便关了门窗，上了门闩窗拴，没一个人敢再冒头，南城的城门守兵也被惊动了，值守的都头还当是有强盗进了城，赶紧带了五六十人朝喊杀之处赶，跑到半路上边被人拦下了，拦他们的正是小胡。

    小胡见对手强悍，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了结不了，但此处离南城门太近，迟早惊动了守军，于是提前来到半路上拦堵；那都头镇守南城门，跟小胡滚瓜烂熟，两人一番客套，都头指着喊杀的方向问道：“胡爷，这是怎么回事？”

    小胡拍拍他的肩膀道，凑在他耳边道：“七爷在那边有点事在办，没想到惊动了您，没事没事，一会就得。”

    都头忙道：“七爷在？那本都头要去瞧瞧，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的。”

    小胡赶紧拦住，伸手从腰间掏出一锭银锭塞在都头手中道：“咱们的事怎好叨扰都头，都头请带弟兄们回去休憩，这里的事一会就完。”

    那都头迅速将银锭子揣进怀中，笑道：“当真不需要本都头帮忙么？”

    小胡拱手道：“可不敢劳您大驾，七爷出面，事情很快就会解决，您老就踏踏实实的去睡觉，明儿一早，我保证，南城干净的跟水冲过的一般。”

    那都头呵呵笑道：“那最好，本都头也正好有些困意，这便告辞了，明儿早上一切可都要回复原样。”

    “放心吧都头大人，保证比原样还原样。”小胡呵呵笑道。

    那都头哈哈一笑，带着士兵们掉头去了。

    小胡怒骂一声朱癞子是个蠢货，若不是他摸错了门头，让对方有了防备，悄悄摸进去，那苏锦等人早就变成几具没有生命的肉了，弄到现在这么麻烦，不但惊动了守城的官兵，伤了自家那么多兄弟，还无缘无故的多弄了几条人命出来，虽说这事不难搪塞过去，但总归是办事不力，挨骂是肯定的了。

    小胡闷着头急匆匆往宅院里赶，忽然间，他发现耳边的兵刃交击之声没有了，呼喝怒骂打斗声都没了，四周一片寂静。

    难道解决了？这朱癞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自己转个身顶多半柱香的时间，便将那几个彪悍之徒给制服了，还别说，这么多年街头上的浪荡生涯，倒是历练了些真本事来。

    小胡心里高兴，迅速来到院中，眼前的情景有几分诡异。

    院中一干黑衣地痞全部拿着刀泥塑木雕一般围成个圈子，指着里边，但是没一个动手的，小胡感到气愤不对，急吼吼的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人，往里一看，顿时气的差点吐血；只见那名叫苏锦的公子哥儿一手搂着朱癞子的头颈，一手持着一柄雪亮的钢刀架在朱癞子的脖子上，脸上似笑非笑。

    小胡做梦也没想到，原来大家这么安静，是投鼠忌器，自家的头儿被拿了，谁敢上前。

    原来苏锦见形势太过不利，再打下去怕是己方要吃大亏，现在想从后院逃走已是来不及，己方数人受伤，伤了胳膊的还好，伤了大腿的那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找了个间隙，凑到众人的耳边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有个办法不知行得通么？”

    王朝喘着粗气，摸着脸上的鲜血道：“公子爷请吩咐，小的们但凭公子爷吩咐。”

    苏锦道：“好，他们人多，轮番上来累也累死我们了，而且他们敢杀人，我们却不能胡乱杀人，这样下去，迟早我们要尽数被他们给宰了，本来我想拖延时间等到惊动官府衙役或者是南城的守军前来，但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晏碧云的一名伴当道：“看样子是沆瀣一气，这都吵翻天了，小半个南城都闹腾起来了，怎地他们不知道。”

    苏锦点头道：“这个咱们先不管，现在想办法脱身才是正道，小心！”

    苏锦一声喝，赵虎反应极快，一脚将一名挥刀砍向那名伴当的黑衣人踹飞。

    苏锦长话短说，急促的道：“擒贼先擒王，咱们冷不丁的冲出去，将站在磨盘边的那个带头的给擒了，看他们还敢动手么？”

    王朝道：“好计策，公子爷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公子爷下令吧，咱们一起冲。”

    众人连声答应，苏锦盯着战局，待对方一轮猛扑退下正要换另一批人的间隙，大喝一声：“冲！”

    九人猛地从台阶上冲出，当先的王朝和赵虎抢过两柄钢刀砍翻数人，瞬间迫近朱癞子身边。

    地痞们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敢于主动攻出来猝不及防之下朝两边赶紧散开，倒像是让开了一条通道；朱癞子反应迅速，舞动钢刀撒腿就跑，苏锦是个生力军，到现在可是连手指头也没活动一下，双腿一镫地面飞身扑过去，居然后发先至抢在王朝前面到了朱癞子的身后。

    朱癞子钢刀在上盘盘旋，苏锦不敢怠慢，使出个蹴鞠的铲球绝技，双脚倒地钩铲，硬邦邦的踹到朱癞子的脚脖子上，朱癞子像个面口袋般仆地便倒。

    朱癞子爬起来便跑，苏锦翻身起身，将落在一旁的刀捡起来，伸手恏住朱癞子的衣服猛的朝后一拉，钢刀瞬间横在朱癞子的脖子上，这几下干净利落，将王朝等人看的眼珠子掉地上吧嗒吧嗒响，没想到这文质彬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东家身手这般的敏捷。

    苏锦微微喘着气，手里的钢刀微微发抖，暗道：“妈的，这身体真废了，居然做这么个小动作都发喘。”

    其实苏锦不知道，他这是紧张所致，苏锦来到这个时代天天坚持锻炼，身体已经算是骨头缝里长肌肉的那种，否则上次蹴鞠比赛，以以前的苏小官人的体质，上去一脚给人撂翻了估计半个月也爬不起来，苏锦这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死时刻，手脚发软，心中发虚是必然的，只是他自己不知，还怪罪于孱弱的身体罢了。

    形势就此逆转，一干地痞虽然迅速围拢上来，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动手；即便是小胡赶到，也是束手无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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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峰回路转

﻿    朱癞子感觉到刀锋在自己的脖子上拖动，那种冰凉的锐利感让他魂飞魄散，饶是他素来凶霸，此刻也不免双腿发抖，脸上汗出如泉涌。

    “苏……苏锦……你敢！”朱癞子带着颤音道。

    “叫你的人将刀子全部放下退后，否则你倒是看看小爷敢不敢在你这狗脖子上切上一刀。”苏锦喝道。

    “有话好说，苏公子切莫冲动，你们都还愣着干嘛？都给我退后，把刀子放下，你们想害死老子么？”朱癞子挥舞着手臂叫道。

    众人面面相觑，眼光不由的落到刚挤进来的小胡身上；小胡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对苏锦道：“苏公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么？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没有？”

    苏锦冷笑道：“小爷可没功夫去考虑你们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你们是来要我们的命，命都快没了，我还管你是什么人吗？哪怕你就是天王老子派来的人，无缘无故来害我性命，说不得我等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小胡呵呵冷笑，一挑大指道：“好光棍的汉子，没想到一介书生居然如江湖人物一般的光棍霸气，只是你考虑过没有，若是我等不管不顾，一定要取你性命，你又能如何？你以为抓了一个人便能要挟我等么？”

    朱癞子大惊道：“小胡，你这个狗贼，居然不管老子死活，等老子脱困了，必有你好看。”

    小胡骂道：“蠢材，连老子的名字都告诉他了，这件事还能善了么？还蒙着脸来作甚？你这种人只配去死。”

    朱癞子怒吼道：“你个狗日的，早知道你没安好心，在背后捅爷爷刀子，你给老子等着。”

    小胡阴沉着脸道：“你能活下来再说吧。”说罢一挥手冲着身边的黑衣地痞们道：“给我上，将他们千刀万剐。”

    众人举刀便上，苏锦将刀锋往朱癞子的脖子上使劲一压，朱癞子杀猪般的大叫起来：“牛二、勾老三、陈麻子、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哥哥我被这阴险小人害死么？他能不顾我的死活，日后你们的死活他能管么？你们不看在哥哥平日对你们不薄的份上，也要看在咱们出生入死的交情上，今日救了哥哥一命，他日必当涌泉以报。”

    小胡不待朱癞子话说完，抢过一把钢刀便往上冲，但忽然之间他发现自己的身边只有寥寥数人跟着上来了，剩下的十几个还能打斗的地痞们都站在原地不动。

    小胡硬生生煞住身形，这才没一头扎进苏锦等人的攻击范围，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造反么？还不给我上？不然老子砍了你们。”

    一名黑衣人走上前来抱拳道：“胡管事，小的虽没读过书，但也知道绝不卖友求荣的道理，我牛二跟癞子管事那是过命的交情，你这小子一来就马屁拍的山响，混到管事的位置上咱们也不说什么，但是你要趁着这个机会除掉朱管事，那恕小的不伺候了，小的人品虽不咋地，吃喝嫖赌杀人放火样样都干，但还没下作到害自家的兄弟。”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牛大哥说的对，此番我等是跟着朱管事来办事，办不成回去受七爷责罚也就罢了，犯不着害自家人的性命。”

    小胡气的暴跳如雷，大骂道：“老子砍了你们，七爷定饶不了你们。”

    众人不为所动，没人搭理他，小胡只有几名亲信在此，虽嘴上喊得山响，倒也不敢真个动手。

    苏锦察言观色，此刻才确定这不是演戏，心中计较，此刻不如就坡下驴，将此事消弭于无形，否则即便今日能迫的他们退却，往后必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苏锦早已明白，这个世道可不是自己目前所能改变的，打抱不平也有个限度，遇到了便管，看不见的诸多人间惨剧，也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在朱癞子耳边悄声道：“朱大管事，你兄弟要至你于死地呢，你混的可当真不怎么样。”

    朱癞子怒道：“这狗日的姓胡的何时是我兄弟，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癞皮狗一般的小人罢了。”

    苏锦嘿嘿一笑道：“朱管事看来人品还真不错，手下弟兄对你还满维护的呢；只是你可知道我要怎生处置与你么？”

    朱癞子软了口气道：“苏公子，算我瞎了眼，不该招惹您，您放了我，我保证从此不再骚扰你们。”

    苏锦朝他脸上啐了一口道：“你当小爷是三岁孩儿么？随便糊弄两句便放了你？不过话说回来，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和你没有深仇大恨，这回若不是你滋事，你做你的地痞我读我的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一辈子也许都不认识，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跑来骚扰我家哥哥嫂嫂，你说这事我看见了能不管么？”

    朱癞子愕然道：“那老蒋两口子是你哥哥嫂嫂？怎地我收了他家三年盘子费，也没见你出来说话？”

    苏锦转着眼珠子道：“唔……是远房的……表嫂，想必你们也打探了我的来历，本人身在庐州，如何来找你等说话？再说了，你们好好的收盘子费，我家哥嫂的铺子也能得到照应不是？这有什么好计较的，一贯钱而已，还谈不上出来说话，只是你等下手也忒毒了，把我家哥哥打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受了重伤，若不是救得及时，小命都没了，你说我要再不站出来教训你，我还是人么？”

    朱癞子眨巴着眼半天没缓过气来，这小子话里话外居然对自己收取盘子费一点怨言没有，只是因为自己下手狠毒这才出面说话，这倒让朱癞子感到被理解的舒畅，刁民们不懂事，总是以为交盘子费是在欺诈鱼肉他们，东北西三城的地痞们若是敢来滋事，爷们还不是上前替你们跟他们干么？还是这位小官人懂道理，把话都说到人心里去了。

    朱癞子歉然道：“苏公子说的对，我等应该和气待民，不该大打出手，差点出了人命，难怪小官人恼火。”

    苏锦点头道：“算你领悟的快，和气生财嘛，求财自然要和和气气，打成那样，你们一个字儿也得不到，反倒落个坏名声，这又是何苦；好勇斗狠也不一定全能赢，就像此刻，你落在我手，我只消手上这么一拉，你就成了一堆臭肉了，还蹦跶个啥？家里老婆还不是跟人跑了，孩子还不是管他人叫爹，相好的还不是又便宜了别人？你落得什么？真他娘的蠢。”

    朱癞子被苏锦洗脑洗的差点要自己甩自己嘴巴子了，这苏公子说的确实有道理，虽然自家被喂了满嘴牛屎，这口气咽不下去，但说起来自己若不是揍了人家表哥，嘴上对那小丫头不三不四，人家也不至于如此；自己还蠢到来报复，这下倒好，命捏在人家手里，人家弄死自己就跟弄死一只蝼蚁一般，这可蠢到家了。

    朱癞子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悔意，眼巴巴的看着苏锦，说不出话来。

    小胡眼见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一跺脚带着自己的亲信回去告状去了。

    苏锦笑道：“你看，那位爷似乎恨不得弄死你呢，本人可不想当别人手上的刀子，所以我决定，放了你。”

    朱癞子差点没跪下叫爹了，心中激动万分，死里逃生的感觉简直让人百感交集，这么一激动居然涕泪横流了。

    “多谢苏公子不杀之恩，我朱癞子向公子保证，从此不在骚扰你家哥嫂，你的哥嫂便是我的哥嫂，此番延医用药的费用，由在下全部承担。”

    苏锦点头轻声在他耳边道：“这还不够，你需在这里立下字据，将此事的经过一一写下，包括隔壁的死人是何人所杀，须得统统写下，交予我保管，这样我才相信你不会来找我麻烦，因为，若是你胆敢再来生事，我便将此字据交予官府，到时候你免不了一刀砍头之灾，如此一来我才能放心。”

    朱癞子脸色变幻不定，这么一来，自家的身家性命可就等于交到这苏锦手上了，但又一想，若不答应，此刻便是尸横就地之局，而且这个字据若是落到应天府衙门手中，根本就不起作用，唐府尊绝对会将此事压住，到时候自己再抵死不认，能拿自己怎样？

    朱癞子一咬牙，点头答应道：“苏公子，此事不能让我众兄弟得知，否则人多口杂，难保不传到我家七爷耳中，那可就是害了我了；我写字据无妨，你需答应不可泄露，若是泄露给官府，那我朱癞子可是不管不顾，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了。”

    苏锦叹口气道：“小爷我这是何苦来呢，一刀宰了你岂不干净，反正你等夜闯民宅，被宰了也是活该，我也没有罪过，何苦跟你在这磨嘴皮子。”

    朱癞子见他言语不善，心头一凛，正欲说话，却听苏锦道：“好吧，答应你了，我可不想手头上沾了鲜血，再说你那姓胡的兄弟巴不得我宰了你，他的人品为我所不齿，所以我便不让他如愿。”

    朱癞子咬牙道：“姓胡的根本不是我兄弟，此番回去，我第一个要找的便是他。”

    苏锦微笑道：“对，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在身边，迟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得了，来跟我写字据吧。”

    说罢驾着钢刀，带着王朝等人进了厅，将厅门关上；外边的黑衣人不知所措，只见朱管事跟这个苏公子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话，适才还拼的你死我活之人，现在居然有说有笑，当真滑天下之大稽，正疑惑间，厅门开处，朱癞子阔步而出，那苏公子笑容满面的拱手相送，就更让众地痞感到惊讶了。

    “朱管事慢走，有时间来喝茶！！”苏锦笑道。

    “不送不送，苏公子留步，改日定来叨扰。”朱癞子抱拳回礼，一挥手命人扶起伤者，捡起散落的刀，顷刻间走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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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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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待他们走的无影无踪，方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今夜凶险之极，差一点就莫名其妙的被乱刀分尸了，若不是朱癞子愚蠢，跑错了人家，让己方有了防备，三四十人一窝蜂的涌进来，猝不及防之下定然惨祸横生。

    即便是王朝马汉等人武艺高强，但是这么多妇孺病弱，又能逃出去几个？

    苏锦不由的暗中感谢老天庇佑，下午晏碧云给了自己三名伴当，晚间便派上了用场，那伙人又昏头昏脑的跑错了屋子，冥冥中天意注定自己躲过此劫；只可惜隔壁的老夫妻定然是未能幸免了。

    苏锦只歇息了一会，便坐不住了，起身吩咐道：“赶紧将院子里的血迹和破碎的桌子椅子整理，好生打扫一番，受了伤的裹住伤口去房中躺着。”

    赵虎道：“打扫院子作甚？这事不报官么？这可是证据啊。”

    苏锦道：“别傻了，报什么官，找麻烦么？隔壁老夫妻定然已经不幸，这伙人离去之后，下一步便是官差衙役们赶到了。”

    众人将信将疑，只得按照苏锦的吩咐将院中灰尘上的血迹扫个干净，并将院子清理一番。

    苏锦帮着伤者上了疮药，裹好布条，正忙活间忽见小穗儿探头探脑的钻进厅中，诧异的道：“不是叫你们出后院去晏东家处躲藏么？”

    小穗儿扭捏着道：“后院没门，我们……我们又上不了墙，所以窝在后面的小亭子里躲到现在，听得打斗声音停息了，这才来看看情况；公子爷你没事吧。”

    苏锦翻翻白眼，闹半天将后院没后门这茬给忘了，不由得捏了把汗，今天要是稍有不慎，一家子便被连锅端了。

    “我没事，你叫人都回来，帮着他们裹裹伤，然后通通进房睡觉，等会不管什么人来问，都说不知道什么事，一直都在家中睡觉，把这话也告诉他们，千万别忘了。”

    小穗儿狐疑的点头应了，众人忙活了盏茶时间，刚刚按照苏锦的吩咐各自回房装睡，便听着巷子口一阵人嘶马叫，跟苏锦一起躲在门边朝外看的王朝一挑大指道：“公子爷的判断还真准，果真来了，还有马儿，定是官府的人。”

    苏锦眼睛盯着外边，微笑不语，心道：我会告诉你香港枪战片都是这个套路么？主角打完了，警察才赶到，这是定律。

    实际上官府的人一来，苏锦心中最后的幻想也就彻底破灭了，这情形摆明是官府故意姗姗来迟，这伙人跟官府有瓜葛这是显而易见的了。

    一般而言，街面上的地痞流氓凶则凶矣却从没见到出动三四十人去报复杀人的，而且大宋的兵器管制甚是严格，私藏刀枪兵刃会课以重罪，这伙人一水的鬼头大钢刀，制式统一，显然是有着官府的默许，而朱癞子口中的七爷到底何许人也，啸聚这么多的亡命之徒大张旗鼓的公然杀人报复，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的，甚而至于这位七爷的上边还有更大的后台也未可知。

    苏锦想的手心冒汗，越来越觉得今天之事，自己的处置算是得当，一来没有出人命，二来成功的将朱癞子劝说回去，并留下挟制他的亲笔口供；与此同时，苏锦也感到了更大的威胁，这份口供若是传了出去，那七爷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雷霆手段来对付自己，而且也不知道这事捅出去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苏锦下了决定，明日无论如何要讲这份口供藏于别处，不能放在身边，这既是个保命符，也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不小心，会招致更大的报复；而且苏锦也没有十成的把握确定那朱癞子的态度是实打实的，万一此人跟自己耍了心眼，万一这口供对他无任何约束作用，自己这帮人还是危险的很。

    苏锦思潮翻滚，外边的官兵已经挨家挨户的在询问了，左右数十户宅子中的居民都被叫醒，官兵衙役们大声喝问有没有看到强人出没，害了四条人命。

    答案自然是没有，百姓们明哲保身，虽听了大半夜的厮打声，却个个说周围静寂无声，就自家老猫叫了几声，没听到什么动静；敲开苏锦的院门时，苏锦亲自开得们，衙役们一见苏锦穿得整齐的屋内还亮着灯，顿时有些怀疑。

    “大半夜的，你穿得整整齐齐的作甚？隔壁出了人命了，你可知道？”衙役班头喝问道。

    苏锦装作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抖着嘴唇道：“啊？出了人命乎？军爷在上，此事可与在下无干，在下乃应天书院学子，租住于此，今日日里功课太多，恩师方子墨又布置下课业文章两篇，一篇为《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在下正自苦思冥想，却不知隔壁竟然死了人，真乃五内俱焚惶恐之至也，孙子曰：……”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你个穷措大叫谁孙子呢。”一名衙役拔刀上前便骂。

    衙役班头笑骂道：“你他娘的别瞎搀和，没得丢老子的脸，人家说的孙子可不是咱们。”

    那衙役道：“班头，那谁是他孙子？”

    班头道：“谁都不是他孙子……”

    “那他干什么叫人孙子……”

    “……”

    衙役班头摇头叹息，转头对苏锦道：“原来是个小秀才，你那些之乎者也的我们也听不懂，我只问你，你家隔壁老夫妻和两名老仆为人所杀，你听到动静没有。”

    苏锦惶恐的道：“未尝闻之也。”

    衙役班头皱了眉头道：“若是想起来什么可不准隐瞒，须得去衙门告知我等，知道么？”

    苏锦拱手道：“在下岂敢有所欺瞒，需知涤荡盗跖，肃清寇贼，匹夫有责也，在下若有所闻敢不效犬马之劳，老子曰：……”

    “直娘贼，你是谁的老子，给说清楚，看你傻，占便宜你倒是占个没完。”先前那衙役义愤填膺再次拔刀上前。

    衙役班头无力再解释，一言不发，转身拉着他便走，再不想跟他废口舌了。

    ……

    苏锦掩门擦汗，自己固然敷衍的好，但也能看出这些衙役只是走个过场，根本就没有细问，这幢杀人案八成是要归咎于某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梁上君子，或者是某山某寨的强人所为了，苏锦虽为这四人的性命惋惜，但也无可奈何，谁叫这里是大宋呢。

    这四人实际上是自己的替死鬼，苏锦心中祷祝道：“我虽与你等素不相识，但说起来你们也算也是因我得祸，但在下不能公开表示祭奠之意，逢年过节会给你们立个无名牌位敬些祭祀，烧些香火，聊表心意，愿你们早登极乐。”

    躺在床上，苏锦决定须得尽快将此事与晏碧云商议，那证据放在晏碧云处比较妥当；此事是否让晏碧云写信告知晏殊，苏锦倒还没想好，他的脑子杂沓纷乱，实在是想不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苏锦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会想就此打道回庐州，远离祸端；一会又想明日赶紧找宅院搬家等等，但很快自己又一一的否决了这些；因为，这伙人要找自己太容易了，若是铁了心的回头找自己的麻烦，便是躲到天边也没用。

    就这样一直思来想去，直到天色渐明雄鸡报晓，苏锦依旧没有睡着，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帐顶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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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内幕（上）

﻿    （感谢安檀檀、十世情殇两位美眉的打赏。）

    外边人声渐起，普通百姓为了讨生活已经陆续早起，昨晚的纷扰已经被抛诸于脑后，一家老小生计问题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精力，他们既无暇也无胆去管这些闲事，只是偶尔相遇作个揖，对昨夜死了几个人，打了大半夜的事儿轻声发表一下看法，便摇头叹息着各自忙活去了。

    苏锦也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连早餐也没吃便揣着那份朱癞子的字据赶往东城和丰楼，这字据便如一块烧红的火炭，烫的他心神不宁。

    轻车熟路的开了后门进了晏碧云的住处，正好迎面碰到端着铜盆往外泼水的小娴儿，看到苏锦一大早便在小姐的闺房内外出没，小娴儿的脸顿时拉得老长，变了色道：“苏公子，你这也太过随意了吧，一大早我家小姐还未起床，你便来叨扰，传出去我家小姐还怎么在人前走动？”

    苏锦一肚子心思，哪有时间跟她啰嗦，默不作声的往里便闯，小娴儿张开双臂横着身子拦住他道：“干什么你，光天化日的，强闯么？”

    苏锦火起，一把将她拨到一边道：“我有要事见你家小姐，无礼之处容后道歉，别耽误我时间。”

    小娴儿乍着嗓子道：“哎呀，还这么横，你把自己当此间的主人是么？”

    苏锦头也不回的往里走，理也不理她，小娴儿不依不饶的跟在他后面急追，嘴巴里说个不停，言语中已经对苏锦毫无尊重可言了。

    “娴儿，你还懂不懂规矩了？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晏碧云出现在房门口，冷着脸斥道。

    “小姐，他……”小娴儿委屈的要死，还不是为了你的名声，不然我犯得着这样么？

    “你怎地这般的不懂规矩，苏公子既然清早便来，定是有急事找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嘴？都是我平日纵容你们，现在管闲事管的太多了，若再如此，你便回汴梁去，省得你在这看什么都不顺眼。”晏碧云是真的火了。

    小娴儿傻了眼了，小姐已经完全被苏公子迷惑了，天麻花亮苏锦便来了，这样发展下去岂不是半夜要来敲小姐的窗户了，这样下去，小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小娴儿心中气苦，又不敢回嘴，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苏锦见状，忙道：“是我不好，小娴儿没错，这事太过紧急，我是来找你家小姐商量的，今后我一定注意，娴儿妹妹莫哭，稍后我去给你买蟹黄包赔罪。”

    小娴儿抽抽噎噎的道：“小婢不是故意打搅苏公子和小姐，只是昨日我在前面帮忙，已经听到有人开始风言风语，小婢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小姐和苏公子好么？万一那些人嘴巴不干不净，将小姐说的不堪，可怎生是好？”

    苏锦和晏碧云同时色变，没想到这么快便有风声了，晏碧云来应天府知道的人不多，有人已经围绕着这件事散布言论，显然是有心人在盯着自己二人。

    苏锦不禁捏了一把汗，上前作揖道：“是我不慎，姑娘说的对，但今天这事实在紧急，我也是没办法才一大早赶来，说完就走，书院那边还要去进学，我还有一大堆的文章要作，我也没办法，娴儿姑娘担待则个。”

    小娴儿抹去眼泪扭身往外走，口中道：“小婢出去给你们把着风去，也怪小婢没问缘由，你们聊。”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晏碧云笑道：“我代娴儿跟你赔不是了，她就这脾气，小孩子一般，但是却是实心实意的为奴家好呢。”

    苏锦道：“我知道，是我唐突了，来的太勤了，今后我可要少来点，既然有人在议论，不能不加以小心。”

    晏碧云红了脸小声道：“委屈郎君了，这般偷偷摸摸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苏锦呵呵一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和晏大人不是有一年之约么？一年很快就会过去，只要你恢复自由之身，我们便可以正大光明的来往啦。”

    晏碧云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引着苏锦进了闺房，两人坐定，苏锦便将昨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与晏碧云听；晏碧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听得心惊肉跳；听到惊险之处时不时的发出惊叹之声，随着苏锦的讲述，晏碧云也仿佛身临其境，似乎与苏锦共同经历昨夜的凶险一般，待苏锦说完，晏碧云雪白的额头上居然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来。

    “晏姐姐，我现在很是后悔逼那朱癞子写了这张字据，这事当时我还很得意，事后一想，实在是将自己往泥潭里又迈了一步，若是那伙人得知我有朱癞子的亲笔口供在手，恐怕再无宁日了。”苏锦皱眉道。

    晏碧云细细的思索了一会道：“昨日你来了之后，我便托人去打听那伙人的底细，传来的消息很是让人担心，今日即便你不来，我也是要去你处告知与你的，哎，你呀，又惹上了大麻烦了。”

    苏锦惊讶的道：“难道那伙人的后台很硬么？”

    晏碧云道：“岂止是很硬二字所能形容，那帮地痞的总后台直通青天，天下除了一个人，怕是没有任何一人能压制住他。”

    苏锦变色道：“这么厉害，这消息可靠么？”

    晏碧云道：“给奴家传来消息那人乃是应天府一名从五品的官儿，当年受伯父大人之恩，后来应天府任职，名字不方便透露出来，因为此事牵涉不小，那人千叮呤万嘱咐叫我万不可告诉无干之人得知；本来奴家也不认识，此次伯父来书院讲学，我家在应天府又有产业，伯父才为奴家引见此人，为的是在应天府的生意多受照应，此人说话当不会信口雌黄。”

    苏锦心中焦躁，道：“后台之人到底是个什么官儿，一品大员么？”

    晏碧云道：“一品大员倒也罢了，此人乃是当今圣上的侄儿，说起来你也认识，便是那滕王殿下。”

    苏锦差点没一头栽倒，没想到居然是滕王赵宗旦在后面撑腰，难怪这帮人刀剑齐全，敢于公开报复杀人了，至于应天府衙门为何不干涉，事情很明显，那唐介和这位赵王爷本就是沆瀣一气，一丘之貉，这一点从那日书院外小酒楼上的偶遇便能得到明证。

    “应天府东南西北城各有地头蛇盘踞，相互之间明争暗夺，争夺地盘收取百姓的所谓盘子费，其实就是不劳而获欺压盘剥百姓，这四处的地头蛇表面上跟滕王一点瓜葛没有，实际上他们的总头领便是王府中一名姓秦的幕僚，可想而知滕王在其中扮演的便是幕后靠山的角色了。”晏碧云娓娓道来。

    苏锦问道：“我就想不明白，赵宗旦贵为滕王，怎地跟这些下三滥的地痞闲汉流氓搅到一起了，这不是自降身份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晏碧云戳了一下苏锦的额头道：“你呀就是有时候犯糊涂，你道这笔盘子费是个小数目么？四城每月收取盘子费近十万贯，一年下来一百二十万贯，这可是块大肥肉啊。”

    苏锦伸出舌头半天缩不回去，一百二十万贯一年，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难怪身为王爷也要染指这黑道利益了。

    “伯父曾言道，去岁我大宋举全国税钱也不过三千八百万贯，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光是盘剥百姓便可以得利如此，很难使人不动心啊。”

    苏锦咬着嘴唇道：“可以想象，除了下边的留存之外，衙门里肯定也得了好处，所以利益均沾，便全部不顾百姓死活了。”

    晏碧云道：“何止如此，这一百二十万是上缴给王府那姓秦的幕僚之处，其实便是四城每月的份额便是十万，不管下边收了多少盘子费，多也好少也好一律上缴定额，这可是一笔旱涝保收的钱呢。”

    苏锦勃然站起身道：“然则下面自然穷凶极恶不惧杀人放火了，盘子费也会越来越多，因为多收便可多结存，下面的人也可以多捞一点，难怪老蒋巴掌大的小点心店一个月居然需要交纳一贯多，这伙吃人不吐渣的恶魔。”

    晏碧云叹息道：“此事你怒也没用，在应天府怕是无人撼动现状了，你倒是打抱不平了一次，差点惹上杀身之祸，这么大的利益在此，岂会让你轻易撼动。”

    苏锦怒道：“难道朝廷中便无人察觉么？皇上对这事便不闻不问么？”

    晏碧云微笑道：“傻郎君，万事讲证据，应天府上下已经被滕王经营的如铁桶一般，何处寻觅证据？再说了，皇上即便得知，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还能主动来查不成？这可是关系到皇家的脸面呢。”

    苏锦默然不语，心中愤怒，却又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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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内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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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呆坐了一会，从怀中掏出朱癞子的那张字据，道：“原本打算将这一纸证据交由你保管，但现在看来这样会给你带来祸端，哎，都怪我小聪明，硬是要叫那朱癞子写下这么一张字据，此刻脱手不得了，便是我销毁了，他们也必不能信。”

    晏碧云想了想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为了控制局面你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只是你不知道事情会牵扯这么大罢了。”

    苏锦点头道：“牵扯到滕王的身上，自然是个大麻烦，我乃一介草民，还不至于自不量力到如此地步，硬抗是绝对抗不过去的，而且这一纸证据只能治那朱癞子的罪名，朱癞子只是个小跑腿的，扳倒他毫无作用，这张字据的价值实在有限，怎生想个办法将这烫手的山芋给扔了，而且又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将这证据毁了，这样或许会安生一段时间，我只求能挨到明年科举。”

    晏碧云见苏锦垂头丧气，心里好笑，能把这惫懒的家伙愁到这个摸样的事还真不多，先前打抱不平，现在又急于脱身，这可不符合这家伙的性格。

    看苏锦犯愁，晏碧云也无计可施，这事现在完全陷入被动，对方随时暗地里会来找茬，那伙人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苏锦一干人确确实实处在危险之中，而这张字据更是导火索，也许原本这只是个朱癞子气不过来报复的简单事件，现在既闹出了人命，又弄了这张字据，便显得与众不同起来。

    正想着，忽见苏锦一拍大腿道：“有了。”

    晏碧云吓了一跳，问道：“有办法了？”

    苏锦点头轻轻在晏碧云耳边道：“示敌以弱，先麻痹他们。”

    晏碧云不明就里，眨巴着大眼道：“什么示敌以弱，不明不白的。”

    苏锦微笑道：“这事可不能就这么了了，只是我目前无力与之抗衡，所以暂且放下，你若以为我被他们吓的屁股尿流那可就错了。”

    晏碧云啐道：“什么屁……啊什么的，满嘴脏话，奴家还能不知道你的脾气么？若不是怕连累其他人，你断然不会妥协，肯定会将这字据捅上去，现在你做事能考虑到方方面面，倒是颇有进步呢。”

    苏锦正色长鞠到地，道：“知我者碧云也，你说碰见老蒋夫妇被打该不该管？”

    “自然该管。”

    “但是现在扯上这么一大串子惹不得的浑身带刺的豪猪，该不该避其锋芒？硬上岂不是自找倒霉么？”

    晏碧云见他比喻的形象，不由一笑道：“自然要虚与委蛇才是。”

    苏锦道：“那就是了，所以咱们一方面要将此事报于晏大人得知，另一方面又不能胡乱硬来，初十是滕王殿下爱妃生辰，他邀了我，本来我不想去，但现在这一趟必须要去了。”

    晏碧云道：“你是说……”说着比划了个双手奉上的手势。

    苏锦笑道：“晏小娘子聪明睿智，这一下子便猜到了。”

    晏碧云想了想道：“计策倒是可行，既摆脱了干系，又可以自保无虞，不过你真心想这么干么？”

    苏锦道：“我不想也没法子，怕是不得不为之了。“

    晏碧云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苏锦一眼，蹙眉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随即催促着苏锦快些去进学，言道在这已经盘桓了半个时辰，再不动身怕是又要迟到吃戒尺了。

    苏锦经她提醒，并没有特别在意晏碧云那种奇怪的眼神，只是赶忙出门上车，临行前还特意跟小娴儿调笑两句，把尚自郁闷的小丫头逗得花枝乱颤，这才急吼吼的去了。

    苏锦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没有在晏碧云面前提出来，因为那个问题太过敏感，说出来怕增加晏碧云的不安。

    苏锦一直有些疑惑，若说滕王仅仅是为了钱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捞，这就有些说不通了，滕王的食邑虽不大，但食邑上的收入和自身的俸禄绝对可以保证他几辈子衣食无忧，就算家中开销再大也不需要这样捞钱。

    再说他收罗这些市面上的黑恶势力于自身的名声损害甚大，即便是保密措施再好，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一打听便可知晓，譬如自己和晏碧云只是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他是后台，而那些地痞们也都嘴上不把关，那小胡昨夜不就神在在的问自己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么？

    如此便产生了巨大的谜团，滕王为了钱便不顾皇家体面和自家清明和黑恶势力搅到一起么？他愿意给这些杀人放火的恶徒做后台仅仅是图财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企图，这便是苏锦所困惑的。

    易地而处，苏锦设想自己是个王爷，会不会因为钱便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答案很快被否定了；然则为了什么？

    苏锦细细的梳理开去，当今世上，芸芸众生熙攘往来无非为那几样东西而已，女子还罢了，男子无非便是权钱色，身为尊贵的滕王，钱不缺，女人不缺，恰恰缺的便是这个‘权’字。

    本朝皇家子侄封王封爵的不少，但自太宗以来，便只是尊贵的身份象征，太宗爷本身便曾权知开封府尹，经营京城数十年，最终京中势力全部掌控在手，苏锦虽不学历史，但也曾知道太宗的皇位来的不明不白，民间也诸多传说，‘烛影斧声’大雪纷飞之夜，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太宗能快速掌控局面，不得不归功于他掌握实权时候的经营和构建，最后才顺利登上权力巅峰。

    当然这些都是苏锦根据历史传闻的揣度，而实际上自太宗即位始，便下令亲王贵爵不掌实权，却又坐实了苏锦的判断，太宗极有可能是怕自己的手段为后世子侄所效仿，造成基业的动荡不安。

    滕王缺的便是权利，即便表面再荣光，再尊贵，也只是个空壳子而已，话说回来，他甚至连个州官的权利都没有，那日酒楼上相遇，苏锦怎么看也不能将滕王跟安分守己、安于现状、平庸无能这些词联系到一起，那日滕王喜怒无常，却又表现的谦恭有礼，活脱脱便是一个表里不一之人。

    国人向来不惮以恶意阴谋度人，苏锦也不能免俗，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上去，敛财、养匪，这是要干什么？

    车子一顿，已经到了书院外，苏锦收拾心情将这些揣度抛之脑后，他不愿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难怪李重和晏殊都曾告诫自己不要和滕王走的太近，此刻联系目前的推断，其中定然是蹊跷颇多。

    无论如何，书还是要读的，苏锦比任何时候都迫切的渴望入仕了，这个世道似乎太过艰险，越了解的深，便越多一份担心，没什么比这种胆战心惊的感觉更折磨人了。

    ……

    连续数日风平浪静，苏锦不敢掉以轻心，连上街的厨娘都吩咐人保护左右，到初十日早晨，苏锦告了一天假，将精心挑选的礼物带着，上了车，直奔滕王府而来。

    今日便是要来行那示敌以弱之计，希望可以麻痹混淆滕王等人神经，此举若成，便无需跟那滕王撕破脸皮，若是不成，苏锦也打算不顾一切的抗争到底，绝不做刀下的羔羊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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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滕王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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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王府坐落在南四街和东六街的交叉处，应天府四城中东城最为繁华，南城次之，在东城集中了各色饭庄酒楼以及青楼勾栏等饮食娱乐之地，在东城正经的居民住宅都毗邻城墙一带，稍往里的路段上都被商家所占据。

    但滕王府便是坐落在这些商家聚集之地，若是单以地段价值而论，光是对着东六街的王府大门便占据了十几间旺铺的范围，苏锦看到这样的格局不由的恶意的想：要是砸了这大门改成十几间布庄和成衣铺，一年最少要赚他个十万贯。

    苏锦没有自知之明，居然命小柱子将骡车赶到王府大门前才停车下来，翻着白眼的小青骡子在王府前熙攘的高头大马之中显得鸡立鹤群独具一格，惹得正熙攘而进的众贺客侧目而视。

    苏锦没考虑那些，整整衣冠迈步走上高高的台阶，边走边四下打量，暗自赞叹滕王府的气派辉煌，高逾一丈的两扇朱漆大门，上面遍布黄橙橙锃亮的铜钉，厚达半尺，这样的门怕是开启关闭也需得三五名健仆方能办到；大门两边的瑞兽也和一般王府前的不同，并非‘猛以示心，仁而能驯’的石狮子，而是两只高逾三尺的巨大麒麟兽。

    苏锦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段晦涩的古文来：含仁怀义，音中律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后践，位平然而后处，不群居，不旅行，纷兮其质文也，幽问循循如也。

    这是自己占据的这个小官人的肉身曾经的记忆，这段话便是说瑞兽麒麟的，意思便是说麒麟有一种仁厚君子的谦谦风度；主要是因为麒麟性情温善，不覆生虫，不折生草，头上有角，角上有肉，设武备而不用，所以素有‘仁兽’之称。

    苏锦暗自好笑，连门口的装饰物也花心思来这般标榜自己，这位滕王殿下还真是煞费苦心，这种把戏也不知做给谁看的。

    其实苏锦根本不懂古代的一切隐秘之事，古人很多时候喜欢晦涩的表达自己，穿戴打扮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有着其用意，切莫以为这些事无人细究，恰恰相反，更多的人是通过这些细节来推断这个人的品行和意图，特别是玩政治的那些家伙们。

    举例来说，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曾以武勇冠绝诸侯，秦国进攻赵国时，赵王想重新启用他抵御秦兵，但彼时廉颇已经老迈，又不太放心；所以便派使者去偷偷观察廉颇的日常起居情况，结果那使者回来禀报说：“廉颇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屎）矣”赵王大失所望，遂不用廉颇。

    吃的虽多，但拉得也多，赵王自然以为是身体不好，排除郭开在其中的诡计不谈，这件事便是典型的细究行为判断对方的例子，其他诸如装疯卖傻、诸如沉迷酒色，诸如巨贪却穿着破衣服的例子不甚枚举，看来这位滕王殿下深得其中三味，迷惑的自然是大宋皇帝和天下人的眼球了。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一人在台阶上高声道：“那不是苏公子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苏锦抬头一看，正是一袭银色锦衣，头扎金冠，笑容满面的在门口迎客的滕王赵宗旦，赵宗旦甩下众人抱拳迎上前来，居然将一干前来道贺的官员们甩到了一旁。

    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相问：“这位小官人是什么人？怎地王爷如此看重。”

    问了半天居然无人识得苏锦，门口一位黑衣老者笑眯眯的看着众人道：“说起来吓你们一跳，这位苏公子只是个应天府学子而已，家里是做生意的商贾而已。”说罢嘿嘿而笑。

    众人听出老者话中的讥诮之意，又得知苏锦只是草民一介，出身是个低贱的商贾之身，顿时相互挑眉挤眼，窃笑不已，刚才被滕王的冷落也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王爷这是在作秀给别人看呢。

    “恭贺王爷，草民苏锦给尊夫人道贺来了。”苏锦连忙行个大礼，高声道。

    “何必多礼，本王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诸好友一聚，难得苏公子赏脸，本王甚慰；不是说不能来么？”赵宗旦似笑非笑问道。

    苏锦再施一礼道：“王妃华诞，焉能不来，上月末，在下已回庐州老家一趟，将事情提前给办妥了，今日无论如何也是要来贺喜的。”

    “哈哈哈，好好，请进府内叙话。”赵宗旦满面春风，转身招呼众人入内，留下那黑衣老者一人在门口迎宾。

    一行人穿过硕大的庭院，踩着彩石铺就的宽阔过道一路往正厅行去，苏锦举目四顾，不禁大为赞叹；这王府已经不能用豪华、富丽等词来形容了，若是一定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用雄伟、辉煌抑或是恢弘来代替，但这样的词语仍显得苍白无力。

    但见庭院深深，层穹叠嶂，屋似华宇，楼如高台，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红顶绿漫，金光夺目；更有那来往长廊曲蛔，仆从使女奔走如云，绿树红花灿如烟霞，假山楼阁精如图画。

    也不能说苏锦没见过世面，后世的高大精美的建筑见过不知凡几，但这王府之中的景致却和那些建筑不同，大气是大气到辉煌绚烂的地步，精致却又精致到细微方寸之间，苏锦整个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傻了眼了。

    众人似乎是常客，并不如苏锦这般的惊讶到下巴快合不拢，倒是一个个饶有趣味的欣赏这苏锦傻愣愣的模样儿，把他当笑话看了。

    赵宗旦微微一笑，拉着苏锦的胳膊道：“苏公子，要参观本王宅邸，稍后派人带你转一圈便是，上次本王便邀你来住，你不肯，咱家这宅邸可还配的上苏公子的大驾么？”

    苏锦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二.逼，表现的这般小气模样，岂不教那些人看笑话，定定神笑道：“王爷说哪里话来，这样的宅邸便是住上一天在下也心满意足了，只是若在下住进来，岂不是破坏了这大好的景致么？古人形容女子‘多一分则太肥，少一分则太瘦。’王爷这府邸便好似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我若往里一住，这美人儿便有了瑕疵了，在下岂敢破坏了这绝世的美景呢。”

    赵宗旦一愣，哈哈大笑起来道：“苏兄好口才啊，拒绝本王便是了，偏偏找出这么个堂皇的理由来，教本王想生气也没办法生气，真有你的。”

    苏锦呵呵笑道：“王爷谬赞，王爷请。”

    赵宗旦哈哈笑着，昂首阔步带着众人来到宫殿一般的正厅中，那正厅中廊柱全是汉白玉雕就，地下一水的云南青石铺就，打磨的光可鉴人，中间七八丈见方铺就驼绒黄毯，踩上去轻巧无声，柔软舒适。

    众人按座次落座，能进的厅来的都是品级颇高的官员，像王安石之父，虞城县令王损之等虽为一县之长，但也只能在偏厅落座，由幕僚管家招呼着喝茶，这也正是众人感到疑惑之处，苏锦一介草民，却被拉进正厅中，座次安排在应天仓司旬大人之后，当真是一件令人奇怪之事。

    赵宗旦待仆役上茶已毕，笑盈盈的道：“今日内人生辰，本不欲劳顿诸位，但本王想借着这个机会跟诸位聚一聚，所以便向诸位下了帖子，诸位终日为大宋操劳，就当这是休闲半日，张弛有道方能更好的处理公事，本王无官一身轻，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也帮不上诸位什么忙，这一日清闲便当本王送给诸位的一点心意了吧。”

    众人起身施礼道：“王爷抬爱，多谢王爷体恤。”

    “王爷真心为我等着想，连我等的疲乏劳苦都记于心中，真令我等铭记于心五类具感，我等定不负王爷期待，为大宋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唐介大声道。

    “对对对，定不负王爷之恩。”众人附和道。

    苏锦夹在其中，附和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这帮人溜须拍马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这些话说出口居然脸不红心不跳，滕王也够无耻的，夫人生辰又非整岁生辰，偏偏大发请帖，说聚会也许不假，只怕主要是敛财联络，加强勾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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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笼中鸟

﻿    滕王笑眯眯的拱手道：“诸位错爱，本王深表感谢，我也不要大家来对本王表示什么感恩之意，只求诸位能恪尽职守勤政爱民，永葆我大宋江山社稷传承万万年，然则本王便平安喜乐了。”

    这句冠冕堂皇的话一出口，顿时博得满堂喝彩，众人高挑大指，称赞滕王殿下胸怀社稷情系百姓，实乃亘古至今少有的贤王。

    苏锦也伸着大拇指跟着起哄，虽然他很想将朝上的大指头来个翻转朝下，但此时此地可不是自己耍性子显傲骨的时候。

    滕王双手下压，止住众人的赞誉之声，笑道：“今日既是休闲，本王安排了几个小节目，让诸位也好生缓缓脑子，稍后早茶用后，王府西花园内搭了戏台，本王重金请了汴梁城红伶来给诸位唱些词牌演些杂剧逗逗乐儿，诸位今日可有耳福眼福了，你道本王请来的是谁么？”

    众人伸着脖子道：“是谁？”

    滕王笑而不答，只把着那雨过天青的青花杯子端起来嘟着嘴轻轻吹着，直吹得茶杯中碧水翻腾，茶叶芽儿上下翻滚。

    “莫不是……莫不是那陈师师么？”一命黑须中年人抖着嗓子问。

    众人一听这陈师师之名，顿时轰然炸开了锅，纷纷将期待的眼神看着滕王。

    滕王哈哈大笑，放下茶盅，指着那中年黑须官员道：“还是郝大人会猜，一猜即中，想来郝大人定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

    众人哈哈大笑，那郝大人红着脸还自谦道：“比不上王爷，比不上王爷。”

    唐介笑的打跌，用扇子指着郝大人道：“郝同知，你是说聪明才智比不上王爷，还是说风月场上比不上王爷啊？”

    郝同知红着脸道：“都比不上，都比不上。”

    众人一阵爆笑，滕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点着唐介的鼻子道：“唐大人就是会欺负人，同知大人平日在衙门内肯定没少受你的闲气。”

    唐介一本正经的道：“王爷这可冤枉我了，我和郝大人同衙为官，平日里相待如兄弟，可不能乱说。”

    一人插嘴道：“唐大人和郝大人怕是举案齐眉吧。”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起来。笑声未歇，应天提学司罗通便问道：“王爷难道真的将那陈师师请来了么？”

    滕王笑道：“怎么？本王这么点薄面她还不给么？”

    罗通道：“非也非也，王爷请她是她的荣幸，只是下官听闻这陈师师已年过三十，和那填词的柳耆卿打得火热，近来早已不再应人之约唱词演戏了，这回可是为了王爷破了例了。”

    滕王呵呵一笑道：“她不应召，拿什么养活那位三变先生？柳三变忒也没长进，词坛泰斗却要几个妓女来养活，丢了天下文人的脸。”

    唐介附和道：“就是，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反倒自命风流自鸣得意，每日三餐也不知怎么咽得下去。”

    众人的口风自然跟着这两位关键人物转，不一会便将柳永贬的体无完肤，苏锦眼看着一代词坛泰斗，风流不羁的大名士转眼变成绿帽王、吃软饭、没骨气、不要脸的一个瘪三，心里暗自吃惊，众口铄金，这伙人这嘴巴可真是歹毒，远在千里之外汴梁城的柳永尚自不知在应天府已经有一帮人将他骂的狗血淋头了，想必喷嚏已经打了一大箩筐了。

    滕王挥手止住众人的挖苦和鄙视道：“柳三变咱们就不谈了，烂泥扶不上墙，说起作词，我大宋倒也不缺他一位，大宋才华横溢者不胜枚举，譬如在场的众人中便有一位才俊在此，他的词本王以为比柳三变更胜一筹。

    众人诧异的四顾茫然，能得到滕王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此人非同小可，有几位平日喜欢捣鼓诗词，也曾献词给滕王过目的官员不由自主的想：滕王殿下这是在说我么？难道我的词作已经达到如此高的水准了么？

    滕王赵宗旦继续道：“今日的演出里，本王亲自为他的词作谱了新曲一首，稍后便命那陈师师唱来诸位欣赏一番。”

    出了唐介，众人已经惊讶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了，这人这么大面子，殿下亲自谱曲，可谓是推崇之至，好奇心促使之下纷纷问道：“不知殿下说的是在座的哪一位呢？”

    滕王笑道：“堂上就这么二十余人，你们倒是猜猜看？猜出来有赏。”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是唐大人么？唐大人那首浣溪沙倒是脍炙人口，可称上上之作，‘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意境神韵已臻化境也。”

    滕王笑道：“唐大人此词虽好，但却不是他。”

    “是司刑郭大人么？‘郎意浓，妾意浓。油壁车轻郎马骢，相逢九里松’缠绵悱恻郎情妾意呀。”

    提刑司郭大人赶紧摆手道：“莫要取笑我，本人自知词作上不得台面，不过涂鸦玩玩罢了。”

    滕王笑道：“想不到郭大人相貌威武，写起词来倒是十分的小意。”

    郭大人笑道：“王爷见笑了。”滕王这么一说便是将郭大人排除了。

    众人猜了一圈，将众官猜了个便，滕王只是微笑摇头，提学孙大人摊手道：“座上就这么二十几位大人，猜了个遍都不是，这可真是难倒我等了。”

    滕王笑道：“你们那，就是眼里无人，明明还有一名青年才俊在此，你们硬是视而不见，岂不闻俊杰出蓬蒿，才子出少年么？本王所言的便是这位苏锦苏公子。”

    众人吃惊的转头向着苏锦，苏锦早就知道滕王说的是自己，见诸人猜来猜去又搬出些糟糕之极的词作来佐证，早就已经百无聊赖，只眼巴巴的看着堂下两只鸟笼里的一对金丝雀而隔笼相望，互相鸣叫不停，心里计较着这滕王干嘛不把这一对雌雄鸟儿关在一个笼子里，也好成人美事，猛然间感到众人的眼光齐刷刷朝自己射来，登时吓了一跳。

    滕王笑盈盈的走到苏锦身边，挽着他的袖子道：“本王说的便是这位才子，诸位定然不信，但我和唐大人拜读过他的词作，惊为天人所做，稍后那陈师师唱词之时，诸位可细听品鉴一番，看看本王是否言语浮夸不实。”

    众人虽口头表示王爷的眼光不会错，但眼中的怀疑却暴露了他们的内心，苏锦当然不会蠢到跟他们证明些什么，抱拳道：“王爷错爱，在下何以敢当。”

    赵宗旦笑道：“当得起，当得起，苏公子是否觉得这等场面很无聊呢？”

    苏锦道：“王爷这话何从说起。”

    赵宗旦道：“适才我见你盯着廊前鸟笼看，想是这里的话题引不起苏公子的兴趣了。”

    “苏公子才高八斗，富有诗书，自然不会跟我等同流合污了。”唐介阴阳怪气的道。

    众人纷纷对苏锦报以鄙夷的眼光，苏锦能肯定，只要赵宗旦再补上一句对自己不利的话，自己就是今天的第二个柳三变，瞬间被踩进泥里，再踏上一只脚。

    “王爷恕罪，在下确实有些走神，在下只是在想，这两只金丝雀儿一公一母，为何不合笼而养，这样岂不是一桩美事么？”

    赵宗旦哈哈大笑道：“原来苏公子是在想这件事，也难怪，苏公子年纪轻，才十六岁而已，不免对花草鸟兽的兴趣比对人大的多；我来告诉你本王为何要将这两只鸟儿分笼而养。”

    赵宗旦负手走到廊下，用竹签伸进去拨弄着雀儿的小嘴，道：“金丝雀儿不但外形娇俏可爱，叫声也是婉转悦耳，若是将它们合在一个笼子里，固然是一件美事，但是万事顺遂之后，这鸟儿便不爱叫了，分开之后受相思折磨，这一双鸟儿终日相望而不得相聚，自然蹄声如血，婉转悲切，本王也可以物尽其用，既可欣赏它们的身姿，亦可欣赏到它们的啼声，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王爷好办法，我道自家那两只鸟儿总是跟哑巴一般，原来是这个原因，今日回宅之后定然将它们分开喂养。”一名官员发出由衷的赞叹。

    苏锦心里一阵阵的发紧，这赵宗旦可真不是个东西，内心的变态歹毒由此可见一斑，一对鸟儿都要动这么多心思，榨干它们身上的价值，还美其名曰物尽其用，其残忍令人发指。

    禽兽亦有悲喜，由禽兽度人，苏锦完全相信，在这位滕王殿下眼中，一切皆从功利来，对禽兽如此，对人恐怕也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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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贺词

﻿    从进了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苏锦就在留意滕王的脸色，想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这几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滕王没理由得不到消息。

    滕王手下的姓秦的幕僚可是总管着四城的大盘子，南城那位叫七爷的管事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将这件事捂的严严实实，毕竟这是出了人命的大事，别的不说，官面上的追究还是要靠王府的面子才能推脱，没有了王府的面子，应天府衙门可不会轻易的留下悬案，毕竟影响民心影响朝廷稽核，留下的悬案越多，岂不是表示衙门无能么？

    但苏锦却没有看到滕王的任何破绽之处，要说他不知道这件事，那简直就是笑话了，若是知道这件事，却掩饰的天衣无缝，只能说滕王的城府深沉如海，抑或是此人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苏锦越想越是心惊，暗自叮嘱自己要小心在意，切不可急躁行事，他装不知道，自己便也装着认为他确实不知道，总之一切顺着来，狗皮毛躁的二.逼脾气可不能再犯了。

    思量间，众人已经归坐饮茶，使女送上差点请众人食用，苏锦索性不再多想，拈着美点往嘴里送，吃的没心没肺。

    众人看着苏锦的吃相，都暗中鄙视，王爷口中的才子便是这般吃相，像个狗屁不通的乡下二傻子，除了衣着面相还算凑合之外，行为举止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读书人，若非王爷眷顾于他，这帮人或许早就已经对他无礼的吃相呵斥起来了。

    “诸位都用些点心，稍后便去西园看戏，那边准备好了自然会有人来请，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还想宣布一件事情，今日正好是我《双燕社》集会之日，又逢内人生辰，蒙诗会诸位仁兄盛情，都要应景填词奉上祝寿，到时候诸位大人可前去观摩一番。”

    众人纷纷道：“那敢情好，王爷领导的《双燕》诗社冠绝大宋，下官等有幸观摩诸位才子填词赋诗，真乃荣幸之事，多谢王爷了。”

    滕王微笑点头，显然对这番话极为受用，唐介忽然朝苏锦一拱手开口道：“苏才子可有词作献上呢？”

    苏锦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正自咀嚼，听了这话赶紧快速嚼动数下，端茶将口中糕点冲下肚中，这才道：“王爷有命，在下岂敢不从，不才的祝寿词早已填好，只待稍候拜见王妃祝寿之时便奉上。”

    赵宗旦喜道：“哦？苏公子果真乃信人，若是如此，本王都有些迫不及待呢。”

    “对对对，何不拿出来让我等先睹为快，王爷您看如何？”唐介巴不得苏锦赶紧将词作拿出来，倒不是因为他对苏锦的词作抱着什么期待的心情，而是在座诸位大人毒舌煌煌，只要这词写的一般，苏锦瞬间便会被评的狗血淋头。

    众人纷纷附和道：“拿出来吧，我等也拜读大作，王爷看重的人，词作定是精彩绝伦。”

    赵宗旦笑道：“苏公子，你看呢？可有什么不方便么？”

    苏锦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荣幸之至，请王爷备下纸笔，在下这便录出来，只不过拙作不堪，诸位大人多担待。”

    “苏公子过谦，过谦了！”

    “苏公子莫不是怕我等鉴赏不出大作的内涵吧。”

    “苏公子为王妃华诞作词，定然是字斟句酌，我等坚信。”

    众人一顿连拉带捧，便将苏锦捧上高台，苏锦心里明白，下一步便是抽梯子了。

    苏锦倒不惧这些，他对自己有信心，不，应该说他对盗版的词作有信心，宋朝到后世一千多年，产生的词作浩如烟海，自己肚子里塞满了各种诗词，应付这样的场面小儿科而已。

    滕王连声吩咐上笔墨纸砚，并亲自挽袖，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中，帮苏锦磨起墨来；众人看得又嫉又羡，眼见苏锦施施然握笔凝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均纷纷想道：“此刻你是得意了，待会写出来的词作不伦不类，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墨汁磨好，滕王在使女端着的铜盆中净手擦干之后，笑道：“苏公子，请吧。”

    苏锦躬身道：“敢不从命。”

    于是走到案几旁微一皱眉，思索片刻，便提笔刷刷刷写下一首词来。

    众人见苏锦弓步悬腕、笔走龙蛇，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样子，更感好奇；片刻之间，词作写就，苏锦将笔搁在笔架上拱手对赵宗旦道：“王爷，拙作不堪，谨以此词为王妃华诞添一抹喜庆。”

    赵宗旦呵呵笑道：“多谢苏公子，诸位一同上前观摩品鉴一番如何？”

    众人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一窝蜂围将上来，倒将苏锦挤了出来，苏锦乐的清闲，回到座上坐下，继续对付那盘桂花糕。

    众人看着那首词，却是一首《木兰花》词曰：

    秋千庭院重帘幕，彩笔闲来题绣户。墙头丹桂雨余花，门前绿杨风后絮。

    朝云暮雨何所道？应作滕王春梦去。今夕再看芙蓉面，君道更比去岁俏。

    众人面面相觑，此词只能说是平庸之作，而且通篇无祝贺之意，都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滕王，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赵宗旦也皱眉细看词句，抿嘴不出一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想过早下结论。

    “好词啊，好词。”一片沉默中，应天府提学罗通首先鼓掌叫好，他是正规的文人科举出身，平日里也和诸多学子秀才交往甚多，身上的书生气倒也并未磨灭，一旦有好词出现，自然而然便发出赞叹。

    众人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是否是失心疯了，这样的词也叫好。

    滕王微笑道：“罗大人为我等品鉴一番如何？”

    罗通道：“遵王爷命，下官便斗胆评说一番，此词独辟蹊径，不走寻常之道，王爷恕下官冒犯，这上篇乃是写女子日常生活，活脱脱勾画出一名富足安逸的贵妇女子的形象，荡荡秋千，画画彩户，看看雨后桂花，赏赏风后柳絮，其实便是在影射王妃的日常起居生活，唔……这般神仙般的日子，令下官也恨不得下辈子投胎做个女子了，哈哈哈。”

    众人见他言语滑稽，都跟着笑了起来，有人想调侃几句‘胯下那玩意一日不除，你便成不了女子。’之类的话，但王爷在场，可不敢胡言乱语。

    滕王笑道：“倒是有点意思，这上篇确实描绘的平安喜乐。”

    罗通道：“其实下官想，苏公子之意乃是有赞扬当今盛世太平、滕王殿下家室和睦、温馨富足之意，苏公子，本官说的对不对呀？”

    苏锦嘴里喷着桂花糕的粉末，连连点头含糊不清的道：“罗大人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说的一点没错。”

    罗通呵呵笑道：“苏公子胃口可真不赖。”

    众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嘲笑苏锦的理由，忙哄笑起来，滕王笑道：“他吃他的，罗大人继续说。”

    罗通拱了拱手，继续道：“下篇则是更为惊艳，诸位大人请看，咱们滕王殿下也在词中呢，不过也不必细说了，毕竟有殿下爱怜王妃，闺房之乐的话题总不好大肆宣扬吧。”

    众人看那‘朝云暮雨何所道？应作滕王春梦去。’两句确实有些香艳，均抿嘴不答。

    滕王笑道：“罗大人想的歪了吧，本王看苏锦这两句之意乃是表达我和内人琴瑟和谐相亲相爱之意，哪有你们这般想的不堪。你们这些人呐，动辄便往那事上面套，罗大人上次写了一首词，本王看了都脸红。”

    罗通红了脸，居然有着青涩少年般羞臊表情，众人看的大乐，细品词义，确实如滕王所言，是赞扬滕王和王妃感情甚笃之意，可不是写滕王和王妃翻云覆雨的意思。

    罗通生怕滕王殿下要自己将那首艳词当众宣读，为避免惹火烧身，赶紧转换话题道：“末两句方为点睛之笔，‘今夕再看芙蓉面，君道更比去岁俏。’这两句大妙，今日是王妃生辰，女子最怕的是什么，怕的便是韶华易逝容颜老去，苏锦这两句的意思便是说王妃玉容今夕更甚去岁，是越来越年轻之意，这份贺礼比送给王妃金山银山还要受用，正是抓住了女子的心理，又应了当下之景，真乃大妙也。”

    众人经此罗通一分析，顿时理解了苏锦良苦用心，先前还以为这首词乃平庸之作的一些人也不得不对苏锦表示有限度的佩服了。

    其实祝寿生辰之类的词并不容易写，很容易便流于拍马阿谀之流，词语骈俪倒也罢了，最不堪的便是歌功颂德的奉承之语；诗词本以韵律意境为美，溜须拍马的言辞一出现，顿时便坏了意境，所以苏锦能将祝贺生辰之词写的如此端丽精致而且马屁拍的不着痕迹，倒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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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看戏

﻿    （感谢副班老鹤的打赏，副班辛苦了。）

    滕王赵宗旦心情愉悦，看着苏锦的眼神仿佛又亲近了一些，众人闲聊了一会，只见厅门口人影一闪，一名黑衣老者拎着长衫下摆急匆匆走了进来。

    苏锦识得此人，此人便是那日小酒楼上陪同滕王左右的秦先生，苏锦此刻可不会把他当做一名普通的幕僚来看，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位秦先生便是四城地痞的总管事，不用说，必是滕王的心腹人物之一。

    秦管事进的厅来满脸堆笑，团团作了个肥诺，这才垂手对赵宗旦道：“王爷，西园戏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否请您和诸位大人移驾西园，一班伶人扫眉画目可都等着呐。”

    赵宗旦一拍椅子扶手道：“甚好，诸位，咱们动身吧，那陈师师怕是等的急了。”

    众人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之意，纷纷道：“那咱们可快些走，万一这位陈娇.娘等的心焦，回去跟那位三变先生说起，柳三变一怒之下写词骂咱们，那可就没脸了。”

    滕王哈哈大笑，伸手朝苏锦招了招道：“苏公子，来与本王并肩而行。”

    苏锦忙道：“这如何使得，王爷先行，在下跟着便是。”

    赵宗旦似乎对苏锦的谦恭极为满意，笑道：“走吧。”说罢当先迈步朝外行去。

    苏锦眼睛一扫，猛然和一道阴冷的眼光对个正着，定神一看，那道眼光的主人便是那位秦先生；那寒澈心扉的目光只是短瞬间的一闪，很快便盈上了笑意，苏锦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这位秦先生必然是知道前几日之事了。

    然则秦先生知道，滕王岂有不知。

    “请苏公子移步，苏公子今日赏光，王爷很是高兴呢。”秦先生满脸笑容的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锦抱拳躬身道：“秦先生请，王妃芳辰，在下岂能不来，蒙王爷厚爱，在下岂是不识抬举之人。”

    秦先生笑的胡子发抖：“苏公子是贵客，请得动你是王爷的面子大才是，公子请跟随诸位大人前往，本人要去前边照顾些，公子爷可切莫跟丢人了。”

    秦先生的话语带双关。

    “先生自去忙，放心吧，在下虽愚钝，但自信可迷不了路。”苏锦同样语带双关的道。

    “哈哈哈，那可未必，这滕王府可大着呢，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再大也只是个王府嘛，又不是皇宫内院，先生莫替在下担心了。”

    秦先生脸上微微色变，呵呵笑道：“如此便少陪了，好生看着路。”说罢转过身一撩下摆，疾步而去。

    苏锦暗自冷笑，跟着众人身后，穿过数道房舍长廊，进了一道镂花圆门，再沿着假山掩映流水潺潺的一条小径往前数十步，一拐弯儿，顿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起来。

    只见一大片长着茵茵绿草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桌案凳椅，数十张红木大台子摆的整整齐齐，上边摆放着瓜果酒水各色点心，每张台子边都撑起一张巨大的绮罗伞盖，用来遮挡八月里依旧灿烂的阳光。

    东首拔地而起一座高台，红柱彩帘、雕花围栏围起来一座大戏台，气派非凡。

    苏锦暗暗喝彩，好会享受的滕王，光这般摆设便不知花费了多少巨款，原本还以为自己兜里揣着个几万贯，家中产业算起来也有个小三十万的样子，便算个有钱人了；现在才知道，这一切跟滕王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自己跟王爷比，就如同拿自己跟街面上的乞丐去比较，贫富差距之大判若云泥之间。

    滕王一到，坐在台子边上先来一步的小官吏和乡绅富户们赶紧起身拱手行礼，滕王满面春风的招手道：“坐，都坐，何必拘礼，都是老熟人自在些为好。”

    众人谢过，却站立不动，待滕王、唐介等一干官员落座之后，方才纷纷坐下；赵宗旦招手换来一名使女道：“去请王妃前来，就等她了，怎地还不出来见人。”

    那使女嗫嚅不语，也不动身去请，赵宗旦皱眉道：“怎么了？还不去？”

    使女尚未答话，一边侍立的秦先生赶紧弯腰附在他耳边道：“王妃在里边发脾气呢。”

    赵宗旦怒道：“又闹什么？这小娘子益发的难伺候，当真不可救药。”

    “王妃嫌前日打的金镶玉的簪子不好看，硬是不肯梳妆，还砸了前日老七送给您的易坦丽国进口的大玻璃鱼缸呢。”

    “这败家的娘们儿，蹬鼻子上脸，就不能给她好脸色看，你去告诉她，若再闹明日赶出府去，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喂牲口去，身在福中不知福，本王若不是看在她老子的面子上，决不理她这个茬儿。”赵宗旦怒骂不已。

    秦先生轻轻道：“王爷息怒，今日众人在场，别叫人看了笑话；小人这便去请，若是实在不行，便称王妃有恙，您代为说几句便罢了，省的出来跟您扭手扭脚的不自在。”

    滕王白着脸想了想道：“就依你，快去。”

    秦先生答应一声招手叫了那使女，快步而去；赵宗旦压住火头，转身跟众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几名使女掺着轻纱蒙面的王妃娘娘从一侧的小径上缓缓行来，众人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行礼问好，赵宗旦满脸笑容的走上前去，拉起王妃的手，款款入座，整个一个温柔如水的好丈夫摸样。

    众人本以为王妃到场，自然要说道几句，没想到王爷大手一挥，戏台上顿时丝竹四起，直接便开始演起戏来。

    苏锦还是第一次看戏，对脸上画的跟猴屁股一般，依依呀呀跟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戏剧毫无好感，更何况台上出现的是两个老头儿，在那插科打诨说了半天，苏锦没感到一句是好笑的。

    其实苏锦对这个时代的戏剧部了解，宋朝的杂剧很有看头，各大州府的瓦舍勾栏中每天都有数百场的杂剧上演，很多科举不第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学子们为了糊口生活，创作了大批的剧本和唱词，由于这些人大多是普通人家的学子，故而创作出来的东西也颇具平民气息，而且表现的形式也是以搞笑和插科打诨这样喜闻乐见的形式为主。

    仁宗一朝，杂剧已经登上了更高的舞台，不仅是百姓爱看，达官贵人喜庆节日重大典礼也逐渐喜欢请伶人前来演杂剧，热闹一番。

    这些杂剧也逐渐有了正式的规制，就像填词的词牌一样，渐渐形成了一套四段的段落；第一段为艳段，是正剧的引子；第二段和第三段是正杂剧，是一些故事演唱，滑稽说唱或舞蹈，第四段是杂扮，主要是些调笑的内容，是供看完之后开心一乐的。

    当然苏锦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唯一能让苏锦坚持下来的理由便是稍候有那李师师上场唱曲儿，从赵宗旦他们的口中，苏锦知道李师师是京城的名妓，又是柳永的相好；虽然和柳永还没见过面，见见他的红颜知己倒也无妨。

    可是这杂剧长而无趣，苏锦看着周围那些大小官吏笑的先仰后合，不由得诧异不已，人跟人还真的不一样，难道自己要把这些归咎于文化差异么？说起来可都是龙的传人，说文化差异，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苏锦实在撑不住了，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锦被炸雷般的叫好声惊得弹了起来，茫然四顾间，只见台上一名青衣女子惊鸿一闪便没入了幕后，戏台上两侧的布幔也徐徐拉上，众人都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

    苏锦忙拉着身边一名官员问道：“敢问这位大人，适才是怎么了？”

    那官员上下打量苏锦几眼道：“你没看么？汴梁金嗓子陈师师的技艺还不入你的法眼么？啧啧啧，那身段，那嗓音，身如柳枝舞春风，音似黄鹂鸣翠林。”

    那官员眯眼回味，兀自赞叹不已，一脸的陶醉摸样。

    苏锦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道：“适才表演的便是陈师师么？”

    那官员鄙夷的看了苏锦一眼道：“这位兄弟是在消遣爷们吧，陈师师上来便自报家门了，你不会没听到吧，再说了，除了她，谁能唱的这么好的曲牌儿。”

    苏锦懊恼的差点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就睡着了呢，昨晚又没做什么坏事，不就抓着浣娘亲了会嘴儿，摸了会胸口的小白兔么？怎地身子便如此犯困，居然一觉睡过了头，错过了陈师师的出场。

    那官员看着苏锦脸上椅子背压出的红印子，睁大眼睛道：“你可莫要告诉我，你一直睡到现在。”

    苏锦羞愧的点头道：“是睡着了，该死。”

    那官员大翻白眼，看着苏锦的眼光便像看着一只破鞋，摇头咂嘴道：“暴殄天物，陈师师唱曲儿你都能睡着，本人可服了你了，告诉你吧，你不仅错过了好曲儿，还错过了好词呢，陈师师唱的这《鹊桥仙》曲儿可是王爷亲自谱曲的，那词儿可是一位新进才子所作，听说就在现场，你就后悔去吧你。”

    说完一副咂舌撇嘴，幸灾乐祸的摸样。苏锦本就懊恼，经他这般一渲染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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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示敌以弱

﻿    戏演了，曲子也唱了数首，西园里的节目便算是告一段落，赵宗旦一起身，众人跟着全部站起身来。

    赵宗旦大笑道：“诸位，今日这杂戏和小曲儿听得如何啊？”

    “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矣。”

    “端的是仙音渺渺，至乐享受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多谢王爷让我等长了见识。”

    “……”

    众人七嘴八舌谀词如潮，赵宗旦微笑点头道：“那就好，还怕污了诸位的清听呢，今日戏也好，唱曲的陈大家的嗓音也是无与伦比，词儿更是巅峰之作，本王也甚是满意。”

    唐介凑趣的道：“最难得的是王爷的曲儿谱的好，娇而不媚、甜而不腻、五音轮转、游刃万方，乃是今日最为闪光之处。”

    众人纷纷附和赞扬，同时心中懊悔，这般一等一的奉承机会居然被人抢了先，实在是对自己不可原谅。

    赵宗旦缓缓朝后方行来，口中道：“戏谑之曲，贻笑诸位方家了，倒是这位作词的大才子，本王倒要替你等引见引见。”

    众人轰然叫好，脖子宛如逐日的葵花跟着赵宗旦的身形扭动，赵宗旦缓步来到苏锦面前，笑道：“诸位，这一位便是适才陈大家献唱，本王谱曲的《鹊桥仙》的作者苏锦苏公子，诸位想不到吧，才俊出少年，苏公子今年才十六，诸位大人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娇娇女，可莫要错过这个好机会，如此东床快婿可是难得呢。”

    滕王语意似假似真，又似玩笑，又似号召，惹得众人一阵哄笑议论。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这是来消遣老子呢，这帮乌龟王八蛋家里能生出什么好闺女，你若真是有意，那王妃倒也水灵，咋不送我做个暖床的丫头呢。

    适才坐在身旁指谪苏锦听曲睡觉的那名小官员嘴巴张的快要脱臼了，指着苏锦道：“原来，原来你便是那《鹊桥仙》的作者，难怪……难怪你觉得无趣睡觉了。”

    滕王讶异道：“哦？苏公子居然睡着了，看来是不满意本王的安排了，本王谱的曲看来也是入不得苏公子耳中了。”

    苏锦暗骂这官员当面揭自己老底，忙道：“王爷这可是冤枉在下了，在下只是眯着眼享受而已，这位大人可能以为我闭眼睡着了，王爷切莫当真。”

    那官员也反应过来，他也不想惹得王爷不高兴，大喜的日子，王爷发飙，众人定要怪罪他出言不慎了，故而虽明知苏锦撒谎，也只得帮他圆谎。

    众人倒有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认识苏锦，纷纷探究这位苏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然有好事者悄悄解释苏锦的出身，当听到苏锦乃是庐州一名小商贾之时，人群发出窃窃的笑声，显然是不屑于苏锦的出身，众人一致认为，王爷这是在做做礼贤下士的样子罢了，谁会跟一名商贾结交，哪怕是他的词作写的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了。

    苏锦当然能听到这些议论，也能感受到众人轻视的目光，但这些对苏锦来说根本不值得关注；苏锦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到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人矮小精悍，眼神恶毒，苏锦脑海里忽然一闪，从那双眼睛里，苏锦认出了他。

    此人便是那晚蒙面前来，欲制自己于死地的名叫小胡的小头目，那日若不是朱癞子手下的兄弟讲义气没有听他号令，否则，那晚自己定然无幸。

    此刻见他用手掩着口跟身边一名青衣黑须老者在悄悄的说着什么，那老者不住点头，眼睛却从未离开苏锦，在他身上上下左右逡巡，苏锦感觉到他眼神中的不善，细细回想，却是根本不认识此人。

    这一切尽入赵宗旦眼中，赵宗旦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即伸手挽住苏锦的手臂道：“苏公子，本王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来来来，随本王去厅中用茶，本王还想请教诗词上的一些玩意呢。”

    苏锦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须要主动出击，小胡在此，那七爷定然在此，秦先生适才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这位滕王爷很显然在装傻，此刻不主动，万一这些人发难，自己立刻便陷入被动之中。

    “王爷，在下有一事如鲠在喉，想跟王爷禀报。”苏锦轻声道。

    “哦？什么事，但凡本王能办到，必为你排忧解难，说罢。”赵宗旦似乎稍微有些意外。

    “可否借一步说话，此处人多眼杂，说出去怕是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事还这般神神秘秘，也好，来我书房叙话。”赵宗旦转身朝诸位拱手道：“诸位大人，本王今日起的早了，此刻头有些晕眩，且去内房歇息片刻，诸位可随秦先生和我府中管家随意逛逛，我府中倒也有几处景致值得一观，诸位先去瞅瞅，本王稍后便回。”

    “王爷身体要紧，请王爷自便。”众人纷纷拱手道。

    滕王笑呵呵转身，穿过小径圆门匆匆离去，苏锦赶紧保持距离跟着滕王去了，秦先生冲七爷和小胡一使眼色，那两人也假装闲聊，追着苏锦的背影而去。

    书房内，苏锦毕恭毕敬的从怀中掏出朱癞子写的那张供词递上，赵宗旦单手接过，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苏锦眼看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心里早就有心理准备，滕王也许知道了整件事的全过程，唯独这张供词，他一定不知情；自己没说，朱癞子当然更不会说。

    苏锦完全可以想象到赵宗旦此刻的心情，自己的手下居然敢留下这样的证据来，虽说这证词上只字未提他人，朱癞子大包大揽将自己带人报复闯错住宅，杀了主仆四人的事情全部揽在自己头上。

    就连跟苏锦起冲突的原因也没提半个字的盘子费之事，而是说自己去老蒋夫妇的点心店吃白食，引起纠纷，苏锦路过抱打不平这才结下的梁子。

    朱癞子写这个原因的时候，苏锦还跟他起过争执，但朱癞子执意不写因收取盘子费而起了纠纷，苏锦当时只是想拿住朱癞子的把柄而已，所以便没有坚持；没想到此举后来却是一大妙处，苏锦可以正大光明的装作不知道所谓的盘子费之事，将此事仅仅定性为简单的打抱不平而已。

    赵宗旦心中愤怒的无以复加，这个朱癞子，居然蠢到留下亲笔字据把柄，此事可大可小，一旦落到死咬不放的官员手中，在大刑之下难保朱癞子不会开口和盘托出，虽然自己的根须密集，扳倒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和那个人比起来，自家还是力量太过单薄，仓促之间应对稍有不当，苦心经营数年的局面就可能毁于一旦。

    蛀蚁毁长堤，只鼠失斗粮，防微杜渐不留破绽才是目前应该采取的主要策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朱癞子是何许人也？居然敢杀人放火？这字具如何得来？”演戏演全套，滕王此刻也不得不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询问了。

    苏锦也很配合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当然自己打抱不平的原因苏锦说的含含糊糊，只说路过店口，见朱癞子等人吃白食反倒殴打店主，气不过才命家仆出手相救，混没想到会带来如此恶劣的后果。

    赵宗旦负手踱了几步，转头问道：“然则苏公子将这张字据交予本王，是何用意呢？”

    苏锦直着嗓子道：“王爷明鉴，在下一介草民，浑然没想到凭空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在下只是秉承人道之心，救人于危难之中，却不料惹上的是这样穷凶极恶之人，四条人命因此而亡，若不是我宅中仆役拼死维护，又机缘巧合拿住这匪首，逼他写下字据，那夜定然不能幸免。”

    “但在下事后左思右想，在下此举实在是愚蠢，拿着这字据实际上便是给自己拿了一张催命符，那朱癞子定然会择机来取回这张字据，然则在下和家人定然无幸；想来想去，在应天府中，唯有王爷能替在下妥善解决此事，故而前来恳请王爷相助，王爷手眼通天，若得王爷相助，此事定然能得以平息；在下无所求，只求能安安生生的读书过日子罢了。”

    赵宗旦微微侧头，思索片刻道：“此事倒也不难办，就凭此张供词，本王便可命人拿了那朱癞子解送官府问罪处斩便是；只是本王奇怪，你为何不凭此证据自行报官处理呢？官府一样可以帮你解除后患呢。”

    苏锦拱手道：“王爷勿怪在下对官府不敬，在下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可是据闻这朱癞子盘据南城，作恶岂止数年，实乃地头蛇一条，这么多年下来安然无事，想必门路颇多根深蒂固；在下深恐他在官府中亦有狐朋狗友，一旦我报官，风声走漏，派人拿他时人已走脱无踪，事后岂不更加招致报复，故而未敢报官。”

    赵宗旦微笑道：“你倒是考虑的精细，难得你如此信任本王，这件事便替你办了，解了你的心头之忧。”

    苏锦忙行礼道：“王爷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王爷以后但有差遣，只要力所能致，在下定赴汤蹈火。”

    赵宗旦呵呵笑道：“我能有什么找你办的，除非是请教诗词文章罢了。再说此事本王可不是为了你苏锦，我大宋明主在朝，天下清明，没想到在本王眼皮底下倒有蛇鼠作恶，不知道便罢了，若知道岂能袖手，你且安心听信吧，不出数日必有分教。”

    苏锦陪着干笑两声，心道：你倒是义正词严，先让你得意着，老子此番胳膊拧不过大腿，且看以后，就不信我苏锦混不出个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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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狼子野心

﻿    （感谢爱爱说说说、野鹤道人的打赏。）

    苏锦的初步目的达到，再聊下去怕露出马脚，于是便告辞退出；赵宗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怔怔的出神，并未再留苏锦在书房叙话。

    苏锦前脚刚走，秦先生带着七爷和小胡便溜进书房，三人跪倒请安之后，垂手站立一旁。

    赵宗旦道：“有事么？在外边偷听了半晌了吧。”

    秦先生忙道：“王爷，我等只是在外守护，岂敢偷听王爷与人言语，这姓苏的小子诡计多端，我等不得不防着点。”

    “你是怕我被他蛊惑么？”赵宗旦面色发冷，淡淡道。

    “回禀王爷，这小子确实如总管事所言的一般，太过鬼祟，小人这几日派人四处查他的底细，庐州的消息还未反馈回来，但是书院那边倒有些线索，王爷定然感兴趣。”七爷赶忙上前道。

    “本王让你说话了么？掌嘴！！”滕王忽然大怒，啪的拍了桌案一下，吓得七爷一哆嗦，怔怔的看着滕王不明就里。

    “难道还要本王亲自动手不成？秦飞，替我看着，这两人每人掌嘴二十，有一巴掌听不到响声便缺一罚十。”

    那名叫秦飞秦先生也不知道王爷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无奈之下，转头对七爷和小胡道：“二位都听到了，打吧。”

    七爷和小胡两人战战兢兢的举起巴掌照着自己的嘴巴子噼里啪啦一顿狂扇，怕缺一罚十，不敢偷奸耍滑，掌掌用力次次到肉，二十巴掌打下来，手也红了，脸也肿的老高，狼狈不堪。

    赵宗旦默默盯着书架，正眼都不看两人一眼，缓缓的道：“你二人定然心底骂娘，怪本王喜怒无常，平白的羞辱你们。”

    “王爷，小的们岂敢有此念头，王爷责罚小的们，自然是小的们办事有疏漏之处，该打该罚而已。”七爷腮帮子高高肿起，说话之际嘴边血沫子往外直流，看上去实在是够惨。

    赵宗旦叹了口气，口气稍缓道：“你能这样想是最好，无缘无故本王又何必如此对你们，那夜出了四条人命，报到我这里我可责罚你们半句么？只是这一次，你们也太不像样子了。”

    秦飞听了这话，感觉事关重大，怕是自己也逃不了干系，忙跪倒在地道：“王爷，请王爷明示，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大事，秦某难逃其责。”

    赵宗旦将朱癞子的证词往地上一扔冷声道：“自己看吧，或许哪一天咱们被人一锅端了，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当真可悲可怒。”

    秦飞三人赶紧将供词捡起，头碰头的看了起来，不一会个个身上发抖，磕头如捣蒜。

    “王爷，小的们确实不知道这狗贼居然如此大胆，贪生怕死还罢了，居然留下把柄，求王爷责罚，小的们难辞其咎。”

    “求王爷责罚……”

    “小的们办事不利，原该受罚……”

    三人知道，这时候认错的态度决定一切，稍微抵赖一丁点，便有性命之虞，与此同时，三人心中也后怕不已，这朱癞子简直是个蠢货，那夜受制于苏锦，即便要活命，也不至于写下这么个字据授人以柄，这供词若是被那苏锦送上刑部，牵连出来的事可就不是他朱癞子的性命问题了。

    “哎，都起来吧。”赵宗旦叹息一声，摆摆手道：“我便是杀了你们又能怎样？识人不明，用人不查是大忌，那朱癞子原本就是个莽夫，你刘七刘大爷偏偏就是不信，我早说过，他在街面上收收盘子费还算是个好手，若是真正动脑子的事儿，此人根本不堪用。”

    七爷磕头磕的额头血流如注，连声道：“小的不查，小的有罪。”

    小胡也跟着磕头道：“王爷息怒，那夜我也在场，只是小的实在是使不动那几个朱癞子的手下老人，所以便提前回头去敷衍城门守军去了，却没料到朱癞子居然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蠢事来，小的也有罪责，求王爷责罚。”

    赵宗旦道：“这件事本来是件小事，那苏锦多管闲事，你们是怕失了威风，以后办事不顺，所以才去报复一番，这本无可厚非；但那朱癞子先是蠢到跑错家门，凭空弄了四条人命出来，后又出了这档子事，都说南城七爷精明，办事得力，我看也不过尔尔。”

    “小的愚鲁，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刘七的头快要磕碎了。

    “此事一旦闹大，本王都维护不住，你说本王生不生气？幸好这苏锦识相，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他的用意是否良善暂且不提，就此举而言，倒是除了一块后患。”

    秦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了那纸条仔细看了看，半晌才吁了口气，赵宗旦看在眼里，喝了口消气茶道：“秦管事，不必细看了，这条.子是真的，那苏锦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拿假冒的供词来交给本王，本王答应他要凭着这份供词拿人，他会蠢到做伪证么？”

    秦飞陪笑道：“王爷说的是，小人只是觉得事有蹊跷，苏锦对王爷其实有疏远之意，今日巴巴的来贺王妃生辰，又送来这个供词，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来试探王爷的呢？”

    赵宗旦道：“道贺是假，送这供词前来才是目的，这苏锦背景并不复杂，书院曹管事早就派人来说，此人曾自称和三司使晏殊捻熟，上月晏殊来应天府书院讲学倒也曾专门派人寻苏锦进见，这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倒也不好说。”

    秦飞道：“多半是那晏殊见苏锦也有几分才气，所以才和王爷这样对他看重，说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渊源，一个是小城商贾，一个是朝廷大员，文坛泰斗，八竿子也拉不上呢。”

    赵宗旦皱眉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这苏锦跟晏殊的寡妇侄女来往颇多，这事又作何解释呢？难道晏殊居然不顾体面，任由两人之间发生点什么么？若真如此，这苏锦可真是不简单了。”

    秦飞道：“这二人之间断无可能，据说那晏家女温婉孝顺，贞烈无比，在京城中颇有声誉，而且在商道上颇有些本事，这样的女子怎会看上苏锦这么个出身的小人物，便是晏殊肯，此女只怕也不肯呢；苏锦是商贾出生，小人推测这两人来往了几次，或许是商业上的生意往来也未可知；无论如何，这两人的关系不会太密切，绝对不会左右到晏殊跟苏锦的关系。”

    赵宗旦微微点头道：“此事细细查明在作计较，若两人真是有伤风败俗之举，那才有好戏看呢，目前而言，你的判断八九不离十，若真是像苏锦自吹的那般和晏殊关系密切，这件事苏锦怎会不上报晏殊，然则这份证据必然不会交予本王。”

    “王爷说的是，苏锦此举看来是真的来求王爷帮忙的，王爷不是一直想收罗他么？办了此事，苏锦今后岂非任王爷差遣？”

    “哎，你还是不懂，你道我如此拉拢苏锦，不惜降尊屈贵与之结交所为何来？难道便是为了驱使他为我办事不成？苏锦人虽精明，但说到办事能力，能及上你秦飞不成？”

    “王爷礼贤下士，小人倒是以己度人，歪曲了王爷之意了。”

    “礼贤下士是不错的，另外本王看他苏锦将来或可有所成就，我大宋自太祖朝始重文轻武之风盛行，当今天下文人执掌中枢、把持政要，本王其实便是做给天下的文人看的，再者说苏锦词写得好，或许将来独领风骚也未可知，此刻对他好点，将来或有受益之处；虽则本王无需借他人之力，但多些助力总比多些阻碍好些；即便他将来泯然众人，本王也没损失。”

    “王爷深谋远虑，小人佩服之至，但苏锦一介书生，何以见得日后便极有可能飞黄腾达呢？王爷可从未这般夸赞过他人呢。”秦飞赔笑道。

    赵宗旦呵呵笑道：“这你便有所不知了，他的几首词在朝野中已经好评如潮，那晏殊将其词作抄录送给皇上看，皇上看了都直夸赞，若非这苏锦此刻并无功名在身，不好刻意提拔，否则怕是早就大红大紫了。”

    秦飞惊讶道：“还有这等事么？这苏锦连皇上都赞他？”

    赵宗旦微笑不答，心道：难道我什么事都要告诉你们这些奴才知道么？难道本王在宫中有眼线也要告诉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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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觊觎

﻿    跪在一旁的刘七爷和小胡二人听着王爷和秦总管事的对答，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王爷对苏锦这般的拉拢看重，又何必去惹他，怪只怪朱癞子这个蠢货，街面上被苏锦喂了满口的牲畜大粪，报复时又被苏锦拿下了证据，若是稍微机灵点，一刀削了苏锦的脑袋倒也一了百了，此刻反倒弄出这般事来。

    “王爷，那朱副管事该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秦飞小心翼翼的问道，朱癞子的事是一定要解决的，回避也不是个事，本来处置一名手下自己便能做主，但兹事体大，秦飞不敢自行决定了。

    “你看该如何处置呢？”滕王一提到朱癞子脸色立刻变得阴郁起来。

    “小人是这般考虑的，朱副管事此次行为大大的不妥，本该毫不留情的给予惩戒，但念在他跟随王爷时日良久，这么多年来鞍前马后也办了不少事，加上他手下有一帮对他死心塌地的兄弟，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小人想干脆将他送到狂风寨隋寨主手下算了，小人想，那隋寨主乃是看在咱们大力扶持他们的份上才愿意供我等驱使，派个人去监督监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糊涂！”赵宗旦喝道：“秦飞呀秦飞，你这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此事如何能姑息？朱癞子形同背叛，反倒让他去山寨享福去，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王爷，小人是怕若万一惩治那朱癞子，此人桀骜，手下的那帮人闹起事来，反倒不美。”

    “怕这怕那，难道本王还受制于这帮痞子不成？朱癞子须得严惩，否则以后人人效仿，闹将出去，我等个个都要被株连，至于他手下的那帮人，谁敢闹事就砍了谁，不就是那十几个人么？统统砍了本王也绝不姑息。”

    “十几条人命，怕是捂不住呢，唐大人昨日才跟我说，那夜的四条人命已经有些棘手了，那老夫妇的儿子竟是个当官的，在荆湖路岳县做县令，此番得到消息星夜赶回来，要唐大人迅速查办凶手，否则便要告上刑部呢；这回又弄出人命来，怕是唐大人捂不住。”

    “你的脑袋是干什么用的，不会动动脑子么？这种事难道要本王亲自去办不成。”赵宗旦心头焦躁，喝骂道。

    秦飞唯唯诺诺，面带愁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跪在地上的小胡忽然磕头发话道：“启禀王爷，小的倒有一个办法，一了百了。”

    赵宗旦这才注意到桌案下边还跪着两个人，于是板着脸道：“起来回话。”

    七爷和小胡谢恩站起，小胡拱手道：“王爷，除去朱癞子等人何须在城内动手，即便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他们，尸首也无法藏匿，万一露了风声反倒不好，小人的意思是，莫如假意按照秦大管事之言传话给那朱癞子，命他带着手下兄弟去狂风寨入伙，便说是王爷额外开恩，许他戴罪立功；事先派人给隋寨主打个招呼，叫他带人在狼头山下设了埋伏，待朱癞子等人赶到，一锅端了，杀个干净，岂不是一了百了么？事后也有个说辞，为盗匪所杀，这伙人的家人亲眷也无言以对，便是想闹腾，也闹腾不出事来。”

    几人听了小胡的计策，顿时拍掌叫秒，赵宗旦微笑点头道：“不错，是个人才，此计甚妙，便按照你说的去办；此事由你一手操办，办成之后，南城事务便交由你来管理了。”

    小胡慌忙摆手道：“小的岂敢代七爷之位，七爷在南城威望盛隆，各路蛇鼠不敢轻举妄动，小人资历尚浅，恐无力独挡南城一面，王爷若是真心提拔小的，便许小人在七爷身边再历练几年。”

    刘七爷对小胡撇去感激的一眼，心中有了计较，今后定不能将小胡当做副手使唤，万事都要和他商议，给足此人面子，这小子不出数年必会位高于己，王爷定会对他重用。

    赵宗旦见小胡如此谦逊，也不再坚持，微笑道：“便如你所请吧，难为你念着和刘七的交情，倒是个知恩之人，刘七！”

    七爷赶紧躬身道：“小人在，王爷吩咐。”

    “今后办事可要谨慎小心，这类事件无论如何不能发生了，最近风言风语比较多，有些人嘴巴不太牢靠，你们都要小心些，该打点的打点，该处理的想办法处理了，千万不能落下口实和证据；记住，只要没有真凭实据，王爷我这里自然能够将风波平息；今年的收成不错，四城中的份额完成大半，你们要加紧，多下来的你们也落些实惠不是？那些不愿上缴的刁民，手段要刁钻些，不要一味的打打杀杀，多动脑子才是。”

    “谢王爷指点，小人犯下大错，王爷不但不责罚，反倒谆谆教导，真叫我等羞愧无地，王爷放心，我等定尽心竭力为王爷办事，不负王爷宽恕之恩。”七爷涕泪横流，跪倒磕头，小胡也跟着跪倒磕头。

    赵宗旦挥手道：“明白本王的良苦用心便好，你们去吧，用心办事，莫要让本王失望。”

    刘七和小胡连声答应，躬身退出书房。

    赵宗旦待两人出门之后，重重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头，长叹一声；秦飞不敢多言，垂手听候吩咐。

    半晌，赵宗旦开口道：“秦总管，本王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是何故？”

    “王爷操劳太甚，想是费神太多，我等为王爷分忧有限，实在惭愧难当。王爷何不放宽心情，多多出门走走，中秋将至，西山的秋枫便要红了，何不去观赏一番。”

    “本王何尝不想轻松些，只是本王闲居于此，终日蝇营狗苟，实在心有不甘；太宗一系唯余本王一人而已，鸠占鹊巢，蛇盘龙穴，叫我如何不恨，恨煞我也！”赵宗旦挥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笔架茶盅一阵叮当乱响。

    秦飞赶忙上前，将倾倒的茶盅扶正，用布巾擦去茶水，轻声道：“王爷休恼，成大事须得隐忍淡定，如今王爷已小有气候，假以时日定会得偿所愿，王爷是正统不假，但此刻可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占据应天一地经营十年，再滋养山寨雄兵数万，到时候择机而起，天下必将蜂起而拥，何愁大事不成，只是需要时日才是，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只是心中憋闷难当，那人至今无子嗣，倒是一个好兆头，定是天谴其不仁，令其绝后无嗣；本王小他十岁，却子嗣众多，此乃天兆也。”

    “正是，所以小人劝王爷安心蛰伏，如今几处山寨之兵已有近四千之众，只需财物供应充足，数量可迅速增加，手中握有雄兵数万之时，趁着西北战乱之机必有所成，王爷放宽心便是。”

    “是啊，急不得，急不得；你说得对，本王须得散散心才是，中秋那日，我便召集诗会诸子，同游西山赏枫叶赏满月，此事你去安排一下，叫那苏锦也同来；另外还有一事，山寨那边一定要他们守住规矩，平日操练即可，切不可随意出来抢.劫财物，告诉他们，谁坏我大事，我便要谁的脑袋。”

    “遵王爷之命。”

    “去吧，招呼客人去，本王休息片刻便去见人。”

    ……

    王府一日，苏锦算是开了眼界，豪奢辉煌的院落屋宇不说，这位滕王爷的号召力真不是盖的，王妃生辰，又非逢十大寿，这帮大小官员便蜂拥而至，大大小小足有近两百余人，送来的礼物将摆放礼品的一间小房子摆的慢慢当当，金锭银锭算是普通之物，玉石玛瑙南珠珊瑚数不胜数，一次生辰办下来，收到的财物最少十万贯之数。

    苏锦羡慕之余，不由得又将念头转到那个可怕的猜测上去了，这般疯狂的敛财到底所为何来？寻常人家逢五逢十做寿辰是正常的，这位滕王爷每年自己过一次，老婆过一次，玩的也太过了。

    苏锦替他算了笔账，每年朝廷俸禄近十二万贯、食邑的收入少说五十万贯，盘子费一百二十万贯，加上生辰节日众官员的孝敬最少三十万贯，粗略相加得出个天文数字来，这位滕王坐在家里每年进账二百一十万贯钱。

    当初苏锦在自家密室中的十万贯钱便已经堆成小山了，这二百多万，还不堆满几十间房舍么？几年下来，王府岂不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这些钱除了日常用度，交接官员之外，都干了什么呢？

    身为尊贵的皇族王爷，如此不顾世间言论，疯狂敛财，并结交党羽，坐镇黑帮，行为和身份极不相符，也不能怪苏锦的心中不时的犯嘀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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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庐州来客

﻿    （感谢爱妖十一的打赏！）

    傍晚时分，苏锦拖着醉醺醺的身躯出了王府，上了骡车，此行算是基本达到了目的，这份供词呈上去之后，午后时分的酒宴上，秦飞和小胡等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秦飞在宴席上还特地跑来跟苏锦干了一杯酒，说了些恭维客气的话，那小胡就更是表现的善意了许多，苏锦还纳闷，难道就此便算是麻痹了对手不成？

    秦飞受滕王点拨，知道王爷是要做出一种礼贤下士的态度给天下人看，特别是王爷所言，苏锦的词作当今圣上都赞扬有加，秦飞自然不是傻子。

    一方面顺应王爷之意，配合王爷的行动是他的职责，另一方面他也打着小九九，万一此人真的会飞黄腾达，而王爷这般拉拢对方，今后或许打交道的机会很多，一味的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个事。

    相比于秦飞的花花肠子一大肚子，小胡的理由就简单多了，此次因祸得福，王爷甚至亲口说要将南城的盘子交给自己打理，虽则自己出于对七爷面子上的看顾而推辞，但可以想见，日后南城的事儿，自己基本上可以做一半的主了；这天上忽然掉下的幸福，却是拜苏锦所赐，戒心未去，不妨碍面子上的交好，小胡自然不会再横眉竖目的对待苏锦了。

    这一切苏锦全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示敌以弱的计策大获成功，以至于心中得意，顺口便答应了中秋之日去西山赏枫叶看满月的邀约；上了骡车之后，金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这才后悔不跌。

    中秋节怎么着也该跟家中人一起过，虽则回不了庐州，可是身边还有一大帮子人呢，自己这个主人家跑到外边度中秋佳节，将自己宅子里的一帮人甩到一边不管，实在是说不过去；但是答应了滕王，又不好直接反悔，于是在肚子里想了半天，决定白天随滕王去西山，晚间却一定要赶回来跟家中人一起赏月。

    绕过路角的时候，小柱子问苏锦：“公子爷咱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去别的地儿？”

    苏锦冲口便道：“去《和丰楼》后门。”

    车行了不到百步，苏锦又吩咐道：“不去了，回家。”

    小柱子嘟囔道：“看来真的喝多了。”

    苏锦心道：爷可清醒的很呢，晏碧云那里还是少去为好，特别是白天，万万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揪了把柄，谁知道会出什么漏子呢。

    苏锦摇摇晃晃的进了院子，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院子的牲口槽边石桩上居然多了一匹大黑骡子和一辆大车，苏锦还以为自己酒后花了眼，忙扭头看看身后，却见小柱子正和颜悦色的摸着小青的耳朵跟在自己身后，啊院中的骡车并非是自己坐的这一辆。

    “家里来人了啊？”苏锦指着大黑骡子问。

    小柱子对骡子车驾有着专业的眼光，一眼就认出来道:“爷，这不是咱家的车子么？放在庐州给柔娘姐姐用的嘛。”

    苏锦双眼放光道：“柔娘？柔娘来了。”

    一语未了，大踏步奔入屋内，还没进自己的房门便听见里边柔娘的说话声：“诺，穗儿妹妹，这是特意带给你的新衣服，这是香粉，这是胭脂、这是绣花球……”

    小穗儿断的发出‘哇哦……哇哦……哇哦……’的惊叹声，不断的娇笑道：“谢谢柔娘姐姐，想的这般周到呢。”

    苏锦听得真切，按捺不住的大叫道：“是柔娘来了么？我回来了。”

    房内忽然寂静无声，苏锦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只见一大堆的包裹中间，柔娘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身湖绿长裙，身姿曼妙，楚楚动人。

    苏锦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柔娘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浣娘和穗儿犹豫了一下，见苏锦似乎皱了下眉头，于是不管不顾的飞奔投入苏锦怀抱，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苏锦拍拍她的头道：“莫哭，莫哭，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柔娘不答，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流泪，小穗儿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感到嫉妒，反倒和站在一旁的浣娘一样，抹起了泪儿。

    苏锦掏出汗巾帮她擦了擦眼泪，这才引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拉着她的手道：“老夫人可好？家中一切可都顺利？”

    这会子柔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害起羞来，缩回小手，理了理散乱的柔丝道：“老夫人身体还好，只是想念你的很，这不眼见中秋要到了，更是思念你呢。”

    苏锦喟然道：“我这可是不孝了，放着老母一人在家不管，自己倒跑出来读书，中秋佳节也不得团园，实在是不该啊。”

    柔娘笑道：“爷不必自责，老夫人说了，既读书便要读好，不许牵挂家中分心，爷已经三天两头寄信回家，心里的牵挂，老夫人都知道呢。”

    苏锦道：“带回去的茯苓粉和胡桃粉收到了么？老夫人可爱吃？真想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苏锦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在场几人，人说富门出败子，公子爷倒是个另类了。

    苏锦唏嘘一番，缓过劲来，笑道：“总算你还记得我临行说过的话，还知道来看爷。”

    柔娘红了脸，那日离开庐州，苏锦曾玩笑的说要柔娘每月至少来一次，以慰相思之苦，否则便是烟花柳巷寻花问柳去，柔娘还笑称他犯傻，放着家中的如花似玉的不用，跑去找残花败柳，此刻苏锦提起这话，两人相视一笑，无限温馨。

    “带了这么多包裹来，你当我在这里是在坐牢受苦么？”苏锦指着满地的大小包裹笑道。

    “爷可别乱说话，什么坐牢坐牢的，也不怕忌讳。”柔娘嗔怪的道，自打苏锦进了一次大牢，苏家上下可是极为避讳这种字眼。

    苏锦尴尬一笑，却听柔娘道：“奴家见天已入秋，早晚已经偏凉了，便收拾了些秋衣和冬衣带了过来，虽说应天府也可以买的到，但毕竟没庐州做的合身暖和，反正是一车装来，倒也不麻烦；老夫人还吩咐张婶子她们赶了几斤月饼带来，里边的豆沙馅儿还是老夫人亲自包进去的呢。”

    柔娘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食盒来，苏锦揭开食盒，里边三层全是孩童巴掌大的小月饼，伸手摸出一个来，放在口中一咬，心中感触良多，竟然差点掉泪。

    来到这个时代，苏锦从惶恐陌生到有这么多的人关爱，心中的孤寂感越来越少，若不是刻意想起，某些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特殊的身份，王夫人对自己的爱是真正的慈母之爱，而自己对王夫人的爱又是否是百分之百的呢？

    “好吃么？”柔娘问道。

    苏锦频频点头，三口两口将一只豆沙月饼吃了个干干净净，满足的叹口气道：“太好吃了，有母亲的味道。”

    柔娘含笑点头，公子爷此刻看起来还像个孩子一样，谁又知道眼前的这位少年是个独挑苏记大梁的大东家呢？而且苏记经他一番点拨之后，这一个月来已经呈现迅猛发展态势，爷或许根本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呢。

    众人一番忙乱，将衣物包裹全部收拾好归拢起来，有张罗着吃了晚饭，饭后苏锦拉着柔娘来到书房，他想问问家中的生意和庐州商会有些什么动作，当了一个多月的甩手大东家，也不知道家中生意经营的怎么样了。

    穗儿和浣娘识趣的端着凳子坐在院子里闲聊，她们知道苏锦和柔娘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体己的话儿要说，浣娘自然不会说什么，小穗儿因为柔娘带了很多新衣服和首饰以及女儿家的用品来给她，心中也极是高兴，当然也不会打搅二人。

    苏锦拉着柔娘进了书房，将门掩上，转身便是一个销魂的长吻，手也不规矩的上下乱摸，憋了一个月了，可憋坏了，这会子不赶紧上手，苏锦也不叫苏锦了。

    柔娘红着脸任苏锦折腾，初尝滋味的她其实也是长夜难捱，相思成灾；两人的衣物一件件的抛飞，随着苏锦将柔娘轻柔的身躯抱起，往自己的昂然怒起的大杵上一坐，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柔娘眼泪从眼角沁出，这一刻一切相思、一切烦忧、一切的辛劳奔波都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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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知情人

﻿    （感谢安檀檀美眉的再次打赏。）

    云收雨散，露滴花浓，缠绵间不觉时光飞逝如梭，私语时不管秋风摇弋窗棱。

    更漏声起，惊醒春梦一刻，两人穿衣起身，依偎在椅上，苏锦拨弄着柔娘的秀发问道：“家中生意现在如何？张大掌柜他们没带什么话来么？”

    柔娘嗔道：“现在倒想起来来问了，刚才奴家就准备向爷禀报的，偏偏爷又那般的急色。”

    “小别胜新婚嘛，情有可原，现下再问也不迟嘛。”苏锦居然有些羞臊了，不过他很快原谅了自己，谁叫自己十六岁的躯壳里藏着一个二十三岁的灵魂呢，本就是欲望强烈的年纪，可怪不得自己。

    “自你走后，家中生意渐渐上了正道，爷的高招还真是妙，庐州城中高档绸缎成衣的销量增加的挺快，这个月近千件成衣卖出，获利千贯以上，张老掌柜和赵大掌柜笑的合不拢嘴，来之前还嘱咐奴家替他们向大东家请安，夸赞公子爷眼光长远，算无遗策呢。”

    苏锦心中高兴，哈哈笑道：“算无遗策可不敢当，雕虫小技而已，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齐心协力方有今日之获，你和浣娘设计的改进服装的样式也是功不可没。”

    柔娘道：“能得公子爷赞赏，奴家比得了什么都高兴，这次我带来几件新式样，穗儿妹妹和浣娘都有，明儿叫她们穿给你看看，爷眼光独到，也帮我找找缺憾之处。”

    苏锦搂紧她道：“难为你一直都没有懈怠，浣娘也弄了几个样式，等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庐州做出来改进改进，这些事很重要，不出我所料的话，不用半年，其他商家必会效仿我苏记衣物，到时候集中再推出一批新式样，要永远的将他们甩在身后，懂么？”

    “奴家懂得，公子爷上次不是说了么‘人无我有，人有我新，人新我变’，这话张老掌柜可是天天挂在嘴边上的。”

    苏锦点头道：“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行了，粮铺那边怎样？粮仓和布仓出出了什么纰漏没？”

    “粮铺还是按照爷的吩咐限价限量供应，街面上也没多少传言，几处仓库倒也平安，只是张老掌柜说，如此平静有些不寻常，倒是挂着心思。”

    苏锦哈哈大笑道：“哪有这样的，没事还巴望着出事不成？商会没找茬那是因为他们囤积了更多的粮食，一来不敢举报我苏记囤积居奇，怕引火烧身，自家屁股不干净又怎好说别人；二来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新粮仓的地点，搜不出粮仓，空口诬陷我苏记的事儿他们不会做，所以要告诉张大掌柜，一定要主意粮仓的安全，左近要有人巡查，千万莫要被商会钻了空子。”

    “奴家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跟公子说。”柔娘有些迟疑。

    苏锦调笑道：“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你偷偷喜欢上了一个小厮了？求爷成全你们？”

    “公子爷，你说这话，好没道理；奴家……奴家的心思你还不懂么？身为公子人死为公子鬼，你若再说这样的玩笑话，柔娘便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以表心迹。”柔娘气的珠泪乱滚。

    苏锦赶忙搂住她道歉，心里既感动又尴尬，自己无意间就将她当成后世的女子了，后世这样的玩笑话很寻常很普通，但是在大宋朝，这话便是对女子的羞辱了。

    “好柔娘，莫生气，我就是随口开玩笑的，谁敢打我家柔娘的主意，爷我直接削了他脑袋当夜壶。”

    柔娘这才破涕为笑，道：“公子爷，这件事很是蹊跷，约莫十余日前，奴家在成衣铺内帮忙，门外来了个汉子，鬼鬼祟祟的说要找公子爷说话，奴家便告诉他，公子爷来应天读书了；那人二话不说便走，奴家便叫住他问缘由，那人只道‘此事只同你家公子讲话，其他人一概不说。’，您说奇怪不奇怪？”

    苏锦思量着，摸不清头绪来，微微点头道：“是有些蹊跷，后来见过此人么？”

    柔娘伸手拿了案几上的茶盅抿了一小口道：“这次我来应天，出了自家人知道，无干人等本不知晓，可是在过淮南府地界蒋家沟的一座山下，被几人拦下骡车，奴家初时还以为碰到光天化日劫道的匪徒，却不料领头的正是那日来铺子中的汉子，赶车的老叔上前理论，那人却点名道姓的指着要跟我说话，奴家只好将尖刀藏在袖中下车跟他们说话……”

    “你带刀干什么？你能打得过几名大汉？”苏锦道。

    “傻公子，世间路不太平，万一他们起了歹意我有尖刀在手便不怕了。”

    “你会武艺？能宰得了他们？”苏锦更是迷糊。

    “杀不了他们，奴家还杀不了自己么？一旦事情紧急，奴家自然是自己了断，以免为盗跖所污。”

    苏锦吓了一跳，睁大眼睛道：“你怎可这样想，保护自己有很多种办法，偏偏你选最极端的办法，糊涂！”

    柔娘一笑道：“且不说这些，好在那几人并无歹意，那汉子只问我是否是去应天府来见公子爷，奴家据实以答，于是那人便要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苏锦隐隐感到事情不简单了。

    “那人道，欲知黑七死因，且上淮南八公山山寨寻他，他叫邱大宝，还说有个什么诨号叫做‘钻山豹’。”柔娘原话转述。

    苏锦一惊，心念急转，遍搜记忆，自己根本不认识一个脚邱大宝的人，但此人居然说知道刘黑七的死因，而且知道自己跟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关连，看来定然是当日在庐州的当时人之一，只不过他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他罢了。

    “奴家见那人神神秘秘，怕此事乱了公子的心绪，庐州之事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公子爷想是不愿提及，但一想，这事或许关系公子安危，所以便说出来了。”柔娘见苏锦脸色凝重，心下惴惴。

    “柔娘，这事很重要，包大人临行之际曾留下话给我，要我小心探查消息，搜集证据报于他知，这事非同小可，庐州知府和商会等人草菅人命，害了十几条人命，此事我一直未跟你们说，或许此人亲历此事，真的知道缘由也未可知。”

    柔娘白了脸，嗓音也变得颤抖道：“十几……十几条人命么？”

    苏锦点头道：“说起来那里边有七八名盗匪，烧我苏记粮仓，杀秦大郎的也在内，也是死有余辜之辈，但另有几人则是被灭口，如此无法无天的罪恶行径，岂能坐视不管。”

    “公子爷，你如何能管得？朱大人和商会一伙既然如此狠毒，你如何斗得过他们。”柔娘攥紧了苏锦的胳膊，仿佛生怕苏锦正义感泛滥直接便要去硬斗一般。

    苏锦拍拍她的后背道：“放心，有包大人在呢，此事还轮不到我出头，我只是从旁协助罢了。”

    “然则……公子爷是要去那八公山寻那钻山豹么？那可是匪窝啊。”

    “自然要去，不过不是现在，书院放假回去的途中，我顺便去拜访这位钻山豹，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放心，我有王朝马汉他们保护，寻常十来个汉子需奈何我不得。”

    柔娘忧心忡忡，悔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苏锦，苏锦宽慰她良久，这才勉强将心思放下。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苏锦感觉又上来了，搂着柔娘在春凳上梅开二度。

    赖不住性子的小穗儿终于还是来偷听了，窗棱下小小的身影一会站直一会弯腰，手中的丝帕都快要绞碎了，直到里边两人发出满意的轻喊，那小小的人影这才手软脚软的悄悄离去。

    西首一间卧房内，浣娘托着腮，脸上红红的，盯着跳跃的烛火，呆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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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枫叶红了

﻿    柔娘的到来，带来了家中的好消息，这给苏锦近来略显灰暗的心情添上一抹亮色，家中生意欣欣向荣，众人对自己的殷殷期待都是推动苏锦前行的动力。

    早起时，苏锦心情大好，洗漱完毕，对小穗儿道：“穗儿跟浣娘带你柔娘姐姐出去玩玩，我需进学去用功几日，中秋节当有假期，到时候带你们去西山看枫叶去。”

    小穗儿道：“枫叶有什么好看的，还莫如去街上吃东西呢。”

    苏锦和浣娘柔娘等人顿时语塞，这丫头没读过书，哪懂这些文雅之事，若是让她来选择，赏月看花还不如去勾栏中看段小丑戏了。

    接下来几日，苏锦恢复到潜心读书的境界，晚间苦读有浣娘和柔娘两姐妹红袖添香，这苦差也变成了美差了；姐妹二人对诗书倒有几分见解，谈谈说说之间也偶尔能促进苏锦的灵感，只是姐妹同时在场，苏锦倒不敢搂搂抱抱的为非作歹，脑海中左拥右抱的香艳想法，始终未能得到实施。

    书院中秋佳节放假一日，众学子大多是外府之人，月满之时独自在外倒平添了诸多的愁绪，像王安石等人，倒可以回家小聚；苏锦很想邀约几名交好的学子一起共渡中秋，但恼火的是自己那日偏偏答应了滕王随之一起去西山赏枫叶，苏锦不想再这个当口得罪滕王，于是想了个两全其美之策。

    中秋当日，当王府小厮前来请苏锦的时候，苏锦早已经呼朋唤友，将魏松鹤、吴恒心、卢大奎等一干交好的学子全部集中起来，一股脑儿全部塞进车内，跟自己一起赶往藤王府。

    走之前，苏锦叫柔娘等人准备果碟酒水，并要她们去请晏碧云傍晚时分前来，晚上一起赏月饮酒，对于白天的赏枫叶之行，苏锦便将之当做一场敷衍的把戏，带去三五好友，也免得气闷之时无人说话聊天。

    滕王对于苏锦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很是郁闷，诗社中均是官宦子弟士绅之后，虽对苏锦没什么偏见，毕竟都知道苏锦是王爷推崇的小才子，但眼见苏锦带来五六名学子有的衣衫俗陋，有的相貌粗鄙，特别是有个黑大个，说话跟打雷一般，一看就不是什么懂得作词赋诗之人，不由的对苏锦也多了几分看法；能跟这种粗鄙之人结交的人，还能好到哪儿去？

    滕王虽郁闷，但终究不愿显得过于小家子气，自己要向世人表明自己是亲民的，是礼贤下士的，总不能板着脸呵斥这些泥腿子别跟着去吧？又要当婊子，又要竖牌坊，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苏锦引着众人参见滕王之时，滕王倒是满脸的亲切自然，一番温言寒暄之后，滕王登上自己的专用车驾——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大车，当先去了。

    秦先生在后面招呼众人道：“王爷在西山下的清风驿等着大伙，诸位赶紧上车跟着我的车驾，我来给诸位引路。”

    “如何敢当……”

    “多谢秦先生了……”

    酸秀才们在一起总是客套话特别多，一番乱哄哄之后，秦先生总算是满头大汗的上了马车当先行去，一众秀才们这才各自上了车，苏锦这时才体会到自己是多么的寒酸，是个人都有一匹骏马拉着的车驾，自己和几名学子却只能交腿叠.股的挤在自家的小车厢内。

    六名学子，加上赶车的小柱子，七个人，其中倒有四个胖子，把个拉着的小青挣的龇牙咧嘴，眼珠子都快挣的蹦出来了，眼白上满是血丝。

    小柱子心疼的直啧啧，不断的俯身安慰这头娇生惯养惯了的骡子，同时口中唠唠叨叨的埋怨苏锦为什么不多叫一辆车，这一趟来回可要了小青的亲命了云云。

    小青确实受不了，小斜坡便死活拉不上去，众人便只得下车步行到坡顶，然后再上车，遇到坡度再下再上，周而复始的折腾；这帮人累的够呛不说，时间耽误的实在太久。

    西山距离应天府仅仅三十里，按照正常的骡车速度，半个时辰多一点足矣，可是七人一骡花了近一个时辰，辰时初刻出发，直到巳时才赶到了清风驿，一干诗社才子们和滕王殿下早已经伸着脖子等了半天了。

    几人一冒头，顿时遭来众人一顿白眼，秦飞倒是很识趣，上来便自责自家照顾不周，没想到分两人跟着自己的马车，又自责没有在府中叫辆马车来替换骡车。

    苏锦看着众人的那副嘴脸，心里暗骂：也不是买不起马匹，爷是不想买而已，想当年红粉知已送我一匹大白马，爷都不愿意收。

    滕王在清风官驿中已经喝了满肚子的茶水，苏锦等人一到，便吩咐上山。众人将车驾停好，秦飞安排了六七名小厮挑着六七个大箱笼跟随众人上山，随行的七八名使女拎着糕点酒壶、酒杯、水囊等物，排场浩大，不像是诗社郊游，倒像是大官出行。

    吴恒心本来就对苏锦怀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心理，见苏锦居然能跟王爷攀上交情，更是对苏锦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一般；此人逻辑混乱，放着王爷不去崇拜，倒是将一双大环眼可劲的对着苏锦放电，真是个怪胎子。

    滕王拉着苏锦跟他一起登山，边走边像一个正儿八经的文人骚客一般向苏锦介绍着这座西山。

    从他的口中，苏锦得知了西山的大致情形。

    西山并不高，一座主峰两座矮小的附属山峰而已，主峰按照后世的换算尺寸来说，海拔不过五百到七百米左右。

    西山也不险峻，奇石、怪松、云海一样没有，但西山妙就妙在它唯一的一条山谷中遍布枫树，每到金秋时节，漫山遍野宛如一片彩云之海，诗云：霜叶红于二月花，西山秋景便如三春之花开遍山崖，居然能引来彩蝶飞舞，显然是将枫叶误作鲜花了。

    边走边说，不觉东坡上了一小半了，山势平缓，一处平地上几座小凉亭精致小巧的立在那里，亭内几名游人正在歇脚。

    秦飞一使眼色，两三名仆役放下担挑子快步上前吆喝道：“滕王殿下游山，要在此歇息，无关人等速速离开此地。”

    苏锦大蹙眉头，这也太跋扈了吧，滕王虽尊贵，但这里可不是大堂衙口，需要讲面子谈排场，这里是山野之地，来的人都是游玩散心的，这么一闹腾，任谁也没有好心情再游山玩水了。

    苏锦偷看滕王表情，却见他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之处，苏锦心中大骂：狗日的仗着自己是皇族血统，把自己看的比天还重要，若是在后世，这般装.逼的人物，管你是什么人，第二天便要上网络上遭人轰炸唾骂；便是在此刻，若是自己坐在那亭子中，少不得要争辩一番。

    苏锦正想着，远远的便听到那厅中果然有人高声道：“这是何种道理？山是大宋河山，亭子是前任府尹晏殊大人所筑，且这里又非衙门街口，我几人占了亭子一角稍歇而已，王爷来了地方大的很，恁般硬气叫我等退避，是何道理？”

    苏锦听那声音耳熟的很，只是离得较远，中间隔着的稀疏树丛随风晃来晃去挡了视线，一时看不清面容，正想间，只听对面亭子里传出王府仆役的喝骂声。

    “哪里来的穷措大，王爷来了叫你退避你倒有恁般话说，这大宋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上家的，我家王爷便是当今皇上的侄儿，你是糊涂了还是皮痒了，要不要爷们帮你挠挠？”

    “管你什么皇亲贵胄，大宋那一条律法规定了庶民不得在山间亭子里歇息，怕是皇上亲来，也不会作此规矩吧，你家王爷这般派头，倒是真叫人可叹。”

    苏锦脑子里一亮，这回算是听出来是谁了，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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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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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对话，众人听得分明，赵宗旦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此人出言不逊，混没将自家放在眼里，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扭头对秦飞道：“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这里大放厥词，皇亲国戚都不算什么，他是天王老子不成？”

    秦飞应诺一声，快步趋前，苏锦忙跟了上去，他已经听出来前面亭中说话之人是王安石，显然王安石也是借着中秋学假前来赏玩枫叶，倒是不谋而合。

    “呔，那狂生，在此胡言乱语作甚？快快闪开一旁，莫要惹得我家王爷恼怒，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秦飞一走进亭中便大声喝斥。

    苏锦走在秦飞身后，王安石似乎没有看清他，只是将目光盯在秦飞脸上冷笑道：“天下间焉有是理，便是如厕也有个先来后到之分，今日我便不走了，难道这西山典给了你家王爷不成？倒是真真好笑。”

    王安石气的脸色发白，情绪激愤，跟他一起游玩的两人左右拉着他的胳膊劝解，想要拉他出亭子。

    秦飞没想到这个青年书生这般牙尖嘴利，等下阴沉着脸对站在一边的几名王府仆役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若是嘴上再毛躁，便脱下你们的鞋子给我掌嘴，谁耐烦跟他啰嗦。”

    “你们敢！没了王法不成？”王安石变色道。

    “王法么？”滕王淡淡的声音传来，说话间已经到了亭子外。

    “……本王就是王法，看你这样子也是个读书人，我大宋尊重读书之人，但可不是纵容你们来藐视官长，亵渎尊贵的。”

    王安石大笑道：“久仰滕王大名，人称贤王，又称礼贤下士，又言为人高义，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拖出去，目无尊长一介狂徒，本王不屑与你多言。”赵宗旦昂首向天，连看都不看王安石一眼。

    几名王府仆役如狼似虎的扑上去，扭手的扭手，抱脚的抱脚，驾着王安石便往亭外轰。

    王安石奋力挣扎，口中大叫道：“如此强霸，和匪徒何异？当今圣上仁治天下，身为皇家子侄，你这是在丢圣上的脸。”

    赵宗旦勃然大怒，喝道：“掌嘴！如此狂徒，将来必为叛逆之徒，今日不加以惩戒，你便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拿了板子重重的掌嘴，若再胡言乱语，便扒了衣衫，用藤条鞭臀四十。”

    苏锦大惊，这滕王跋扈的不像样子了，掌嘴鞭臀这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似王安石这等心高气傲之人，这么一来便等于是要了他的命了，苏锦心中翻腾不休，一股怒气在心底升腾起来。

    王安石大声叫骂，无奈双手双脚被固定的死死的，一名仆役拿了板子狞笑着朝王安石走近，王安石大声呼道：“你们若是碰我一个汗毛，我王安石誓不与你们干休，或将告上京城，将你们这帮跋扈之辈绳之于法。”

    滕王哈哈大笑道：“告御状么？你也不打量打量自己，就凭你也能见到皇上？别说中书大门，怕是连刑部大门也进不去，不自量力的东西。”

    跟王安石一起来的两位好友早已跪倒在地磕头求情，一人哀求道：“王爷开恩，王贤弟一时口不择言，王爷雅量，便饶了他这一回吧；王贤弟之父乃是虞城县令王损之，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稍后便请王县令带着他去府上谢罪。”

    王安石睚眦尽裂吼道：“陈默，你怎可说出如此话来，求他作甚，我便是死，也绝不向他认错。”

    苏锦此刻的心情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从王安石身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渺小来，如此烈骨铮铮才是真的汉子，在权势面前王安石真正做到了富贵不能淫，相较于他，自己羞愧无地。

    就像这次的事情，自己不但没有勇于揭发整件事的始末，却和这赵宗旦虚与委蛇打成一片，内心对赵宗旦极为不齿，行为上却又一团和气，虽则有诸多考虑，但如此圆滑，终将为人所不齿。

    考虑到身边人的安全是个道理，但这般低声下气的周旋，实际上丧失了应有的气节；想做而不敢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心口不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苏锦；难怪当日晏碧云在自己说出这所谓的示敌以弱之计之后，曾经很奇怪的看了自己一眼，当时自己处在纷争有望解决的喜悦中，居然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的含义；现在想来，那眼神中包含这些许失望和鄙夷。

    是的，是鄙夷，自己被心爱的女子鄙夷了!苏锦羞愧欲死。

    滕王兀自鼻孔朝天的道：“你们听听，宁愿死也不给我认错，多么铁骨铮铮的汉子；你倒是想落个不畏强权的好名声，可惜你用错了地方，慢说你父是个八品小县令，便是朝廷一品大员，本王要怎样还不是怎样，岂会皱个眉头！给我重重的掌嘴，留下一颗牙齿，拿你们试问。”

    仆役们不再犹豫，举着板子便朝王安石的脸上抽去，板子带着风声直奔王安石的脸庞而来，王安石羞愧难当，闭目流下泪来。

    ‘彭’的一声，打板子的仆役屁股后面被重重的踹了一脚，手中板子一歪，抽到一旁正钳住王安石胳膊的另一名仆役脸上，顿时鲜血长流，那仆役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脸大骂道：“你个戆货眼睛瞎了么？”

    一转眼，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滕王、秦总管事、周围众人都直愣愣的看着一个人，那人叉着腰，保持着踹人的姿势，俊朗的脸上蓬勃着怒火，宛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发巾衣衫猎猎，整个人似乎要飞了起来。

    “苏锦，你做什么？”滕王清醒过来，大声喝道。

    苏锦没搭理他，伸手伸脚将几名仆役一顿乱踹乱打，几名王府仆役未得王爷示下，不知道是反抗还是如何，眼睁睁看着苏锦将王安石拉了过去。

    “王兄，没伤着哪里吧，小弟汗颜，没早点出来救你。”

    “苏兄，我早看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不过这下你麻烦大了。”

    “去他娘的，我的麻烦还少么？多一个又如何？”

    “说的是，我就知道自己没看走眼，先前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想，苏兄怎地跟他们在一块了，凤凰和鸡混到一起了，真是怪事一桩。”

    “呵呵，我看是凤凰和癞蛤蟆在一起，别侮辱鸡了。”

    两人低声交谈，笑的浑身发抖，滕王和秦飞等人站的稍远，听不见谈话内容，一边的几名仆役倒是听得清清楚楚，想笑又不敢笑，纷纷在肚子里佩服这两人的胆色，同时又暗骂这两人傻逼，这么一来，你们还有活路么？

    滕王怒极反笑，拍着手道：“不错不错，好一个爱打抱不平的苏才子，有胆色，很好很好。”

    苏锦转身淡淡道：“王爷谬赞。”

    滕王气的快要吐血，脸上保持的却很好，缓步走来道：“苏锦，你怕是失心疯了吧，年少之人行事凭冲动，本王能理解，本王也有像你这么年轻这么不计后果的时候；所以本王原谅你这一次，你只需向我认错，本王便饶了你这一遭。”

    苏锦嘿嘿笑道：“认错么？”双手朝众人一摊道：“恕在下愚鲁，我实不知何错之有？诸位都是才高八斗文思敏捷饱读诗书之人，哪位公子出来告诉我一声，也免得在下糊里糊涂的不明是非。”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出来说话，倒是吴恒心嘟囔道：“俺没看出来有什么错，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山又不是王爷家的，凭啥王爷来得，他人便要走，还胡乱打人……”

    苏锦朝吴恒心一挑大指道：“吴兄和在下一样，商贾出生，低贱的很，连道理也想的一样，在下也是这般想的，和王爷想的大大的不同呢。”

    秦飞怒喝道：“苏锦，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目无尊上、狂言嚣张这还不是过错么？强自出头，你需的考虑后果；昨日你求王爷什么事，可莫要忘了。”

    苏锦微笑道：“谢谢秦大总管的提醒，不过你们说的是自己吧，翻来覆去只会说我等目无尊上，王爷确实尊贵无比，但王兄在亭中歇脚便是不敬？即便须得回避，也许好言好语，上去便是恶言相向，你们当天下人都是猪狗畜生任人打骂不成？”

    “强词夺理，朝廷礼法便不顾了么？见了王爷庶民须得回避退让，这是礼制，无礼即是不尊之罪，掌嘴鞭臀还是轻的。”秦飞喝道。

    “莫要大帽子扣人，你要说礼制我便同你说礼制，朝廷所言之礼法乃是正规出行场合遵循回避之礼，此处荒郊野外，王爷只是游山玩水，也要众人退避不成？若是如此，王爷终日四下闲逛，天下的百姓岂非个个要躲在家中，出门便是罪，这日子还过不过？”

    “住嘴，你敢抨击朝廷礼制，我看你是活得腻味了。”秦飞被驳斥的无话可对，只得出言恐吓。

    “你看看，啧啧啧，大帽子又扣上来了。”苏锦边咂嘴边摇头：“诸位都是读书人，圣人言：天、地、君、师、亲、五尊之中可曾有王爷这一条？王爷是天还是地？是君还是师？亲那就更不是了。‘五尊之外如军营、衙口、奉诏、巡查、祭祀等诸般公干事务循朝廷礼法而为，下尊上、幼尊老、女尊男是为纲常礼法也。’这段话是礼制的行文，不知道的回去翻书去，莫要跟我在这谈什么尊不尊的事。”

    秦飞指着苏锦鼻子道：“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的是你们……”苏锦指着一干人等怒道：“动辄得咎，睚眦必报，仗势欺人，倒有脸说我。”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这小子吃了什么药了，指着鼻子骂王爷，胆子上了天了，就连王安石也没想到苏锦言行居然这般犀利而且不顾一切。

    苏锦骂完心里一阵的舒爽，做回自己的感觉真是爽，才不要考虑什么后果，什么安危，什么顾忌呢，老子来这里可不是受气的，你们跟我规规矩矩我便客客气气，你们逼的我不爽，小爷就给你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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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无需再忍

﻿    苏锦的一顿抢白，便如一道道皮鞭子抽在滕王脸上，滕王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

    “小人嘴脸，小人嘴脸呐，前一刻还恭谨有礼，这一刻便翻脸无情，幸而自己对他只是拉拢而已，若是此人真的成了自家的心腹，以后对自己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滕王既恨的牙根子痒痒，同时又暗自庆幸苏锦这么快便暴露出了原形，他疑惑的是苏锦为什么要为了个不相干之人公然与自己作对，看起来像个聪明人，怎地此时这般的愚蠢。

    无论如何，今天决不能饶了他，大庭广众之下当面辱骂自己，要是这都能忍的话，今后自己不叫王爷，改叫王八算了。

    “秦管事，论到说嘴，你断不是他的对手，但你何必跟他讲这些废话，拿了他！他要当好汉，本王自然会成全他，谁叫本王对他赏识有加呢。”滕王挥挥手，有些心灰意冷的样子。

    “遵王爷之命。”秦飞兴奋起来，本来对这等游山玩水的所谓风雅之事便不感兴趣，此刻乐子来了，巴不得滕王开口呢。

    “苏锦啊，你辜负了本王对你的一番爱惜之意，给了你机会，你却不知珍惜，反倒出言不逊，需怪不得本王；你不是喜欢塞牛屎驴粪给人吃么？秦管事，也喂些让他尝尝，他定不会推辞；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既施于人，定是己之所欲了。”

    一旦下了决心，滕王的心中恼怒忽然烟消云散了，他要慢慢的玩苏锦，就像猫戏老鼠一般，玩到他欲生欲死，玩到他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这样一想，滕王不但不恼怒，反倒心情大好，连言语中竟然有了几分调侃戏谑之意了。

    诗社的才子们迅速站队，无一例外的紧跟王爷的步伐，有人凑趣道：“王爷这是以德报怨啊，这苏锦爱什么，您便给他什么，苏公子若还是个人，当感恩戴德才是。”

    “是啊，王爷对苏公子当真没的说，我等便是想尝，王爷还不让呢……”

    “蠢材，你才想尝呢，话都不会说么？”

    “这个……一时口误，兄台莫怪。”

    秦飞嘿嘿一笑看着苏锦道：“苏公子，王爷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别怕这里没有牛粪马粪，这里鸟粪多的是，林间一抓一大把，管够，哈哈哈。”

    王安石怒道：“你们是在给皇室蒙羞，这等事你们也做的出，告诉你们，我等可是应天书院的学子，虽无功名在身，但你们若胆敢如此，侮辱斯文之名是跑不了的。”

    赵宗旦哈哈大笑道：“侮辱斯文？好大的罪啊，本王要被你吓死了，秦总管，还不动手么？本王等着看戏呢。”

    秦飞一招手，七八名王府仆役顿时虎视眈眈的盯着苏、王两人，秦飞道：“捉住绑了，用木棍撑开嘴巴，再到林间弄个几捧鸟粪来，两位硬骨头的公子爷若是闭嘴不吃，便用石头将牙齿全部敲了，一定要喂饱他们，若是喂不饱，今儿个你们也不用吃饭了，跟他们一起吃鸟粪吧。”

    仆役们一听这话，不敢怠慢，卯着劲的往上扑来，当先一人伸手便抓苏锦的衣衫；苏锦明白今天不是个善了之局了，吃鸟粪，做梦！便是死了也决不能被污了名声，当下撩起袍子飞起一脚踹在那仆役的肚子上，踹的那仆役脸色发白蹲下去‘哎吆哎吆’的揉肚子。

    “直娘贼，还敢还手，给我上。”秦飞怒骂道，挽着袖子挥手示意缩在后面的仆役一起上。

    仆役们一拥而上，将王安石和苏锦围在当中，拳脚雨点般的往两人身上招呼，苏锦和王安石岂肯就范，奋力挥拳踢腿还击。

    两人虽无武艺，但平日锻炼蹴鞠身手还算灵活，奋力御辱之下堪称神勇，七八名仆役居然一时半会儿近不了身，倒是苏锦发挥阴损刁钻的传统，两名仆役下体接连中招，疼的捂着下身直打滚。

    苏锦歉然道：“兄弟，怪不得我下手狠，你们人多啊。”

    王安石翻翻白眼，擦了擦嘴角的血，顺手给了冲上来的一名仆役一个大耳光，喘着气道：“苏兄，这可连累你了，这下事情闹大了。”

    苏锦微笑道：“王兄，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不如你去磕头赔罪吧。”

    王安石嘿嘿笑道：“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两人边打边聊天，滕王和秦飞气的半死，不断的呵斥众仆役上前扑拿，在车轮战之下，苏锦和王安石撑不住了，只一愣神，王安石便被倒在地上的一名仆役拼死抱住小腿，滚翻在地，剩下苏锦一人，双拳难敌十几只手，稍作抵抗身上便挨了不少重拳脚，很快也被牢牢控制住了。

    仆役们喘气如牛，连秦飞也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口中骂道：“还他娘的挺横，人来，去林中弄些玩意来。”

    一名诗社书生不辞劳苦不畏恶臭用扇子捧了小山一堆的鸟粪前来，放在亭中石桌上，顿时臭气熏天中人欲呕，那书生掩着鼻子笑道：“秦总管，这鸟粪可还使得？”

    秦飞点头道：“不错，李公子有眼光，这鸟粪温润湿滑，气味浓郁，想来最对苏公子口味。”

    那李公子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心头灵犀一点……”忽然惊觉这句话等于在说自己也喜欢吃这玩意，赶忙将那个‘通’字吃下肚去，急切间差点咬了自家的舌头。

    “阿二、阿三，喂这两个小子吃，要是不吃，给我用棍子往里杵。”

    两名下阴中招的仆役缓过劲来，也不顾鸟粪湿臭，抓了满满一大把便朝苏锦和王安石走来，口中还叨叨着：“直娘贼！差点断了老子命.根子，老子今天不灌得你满肚子鸟粪，便算老子没种。”

    苏锦苦笑着看着王安石，两人头发散乱满脸抓痕，狼狈不已，眼见阿二阿三满手滴滴答答的鸟粪狞笑走来，手脚被钳制住，一点办法没有。

    “苏兄，此番可是没脸见人了，我受此辱，将无颜立足世间，连累苏兄，真是罪过啊。”王安石叹息道。

    苏锦呵呵笑道：“受什么辱？王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王安石拿这没心没肺的苏锦没办法，眼看便要受生吞鸟粪的奇耻大辱，居然还装傻充愣，还能笑得出来；王安石长叹一声道：“什么也不说了，苏兄，我王安石欠你的，不过下辈子才能还了。”

    苏锦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赵宗旦听他的笑声极为刺耳，怒喝道：“还在磨蹭什么？塞住他的嘴。”

    阿二阿三快步上前，举起一把鸟粪便往苏锦和王安石的口中填去，只听苏锦学着滕王的口气喝道：“还在磨蹭什么？一帮混小子，等着看我笑话是不是？”

    赵宗旦、秦飞等不明苏锦此言何来，但眼前立刻发生的一幕回答了他们的疑问，只见亭子廊柱后面抢出几道人影，为首的黑胖子梗着脖子将两个大拳头抡起来照着阿二阿三的眼睛一人一个封眼锤。

    两人眼睛被封，双手自然反应，急忙捂脸，浑然忘了手中还有一大把湿答答的鸟粪，等明白过来，已经是满脸的鸟粪了；胡乱揩摸之下顿时眼鼻口七窍尽是鸟粪，整个人像是做了一层厚厚的鸟粪面膜一般。

    其余几人以魏松鹤为首，上去左一脚右一脚将几名抓住苏锦和王安石手脚的仆役踹了个滚地葫芦。

    突来的变故惊得滕王目瞪口呆，秦飞惊恐的大叫道：“你们，你们这是造反么？来人……护住王爷。”

    秦飞虚张声势的拦在滕王身前，却无一人随着他来护住滕王，几名仆役都在地上滚着呢，诗社书生们反倒全部缩在王爷的身后，指望他们便如同指望山间之风了。

    此刻对方有六人，自己这边虽人多，但能动手的还是只有几名仆役而已，这些诗社书生们附庸风雅有余，说到打架斗殴岂是这帮泥腿子的对手，一个不好，惹得对方狗急跳墙，王爷倒有危险。

    苏锦哈哈大笑，整理衣冠，束好发带，走到滕王面前道：“王爷，你们大帽子太多，这会子又要说我们要造反了，我等都是大宋良善子民，造反的事八辈子也轮不到我等，我等虽是学子，但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今日这事错不在我等，我知道王爷你定会不依不饶，无妨，苏锦等着，你莫以为在应天府便能之手遮天，有些事我是不愿意说而已，惹急了，我可什么都能干出来，告上京城去，告到三司使晏殊大人的门上去，圣山我见不到，晏大人我却笃定能见到。”

    秦飞大怒道：“狂徒！你张狂的过头了，下山之后，定禀报应天府衙门去拿了你们。”

    苏锦冷笑道：“你们凭什么拿我们？就因为我们不愿吃你家王爷赐予的鸟粪？若这也是获罪的理由，天下人怕是要笑死大半了。王爷，我最后只说一句，你是王爷，我等是庶民，咱们本来就是井水河水无犯，你享你的荣华富贵，我等过我等小民的日子，但王爷硬是要不让小民过安稳日子，咱们就一拍两散，大家都不要过好日子也罢；我等六人皆为应天学子，这几人日后若是有一个人出了意外，我便要将手中的一封书信交到晏大人手上，言尽于此，告辞。”

    苏锦说罢掉头便走，秦飞咬牙道：“王爷，小人这便下山请唐大人派衙役来拿了这帮狂徒。”

    赵宗旦面色铁青，看着苏锦等人下山的背影道：“且莫轻举妄动，看样子这小子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即便是什么都没有，此事也不足以定他之罪，反倒惹人议论；且由他张狂，找机会暗地里做了他。”

    秦飞点头道：“王爷明鉴，下山后我便通知四城盘口上的人，找机会下手。”

    赵宗旦默然点头，眼光中阴狠恶毒之意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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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金兰

﻿    苏锦带着众人往山下走，风雅的中秋郊游演变为一场械斗，什么漫山红叶红似火的情景没好好欣赏，反倒跟滕王撕破了脸，先前的一番算计全部打了水漂。

    几人寻了一弯山泉，洗脸净手整理衣衫，众人打架的时候兴奋，此刻山泉敷面清风一吹，不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顿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苏兄，这事怕是要闹大，王爷不会善罢甘休。在下这可是连累了大伙了。”王安石岁数偏大，老成持重些，皱着眉头道。

    苏锦在泉边一块山石上坐下，丢了块石子在水中，看着圈圈涟漪，微笑道：“介甫兄为何老是说这样的话，适才怒骂那鸟王爷的脾性去哪了？”

    王安石道：“单是在下本人，那是不怕的，只是连累诸位，心中不安啊。”

    苏锦呵呵一笑，指着魏松鹤、吴恒心等人道：“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一一向他们道歉，我若不去帮你，他们也不会来帮我，硬生生的欠下这么多人情债，今后日子还怎么过；莫作此想，那种情形之下，我等若不出手相助，也枉费圣贤教导了。”

    王安石道：“话虽如此，滕王权势熏天，又是个记仇的主儿，我怕他会不依不饶的缠着咱们。”

    苏锦正色道：“男儿大丈夫，做了便是做了，此事我等占着理，明面上他动我们不得，暗地里使坏是肯定的，咱们多加防范也就是了，犯不着提心吊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不用担心。”

    吴恒心道：“俺可不怕，他能吃了俺么？这般强盗行径，侮辱咱们读书之人，怕是说到那里也都没理；欺负苏锦便是欺负俺，这事决不能答应。”

    苏锦感激的拍拍吴恒心的肩膀，这戆人倒是实在人，在书院中就属他对自己最好了。

    魏松鹤凑上来道：“苏兄，虽不怕那王爷报复，但你和介甫兄须得格外留意，你两个是祸首，滕王要寻衅，首当其冲的便是你们两位，介甫兄官宦之家或可有转圜余地，倒是苏兄定是那王爷咬牙切齿的第一目标，要加倍的小心才是。”

    苏锦知道他说的有理，但苏锦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要是装怂，在上面的时候也就不会出来想救了，本来前几日和王爷等人虚与委蛇便已经是让他心情憋闷难当了，这事发生之后，心中反倒格外的轻松。

    苏锦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抖抖身上的草茎，正色道：“诸位师兄师弟，我虽不愿和这位赵宗旦赵王爷撕破脸皮，但也决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今日既然做了，便自有心里准备，那滕王不来挑衅便罢，若是暗中滋事，我决不让他讨了好去。诸位莫要为我担心，倒是你们自己须得小心谨慎些，好在你们是在书院居住，滕王绝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书院滋事，至于我的安危，你们便不需担心了，我自有应付之道。”

    王安石道：“苏兄身上有一股豪侠之气，令在下更加的佩服，我王安石在此立誓，我等当中若是有一人遭到那滕王报复，我王安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讨个公道。绝不容他人横行霸道。”

    魏松鹤也道：“在下也立誓如此，为了此事抛却自身之安危，定要讨回公道天理。”

    吴恒心也张口道：“俺也……”

    苏锦哈哈大笑道：“得了得了，诸位兄弟，你们连死都不怕，还立什么誓言呢，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行动永远比立誓更令人信服，苏锦虽不才，但是有我在此，又怎会让那滕王得逞，都把心放在肚子里；今日痛快之极，不仅是教训了这鸟王爷，更因为交了几位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这世间万贯家财易得，生死之交却是万金难求，今日一下子便得了五位，真乃人间快事也。”

    众人一想，可不是这个道理么？这几个人都是胆子极大之人，为对方得罪位高权重的王爷，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样的人不算生死之交，什么才算呢？

    王安石哈哈笑道：“苏兄说的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莫如我等六人结为异姓兄弟如何？今后相互提携共同进退，或可成就一段佳话呢。”

    吴恒心呵呵点头道：“对对对，俺最喜欢那三国刘关张桃园结义，咱们也效仿效仿。”

    王安石笑道：“什么刘关张，你当我等结拜是要造反不成？”

    苏锦有些犹豫，结拜这事他可没兴趣，一下子这么多的义兄义弟，今后凭空多了些牵挂，苏锦想了想道：“诸位，结拜之事我看还是算了吧，情意自在心中，何须弄些形势来约束，再说我身上的事可不少，此刻不好跟诸位言说，日后你们便知。”

    王安石看出苏锦对此不甚热心，于是道：“苏兄，即便是结拜为异姓兄弟，也还是君子之交，我等结交可不是为了相互牵畔，在下是想，我几人明年大考均有希望高中，到时候同朝为官，相互间或许有些照应之处，并无它意。”

    苏锦不好再说什么了，王安石说的很明白了，再推辞便显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于是笑道：“那便依你所言吧。”

    众人见苏锦答应了都极为兴奋，魏松鹤，卢大奎等人也都极为赞同，于是六人便在泉边捧土为堆，插枝为香，叙了年纪生辰，热热闹闹的便结拜了起来。

    王安石岁数最大，已经年满而是二十二岁，自然成了众人中的大哥，卢大奎、程良木同为十九岁，只是卢大奎生辰二月，大了程良木三个月，故而排行老二，程良木排第三，十八岁的吴恒心排了第四，十七岁的魏松鹤排了第五，苏锦最小，只有十六岁，只能做了第六。

    苏锦委屈的要死，心里道：我二十三啊，我靠，我应该是老大才是，咋变成了小尾巴癞子了。

    众人心情都很愉快，围着泉边嘻嘻哈哈的聊天，都是年轻人，好玩好闹，也对世间烦忧之事不甚了了，玩笑间早将适才之事丢到脑后了。

    谈笑中，苏锦得知，卢大奎正是广南端州人士，是包拯任知府的那个地方人，苏锦又聊起和包拯的渊源，谈了些包大人的风采和仪容风度，卢大奎悠然神往不住的惋惜进学匆忙，来之时包大人尚未到任，倒是错失了一睹包大人风采的良机。

    苏锦笑道：“冬假期间，二哥可去拜见，便说是我之结义兄弟，包大人对我极好，二哥这样的人品，倒是对他的胃口。”

    卢大奎极是高兴，答应到时候拿了名帖去拜见包大人。

    众人谈谈笑笑，仰望山间，正是秋阳娇艳之时，照的漫山遍野云蒸霞蔚，宛如着了火一般，风吹起，红浪翻滚，林涛如海，甚是瑰丽壮美。

    六人看的如痴如醉，王安石喃喃道：“难怪那滕王要来看红叶，这景致还真是令人难忘。”

    苏锦笑道：“提那个鸟人作甚，他眼中看的枫叶之美，和我们看的感受怕是完全不同呢，心境如何，眼中便是如何。”

    王安石道：“很是，君子眼中，天下熙熙均为君子，小人眼中，天下攘攘皆为小人，六弟此话当真不假。”

    吴恒心见两人对答慨叹，凑上来到：“王兄、苏兄，红叶填不饱肚子，依着俺，还是回城中弄些吃的抚慰抚慰我这五脏庙是正经。”

    魏松鹤道：“四弟，你可是犯糊涂了，怎地叫苏锦为兄，他已经是我们的六弟了呀。”

    吴恒心一拍脑袋，嘟囔道：“瞧俺这脑子，一时改不过来口了，不过六弟虽年纪小，俺可是一直唯他马首是瞻的，跟六弟一比，俺这十八年怕是活到狗身上了。”

    众人大叫道：“呸呸，这不是将所有人全骂了么？该罚该罚。”

    吴恒心翻着白眼道：“罚什么？喝泉水啃泥巴么？要不咱们去林间寻些鸟粪来食。”

    众人哈哈大笑，苏锦笑的一抽一抽的，指着吴恒心道：“适才在山上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和卢二哥他们几个眼见鸟粪便要涂到我嘴上，还在廊柱后磨蹭，若是抹上了，今日定不饶你。”

    吴恒心嘿嘿笑道：“俺们就想看看诗词文章皆一流的苏才子嘴里含着鸟粪是啥摸样，可惜没看着。”

    苏锦跃起要打，吴恒心一阵风般的逃了开去……

    众人一路下山，苏锦提议诸位去自家宅子里吃酒赏月，众人自然求之不得，一行人挤进小骡车，小青骡子翻着白眼，咬牙切齿的拉着这嘻嘻哈哈的几人，直奔城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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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三人行

﻿    苏锦表面上显得无所谓，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这次和滕王翻脸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原本的打算是示敌以弱，将朱癞子的供词交上去之后，便跟滕王保持距离，安安稳稳的将书读完，挨到明年秋闱府试之后。

    不得不说这种拐弯抹角的妥协做法是跟苏锦的脾气相违背的，但苏锦尝试着从各个角度说服自己，无论是从自身现在的地位、以及周围人等的安全考虑，委屈一下自己，倒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今日，苏锦无法再忍了，内心的憋屈火山爆发一般的喷薄而出，赵宗旦的跋扈行为激怒了他，激发了他性格中的不妥协。

    苏锦的心智还算成熟，此举会招致的后果，苏锦用脚后跟也能想得到，接踵而至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于半夜三更又会有人上门来操刀子杀人。

    有些事苏锦当然不能跟其他几位说，那样的话，会把他们吓个的尿了裤子，好在那几位都住在书院之中，皇上辞了匾额的书院圣地，又有数十名兵吏把守，安全上当无虞，最危险的便是自己了。

    这次的事情，比庐州的事儿可大多了，如果说朱世庸是条毒蛇，咬一口或许会毒死自己，但起码还能落个尸首；那赵宗旦便是一头凶残的猛兽，稍有不慎，自己可能连皮带骨的连渣滓都剩不下。

    苏锦心中计较，该如何抵御这一波波即将到来的危机，卷铺盖回家倒是一条路，不过那只是一条看似安全的办法，且不说苏锦不会这么不明不白的逃跑，便是到了庐州又怎样？从此抬不起头来不说，搞不好还会将火烧到庐州去，家中妇孺和产业反倒会有危险；为今之计只有迎难而上，抗争到底，好在明面上自己并无过错，那滕王也怕只会在背地里使阴招了。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苏锦打算将小穗儿和柔娘浣娘等人全部打发到庐州去，留下自己和四大护院，这样手脚方便，也无后顾之忧。

    ……

    苏锦的宅院里一下子来了五六个青年书生，陡然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没有准备的小穗儿等人慌了手脚，忙摆盘倒茶忙个不休。

    苏锦只将六君子结义之事跟众人说了，却未将今日和滕王翻脸械斗的事情挑明，一来是不想过于张扬，二来也不想再中秋之时破坏大家的好心境。

    吴恒心卢大奎等人第一次来苏锦住处，没想到这里还有三位嫩的滴水的美丽女子，顿时看向苏锦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惊讶，难怪这厮不在书院住，金屋藏着三个美娇.娘，傻子才愿意睡书院的陋室呢。

    吴恒心的心情更为复杂，直到此时才明白苏锦装神弄鬼说什么夜游之症，敢情是家有温柔乡，如何稀罕木板床。

    “老六啊，你不地道啊，戏弄的俺好苦啊。”吴恒心指着苏锦翻白眼。

    苏锦哈哈笑道：“吴兄，让你背了黑锅，实在是抱歉，今日定当好好款待你，给你赔罪。”

    吴恒心嘟囔道：“俺要吃鸡屁股，还要喝酒，否则俺就去书院大肆宣扬。”

    王安石哈哈大笑道：“什么时候吴贤弟也会威胁人了？”

    吴恒心道：“都是他逼的，害我在书院好多天抬不起头来，不过看在三位弟妹的份上，便饶了你，今日俺要好吃好喝的吃穷你，作为那事的补偿。”

    柔娘浣娘等人一听“三位弟妹”之语，顿时面红耳赤，扭捏不安起来，小穗儿彪悍起来，叉腰道：“这位大哥说话尊重点，我可是公子爷的使女，弟妹是那两位，可莫要算我进去，再乱说话，今日便弄些青菜豆腐给你吃，叫你嚼舌头。”

    柔娘和浣娘被活生生的出卖，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苏锦干咳一声上前道：“都莫要胡说，这两位是我苏记的女顾问，帮着设计服装样式的，尽说这些作甚，来来来，入座吃些东西，此刻时辰尚早，到了玉兔东升之时，咱们移座院内，共赏中秋满月。”

    苏锦的掩饰并未起到效果，王安石等人看着苏锦的眼光益发变得像是在看一头牲口，这家伙太能扯，苏记的女顾问？说的好听，女顾问不在庐州的铺子里做工，偏偏跑到千里之外的应天府来顾什么问？这谎扯的也太离谱了。

    鄙视归鄙视，众人不得不羡慕苏锦懂得享受，华宅美婢，诗酒风流，这是神仙般的日子啊，与此同时，众人也对苏锦更加的看重，不为别的，但是这么懂得享受之人，却未失赤子之心，能够仗义执言打抱不平，这番气度已经是令人折服了，需知温柔乡乃英雄冢，一个人沉湎安逸太久，做起事来不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众人自问，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和苏锦这般衣食无忧生活惬意，今日在那西山之上，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的跟权贵翻脸？

    自问的结果，自然是一定会有患得患失的犹豫，可没苏锦这般的干脆；明知道很有可能这样的日子便要被打破，却还是毅然挺身而出。

    众人一顿吃喝，一直吃到傍晚时分，吴恒心和苏锦家中的五大吃货一样，肚子仿佛是个无底洞，小柱子和王朝马汉等人也借着这个机会大吃大喝，若不是小穗儿提醒他们留点肚子，晚上还有更好吃的食物，这几人怕是连盘子都给吃了。

    天近傍晚，吃饱喝足的众人三三两两的在宅院四下闲逛闲聊，吴恒心吃饱了便想睡觉，于是赵大姑便引着他到偏房的凉塌上去歇息，卢大奎、程良木捧着茶盅在院内的一棵桂花树下闲聊，苏锦则带着王安石和魏松鹤来到自己的书房内。

    魏松鹤一见苏锦书房中满是翻开的书籍和挂在空中翻飞的卡片心得笔记，不由赞叹道：“苏锦贤弟真是刻苦之人，生活如此安逸，却不忘上进修学，实乃令人敬佩。”

    王安石来过一回，见识过苏锦书房中的架势，闻言笑道：“这回相信我说的话了吧，那日我来访，回书院后将此景象描述给众人听，十个倒有九个半不相信，苏锦的这番上进之心，我等均望尘莫及也。”

    苏锦招呼两人坐下，笑道：“两位兄长可不要如此夸赞小弟，说实话，这些都是无奈之举，当今天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要想有所作为，便需勤加努力才是，像我这样的商贾出身，若要真正得到世人的认可，除了这条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捷径。”

    王安石点头道：“你说的很是，我大宋自开国伊始，太祖爷便提倡文治天下，本朝仁皇帝更是对读书人关照有加，要想出人头地，还是要读书入仕，报效朝廷造福百姓是为至理，同时也可少受些无妄之气。”

    魏松鹤道：“诚然如是，譬如今日，若你我几人均有功名在身，那滕王断然不敢如此跋扈嚣张，介甫兄，当着六弟在此，你我等人定要发愤图强，明年科举定要一鸣惊人，到时齐心协力涤荡奸邪，方无愧生于天地之间。”

    苏锦见两人言辞激昂，有些受到感染，说实话，他可没有这两人想的那么高尚，他入仕的目的跟两人也有较大的差距，这两人活脱脱便是宋朝的一代愤青，但胸怀天下之志却是苏锦所敬佩的，譬如包拯、范仲淹等人，苏锦在后世便是对他们极为佩服，当时想他们如何风光，当自己身在大宋，方知这一切多么不容易，小人奸邪处处皆有，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志向不改而且做出一番事情来，则更值得人尊敬了。

    “两位兄长胸怀报国之志，小弟甚为佩服，明年的秋闱大考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小弟对于科考之事并无多少底子，以前读书也是自己在家中书房闷读而已，今后还需两位兄长多多指点；然目前而言，两位须得小心谨慎行事，莫要被人钻了空子，书院中亦非乐土，据我所知，滕王和曹讲授以及山长大人均过从甚密，可千万要留心才是。”苏锦发自真心的提醒两人。

    “书院中会有滕王的人么？你怕是多虑了吧。”魏松鹤不信。

    “一言难尽，总之你莫将小弟之言当做耳边风便是，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不怕归不怕，必要的防备还是要有的。”苏锦也不好深言，肚子里的秘密全部告诉他们未必是件好事。

    王安石和魏松鹤点头答应，苏锦又道：“王兄可将此事简略告知令尊，令尊所治之虞县乃是应天治下，不仅要当心自身的安危，还需告知令尊多做防范，以免为人所污。”

    王安石点头道：“多谢小弟提醒，我父早有辞官之意，这会我便帮着他下决心吧，这应天府治下的县令当着也实在是窝囊。”

    苏锦也不好说什么，三人转换话题，谈了些诗书科举上的事情，让苏锦受益不小。

    不知不觉中，天色将暮，门外脚步声起，小穗儿的声音传来：“公子爷，晏东家来了，月亮也出来了呢。”

    三人一怔，不知不觉谈了快一个时辰了，看看外边天确实快黑了，淡淡的月光已经将花窗上的影子投射了进来。

    苏锦起身笑道：“两位兄长，咱们赏月喝酒去如何？”

    王安石、魏松鹤哈哈笑道：“正该如此，固所愿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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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水调歌头

﻿    （有位哥们不断的开马甲来提17章关于宋朝有没有西红柿的事情，好吧，宋朝没有西红柿，但我写过了，不打算改了，大家看这本书应该不是来看宋朝有没有西红柿的。另：从下一章起是第二卷最大的一个情节，会对小苏的未来产生很大的影响，敬请期待。）

    晏碧云的小红马车停在院子一角，此刻伊人正站立桂花树边，身边围着小娴儿和柔娘等人，几个人言笑晏晏，谈笑风生。

    卢大奎、程良木两人目瞪口呆的端坐在石桌边，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吴恒心不见踪影，想是还在房中熟睡。

    院子外边的小巷内，几个人影影影绰绰来回走动，却是晏碧云的几名伴当。

    苏锦带着王安石、魏松鹤来到院中，看见晏碧云忙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晏小姐大驾赏光，蓬荜生辉。”

    晏碧云见不少外人在场，有些意外，本以为这是自家人的一个赏月团圆聚会，却没料到有几名青年公子夹杂在其中，一面还礼，一面露出疑问的神色。

    苏锦忙互相的介绍，晏碧云一一万福还礼，几位学子今日大受震动，苏锦这宅子内美女一个赛一个的美丽，本来就已经为柔娘和浣娘的容颜所叹，这会子又冒出来个晏小姐，而且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眉目传情相处自然，绝非普通的关系；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勾搭了多少女子，还有多少的秘密不为人所知。

    苏锦看得出来众人眼中的惊讶，心中虽得意，但也不能将两人关系曝光，只道：“晏小姐乃是此地《和丰楼》的东家，在下在庐州时跟晏小姐有生意上的往来，一来二去便成了好朋友，今日中秋佳节，晏小姐独自在应天府中，所以我便请晏小姐赏光来一起吃吃月饼赏赏月光，也算是尽好友之谊。”

    王安石等人嘴上唯唯诺诺的点头，心里却道：“你骗鬼么？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那两个女顾问围着这位晏小姐言笑晏晏，显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看起来这晏小姐定然常来常往，好友之间走动自然应该，但一个单身女子到一个单身男子的住处走动，用后脑勺也能想出来怎么回事儿。”

    苏锦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倒是晏碧云有些羞涩忐忑，听苏锦说这几位都是结拜义兄，晏碧云傻了眼，这家伙又不知在玩什么花样，居然学人家江湖义气，结拜起弟兄来，真是好玩好闹。

    晏碧云大方自然娴静温婉，很快就和几位熟悉起来，众人对着一位绝色座谈，言语又相得，自然心情愉悦，舒畅之余，不免慨叹好运气都被苏锦给占了，自家个个岁数比他大，却至今没有一位红粉知己，真是可悲可叹。

    天色渐渐变黑，月亮越来越亮，越来越高，逐渐挂上树梢之间，苏锦命人将果盘瓜子捧出，又将柔娘自庐州带来的月饼放在盘内托出来摆上，晏碧云命侍立一旁的小娴儿将带来的两坛子和丰楼顶级自酿的《碧湖春》美酒取了出来，苏锦亲自动手，将众人面前的酒盅斟满，举杯道：“今日良唔，在座的都是我苏锦结交的至交好友，大家都漂流在外，能共聚一起共度中秋佳节，乃是一种缘分，咱们干了此杯，永记今日相聚。”

    话犹未落，只听厅口处有人大声道：“老六，你们喝酒都不叫俺啊，不仗义啊。”

    众人愕然对视，这才想起还有个吴恒心没到场呢，大家顾着叙话，居然把他给忘了。

    苏锦忙给他腾个位置，正准备给他和晏碧云作介绍，却见吴恒心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盯着晏碧云眉眼不错的死看。

    晏碧云便是再大方也受不了陌生男子的瞠目直视，眉头微蹙，有些不快，小娴儿已经在一边瞪着眼准备发飙了。

    王安石见着情景，忙拉拉吴恒心的衣服，示意他莫要失礼，暗暗发愁：怎地这般的猪哥样子，亵渎了晏小姐不说，也丢了大家的脸。

    吴恒心似乎没有发觉，居然举起手指着晏碧云，看看晏碧云又看看天上的月亮，结结巴巴的道：“诸位兄弟，俺眼花了还是怎地？你们怎地将月亮里的嫦娥仙子请下来了？”

    众人呆若木鸡，旋即轰然大笑，这家伙居然将晏碧云看成是月中仙子嫦娥下凡来了，苏锦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柔娘浣娘小穗儿小娴儿等人也都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这浑人兀自睁眼四顾道：“俺说错了么？难道不是仙子么？玉兔呢？没带下来么？”

    晏碧云也忍俊不禁，掩口葫芦；王安石拉着他坐下在他耳边道：“莫要失礼，这是苏锦的朋友晏小姐，别胡说了。”

    吴恒心嘴巴张的像个大窟窿，两只大拇指一并伸出道：“原来如此，俺明白了，除了苏锦，咱们这也没人能跟仙子一般的人物攀上交情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晏碧云见他戆头戆脑，知道是个浑人，此人虽浑，但句句话都是女子最爱听的话，不由的心情大好。

    苏锦端起一杯酒塞到吴恒心的手中道：“喝酒吧，说这么多作甚？这可是极品的碧湖春美酒，平日里怕是难得喝到呢。”

    吴恒心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美酒美食上，众人举杯畅饮，又分割月饼吃，一时间其乐融融。

    眼见一轮玉兔上了树梢，苏锦吩咐将灯笼吹灭，一阵灰暗过后，眼前逐渐明亮起来，但见浑圆金黄的月亮洒出万道清辉将万物笼罩其中，薄云轻遮，满月在雾霭般的薄云中出没，似羞还笑，似笑还羞。

    满院清霜铺地，月光下花树、人影、房舍、一凳一几，一盘一碟都似笼上轻纱，鼻端桂花的香气流溢而过，充斥肺腑之间，众人只觉心胸涤荡无尘，万般烦忧皆去，只沉静其中一动也不想动。

    苏锦忘了一切，似乎又记起了一切，后世种种，父母，朋友，恋人，同学，一切的一切皆从心头飘过，又想起远在庐州的王夫人、张老掌柜等人，还想起了夏思菱……

    一种淡淡的愁绪在心头涌起，苏锦微微叹了口气，身侧一只小手探过来，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却是晏碧云听到叹息声，来安慰自己了。

    “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中秋之夜，总叫人愁思百结莫名伤怀。”王安石叹息道。

    “是啊，为何对月总能引起人心绪的波动呢？”魏松鹤仰头看着月亮喃喃道。

    苏锦心道：我才不会告诉你，是因为近月引力加大，引起身体里的水分产生生物潮汐，从而紊乱人的情绪所致呢；虽然李重不在这里，不会被他纠缠着说里边的原因，但这样的话一出口，不被王安石等人骂作神经病才怪。

    “金黄金黄的，好像只大饼，真想咬一口……”吴恒心嘴里嚼着月饼，含含糊糊的来了句，差点没把座上的人全部雷翻；一边的小柱子赵虎等一众吃货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苏锦翻翻白眼，开口道：“月亮皎洁明亮，古往今来文人墨客都钟爱此物，我等今日对月共饮，倒也是在行古人之雅事，感觉很美妙。”

    卢大奎忽道：“六弟何不挥洒才情，月下填词一首，日后想起今日也好留个纪念。”

    这一提议顿时引起众人的附和，王安石带头鼓掌叫好道：“苏锦的词填的好，今日必要他作一首来，既要行文人墨客之雅事，便行的地道一些，月、酒、花、都有了，怎能没有诗词助兴呢？”

    苏锦头都要炸开了，尼玛又要盗版了，亏得不会有版权这件事来困扰，否则光盗版赔偿一项，自己就要沿街乞讨了。

    眼光搂了一圈，见众人都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起身踱步，假意思索一番，忽然停下脚步道：“倒有一首应景之作，但愿不会辱没诸位的清听。”

    众人忙要拿纸笔去，苏锦摆手道：“不必了，我便口占一首罢了。”

    柔娘、浣娘赶紧凝神记忆，公子爷的词作出来，自己是一定要配上曲子唱的，好在曾经的职业素养不错，诗词倒也不难记。

    月光下，苏锦一袭长衫，负手走到桂花树下，折了一只凑到鼻端轻轻嗅闻，做足了排场之后，轻轻吟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两句一出，词作恢弘开篇，气度不凡，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候下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苏锦吟罢，静静的站在原地，手捻桂花枝，凝视圆盘般的满月，一动不动。

    众人心头的震撼无以复加，毋庸置疑，一篇绝世好词诞生了，词作以李太白《把酒问月》的诗句之意开篇，紧接着展开丰富的想象，将众人带上九天之上，月中宫阙之中，又似乎苏锦便是天上之人，一句‘我欲乘风归去’暗自将自己比作天上的神仙；待到下阕中，极尽想象之力，‘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之语写景到极致，月光流转，照着窗内之人，窗内人久久不能入眠，定然是有愁绪满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既无奈却达观，承接上句人不寐，似乎在说，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在所难免，又何必愁绪满怀，也不能寐呢。

    末两句乃全词精髓，殷殷祝福天下人健康平安，即使相隔万里，也能共同欣赏这一轮皓月，既美好又豁达，将全词的格调凭空拉上一个更高的台阶，且脍炙人口，精炼隽永。

    王安石口干舌燥，目眩神驰，在座中他的诗文造诣最深，也最能理解这首词的意境之美，情境之豁达，用词之老练，手法之老到。

    “六弟《水调歌头》一出，古往今来中秋赏月之词尽废矣。”王安石拍案而起，鼓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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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报复

﻿    次日一早，宿醉正酣的苏锦便被小穗儿推醒了，一看时间已经快到辰时，进学就要晚了；苏锦忙火烧火燎的洗漱，一面问道：“介甫兄他们呢？晏小姐呢？”

    小穗儿失笑道：“公子爷这是醉的糊涂了，那几位公子昨夜听了柔娘姐姐的曲子之后便回书院去了呢，晏小姐不是您亲自送出南街的么？怎地就全忘了。”

    苏锦拍拍额头，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来，昨夜自己的《水调歌头》一出，让众人大呼精彩，苏锦本打算叫他们一人来一首，但珠玉在前，王安石魏松鹤等人说什么也不愿意献丑了。

    倒是柔娘浣娘姐妹主动的要将这《水调歌头》唱给诸位助兴，于是酒精作祟的苏锦鬼使神差的又将后世一位叫做邓丽君的歌星唱的《明月几时有》的曲调给盗版过来，硬是要教柔娘，好在这首歌古典唯美，倒不显得十分的突兀，旋律也打动人，众人赞叹之余，又对苏锦刮目相看，没想到此人居然也通音律，实在是个迷。

    苏锦出了院子，见四大护院和五六名汉子正在院子一角踢腿举石锁打拳练得不亦乐乎，不由的奇怪，招手叫王朝过来问道：“那几人是何人？”

    王朝眨巴着眼睛道：“公子爷怎么忘了，昨晚你和晏东家在书房聊了一会，出门的时候晏东家便吩咐老牛他们几个留下来听你使唤，这会却来问。”

    苏锦恍然大觉，想起来昨晚自己跟晏碧云将西山之事合盘托出，晏碧云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怪他多事，反倒说：“遇到那种事，以你的脾气，必然是不能退缩，若是袖手，那也不是你了。”

    苏锦这才明白，晏碧云其实根本就不怪他和滕王翻脸，反倒脸上有一种喜悦之情，苏锦明白，晏碧云希望自己是个有担当的人，前番和滕王搅到一起，已经让她有些看不起自己了，这回自己的行为让她再次体会到苏锦不是个缩头乌龟，心中哪有不喜欢的；任何女子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畏首畏尾没有心气的人，更何况苏锦吸引晏碧云的地方也正包括这一点。

    后来晏碧云便提出要将她自己带的几个伴当留下，防备可能到来的报复，同时也叮嘱苏锦，一旦有变故发生，切不可蛮干，先避了锋芒再说，她马上修书到京城将此事全部报于伯父大人知晓，相信晏殊自然会有应对之策。

    苏锦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他需要助力，否则无法应付滕王的叫板，于是那五名伴当便留在苏宅听用，苏宅的护院人手增加到九人，加上膀大腰圆的小柱子，怎么也能抵挡住滕王的偷袭了。

    当然了，滕王若是不惜一切的调了大批人马硬干，那自然挡不住，不过苏锦判断滕王还没那么蠢，像那次晚上的三十多人的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衙门虽捂住不说，但此事明显已经惊动了京东路驻扎在应天府的宋军大营。

    应天府驻扎着两厢禁军，番号叫‘归德军’，一般而言地方上的驻军都是厢军，禁军则名义上是保护皇帝和京畿安全的军队，而应天府因为其地位特殊，是赵宋发迹之地，所以也有两厢五千人的禁军驻扎，协同地方上的厢军共同拱卫应天府。

    应天府地方上的厢军是属于京东路的地方长官统辖，但此地的禁军‘归德军’便不同了，那是由朝廷直接委派的军事长官都部署来统辖，除了日常的军事活动由地方长官调动厢军来平抑外，若是想左右禁军行动，须得朝廷枢密院下令方可。

    归德军都部署长官李刚便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归德军应天大营的领兵将军，此人性格耿直，整军严肃，从不与唐介赵宗旦等人多来往，这一点除了和朝廷严令驻军长官不得与地方行政长官过从甚密的命令有关之外，李刚本人也是个刺头，类似于不通情理的那种人，所以即便滕王唐介等人绞尽脑汁的拉拢，却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八月初的城中灭门血案，李刚当然知道，曾在应天府的日常会议上猛烈抨击南城守军渎职，离城门那么近，却在眼皮子地下任贼人横行来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唐介自然不愿跟他翻脸，只是推说贼人武艺高强，行踪诡秘，驰援不及乃是常情。

    李刚不以为然，第二日居然找到了一位证人，硬是将那晚的情形说了个大概，只可惜那名证人没敢细看，只是凑在窗户边听了一个多时辰的刀光剑影之声；这下李刚不答应了，一个多时辰，刀剑之声响的连住的隔了几条街的百姓都听到了，却说是高来高去的贼人所为，这话如何能信。

    唐介也自是尴尬，但此事上断然不能退步，也没路可退，一旦退后便会将滕王扯了出来，到时候滕王倒霉，自己的乌纱帽也早就不在头上了，头都不在了，乌纱帽更不在了。

    唐介颇有办法，到了第二日，那证人便突然改口，李刚明知道其中有猫腻，也只能无可奈何，末了，以加强防范为名，调了五个都共五百人分布四城加强晚间巡逻治安。

    唐介不能拒绝，一来治安之事本就是应天府衙门和都部署的共同职责，李刚加强治安本就是分内职责；二来，一旦拒绝便授予李刚口实，李刚这个浑人指不定会向枢密院如何奏请，枢密院虽说是军事最高部门，真正管辖地方政务的是政事堂，但枢密院可得罪不得，若铁了心派人来查，定然是会露出马脚；所以唐介只能捏着鼻子不做声默认了事。

    苏锦虽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从城中的气氛和来来往往在大街小巷巡逻的十人队士兵来看，城里的治安确实加强了；这也就是苏锦判断滕王他们不至于调动大批人来硬上的依据。

    苏锦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不是做做样子，那些士兵苏锦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收下，若是唐介的府兵，那便等于是摆设，所以加强人手才是重中之重。

    数日过去，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波澜，苏锦和王安石的等人凑在一起分析这种形势，赵宗旦丢了那么大的脸，却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下去，这有些不合常理，难道真是传说中的贤王么？

    苏锦坚定的将这种想法给驳斥了回去，这几日他越想越觉得滕王不简单，大肆敛财不会只是贪财，定有图谋；这种人怎会善罢甘休，况且自己那日还扬言知道他们的秘密，赵宗旦能放过自己这几人才怪呢。

    ……

    正当苏锦等人在绞尽脑汁的猜测防范之时，滕王赵宗旦却在书房里大发雷霆，这一次站在下边的是一大串人，甚至包括了应天府的知府唐介，秦飞和四城的四名管事也都战战兢兢的垂首躬身挨训。

    “都是一群酒酿饭袋！窝囊废！几天了，都没找到机会下手，那几个刁民侮辱本王，难道便任由他们逍遥窃喜不成？你们一个个都是饭桶，手下那么多人，如何连这点小事也办不了，又不是要你们去攻城拔寨；气煞本王了！”

    秦飞战战兢兢的道：“王爷息怒，苏锦这刁民平日深居简出，家中防备甚严，手下儿郎们打探到他的宅院中起码十几名护院打手，我们实在是没机会下手；总不能大白天的便动手吧。”

    “蠢材，十几个人？你们手下多少人？四城可用之人起码有五百之数，区区十几个人便吓得尿了裤子不成？”赵宗旦怒喝道。

    “王爷，此事可不是人多便能办的，城中巡逻禁军日夜不息，咱们要是硬来，岂不是自讨没趣么？那些兵都是都部署的禁军，这一点唐大人当知晓，一旦惊动禁军，再多的儿郎也是白搭啊。”秦飞委屈的申辩道。

    唐介忙拱手道：“王爷，此话是实情，李刚这个龟孙子偏要插手城中治安，下官也不能阻止，此事早已跟您说过，硬来不是良策。”

    滕王皱着眉喘息道：“那怎么办？在城里的你们办不了，那几个天天缩在书院里，更不能去书院动手了，任由他们在那笑话本王是不是？本王连这几个刁民都治不了，何谈大事？恨只恨无卧龙凤雏相助，本王孤家寡人一个真是寸步难行。”

    唐介面色尴尬，肚子里暗骂：娘的，这不是指着鼻子说老子无能么？还卧龙凤雏，你当你是刘备么？

    嘴上自然不敢说，细细思索一番后，灵机一动凑到滕王耳边道：“王爷，下官倒有一条妙计，一定能除了这几个刁民，而且还能一举两得，或许会受到朝廷褒奖也未可知。”

    滕王侧目而视，揶揄道：“唐大人竟能有如此好计？可莫要为了让本王开心便信口开河，本王可没心情听你开玩笑。”

    唐介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低声道：“王爷听了再说，既然硬的一时不行，咱们何妨来软的，他们不是都在书院之中读书么？那书院讲授官曹敏和本官倒是有些交情，只需命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还怕他们不乖乖等死么？”

    滕王听着唐介在耳边的轻语，眉头渐渐舒展，猛拍大腿赞道：“好计策，唐大人真乃人中卧龙，有唐大人替本王分忧，本王大事必会成功，这事便交由你去办，需要本王出面便说一声。”

    唐介翻翻白眼，微笑道：“少不得要麻烦王爷了，下官这便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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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罗织

﻿    （大章，腆脸各种求！）

    清晨的雾霭尚未散去，枝头上的露珠还未被升起的秋阳蒸发殆尽，应天书院中的学子刚刚才起床，洗漱梳理，整理书匣子，忙的不亦乐乎。

    方子墨夹着书本早早的便来到供教席休息之用的修德堂内，这是他的老习惯，多年来在应天书院中，除了打更巡夜的人之外，方子墨怕是起的最早的一个，他喜欢在清早，早早的来到修德堂自己的书房里，沏上一杯恹恹的绿茶，品茶之际，再将今日将要讲授之课诵读一遍，再拟下数道题目，供提问及学子们留题作文之用。

    方子墨还没走进自己的书房里，便听到里边‘刷拉拉’的翻动衣物之声，方子墨还当进了贼，大声喝道：“梁上君子乎？便是偷钱银，也来错地方了吧。”

    屋内静了下来，门开处，却是一脸愠怒的曹讲授，曹敏手中拿着一叠纸张，面无表情的道：“方先生敢是将本官认作贼人了，哪个贼会笨到来偷穷学堂的先生呢？拐着弯子骂人呢吧。”

    方子墨哼了一声道：“不告而取是为偷，曹讲授既来取东西当要先告知老夫一声吧，若非你开门及时，老夫手中的铁尺可不是吃素的，伤着您这尊贵之身，可担不起。”

    曹敏肚中暗骂道：老东西，又臭又硬。

    脸上换了副笑脸道：“方先生有所不知，本官也是公事，否则断不会如此无礼，只因礼部行文，言及皇上龙诞之日将至，着各大州府书院选派数名文采人品俱佳之学子为圣上撰写祝寿文章，限三日内办妥；本官昨日接到行文，知道此乃国之大事，故而夜不能寐，一早便来你这儿翻看学子们的文章，想找出几名文采俊彦之人，代表书院敬写祝寿文章而已，无意冒犯，多有得罪了。”

    方子墨将手中物事放在桌上，板着脸道：“如此倒是误会曹讲授了，曹讲授勤勉公事，原该敬佩褒奖才是，只是老夫这里文章书籍何止千万，你这么一篇篇的读下来判断好坏，别说三日，三十日怕也找不好。”

    曹敏道：“无妨，本官自有分寸，本官也是读书人，文章到手，一目十行，很快便能分辨出高下来。”

    方子墨道：“尽管如此，也是颇费功夫，莫若老夫给你推荐几位，老夫的眼光，你当信的过吧。”

    “自然信得过，不过子墨先生惜时如金，本官岂敢打搅，还是自己来吧，子墨先生莫怪本官翻乱你的东西便罢，本官今日一日恐都要在此盘桓了，先生自便便是。”

    方子墨感到略有奇怪，自己要推荐，他却不肯，偏偏自己来，按理来说学子中谁的文章写得好，自己是最清楚的，他倒不来征求自己意见。

    不过方子墨也懒得跟他罗嗦，曹敏此人在书院讲席中口碑不佳，众人无一愿意与之结交，方子墨也不例外，客套两句见他不允也就作罢，这些学子的文章稿子原本他也有权调看，故而不再多言，夹了书尺捧了茶盅便出门。

    临行之际方子墨偷眼瞄了一眼曹敏另放一摞的挑选出来的文章，看了看署名，竟然有苏锦王安石等人在内，方子墨暗想：此人倒是有些眼光，难怪不需自己指点，选的人倒是文章写得中正精炼之人。

    曹敏一整个上午都窝在方子墨的书房中，翻翻捡捡圈圈点点，方子墨下了学回来，兀自看到他念念有词的左翻右找，当下也不理他，自回宅中休憩。

    一连两日，曹敏几乎翻遍了所有讲席的书房，挑挑拣拣的拿了几十篇文章走了，有心人瞟了瞟，倒都是几位文采俱佳的学子所做的文章，包括策论诗文各色，众讲席浑不知曹敏如此亲力亲为到底是为那般，以前礼部也曾下过相同的行文，这曹敏都是要各讲席呈报名单从中抽选了事，文章看都不看，更别说是亲自来翻找了；此人风格大改，倒是让人一时无法适应。

    第二日晚间，书院下学后，曹敏提着一个大布包裹出了书院进了应天城，他先去了应天府衙门呆了有小半个时辰，夕阳西坠之时，居然跟府尹唐介一起出来了，两人分别上了车，直奔东城的藤王府而来。

    门子不敢怠慢，府尹大人是常客，个个认识，于是不待通报便放进府内，先派人告知秦总管，秦飞闻讯赶来，三人略一嘀咕便直奔内宅求见滕王。

    滕王赵宗旦正吃了晚餐在花园的回廊中踱步消食，几名婢女提着灯笼跟在他的身后，一名婢女急匆匆的赶来禀报道：“启禀王爷，府尹大人求见。”

    赵宗旦正在想心思，闻言忙道：“带他们去书房候着，本王去更衣。”

    那婢女急匆匆离去，滕王站了一会，自语道：“看来是有眉目了，不错。”

    书房内，众人见礼已罢，滕王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府尊大人夜间来访，可是那事有眉目了？”

    唐介将嘴里的茶叶吐回杯内，笑道：“王爷明鉴，倒真是此事。曹讲授，拿出来给王爷看看吧，也请王爷筛选一番，看合用不合用。”

    曹敏答应一声，躬身上前，将手中包裹在宽大的案几上摊开，露出里边一沓子文章稿子，陪着笑道：“启禀王爷，下官花了两天时间将苏锦、王安石、魏松鹤、卢大奎、程良木等人的习作都捡了出来，里边诸多叛逆之语，诽谤朝廷政策以及对皇上的不敬之语，这番他们死定了。”

    赵宗旦哈哈笑道：“辛苦了，此事若成，本王必有重赏。”

    曹敏忙作揖道：“岂敢领王爷赏，只消王爷能伸个小拇指提眷下官一下，那可比什么赏赐都贵重呢。”

    赵宗旦笑道：“你打得好主意，好说好说，此番将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清除，朝廷必有封赏，少不了你的那一份功劳。”

    曹敏连声感谢，伸手将稿子一一摊开，逐一向滕王指出其中的大逆不道之言辞，这曹敏做事倒也仔细，他所认为的悖论之处统统用朱笔圈出，倒也不难找到。

    “诺，王爷请看这一句‘今上果能行仁治之言，又何至于百姓之冻馁流离，又何至于有烟尘盗贼之警，又何患有不顺乎道而归乎化之行哉!’这是胆大妄为之诽上之言，赤裸裸毫无掩饰的攻击当今圣上不是民主啊。”

    “王爷再看这句‘冗杂之弊三者，一曰冗员，三曰冗兵，三曰冗费。冗员之弊必澄，冗兵之弊必汰，冗费之弊必省。三冗去而财裕矣。夫圣人所以制禄以养天下之吏与兵者，何也?吏有治人之明，则食之也。然今日大宋三冗之策提及甚久，上至圣上下到百官文武，无人提良策以解，任由钱粮糜烂，吏治渐朽，长此以往，大宋积贫积弱指日可待……’，王爷这是明目张胆的攻击朝纲讽刺官长，其心何其险恶多端，此风若张，我大宋今后还能太平么？这些刁民，身无寸功居然敢大放厥词，可恨可杀。”

    “王爷再看这句‘今百姓游惰之病二者，一曰游民，一曰异端。游民众则力本者少，异端盛则务农者稀。夫民所以乐于游惰者何也?盖起于不均不平之横征，病于豪强之兼并。小民无所利于农也，以为逐艺而食，犹可以为苟且求生之计。且夫均天下之田，然后可以责天下之耕；若非如此，天下之沃田良母为寥寥之众占据，则国之财力无以为继，民之弊病何以根除，若如此下去，天下盗跖丛生，匪患滋起，岂非动摇社稷之根基……’居然危言损听鼓吹均田之法，照他们这么说，王爷的食邑田亩岂非要分给那些泥腿子们不成？然则皇族威严何在？功臣尊严何存？王爷，这帮人的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可要当心了……”

    曹敏絮絮叨叨一连指出十几处他圈画的悖论逆上之言，赵宗旦边看便听，脸上一片铁青，终于忍耐不住喝道：“这些刁民已经到了藐视朝纲的地步，言辞嚣张到已经攻击今上，攻击皇家和众百官文武的地步，拿，拿了他们，岂能任由他们如此胡言乱语的诋毁，唐大人，带了捕头去书院连夜捉拿。”

    唐介忙起身拱手道：“下官遵命，还请将悖论之言一一对号，好当做证物。”

    曹敏忙将那些滕王认可的稿子一一按照名字整理，忽然发现居然没有苏锦的名字，再一看，剩下的一堆王爷没认可的稿子中苏锦占了大半，于是疑惑的道：“王爷，这苏锦的稿子您都被滤了去，如何拿他？”

    赵宗旦一听苏锦的没有，那怎么成，当下细细翻看滤过的稿子，但无一可以用作证据，不由的蹙眉道：“曹讲授，你怎地拿些无用稿件来，这上面并无逆悖之词，你是子啊包庇他么？”

    曹敏比窦娥还冤枉，心道：我包庇他？我恨不得弄死他呢；忙道：“王爷，下官岂敢包庇，他所有的稿件诗文均在此，下官特意一个没漏全部带来，下官记得他的稿子里有悖论之言，怎地王爷没看见么？”

    “你来指给本王看。”

    曹敏忙凑上去仔细翻找：“王爷看这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不是贬低圣上之言么？凭此还不足以定罪？”

    赵宗旦斜眼看着曹敏道：“曹讲授这官是捐的吧，要不就是走了门子得了这官。”

    曹敏不知所以，嗫嚅道：“王爷明鉴，下官可是正宗的科举入仕呢。”

    “取你的主考必是得了你财物，你这个蠢材，这句话是孟子之语，那苏锦引用孟子之言你怎能给他定罪？难道你要治那孟圣人之罪么？”

    曹敏噤若寒蝉，王爷猜的没错，他确实是贿赂了主考才得以及第，肚子里的诗书倒真是没几篇。

    “还有这句‘人皆可以为尧舜’你也将之圈出，难道不知道这也是孟子之言么？你是不是以为这便是人人要当尧帝舜帝起来造反的意思呢？”

    曹敏不置可否，垂首不语。

    唐介赶忙打圆场道：“王爷休恼，曹讲授一番苦心，时间紧迫疏漏在所难免，只是苏锦的证据未得，如何行事，还需请王爷示下。”

    赵宗旦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开口道：“若是一直等他犯错，岂非被牵了鼻子走，万一风声走漏，反倒不好；先拿了这几人，上报御史台治罪，好歹杀鸡儆猴，让这苏锦吓破狗胆再说，慢慢再寻他的证据，带人去拿！”

    唐介忙道：“尊王爷之命，下官这便去拿人，连夜审讯，没准从他们的口中还能抓到苏锦的尾巴。”

    赵宗旦看着唐介，两人相视哈哈而笑，震得烛光似乎都不住的抖动，左歪右斜的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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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惊变

﻿    静夜中，应天书院的大门忽然被敲得震天响，惊得夜鸟纷飞，鸦雀难息，看门的书院杂役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打着阿欠骂道：“直娘贼的，总有这些半夜三更夜游鬼来叨扰，下学便跑去城里风流快活，这会子来扰了老子的清梦。”

    门外敲门声更响，有人高声喝道：“快快打开大门，不然便要砸门了。”

    “来了，来了，娘卖.比的，嚎丧么？”杂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拉开顶门的圆木，卸下长拴，将门拉开一条缝，猛然间火光耀眼，刺得眼睛睁不开，门前高高低低几十名衙役举着刀剑灯笼火把，阵势吓人。

    “各位差爷，这是作甚？”杂役慌了神。

    “起开一旁，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书院拿人。”

    为首的一名捕头高声喝道，拿出一张公文在火光下一晃，随即揣进怀中，朝身后一挥手道：“留下两人把守大门，任何人许进不许出，其余人等跟随我去拿人。”

    众衙役大声应诺，一涌而入，举着火把径直冲向学子寓所，看门的杂役见势不妙，赶紧悄悄蹩进阴影里偷了个空，转身朝曹敏的寓所狂奔而去。

    几十名衙役捕快冲进学舍，数名衙役将院门堵的严严实实，领头的捕头带命其余人按照曹敏提供的学舍号牌，一路寻去。

    顷刻间学舍内鸡飞狗跳，睡眼惺忪的学子们百外边的吵嚷声惊的纷纷探头观看，衙役们挥舞着明晃晃的朴刀大喝道：“官差拿人，无干人等回避一旁，要是走脱了犯人，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学子们吓得赶紧缩回头去，胆子大点的从窗户缝门缝里朝外看，只见不到一会儿，四名学子披头散发穿着小衣便被拖出过道，院内早已准备好的锁链镣铐哗啦啦一阵乱响，锁了个严严实实。

    有人认出那四人一位是乙一堂学子王安石，另三位是戊二堂学子魏松鹤、程良木、卢大奎；四人衣衫不整，嘴巴上高高肿胀，显然是适才衙役拿人之时吃了苦头。

    “为什么拿我等，我等犯了何罪？还有没有王法了？”王安石嘴角流着血沫子大声喊道。

    “留些力气去大堂上说，我等奉府尊大人之命来拿人，至于你等犯了何罪，爷我可没那闲心思管。”

    领头的捕头扶了扶头上的方帽，一挥手道：“人犯王安石、魏松鹤、程良木、卢大奎已经缉拿归案，带走。”

    众衙役架起四人，朝院外便走，闻讯而至的戚舜宾、曹敏等人刚刚赶到学舍门前，戚舜宾急的手脚直抖，在小厮的搀扶之下上前忙拱手道：“几位差爷，发生了何事？怎地来书院拿起人来，这……”

    “老山长，我等奉命而为，诺，这是府衙的捕文，惊扰大人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人已拿到，我等告退，你若有疑惑可去府衙问询，我等只负责拿人，其他一概不顾。”

    说罢一挥手，众衙役架起人便走，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戚舜宾跺脚道：“奇耻大辱，奇耻大辱，竟然有来书院拿人之事，老夫执掌书院数十年还从未遇见，老夫倒要去问问唐府尹，此事须得给老夫一个解释。”

    曹敏从黑暗中走出来，拱手道：“山长莫要着急，此事必有蹊跷，这几人平日跳脱浮滑，说不定在外边惹了什么事，山长大人又何必强自出头。”

    戚舜宾叹息道：“即便是拿人也需事先知会书院一声，这般突然到来，书院圣地岂不被玷污殆尽。”

    曹敏面无表情的道：“山长大人，官府已经很给书院面子了，半夜拿人，周遭居民城中百姓知道的还少些，若是白天，岂不是影响更为恶劣么？”

    戚舜宾怒视曹敏一眼，骂道：“蠢话，这等事能藏住掖住么？天一亮便是四城尽知，满城风雨，亏你还说出这种话来；你不是平日跟官府交情颇深么？这会子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去打探消息，查明缘由来禀报于我，在作计较。”说罢怒气冲冲的去了。

    曹敏碰了一鼻子灰，低声骂道：“老东西，火气倒是不小，这回看你这老脸往哪搁。

    曹敏呵斥探头看热闹的学子们几句，叫他们安分守己回去安寝，转身拂袖而去。

    衙役们前脚刚出了书院大门，守门的杂役尚未关上大门，一个身影便刺溜钻出门外，杂役措手不及，连叫几声，那黑影头也不回消失在林间；杂役无可奈何，骂声晦气，关门上闩顶上圆木，自去瞌睡。

    ……

    南城苏宅外，那条黑影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刚要推门，身后闪出两名大汉，干净利落的用铁钳般的双臂夹住了他的头颈，随即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在喉咙口，耳边传来低喝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来此干甚么？说。”

    那黑影吓了一跳，忙道：“俺是来找苏公子的，俺是吴恒心。”

    一名大汉板过吴恒心的脸，仔细端详一番道：“原来是吴公子，半夜三更你不在书院睡觉，来找我家公子作甚。”

    吴恒心也看清此人是苏宅护院马汉，同为吃货的他们，中秋那日已经厮混的捻熟，忙道：“马兄弟，快莫问了，出大事了，快带我去见你家公子。”

    苏锦正抱着柔娘柔软甜香的身体做着美梦，小穗儿无暇避嫌，跑进房来推醒了苏锦。

    “公子爷，书院的吴公子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苏锦心头一惊，顾不得穿戴整齐，披上小衣敞着胸口便朝外走，柔娘也被惊醒，拿了衣衫将自己的裸体遮盖住，忙道：“梳梳头啊，这样如何见客？”

    苏锦摆手道：“你们睡吧，吴公子不是外人，无妨。”

    柔娘怎肯睡去，穿好衣服，沏了两杯茶端去厅中，刚到厅外，便听里边有人说话。

    “老六，可了不得了，大哥、二哥、三哥、五弟全被抓了，还好俺见机的快，这才溜了出来报信，俺生怕他们也要来抓你。”

    苏锦心头一惊，脑子里轰的一声，第一个反应便是：滕王动手了。忙问道：“官差说了原因没有，因何事拿人？”

    吴恒心叹息道：“乱哄哄的，又不准人看，如何知道？老六，你还是快走吧，他们也许就要来这里拿你了。”

    苏锦思索了片刻，摆手道：“不会，我在城中居住，没有道理不先来拿我，而去拿书院之人，定是与我无涉，没拿你，恐怕也跟你无干，此事颇为蹊跷，拿了四个人都是那日跟滕王结了梁子的人，却偏偏不来拿你我。”

    吴恒心道：“想办法救人才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他们吧。”

    苏锦皱眉喝道：“乱说什么，我是那样的人么？总要弄清楚缘由方能想办法施救，缘由和罪名是目前要查探的两件事，这样吧，你先回书院打探，明日天明我想想办法去衙门里探听消息，这事十之八九跟滕王有关，看来这一次事情不简单。”

    吴恒心道：“老六，你办法最多，你若没法子，他们几个可就完了，进了衙门，有事没事都要退一层皮，时日越长，他们便吃的苦头越多。”

    苏锦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温颜安慰道：“放心吧，我必尽全力施救，你我兄弟结义，那日誓言犹在耳边，此事定有分教。”

    吴恒心眼泪都要出来了，但知道一时半会也实在没办法，目前只能寄希望于苏锦了，于是告辞回去，苏锦命马汉护送他回书院不提。

    苏锦站在厅中细细思索，理清其中的脉络，忽然间他想起今日白天方子墨曾跟他说到礼部为皇上龙诞选学子进贺文之事，方子墨说这几日那曹敏在他书房内四处翻找文章，寻找合适的人选；并说，拿走的文稿中有自己和王安石等人的名字。

    苏锦仿佛摸到了一些门径，曹敏拿了这些书稿，接下来便出事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一念及此，苏锦周身上下宛如坠入冰窖，从头凉到脚。

    苏锦恢复过来，出厅回房，却见柔娘端着茶盅站在厅外，整个个人便如僵了一般，苏锦明白她全部听到刚才的谈话，对于柔娘来说，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平平安安的日子过不了也罢了，这事怕是又要涉及公子爷了，搞不好牢狱之灾又要降临到苏锦的身上。

    苏锦叹口气，将她手中茶盅拿下，放在路边石凳上，伸手搂过她来，两人相拥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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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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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一夜无眠，次日一早，便赶去东城《和丰楼》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晏碧云，并希望晏碧云动用衙门里的关系打探出王安石等人获罪的真正原因。

    回到书院中，居然也没人知道王安石等人的获罪原因，问曹敏，曹敏推说没打探出来，问山长，戚舜宾也说官府没有来跟自家知会，苏锦越来越觉得蹊跷，哪有这样的，抓了人却又不说罪名，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莫须有’之罪？但若是‘莫须有’之罪，自己又如何能够逃脱？

    苏锦索性不问了，众学子也是心急如焚议论纷纷，连上课都不安心了，很多人知道苏锦跟王安石魏松鹤等人关系甚笃，都跑来安慰苏锦，这倒令苏锦很是感动，原来自己的人缘还真的不错。

    到了午后时分，晏碧云亲自来到书院找苏锦，苏锦火急火燎的告假出了课堂，跟随晏碧云来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处，晏碧云这才皱眉道：“事情棘手了。”

    苏锦忙道：“到底是什么罪名？”

    晏碧云噏动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文章之祸。”

    苏锦的担心成了事实，果然是文字狱，自打有阶级统治以来，几乎历朝历代都有因文字而罹货的案例，秦皇的焚书坑儒是文字狱的开始，牵连四百多人被活埋，苏锦记得后世有个人人留辫子的王朝也曾经发生过上百回文字之祸，牵连上万人之多。

    在封建时代，说话办事稍有不慎，为上者只要看你不顺眼，你便完了；大宋政治尚算清明，文人当政，自然对于这些方面宽容的多，但是也不乏案例，其他的不说，本朝那位倒霉的柳永不就因为做了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词，便被皇帝取消了入仕的资格，终身潦倒不堪么？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文字之祸了。

    苏锦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思索对策，忽然停步问道：“可知道具体是因为写了什么而招致祸端？又知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谁要来查办的，是朝廷御史台还是什么其他人。”

    晏碧云道：“具体的内容不太清楚，据说是因为从书院中流传出去的策论书稿，这次的查办，据说是唐府尹一力促成，并未上报御史台。”

    苏锦心头雪亮，缓缓道：“曹敏这个奸贼，定是他将书稿提供出去，这一切的幕后主脑都是一个人。”

    晏碧云点头道：“滕王赵宗旦。”

    “对，这正是针对我们的报复行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无耻，在这方面下手，不成，此事不能任由他们兴风作浪。”

    晏碧云道：“你待如何做？”

    苏锦道：“首先须得上下打点，几位义兄进去府衙恐怕已经受了各种折磨，虽说身子尚健壮，但毕竟读书出身，一旦被屈打成供，事情便无挽救余地了，须得打点并传信进去，告诉他们坚持住，我在外边好有时间想办法施救。”

    晏碧云点头道：“这事易办，奴家可去办理，我那朋友在应天府中大小也算是能说话的，只是你又有何办法能营救他们呢？”

    苏锦道：“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你不能涉入太深，万一牵连到你，我便万死莫赎了。”

    晏碧云嗔道：“你怎可说这样的话，你我之间说这些忒也多余；只是听你语意，似乎是毫无把握啊。”

    苏锦点头道：“我确实没太大把握，一介草民跟大宋王爷相斗，何来胜算？何况他的周围还有那么多的爪牙。”

    晏碧云道：“既无把握，何不从长计议，免得不可收拾呢？”

    苏锦握住晏碧云的手道：“晏姐姐，你是了解我的，我的脾气就是如此，认准了的事便是一倔到底，此番几位兄弟陷落官府之手，我若不戮力去救，猥琐求全，这一辈子怕是都要在自责中度过了；况且，滕王有怎会放过我，无论从私心到大义，我都不得不去做，你可明白我的心么？”

    晏碧云看着苏锦，轻声道：“碧云自然明白，只是你想如何去做呢？莫如派人通知伯父大人，请伯父大人出面或可有转机。”

    苏锦摆手道：“怕是行不通，一来京城应天两地相隔千里，来回信笺快马也需五六日方能抵达，王兄魏兄如何能挨得过这几天的酷刑，如果咬牙不招供，怕是救出来人也毁了；再者伯父大人乃是三司首官，此事根本不在职权之内，政事堂首相乃是吕夷简，跟晏大人又是面和心离，三司使管御史台的事肯定不妥，而政事堂自然会借机滋事，反倒给晏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此事行不通。”

    “那如何是好。”晏碧云知道这会子远水解不了近渴，确实行不通。

    苏锦沉思一会，道：“为今之计，我一人力量有限，可纠结众学子去衙门请愿，或可利用幽幽众人之口来阻住他们进一步行动，毕竟学子文章中的便有偏颇之词，也不至于获罪，最多申斥一番便罢了，哪有上手就抓人的；而且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断章取义，取得是哪些字句为据，弄明白了也好据理反驳。”

    “请愿？这能成么？”

    苏锦沉思道：“起码可以迫使他们公布案情始末，便于施救，而且可以大造舆论，堵塞言路乃是朝廷大忌，加之此举乃是狭私报复之举，非御史台所为，舆论之力或可奏效。”

    晏碧云还待再说，苏锦伸手制止住她道：“晏姐姐，我知道你关心我，此事我确实没把握，但此事不得不为，我只求姐姐一件事，若我这次不慎也卷入其中，能救则救，切莫强来，以免将你自己和令伯父卷入其中，但求姐姐将我宅中之人送回庐州去，家中老母也求你代为照看，苏锦但得有见天日之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晏碧云听了这话，心头剧震，双手反握苏锦之手道：“郎君何出此言，你若有事，碧云如何能独活，你且去做，若有事端，碧云必与你同生共死。”

    苏锦心头感动，轻轻捏捏她冰凉的小手，转头大踏步的去了。

    书院中闹开了锅，苏锦将王安石等人因文章中的字据获罪的消息告诉众学子之后，众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太祖爷宣布文治天下以来，还从无一例因写文章而获罪的。

    当苏锦隐晦的将文章是曹讲授搜罗出来交给官府的事情透露出来之后，众人更是义愤填膺，骂声不绝。

    下午的课已经没法再继续上下去，没有人能安心在坐在堂上听课了，讲学的先生们意识到了这一点，隐隐听到原因之后，也是气愤咬牙不已，但身为教席不能学子们一般的怒骂叫嚷，只能宣布自修然后去书房生闷气。

    苏锦和吴恒心两人趁机暗中推波助澜，大肆将此事发酵，直到让众人感觉人人自危，今后再不敢胡乱说话写文章的地步，苏锦才提出来要大家集体去衙门请愿问案，若真是言辞侮辱大宋和圣上，有反动之语，则无怨官府拿人，若是只是断章取义，须得立刻放人。

    众人反应不一，有的担心的道：“这事弄不好会惹祸上身，此事可大可小，小了甚至不值得一提，若是大了，治咱们啸聚之罪也是可以的。”

    苏锦道：“纯属自愿行为，不愿去的可以不去，只是我想问大家一句，若衙门当真是无故拿人，断章取义之言也作为凭据，然则日后你我还可读书入仕么？终日惶惶自危，干脆买个壳缩进去当缩头乌龟算了，还奢谈什么报效朝廷，光耀门楣。”

    吴恒心附和道：“苏锦说的对，此事不是为王安石等人而为，而是为了我等自身而为之，这个道理俺老吴都懂，你们倒不懂，一个个的怂包松花蛋。”

    众人大翻白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在理，于是苏锦趁热打铁，约法三章，规定到时候不许乱骂乱砸，不许冲击衙门，不许口出忤逆之言，只要求公布案情，公布证据，不能不明不白的拿了我书院学子云云。

    众人尽皆答应，于是五六十人跟着苏锦浩浩荡荡的出了明伦堂往外行去，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加入，更有希望看都苏锦等人吃瘪的学子也跟着加入，到了门口之时，已经浩浩荡荡近百人之多。

    得到消息的曹敏忙带着几名手下小吏前来阻止，但是哪里阻止的住，众人本来就对他有气，此刻见他还是出言不逊一副凶狠的嘴脸，个个白眼相向。

    苏锦只一句话就击溃了曹敏：“曹大人，还不去翻找我等的诗文去找茬子去，在这里浪费您的时间干什么，没准还能藉此官升三级，大富大贵呢。”

    曹敏知道事情败露，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苏锦率着众人远去，一转念间，赶忙叫来车驾，他要赶紧去衙门和藤王府提前报告，要提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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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静坐

﻿    曹敏坐马车比众人走的快，学子们尚在路途之中时，应天府衙门已经得了消息，唐介火速派人汇报王爷，同时调集人手前往衙门前的广场，以防有变故发生。

    苏锦等人赶到衙门前的广场上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调集了一两百人的衙役和厢兵，排排站立，手握刀枪严阵以待。

    学子们没见过这种阵仗，心中都有些发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苏锦对众人道：“诸位放宽心，我等是来请愿的，可不是来打架的，只要我等遵守适才所提之约法三章，便没什么好怕的，衙门是大宋的衙门，难道还能无缘无故的打杀我等不成。”

    众人听他说的在理，心中惊慌稍定，苏锦叫众人在阶下等候，自己缓步上了阶梯，来到衙门口的数名守卫面前抱拳道：“几位差爷，我等乃应天府学子，有事求请唐府尊会见，还请差爷禀报一声。”

    一名班头摸样的衙役上下打量苏锦两眼，皱着眉道：“你等不好好在书院读书，纠结这许多人来衙门口作甚？府尹大人不在府内，你等请回吧。”

    苏锦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等候，唐府尊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便等到什么时候。”

    那班头斥责道：“哪有这个道理？府尊大人一夜不回，你们还等一夜不成？”

    苏锦点头道：“正是如此，我等誓要见到府尊大人。”

    那班头哂笑道：“你要见有个屁用，还需府尊大人愿意见才成，听本人一句劝，你看看这衙门口，厢兵衙役捕快这么多，你们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能有什么作为？惹恼了府尊大人，一声令下你们个个都要吃皮肉之苦，这是何苦，家中父母省吃俭用供你等读书容易么？却来此闹事。”

    苏锦哈哈大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大宋乾坤，我等只是来求见府尊大人，一不闹事，二不逾矩，府尊大人会下令拿我们么？若真如此，他的乌纱帽还想要么？至于如何读书之事，我等身为学子自有分寸，倒不劳差爷费心了。”

    那班头嗔目道：“不听我之言，吃亏在眼前，当我没说，你们爱等便等，只是害的爷爷们跟着你们受罪，本来今日约了人去耍，都是你们这帮不安分之人给闹腾的，府尊大人急招我等回来看着，真他娘的晦气。”

    苏锦冷笑道：“方才还说府尊大人不在府中，这会子又说是府尊大人召你等回来的，这可不是自相矛盾么？若要想得空闲，还不如通禀一声为好。”

    那班头吐了口吐沫道：“你倒是会抠字眼，府尊大人就在府中，那又怎样？要见你等早就出来了，还用我等去禀报么？你们不就是为了拿了你们书院你个人才来的么？我就搞不懂，这事你们也敢闹？那几人可是重罪，据说写了诋毁圣上和朝廷的文章，这样胆大包天之人，你们也敢来替他们说话，真是好日子过腻了，府尊大人算是宽容的，若是我当了府尊大人，二话不说先统统将你等抓起来拷打一遍再说。”

    苏锦哈哈笑道：“这就是你只能当看门狗的原因所在，凭你这言行只能当这个差。”说罢转身下阶，跟此人多说无益。

    那班头发怒起来便要动手，被身后的一名衙役一把拉住，在他耳边道：“罗班头，莫忘了大人的交代，他们不动手，咱们若动手打人，怕是要挨罚的。”

    那罗班头气呼呼的呸了一声，看着苏锦的背影骂道：“直娘贼，别落到老子手里，到时候要你好看。”

    苏锦充耳不闻，径自来到阶下人群中，众人纷纷围上来问情况，苏锦道：“府尹大人就在府中，不过他不愿意出来见我等，有些棘手。”

    一名学子道：“此事定然有蹊跷，若非官府心虚，为何避而不见？”

    众人纷纷点头道：“对对，定然如此。”

    苏锦笑道：“若真如此那便更好了，我等便在此等候，大人什么时候见我等，我等什么时候离开，莫吵莫闹，静坐等待。”

    吴恒心道：“光坐着有什么用？他们闭门不出，难道就这么僵持住么？”

    苏锦微笑道：“静坐此处便是一种抗议态度，而且我相信，不出一个时辰，此事便传遍全城，城中百姓好奇的便会来围观，人群聚集越多，造成的影响越大，到那时就不信大人们能坐的住。”

    众人听了，均觉有理，于是纷纷在阶下一片空地上席地而坐，直愣愣的看着衙门四周，静默无语。

    一刻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了，果真如苏锦所料，应天府百姓闻听他们引以为傲的的应天书院学子在衙门前静坐请愿之事，纷纷跑来围观，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衙门前的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纷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议论。

    “刘老二，这是咋回事啊？这些学子们怎地一个个的坐在衙门口跟个木菩萨一样。”

    “哎，你是不知道，听说昨夜衙门去应天府拿了几个学子，也不公布犯了何罪，也不公布罪证，其他学子们不满，便来打探案情，谁知道府尊大人避而不见，便成了这个样子了。”

    “这可奇了，既拿了人，总要公布案情，避而不见算个什么事？”

    “就是，而且你看看，这么多衙役兵卒在此严阵以待，这不是小题大做么？出来解释一下不就完了么？这帮学子是读书人，难不成还会操刀子杀人不成，也不知府尊大人是怎么想的。”

    “这他娘的官府，就是欺软怕硬，老子店铺月月被那帮地痞骚扰，每月辛苦赚的银钱要交一半上去当什么盘子费，告到官府，也没见衙门出一兵一卒去管，这会子对付手无寸铁的学子们倒是兵强马壮，操.他娘的。”

    “嘘……你不要命了么？发牢骚也不看看地儿，要骂娘也找个僻静地去骂，到处是官兵，你这不找死么？”

    “……”

    众人议论纷纷，官差和士卒们都听得真切，眼见人群聚集太多，近数千之众，将广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又听了这些议论，不免感觉有些头大，万一乱了起来，这区区一百多兵卒可镇不住，于是带队的都头赶紧进府衙去向唐介禀报。

    不到一会，衙门口便出来好几批人，同知、府丞、主薄等一批批的流水般的出来劝解学子们回去，但苏锦怎肯就此罢休，这些人都推说不知王安石等人所犯何事，这种敷衍的态度如何能接受。

    太阳渐渐落下，大地暮色四起，周围已经点起风灯火把来，学子中有的实在打熬不住，悄悄退出静坐队伍，溜之大吉；苏锦没有指责他们，这事本来就是自愿而为，他们有些人就是来凑热闹的，也无需在意此事，到了初更天之时，静坐的学子只剩下了五十余位。

    秋夜微凉，风起时吹得穿着单薄的学子们身上有些瑟瑟之意，加之饥肠辘辘，士气有些低落。

    苏锦正打算叫吴恒心去买些吃食来，忽见广场东首，四位胖大小厮抬着两只大桶吆喝着走来，士卒们上前阻拦，小厮们道：“我等是来送饭的，军爷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士卒们当然不会管这事，那些小厮将大桶抬到学子们的面前，拱手道：“诸位公子爷，有人命小人等送来米饭菜肴肉丸汤，请诸位公子快快用食吧。”

    众人狐疑的看着苏锦，有人问道：“是哪位善人行的这般善举。”

    小厮们闭口不答，苏锦道：“吃便是，莫问其他，来来来，我先来碗肉汤。”

    众人饥饿难耐，闻到肉汤的香气，个个肚子咕噜噜直叫，纷纷拿碗筷盛饭菜便食，不一会儿，饭尽汤罄，饥饿之中，白米饭、家常菜、肉丸汤，比那山珍海味、莲子燕窝、人参汤还要吃得爽快。

    一名送饭小厮趁人不备，往苏锦手中塞了一张纸条，眨眨眼朝东北角一撇嘴，随即吆喝其他三名小厮，抬起空桶走了。

    苏锦顺着他努嘴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两层小楼的二楼窗口处亮着灯光，几个纤细的身影立在窗口朝这边张望，夜晚看不清面目，但苏锦知道那是晏碧云和柔娘浣娘小穗儿等人。

    低首就着昏暗的灯光打开手中纸条，一行清秀字迹映入眼帘：君如磐石，妾似蒲苇，莫言成败，生死相依。

    苏锦眼中雾气升腾，轻轻将纸条撕得粉碎，扬起在空中抛洒，纸片飞舞，落的苏锦满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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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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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了的学子们依旧坐下静候，衙役和士卒们却还是饿着肚子，府尹大人也不派人来送饭换班，惹得他们愤愤不平，腹诽不已。

    苏锦觉得这么干坐着也确实无聊，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对众学子道：“诸位师兄师弟，看来短时间内知府大人是不愿意出来了，不如我等温习所读之书，一来免除困乏，二来温故知新，也不耽误课程。”

    众人连声叫好道：“但不知温习哪一门哪一课呢？”

    苏锦道：“需熟记诵读之科皆可温习之。”

    “苏师弟，还是你来选吧。”众人道。

    苏锦仰头思索片刻，然后开口道：“就诵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段如何？”

    众人知苏锦之意，均点头答应，苏锦起了个头，众人齐声诵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曚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之有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

    这段话是出自春秋时期鲁国盲人文学家史学家左丘明所著的《国语•周语上》，这是其中的《邵公谏厉王弭谤》篇，讲述的邵公劝谏周厉王大开言路不要因言治罪堵塞进言之路的故事，当然故事的结局是周厉王不听，结果三年后就被赶下了台。

    苏锦特意挑选这一段的意思就是讽刺应天府用文章中的子句来罗织罪名，并且听不得批评之语的意思。

    五六十名学子齐声诵读，声音响彻衙门广场，忽然想起的朗朗诵读声吓了周围的衙役们和百姓们一跳，有听不懂的乱骂道：“之乎者也酸的掉牙，这帮百无一用的书生倒是会穷开心。”

    更有许多人是听得懂的，细细辨别语意之后，露出会心一笑，不由的暗赞这帮学子有胆色有机智，借古讽今倒是用的正在刀口上。

    高亢的诵读声直传入府衙内，唐介本就在大堂内闷坐，随时注意前面的举动，听到读书声传来，皱眉道：“外边何人喧哗？师爷去看看。”

    师爷忙提着下摆趋步到衙门口打探，片刻之后回来禀报道：“大人，是那帮闹事学子，百无聊赖在那读书呢。”

    唐介道：“哦？居然还满有闲情雅致，读的是什么？可听得一句半句？”

    那师爷道：“小人也没听的太清楚，似乎是什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什么‘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还有什么……”

    “砰”的一声，唐介将手中茶盅重重摔在地上，怒骂道：“这帮刁民，这是在诽谤朝廷啊，将皇上比作昏聩暴戾的周厉王，这还了得？看来不给他们点苦头吃是不行了，师爷，去传令蒋都头和罗班头，将他们统统抓起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便不知道收敛。”

    师爷吓得一哆嗦，半晌没挪步子，唐介怒道：“怎地还不去？”

    那师爷忙拱手道：“府尊大人，莫逞一时之气啊，此事须得三思啊。”

    唐介皱眉道：“此话怎讲？”

    师爷道：“府尊大人容禀，这帮学子只是在读书而已，这段话若是老朽还没糊涂的话，记得应该是左丘明的《国语》，天下书院均读此书，书中字句可不足以为治罪之凭据，若是诵读此段话便获罪，天下千万学子，岂非人人有罪？”

    唐介听他说的有理，默不作声。

    “再者说，外边数千百姓围观，这些学子虽行为乖觉，但可是没乱动乱骂，连衙门的台阶也没上一层，只是静坐阶下空地，大人不见他们已经惹得众百姓议论纷纷，这么一抓，岂不是更教别人有了说道。”

    “议论便议论，难道本官怕了这帮泥腿子不成？”唐介心里认同，嘴上兀自嘴硬道。

    “话虽如此，大人自然不会因为他人诽谤之言便失了威严公正，只是人多口杂，若是有人嘴巴犯贱将这些事捅到转运使大人那里，岂不是费一番口舌么？”

    师爷弓着身子宛如一只老虾米，捋着胡子在唐介耳边如是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难道任由这帮学子在衙门外讽刺本官不成？瞧他们那架势，今夜怕是要闹腾一夜了，本官如此纵容，今后如何治理这应天府？”唐介气哼哼的道。

    师爷捻着胡须沉吟道：“大人是不是一定要出了这口气才行？”

    唐介听他话中有话，仰头道：“你有办法？”

    师爷诡异一笑，俯身在唐介耳边窃窃而语，末了道：“大人以为此计如何？”

    唐介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老东西，真有你的，这招绝对够劲，姜还是老的辣呀。”

    师爷躬身道：“府尊谬赞，老朽只为府尊大人分忧，其实府尊大人冷静下来，自然会另有良策，老朽只是抛砖引玉罢了。”

    唐介点着师爷的鼻子嘿嘿而笑道：“马屁功夫见长，老东西，不枉跟着本官一场，这样，你辛苦一趟，去趟王府，将此计献于滕王殿下，请他示下，然后再动手。”

    师爷一愣，旋即释然，拱手道：“老朽这便去请王爷示下，若是能讨个手谕便最好了。”

    唐介微笑道：“你便是本官肚子里的蛔虫，去吧。”

    师爷转身出了衙门，心里暗骂道：“直娘贼的，当真是老奸巨猾，死活拉着滕王下水。”

    唐介起身来到院中踱步，看着天上升起的残月，喃喃道：“本官可没那么傻，王爷你缩着不出面，本官岂能容你抽身事外，你若不答应，我立马就放了那四人，也免得惹一身骚。”

    ……

    近二更时分，衙门口依旧灯火通明，围观的人群有的散去，更多的却络绎不绝的围拢过来，有些人是为了看看此事的进展如何，有的人却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乐子来看，当然进青楼逛勾栏更有趣味些，但是那是要花大把的银钱的，哪有这免费的热闹好看。

    而且，还可以顺便挤挤摸摸人群中的女子，虽然看热闹的女子大多是普通人家大手大脚的女子，比不得青楼勾栏女子骚.媚入骨仪态风流，摸捏之际也不像那些女子一般娇嗲发嗔的惹人遐思，只会换来白眼和怒视，甚至于身边男子的老拳，但相对于躺在床上想心思打手铳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乐子了。

    应天书院的学子们也够韧劲，硬是齐声诵读文章读了大半个时辰，从《国语》到《论语》，从《孟子》到《老子》专拣那些挖心窝子的话诵读，听得明白之人哈哈大笑，把个唐介气的半死。

    就在此时，人群中挤出三三两两书生打扮的人无声无息的加入静坐的行列中，人数约莫有二三十人，众书院学子也没有在意，还当是这些人出于义愤也加入其中；苏锦也没有在意。

    二更敲过，这些人忽使眼色，纷纷站了起来，猛冲到队伍的前列；众学子愕然相顾，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苏锦猛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起身正待出言阻止，但是已经为时已晚，眼睁睁的看着这帮人跨上台阶朝衙门口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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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乱局

﻿    衙门口的衙役们见势头不妙，赶紧上前阻拦，那帮书生打扮的人忽然一个个从怀中掏出尺许长的木棍，照着衙役们没头没脸的便是一顿乱打，衙役们哪里想到这些看似文弱的书生学子会怀藏凶器暴起伤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放倒了几个。

    阶下苏锦和真正的应天府书院学子们都傻了眼，不知道这伙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衙役罗班头头上滴着血，用手捂着大声喝道：“造反么？你们造反么？”

    书生中的一名穿长衫的胖子骂道：“直娘贼的，打得就是你们这些狗日的当官的，敢随便拿了我们书院的学子，叫那姓唐的狗官出来说话。”

    衙役们没得命令，也不敢胡乱抽刀砍人，只是将刀抽出之后虚夸乱劈，堪堪阻住那伙人的前冲之势，双方僵持在台阶上，互相吵嚷叫骂，有人赶紧进大堂禀报知府大人。

    苏锦脑子里急速的运转，目前的状况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这么一股子人，自称书院学子，但是却一个不认识；猛然间，苏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刚想提醒大家赶快撤离，却见衙门口台阶上府尹唐介矮矮的身形出现了。

    唐介面罩寒霜，大声喝道：“宋捕头、罗班头、厢兵蒋都头何在？”

    三人闻声趋前抱拳道：“卑职在。”

    “应天府书院学子冲击衙门暴.乱伤人，本府宣布他们为暴民，即刻率所属人马将他们全部捉拿，一个也不准跑了。”

    “遵命。”三人火速下达命令，四周兵士衙役捕快纷纷涌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呵斥声响彻夜空，只几息时间，便将煌煌站立的五十余名学子统统围住。

    手无寸铁的学子们如何能反抗，即便是能反抗，此刻也绝不能反抗，府尹大人宣布他们为暴民，一旦稍作反抗，定是身首分离之祸。

    围观的众百姓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切，眼见如狼似虎的士卒和官差将五十多名学子一一反手捆绑起来，惊讶的无以言表。

    “这帮学子也太胆大了，居然敢冲击衙门，这可是杀头大罪啊。”

    “是啊，是不是昏头了，无论怎样，冲击州府衙门携带凶器打伤官差之事绝不可为啊。”

    “先前还诵读诗书读的好好的，怎地忽然就闹将起来了，少年人太过冲动，这下被唐府尹宣布为暴民，可怎生是好。”

    “……”

    也有人觉得事有蹊跷，好端端的怎会有这等事端发生，这些先来的学子们数个时辰都规规矩矩的，后来的一些书生摸样的人坐了没一盏茶的功夫便暴起伤人，这里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眼见为实，眼前的事实不容置疑，正是学子们先动的手，在这种情况下，唐府尹宣布他们为暴民也在情理之中。

    人群的叹息声议论声嗡嗡不绝于耳，此时的衙门台阶下已经乱作一团，冲到台阶上打人的那帮书生趁乱发声喊四散逃离，众士兵衙役忙于擒拿阶下五十余名学子，竟然措手不及让他们逃入黑暗之中。

    唐介制止住准备追赶的官差们，喝道：“先拿了阶下之人，这些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命四城守卫关闭城门，即刻在城中搜捕，关门捉鳖，他们能飞上天去？”

    众士卒官差齐声应诺，合力将阶下举子纷纷擒拿捆绑。

    “拿了多少暴民？”唐介道。

    “一共五十三名暴民。”宋捕头回禀道。

    “祸首苏锦可在其中？”

    “大人……指的是哪一个？”宋捕头当然不明白唐介指的是苏锦。

    “适才本府得到禀报，一名青衫黑巾的少年在此上蹿下跳妖言惑众，他不是祸首谁是祸首？蠢材。”

    宋捕头忙探头在人群中寻找，却没找到府尊大人所说的那样打扮的学子。

    唐介感觉到不对劲，亲自下了台阶，将一个个绑的像即将上笼屉的东城湖闸蟹一般的学子们一一审视，来回辨认数遍，终于失望，唾口骂道：“居然让他给跑了，一群蠢材。”

    宋捕头忙道：“府尊大人息怒，四城城门一关，他能跑到哪去？小人这便张榜画形在城中搜拿，定教他插翅难飞。”

    唐介恨恨不已，想想也只能如此，挥手道：“将这些暴民押解进府牢，着郭提刑逐一审讯拿了口供，报于我知；令你等全城搜捕漏网之鱼，务必将祸首苏锦捉拿在案。”

    ……

    昏暗的小巷里，三个黑影快速的奔跑着，前面的两人几乎要将后面的那人拉的脚不离地了。

    拐过一个巷尾，眼前出现一条城中小河，模糊的月光下，一脸马车停在河边的绿柳小道上，三人直奔马车而去，直到到了车前，才停下脚步。

    “公子爷，快上车吧，先随晏东家躲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满城便要大搜捕了。”

    苏锦喘了几口气，压抑住心中的烦闷，此刻并无良策，但就这么灰溜溜的躲起来，却实在是不甘心，手扶着车壁犹豫不决。

    “苏锦，上车吧！先避了风头再说，此刻被拿进去，便百口莫辩，只能等死了。”车厢内晏碧云的声音传来，同时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抓住苏锦的胳膊往里拉。

    苏锦被这句话提醒了，转头对那两人道：“王朝马汉，速去找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我见到他们并没有被捉，这事须得找到他们，才能有分较。”

    王朝拱手道：“公子爷，此事赵虎和晏东家的三名手下早已去办了，怕是现在已经得手了。”

    苏锦点头道：“不错，知道动脑子。”

    王朝挠头道：“小人可没这脑子，是晏东家吩咐的，别多说了，我等还要去接应一番，城中马上就要乱起来，万一失手，那可麻烦。”

    苏锦不再犹豫，转身上车，王朝马汉对视一眼，沿着河边小路直奔衙门东北角而去。

    马车内苏锦一言不发，只任由晏碧云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晏碧云担忧的看着苏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她知道苏锦此刻的内心一定是充满了自责和愧疚，一着不慎，竟然将五十余位学子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苏锦骄傲的内心，定然承受了巨大的打击。

    “苏锦，莫要难受，此事错不在你。”晏碧云苍白无力的道。

    “那些闹事之人显然是安排好了的，夹杂在你们中冲击衙门，然后将你们拖下水，这是阴谋。”

    苏锦依旧一言不发，自己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个呢？难道自己不知道滕王唐介等人的虎狼之心么？他们怎么会任由事态发展，本意是救人，却落得这么个局面，这五十多人因自己而陷落，怎不叫苏锦痛心疾首。

    “现在只需拿了那闹事中的其中几人，逼他们招供出事情真相，此事便有了翻转的余地，你且宽心，安心到我那里躲一躲，定会有转机的余地。”晏碧云徒劳的劝解着。

    苏锦心里思潮翻滚，此刻唯一的希望便是拿到那几个人，然后弄清真相；但即便拿到了人，此事也难于登天，这些人受的是滕王唐介等人指使，恐怕是极为不容易的一件事，须得下狠手震慑才行。

    即便拿了证据，自己将如何行事？在这滕王只手遮天的应天府中，只要进了衙门大堂，证据也就不成为证据了，现在要考虑万全，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晏碧云见苏锦一言不发，知道此刻劝解无用，轻声吩咐赶车把式加快速度，赶往《和丰楼》而去。

    应天城内，衙役捕快四处出动，大肆搜捕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气氛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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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交代

﻿    （明天回家看看老爸老妈，设了自动更新，只要纵横不抽风的话，应该不影响；中秋国庆双节临门，在外边打拼的书友建议也回家看看，祝各位双节快乐。）

    接近四更天，城中经过两个时辰的折腾，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与其说唐介在抓逃散的众人，还不如说只在搜索苏锦一人而已，那些假冒书院学子的地痞闲汉的逃走是事先便安排好的。

    南城苏锦租住的宅第内接连去了几波衙役和兵卒，可是除了两位厨娘和卧床休养离不开的老蒋夫妇之外，其他人全部都不在。

    衙役们对着几位吓得浑身发抖的下人喝问了半天，所问和所答均驴唇不对马嘴，只得胡乱打砸一番，顺手洗劫了些财物走人，留下两个暗哨，暗中盯着宅子，一旦苏锦逃回即刻捉拿。

    《和丰楼》也未能幸免，唐介等人早就听到传闻说这个苏锦和晏家女东关系不一般，这个地方自然不能放过，但晏碧云是晏殊的侄女儿，若是横着膀子这么一来，惹的晏殊翻脸，那也是一个大麻烦；所以搜查的众人只是走了个过场，将酒楼上下院子花园兜了一圈便走了，连晏碧云的闺楼的楼门也没迈一步。

    即便如此，晏碧云还是气的脸色发白，冷言要那带队之人传话给唐府尹，此事定将告诉伯父大人，连《和丰楼》都敢来搜，这事没完；晏家护院也差点跟那些衙役们起了冲突。

    苏锦和小穗儿、浣娘、柔娘等人全部都在闺楼上，苏锦整个个人傻傻愣愣的坐在凳子上垂首沉思，外边的吵嚷声似乎和他一点干系没有；小穗儿柔娘等人都很是担心，爷这回怕是吓傻了，不说不动一个时辰了，跟他说话就像是在跟木头说话一般，连晏东家也束手无策了。

    苏锦在脑海里检索着所有的记忆，想找出一个应付目前局面的最佳办法，他还从未如此认真的考虑过一件事情，这件事太重要，不光关乎自己的安危，还关乎着数十名师兄弟的安危，他不得不慎重。

    蜡烛燃尽一只，又换了一只，明暗的火光中，屋内晏碧云，柔娘，浣娘，小穗儿，小娴儿等众人围了个半圈，个个面带愁容的看着苏锦对着跳跃的烛火发愣。

    烛火扑的一跳，不知何处飞来的一只飞蛾抖着粉翅从火光中一掠而过，居然安然无恙的飞走了，苏锦眼皮一抖，双目忽然亮了起来。

    “他们怎地还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苏锦忽然开口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房中的寂静，众女吓了一跳，狐疑的看着苏锦。

    “他们怎地还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苏锦重复道，端起桌上凉了的茶便喝。

    众人松了口气，真的是苏锦在说话，看来没有坏了脑子。

    小穗儿道：“老吴他们已经出去寻了，想是适才城里乱，躲到什么地方避了避，这会子应该要回来了。”

    苏锦点点头，想了想道：“趁着现在的空暇，我有几句话交待一下，你们都听好了。”

    众人心头一凛，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像是在交待后事的样子，小穗儿忍不住道：“公子爷……你……”

    苏锦举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眼光缓缓从众女脸上扫过，声音低沉的道：“我已经决定明日一早要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此事若成，大家便安然无恙，若不成，后果我也不敢想，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做一些交代。”

    晏碧云皱眉道：“你可别乱来，此事还没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轻举妄动是不智之举，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信给伯父大人，他定有办法解决此间的事情，你且宽心在此住几日。”

    苏锦摇头道：“晏姐姐对我真心实意，即便此事也是极力维护，让苏锦感激不尽，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怎能如你所说的在此安心躲藏，同窗学子已经尽数被拿，一日之内，从堂堂学子沦为阶下之囚，而我岂能躲在这闺楼内苟且等他人施救，即便晏大人救了我，日后教我如何立足于天地？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

    晏碧云默然无语，苏锦说的是实情；这个世上，你可以没钱，但你不能没有骨气。

    没钱却有骨气别人可以说你：君子固穷；

    你可以无权无势，但你一定要有担当；只要有担当，哪怕是平民汉子照样可以被赞：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你无钱无权势却又怂包软蛋毫无担当，这世上就没有你出头的日子了，你只能每日蝇营狗苟，像个行尸走肉般的过日子。

    晏碧云明白，苏锦若是这样的人，那他也不是自己能够倾心相爱的那个苏锦了，那样的苏锦，还不如一个死人。

    “可是……公子爷，你怎么能斗得过他们呢？这次他们可是处心积虑的下了个圈套，想自己解决，如何能够？”柔娘快要哭出来了。

    苏锦展颜一笑，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们也别问我想了个什么办法，我苏锦脑子里出来的东西即便是不起逆转性的大作用，也会让他们不得安生；放心吧，相信我，公子爷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

    苏锦这番话倒不是吹牛皮，无论是诗词文章、生意处事方面，苏锦倒还真没让人失望过，除了有时候犯二，干些惊世骇俗之事，其余作为倒是别人拍马也追不上的。

    “既如此，你有话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晏碧云知道苏锦是不会告诉她们是什么办法了，反正打定主意同生共死，倒也不在乎这些。

    苏锦感激的看了晏碧云一眼道：“明日一早我便要去办事，此番能起奇效则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不慎失手，我只求你们三件事，第一件，柔娘浣娘小穗儿，你们须得替我在老夫人面前尽孝，待老夫人归天之后，苏记产业分五份，你们三人各得一份，另一份赠与几位大掌柜养老，剩下来的一份留作打赏遣散之资；第二件事，今后你等若嫁人生子，留一子改为苏姓，延我苏家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能对不起苏家，不能让苏家香火断绝在我的手中；此子不经商不入仕，耕读度日即可。”

    众女早已哭成一团了，没想到苏锦真的在交待后事，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第三条，这件事便拜托晏姐姐，我母在世期间，烦请晏姐姐多多照顾苏记产业，以免经营不善为奸人侵占，让我母晚景凄凉，她们这方面都不如你，所以请晏姐姐多费心。”

    柔娘忍着眼里的泪花道：“公子爷怎可如此？你这是在拿刀子剜我们的心么？”

    苏锦笑道：“答应我，明日我便毫无牵挂的行事，也免得畏首畏尾不能发挥。”

    柔娘浣娘小穗儿哭的跟泪人一般，纷纷道：“公子爷再考虑考虑，忍耐几日不好么？晏大人不会坐视不管的；晏姐姐劝劝公子爷吧。”

    晏碧云微微点头，平静的道：“你去吧，奴家自然答应你，家中之事奴家自会安排。”

    众女惊愕的看着晏碧云，这时候怎会任由苏锦去冒生死大险，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两人心心相印，意会于心。

    “你若是有事，奴家安排好你苏家众人之后，便与你共死！”晏碧云微笑着想道：“你死了，我岂能独活。”

    “我要随公子爷去，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便是去黄泉路上，小婢也要跟公子爷一起去，哪怕是端茶递水，吓吓小鬼儿。”小穗儿哭道。

    苏锦笑着捏捏穗儿的小脸蛋道：“别这么悲观，其实公子爷办事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怕万一而已，都去睡吧，我等王朝他们回来，这一夜，要做的事情很多，我怕时间不够用呢。”

    众女焉肯去睡，都执意要在这陪苏锦，苏锦无奈，只得任由她们去。

    四更一刻，后院异声响起，苏锦探头去看，正是自己期盼的晏家伴当和王朝等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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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逼供

﻿    苏锦赶忙下楼朝园内迎去，只见王朝等人从院门口的两辆马车上抗下三个大口袋来，口袋中活物扭动呜呜作响，显然是抓了人装在袋中。

    待人全部进了花园，小娴儿仔细的将门锁好，将钥匙收回，揣在腰间；赵虎伸手便要解布袋的扎口，苏锦赶紧伸手制止住，低声道：“眼睛绑了么？”

    赵虎摇头道：“没有，绑了手脚塞了口。”

    苏锦皱眉四下打量，转头问低声问小娴儿道：“可有单独的房子？不能教这些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众人这才明白苏锦之意，不由的佩服他心思缜密，小娴儿伸手一指西北角一处低矮的房舍道：“那边有一间花房，不过里边放着工具和花肥，久不进人，怕是气味不好。”

    苏锦点头道：“就是那儿了，有劳姑娘拿几只蜡烛来照亮。”

    小娴儿转身去楼上寻蜡烛去了，苏锦一招手，几人抬着三个袋中人往西北角花房而去。

    推开小门，借着烛光和灯笼的亮光，可见屋子里堆满花肥和锄头铲子等物，花肥是豆渣饼拌着牛粪的混合物，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刺鼻的气味熏人欲呕，苏锦命人将灯笼挂在墙上，又点起四五根蜡烛来，小屋内顿时大放光明。

    “关上门，解开袋子口。”

    赵虎利索的提起一只布袋仍在苏锦面前，伸手将袋口的麻绳一拉而断，剥开布袋，露出一个手脚攒蹄捆在一起的白衣人来；此人的穿着打扮还是一副书生的样子，长衫方帽，只是脚下的鞋子泄露了身份，那是一双牛皮靴子，穿长衫而穿靴子，显然是个假冒的货，总不能说他审美观独特吧。

    那人乍见灯光，眼睛适宜不了眯了起来，嘴里塞着乱草‘呜呜’做声，苏锦伸手将他口中的乱草团拽出，那人大口喘气，张口便骂：“直娘贼，背后耍阴的算什么好汉，你们是谁的人，西城王秃子的手下么？”

    苏锦伸脚在他脸上猛踹一脚，那人顿时鼻血长流，苏锦冷笑道：“小爷是阎王爷的手下，今天便是来拿你归西的。”

    那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尖利刺耳，传出老远；王朝照着他的嘴巴子便是两巴掌，骂道：“狗贼，叫一声两嘴巴子，你不怕打便叫吧，惹毛了老子，将你这张鸟嘴用铁钎给你钎上上了锁，让你喜欢叫。”

    那人听了这么狠的招数，知道今天是碰到铁板了，乖乖的住口，趴在地上喘气。

    苏锦喝道：“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那人抬起头来，一张长脸在灯光下显得惊慌失措，口鼻流着血，显得恐怖吓人。

    “爷爷，我不认识你啊，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拿我作甚？”

    “你不认识我，我倒认识你，适才衙门前你不是自称应天书院学子么？小爷就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在书院里大名鼎鼎，上到山长下到看门的杂役，没一个不认识小爷的，偏偏你又说不认识了。”

    那人一下瘫倒在地，眼珠子乱转道：“小人，小人是前些年在书院就读的，可不是现在。”

    苏锦呵呵笑道：“脑子转的很快嘛，不说实话是不是？不给小爷面子是不是？”

    那人道：“说什么啊，我只是个读书的书生，今日出于义愤才站出来帮人打抱不平，您可莫要错拿了好人。”

    张龙照他屁股上便是一脚，骂道：“直娘贼的，还是好人，爷爷们在妓院门口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你这腌臜人还自称好人，官府四下搜捕你等，你倒有闲心去嫖婊子。”

    “这……”那人支吾不语。

    苏锦抬起脚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道：“最后一句问，到底说不说实话。”

    “小的……小的说的就是实话啊。”

    苏锦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道：“园子里花肥不太够了，今日正好拿了你做花肥，将他埋进花肥堆里去，他不是喜欢逛窑子么？明日就埋在牡丹花下，这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得其所。

    那人慌了手脚，正待说话，一把乱草堵上了嘴巴，众人掀起油布，刨开一个大坑，那人猛烈挣扎，王朝一个手刀斩在他的脖颈处，那人登时无声无息的软倒，任由摆布了。

    众人将他塞进大坑，薄薄的覆上一层花肥，留了鼻孔在外边，同时在苏锦的示意下，留了一只软弱无力的手露在外边。

    “下一个，解开袋子。”苏锦淡淡的道。

    赵虎如法炮制，将第二个布袋子啪的一下丢到苏锦面前，伸手拽开封口，露出里边一个精瘦枯干的病痨鬼摸样的书生打扮的青年人来。

    只见他吓的浑身瑟瑟发抖，显然是刚才的一番对话动作全部听在耳朵里，这会子吓得够呛。

    赵虎吸吸鼻子道：“那来的骚臭味，这可不是花肥的味儿。”

    一名伴当探头朝瘦猴身上一看，掩口大笑道：“这狗贼尿了，吓尿了。”

    众人轰然大笑，纷纷探头来看，果见那人的浅蓝色长衫下部分颜色深的异乎寻常，这没种的东西，真的吓尿了。

    苏锦忍住笑，拿开他口中的乱草，那人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尽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绕我一条狗命。”

    苏锦点头道：“好好回话，自然不害你性命，拿纸笔来记录。”

    有人赶忙跑去闺楼上，要纸笔去，没想到不一会儿，柔娘亲自拿着文房四宝打着灯笼来了，一进门便闻到臭气熏天，但她仅仅皱了一下眉头，随及神色如常的在一边站定，一张破旧的长几暂作桌案，铺上纸笔，凝神细听。

    苏锦见此状，也只得任由她在此，此刻时间耽误不得，四更多了，五更之后天就要亮了，还有很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刚才那人你认识么？”苏锦问道。

    “谁……？”

    苏锦朝花肥中露出来的一只手指了指，挤了挤眼。

    瘦猴看了一眼，吓的面色煞白，赶紧转头不敢再看，点头如啄米，道：“小的认识，他叫黄二狗。”

    “不用说，你们两都是应天书院的同窗学友了？”苏锦揶揄道。

    “不是……回禀爷爷，我们两没读过书。”

    苏锦点点头道：“很好，算你识相，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

    “小人钱狗剩，家住东门外十里坡钱家庄。”

    “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跑来趁机捣乱，嫁祸于那帮学子们。”

    “这个……真的是出于义愤在这么做的。”瘦猴显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抵赖起来。

    “义愤?就这么简单？”苏锦侧着头问道。

    “正是……如此，义愤所致。”

    苏锦嘿嘿一笑，抱拳道：“恭喜你了。”

    瘦猴愕然道：“您老要放了我么？”

    苏锦道：“你打的好算盘，我恭喜你的是，你可以跟那位黄二狗黄爷一起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了。来人，活埋了！”

    赵虎晃着膀子上前来，叉开大手一把抓住瘦猴钱狗剩的头发便往花肥堆上拖。

    钱狗剩忙大叫道：“爷爷饶命，好汉要命，这事真的不能说啊，要是说出来，我全家老小就要全部被他们杀了。”

    苏锦冷笑道：“你不说，现在就要完蛋，说了的话，我担保你全家平安无事，还会给你一大笔钱银，让你远走他乡过安生日子。”

    那人嗫嚅道：“如何走得脱？跑到天涯海角也走不脱呀。”

    苏锦道：“实话告诉你，我等是京城皇宫里派来卧底的细作，正在搜寻应天府某些人的罪行，我说保得住你，便爆的住你，有皇上撑腰，你怕什么？”

    钱狗剩脑子里成了浆糊一团，明明此人是带头闹事的学子，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了细作卧底了。

    “你不信是么？那我问你，我若没有后台敢公然跟衙门叫板么？再看看我这些手下的身手，个个都是大内侍卫乔扮，否则为何今日数百官兵，小爷照样安然无恙的在此跟你说话？若要活命，便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保管你全家无事，还会给你褒赏钱财。”

    钱狗剩已经完全迷失了，他紧张的大脑已经分不清青红皂白，犹豫间见赵虎的大手又朝自己的头发抓来，再看看花肥里伸出的朝他举着中指的死人手，他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只求好汉能保护小人一命，家中老母幼弟还请多多看顾。”

    苏锦无声的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俊杰，定会有好的前途。说吧，不准有一字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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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意外之获

﻿    钱狗剩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原来钱狗剩和黄二狗都是东城的地痞，托庇于东城一名叫赵大嘴的痞子头手下，平日也是干些收盘子费，帮着打砸恐吓等等欺压百姓的事情。

    昨日晚间，正当苏锦等人在衙门前静坐闹腾的时候，赵大嘴忽然召集了十几个人来交代事情，还拿出了十几套书生的服饰要他们换上，冒充应天府学子，夹在真正的学子们中间，伺机煽动闹事。

    钱狗剩也没多想，平日里打架斗殴放火的事情干了不少，这差事相对来说还是蛮轻松的，而且赵大嘴一批赏钱洒下来，竟然颇为丰厚，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别多问，别多想，只去闹腾起来，官兵衙役抓人的时候便四散逃开，绝对没有人会抓他们。

    于是黄二狗和钱狗剩等人便来到衙门前上演了那一幕，煽动别人闹事他们是没本事的，骂人打人是老本行，所以黄二狗领头，众痞子直接上去干了守门的衙役几下，这些衙役平日对他们也不甚客气，也算是趁机会假公济私报复一番。

    苏锦皱了眉听完钱狗剩的叙述，摇头道：“你不老实啊，看来是没给你上手段，你恐怕还不知道小爷的手段吧。”

    钱狗剩慌得连连磕头，哀声道：“爷爷，小的可是知无不言了。”

    苏锦抬头道：“拿铁钩来，这人要充好汉，便成全他；他不愿说便一辈子别说，将他舌头勾出来，用刀子齐根割了。”

    张龙应了，不知从何处弄出一只尖尖的秤钩来，一手拿着钩子，一手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凶神恶煞般的走向钱狗剩。

    钱狗剩惊骇的身子往后乱供，却被赵虎一把蒿住头发往后一扯，将脸儿扯的仰起，赵虎的另一只手铁钳般的捏住他的口腮，微一用劲，钱狗剩的嘴巴便自动张开，再也合不拢了。

    钱狗剩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踢腾，当冰冷的铁钩触及他的嘴唇的时候，忽然间一股恶臭袭来，熏得众人直皱眉，赵虎低头去看，之间地上水渍蔓延，恶臭扑鼻，却是这家伙又吓得屎尿齐出了。

    趁着赵虎手劲一松的空挡，钱狗剩大口喘了几口气，哭叫道：“我说，我说了，爷爷们饶命啊。”

    苏锦摆摆手，张龙赵虎赶紧退下，将鼻子凑在门缝呼吸外边的空气，钱狗剩摊在屎尿堆中，再不敢有所隐瞒，带着哭腔道：“赵管事确实没说什么，但是兄弟们能猜出来个一二，前几日听说滕王爷在西山观赏红叶，在半山亭被几名学子打了手下的几名仆役，而且连王爷本人和秦总管事也受了辱骂，王爷气的大发雷霆，后来秦总管事给四城的几位管事下了令，要全城的兄弟伺机教训那几个不识抬举的学子。”

    苏锦微微点头，这才是说到了点子上，那日羞辱王爷，他发出这样的指令乃是在情理之中。

    “但那几名学子甚是刁滑，除了一位在南城居住外，其他的都缩在应天书院中不出来，也不能公然去书院中闹事，所以迟迟未能得手；而南城的地盘是七爷他们的，小的也没能插上手，但据说那学子不简单，家中护院十几个，个个武艺高强，加之归德军的禁军五个都在城中巡逻，实在不好下手，所以七爷也迟迟未能得手。”

    “后来，听说有人从应天书院那些学子们的文章中找到了诋毁圣上和朝廷的言辞，所以府尹大人便派人抄了应天书院，拿了四个人，后来学子们便来闹事了；我和黄二狗都想，叫我等冒充学子们闹事，便是找借口拿了他们，这命令定然是王爷和府尹大人想出来的，但此事只是猜测，没人说，我们也不能问，此事一旦张扬，小人这颗头定然保不住了，所以爷爷您问这事，小人也只能是将确切知道说出来，猜测的那些，是做不得数的。”

    众人全部听得明明白白，这招真是毒到了骨子里，这么一闹，冲击衙门，聚众暴.乱的大罪是跑不了了，苏锦虽早就猜出是这么个原因，但此刻听人亲口证实，还是觉得心中愤怒难当，不可遏制。

    “都记下来了么？”苏锦压抑住愤怒，转头问柔娘道。

    柔娘将手中的记录递给苏锦，苏锦看了一遍，拿起笔来连同供词一并丢到钱狗剩面前。

    “看看，是不是你说的原话，若是，便画个押。”

    钱狗剩还待犹豫，张龙一声暴喝：“你想死么？快画押。”

    钱狗剩匆匆看了一遍，颤抖着画了押。

    “将他拉出去，冲洗一番，臭也臭死了。”

    苏锦指着第三个布袋子道：“那里边也是他们一伙的么？”

    王朝拱手道：“公子爷，这里边的人跟咱们是熟人呢。”

    苏锦惊讶道：“熟人？”

    王朝笑道：“本来只抓了那两个，却在路上碰见这么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我一想，没准这家伙知道的更多，于是顺手牵羊，打昏了拿了回来。”

    苏锦好奇心起，忙道：“打开袋子，我要看看是是哪位爷。”

    袋子打开之后，苏锦一瞄，吓了一跳，袋子里果真是熟人，正是那日带人前来袭击自己的南城痞子头朱癞子，自己将他的供词交给了王爷，王爷居然没有宰了他，倒也是奇事一桩。

    朱癞子兀自昏迷不醒，被王朝一个闷拳打在后脑，跟被铁锤击打了也没多少区别，确实没那么容易醒来，苏锦看他头脸上伤横累累，胳膊上还帮着布条，血迹从里边渗透出来，好像是经历过什么打斗。

    有人弄了一瓢凉水，朝朱癞子的脸上一泼，朱癞子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开口便骂道：“你们这帮阴险小人，老子为你们出生入死，干了多少事，赚了多少钱，你们就这样报答老子，老子做鬼也放不过你们；七爷在哪？老子要见七爷，还有那个阴险卑鄙小人胡为呢？有本事跟爷爷真刀真枪的干，背后捅刀子算什么好汉……”

    众人被他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弄得摸不着头脑，苏锦听出话中蹊跷，呵呵笑道：“这是谁惹得咱们朱管事这般的恼火，你们怎地将朱管事给惹了，快松绑，象什么话。”

    朱癞子这才反应过来，仔细一看，面前站着的居然是自己的煞星苏锦，自打遇到此人，自己便沦为丧家之犬，不是煞星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你们？俺怎么在这？”

    苏锦哈哈一笑道：“怎么，朱管事把我们当成谁了？开口便是一顿骂，让在下好生羞愧。”

    朱癞子尴尬道：“我以为你们是小胡那狗贼派来的，苏公子，咱们的事可是完结了的，那日在你宅中，咱们已经就两清了，您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苏锦道：“自然算话，我可不敢招惹你朱管事，没得带人来做了我全家，那可是白死了。”

    朱癞子垂头道：“说这些作甚？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会去你宅中寻衅？”

    苏锦眼珠子转了转道：“朱管事怕是被人追杀了吧，瞧瞧这身上，想必是经过一场恶斗呢。”

    朱癞子面色晦暗，叹口气道：“那帮狗日的卸磨杀驴，居然背后插刀子，要害爷爷性命；此事不提也罢，我此番回来就是找小胡那狗贼算账的，定是他在背后捣鬼。”

    苏锦试探他道：“是否是因为灭门之事呢？”

    朱癞子道：“大概是吧，那帮狗日的说死了的一家子有个儿子在南边当县令，为此事跑到京城，走了门路正在闹，于是七爷便告诉我说要避避风头，命我带着手下十几个弟兄去狼头山的狂风寨找隋寨主入伙，直娘贼，老子刚刚到狼头山下，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七八十命山贼，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老子拼死跳了河这才逃出来，手下的十几个弟兄全部交代了；老子要当强盗，却被强盗给洗了，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啊。”

    苏锦心头一惊，问道：“狂风寨？隋寨主？你那位七爷怎地会劝你去当山贼？这可不是叫你造反么？”

    “什么造反，这狂风寨本来就是王爷的……，多说无益，我说兄弟，有吃的么？可饿死我了。”

    朱癞子惊觉失言，赶紧闭嘴不谈；苏锦心中掀起万丈狂涛，王爷真的跟什么狂风寨的盗匪有勾连，看来这朱癞子的肚子里知道的不少，此番定然要让他尽数说出来，这几个人明日一早便命人递押上京，连人带口供全部交到晏殊手上，即便自己在此地事情不成，凭着这些证据，滕王一伙也绝没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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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合作？

﻿    苏锦命其他人暂且出去等候，小屋内只剩下自己和朱癞子以及笔录的柔娘。

    苏锦起身，来到朱癞子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道：“朱管事，恕我直言，你这条命怕是活不多久了。”

    朱癞子惊道：“难道你要杀了我不成？”

    苏锦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我只是一场小摩擦而生出的事端，那日夜里便已经消弭殆尽，此刻要你命的可不是我。”

    朱癞子道：“我知道，是小胡，定然是这个狗贼背地里使坏，这次山贼半路截杀我，定是这小子漏的风。”

    苏锦叹息道：“你就是死了也只能是个冤枉鬼，这事小胡能干出来么？他也许有排挤你之心，但是他敢这么名目张胆的胡来？再说狂风寨的贼人会听他指派？简直是笑话。”

    朱癞子疑惑的道：“你是说……七爷？”

    “七爷调的动山贼么？”

    “那你的意思是……王爷？”

    苏锦无声的眨眨眼，诡异一笑，不予置答。

    朱癞子摇头不信，道：“王爷不可能为了几个人命便将我抵出去，再说王爷要杀我根本无需劳神，只需一个吩咐，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锦道：“其一，王爷可不是为了你杀了几个人便舍了你，你可知你给我写的那个字据已经被他们搜走了么？”

    朱癞子大惊道：“什么？那字据落到王爷手中了么？”

    苏锦道：“我没办法，我已经藏在密室的铁匣内，但很不幸，他们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带人来逼迫家中仆役打开了密室，拿走了那张字据，这个需怪不得我，光这一条足以让王爷杀了你了。”

    朱癞子虽气极苏锦，但也知道，这事苏锦确实没办法，王爷要铁了心的拿那字据，怕是谁也保不住，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知道有这个字据的存在。

    苏锦仿佛明白他的心声一般，叹息道：“这字据之事除了我家中的仆役和你我之外，本无人知晓；只可惜我遇人不淑，家中一名仆役被人收买，说出了这件事，所以才有此节；那仆役我已经将之活埋，也算是替你出了口气了。”

    朱癞子释然，原来如此，难怪苏锦要将其他人屏退，只单独跟自己来说话，看来是惊弓之鸟，对别人都不信了。

    “其二，王爷要杀你也不那么容易，城里边禁卫军归德军已经插手，在城内日夜巡逻，公然杀人怕是会引来祸端，禁卫军可不是王爷能调的动的，那是枢密院直接统辖的军队，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而且你手下有十几名死心塌地的兄弟，也不容易对付；若是暗地里对你下手，或者是召见你用毒酒什么的暗中解决你倒是有可能，只不过你刚刚办事办砸了，忽然王爷府上叫你去赴宴，你就是猪脑子也会感觉到不妙吧，万一让你察觉，事情岂非变得更加糟糕。”

    朱癞子心惊肉跳的听着苏锦分析自己的生死，以前自己根本就没在意过别人的生死，现在自己的生死被他人随意谈论，让朱癞子更加感到恐惧和不安。

    “然则最好的一个办法便是将你调出城外，以保护你为由命你去山寨入伙去，随之命人设伏将你们十几个全部格杀，事后推到山贼盗匪头上，一干二净毫无后患，王爷的恶气出了，你只能躺在某个阴暗的草丛中慢慢的腐烂生蛆了；还算你命大，逃了回来，不过你也忒没脑子，这时候还敢回城里来，怕是命不保夕，生死只在旦夕之间了。”

    朱癞子默然不语，他不愿意相信苏锦的话，但是他也明白苏锦分析的确实有道理。

    “朱管事，在下说的可有道理么？”

    “恐怕……你说的便是实情，这帮王八蛋，把我朱癞子当擦屁股的破布，用完就扔，老子跟他们没完！”

    柔娘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去。

    苏锦道：“你能怎样？在这应天府中，你就是一只蝼蚁，王爷要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你有反抗的余地么？”

    朱癞子道：“难怪我晚上刚一进城，城中便到处是官差衙役在搜人，难道是针对我么？”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杀你还要这么大费干戈？你想知道那些人在拿谁么？”

    “拿谁？”

    “我……”苏锦指指自己的鼻子道。

    “你？你得罪官府了？”

    “不，是官府得罪我了。”

    “那你岂不是自身难保？”

    “你看我像自身难保的样子么？他们在抓我，我还不是照样抓了你们，这所破房子是为你们准备的，我住的地方可是有酒有肉有女人，逍遥自在的很，他们能奈我何？”

    “你到底是什么人？”朱癞子惊讶了。

    “别问我是谁，我是个他们对付不了的人，我只是要低调而已，所以才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对抗。”

    “那你抓我来到底是何用意？”朱癞子被苏锦折腾的快要昏过去了，脑子里乱七八糟。

    “你想不想死？”苏锦问道。

    朱癞子心道，这叫什么话，有谁愿意死呢？

    “蝼蚁尚且偷生，我朱癞子性命虽不值钱，但也是爹娘喂了几十年长大的，自然不想死。”

    “这是大实话，但是你现在的处境好像由不得你了，你以为如何呢？”

    “我……我……”朱癞子想说两句硬气话，但实在没有底气说出来。

    “我这里有两条路，你来选，决不强求。”苏锦将晏殊的那一套活学活用。

    “你说，我听着呢。”朱癞子觉得苏锦似乎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了，他不得不赶紧抓住。

    “第一条路，我放你走，绝不为难你，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命人将你蒙着眼睛送出我这里，放在城中某处，到时候海阔天空，你爱去哪去哪，和我无关；不过我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四城今夜开始宵禁，你可要躲好了，千万别被人看见。”

    朱癞子哭丧着脸道：“你把握抓来，又把我赶出去，这叫我去何处容身？”

    苏锦道：“那是你的事，我们没拿你之前你不是在街上躲得好好的么？你先前怎么熬过来的，现在还怎么熬不就得了么？”

    朱癞子挠头道：“适才我找的是原先的老相好，但是一见我这个摸样，既没银钱，又有伤在身，这婊子便要赶我走，我一怒之下宰了她，在她屋里躲了一会，但是官差来搜人，我见躲不过了，便逃了出来，正乱走呢，被人打昏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苏锦暗骂，这朱癞子当真是死不足惜，他擦黑进的城，就这么一会功夫，手上又一条人命了。

    柔娘气的纤手抖动，苏锦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转头对朱癞子道：“那么这一条你是不打算选了是么？”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我倒想知道。”

    “第二个选择便是，你跟我合作，听我的吩咐，我保证明日一早安然无恙的送你出城，但你需将你所知道的关于滕王，关于唐府尹，关于狂风寨的强盗之事统统告诉我，并立下口供字据。”

    “又要立字据？你这不是逼着我去死么？”朱癞子头摇的像拨浪鼓。

    “这回不同，你的口供和字据我会送往京城，送到三司使大人处，你不用担心会被滕王搜走了。”

    “你是要对付王爷？你吃了豹子胆了么？”朱癞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眼前这个文弱的少年居然要跟滕王斗，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等级上的。

    “对，你说对了，我就是要揭穿他的面目，他不除，你这辈子能安生么？我这么做你该高兴才是。”

    “拿了我的口供去，就能扳倒滕王么？这也太儿戏了。”

    苏锦道：“我自然还有其他的证据，你当我来了应天数月是来瞎混的么？怎么扳倒他是我的事，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你若不同意，我即刻叫人送你出去，你不说，自然有会说的人。”

    朱癞子陷入沉思，这会子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苏锦他们怎么也不会好心到把他丢到城外去，丢在城中任何一处，凭自己这伤横累累的身体，那是根本逃不掉的，搞不好他们还会把自己打昏，直接丢到王爷的院子里去，出去肯定是不妥的。

    要是跟苏锦合作的话，按照苏锦的说法，他是要扳倒王爷，但此事怎么想怎么不可信，苏锦说跟京中的三司使有关联，这更不可信了，三司使若想对付王爷，会将事情委托给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再者说，自己的口供交上去，查起来自己还是逃不了干系，搞不好还是一个死，这条路也是不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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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慷慨以赴

﻿    朱癞子愁眉苦脸的苦苦思索，苏锦可没时间容他考虑完全，他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对外边站立的人道：“来人，蒙上朱管事的眼睛，送他出去，也莫要伤他，打昏了便是。”

    王朝马汉答应一声，推门进来拉着朱癞子便举起拳头来，朱癞子忙叫道：“别别，容我考虑一番都不行？”

    苏锦道：“小爷我没时间了，天一亮便有大事要做，而且要趁着早晨的时间送人出城，你耽误的起，我可耽误不起。”

    朱癞子道：“难道没第三条选择了么？”

    苏锦怒道：“你他娘的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知道么？还跟爷在这讨价还价，第三条选择是吧？王朝，拉他出去在花下活埋了，那天闯小爷的宅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今日一并算清总账。”

    朱癞子瘫倒在地，喃喃道：“这三条都是死路，我有什么好选的。”

    苏锦这才知道自己的筹码不够，才引起他的犹豫，忙加上重码道：“什么叫戴罪立功懂么？你只要跟我合作，三司使大人保你这个小小的地痞的人头还不是易如反掌，我既然给你第二个选择，便是能保住你这条命，不然我跟你费什么话。”

    “真的能保住性命？”朱癞子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在前，爬着过来抱着苏锦腿道：“若能保住我的小命，我愿终身供苏公子差遣，绝无二心。”

    苏锦微微一笑，心道：我若让你活命，怎对得起你手下的那么多枉死的亡魂，又怎对得起被你欺压过的百姓。

    “我给你十息时间，你自己选，过了十息，你别想跟小爷再说上一句话。”

    苏锦板起手指头倒数起来。

    朱癞子没能抗住那催命一般的倒数声，苏锦只数到五，他便崩溃了，苏锦趁热打铁，一问一答之下，关于滕王赵宗旦的部分行为举动浮出了水面。

    赵宗旦不仅是本城中的黑恶势力的总后台，还做了一些不可思议之事，他在应天府东北百里处的一处将狼头山的大山中养着近千名盗匪，便是那名叫狂风寨的匪巢。

    在虞县和应天府西南自己的食邑之地，养着近六百名所谓的王府护卫。

    在应天城中的王府中还有两百人的贴身卫队，另外四城的地痞流氓近四百人也都靠着王爷赋予的权利盘剥生存。

    粗略一算，赵宗旦光是私兵便养了足足两千多人，这还是朱癞子所知道的，朱癞子不知道还不知道有多少。

    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滕王疯狂的敛财，这么多私兵的吃喝拉撒兵器马匹粮草辎重都要王府拨给，养一名私兵，光饷银兵器装甲估算下来便需近两百五六十贯一年，两千多人耗资需近七十万到九十万贯，苏锦替王府算过进项，每年的进项约莫二百多万贯，光是养已知的这些数量的私兵一项，便花掉近五成，若按照这个比例，滕王府起码还养了近两千的私兵。

    苏锦已经不愿意想下去，一位王爷养了四五千的士兵，伪装成盗匪，地痞、卫队、等各个身份，他这是要干什么？

    自打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来，大宋的各州府节度使、原先带兵的大将、王爷等全部都上缴了兵权，人所共知，这是太祖爷集中兵权的一项措施，同时也是防止有人拥兵自重尾大不掉，自太祖而下，此项举措已成祖训和朝廷惯例，按照朝廷的规制，像滕王这个级别的人，也最多能拥有两百人的卫队罢了，加上护院之人，王府中武装力量绝对不会被允许超过五百之数。

    而滕王一下子养了这么多兵，还欲盖弥彰的以各种名义分散开来，显然耐人寻味。

    朱癞子还交代，应天府中，大小官员均与滕王串通一气，自唐介而下，各县县令，各司首脑，几乎都是王府的常客，赵宗旦倒也不吝啬，同众人利益共享，每年新年前，官员分品级和疏密程度都要去王府领上一份份子钱，赵宗旦就是用这个手段将众官拉在自己的船上。

    而且应天府尹唐介，原本只是京中御史台中的一名小小的从六品检校官，经滕王暗中使力，丞相吕夷简大力提拔，遂成守牧龙潜之地的应天府府尹，也正因如此，唐介自然跟滕王沆瀣一气勾结在一起。

    有些小官吏颇为正直，有自己的原则，不愿跟他们走到一起，这些官吏大部分都最终被找了个茬子调走或者是贬谪，有没有什么真正的把柄，也无从申辩。

    唯一例外的便是驻守此地的归德军都部署的将领李刚，他拒绝了多次王爷的拉拢，也正因如此，成为了震慑滕王和唐介等人的一股有效的力量，朱癞子等人都被告知，若归德军巡防到处，所有行动均需停止，不准轻举妄动，以免被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给抓住把柄。

    苏锦听得头皮发麻，此刻他也无暇细想这些事情，只是吩咐一条条一件件的全部记下；待全部记录画押完毕，天已经敲了五更了，五更天一交，天色便要开始放亮了。

    苏锦赶紧请了一夜未睡的晏碧云帮忙将朱癞子和两份画了押的口供想办法送出城，送往京城去，办法倒也很简单，朱癞子装扮成和丰楼的伴当，随着和丰楼的两名真正的伴当一起出城便是。

    而黄二狗和钱狗剩两人，苏锦吩咐人将他们绑好，塞了口，装进马车内，又列了一张清单交予小娴儿帮忙采办。

    晏碧云看到清单上有香案、白烛、白布、香束，空白牌位等物，顿觉满头雾水；问苏锦，苏锦也不答，只是着急的催促办理，好在这些玩意也不是难寻之物，很快便置办齐全，待这些物事统统搬上车之后，已经是五更过半，天色已经渐渐亮堂了起来。

    苏锦洗漱已毕，整整衣冠下了楼，抬头望望天空，昨夜还微有薄云的天空，此刻已经乌压压全部是黑云，空气也闷的让人窒息，本来秋日之晨应该清冷怡人才是，但此刻不知为何却闷的快要下暴雨的样子。

    苏锦心里琢磨，这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么？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这个唯心的想法，不知为何，自己越来越像个古代人了，连想法都开始迷信起来。

    苏锦迈步出了后园小门，登上车驾，晏碧云等人跟在他身后，脸色一个个白的像纸一般，苏锦挥手道：“你们回去，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随我前来即可。”

    众女那肯离开，小穗儿早就哭的跟泪人一般了；苏锦叹了口气，环视众人一圈，低头钻进车内，喝道：“动身。”

    “公子爷，咱们去哪？”

    “应天府衙门广场。”

    “……公子爷！”

    “罗嗦什么？应天府衙门广场。”苏锦静静的道，话语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峻和威严。

    小柱子不再多想，挥起鞭子抽在小青的臀上，车子骤然启动，直出小巷口而去，后面装着物事和钱狗剩黄二狗两人的车子也紧跟着去了。

    晏碧云泪眼朦胧，大滴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却听耳边小娴儿轻声道：“小姐，那苏公子说要去衙门口，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众女止住悲声，看着晏碧云，想让她拿个主意。

    晏碧云咬了咬银牙，擦了泪水道：“走，我们回去洗漱装扮好，去衙门口寻他，今日……今日便是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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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交锋（一）

﻿    黑云压低，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折腾了一夜未睡的不仅是苏锦等人，还有府尹唐介；他连夜提审五十余名学子，想逼迫他们承认冲击衙门聚众暴.乱的事儿，同时也给他们承诺，只要招供主谋是苏锦，其他人一概从轻发落。

    然而，唐介想错了，他面对的是一帮精英学子，可不是应天府街头被欺压的没脾气的老百姓；学子们比谁都明白，这个罪名一旦应承下来，这辈子基本上是完了，无论从犯还是主犯，都是大逆不道的暴徒，即便真如唐大人所承诺的从轻发落，最轻也是个刺配流放之刑。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贫苦人家熬出来的，大部分是靠着真本事才获得当地提学官的举荐而进入应天学府，如此一来前途尽毁，声名狼藉，一切都将无从谈起；指望着靠科举入仕报效朝廷光宗耀祖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这个现实，所以这样的罪名想要他们承认，那是难上加难之事。

    唐介生了一夜的气，单独的跟十几名学子推心置腹循循善诱，但这些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臭而且硬；甚至一名黑胖子学子居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卑鄙无耻，气的唐介命人狠狠的抽了他几十鞭子。

    师爷跟着熬了一夜，熬到双目深陷老眼昏花，见此事不是个了局，便劝道：“府尊大人，此时这帮学子气势正盛，此刻审讯怕是讨不了好去，莫如将他们收监关押，挫挫他们的锐气；几天臭气熏天的牢房一呆，加上号子里的老油条们见到这们一般文弱白皙的少年公子们，岂能不加以猥亵，用不了一天，这些人怕都要哭着喊着求见大人，应承此事。”

    唐介觉得大有道理，想了想道：“只能如此了，但你需警告掌营的牢头，万不可真让那些色中鬼坏了他们的身子，让他们做做样子便罢，这些家伙都是死硬之人，倘若真的被污，怕是宁死也不会承认了，搞不好还会弄出人命来。”

    师爷笑道：“大人不愧是科举出身，对这些人的心思还是把握的细致入微，小人佩服。”

    唐介摆摆手，打了个啊欠道：“本府去休息了，这一夜闹腾的，浑身酸痛难当，哎，岁月不绕人，忽忽已白发，你去吧。”

    师爷忙施礼恭送，唐介一摇三晃，锤着酸痛的腰背，进内堂休息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恼人的鸹噪吵闹之声将唐介从美梦中吵醒过来，唐介睁开干涩的眼睛，脑子昏沉沉的，一看外边的天色，似乎刚刚天光见亮的样子，不由的勃然大怒。

    “何人在外边吵闹，拖出去打四十板子。”

    房外伺候的使女忙进来道：“启禀老爷，是府衙门口好像出了什么事，好多人在那围观呢。”

    唐介一骨碌坐起身，忙道：“去看看，到底是何事？”

    那使女转身出去，片刻之后，便听脚步咚咚咚的山响，紧接着门外传来师爷气喘吁吁的声音：“府尊大人，府尊大人？”

    唐介边穿戴衣服，边呵斥道：“进来回话，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师爷弓着背跑了进来，满头的热汗，浑身都散着一股汗臭味。

    “何事喧哗？本府这才睡了一个时辰。”

    “小人惊扰了府尊大人的歇息，还请恕罪则个，但是这事可是急事啊。小人不得不赶紧来禀报大人。”

    “说吧。”唐介走到铜盆架子前用温水净面洗漱。

    “府尊大人，那苏……苏锦……就在府衙外的广场上。”

    “什么？”唐介差点没将铜盆连盆带水给掀翻了，瞪了眼道：“那还不去抓？着宋捕头、罗班头，赶紧带了人去拿了他，这事有什么可慌张的。”

    “小人已经请宋捕头和罗班头带人围了那苏锦，但是……但是不能拿人呐。”师爷一脸的愁眉苦脸。

    “什么？不能拿人？你是老糊涂了吧。拿了，速速拿下。”唐介又好气又好笑。

    “真的不能拿，一时半会小人也说不清，烦请府尊移步去看看便知。”

    唐介这回真的相信事情有些怪异了，赶紧胡乱揩抹了一下手脸，正正衣冠，带着满腹的疑窦，随着师爷往外走去。

    刚行至衙门口，外边的嘈杂吵闹之声已经充斥于耳，唐介定了定神，咳嗽一声，迈着官步踱出衙门口，站立台阶之上，举目往下一扫，差点没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滚下去。

    看门的衙役赶紧搀扶住府尊大人，府尊大人这才站直身子，扶了扶差点掉下的帽子，往下细看。

    但见衙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足有上千之众，一座香案摆在人群当中，香案上白烛高烧，香烟袅绕，供着一座巨大的白色牌位，牌位前果馐牺牲供奉的满满当当，香案四周，遍插着白色招魂纸幡，风吹过迎风呼啦啦招展，显得鬼气森森。

    再看香案前面，一座蒲团上，一个头戴孝冠，身披麻衣的身影正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双手朝天，口中念念有词。

    唐介皱眉道：“搞什么？装神弄鬼的。”

    “大人何不上前观看？”师爷没办法说清楚。

    唐介哼了一声道：“命人将四周全部封锁，这一次可不能叫他跑了，待本府弄清楚原委之后，便立刻拿下。”

    说罢迈步下阶来到人群之外，师爷高喊道：“府尹大人到，无干人等速速闪开一旁。”

    人群纷纷让开一跳通道，唐介带着十几名持刀的衙役走进内圈，那蒲团之上跪着的人正是披麻戴孝的应天学子苏锦。

    唐介喝道：“苏锦，在此装神弄鬼作甚？昨夜竟然敢拒捕逃脱，今日你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苏锦一动不动盯着香案上的牌位，根本就没搭理唐介；唐介心中恼怒，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忽然间神色大变，双腿战栗，几欲瘫倒。

    白色的牌位上十几个大字醒目显眼，写着‘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之位，拥有这个谥号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宋开国皇帝、太祖爷赵匡胤。

    唐介张口结舌，在太祖皇帝牌位之下，他焉敢再说什么装神弄鬼之事，心中急速的琢磨着苏锦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同时也明白为何师爷他们不敢下令捉拿苏锦的原因了。

    苏锦这是在拜祭太祖爷，若是拜祭之事，却为人所捉拿，这可是忤逆之罪，对太祖爷不尊，视同叛逆，那是满门抄斩灭全族之罪，谁敢动手。

    “快，快去请王爷来应对，此事非他出面不可，他是皇室血统，拜祭太祖之事他在场可以代皇族闻循，我等不可逾矩违制。”唐介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这时候定要将缩在后面的王爷给弄出来，否则一旦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不尊太祖的忤逆之罪，自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师爷赶忙答应，亲自去请滕王前来，唐介整整衣冠，来到香案前，冲着太祖的牌位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又上了一炷香，这才起身道：“苏锦，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今日既非太祖爷升天祭日，又非祭祖吉日，你在此摆香案拜祭太祖爷是何用意？”

    苏锦慢慢抬起眼角，瞥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是何人？你是赵姓皇族么？没见我正在拜祭太祖爷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我，去找个姓赵的来跟我说话。”

    唐介愣在当场，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这么横，不过王爷没到，他确实不能代替赵姓皇族问话。

    想了想，唐介强忍怒气道：“苏锦，即便你是为表达对太祖爷景仰精忠之意，但祭拜太祖爷乃是官方大事，百姓在家中设牌位日日供奉尚情有可原，但你这番公然拜祭是需要的到礼部核准方可进行，且祭台也需庄严隆重，由朝廷统一布置，百姓只能前来进香叩祝而已，你这番作为太过儿戏，完全不合朝廷礼制。”

    苏锦恍若没听到，直接把他当空气，只是对着太祖牌位，嘴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唐介气的暴跳如雷，很想招呼衙役们一拥而上拿了这刁货，但太祖爷祭台面前实在不能贸然动手；一切只有等滕王前来，太祖爷是滕王的祖宗，此事唯有滕王才能有发言权。

    苏锦也在等，他也在等滕王到来，这件事的成败，必须滕王在场才行，只有他在场，自己这番功夫才没有白费。

    广场的一角，晏碧云和柔娘等人也相互搀扶着拥在一起看着，她们的目光一刻未停的留在苏锦的身上，仔细关注着苏锦的一举一动，生怕漏过一个细微的细节。

    看着那个不算高大的单薄身影，晏碧云的心都要碎了。

    这个不屈的少年，这个有时倔强，有时玩闹，有时精明，有时糊涂的少年，在用一己之力，对抗着庞大的对手。

    他有过退缩，也有害怕的时候。

    但是今天，在晏碧云的眼中，他已经不再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天空中风云搅动，乌云越来越黑，越压越低，压的人几乎窒息，它似乎是一张黑色的大网，要将天地间万物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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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交锋（二）

﻿    增援而至的数百名厢兵，将通往衙门口小广场的四条通道全部封锁，本来就不大的广场，兵士们加上不断闻讯涌来的百姓们已经拥挤不堪；随着人群的拥挤，气氛越发的紧张和压抑。

    唐介不得不下令在路口设卡，禁止百姓们再涌进广场中，后续赶来的百姓们无法进入，于是上房的上房，爬树的爬树，不多会儿，四周的房檐树梢也密密匝匝的爬满了看客。

    焦躁的唐介连续派了三拨人去请滕王前来，终于在辰时时分，东面路口一片骚动，一群彪形大汉簇拥着锦衣金冠的赵宗旦出现了。

    唐介长吁一口气，忙疏散人群，上前迎接；赵宗旦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唐介知道他在恼火什么，这几日被苏锦这个小小的书生闹得天翻地覆，不但没顺利的将之擒获，反倒在全城大搜查之后让他冒了出来，演了这么一出。

    “王爷，您看？”唐介小心翼翼的道。

    “府尹大人，你办事够谨慎的啊。”赵宗旦阴阳怪气的道。

    赵宗旦恼火的原因可不仅仅是因为被苏锦牵着鼻子走，另外一个原因是他恼火唐介死活拖他下水，但凡稍有担当，直接拿了人便是，也省的叫自己出面，将自己和苏锦直接置于矛盾的对立面，破坏了自己的万事不管的太平贤王形象。

    “王爷，兹事体大，下官实在不敢贸然动手，只能请王爷示下。”

    唐介可不理那个茬，你想明哲保身，难道我唐介不想？大不了一拍两散，你不管，我更不管，我便放了那些学子，出个告示就当此事没发生过，要对付他们的是你滕王，这会子却又不愿出头。

    赵宗旦也知道此刻说这些已无大用，须得看看着苏锦在搞什么鬼才成，于是举步走进人圈中心，眼前的阵势他也吓了一跳，这苏锦怕是疯了，居然抬出了太祖爷的牌位在此祭拜，也不知道到底是何居心。

    “苏学子，你在此进香祭拜太祖皇帝，一番精忠缅怀之情令人感慨，本王忝为太祖爷子孙，在此答礼鸣谢。”

    苏锦转头看了滕王一眼，忽然伸出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喝骂道：“太祖爷牌位在此，你身为赵氏皇族，不先拜祭祖先，倒来说这些不相干之事，看来是子孙不假，但却是不孝子孙。”

    人群顿时大哗，这小官人开口便对滕王喝骂，这胆子也太肥了，这是打算不要命了么？

    滕王尴尬不已，一个照面便被苏锦拿住由头当众喝骂一顿，心里窝着一股怒火，但这是自己失礼在先，苏锦骂的理所当然，想发火却又无处可发，只得铁青着脸狠狠瞪了苏锦一眼，转身对着牌位跪倒拜了三拜。

    起身后脚步后移，一名王府伴当跟的过紧，滕王被他的脚畔的一个趔趄，顿时满腔怒火找到一个发泄点，挥起巴掌狠狠甩了那卫士两个耳光，又一脚踹到卫士的肚子上，将那卫士踹成了弓背虾米。

    人群顿时噤若寒蝉，知道这位滕王爷上了真火，此刻乱说乱动立刻便会招致灾祸。

    滕王这才喘着气恶声对苏锦道：“苏锦，本王进香祷祝已毕，天色阴沉或将落雨，太祖爷牌位不可受雨水淋漓，你还不赶紧收了祭台还在等什么？”

    苏锦等的人已经到了，自然不再装傻充愣，抬头看看天色，转头对赵宗旦道：“王爷可知昨日日丽风清，今日为何转眼便阴云密布么？”

    赵宗旦道：“天有不测风云，阴晴变化乃是天之所为，本王如何得知原因？”

    苏锦呵呵冷笑，忽然大声道：“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这是太祖爷在天之灵显灵的预兆，太祖爷不忿其后世有不肖子孙违背他的旨意，故而恼怒不已，才会有这愁云惨淡、方晴忽雨，我苏锦不得不设祭台告慰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免得太祖爷震怒之下，殃及万民。”

    苏锦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这家伙是真的疯了，不仅当着王爷的面大谈太祖爷子孙不肖，而且如此胡话连篇大放厥词，滕王便是脾气再好，也恐怕要发怒了。

    赵宗旦果然不再掩饰自己的怒火，喝道：“苏锦，你昨日冲击衙门，聚众暴.乱，打伤数名公差，乃是一介暴民，今日居然还敢在太祖爷牌位前祭拜，太祖爷在天有灵，怕是恼死了你这祸害江山社稷的暴民；太祖爷牌位前本不好拿你，你该认真忏悔祈求太祖皇帝原宥罪过才是正经，反倒口出污人之言，诋毁当今皇族，你这是诛灭九族之罪，今日即便太祖爷英灵在此，本王也容不得你胡作非为了。”

    苏锦仰天大笑道：“好一个能言善辩的的滕王爷，好一个面善心狠的滕王爷，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滕王爷，你当着太祖皇帝之前，敢说这些诛心之语，难道不怕太祖爷降罪与你么？”

    唐介怒喝道：“暴民苏锦，休得放肆！赶紧撤了香案牌位，乖乖束手就擒，方是正途；昨日全城百姓目睹你等暴.行，此刻无论你如何抵赖也无济于事；本府知道，你今日借着拜祭太祖爷之事想为自己开脱罪名，怕是你这算怕打错了，今日本府定拿你归案，以正朝廷法纪。”

    苏锦仰天大笑，狂态可掬，笑声未歇，对着四周数千百姓拱手道：“诸位乡亲父老，今日当着太祖爷牌位面前，请诸位给苏锦做个见证，昨日之事，乃是奸人陷害我等学子；诸位请想想，我等均为一介书生，手无寸铁，臂无气力，怎会陡然寻衅闹事，冲击衙门，殴打公差；换做你们，你们谁敢？难道我们应天书院的学子个个都是傻子不成？”

    众人点头心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哪有傻到自己找死的地步？

    唐介指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众目睽睽，你们的暴.行为众百姓所亲眼目睹，此刻却来狡辩，其心狡诈卑鄙可想而知。”

    百姓们又认为府尹大人说的在理了，昨日确系亲眼目睹此事，眼见为实，虽不可理喻，但确实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苏锦昂然道：“这便是问题之所在，苏锦昨夜逃走，可不是畏罪潜逃，在下只是办了一件事而已，由此也弄清楚了这件事的真相，还是请诸位父老乡亲给我个见证，滕王爷、唐府尹，今日当着近万百姓和太祖爷的牌位在此，我若拿出证据，你们便如何？”

    赵宗旦和唐介对视一眼，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茬子，但转念一想，此事天衣无缝，昨夜又全城搜捕，苏锦自顾逃命躲藏不暇，又如何能找到什么证据出来，定是用此事试探挤兑自己，好让自己不敢答应，他便堂而皇之的不需要拿出证据便可以狡辩自己和那五十余人的清白。

    退一万步来说，当着这么多的百姓，当着太祖爷的灵位，这事也只能接住，不能服软。

    “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本府身为应天府父母官岂会不为你做主？你这话问的好像本府会包庇冤枉他人一般，本府食朝廷俸禄，自然会辨别证据，加以采信。”

    苏锦道：“既然大人言出铿锵，在下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诸位父老乡亲可听得真切了？”

    众人纷纷道：“听真切了，小官人您有证据就拿出来，府尊大人还能不为你做主不成？”

    “是啊，府尊大人虽然有些糊涂，但这等关乎罪责之事岂会马虎？”

    有人悄声道：“岂止是有点糊涂，简直就是个昏官。”

    他人赶紧报以噤声的手势，生怕此人口无遮拦，因言获罪。

    百姓们的普遍心理便是向着弱者，而且在应天府中的百姓还有一个心理便是痛恨官府的不作为，让自家深受地痞流氓之害。

    今日有个苏锦公然对抗官府，跟唐介和滕王叫板，众百姓从内心深处是希望这位姓苏的小官人能拿出来证据，成功开脱罪名的。

    苏锦大声道：“有诸位父老乡亲作证，又在太祖先皇在天之灵法眼审视之下，我可放心了，小柱子，将车子赶过来。”

    唐介伸手制止道：“且慢。”

    苏锦扭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心虚反悔。

    “若是你这证据根本不是证据，又或者你胡乱攀诬他人该怎么说？”

    苏锦道：“任凭府尹大人处置，在下决无二言。”

    唐介道：“当着诸位百姓的面，本府只提一个要求，你须得即可撤去香案，恭送太祖爷灵位归位，然后束手就擒，承认所有罪行。”

    苏锦冷笑道：“便是如此。”

    小柱子赶着骡车缓缓进入人圈内，苏锦掀开车帘，和小柱子两人合力将困得结结实实的钱狗剩和黄二狗两人拖下车来，这两人口中塞着破布吚吚呜呜的挣扎不休。

    唐介当然不认识这些地痞，他也完全没意识到这便是昨夜打人的那两名假扮学子的地痞，他只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于是大声喝道：“苏锦，你这是私设公堂，扣押囚禁他人么？该当何罪？”

    苏锦道：“按宋刑统之律当臀杖六十，罚铜八斤，学子士人及病弱之人臀杖之刑可以罚钱代之，在下乃应天府书院学子，恰好在其中，两下合计罚钱一百四十贯，这便如数交清。”

    苏锦一使眼色，小柱子从这上吭哧吭哧搬下一大包钱来，递了上去，唐介脸色青白，这个案子还没开审，便已经结案，而且还是罪犯自己给自己判的刑，当真教人哭笑不得。

    可偏偏此人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本想危言耸听吓唬他一番，没想到此人对宋刑统了如指掌，只得将这番心思放在一边，命师爷收钱登记入库结案。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再躺在地上的钱狗剩和黄二狗身上；苏锦偷看滕王脸色，发现他面带疑惑，再看看跟在他身边的秦飞秦总管，却是以手遮面，身子背对地上两人，心中登时雪亮。

    这两人或许知府大人不认识，或许尊贵的滕王爷不认识，但这位秦飞秦总管却一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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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交锋（三）

﻿    苏锦四方拱手，朗声道：“诸位，此二人便是昨日攻击衙门公差的祸首，昨日他们趁乱逃脱，在下深知唯有抓获这几人方能还真相于天下，于是在下并未束手就擒，而是趁机脱身，并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去抓获此二人。”

    “抓捕之事自有衙门代办，何劳你一介草民劳心，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宋捕头阴测测的道。

    苏锦扫了他一眼道：“衙门若是真的抓他们，又何须草民劳神，只可惜，此二人施施然在青楼中留连数个时辰，自始至终也没见衙门公差去抓了他们归案；倒是有一帮衙役去搜查，只不过却是视而不见，目的却是来搜捕区区在下而已。”

    人群再次骚动，苏锦的话中之意，倒似乎是在说衙门故意包庇这两人一般，搜查时见到这两人居然装作没看见，这事若是属实，那中间的猫腻可就大了。

    唐介面色微变，为表示此事于己无干，朝宋捕头喝道：“宋正，苏锦所言是否属实？”

    宋捕头脸色涨红道：“这……天色昏暗，事发突然，兄弟们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也是有的。”

    另一名脱不了干系的刘班头也附和道：“府尊大人，宋捕头说的是实情，昨夜人多嘈杂，灯光昏暗，暴民们的面目确实难以看清，而且在青楼中就更不容易分辨了。在那里边的男子，个个不着寸缕，看起来大同小异，神仙也认不出啊，若是穿了衣服，或者可凭服饰辨识一二，此事需怪不得宋捕头。”

    宋捕头感激的看了一眼刘班头，心道：还是老刘脑子快，这个理由还算过的去，没说的，这事过了，怎么着也要请他逛个三次两次的窑子。

    “嗯，这么说来倒是情有可原，办差不易，本府感同身受，他人诋毁之言，你二人莫放在心上。”唐介就坡下驴，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一旦牵扯过多，难免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马脚。

    苏锦暗自冷笑，但也知道这方面上没有证据，不能抓住不放，否则被倒打一耙的可能性极大，于是道：“本人相信你们是没有看清楚长相，毕竟连看清楚长相的区区在下，你们都没有搜捕到，更何况是没看清面孔的陌生人呢？”

    对于苏锦的讽刺，唐介和宋捕头、刘班头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充耳不闻。

    滕王赵宗旦不耐烦的道：“尽在此说些无关之语作甚，你拿的这两人便是祸首不成？即便是祸首，你等又怎能逃得了干系，据闻你等应天府的学子聚众暴.乱，一人之过便是全体之过，拿了这两人洗刷不了你们的罪名。”

    唐介附和道：“对对，王爷说的对，你们是聚众暴.乱，首恶要惩办，从者也有罪，莫不是你以为抓来两个人来往本府面前一塞便可搪塞过去不成？”

    苏锦道：“那是你的想法，在下可没你那么蠢；适才王爷说，这两人是我应天府学子，可有证据么？若此二人是包藏祸心假冒我应天学子冲击官府衙门，之后嫁祸于我等，又当如何呢？”

    滕王故作愕然道：“难道此二人竟然不是应天府学子么？这倒是奇了。”

    苏锦微笑道：“即便不是，也非什么稀奇之事，应天府中奇事还少么？假冒学子跟应天府中的其他奇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苏锦一再揶揄讽刺，唐介已经恼怒之极，但他告诫自己，今日数千双眼睛盯着，万不能受这小子的挑衅而乱了方寸。

    “此二人到底是不是应天府的学子？又是不是昨夜冲击衙门的暴民？截止目前为止，你并未给出解释，随意私自抓了两人便在此胡搅蛮缠，到底是何居心？本府要你做出解释，否则，即便在太祖爷大位之前，本府甘冒不尊之罪也要拿了你这个刁民。”

    “好一个义正词严的唐大人，太祖爷在天之灵若是知道后世有你这样的好官，定会宽慰不已。”苏锦哈哈大笑。

    “放肆……。”

    “大人面前难得有草民放肆的份儿，今日在下便放肆一番又如何？你的问题都有答案，待我一一解释给诸位父老乡亲及王爷和府尊大人听。”

    “此二人的身份是否是应天书院的学子，我说了不算，大人说了不算，他们自己说了更不算，但有一人说了定然是算的，此人便是应天书院的戚山长，戚翁执掌书院数十载，掌管书院的年头比此二人的岁数还大，他的话应该可以一锤定音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道：“戚山长德高望重，执掌书院几十年，他的话自然最有发言权。”

    苏锦看着唐介等他回答，唐介只得道：“戚山长的话自然是最为可信。”

    “好，那便有请山长大人来仔细辨认一番。”苏锦拍拍手，马汉搀扶着一名老翁从人群中走出来，那老者正是戚舜宾，苏锦拖延时间便是因为他早已命马汉前去请戚山长来认人。

    戚舜宾虽圆滑处世，但两日内书院五十多名学子被官府捉拿，此事已经超过了他的忍耐范围，这样的事情在书院历史上绝无仅有，若不能洗刷学子们的罪名，这将是应天书院的一大抹不去的污点，也是他戚舜宾个人名望上的一大污点；此事一旦定罪，朝廷怕是要将御赐的匾额都要摘去了，应天书院从此一蹶不振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戚舜宾大半辈子的心血全部浇筑在书院之上，这等于是要了他的命，苏锦吃准了他的心理，所以派了能说两句话的马汉去请，果然一举请来。

    滕王唐介等人见戚舜宾果然现身，均暗自心惊：这小子才十六岁便能如此精打细算，将局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让己方处处受制，这确实是个人才啊。

    二人虽恼怒不已，却不由得不佩服苏锦的安排缜密，滴水不漏。

    戚舜宾颤巍巍的走上前来，先走到太祖牌位前磕头行礼，再跟滕王唐介见礼，最后才来到苏锦面前，凝视着他道：“苏学子，老朽已到，你说的那两人在何处，老朽可去辨认一番，若真是我书院学子，老朽辜负皇恩，执掌书院不力，当自绝于此谢罪。”

    苏锦心中怀着一丝歉疚，这一切可以说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否则以戚山长的名望和处世，书院当会平稳发展下去，但此刻若不能洗刷污点，书院的辉煌便一去不复返了，眼前这个老者大半辈子的心血也将付之东流；书院是戚舜宾的精神寄托，没了它，戚舜宾恐怕也就离死不远了，所以他的自绝之语，倒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肺腑之言。

    “学生惭愧，山长大人请勿怪罪，此事苏锦定会给您一个交代，那假冒我书院学子，败坏我书院名声，并嫁祸我五十余名学子的祸首便在此处，请山长过目辨认。”

    苏锦朝地上的两人一指，戚舜宾这才看到骡车边上绑的像粽子般的躺着两个人，刚才老眼昏花、心神不宁之下，根本就没注意。

    戚舜宾在苏锦的搀扶下走到钱狗剩和黄二狗的身边，眯着眼仔细辨认，身后传来滕王冷冷的声音：“戚翁，你可要看清楚了，莫要冤枉了好人。”

    戚舜宾身子一抖，随即头也不回的道：“王爷放心，关系到书院百年声誉，关系到老朽一世名声，老朽定然会小心从事。”

    苏锦听出来戚舜宾的语意中的悲愤之意，明白自己无需担心戚舜宾会作伪证，戚舜宾绝不会在这等大是大非之前自毁声誉，稍许的一点点担心也随着戚舜宾的这句话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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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交锋（四）

﻿    苏锦将侧卧地上的钱狗剩和黄二狗翻过身来，这两人满目惊恐的四顾观望，脸上全是泥沙，显得狼狈不堪。

    苏锦用手在两人的脸上拍打，将赃污垢之物拍打去，便于戚舜宾的辨认；戚舜宾眯着眼细细查看，左右不能决定。

    苏锦心中焦急，忽然想起一件事，暗骂自己考虑不周；应天书院每年都有数百学子入学，戚舜宾的手上也不知进出了几千学子，要说个个记得，那可不太实际，记住的无非是成绩优异的，考中科举的，亦或是坏到极点的这几类人罢了，其他普通的学子，泯然众人之中，别说山长，便是同期的同窗怕也会记不得长相。

    “戚山长，可认得出么？”唐介看出了蹊跷，不咸不淡的问道。

    戚舜宾据实以答：“回禀唐府尊，相貌上老朽已经记不大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这几年入书院的学子，近几年的学子，老朽还是个个认识的。”

    “那有何用？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这几年的学子，而是以前某年入的书院，此番新老同窗共同进退相互声援，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是学长学弟，相互间熟悉相识，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滕王也得意的道：“认不出便不能排除此二人是书院学子的嫌疑了，然则苏锦之言便也不攻自破了，苏锦呐，你虽是个人才，本王对你也是极为赏识，无奈你触犯朝廷律法，此番本王也是爱莫能助了，撤掉香案，好好服罪改过才是正理，日后或许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唐介、秦先生等一众人纷纷点头，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苏锦皱皱眉头，低声在戚山长耳边问道：“山长大人，确实辨别不出么？”

    戚舜宾摇摇头，叹息一声。

    苏锦道：“难道书院没有名册籍档之类的记录么？若有查查便是。”

    戚舜宾摇头道：“若有还需你提醒？书院藏书阁去年夏天罹遭天火，天雷引起火灾，将整座书阁烧的干干净净，不仅如此，值守书阁的杂役也烧死了一名，所有的名册记录毁于一旦，就连故老捐助的珍贵古书也化为飞灰，何处去查证呢？”

    苏锦翻了翻白眼，心道：靠！这倒霉催的，居然有这事，难怪书院北角有一片瓦砾之地，自己当时还奇怪怎么这块地方乱七八糟的到处是烧焦的泥土呢，想来那便是藏书阁的故址了。

    众目注视之下，苏锦和戚舜宾嘀嘀咕咕的说话，到给人一种心虚了的鬼鬼祟祟之感；滕王朝唐介使了个眼色，唐介立刻会意，朝四处拱手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都已经目睹了当下之情形，这位苏锦无法证明自家的清白，地上的两人也不知是什么身份，本府对他已经宽宥有加仁至义尽，今日太祖之灵在此，本不可擅动刀枪，但若不如此，太祖爷定会怪本府食大宋之俸禄却办事不力，诸位乡亲给本府作证，本府已经给了苏锦辩白的机会，此刻再无理由拖延缉拿冲击府衙的暴民祸首苏锦；来呀，去锁了这祸首，压入大牢听审。”

    捕快们爆声喝道：“遵命。”四五名衙役拿着锁链镣铐提着朴刀便朝苏锦走来。

    百姓们虽同情弱者，但此刻眼见苏锦拿不出证据来，也只能摇头叹息了。

    更有人暗骂苏锦脑子真够蠢的，一夜搜捕没搜到他，居然主动出来自投罗网，换做别人早已经趁乱出了应天府，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去了。

    晏碧云等众女眼见苏锦将被捉拿，焦急不已，小穗儿和柔娘浣娘等人已经眼泪涟涟，王朝等人捏了拳头便要上去抢人，晏碧云制止了他们。

    “你们若是公然上去跟官府对抗，那便是真的坐实了苏公子的罪名了，众目睽睽之下，即便能救得回来苏锦，对抗官府，暴力抗捕的罪名是跑不了的，然则他便要一辈子东躲西藏，甚或去做盗跖匪徒安生了。”

    “难道便这么眼睁睁的而看着公子爷被抓进去不成？”赵虎钢牙咬碎，拳头捏的咯咯响。

    “不知为何，奴家就是相信他定有脱身之计，你们看，他说话了。”

    众人闻听忙朝场上看去，只见苏锦大声道：“辨别尚未结束，这便要拿我不成？难道唐大人连多一会功夫都等不及了么？”

    唐介怒道：“戚翁都说无法辨别，便是再给你三天三夜又能怎样？没得耽误大家功夫，你自无妨，我等可都是有公务在身，岂能容你一介暴民在此拖延时间。”

    苏锦大笑道：“何须三天，只需数语而已。”

    转头对戚舜宾道：“山长大人，你记不得学子当属正常，但你是否能记得清所有的教席先生的名字呢？”

    戚舜宾道：“这个老夫自然尽数记得，不仅他们的姓名，籍贯，贵庚，擅长何种经义诗书，老朽了然于胸。”

    苏锦喜道：“那便好办了，我自问他们言语，您帮我判断真假便可。”

    戚舜宾道：“老朽自会辨别。”

    苏锦蹲下身子伸手拽下黄二狗和钱狗剩嘴巴里的破布，笑眯眯的对着两人道：“两位辛苦了，当了半天哑巴，憋坏了吧。”

    黄二狗钱狗剩大声呼救：“唐大人，救命救命，此人无故绑架小人，还施以私刑，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说的这个事已经结案了，我只堵了你们的嘴巴，可没堵了你们的耳朵，适才一百多贯的罚金已经交上去了，你们就别费劲了。”

    黄钱二人还待呼叫，苏锦喝道：“太祖爷灵位之前，滕王爷唐府尊座下，数千百姓的眼皮子底下，焉能容你等大呼小叫，亵渎先皇灵位，当受凌迟抄家灭九族之罚！好好回我的话，或许还有出头之日。”

    两人被苏锦的大帽子一个个的扣下来，顿时心惊胆战，钱狗剩颤声道：“昨夜不是问过了么？怎地今日又要问。”

    苏锦道：“昨夜问的话，今日要在众人面前说才能有效，否则有人会说我动私刑将你等屈打成招，这个罪名又要花我一大笔钱银恕罪，这可不合算。”

    二人默然不语，双目乱瞟，忽然看见了滕王边上站立的秦飞，两人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杀猪般的嚎叫道：“秦爷，秦爷，您说句话，救救小的们。”

    苏锦哈哈大笑道：“原来秦总管认识这两人，那么秦爷一定知道这两人的底细咯？何不说说这两人的身份呢？也省的我等费事在此问来问去。”

    秦飞面色铁青，半遮着脸都被认出来，当真晦气的很，但此刻逼到角落，当然不能认怂。

    “确实认识，都是应天府街面上的人，相互认识有何大惊小怪？”苏锦道：“那秦总管您说说这两人是不是曾经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呢？”

    秦飞道：“这我如何得知？你这厮问的奇怪，你我也是相识，但你要问我，你苏小官人睡过多少个女人，除非你亲口告诉我，否则老子还派人跟在你屁股后面统计一番不成？”

    众人哄堂大笑，秦飞这番反驳倒是颇有几番词令，虽言辞粗鄙，但道理确实是这个礼；滕王和唐介都甩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秦飞谦恭如故，脸上不动声色。

    苏锦笑道：“秦总管好口才，如此说来，秦总管是不知道这两人的底细了，看来还是要废口舌来问他二人了。”

    秦飞一不做二不休，抢在苏锦问话之前高声道：“两位，念在我们乃是熟识之人的份上，本人给你们提个醒，王爷唐大人都在此，说话之际千万要小心，要说实话，若有虚言，怕是这辈子翻不了身了。”

    秦飞将‘实话’二字咬的很重，旁观之人自然不懂，但钱黄二人立刻明白了秦飞的意思，这‘实话’便是昨日编好假话了，虽则昨夜已经全招了，但这一点根本不足为虑，无数事实表明，只要有人撑腰，形势逆转之日便是自己翻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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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交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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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当然知道秦飞话中有话，但此时此地这种情况实难避免，即便是钱黄两人将昨夜所说之话全部推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钱狗剩，是你的名字么？”苏锦指着钱狗剩问道。

    钱狗剩梗着脖子道：“怎么着？这名字不好么？”

    苏锦呵呵笑道：“很好啊，没说不好，这名字好养活。”围观之人哄堂大笑，暗道：都这个时候了这位苏小官人还在开玩笑，若不是胸有成竹，那便是个不知道形势危急的二愣子了。

    “家住东城外十里坡钱家庄是么？”

    “是啊，老家在那儿，不过我已经在城里住了四年了。”

    “这么说倒是城市人了，哈哈，恭喜恭喜。”

    “废话恁般多，要问快问。”

    “家中父母俱在？”

    “早死光了，我十岁他们就全死了，这跟此事有什么关系么？再问这样无关的话题，爷可不愿搭理你。”

    “当然有关系，你只需回答我问题便是，你若不答，我便当你是默认。”

    众人翻翻白眼，哪有这样自作主张的，但此话一出口，便堵死了钱狗剩回避不答的后路，只要你不回答，我便当你是默认，这一手够损的。

    “快问快问，绑着老子一夜了，手脚都麻了，这会子又来闲扯淡，我告诉你，一旦老子脱困，你便吃不了兜着走。”钱狗剩有些肆无忌惮起来，嘴上也带上了脏字。

    苏锦挥起手掌‘啪啪’照着他的嘴巴上便是两个锅贴，打得他头晕眼花；周围一片惊呼之声，全没想到苏锦竟敢在此公然打人。

    唐介怒道：“大胆，当着本官和王爷的面竟敢如此无礼，你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是么？”

    苏锦微笑的眼睛里露出寒光，静静的道：“若此人在你唐大人面前自称老子，唐大人你还会和他笑脸以对么？”

    唐介顿时语塞，钱狗剩嘴巴不干净，这两个锅贴挨了确实是活该，当下喝道：“那钱狗剩，好好说话，再说出污言秽语，本官绝不轻饶。”

    钱狗剩风骚过头，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阶下之囚，这便开始口无遮拦起来，苏锦的两个嘴巴子让他清醒了过来，呸呸吐出口中血水，心中将苏锦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你父母十岁便离世了，你是如何长大的呢？”苏锦和颜悦色的问道，仿佛在和老朋友拉着家常，刚才的两巴掌仿佛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我……我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总能活命，你他……的管得着么？”钱狗剩反应很快，‘他娘的’的三个字硬生生被他吞掉一个字，因为他看到苏锦纤细修长的手掌似乎动了动。

    “百家饭养人，要说你的那些乡亲们还真不错，不但供你吃穿，还供你读书，而且居然还能让你进了应天书院，这可真是应了那‘贫寒知奋发’的道理了，佩服佩服。”苏锦拱手道。

    众人都明白了，苏锦绕来绕去便是想告诉大家这件事是多么的荒谬，一个父母双亡的赤贫之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更逞论还能读的起书，进而还能得到应天提学的推荐进入应天书院，这简直就是一个神话，其中的不可信因素实在太多。

    钱狗剩可不傻，虽三言两句便进了苏锦的圈套，他也极其郁闷，但他很快便脱身出来，道：“私塾时我是趴在窗外偷学的，书本我也偷了几本，平日里替人放羊喂牛，我都是勤加苦读，怎么就不能比他人学的好了？应天府提学官管大人见我聪明伶俐，学问又好，这才让我进的应天书院，书院吃喝又不花钱，怎地我便不能进去读书？”

    苏锦鼓掌笑道：“你这么一编……不不……你这么一说本公子倒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原来古代那些励志读书之人的故事我都还以为是假的，什么头悬梁锥刺股什么的我一直以为是瞎编乱造，没想到眼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啊；不用说，那位提学管大人定然已经不在任上了是不是？”

    “你怎知道？”钱狗剩傻乎乎的问了句。

    “这还用问么？他若在任上，岂不是一语道破你的谎话，只有他不在任上，也不知在何处为官，这才能无人对质反驳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钱狗剩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说了你不信，你便拿出证据来反驳，这算什么。”

    秦飞也阴阳怪气的道：“苏锦，就算是问不出来破绽，也不用如此没风度的胡搅蛮缠吧，怎么说你也是个读书人呢。”

    苏锦呵呵笑道：“说的对，我没有证据能反驳他的话，权当你说的实情；黄二狗，不用说你也是十岁死了爹娘，自学成才的了？”

    黄二狗昨晚被埋在臭哄哄的花肥堆中半夜，早已经对苏锦恨之入骨，此刻拿眼剜着苏锦道：“偏不是，老……我父母健在，家境宽裕，自小进学堂读书，提学大人举荐我进的书院，怎么着？”

    苏锦高挑大指道：“对嘛，这样才合理嘛，钱狗剩扯得太离谱了。”

    黄二狗道：“他可没扯慌，我们黄家庄和钱家庄只隔着一道山岗，我们小时候都是在一起玩儿，我们那一带谁不知道钱狗剩读书刻苦，人又懂事俊俏，不信打听打听去。”

    钱狗剩听了这话脸上烧的慌，但心中也解气，叫你这小子问，这下没屁放了吧。

    苏锦挠挠头道：“我倒是想去打听，可是府尊大人也不让啊。”

    唐介当然不会接口大度的道：“那你去查吧。”他心里明白这两人在相互佐证，扯得嘴巴子快裂到耳朵边了，当下故作未听见。

    苏锦呵呵一笑道：“最后三个问题，你们答了我便不问了。”

    钱狗剩和黄二狗屏气凝神准备接招，周围之人也知道这三个问题若是再问不出来原委，苏锦便只能接受被拿收监的命运了，一时间全场无声，等着苏锦的三个问题。

    苏锦吸了一口气，收起笑容连珠炮般的问道：“第一问，你们是何年何月何日进的应天学府？第二问，你们的讲席先生叫什么名字，只需讲出来三位即可；第三问，你们上的是哪几门课，只需讲出来五门学科名称便可。”

    这三个问题可以说极其简单，苏锦没叫他们背诵一段学过的文章便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无论是谁，只要进过应天书院，不可能连这三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进书院是一个读书人引以为傲的事情，其意义不亚于结婚生子入仕，这样荣光之事，定会印象深刻，绝对不会有人连这几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狗剩和二狗全部傻眼了，本就是临时被拉去充当角色，哪会细细研究这些细节，就算是事先对了口供，这两人也绝对记不住那些拗口的科目名称。

    进入书院的日期还可从现今书院入学的日期推断而出，那讲席的姓名胡扯也扯不出来啊，若是问四城的窑姐儿中的花魁是哪几位，这两人管保如数家珍，问这些当世大儒，正是应了那句话：他认识我，谁认识他呀。

    “这个，入学日子嘛，景佑二年……六月……不不七月……初……八。”黄二狗眼角瞟着秦飞暗暗比划的手势，终于蒙对了应天书院的开学之日。

    苏锦道：“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自己的大日子，怎会记错。”黄二狗道，钱狗剩也急忙附和。

    苏锦道：“好，我说的不算，戚山长来评判他们的回答是对是错。

    戚舜宾皱眉思索道：“景佑二年，那是七年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书院进学之日夏季当在九月十八，年后是正月二十，自去岁方改为七月初八，你们的回答不对呢。”

    滕王唐介等人愕然，秦飞急道：“戚翁，你没记错吧。”

    戚舜宾缓缓道：“此事如何能错，你当老夫是老的连日子都记不住了么？是了，应天府仓司副使郑之鹏不就是景佑年间的举子么？十几日前还去拜访过老夫，跟老夫谈起那时的旧事，你等若不信老夫，何不去问问他求证一番。”

    “问就问。”秦飞真的要叫人去请那仓司副使郑之鹏来核实。

    滕王赵宗旦板着脸呵斥道：“问什么问，戚翁厚德雅望，这一辈子没说过假话，他的话还需求证？昏了头不成。”

    秦飞耷拉着脑袋不言语了，他看出来了王爷是要舍了这两人了，而且还要彻底的封口，不让这火烧到自家身上，现在考虑的不是如何将罪名强加给苏锦等人，而是要考虑如何收拾这烂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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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交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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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黄二人兀自狡辩道：“年月太久，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苏锦冷笑道：“适才信誓旦旦的也是你们，此刻推说记不清的也是你们，嘴巴两层皮，黑白都是你。”

    围观百姓纷纷指责钱黄两人前后矛盾，作风无赖，更有家住东城的百姓已经认出了这两人。

    “那穿蓝袍子的不是月月带人来收盘子费的坏种么？”

    “是么？这么远，别认错了，冤枉了人。”

    “怎会认错，老子恨他恨得牙根痒，每次来收了钱不说还将小店内伙计大骂呵斥一番，临走还顺手牵羊拿些物事，化成灰我都认识这狗日的。诺你看他下巴右侧的那个大黑痣没？跑不了，就是他。”

    “那又怎样？这也不能说明人家没上过书院读书啊。”

    “我呸！这两个狗杂碎要是读过书，老子就是状元了，就他们那德行，书院能收他们？没得玷污了先皇赐予的牌匾。”

    “说的倒也是……”

    人群嘈杂议论声入耳，钱狗剩和黄二狗两人的真实面目被众人一步步的揭开，不时有人增加些新的爆料，完善着这两人的资料。

    苏锦心道：这简直就是后世的人肉搜索啊，这两货肯定是祸害了不少人，才惹得很多人都认出了他。

    但流言不足为证据，苏锦敢打包票，此刻他若请这些议论纷纷的百姓们作证，定然没有一个愿意冒头；在一起起哄议论可以，但是要单独出来作证，那是需要勇气和担当的。

    应天府的百姓们在这一点上比庐州府差的太远，庐州虽小，但百姓们的精气神还在，而应天这个地方，虽然繁华兴盛，但大部分人却是一帮苟安之众，已经被某些人盘剥调教的几近麻木了。

    唐介见形势越来越对苏锦有利，心里如何甘心，原本第一个问题已经可以判断这两人是假冒的学子，但他还是决定包庇这两人，于是道：“肃静，肃静，话还没有问完，你们就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苏锦暗叹唐介不智，到了这个时候，聪明人应该当机立断拿问这两人才是，或许不是唐介不智，而是他们对自己的仇视之心甚笃，实在不愿意就此承认失败。

    “既然大人认同你们所说的年代久远记不得日子云云，那便请你们回答第二个问题吧，我只希望别什么都用记不得来搪塞，若是如此还问个什么？”

    苏锦很清楚这两人根本就回答不出来书院教席的名字，所以招呼打在先，以免他们又用记不得来糊弄。

    “教席先生的名字嘛……好像是姓……唐……不不……姓杨。”黄二狗边瞄着戚舜宾的脸色便试探性的敷衍。

    戚舜宾微微点头，样子严肃诚恳，顿时给了黄二狗信心，他肯定的道：“姓杨，绝对姓杨。”

    钱狗剩点头附和道：“是姓杨，我也记得。”

    苏锦笑道：“姓杨，名字定然是记不清了？”

    钱黄二人点头道：“确实记不大请了，只记得是个穿黑长衫，留三缕胡子的老先生。”

    苏锦翻翻白眼，这谎话扯的有鼻子有眼，说的跟真的一样。

    戚舜宾忽然开口道：“两位公子说的那位可是教授《中庸》之科的杨慎之先生呢？”

    钱黄两人大喜过望，没想到这老头还真够意思，自己将名字说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他傻，还是故意为之，于是连连点头道：“就是他，就叫杨慎之，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想起来了。”

    苏锦傻了眼看着戚舜宾心道：你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搅局了啊？居然提示他们答案，真是莫名其妙。

    戚舜宾无视苏锦‘幽怨’的目光，捋着胡子道：“两位当真认识杨慎之？教《中庸》科目的杨夫子？”

    钱黄两人指天画地赌咒发誓道：“确然认识，否则天打雷劈，万世不得超生。”

    戚舜宾呵呵笑道：“两位信口雌黄，居然也敢指天发誓，也不怕天罚；这杨慎之先生确实曾在我书院任教席一职，不过却于二十多年前便英年早逝，一代俊杰早早辞世，老夫甚为惋惜；二十多年前你等怕是尚在襁褓之中吧，怎会亲聆杨夫子教诲，分明就是在撒谎，至此当可判断你二人根本没有进过我应天书院读书，你等一切行为，当与书院无涉。”

    众人哗然，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戚舜宾，没想到看上去老态龙钟严肃木讷的戚舜宾居然也会耍心眼玩手段，用言语设了个套儿引得钱黄两位往里钻，居然连在场的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苏锦嘴巴张的都能看见喉咙深处的垂体了，半晌合不拢，心道：这老货，还会玩这一手。

    戚舜宾依旧愁眉苦脸的一副摸样，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般，看着苏锦和众人的表情，戚舜宾心里微感得意：你们这帮猴崽子，当老夫老了不成，老夫六十年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只是老夫不说罢了；我玩手段的时候，你们这些人大部分还不知道在那个角落冒烟呢。

    至此水落石出，钱狗剩和黄二狗两人冒充书院学子闹事，混淆官府视线，嫁祸于苏锦等人已经是事实。

    唐介虽不情不愿，但这件事已经无可争辩，再强挺下去，于事无丝毫益处，反倒惹人怀疑；唐介看向滕王，用眼神征询滕王示下，赵宗旦面色铁青，心情恶劣，这些人办事不力，一再的让苏锦钻了空子，实在叫人恼怒。

    但此处不是大发雷霆的时候，须得赶紧将此事了解，以免牵扯更多，于是微微向唐介点点头。

    “来人，将这二人拿下收监，本府当重重治罪。”唐介大声喝道。

    衙役们虎狼一般涌上前去，镣铐铁链哗啦啦乱响，将二人拿下，押了便走。

    钱黄二人面如土色，不住高呼：“冤枉啊，大人饶命，小的们有下情回禀。”

    唐介岂能容他们说话，一说话事情便要牵扯更多的人了，大喝道：“带走，若再鸹噪，打烂他们的狗嘴。”

    钱狗剩骂道：“操你奶奶的，老子们为你们背黑锅，你们背后……”话说了一半，便被宋捕头一个大耳光扇进肚子里，接着两人便被堵上了嘴巴，拖死狗一般的拖进衙门里。

    苏锦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如看一场闹剧。

    唐介倒也光棍，上前给苏锦作了个揖道：“本府受这帮奸人蒙蔽，差点错拿了好人，本府当众向你致歉，拿进去的学子们即刻便释放，为表示歉意，本府还将告示全城，为诸位洗脱罪名；今晚本府设宴款待诸位，以示歉疚之意。”

    苏锦抱拳还礼道：“好说好说，那还不命人去放人么？”

    唐介转身喝道：“快去放了关押的学子们。”

    一名捕快应诺一声，飞快跑出人群前去放人，唐介笑眯眯的道：“苏学子聪明才智高人一等，此番自证清白令人佩服，本府也要感谢你让我免于受奸人蒙蔽，本府将会赏赐与你，希望应天府百姓人人如苏学子这般嫉恶如仇细究黑白，实乃百姓之楷模。”

    苏锦淡淡的道：“赏赐就不必了，在下只是为了自身的清白不得不为之，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在下此刻怕是已经呆在府尹大人的大牢里了。”

    唐介面色一红，无语以对，苏锦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慨叹不已，这便是大宋的官员，而且还是执掌一府之地的父母官，这样的人若是遍布大宋，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场景。

    “苏锦啊，事情既已了解，就不必再深究了，连府尊大人都向你致歉，我看此事便到此为止了吧，你这便将太祖爷灵位请走，撤了香案，本王会将你一片精忠之意上奏皇上，为你嘉奖。”滕王意兴阑珊，不咸不淡的道。

    苏锦没动身子，看着唐介道：“在下还有事要请教府尊大人。”

    唐介堆着笑脸道：“请讲。”

    苏锦道：“此次在下等为人所嫁祸，但我于那黄二狗钱狗剩等人素昧平生，平时连面都没见过，此番嫁祸必有隐情，希望大人能查出幕后主事之人，揪出元凶给我等一个交代。”

    唐介皱眉道：“不见得有什么幕后之人吧，依着本府看，定是这两人平日游手好闲，受到官府的多次呵斥和打击，此番借着此事来起哄报复。”

    苏锦哈哈大笑道：“这个理由恕在下不能相信。”

    唐介干笑一声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但你既然有此要求，本官便细细审讯一番便是，话说回来，此乃猜测，没有证据佐证，任何猜测都不能成立。”

    苏锦知道此事根本就不会有结果，他提出来只是警告滕王唐介之流，自己不是傻子，知道有人在后面捣鬼。

    “既如此，希望大人能早日查明实情，需知大人内应天府百姓之父母官，我等的冤屈只有请大人来洗刷了。”

    “理所应当，份之所为，苏学子若无其他疑问，本府看还是按照王爷的吩咐请走先皇灵位，各安其事如何？”

    苏锦瞟了一眼被晾在一边许久的滕王，平静的道：“未知王安石等四人此次是否能请大人一并放归呢？”

    唐介猛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书院的四个学子，他们的罪名可不是这次能洗清的，本来已经陷入全面被动，苏锦一提这四个人，唐介的腰板子又直了起来，脸色也变得严肃刚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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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交锋（七）

﻿    苏锦料到此事不会有那么顺利，今日的种种布置便在于这最后的一番较量了，五十余名同窗被顺利救出来，已经是个极大的胜利，但苏锦的心中却还是不能满意，所有的事情的起因便是因为王安石等四人无故被抓而引起，此刻焉能半途而废。

    周围围观之人纷纷侧目看着苏锦，他们大部分的人心里都觉得这位苏小官人有点得寸进尺了，府尹大人亲自道歉，这已经是天大面子，何况还要告示全城，赏赐嘉奖，摆酒以谢，种种的举动都表明了府尹大人知错能改，绝不文过饰非的大度；这苏锦居然还趁机进一步，向府尹大人要求更多，这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府尹大人便是脾气再好，焉能容你这般的步步紧逼。

    果然，唐介板起脸来皱起眉毛不满的道：“苏学子，昨夜之事本官确实有失察之行，但今日你既然提出了证据，本官也闻过则该，并无一丝一毫的犹豫；然而昨日之事跟王安石等四人的案子是两码事，那件案子证据确凿，王犯等四人文章诗句中有诋毁皇上，诋毁朝廷之句，岂能说放便放的；即便本府对你等学子抱有亲切之心，亦不愿应天书院名声受损，无奈国法恢恢，本府岂能徇私枉法将那四人开释，你这请求实在是无理。”

    苏锦道：“府尊大人，你说那四人文章中有诋毁圣上之意，可否将犯忌之处让在下一观呢？”

    唐介拂袖怒道：“此为呈堂证物，岂能随便让外人观摩，苏学子，无理之求莫再提及，速速离去，莫要纠缠不休，本府还有公务在身，岂能和你在这里闲扯些废话。”

    苏锦微笑道：“恕在下愚鲁，大人的话在下实难理解，咱们所说的乃是四名学子的清白问题，此事关系这四人的生死命运，难道这不是公务么？还有什么公务比证人清白、还人声誉还重要？再者，府尊大人说的什么证物不公开之说简直让在下无法理解，所谓证据便是给人定罪或者开脱的证明之物，证据本来就是公布给天下人看，以免引起众人胡乱猜则导致众心不定胡乱言语的；为何大人的口中这证据居然变得这般的隐秘，若是如此，在下倒要说你们根本无证据便胡乱拿人定罪了。”

    “放肆！”

    “大胆！”

    “放屁！”

    苏锦话语未落，上到滕王赵宗旦、府尹唐介，下到随侍小吏师爷等人纷纷喝斥起来。

    “苏锦，你这是在怀疑我应天府衙门有违律法公正么？”唐介目露凶光，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全场百姓张着嘴巴看着苏锦，府尹大人这回是真的怒了，大人官威虽不大，但毕竟是堂堂府尹，苏锦一介书生居然当人家面说人家衙门不靠证据便拿人，这是在捋虎须，这是在自找不痛快。

    人人都以为苏锦会立刻否认，却不料苏锦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狮子一样蹦的比唐介还高，涨红着脸道：“府尊大人，你不公开证据，在下心中便会如此猜测，不仅是在下，天下读书人都会这么想，既然以文字获罪，何妨公开证据以解像我等这样的学子之惑，难道这也过分么？”

    所有人都没料到苏锦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公然叫板，连朝夕相处的苏家众女也不知道公子爷居然胆子大到这样地步，完全的有恃无恐。

    晏碧云手心里全是汗，捏着衣角紧张的身子都在颤抖，心里默默祈祷上苍保佑，千万不能闹得不可收拾。

    有一个人例外，他便是赵宗旦，在西山上领略了苏锦不顾一切的举动之后，赵宗旦对这个少年有了重新的认识，在他看来，苏锦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又臭又硬的茅坑之石，不理他吧，他在那恶心你；理他吧，打不烂锤不碎，搞不好还溅一身的臭石头屑；本来想通过这次的手段一劳永逸的除了这个恶心的家伙，不料却被他从即将坠落的悬崖边上给扳回了形势。

    眼见唐介和苏锦针尖对麦芒的对上了眼，赵宗旦明白今日此人定是有备而来，众目之下不能无故用武力将其制服，更重要的是，赵宗旦觉得苏锦今日摆了太祖的灵位在此祭拜必然别有目的；也正是没摸清苏锦的底牌，赵宗旦今日才格外的低调。

    此刻正是自己出来打圆场的时候，总不能让唐介下不了台吧，一旦他受不住这种挑衅动手拿人，不出半日，四城京东便会谣言四起。

    苏锦适才实际上已经将谣言散布了出去，什么应天府衙门无凭据随便捉拿应天府学子，什么苏学子据理力争反被再次无故拿问，什么苏学子拜祭太祖爷、唐府尹蛮横撤香案，对太祖爷不敬等等，到那时礼部和御史台不插手才怪。

    出于种种考虑，赵宗旦决定出来解和：“唐大人，何不将证据展示给苏学子看一看，也好让天下人知道王安石等人是罪有应得，同时也好震慑天下胡言乱语之人，诋毁朝纲藐视圣上当受重罚。”

    “王爷，这……”唐介心有不甘，今日被这小子给欺负了，这口恶气如何能忍，倒不是证据不能被人看，问题是你说看难道就能看么？

    唐介今日也是进退失据，换句话说脑子被气的有些糊涂了，当着众人的面，跟一名草民在此吵吵嚷嚷，简直是大大的失分。

    咆哮怒吼不能代表威严大，二人争吵，嗓门高不代表道理足，反倒给人一种色厉内荏的无能的感觉。

    王爷开口了，府尹大人再大的脾气也要收敛住，再大的委屈也只能望肚子里咽了，唐介不情不愿的命师爷将王安石等人的犯上文章给取来，师爷不辞辛苦的将十几处朱笔圈划之处一一高声诵读。

    “王犯之文言道：‘今上果能行仁治之言，又何至于百姓之冻馁流离，又何至于有烟尘盗贼之警，又何患有不顺乎道而归乎化之行哉!’”

    师爷刚念完，苏锦便问道：“这几句有什么问题么？”

    “这是在诋毁今上无所作为，并将现今这太平盛世说成满目疮痍盗匪横行的乱世之相，危言耸听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唐介义正词严。

    苏锦转向滕王道：“然则王爷也是这么认为么？”

    滕王自然是要和唐介保持一致，点头道：“正是如此。”

    苏锦示意师爷继续读，师爷摇头晃脑继续念道：“魏犯所言：‘……然今日大宋三冗之策提及甚久，上至圣上下到百官文武，无人提良策以解，任由钱粮糜烂，吏治渐朽，长此以往，大宋积贫积弱指日可待……’”

    苏锦再次打断道：“大人说说，错在哪儿？”

    唐介傲然道：“诋毁朝纲，讽刺朝臣无能，诅咒我大宋积贫积弱，其用心之恶毒昭然若揭，岂能容他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苏锦再次问滕王道：“王爷也是这么认为的？”

    滕王有些奇怪苏锦为何非要问自己是否首肯，这其中必有原因，但虽明知有疑，也只能点头称是，否则自己若说不是这么认为的，岂不是当场推翻唐介的定罪依据，转而在为罪犯开脱么？

    如此数次，师爷每念一处，苏锦都要唐介解释缘由，再求的王爷的首肯，滕王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此人这般做作一定不是没有用意，广场上数千双眼睛注视之下，此人似乎渐渐将自己往一个圈套里拉，可恨的是，自己居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圈套。

    未知带来的不安远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觉得恐惧，滕王赵宗旦明白苏锦定是在想办法为那四人开脱罪名，虽不至于对自己的安危有什么妨害，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着实的让他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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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显灵

﻿    （投黑票的哥们你的毅力真不赖，希望坚持下去，这本书要写一年，你要有心理准备。）

    师爷终于将十几处被认为是悖逆之语读了个遍，苏锦一一让唐介叙述定罪之理由，并让滕王确认。

    众人见苏锦既不反驳也不争辩，都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在唐介看来，苏锦定然是想找出证据的错漏之处加以反驳，所以他在解释这些悖逆之语时更加的小心，措辞更为精准，让苏锦没有可乘之机。

    最后一段读罢，全场陷入寂静，众人都等着苏锦说话，看看他对于这些证据有什么好说的，严格的来说，王安石等人的言辞的确是过激的言行，隐含攻击朝纲和对皇上的些许不敬，以汉唐诸朝以来的惯例来说，定之为罪并不为过。

    苏锦面色沉静，缄默不语。

    唐介冷声道：“苏学子，你要看证据，证据已经读给你听了，本官算是给你和天下读书人有了交代，身为大宋子民，又熟读圣贤之书，却言辞如此不羁随意，朝廷若不加以惩戒，岂非人人均可胡言乱语对圣上和朝廷指指点点，天下岂不大乱么？”

    苏锦将头上的白麻布正了正，无声的走到太祖爷牌位前，恭恭敬敬的磕头跪拜，上了香，合掌闭目，口中默默祷祝不休。

    众人不敢出声，静静的看着他，本以为他片刻便会起身，谁知道苏锦这一祷祝便没完没了起来，赵宗旦和唐介等的焦躁不安，到最后实在是忍耐不住，赵宗旦喝道：“苏锦，太祖爷的灵位之前，岂是你装疯卖傻之处，来人，天将大雨，太祖爷牌位不可受雨水淋湿，立刻撤了香案，将牌位请回，置于我府中供奉。”

    秦飞闻言，带着几名王府卫士便上前要移除香案，猛然间只听一声苏锦大喝道：“你们敢！”

    所有的人都傻了眼，这苏锦怕是真的失心疯了，那可是王爷啊，人家动自家老祖宗的牌位，你一个小小学子，居然二愣子般的对着王爷发飙，这不是傻得流口水是什么？

    滕王怒极反笑，满脸讥诮之色道：“你当自己是谁？你以为跪在太祖爷牌位前便可以为所欲为不成？若真如此，天下人个个都供奉太祖爷，岂非人人都可以像你这样不知所谓不懂纲常，别人不敢动你是因为怕亵渎太祖之灵，但本王乃太祖后裔，身上流着的是大宋皇室的龙血，他人会被你故作玄虚而吓阻，本王可不理你这茬儿，若是敢再行阻拦，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苏锦赫然站起，捏着拳头朝滕王走近，眼光凌厉毫不畏惧的跟滕王对视，那摸样便如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一般；秦飞跨步上前挡住苏锦的去路喝道：“怎么着？敢冒犯王爷不成？”

    苏锦伸手一拨弄，便将秦飞拨弄的踉跄到一旁，王府众侍卫大声呵斥，朴刀‘锵锵’出鞘，往前涌来。

    苏锦似乎没把这一切放在眼里，指着滕王的鼻子道：“谁都能动香案牌位，唯独你不行。”

    “放肆！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本王情愿受皇上惩罚也要将你这狂徒斩杀在此。”

    赵宗旦怒不可遏，嘴角抖动不休，还从没人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对自己指着鼻子呵斥，这苏锦太不识抬举，居然骂了自己两回了。

    上次在西山还好，在场之人不多，这次可是在数千百姓和数百士卒面前，而且应天府的大小官员基本上在场，今日若再容他放肆，今后如何在这些官员面前立威。

    苏锦长声大笑，仰天道：“太祖爷，想你英明一世，功勋光照日月，当初陈桥应天之命统率万民，平南汉、收南唐、吴越之地，雄才伟略，四海宾服，建立我大宋万世不朽之基业！只可惜，您虽雄才，子孙却不肖，将你所订立的祖训已经尽数忘记，今日草民在此向您禀告，太祖爷英灵有知，当会明察秋毫，当知我苏锦一片忧国忧民之心也。”

    苏锦突兀的一番仰天大叫，惊得所有人一身的冷汗，此人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居然敢当众诋毁皇室子孙不肖，只这一句便足以万死不辞了。

    苏家众人和晏碧云等都听得真切，即便是大字不识的小柱子也知道公子爷这已经是犯了大罪了。

    晏碧云咬着下唇，身子瑟瑟发抖，心里不住的念叨：“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啊，究竟为什么？便是对现状有什么不满，或者是对奴家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出来啊，为何……为何要这般的自己寻死呢，难道……奴家和你苏家众人便不值得你留恋么？”

    滕王惊愕之余，心里却也暗自冷笑：终于能抓住你的把柄了，今日你自癫狂，皇室子孙连皇上也一起骂了，自作孽不可活，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唐府尹，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拿了这狂徒，这般大逆不道之语都能说出来，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了。”

    唐介还在发愣，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完全没想到这些话能从精明如鬼的苏锦口中说出来，滕王的呵斥让他清醒过来，忙大声吩咐道:“拿了他，拿下这个逆贼，师爷，发公文去庐州府，将此贼家中所有财产查封，家中人员一并捉拿归案。”

    衙役捕快们就等着这句话了，嗷嗷叫着冲了过来；百姓们一阵叹息，今日这苏小官人实在是不知进退，见好就收岂有如今之祸，这下好了，自己没命，还要连累父母家人，这一家子基本上算是没了。

    苏锦岂能让衙门们近身，一转身纵身跳上香案，将太祖爷牌位揽在怀中，高声叫道：“谁敢擅动？太祖爷托梦与我，要我今日前来斥责尔等不尊祖训，谁敢动我，必遭太祖英灵之惩。”

    众人一愣，唐介哪容苏锦这么明显的狡辩之词，大喝道：“托梦么？我看你是在痴人说梦，太祖爷会托梦于你？你算什么东西，来人，拿下他。”。

    苏锦双手将牌位高举向天，仰天大哭道：“太祖爷在天之灵恕罪，草民今日无法传达您的旨意了，非是我苏锦不尊太祖爷之托，实乃恶吏横行堪比虎狼，便是您的血脉后裔滕王殿下，也是助纣为虐，您要降罪便请降罪于他们，草民苏锦今日定当不幸，到了九泉之下，草民当伺候太祖爷赎罪。”

    众人听得脖子脊背凉飕飕的，正在此时，天空中压抑的乌云中终于爆发出一声轰鸣的炸雷，一道闪电从云端直击远方地面，似乎在给苏锦造势一样。

    炸雷轰响，天空中落下豆大的雨滴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震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个个惊愕的抬头看着天；苏锦心中一喜，这雷电来的正是时候，此刻不加以利用更待何时。

    雷声还在耳边嗡嗡不绝，闪电的光亮没从众人的眼中消失，耳边已经传来苏锦的大哭之声：“太祖爷呀，您终于显灵了，草民所言您是否都听见了呢？太祖爷是否已经看到了这一切，您的遗训已经为人所淡忘，您睁眼看看，应天书院学子忧国忧民之语却被称之为诽谤朝政、蔑视圣上，他们这是要公然违抗您的祖训啊；我等学子只不过说些真话，便要被杀头抄家，祸及家族，这也是公然违抗您的训诫，您若恼怒，便请降罪于这些不肖后人，我苏锦虽为庶民，今日虽死于此亦无憾，为朝廷大计，为维护太祖爷之遗训，虽死重于泰山，死而何惧。”

    似乎是为了回答苏锦的话，乌云中再起一声炸雷，闪电再次落下，远处一株枯树顿时成了一片火球；广场上的官员们和百姓们个个噤若寒蝉，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切，全然忘了大雨瓢泼而下，将他们的衣衫全部淋湿。

    “太祖爷已经大发雷霆之怒，你们若再一意孤行，将遭天罚。”苏锦龇牙喝道。

    唐介面色苍白，看着滕王，眼中带着惊惶之色，滕王赵宗旦初始也被苏锦这番做派唬的一愣一愣的，但雨点冰凉浇在脸上，顿时清醒过来，细细思量：此人装神弄鬼，偏偏天公作美搞得雷动电闪，众人愚昧定有人当真以为是太祖爷显灵，今日若不戳穿他，即便拿了人，也会留下诸多流言蜚语，硬来可不是个好办法，须得戳穿他的鬼伎俩。

    想到此处，滕王高声道：“苏锦，太祖爷为何无缘无故托梦于你，你可有证据证明？这雷电之声乃是正常天时气候所致，何来太祖显灵之说，妖言惑众诡辩妄语，假冒太祖爷之名当诛九族，诸位莫要信他胡言乱语。”

    苏锦大声道：“自然有证明，不过却不能公开，只能说与王爷一人听。”

    滕王冷笑道：“太祖遗训有何不可公之于众，如此鬼祟，定是心中有鬼，你若想单独与我交谈，求我保全你的性命，便是痴心妄想；本王岂会为你这奸邪小人而坏了大宋律法，快说，若是说不出来，即刻将你拿办。”

    苏锦大声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为保全你的脸面，你却以以阴暗之心揣度，我只问你，是否真的要我当众说出太祖爷之训？”

    滕王怒骂道：“且由你猖狂，若是胡编乱造假冒太祖之言，本王要将你斩成肉酱。”

    苏锦道：“若我所言确为太祖遗训之言，你当如何？”

    滕王道：“太祖遗训颇多，你若用书本所读之言搪塞，本王必不认同。”

    苏锦道：“此言天下人皆不知，但王爷你定然知道，我只提一个要求，若我能证明太祖托梦于我，训之以太祖遗训，你当立刻遵照从事，不得再有违背。”

    滕王气极反笑道：“天大的笑话，我赵宋太祖遗训反倒要你个贼子来提醒，岂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苏锦喝道：“休得嬉皮笑脸，你已经违背了祖训，还在此大言不惭。”

    “贼子大胆无理，王爷，跟他恁多废话作甚，小的们上去几刀便剁翻了他。”秦飞道。

    滕王摇了摇头道：“杀他容易，善后不易，要让他自露马脚，杀他便是天经地义之事了，否则难堵天下人幽幽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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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梦中事

﻿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苏锦身上，此子大言不惭，说什么太祖爷托梦于他，此话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不信；苏锦一无官身，二无家世，也非皇室近缘，太祖爷横扫天下之时，此人还不在在何处冒烟；草芥一般的平民太祖爷的英灵会找到他来托梦，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众百姓和官员初始还被他的一番做派吓唬住了，天上又是雷电交加乌云滚滚，配合的天衣无缝，更是增加了可信度；但此刻皇家血统的滕王都公然表示了怀疑，众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这小子蛊惑人心确实有一套，差点被他骗了。

    接下来众人感兴趣的便是苏锦如何能证明太祖爷托梦传遗训之事了，可以想象，这小子只要一露出破绽，滕王会毫不犹豫的命手下卫士将其斩杀。

    人们的心情很矛盾，既希望能听到苏锦做出合理的解释，同时又害怕他会血溅当场，因为很显然，这苏小官人根本不可能被太祖爷眷顾；除了他嘴巴伶俐，卖相也还说得过去之外，浑身上下再无一处比他人特殊的地方。

    众目之下，苏锦缓缓从香案上爬下，小心翼翼的除去头上的孝白，遮盖在太祖皇帝的牌位上，挡住落下的雨点；同时抱拳作揖道：“太祖爷，草民本一介布衣，蒙太祖爷恩顾托梦于草民，草民受宠若惊；今日本想按照您的意思将您的遗训单独和滕王殿下宣布，无奈王爷不允，只得公之于众了，若有冒犯之处，太祖爷当知草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若不这样做，今日怕是要被乱刀分尸，太祖爷便容草民贪生怕死一回吧。”

    滕王冷笑道：“做的好戏，京城名角陈师师怕也没你苏锦演技高明。”

    众官吏大笑讽刺道：“正是，你怎不去做戏子？跑去读书作甚？凭你这演技大红大紫当无问题，没准名声高过陈师师也未可知。”

    苏锦忍受着冷嘲热讽，脸上却无丝毫怒意，告慰太祖灵位已毕，直起身慢慢转了过来，眼神冷冽横扫全场；角落里的苏家众人痴痴看着苏锦，众女都明白这便是生死关头了，公子爷只需言语稍不慎，被滕王问出破绽，大事便已去矣。

    尤其是苏家众人知道，苏锦昨夜一夜未眠，何来托梦之说，定是公子爷想出来的脱身之计，只可惜弄巧成拙，把自己套了进去。

    小穗儿和柔娘浣娘等人已经心如死灰，公子爷除了读书便是经商，长这么大还只是为了读书才出的远门，见识过的事物甚至都没赶车的小柱子多，他如何能有什么太祖爷遗训说出来，即便是现编也是来不及了。

    晏碧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的脸色倒是很平静，因为自打苏锦这番自寻死路的做派一出来，晏碧云便猜测到结局定然不幸；她只是有些疑惑，苏锦为何要自己寻死，甚至联想到苏锦可能是因为和自己良缘不成，即便有伯父大人从中斡旋，恐怕最终也是好梦难成；或许苏锦便是为了此事而不想再煎熬下去么？

    晏碧云忽然记起那日在苏锦书房的案几上看到的半首不文不白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此刻和此时此景联系起来，晏碧云不得不发出疑问：难道郎君当真倔强若此，情深如斯？然则奴家岂能辜负郎君深情，今日郎君不幸，奴家岂能独活。

    苏锦浑没想到自己的这番行为居然在他人心中作了如此的解读，他也无暇考虑这些，此时他正在组织言辞，准备将眼前的事情来个彻底的了结。

    “王爷、府尊大人、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庐州苏锦便奉太祖爷之命将此遗训公之于众，在下所言句句为实，甚至可堪穷究，请诸位乡亲给在下做个见证。”

    “说吧，我们听着呢……”

    “太祖爷会给托梦，要你代为宣布遗训，倒也是奇事一件。”

    “听你吹牛，看你怎么编，谎造太祖爷遗训要诛灭九族的。”

    “他本已死罪难免，当然要豁出去了……”

    人群反应不一议论纷纷。

    滕王脸色一沉，秦飞连忙高声喝道:“诸位保持安静，王爷等着听太祖爷遗训，你等莫要喧闹，再有吵闹者，拉进来杖责二十。”

    人群顿时寂静无声，天空中闷雷滚过云端，仿佛一张大鼓在每个人的心里疯狂的敲打，众人的心跳也随之急促起来。

    苏锦抹去脸上的雨水，沉声道：“昨夜在下逃离府衙广场之后，躲藏于一间花房之中，又惊又惧困顿不已，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梦中见一名全身金光耀目的老者从面前飞过，在下不知是梦，故而见人能凌空而飞，甚为惊讶，于是便发出惊叹之声。”

    “谁知那老者居然听到了我的惊叹声转头飞到我面前，见我衣着狼狈不堪，便问缘由；在下便告诉他，我乃应天书院学子，只因衙门拿了我书院好友，以所做文章中的词句作为罪证，课以藐视圣上、诋毁朝廷之罪，所以在下带着书院众学子前去讨要说法，不知为何却被诬为冲击衙门的暴民，故而狼狈逃离，所以衣衫不整。那老者听过之后脸色大变，喃喃自语道：‘难道他们竟然忘了我的遗训么？’；在下不懂他说的是什么，眼前一晃之间，那老者已经不见了。”

    “编，继续编，看你能编出什么个古怪的事儿来。”滕王冷冷喝道。

    苏锦没理他，继续道：“在下见人已不见，想四下看看他去了何处，无奈身在梦中，脚下无半丝气力，根本挪不开脚，正着急之时，那老者却又倏然而回，来到我面前；我忙问他去了何处，他道‘我已去应天府衙门看了文章，篇篇都是忧国忧民之作，非是诽谤，乃是为国献计，这府尹矫枉过正，是冤枉了学子们了。”

    “我叹气道：‘虽如此，也无法可想，府尹大人避而不见，在下又被诬为暴徒，自身难保，一干学子怕是要遭受不幸了。’那老者沉思半晌对我道：‘你可知我是何人？’在下摇头说不知，那老者拿出随身衣饰穿戴起来，居然是龙袍龙冠龙靴的皇帝衣装，我吓得魂不守舍，以为遇到了当今圣上，忙要叩拜；那老者却将我拉起来道：‘朕乃大宋开国皇帝，你们口中的太祖皇帝，可不是如今坐在宝座上的皇上。’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知道太祖爷已经殡天数十载，然则此番是见到太祖爷的英灵了。”

    “太祖爷见我受到惊吓，宽慰我道:‘朕殡天之后便在天上当了帝皇之星，因牵挂大宋江山社稷，所以偶尔也进入他人梦中看看大宋江山风物，聊解故国之思，此番便是进入你的梦中而已。’太祖爷这番话一说，我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我见机不可失，便请太祖爷给我指明一条路好搭救同窗学子，于是太祖爷便告诉了我三条遗训，要我找到皇室族人宣于他听，还说这三条遗训凡皇室血脉传承之人都曾知晓，若有违背，太祖爷当亲自处置他们。”

    苏锦说的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儿，众人都听得目眩心颤，想象着梦中的这一幕；连滕王也被吸引的听到结束，居然没有在出言讽刺。

    “王爷，王爷？”秦飞摇摇滕王的袖子低声呼道。

    滕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太过投入这个故事，脸上一阵燥红，开口道：“苏锦，这个故事编的倒是很圆满，只是那遗训呢？你既然说太祖爷在梦中告诉你三条遗训要宣与皇族之人听，为何又在此摆设香案，而不去我王府中告知与我呢？”|

    苏锦道：“在下本想去王府告知王爷，但此事不免有些荒诞不经，我若跟王爷说及，王爷定然以为是在下要为学子们开脱，反倒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再者在下被官府通缉，王爷的府门没进去，怕是已经被兵卒拿下了，更逞论跟王爷见面了。”

    “然则你便在此设坛祭拜太祖皇帝之位，以此吸引众人围观，你知道祭拜本王先祖，本王定会出现是么？”

    “王爷英明，正是如此，不过设立香案拜祭太祖爷之位倒不仅仅是吸引王爷前来，在下既梦遇太祖爷，岂能不设香案拜祭一番，聊表臣民之缅怀之意，当然众乡亲在此，也能替在下做个见证，不至于被某些糊涂官员不分青红皂白便拿进大狱，再无辩解之日。”

    唐介面色青红，喝道：“你这小贼，你是在影射本府么？”

    苏锦嗤笑道：“府尊大人倒是敏感的很，你若不亏心，又何须多心。”

    唐介尚未反驳，滕王又道：“说了半天，那三条什么皇族众人皆知的祖训为何本王却记不起来了呢？难道本王孤陋寡闻不成？”

    苏锦冷笑道:“你若时时记得此祖训，太祖爷又何须托梦要我来提醒你。”

    滕王大喝道：“好，那便说说看，本王既然忘记了，便请你说出来，本王要是再记不起来，便亲自上京城问皇上叔父去；但你若信口开河，不仅你苏氏一族，连带你亲朋故旧、师长同窗不免同犯矫诏之罪，统统都要遭到严厉惩罚。”

    苏锦傲然道：“若真如此，悉听尊便，苏锦本没打算今日能活命，我若要活命，何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设坛祭拜，引来官兵衙役自找麻烦，早就脱身潜隐山林之间去了。”

    滕王挑起大指道：“本王虽不齿你之所为，但你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说吧，本王担保留你个全尸。”

    苏锦放声大笑道：“如此倒要多谢王爷了，此三条遗训，便是出自于……”

    苏锦微一停顿，全场静默无声，万目共注于苏锦之身，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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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太庙遗训

﻿    （感谢书友1那个谁啊1的不吝打赏。）

    苏锦高声道：“此三条遗训，太祖爷以立碑刻字之形立于京师太庙寝殿密室内，王爷身为皇族宗室成员，每年拜祭先祖之时怕是都要将此碑上的文字要读一遍的吧，不知王爷可记起来了么？”

    滕王想起来了，太庙寝殿密室内确有一块石碑，每年皇室内祭祀先祖之时，圣上都会将皇族男丁召集起来去碑前诵读三遍碑文，并命众人牢牢记住。

    只是滕王从没将这碑上的刻字当回事，先皇先祖留下祖训数以百计，太庙内石碑刻训也不下数十处，谁能个个记在心尖上；在赵宗旦看来，此碑也不过是和其他的训诫碑一样，是先祖们留下的众多遗训中一部分罢了。

    赵宗旦从来都不屑这些，他认为这只不过是种仪式罢了，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表示子孙对于先祖的尊敬之意，实际上是做给百姓臣子们看的；至于碑文上的训诫，谁耐烦记得，读过便罢，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至于为什么那块碑和别的碑不同，单独立于密室之中，赵宗旦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锦看了一眼滕王，看他的脸色似乎毫无顿悟之意，猜测这遗训怕是滕王根本就是忘了，于是道：“今日滕王首肯，在下便将太祖爷告知的碑文训诫公之于众，若因此有其他后果纠缠，王爷须得一力承担才是。”

    滕王此刻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本王自会承担，何须你来多言。”

    苏锦点头，环视全场道：“太祖遗训第一条：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内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这一条一宣布，顿时全场大哗，所谓柴氏，便是太祖爷建立大宋前所侍奉的大周皇族了，宋太祖陈桥称帝之前便是大周宋州归德军节度使，太祖爷即位之后，这些柴氏的子孙们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太祖爷并没有因为害怕周朝复辟而将柴氏斩尽杀绝。

    在场数千之众，除了滕王赵宗旦之外，谁都没有亲眼见过那块石碑，石碑立于太庙，太庙是什么地方，那是供奉皇族先祖的地方，当然太庙中亦设偏殿，供奉有功于社稷江山的重臣，名之为‘配享太庙’，但这些臣子无一例外都是立下奇功无数，死后也赐予郡王身份，得到皇帝的首肯方才能配享太庙。

    换言之太庙乃是朝廷中最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处所在，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可能进入，别说是普通人，朝中大臣们也绝大多数根本没进去过，更别谈知道什么寝殿密室中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祖训了。

    百姓们诚然为苏锦所说的这一条所惊讶，赵宗旦则更为惊讶，因为这句话已经勾起了他的记忆，毕竟每年都要祭拜此碑，上面的训诫虽和其他祖训搅到一起混淆不堪，但苏锦这么一宣布，赵宗旦便完全回忆起来了。

    赵宗旦的惊讶和百姓们不同，百姓们是为太祖爷宽广的胸襟所叹服，需知自古来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乃是寻常之极的道理，太祖爷能够不忘周朝遗族，不但不杀反而善待他们，这在古往今来的帝王中已经算是另类了，至于镌刻碑文提醒自己和后世子孙永志不忘，这更体现了一代雄主的气魄，既不忌周朝遗族反叛作乱，又怀感恩之心回报当年恩遇之情，这样的皇帝，怎么能不让人佩服。

    而赵宗旦所讶异的是苏锦如何能得知此碑刻内容，进入太庙绝无可能，然则有人透露给他内容了？这一点也飞快的被否决，苏锦的背景他调查的清清楚楚，与之交往的人群中追溯到祖宗八代也没一个跟皇族扯上关系，更不可能有人会知道碑文的内容；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是真的受太祖爷梦中之托，前来宣布祖训了；这么一想，赵宗旦顿时浑身大汗，两条腿都开始发抖起来。

    “太祖遗训第二条：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苏锦高声道。

    “太祖遗训第三条：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苏锦的话语不啻惊天炸雷在众人耳边滚滚而过，这不是训诫碑，这是誓碑啊，这是太祖爷立于太庙，代表子子孙孙的赵宋皇族所立下的誓碑。

    皇帝的话叫做一言九鼎，皇帝的誓言是什么？一言万鼎也难以形容，更何况这是一个毒誓，‘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谁都不能给皇帝定罪，若是誓言中说什么愿遭世人唾骂之类的话，那便是矫情作假了，管得住皇帝的唯有老天而已，违背誓言遭天谴，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表明对此誓的郑重态度了。

    唐介两股战战，惊慌失措的看着同样面色煞白的滕王，秦飞尚不知事情轻重，在一边悄声问道：“王爷，这是苏锦编的吧，您看那第二条，摆明了是为王安石等人开脱的嘛，哪有这么巧？”

    赵宗旦忽然扑地跪倒，朝天叩拜口中高呼：“不肖子孙告慰太祖英灵，此训不敢或忘，即刻遵照太祖爷训诫行事，祈请太祖爷原谅不肖子孙之过。”

    滕王这一跪，便等于宣布了苏锦所说的这三条训诫的真实性，也等于宣布太祖爷确实托梦于苏锦了，全场官吏百姓呼啦啦全部跪倒，高呼：“太祖皇帝万岁，万万岁！”浑然不考虑太祖皇帝已经死了几十年，何来万岁之有。

    唐介和赵宗旦心中的惊恐无法形容，他们不是因为誓言中天谴之词而恐惧，也不是因为太祖爷为此事托梦于人而恐惧，这些事都好解决，只需立刻改正，放了王安石等人便可了结；他们恐惧的是另外一件事，那便是这誓碑内容的公开。

    本来苏锦是要单独跟赵宗旦宣布训诫，但赵宗旦却以为苏锦想单独和他说话是为了求他饶命，拒绝了这个他的请求，他完全没想到苏锦会真的知道誓碑的内容，这么一来算是捅了大漏子了。

    首先，太祖皇帝将誓碑立于太庙密室之中的用意便是让皇族子孙世代永记此誓，相当于一个限制皇族行为的准则，但这种自己给自己设限制的准则绝对不能公开，这就好比某人立誓要睡了天下所有的美女，但这种誓言放在心里即可，流传出去便是暴露了自己的内心；身为至高无上的皇族，内部的约束是必须的，但要是公之于众，等于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这大概就是太祖皇帝不将此碑堂而皇之的立于公众场合的原因。

    皇族的把柄底线岂能为外人所知，太祖皇帝立此碑固然是诚心诚意，并非吸引天下人的眼球，若是后一种目的，他大可大肆宣扬此事，将碑立于公众场合，接受世人的监督，博取百姓的好感；可既然是秘密立碑，不能不说里边有令人玩味之处；士大夫读书人当真便杀不得么？关键的时候，关键的场合，为了自身的威严和统治地位，照杀不误，所谓天谴之说跟祖宗基业想比，显然是后者更重要。

    但是一旦此碑的内容泄露，杀士人变成了天下百姓攻击的借口，一刀挥下，原本是普通的一桩公案立刻会上升到不尊祖训不尊誓言的高度，此举将会大失民心。

    其次誓碑内容的公开带来的一个恶劣后果便是，从此之后，天下士大夫读书人会以此碑为参照，反正不用掉脑袋，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屁都敢放了；所有人都会拿着这块碑文做挡箭牌，到时候胡言乱语一通，冠之以上书言事这个堂皇的理由，又无法用极刑惩戒，朝廷威严将会大大受损。可以想见，将会有很多人钻这个空子，捞取政治资本。

    赵宗旦无法不恐惧，自己的一时大意，居然酿成了如此的后果，此刻在场数千张嘴巴，如何堵得住？

    唐介自然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他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为什么要跟这个苏锦过不去，自己完全可以不理此事，王爷跟他有芥蒂，王爷自行解决便是，自己硬是要找把柄拿人，现在的局面当真不可收拾了。

    唐介的脑海里迅速蹦出两个字：补救。

    赶紧的补救，先放人，再道歉，同时上折子自请罪责，王爷的大腿还是要紧紧抱住，毕竟滕王爷从小跟着皇上在一起读书，既有亲缘关系又有总角之情，此事或许会换来灾祸，但只要应对得当，或许仅仅是一顿斥责便可了结。

    想到这里，唐介呆不住了，苏锦还没开口说话，唐介便抢先道：“苏学子代传太祖爷训诫，本府甚为感谢，这便释放王安石等人，并公告谢罪，今日若非苏学子，本府便要铸成大错了。”

    苏锦长吁一口气，全身湿漉漉凉飕飕的，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这一关终于过了；他完全不知道太庙中是否会有那么一块碑文，只是后世读史曾经看过这一节，当时曾感叹千年之前便有人立这样一块碑，确实有担当有胸襟，所以便格外的关注。

    但史书所载又没人亲眼见到，是真是假也难以辨别，苏锦赌上了一把，赌赢了不但可以救了王安石等人，自己也会从此上了一个新台阶，不用一个月，全大宋都会知道他苏锦。

    然而赌输了，后果不堪设想，好在苏锦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倒也不是很怕，人这一辈子谁能死两次？死两次也是一种骄傲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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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祥瑞

﻿    天色渐渐放晴，应天府书院学子们经历惊魂一夜，终于重见天日，自有那快嘴之人已经将刚才的事情告知他们，原本昨夜对于苏锦趁乱走脱的举动还有些怨愤之言的众人，此刻对苏锦怀着歉意和敬意，此人虎口拔牙，居然能这么快的凭借一己之力将他们从大牢里捞出来，这份本事怕是无人能及了。

    就在众学子们登车赶回书院之时，苏锦带着吴恒心从大牢侧门将王安石、魏松鹤、程良木、卢大奎等四人搀扶出门，四人衣衫褴褛，身上伤痕累累，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本来自忖必遭大难的四人也没想到能这么快便脱身，虽浑身伤痛，精神状态倒也不错。

    苏锦见四人都是皮外之伤，心里稍稍放心，此事他也暂时不想追究，最近麻烦不断，如今险之又险才将人捞出来，须得韬光养晦，静待送往京城的证人证物发挥效用。

    苏锦处理这些事情方面尚无经验，一切须得等待晏殊的反应，若人证物证此去石沉大海，苏锦也打定主意不再管这个闲事；滕王在深山养匪，横行敛财说到底是朝廷应该担心的事，自己一介书生，闲事管得太多了；若不是此番事关自己和众人之生死，苏锦绝不会这般以命相搏。

    苏锦命人将王安石等几人送回书院将养歇息，几人都是皮肉伤，抓了几服药吃几日当无大碍，苏锦这便的小厮不够，便从晏碧云那边借了一名小厮随去书院熬药跑腿伺候，诸般事务收拾停当，苏锦这才喘过一口气来，跟晏碧云等人叙上了话。

    柔娘、浣娘默默看着苏锦忙这忙那，又说不上话，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化作几缕幽怨深情的目光，倒是小穗儿见苏锦终于空闲下来，忙上前去，帮苏锦拉拉皱巴巴的衣服道：“公子爷，这麻衣还不脱了，湿答答的不难受么？”

    苏锦这才想起还披着演戏的行头呢，赶紧三把两把拉了下来，团吧团吧丢到一旁。

    “公子爷，你昨夜真的梦见太祖爷了啊？”小穗儿忍不住问道。

    “穗儿妹妹，现在问这个作甚？快别问了，公子爷累的够呛，我看还是先回去洗个澡慢慢再说。”柔娘赶紧制止，路边上的围观人群还未散去，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苏锦和几位使女小厮，若是一不小心说了什么，怕是又要生事端。

    苏锦点头道：“说的对，我好困，咱们回去说话，晏……东家呢？”

    苏锦在身边张望，没看见晏碧云的身影。

    “晏姐姐坐车走了，要我带话给你，她在小楼上设宴等公子爷回去呢。”浣娘轻声道。

    苏锦明白，晏碧云是怕跟自己东跑西跑惹人非议，能够时刻保持一种冷静的心，这是晏碧云的最大的优点。

    “不去南城么？厨娘适才说，南城的宅子昨夜被衙役捕快们祸害的不轻，我那一对最喜欢的莺哥儿也被他们给踩死了，这帮天杀的衙役们，我咒他们今晚全部全身生脓疮疼死。”小穗儿恨恨的道。

    苏锦一哆嗦，这么毒的誓，亏她发的出来，相比太祖爷发的什么造天谴之内的毒誓而言，苏锦觉得小穗儿这个诅咒似乎更加让人恐怖些。

    “这样吧，先去晏东家那里吃饭，然后再回去收拾宅子，莺哥儿没了明儿上街再买一对便是，范不着生气。”苏锦捏捏小穗儿的脸蛋安慰道。

    柔娘也道：“是啊，公子爷累的狠了，这些事慢慢再说也不提，柱子哥哥，劳烦将车子赶过来，我看公子爷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苏锦的脸色，灰白一片，眼神布满血丝，头发蓬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裹在身上，双眼皮都快撑不住了；苏锦自打昨日晨间起床之后直到现在已经一天多没有合眼了，加之伤神劳心一整天，终于大功告成之后，倒真是撑不住了。

    小柱子赶紧赶着骡车过来，众人扶着苏锦上了车，柔娘她们屁股还没坐稳，便见苏锦已经仰靠在车壁上传来微微的鼾声。

    众女心疼不已，忙将车帘拉上，挡住天光，骡车在四大护院的簇拥下缓缓朝东门《和丰楼》驶去。

    ……

    赵宗旦垂着头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垂首侍立的唐介和秦飞等人，众人均不敢说话，眼睛盯着赵宗旦等着他发话。

    良久之后赵宗旦发出一声叹息，哑着嗓子道：“人算不如天算，本来这是除掉他们的极好机会，居然弄成这幅局面，现在可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呢。哎！”

    “王爷，依下官之见，此事当主动上折子报知朝廷才是。”唐介声音苦涩，上前拱手道。

    “本王如何不知道现在要主动请罪，但是本王担心朝廷中会有人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本王倒是没什么，我了解皇上，皇上绝不会因为此事而重责于我，我担心的是你怎么办？应天府的一干官员怎么办？总要有人出来顶这个责任，誓碑内容泄露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这一点不知唐大人考虑了没有。”

    唐介默然不语，半晌道：“下官愿为王爷顶上这个责任，王爷大可放心便是，唐某乃王爷栽培之人，这条命也能为王爷舍去，王爷明鉴。”

    滕王叹息道：“你此言甚是诚恳，本王知道你的心，但是治你之罪便如治本王之罪，应天府是我们的地方，拿了你，不是等于砍了我的左膀右臂么？须得想个好法子才是。”

    秦飞忽然道：“王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秘密拿了苏锦，送去京城交予皇上，毕竟誓碑上的内容是他泄露的，王爷当时不许他单独私语乃是怕他耍奸，说到底罪魁祸首是他才是，干什么要王爷和唐大人背黑锅。”

    滕王白了他一眼道：“你最近说话实在是有欠考虑，本王在数千百姓面前答应了他，允许他当众说出来内容，你是要本王食言抵赖么？本王辛辛苦苦建立的声望，岂能因此事而毁于一旦；民之心得之难毁之甚易，日后大事还需应天百姓相呼应，怎能因小失大坏了大事。”

    秦飞翻着白眼退下，心道：你以为你名声有多么好么？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王府在应天府都要臭的生蛆了，偏偏你倒是天真，以为自己还真有贤王的美誉。

    唐介转着眼珠子左思右想，眼见若是没有好主意的话，滕王言下之意便是要自己揽下全部责任了，唐介话虽说的好听，什么愿为王爷抛却性命云云，但是辛辛苦苦打拼来的地位和财富焉能就此便抛弃。

    虽则自己能坐上应天府府尹这个位置是得益于滕王之功，但就此拱手总是不甘心。

    唐介左思右想，终于脑子里灵光一闪，冲着唉声叹气的滕王道：“王爷，下官倒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避过此难。”

    赵宗旦直起腰来拍着扶手道：“快说，快说。”

    唐介道：“王爷即可上折子八百里加急快报朝廷，下官也立刻紧随上奏皇上……”

    赵宗旦皱着眉道：“你说的还不是这个馊主意么？不是跟你说了，此举你要掉乌纱帽的。”

    唐介忙道：“王爷莫急，听下官说完，此番王爷的奏折上一定要说誓碑之事，还有太祖爷托梦之事也要一并说明，但此事可以当做祥瑞来报，便说应天府龙潜之地，太祖爷托梦于苏学子昭示誓碑密训于天下，定有深意，便说王爷经过深思熟虑，揣度太祖爷此举乃是要弘扬我大宋皇族之知恩感恩之仁义之心，以应天书院学子之事昭示皇家之宽恕之心，并为天下士大夫广开畅所欲言之门。”

    滕王皱眉道：“这样行么？”

    唐介道：“王爷，我觉得行，王爷还写上：应天学子之事恰好乃是展示我大宋皇家恢弘气度之契机，太祖爷趁着此时托梦于人间，乃是愿天下有识之士广献良策，为我大宋江山永固出一份力。”

    滕王接口道：“然则，本王揣度太祖爷之意，既然假借草民之口将此意传达，定然是有不再保密之意，否则太祖爷大可托梦于圣上或者皇室郡王，本王深谙其意，故而未加阻拦，让那苏学子将此事宣告天下。”

    唐介抚掌道：“正是此意，王爷真乃奇才，这几句话一加上，皇上那儿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滕王大喜道：“便如此写奏折，后面加上几句，这几年应天府风调雨顺，民富心安，州府官员各司其职，小民商贾各得其利，一片太平繁荣景象，至此盛世，太祖爷降梦人间，乃是祥瑞之兆，乃是赞许圣上治国有方仁义德惠，臣向皇上拜叩贺喜。”

    唐介哈哈笑道：“王爷不愧是文坛才俊，此乃点睛之词，皇上看后定然龙颜大悦，下官真心佩服。”

    滕王呵呵笑道：“学着点，且由着他去高兴，本王岂会容他呆在我的头上，说不定太祖爷降临本王所居之应天府食邑，乃是另有所暗示也说不定，否则为何不托梦于汴梁某民呢？”

    秦飞逮到了插话的机会，忙赔笑道：“王爷说的是这个道理，太祖爷怕是在选人呢。”

    唐介不敢接口，只是就这上边的话题道：“王爷，下官紧随您的奏折之后，和应天府从六品以上官员同时上祥瑞贺喜之折，同时自责书院学子一案，一喜一忧之间功过大抵相当，学子们又无片毫所伤，皆大欢喜之局，皇上定不会治下官之罪。”

    滕王道：“绝对不会治罪，学子一案是小事，泄露誓碑之秘才是重点，重点解决了，那些小事自然不足为虑，本王敢打包票，你的乌纱帽在头上比铁箍儿还稳当。”

    唐介呵呵而笑，当下告辞而出，半个时辰之后，应天府西门十余骑飞奔而出，直奔汴梁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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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蛇

﻿    苏锦睡得昏天黑地，如何从车上下来，如何上的床一概不知；好梦醒来，鼻端传来馨香阵阵，一摸身上光溜溜的只穿着小衣和小裤，苏锦慌得一骨碌坐起身来，四顾之下锦帐彩幔、铜镜红龛、香薰缭绕、笼鸟呢喃，这才明白自己身处何处。

    坐在桌案边正自轻轻反看书籍的晏碧云被苏锦吓了一跳，见他茫然四顾，不由的掩口葫芦，放下书本移步床边，微笑道：“你醒啦。”

    苏锦道：“我怎地睡着了，还睡在你的床上，该死。”

    晏碧云红了脸，纤纤玉指戳了他额头一下嗔道：“你想的倒美，这是客房，奴家闺中之友各处都有，这是为她们留宿准备的房间。”

    苏锦故作失望的道：“哎，还是没能上了晏姐姐的床，当真憾事一件。”

    晏碧云掩口娇笑道：“你这心里就不能想点正经事么？”

    苏锦道：“正经事想的太多了，也该歇歇了，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了？”

    晏碧云端来锦凳在床边坐下，将一杯绿茶递到苏锦手中，看着他喝了几口，接过来放回小几上，这才道：“申时已过，你都睡了三个时辰了，看看外边，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苏锦哎呀一声道：“我怎地睡得这么死，记得刚上了车往你这来，怎地醒来就在床上了，真该死。”

    晏碧云嗔道：“还说呢，身子沉的很，你那伴当背你下车，我这小楼又不能让外人进入，将你挪到床上可累的我们不轻。”

    苏锦捏着身上的绸缎内衣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晏姐姐帮我洗的澡，这可被姐姐看了个遍了。”

    晏碧云伸手欲打，却被苏锦抓住小手握住挣脱不开，就听苏锦道：“也对，一报还一报，那日子庐州我看了姐姐的身子，今日姐姐看回来，倒也公平合理。”

    晏碧云羞臊欲死，娇呼道：“你是要羞臊死奴家么？言语上便是这般的不检点，奴家看你跟那些街面上的粗鲁人也没啥两样。”

    苏锦哈哈大笑，心中得意不已，调戏女神何等的舒爽适意，特别是晏碧云这样的大家士族出来的白富美，能和她口花花一番，简直快要乐上天了。

    我他妈还真是邪恶的人，苏锦暗想。

    “我怎么舍得羞臊姐姐，疼爱还来不及呢。”苏锦伸手一拉，晏碧云娇呼一声整个身子被拉的倾倒在苏锦身上。

    苏锦掀开薄被，将晏碧云轻柔的身子只轻轻一提便揽入怀中，伸嘴过去便是一个热吻。

    晏碧云吚吚呜呜挣扎一番，无奈逃不脱那条无处不在的灵舌，只得婉转相就，不一会手臂如藤蔓一般缠上了苏锦的头颈，两人亲吻的难解难分。

    苏锦刚刚睡醒，精气旺盛，下身之物直杵杵的翘起，顶在晏碧云的柔软的腰肢上，晏碧云正自情热之时，被顶的有些难受，伸手去拿开，不料入手滚烫粗壮，赶忙撒手一扔，同时移开小嘴，惊叫一声：“蛇，有蛇!”

    苏锦被她的小手抓握要害，浑身都酥了，忽然间被她将那物往旁边一挥，力道之大，差点要被折断，疼的哎吆一声。

    “我……我的好姐姐，那不是蛇，那是……那是……哎吆，哎吆。”苏锦捂着下边直吸冷气。

    晏碧云这才明白抓了什么地方了，双手捂脸羞得简直无法见人，忽然又发觉这只捂脸的手刚刚才抓着那条东西，赶紧将手拿开，起身跺脚不已。

    苏锦吸着冷气道：“姐姐，你弄疼我了。”

    “下流胚子，活该！”晏碧云红着脸转身跑出房去。

    苏锦凄凄惨惨的挪着身子坐在床边歇息一会，疼痛渐渐消去，慢慢的拿起床边的长衫穿起来，心道：“我哪里下流了，搂着这么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我能不起反应么？当我是宫里人啊。”

    心中回味着刚才的那一幕，真是又痛又舒服，难道这便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么？发明这个词的人定然有过相同的际遇，用在此处何等贴切。

    苏锦穿好衣服，披散着头发又没人帮忙整理，小穗儿柔娘她们一个不见，也不知去哪里了，只得胡乱挽了发髻，用绸带给扎了，走出房门。

    此处是晏碧云的闺楼二层，站在廊上，一眼可将整个和丰楼内宅花园看个清清楚楚，翠竹摇曳，桂树飘香，东南角一片菊花开的黄灿灿的耀眼，抬头看看天上，蓝色纯净的秋天的天空就像一大块蓝色的宝石，苏锦心情大畅，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苏公子，小姐命小婢来伺候公子更衣。”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话语。

    苏锦转头一看，原来是小娴儿端着一盆清水，手臂上搭着一块洁白的布巾站在身侧。

    苏锦忙伸手接过铜盆道：“怎敢劳动小娴儿姐姐大驾，穗儿呢？让她来。”

    “她们早走啦，说是回去整理宅子，要不晚上就没地方住了。”

    苏锦想起上午她们是说过南城宅子给糟蹋的不成样子，要回去清理一番的事儿，于是道：“那我自己来，不能劳动你。”

    小娴儿撇撇嘴道：“你自己能行么？一看你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

    苏锦将铜盆搁在廊檐上辩解道：“怎地不行？这衣服不是我自己穿的么？这发髻不是我自己挽的么？”

    小娴儿捂嘴噗嗤一笑，指着苏锦的衣襟道：“你这衣服穿得可真好，上边扣到下边，下边扣到中间，走在街上可是要笑死人的。”

    苏锦愕然自顾，不觉哑然失笑，这长袍的扣子全是布纽扣，扣起来麻烦不说，数量还多，自己没注意，扣得乱七八糟。

    “看看你这头发，跟一堆稻草一般，若是这样出去，可要失了体统了。”小娴儿一边说，一边拉着苏锦在廊上的长椅上坐下，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一柄桃木梳子，将苏锦的头发打散，梳理起来。

    苏锦尴尬笑道：“也没什么失了体统的，街面上像我这样打扮的可多了去了。”

    小娴儿笑道：“别人可以，苏公子怎能这样。”

    苏锦故意问道:“怎地我便跟别人不同么？”

    小娴儿细细的将苏锦的头发梳的顺溜，又翘起兰花指挑了一点花油匀匀的抹上，口中道：“苏公子是故意拿小婢开玩笑呢吧，如今应天府内谁不在议论苏公子的大名，连七十岁的老太太都知道有位苏公子得了太祖爷托梦，救了应天书院几十名学子的事儿呢。”

    苏锦一惊，心道：“消息传得还真快。”也不好说什么，便道：“那是太祖爷的威名大，可不是我苏锦的本事。”

    小娴儿小心翼翼的将苏锦的发髻盘起来形成一个发髻，用苏锦的蓝色缠金丝的发带牢牢固定，嘴里也没闲着，道：“太祖爷干嘛不找别人？自然是公子有独到之处呢。”

    苏锦摆手道：“莫说了，怪吓人的，被一个死人侵入梦中，这不是什么好事。”

    小娴儿有些惊讶，苏锦此语对太祖爷殊多不敬，这可有些奇怪了。但此话听过便罢，小娴儿虽脾气硬朗，可不是喜欢嚼舌头的人，她转过身子来带苏锦面前道：“抬起手臂。”

    苏锦乖乖的将双臂横起，小娴儿扎在苏锦的胳膊下面歪着头帮苏锦整理衣扣，苏锦还是第一次跟小娴儿离得这么近，鼻端传来她头上的一支丹桂飘来的香味，心里有些异样，一动也不敢动。

    小娴儿也怪燥得慌，除了伺候小姐，她还从未给一个男子整理过衣衫，此刻几乎贴在苏锦的怀中，顿时小心肝砰砰乱跳，手上慌张，连扣子都扣不好了。

    “别慌，慢慢来。”苏锦笑道。

    “谁慌了，你才慌呢。”小娴儿红着脸反驳道。

    苏锦哈哈一笑，看着她雪白的后颈，骚心忽起，心头涌起一句话来，一时口快，竟然说了出来：“若与你多情小姐同罗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

    小娴儿脸色腾地变了，将苏锦的衣扣迅速扣好，退身往后，俏脸绯红的道：“苏公子是不是欺负小婢不懂诗书呢？这句话我定要告诉小姐去。”

    苏锦慌了，暗骂自己嘴贱，忙哀求不迭作揖连连道：“娴儿姐姐，饶了我吧，一时口失，可不是故意冒犯你。恕罪恕罪。”

    小娴儿见他慌张的摸样，噗嗤一笑道：“不说也可以，但你要给我补偿。”

    “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办得到。”

    “也不难，从今日始，你须得每日给我买一笼屉的蟹黄包，如何？”小娴儿说完，忽然害臊不已，一扭身甩着鞭子飞也似的的逃了。

    苏锦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她扭动的腰肢和翘臀，舔了舔嘴唇道：“这要求……真他妈……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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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汴梁来信

﻿    苏锦没有找到晏碧云辞行，原本还想跟她商量一番善后的事宜，可是晏碧云怕是被那条蛇给吓坏了，整个后园子里，包括那个臭哄哄的花房苏锦都去找过了，就是没有找到晏碧云的影子。

    苏锦也不能跑去前面的酒楼去找，难道逮着一个人便问：“你见到晏东家没有？”一名男子到处打听女东家的下落，换来的恐怕是诸多白眼和鄙视了；再者说已经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和晏碧云，苏锦是无论如何不会公然在酒楼现身的，更别说是找人了。

    无奈之下，苏锦留了个字条，告诉晏碧云自己回南城去，过几日再来叨扰，便出了后园门拐过小巷来到大街上。

    还没走几步，苏锦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周围的百姓们本来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忽然一个个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苏锦听力还算不错，用力分辨众人的话语，。

    “看到没？那就是苏小官人，今儿早晨在衙门口拜祭太祖爷的那位小公子。”

    “什么？就是他？看上去普普通通啊……”

    “切，你懂什么？太祖爷托梦之人那能普通么？你是没生着慧眼，据北城太虚观的天晴道长说，此人身上带着一圈光华之色呢，你我看不见罢了。”

    “真的么？天晴道长的话怕是不可信，那日李婆子请他去给自家儿媳妇驱鬼，那牛鼻子说是淫鬼附身，要将那小娘子送到青楼去呆上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这他娘的不是害人么？”

    “可不要乱说话，那件事是道长作弄李婆子的，谁叫那婆子丢了鸡跑去太虚观堵着门骂，硬说是小道士偷吃的，天晴道长能不恼怒么？这件事可不同，道长说，他耗了功力，开了天眼通，明明看见苏小官人身上有一层光晕，这不后来就那小官人就说太祖爷托梦了。”

    “啧啧啧，这事倒是奇了，看来这小官人倒不是普通人。”

    苏锦听的头大，怎么半天的功夫，自己便成了众人谈论的对象了，虽然自己做好了出名的准备，但这般神乎其神的讹传，自己倒还没想到；既然能神话自己，当然也能妖魔化自己，这帮子百姓还真无聊。

    苏锦赶紧招手叫了辆大车，急匆匆钻进车里，对车把式道：“去南城。”

    那车把式咧着嘴道：“是咧，小官人坐小人的车，是小人的荣幸啊。”

    苏锦翻翻白眼道：“你认识我？”

    “开什么玩笑，四城之人谁不认识苏小官人，苏小官人可是得太祖爷眷顾之人。”

    苏锦肚子里大骂一声道：“靠，看来没安生日子过了。”

    那车把式兀自喋喋不休道：“小官人，小人想问问，太祖爷长得什么样儿啊？是不是跟画师画的像儿长得一模一样呢。”

    苏锦没好气的道：“长得跟你差不多。”

    车把式吓得一哆嗦，赶紧四下看看，小声道：“小官人可莫乱说话，这是要掉脑袋的。”

    苏锦道：“你若在啰里啰嗦，不加快速度送我去南城，我便下车大呼，说你长得跟我梦中所见的太祖爷一模一样。”

    车把式赶紧闭嘴，把个长鞭舞的啪啪作响，抽的拉着的驴子屁股上全是白印子。

    ……

    四城轰轰烈烈关于此事的议论一直持续了四五日方才渐渐消了热度，这四天里，苏锦根本不敢出门，书院里气氛倒还不错，王安石等人虽有些怀疑苏锦的所作所为，但苏锦既然用了这个办法将他们救了出来，也不好去穷究此事。

    而且苏锦竟然知道那太庙誓碑上的文字，这事当真古怪难解，若说不信托梦之说，那么苏锦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书院中人对苏锦的态度分为旗帜鲜明的两拨，以山长为首加上十余名教席个大部分的学子对苏锦怀着敬意和钦佩之意，戚舜宾认为，无论此事真假，苏锦算是挽回了他半生的清誉，书院没因此事名声受损，反倒名气大增，这不能不说是苏锦的功劳。

    而另一派，包括曹敏和张叶、朱天顺等人则对苏锦敬而远之，他们开始怕苏锦了，特别是曹敏，这样的死局都能被这小子解开，此人该多么的可怕，曹敏素来不信什么鬼怪托梦之事，他一只以为苏锦定是事先知道这个碑文的内容，借此机会便装神弄鬼一番；太庙虽一般人进不去，但总有人能进去，不说皇亲重臣，太庙中洒扫伺候的宫人也定然见过那碑文，或许苏锦从某人口中得知也说不定。

    但曹敏再不敢轻举妄动了，此番正是他将学子们的文章偷去当做罪证，书院上下包括戚山长见了他都阴沉着脸，好几次他进入教席们的书房，那些教席无一例外的统统跑了个精光，曹敏看看那些原本堆放在桌角案头的学子们的文章，此刻已经统统不见了，想来这些教席们已经防了他一手，将这些物事统统收了起来锁在某处了。

    曹敏虽然可以强行下令这些教席将文章稿件交上来，但他知道，定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再说现在要这些文章有什么用呢？那碑文一公布，天下读书人便如炸了锅一般，恨不得语不惊人死不休，自己想指望着这条路爬上去是别想了。

    事情过去的第八天晚上，苏锦趴在书房里正在苦苦思索次日要交上去的文章，晏碧云来了。

    苏锦大喜过望，这还是晏碧云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自己去过两趟，可是这小娘子害羞的就是不肯见，看来那条蛇着实吓得她不轻。

    “什么风将晏大东家给吹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呀。”苏锦笑着作揖，将晏碧云引进书房。

    晏碧云面色微红，啐了一口道：“呸，下次要是作怪，看我还理不理你。”

    苏锦心道：你这不是冤枉我么？不是我作怪，我那小弟作怪，你怪我作甚？再说没事你抓做什么？

    嘴上却连声道：“不敢了，再不敢了。”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嬉皮笑脸，殊无诚意，鬼才信你。”

    苏锦唯唯诺诺，心道：真难伺候，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晏碧云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苏锦面前道：“伯父大人来信了。”

    苏锦一喜，轻声道：“太好了，这几天我就在等着这个消息呢。晏大人什么话？”

    晏碧云面无表情道：“自己看。”

    苏锦看晏碧云脸色奇怪，忙抽出信笺看了起来，信笺上寥寥数行一目了然：“送来之物收讫，转告苏锦，安心读书，莫要多事，锋芒太露，徒惹祸端。”

    苏锦翻来覆去，连信封里边都撕开来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话，晏碧云淡淡道：“别找了，就这几个字。”

    苏锦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定是有其他的暗语，听说三叶草汁液写字晾干后看不出来，火上一烘烤便能现形。”说罢拿了信笺朝烛火上烘烤。

    晏碧云失笑道：“别忙活了，根本不可能。”

    苏锦颓然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晏碧云看他失落的神情，心有不忍，安慰道：“以碧云对伯父的了解，伯父这样做的唯一原因便是，证据不足以扳倒滕王。”

    苏锦道：“人证，供词俱在，怎么会扳不倒他？”

    晏碧云笑道：“你考虑的过于简单了，滕王是什么人，皇上的侄儿啊，虽不是最近的亲缘，但据说他从小便跟皇上在一起读书，皇上对他喜爱有加，就凭一个朱癞子和两份供词便想弄倒他，实在不易啊。”

    苏锦瞪眼道：“当日你为何不说？你要是早说，我也不费那个事去取什么口供，换来的却是一顿训斥，我当真是多事。”

    晏碧云道：“那日你视死如归，奴家怎能在那时说这些话，再说当时情势危急，奴家其实也希望此举能奏效，你我不至于白白死去，所以便没说话。”

    苏锦明白她话中之意，当日她们是下决心要和自己一起赴死，哪有闲心考虑这些。

    苏锦叹了口气，拉起晏碧云的手道：“晏姐姐，你记住我这句话，苏锦绝不会轻易便去送死，那日之事我也是有着七八成的把握才那样做的，绝非轻易舍弃生命；你们对我苏锦情深意重，我怎可不爱惜自己的而生命，如果有一天，你我不在一处，即便是我的死讯传来，只要没亲眼见到我的尸首，你便不要相信。”

    晏碧云轻轻点头道：“奴家记住了，我见你书案上曾有一首诗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那日还当你对你我之事没有信心，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去冒死救人呢。”

    苏锦哑然失笑道：“那是一首明志之诗，后面还有两句你没看到呢。”

    晏碧云道：“还有两句？”

    苏锦笑道：“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若是你看到这两句，是不是认为我绝情绝意甘愿抛弃一切呢？”

    晏碧云垂首道：“这才是男儿大丈夫之语，我虽不懂自由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那是世间大义，这我能理解。”

    苏锦呵呵笑道：“可以这么说，算是大义吧，如果一个人的灵魂丧失了，譬如街头的乞丐，譬如受尽欺凌却麻木不仁之人，那便是丧失了气节，一个人丧失了这些东西，生命和爱情对他还有什么意义，行尸走肉的日子，苏锦绝不屑于过下去；我录此诗便是提醒自己，有所为有所不为，用以自勉而已。”

    晏碧云纤手反握，轻声道：“奴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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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朝议（上）

﻿    晏碧云走后，苏锦陷入沉思中，晏殊的反应确实让人很意外，很明显，晏殊不愿意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当然证据上确实稍显不足，光凭一两个人的口供还不足以扳倒滕王。

    苏锦不信晏殊会将此事捂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当个和事佬；晏殊的态度只能说明，滕王的势力超出自己的想像，以晏殊浸淫官场数十年的经历来考虑，此事定然超出晏殊的能力范围，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轻举妄动。

    苏锦决定，按照晏殊所说的，还是乖乖的认真读书才是，趁着如今滕王等人恐怕暂且要收敛一段时间，好好的挨到科举之后再说；如果连晏殊都不肯轻易的动手，自己还蹦跶什么？洗洗睡了才是正理。

    苏锦收心养性开始苦读诗书，京城中的晏殊倒是日子不太好过，自打晏碧云的伴当将朱癞子秘密送达京城之后，晏殊已经数日没有睡好觉了。

    从朱癞子的口述和送来的两份口供来看，滕王正在秘密策划着些什么，即便不能将他的行为定性为谋反大罪，但私养数千私兵，在应天府充当黑恶势力的后台，也是极为危险的举动，后者倒也罢了，养私兵的目的绝对的耐人寻味。

    晏殊是官场老油条了，这么多年能一直受皇上信任，身居派系争斗之间喟然不倒，司职朝廷要职，可不是凭的冲动和无脑，他凭借的是官场上的智慧。

    该动则动，不改动则韬光养晦绝不轻易冒头，这件事在晏殊看来还没到动手的时候，谋定而后动，无完全之把握，绝对不能将此事公开提出来。

    所以晏殊给晏碧云去了那封信，其实那封信便是写给苏锦看的，这个愣小子，虽然聪明机变，但毕竟在大事上尚欠太多火候，万一打草惊蛇引起反扑，便会白白丢了性命；而且此事须得秘密探听圣上口风，谁也没有权利和胆量将此事公之于众。

    鉴于此，晏殊单独进宫求见皇上，以汇报财税之名顺带向仁宗赵祯提及滕王，用以探听皇上对滕王的态度。

    晏殊道：“陛下，臣闻滕王在应天赋闲已久，皇族宗室中如滕王之聪明才智者甚少，皇上何不授予其官职也免得滕王爷日日闲游，虚度了大好华年。”

    赵祯微笑道：“晏卿家何出此言，难道你不知太宗遗训，严令皇室诸王不得领实职参政么？”

    晏殊道：“臣自然知道，只是臣听了些闲言碎语，说滕王爷过于清闲，养了些清闲人等在应天街头闲逛，惹了些是非，旁人因他们是王府之人倒也不敢多言；此事虽非滕王本意，但臣想毕竟关乎皇族体面，究其因恐为赋闲所致，故有此言。”

    赵祯沉吟道：“晏爱卿，这些话他人也曾向朕说过，但是宗旦这孩子朕还是了解的，宗旦陪朕幼学，勤劳居多，七岁便如成人，与朕甚得，每每所言深慰朕心，无奈祖上有训，暂不能委以大任，朕对他其实有着愧疚之意；外界风言风语在所难免，朕听了甚是不喜，爱卿莫在提了。”

    晏殊很自觉的闭上了嘴巴，他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皇上对滕王的回护之意；照皇上的态度，恐怕这滕王不起兵造反，皇上定不会因为他养了些私兵而责罚他；再说下去怕是会招来赵祯的不满了。

    ……

    八月二十九日早朝。

    辰时的早朝本是雷打不动，大臣们早早便待在朝房内等候内侍太监那高亢的一嗓子，但今日辰时已过，居然还没听到早朝的呼喊声。

    群臣议论纷纷，不知道今日为何这般的拖延时间，皇上上朝一向准时，今日既无口谕下来说停朝，又无人来通知一声，甚是奇怪。

    一群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嗡嗡的相互小声询问，唯三人喟然不动，端坐饮茶，坐在右首一张大椅子上的老者紫纱漆笼璞头官帽，绯色官袍，登着一双厚底官靴，胸前是一只振翅翱翔的仙鹤补子，正是一品大员的穿戴，此人相貌清俊，顾盼之际散发着一中威严；此人正是宰相吕夷简。

    “吕相，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圣上有口谕传达么？”副宰相章得象凑在吕夷简耳边轻声相询。

    吕夷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也没抬一下答道：“急什么？今日有要事需议，皇上是在等人呢，好好呆着吧。”

    章得象哦了一声，抬眼看看左首端坐的枢密使杜衍和三司使晏殊，那两位也是端坐不动，似乎和吕夷简一样早就得了消息。

    众人得了消息，渐渐平静下来，各自瞠目不语，有起的太早的官员趁机打起了瞌睡，想睡个回笼觉来弥补日日上朝带来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朝房门口出现一个胖胖的身影打搅了朝堂内的安静，那人慈眉善目，一脸的笑容，进门便拱手道：“诸位大人久候了，皇上命我来传话，请诸位上朝议事，延州指挥使夏大人、转运使庞大人、还有范大人和韩大人都已经到了。”

    众人赶忙起身，吕夷简呵呵笑道：“有劳内侍大人了，四位大人同时到了么？”

    那内侍笑着还礼道：“前后脚儿，范大人和韩大人先到的，夏大人和庞大人跟着就到了，可是辛苦了他们啦，昼夜赶路，刚到京城便要上朝，真叫人佩服。”

    吕夷简呵呵一笑道：“为国事便是辛苦也是臣子之份，我们走吧，莫教皇上久等。”

    一行人以吕夷简为首，浩浩荡荡的穿过大庆门，走过沿着长长的宽阔的青石水磨漫成的大道，踏上层层的高阶，来到大庆殿前，整肃衣冠之后，鱼贯而入。

    大殿内已经站着风尘仆仆的四个人，正是从西北前线赶来的夏竦，庞籍，韩琦和范仲淹四人，此番拖延上朝，便是在等候这四人的到来。

    大殿内不可随意喧哗，晏殊的眼神只是微微扫过面皮黑瘦花白头发的范仲淹，随即若无其事的各自来到自己的位置上，肃立等待皇上的到来。

    内侍响亮的嗓音想起，文弱纤瘦的赵祯从侧门登上龙座，众臣跪下高呼万岁行叩拜之礼，赵祯无力的摆摆手，哑着嗓子道：“众卿平身，给吕爱卿赐坐。”

    内侍搬来凳子放在吕夷简身前，吕夷简叩谢之后大刺刺的坐在凳子上。

    “众卿，今日有几件大事要议，你们已经看到了，西北边陲战事未已，朕却叫这四人回来上朝，自然是有重大事情要和众卿商议。”

    大臣们纷纷猜测议论，据说西北近日连番的大战，也不知道是胜是败，这些消息，朝廷中怕是有一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因为西北战事的消息早就被皇上下令封锁起来，除了中枢两府的几位大人之外，其他人无从得知。

    “莫要喧哗，听圣上训示。”欧阳修转头怒视议论纷纷的众人，呵斥道，这些家伙越发的放肆，有时候都不顾体统行事，皇上不说，他这个谏院首官可不能不管。

    众人对欧阳修比较含糊，谏院那帮人就是疯狗，搞不好就会被他们给咬上一口，而且谏院议人有特权，别人参奏须得有证据，但谏院的特权便是可以据风闻来议论，换句话说，他们可以根据传言、流言、谣言。甚至谎言来弹劾官员，这就太恐怖了。

    所以大臣们在欧阳修的呵斥下，虽腹诽不已，但也不得不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吕夷简脸色如水，对于欧阳修的言行看上去豪不在意，但握紧的苍老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这个欧阳修，今年才三十几岁，能得到圣上的青睐，在谏院做了首脑，也难怪他春风得意，举止飘飘；但光是他这个愣头货，吕夷简倒也不在乎，最主要的是举荐他的那个人，那个看上去万事不理的晏殊，他才是自己的劲敌。

    吕夷简三十年宦海几番沉浮，如今稳坐政事堂宰执之位，已可称是天下第二人，他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过，说句不夸张的话，一般人在他面前只消一句话说出来，他便可以大致断定此种人属于何种类型。

    历练成精的他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来公开表示不满，更何况今日所议之事极其重要，乃是真正的关乎社稷的大事，没有人蠢到在今天来相互攻击，今天的矛头其实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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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朝议（中）

﻿    大庆殿内人声渐静，众臣静立等待仁宗赵祯发话，赵祯面有忧色，神色倦怠，扫目注视殿下老老少少高高矮矮的众大臣，叹了口气道：“众爱卿，今日这几件大事让朕颇为头痛，件件重要，这第一件大事朕自得报之后实不忍宣于众卿，压在案头十余日，犹豫不决。”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事让皇上如此心忧；吕夷简晏殊等人当然知道此事，但皇上不说，他们自然不便说出。

    “圣上，还是罪臣代为叙说为好，此事乃臣之过，臣责无旁贷。”身材高大健硕的韩琦从班列中走出来，跪在阶下高声道。

    赵祯看了看他满脸身的风尘之色，再叹一口气道：“也好，韩卿可将此事说与众卿听听，起来说罢。”

    韩琦面色沮丧，谢恩起身，静默了半晌用低沉的声音道：“诸位大人，西北战事遭受重大不利，半月前，我军与西贼李元昊军在渭州北好水川遭遇，我军中西贼奸计中伏，六千余人阵亡，大将任福等将校军官数百人战死殉国了。”

    韩琦语声哽咽，泪如雨下，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惨烈的战场，战败后韩琦亲率大军接应，并立即下令退军，在半路中，阵亡将士的父兄妻子几千人，号泣于韩琦马首前，那情景历历在目，惨不堪言。

    众臣哗然变色，一直以为西北战事只是呈胶着状态，胜一场败一场呈拉锯之势，人人心中都知道，只要胶着起来，西夏李元昊便一定是退兵之局；持久作战打得是消耗之战，国力的差距会让李元昊最终筋疲力尽，虽然大宋亦有自损，但相对于失败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万万没想到，好水川一战竟然阵亡六千人，按照战损比例，伤者起码两万人，西北宋军总兵力不过十万人，这么一来实力对比的天平轰然倾向西夏军一边，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韩琦用袍袖擦了擦眼泪继续道：“今年春天，西贼十万大军进逼渭州，渭州无险可守，是臣下令退守怀远城，并任命任福、桑泽两人率两万八千人前去御敌，临行前臣曾跟任福交代‘绕而攻其腹背，可战则战，不可战则据险设伏劫其归路，需有度有节，苟违节度，虽有功，亦斩之。’，初始在张家堡小胜，夏军败退之后沿途丢弃物资，臣得报之后惊觉是佯败之计，忙命人飞骑传令任福莫要追赶，但任福贪功，信使到时，他已经率军追至渭州好水川，以致有此败绩，臣……”

    “韩副使，你是在推脱罪责么？任福已死，你此刻如此说话，是要将罪责推到任福头上，这么做有些不太妥当吧。”吕夷简直接打断韩琦的叙述，大声道。

    众人纷纷附和，纷纷的指责韩琦不地道，拿死人来挡罪。

    “臣只是据实上奏而已，臣自知有罪，但臣之过臣来当，非臣之过自然需要向皇上奏明。”

    “说的倒是堂皇，难道皇上会冤枉你不成？还用得着自己来申诉，老臣没记错的话，你本力主攻策，与夏军决战，认为拖延时日，财政日绌，难以支撑，康定元年你来京献策于皇上曾言：元昊虽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人，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这可是你的原话？”

    韩琦道：“是我的原话，不过……”

    “既然是你的原话，当日说只有四五万贼兵，今日好水川一战怎么又冒出来元昊的十万大军出来了，而且你本极力主张进攻，那任福只是尊你之命，怎地此时又说他贪功冒进，前后矛盾之语，甚是不妥吧。”

    韩琦颓然道：“吕相所言是有道理，但下官所言五六万兵之时乃是去岁，今局势大变，已经与去岁大有不同，故而……”

    “韩大人，本相本来佩服你的为人，果敢勇决不拖泥带水，今日你却叫本相瞧不起了，你这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去岁五六万，今年就有十万了，难道元昊会变出来这一倍的兵力不成？抑或是辽国借兵于他？很显然是你判断局势失误所致，此事你要负全责。”

    韩琦不在言语了，脸色难看之极，此番百口莫变，这些责任只能自己来担着了。

    仁宗皇帝托着腮坐在宝座上听两人辩论，一言不发，这是他的老习惯，也是他的精明之处，他从不参与臣子之争，也不公开表示偏袒，对于此事而言，他更关心的不是谁有罪谁担责任的问题，而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相关人等需要受到责罚，这是肯定的，所以他不出声，只是静静的听。

    “责任不能由韩副使一人来担，臣也有责任。”头发花白黑瘦枯干的范仲淹忽然站了出来，这位范希文大人貌不惊人，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留下岁月风霜侵袭的斧凿刀刻之痕。

    “范大人，你有何责任，此事与你无干，你本率部驻扎在耀州，此事与你无涉。”韩琦生怕再扯上一个人，边打眼色便道。

    “韩大人，你我共负西北军务之责，西北之事当共负其责，焉能说与我无干。”

    韩琦急的差点跳脚骂娘，我都要实话实说盼望皇上能从轻责罚，你倒好，偏偏将漏子往自己身上扒拉。

    范仲淹不以为意，坦然道：“皇上，不但臣有责任，还有人更要负起责任来。”

    赵祯静静道：“你是说夏大人么？”

    “正是夏大人，身为经略安抚使，臣与韩副使皆为其副职，此番战败，责任当由我三人共同承担。”

    众人的眼光转到站在枢密使杜衍身后的夏竦身上，夏竦五短身材，面目白胖，但看外表决计想不到此人便是西北十万宋军统帅，街头上看到此人会被误以为是谁家的小富翁，但你若与他对视，会发现此人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让你寒到脚底的冰冷。

    此刻夏竦面目铁青，见众人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知道这次逃不过了，暗自咒骂一声出班跪下。

    “陛下，臣以为夏大人对此兵败并无主要责任，昔日韩范二人受皇命去西北之时，韩琦曾请求皇上授予他和范仲淹全权军责，当时臣与夏大人曾反对过，但后来为顾全西北局势，同意军务上韩范可自行决定，夏大人总揽后勤诸事务，此番是军务上的问题，自然跟夏大人无涉；范大人言三人共负其责，这是硬拉着夏大人担责任，臣以为大大的不妥。”

    说话的是枢密使杜衍，枢密院乃是大宋军事最高机构，枢密使之职换句话说便是三军总司令，杜衍这话一出口，分量可想而知。

    赵祯皱着眉头道：“杜爱卿说的有理，这事朕记得清清楚楚，韩琦、范仲淹，你们莫要忘了当日在朕面前所说的话。”

    范仲淹叩首道：“罪臣万死难辞其咎，但是此事确与夏大人有关，臣岂敢胡乱攀诬他人。”

    “哦？那你说理由给朕听听。”赵祯知道，西北最终还是要靠韩琦和范仲淹两人顶着，只要范仲淹能说出理由来，他不介意拉着夏竦一起治罪，话说回来，人多了自己稍后处罚的便可以轻一些，毕竟三人共担，罪责便在心理上小了很多。

    “好水川之战，表面上看是军事失利，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皇上有所不知；任福所率前锋两万八千人前去怀远截击西贼之兵，当时军务紧急，每人只带了一天的口粮，后续粮草韩副使曾要求夏大人清点押送前线接济；但直到大战结束之后，夏大人的粮草尚未上路，彼时任福军已经出军四日；可想而知，任福军近三万人饿了三天的肚子在和元昊十万大军作战，焉能不败？任福冒进有欠斟酌，但这后援之责又是谁之过呢？”

    范仲淹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巴掌扇到跪在身旁的夏竦的头上。

    “夏竦，可有此事？”赵祯怒了，夏竦一向办事精明，此番怎么会出这样的大错。

    “启禀皇上，臣罪该万死，当日韩大人确和臣谈及此事，但军营中存粮告罄，若运往前线，后营数万大军以何为食？转运使庞大人供应大军的粮食越来越少，臣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可奈何之举啊。”

    众人听了夏竦的辩解，全部傻了眼了，得，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一个个全部扯出来了，一个也跑不了了。

    众臣的目光又投向了站在晏殊身后的庞籍身上；赵祯头疼的要死，眼看一个个全部牵扯进来，这庞籍若是说三司供应不力，再扯出晏殊来，那可真有好瞧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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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朝议（下）

﻿    庞籍面不改色，众人眼光都看着他，他却无丝毫惊慌之色，坦然出列，朝赵祯叩拜已毕，不发一辞站立一旁。

    众人本以为他会辩解一番，或者是要对拉他出来的夏竦反驳一番，却没料到此人默不作声，并无激烈的反驳。

    赵祯问道：“庞卿，夏竦所言是否属实？”

    “启奏皇上，夏大人说的是实情，最近军粮确实供应不上，臣有罪。”

    众臣都很意外，庞籍打得什么主意，不加辩解的甘心领罪这绝不是庞籍的作风，新进的官员不了解庞籍，但诸如吕夷简、杜衍、晏殊、夏竦等老油条们对庞籍了如指掌；此人绝不肯吃半点亏，他若甘心领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山。

    “军中粮草都无法供应，你这陕西转运使难辞其咎啊，你倒说说，是朝廷供应不及，还是你自身的原因所致？”赵祯尽量避免激烈的言辞，话语中也只将三司的职责称之为朝廷供应不及，避免拖出来晏殊。

    晏殊当然知道皇上的维护之意，但他却不领这个情，赵祯话语刚落，晏殊便自己主动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有话说。”

    赵祯白了晏殊一眼，心道：“朕没叫你，你自己倒是跳了出来，还嫌这事牵扯的人少么？难不成你又要扯上谁不成？”

    “晏爱卿，朕在问庞籍话，你有话稍后再讲。”

    “臣所言之事，正是和庞大人所言之事有关。”

    “哦？那……晏爱卿便说说看。”赵祯眉头皱起，有些不悦。

    “多谢陛下恩准，臣这里有三司近一年运往前线的粮草总数字，以前的且不谈，自六月以来，每月三司送往西北的军粮超过十三万石，我西北大军十万余，加上赈济流民，数万民夫吃饭全部算在其中也足够了，此番庞大人所言之粮草供应不及不知是从何时发生的。”

    庞籍拱手道：“晏大人，自入七月以来，粮车队伍便断了，本人正要跟陛下启奏此事，此断粮之事与三司无干，实乃本人考虑不周。”

    赵祯奇道：“三司粮食发出，你们却未收到，这是何道理？难道西贼进了后方拦截不成？抑或有盗匪抢夺不成？”

    庞籍道：“启奏陛下，西贼如何能进得了我腹地作恶，盗匪确实有，但我大队官兵押送，小股盗匪岂敢妄动；臣已经查明原因，粮草经永兴军路送往秦凤路，被阻在凤翔境内野牛山下，道路阻隔，不能抵达前线。”

    赵祯皱眉道：“道路怎会被阻隔，朕记得西北修建有官道，直达边境各州县，官道走不得么？”

    庞籍道：“陛下有所不知，进入七月以来，西北气候反常，遍降数场大雨，粮车走的官道尽数被雨水冲毁，野牛山下更是爆发泥流将穿山而过的数里官道尽数阻塞，粮车不能走，以致供应不及。”

    赵祯道：“七月阻断，现在已近九月，道路还是未通么？”

    “西北战事延续数年，百姓流离严重，加之时有盗匪出没，民夫征集困难，臣去阻塞之处，已经在左近数县征集了近四千民夫挖石开路，九月中旬便可打通粮道；八月供应的近三万石粮草完全是靠肩背手提翻山而过，加上延州库存粮食才能勉强保证大军每日供应，臣无能，臣惭愧。”

    赵祯沉默不语，老天不帮忙，实在是无法可想，他知道，西北地广人稀，山险路难，没了官道，物资根本运不进去，若是绕道而行，往南是大山横亘，往北则靠近边境，道路不畅不说，西夏军虽是可能侵入，庞籍定是不敢冒这个险。

    “庞爱卿，朕知道你们的苦衷，但这官道无论如何要尽快打通，否则西北大军何以为战？”赵祯无力的道。

    “臣誓死于九月初将官道打通，陛下莫要担忧；粮草供应不及之事夏大人处臣曾知会，此番无粮而出战，确实有些欠考虑了。”庞籍看似随意的淡淡一句，将军粮后勤上的责任一推而开，并将皮球一脚踢往拉他出来的夏竦，平平淡淡中报了一箭之仇。

    众臣被庞籍的手段折服，此人城府深邃，手段老练，那意思好比是在说：我已经告诉了夏竦粮草供应不上，你们却还是要进军打仗，这不是蠢到家了么？此战失利的罪责，你们全权负责。

    韩琦大怒，指着夏竦的鼻子道：“夏大人，怎地此事你已经知道，却不告诉我，兵之大事岂可如此渎职儿戏？”

    夏竦被副手指着鼻子呵斥，若在平时定然勃然大怒，但今日也只好闭嘴不语，他岂能将自己心中的小九九说出来；本来韩琦和范仲淹两人到了西北前线之后，硬生生将他这个主帅的军事权力全部架空，夏竦心里窝着火，这一次实际上他是故意而为之，想让韩琦吃个闷亏，然后借着这个机会便可以上奏皇上拿回军权。

    本来小胜小负在数年拉锯战中已经平常的很，却没想到这一次败得这么惨，死了六千人不说，还伤了近两万人，漏子太大了，已经影响到了两军实力的平衡，这才闹到了京城。

    此番弄巧成拙，也非夏竦本意，但事已至此，夏竦只能寄希望于共同担责，所以他才拉了庞籍出来，实指望庞籍能了解自己的苦衷，看在平日交情的份上拉上自己一把，却不料此人睚眦必报，轻轻反咬一口，却是直接将自己送入泥潭。

    “夏竦，你太教朕失望了。”赵祯听明白了，一句话便盖棺定论，夏竦渎职之罪是跑不了。

    夏竦跪下磕头如捣蒜，眼神不住的往一边的吕夷简身上瞄，指望晏殊是指望不上的，此人不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现在只能指望吕相给自己说几句好话了。

    吕夷简暗自痛骂夏竦愚蠢，本来今天他的矛头是对准韩琦和范仲淹，可弄来弄去，将夏竦弄了进来，真是始料不及。

    吕夷简不能看着自己人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虽然皇上不大可能判夏竦抄家杀头之类的重罪，但即便是判个徒刑之罪，今后想翻身也很难了，须得力保他减轻罪责才行。

    “吕卿，依你看来，此事该如何善了？”赵祯当然要征求老宰相的意见，处理这些事，吕夷简无疑比自己老练的多。

    “陛下。”吕夷简从凳子上起身，拱手道：“此番战败影响巨大，我军与西贼实力已经失衡，当务之急是要守住防线，不能让元昊大军入境，至于几位大人之责，倒还是次要考虑之事。”

    众官默默点头，还是吕相看清形势，现在边境已经危急不已，这几个人的罪责确实已经和形势相比微不足道了。

    “但有罪当须罚，否则何以正军心平民意，但老臣想，夏大人和韩范两位大人均是西北领军不二之选，胜败兵家常事，一时的疏忽大意也是有的，人非圣贤，岂能考虑的万般周全；老臣的意见是准许他们几人待罪立功，这量罪上还请皇上从轻考虑为好。”

    赵祯岂能听不出吕夷简话中对夏竦的回护之意，很显然在此事上夏竦的责任最大，吕夷简硬是将四个人捆绑起来说话，其用意便是要自己每人轻轻打一巴掌了事；赵祯也明白，目前朝中上下能够稳定西北局势的还是要看这四人，其他人怕是都不堪用，所以就坡下驴乃是上策。

    “吕爱卿所言有理，有罪当罚，否则难平民意军心，庞籍、夏竦、韩琦、范仲淹、你等四人听旨。”

    四人高呼万岁，磕头听判。

    “庞籍身为陕西四路转运使，未能未雨绸缪预判事端，有失职之罪，但朕以为庞籍能迅速补救，并亲临指挥，措施尚算得当，着革去陕西四路转运使之职，降为陕西四路招讨使之职并知延州；庞卿，你需恪尽职守，切莫要辜负朕的一番苦心。”

    庞籍高呼万岁领旨谢恩，低垂的眼神中虽故作惶恐，但不时流露的喜悦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此番庞籍虽然失去了转运使之职，却又被任命为招讨使，实际上职责更大了，这就好比是从省委书记降到了省军分区司令员的职位上，虽然级别上降了，但是西北现在什么事最大，自然是与西夏作战的事情最大，军区司令员的重要性比省委书记可大多了；而且在这个任上，只要不出大篓子，进中枢比转运使可容易的多了。

    “夏竦听旨，夏竦玩忽职守，以致有今次之败，罪不容恕，但念在多年镇守西北，功勋宛然，此番法外加恩，着革去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之职，以戴罪之身判永兴军，卿需自律克己，不负朕之期望。”

    夏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头上满是虚汗，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会被革职议罪，却没料到皇上居然还是让他在西北待罪立功，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大炊饼了。

    “韩琦、范仲淹听旨，你二人守边有功，但此番兵败亦有计划不周之责，着革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之责，韩琦降为右司谏、知秦州，范仲淹降为户部员外郎、仍知耀州，西北局势吃紧，你二人须得小心之上再加小心，会同庞籍夏竦一道扭转战局，驱逐西贼于国门之外。”

    韩琦、范仲淹齐齐高呼万岁，谢恩领旨。

    四人一一宣旨完毕，朝上百官大多数都吁了口长气，本以为会引发一场超级地震，没想到皇上轻描淡写的便将此事大事化小，值此危急之时，皇上的怀仁之心确实是稳定社稷军心的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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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策略

﻿    四人退回班列之中，自动将站立的位置往后挪动，韩琦范仲淹两人降到了四品知州之级，只能站在大殿门口附近了。

    赵祯叹口气道：“众爱卿，西北之事有何良策应对，如今形势吃紧，也不必再说什么大话空话，只按事实来说，接下来当用何种对策。”

    众臣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在这样的大事上发表什么意见，少说少错，多说多错，这是很多官员信奉的为官座右铭。

    赵祯眼光从一个个或胖或瘦或年轻或老迈的官员们脸上扫过，心头一阵阵的无力，也不能怪这些官员明哲保身，西北的事情确实是件棘手的难题。

    晏殊看了看吕夷简，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凳子上，似乎没有出来说话的意思；眼见皇上在龙座上等着众人回话却无人回答，显得极为尴尬，心头不忍，于是挺身出列。

    “启奏陛下，臣以为，此战之后，敌我力量失衡，须得早作打算谋划，迟恐生变。”

    “晏爱卿有话但说无妨。”赵祯见晏殊出来说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晏殊可不是喜欢放大炮的人，虽然为人圆滑，但大事上从未出过糊涂主意。

    “皇上，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须得做好两件事，一则调整西北用兵策略，二则迅速调集兵力补充实力，万不可瞻顾等待，西夏虎狼之心，元昊虎狼之人，不能指望他们会小胜收手。”

    赵祯皱眉道：“西北之策如何调整呢？”

    晏殊道：“非臣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我大宋军士战力与西贼之兵尚有差距，就双方之兵的优点来看，西贼之利在于骑兵强悍，甲胄坚固，纵横来去实不可力敌，我大宋士兵则强在弓箭车弩精良，这策略的调整当从如何扬己之长击敌之短上来计较，本来敌军所长放到我大宋中原江南等湖泊纵横之地也没什么优势可言，但偏偏战事在西北，戈壁苍苍，草原茫茫，一马平川之地正适合他们的骑兵纵横；所以正面硬碰硬实属不智之举。”

    赵祯道：“爱卿是说，前番强击之策乃是错误的么？”

    晏殊道：“臣不能这么说，否则会有人说臣在放马后炮，臣对于军事上的见解不及韩琦和范仲淹之十一，臣以为这调整之策还是由他们来说为好。”

    赵祯疑惑的看着晏殊，说的好好的又忽然往回退，要范仲淹来陈述，真是奇怪。

    杜衍、吕夷简等人心中暗骂：“老狐狸，一到关键时候就往回缩，生怕提出具体措施来以后不能奏效会连累自己。”

    晏殊不以为意，他原本就比较欣赏范仲淹，准备西北战事一结束就举荐他进中枢，但没料到碰到好水川兵败这一档子事，实际上此次兵败跟范仲淹的关系不大，但毕竟受了责罚，要想提举他须得让他另有表现才是，所以他才要让范仲淹来提出战略思想的转变之策。

    很显然范仲淹的固守反击之策必然会奏效，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此策更为稳妥，就算无功，也必然无过，只要拖上那么几年，让元昊进不得腹地，便是功劳一件，到时候举荐他便是水到渠成了。

    当然这里边也包含着私心，晏殊首要是从自身来考虑，提出计策若是不能奏效，以后形势恶化之时总会有人来找自己算账，所以尽量缩后，避免提出具体措施来，回旋的余地将更大。

    晏殊点了名，范仲淹和韩琦两人又被叫到前面，先前还没注意，此刻从殿门处走向宝座之时，众人才发现范仲淹走路有些趔趄，似乎行走不便。

    赵祯问道：“范卿腿脚怎地不太灵光，朕记得你并无腿疾啊。”

    范仲淹忙道：“谢皇上关心，臣无疾。”

    韩琦憋不住代他答道：“范大人久在西北，跟众将士一起风餐露饮，身上受毒虫叮咬十余处已经化脓十几日了。”

    赵祯变色道：“怎会如此？没让随军郎中医治么？”

    范仲淹黑瘦的脸上扯动了一下道：“皇上，军中药草有限，士卒和臣一样，很多都有毒疮，臣还好些，那些士卒可都是要上阵厮杀的，臣怎能抢他们的药来为自己医治，皇上放心，些许疥癣之疾还打不垮臣。”

    赵祯面露悲凉之色，起身走下龙座，来到范仲淹身边，伸手便解范仲淹的袍带。

    范仲淹忙道：“陛下不可，陛下圣目岂可被这秽疾所污。”

    赵祯一言不发，执拗的揭开范仲淹的袍带，韩琦也在一边帮忙，掀开内袍布裤，只见范仲淹大腿上三块酒盅大小的溃烂之处触目惊心，毒疮被衣服磨得破了头，脓血粘连，看着都让人害怕。

    群臣唏嘘之声大作，赵祯怔怔的落下泪来，叹道：“范卿爱国之心可从此三处脓疮上得知，有范爱卿在西北，西贼当无立足之地也。”

    范仲淹匍匐地上，热泪纵横。

    “稍后下朝之后，着宫内郎中去帮范大人上药治创。”赵祯抹着泪对内侍道。

    内侍鞠躬应诺，范仲淹忙道：“皇上何须费心，此为小疾而已，皇上若是有心，何不运一批药物去前线为将士们解除病患。”

    赵祯道：“晏爱卿，可否能调集一批药材送往西北呢。”

    晏殊稍一犹豫，点头道：“臣自当尽力去办，皇上放心。”

    赵祯点头，坐回龙座问道：“范爱卿起来吧，你有何计策能守住西北边防，教局势不能恶化，说来让朕跟众位大人都听听。”

    范仲淹精神立刻抖擞起来，起身道：“遵命，臣适才听晏大人所言之敌我优劣之势对比，甚是心有戚戚，晏大人所言正是臣日夜所虑之事，然则扬长避短之策莫过于稳扎稳打，不与敌做野战之接，步步为营，兴建堡垒土城，内则据城以弓箭弩车守之，外设拒马陷坑阻之，敌军若是强行进攻，则必受重大损失；元昊虽愚鲁悍勇，但其西夏国人丁财力跟我大宋岂能同日而语，只要吃过几次亏，贼兵气焰定然熄灭，然则局势可稳。”

    吕夷简冷声道：“照这种打法，何日能将贼兵侵占之呼兰、镇戎等州县收复呢？”

    范仲淹朗声道：“如此局势下，稳住阵脚乃重中之重，此时想着收复失地乃是笑谈。”

    吕夷简道：“不能收复失地，难道便按照你这个办法，任由我被占州县百姓受西贼奴役淫辱不成？”

    范仲淹道：“目前只能稳固局势，徐图收复，吕相若要下官即刻收复失地，恕下官别无良策，下官非泛泛空谈之辈，一是一二是二，能做到的便是能做到，不能做到的下官绝不妄言。”

    杜衍喝道：“放肆，你和吕相便如此说话？你是说吕相泛泛空谈喽？”

    吕夷简暗骂杜衍蠢材，范仲淹话中带刺谁听不出来，自己装作不懂也就过去了，偏偏这蠢货要指出来叫自己下不来台，也不只是真蠢还是别有居心。

    赵祯正急着听下文，岂容此时说这些无谓之言，咳嗽一声，冷着脸道：“吕爱卿、杜爱卿且莫多言，朕还有话问。”

    吕夷简和杜衍只得闭嘴，皇上虽仁慈，但皇上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就凭刚才那一手垂泪对毒疮，便可以知道，皇上是何等的有心计了；‘皇上早不是太后垂帘之时的皇上了’，吕夷简忽然有些感叹了。

    “范爱卿，固守之策虽好，但吕相所言也是道理，此策何时方能收复我大宋被侵占之州县呢？是否有后续的考虑。”

    “皇上，适才臣说了，此策可见长久之功，我筑城拒收，即可御敌又可安顿逃回之百姓，西贼虽占数州之地，但无百姓之处，乃是空城一座，要来何用？只需坚守一年时间，必收奇效。”

    “朕不明白你的意思。”赵祯倒也实事求是。

    “陛下，西贼靠的是逐水草而居，养马放牛牧羊渔猎，西北之地稻米无法生长，且元昊与契丹国本非睦邻，他何来财力人力支持长久之战；又不能举国之兵南下攻我，因为他还要防着契丹国这头饿狼的觊觎，如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西贼攻我其目的非是占据贫瘠的西北数州，而是为了劫掠，弄到好处；当一旦此计划成泡影之事，他唯有退兵一途，臣的办法其意义不在于防守，而是借助防守之功拖垮元昊，让他自动退兵；我大宋幅员辽阔，东南稻米之仓，一岁之收可抵数年之食，消耗起来，西贼如何是我大宋之敌。”

    众人听了范仲淹这番话，纷纷点头议论，感觉到颇有道理，吕夷简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心道：“适才老夫问你，你推说没办法，现在皇上问，你便合盘托出，摆明了不给老夫面子，且由你轻狂，老夫岂能容你如此轻视。”

    赵祯直到此时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范仲淹的办法虽然有些保守，但绝对有效，只要能挡住那只西北狼，又能保证祖宗基业不会为人所侵占，他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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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节衣缩食

﻿    仁宗赵祯下旨，急调西京（长安）武平军四厢一万人增援秦州前线；调晋州、汾州、孟州三府厢军二十都，计五千厢兵增援耀州前线。

    命韩琦、范仲淹采取守疆筑城，步步为营之策，阻断西夏元昊军南下之势；命庞籍总领陕西政务后勤之事，军务共同决断。

    庞籍、韩琦、范仲淹三人领旨退下。

    此头等大事一了，殿上群臣和赵祯都长舒了一口气，大庆殿中的气氛也变得缓和起来。

    “诸位爱卿，今日第二件事须得请诸位共同商议，三司使晏爱卿上了奏折，今年南方诸州逢大旱之年，秋粮现已收割完毕，减产严重；西边战事拖延太久，各州府粮库中均已渐渐告罄，晏爱卿奏折上提出几点担忧，诸位都来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赵祯有些无奈，国家多难，他这个做皇帝的实在是有心无力，这些事自己实在无力解决，还是要众臣商议或有解决之道。

    内侍将晏殊的奏折捧在手中高声念道：“臣晏殊奏曰：今岁粮税减产严重，盖因南方主产之地数月大旱导致诸多州县颗粒无收；臣令各州府上报库中存粮，加上今岁可征之粮汇总而得数目，不及去岁六成，仅九千七百万石；此数粗略计算仅能支撑至明年四月，臣甚为忧虑，食粮不足恐带来诸多隐忧，边陲将士无粮何以御敌、百姓无粮必饿殍冻毙满目、或可引发盗跖之祸，请圣上明察决断。”

    群臣鸦雀无声，南方大旱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想到现在问题这么严重，举全国之粮亦不足接到明年秋粮上市，此事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非同小可，没有吃的，这漫漫严冬该如何渡过？可以想象，一过了春天，饥民遍地，盗匪横行的情形一定会发生，为了生存，百姓们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赵祯道：“诸位爱卿，可有何对应之策么？”

    吕夷简起身道：“启奏陛下，老臣对此数字表示疑议，前两年我大宋粮食均为大丰之年，宝元元年虽有飞蝗之灾造成欠收，但宝元二年、康定元年皆为丰收之年，以丰补欠库存当已补足，何至于今岁减产便到了青黄不接之境地呢？此事晏大人当有所交代才是。”

    吕夷简将矛头直指晏殊，言下之意便是他身为三司使没能未雨绸缪早作安排，即便是数据统计准确，也有失职之嫌。

    晏殊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吕相所言不假，宝元二年、康定元年两年两岁确为丰年，两岁共计产粮两亿四千万石，但仓储却远远不足，自西北战事起已有四年时间，这期间，十余万大军耗费军粮甚巨，且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三路百姓流离，已无法进行正常耕种，数百万百姓基本上靠朝廷接济度日，所耗粮食何止数千万之巨；说句老实话，年年捉襟见肘，臣若非精打细算各处调度怕是早就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了。”

    吕夷简不满的道：“晏大人，你不说这事老夫倒还不想提，去岁袁州、郴州、柳州等地的官员私自开仓赈济灾民之事本应严肃处置，但你却在皇上面前一力回护这些州府官员，现在好了，官仓粮食全部空了，此刻又当如何？”

    晏殊淡淡道：“难道任由百姓饿死或沦为饥民不成？饥民最易作乱，一旦酿成暴.动，又当如何？”

    吕夷简瞠目道：“沦为暴民？我大宋官兵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怕一小撮饥民作乱不成？”

    “我仁天子在朝，岂能任由百姓流离失所，饥民本良善之民，而非生而为盗跖，难道我等还坐视他们因饥而乱，再派兵前去剿灭不成？吕相此言甚是奇怪，本官恕难苟同。”

    吕夷简怒道：“然则现在又当如何？照你奏议所言，明年春天全国无粮，岂非大乱滋生，三司使大人又有何良策以对？”

    晏殊道：“大事需的众人计议，若此事是本官能决断，又何须要奏知皇上，皇上又何须在朝堂上谈及此事呢？”

    吕夷简欲待反驳，赵祯咳嗽一声，开口道：“两位爱卿，都是为国事烦忧，何须如此激烈，当日赈济开仓之事朕是准许了的，便不要再提此事了，当务之急是目前形势如何处置，拿出万全之策才是；尚有数月光景可用，朕不信便能被这样的事情难倒。”

    两人见赵祯有些发飙的前兆，都不敢说话了。

    赵祯想了想又道：“朕抛砖引玉，先来说个办法，自今日始，朕决定将宫中三餐改为两餐，并以定量供应，杜绝靡费之行，如此一来，可结余最少一成粮食下来，减少负担；朕希望自朕而下都能照此办理，省的一粒粮食是一粒粮食。”

    群臣大惊，齐齐跪伏在地道：“陛下不可啊。”

    吕夷简磕头道：“我堂堂大宋若连圣上都要节衣缩食，说出去岂非坠了我大宋威严。”

    杜衍也道：“是啊，万万不可，这叫臣子们有何脸面立于朝堂之上。”

    劝阻声四起，赵祯无奈苦笑，却听一人道：“臣觉得陛下此举可行。”

    群臣愕然相望，说话原来是谏院知事欧阳修，欧阳修毫不在意众人惊愕的目光继续道：“臣以为陛下此举非但不损威严，反会让天下百姓更为折服；陛下以身作鉴，天下人岂能好意思再浪费食粮，而且此举并无甚危害，隋唐之前人均为一日两餐之食，近世富足，才有一日三餐之说，臣也没听说谁因为少吃一餐而饿死；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策，陛下此举必带动天下官员百姓行节俭之道，天生万物可不是拿来浪费的，此举合天道，乃是陛下功德一件。”

    众臣心中大骂：“你个马屁精，你这是害的大家跟着皇上一起饿肚子，皇上深居宫中，此举或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但若是当真颁布诏书，下边人谁敢多吃饭。”

    赵祯呵呵笑道：“还是欧爱卿明白此间之理，此事就这么定了，稍后便昭示天下，从今日起，内务府供应食蔬时一律减三成供给，宫中若有闲言碎语不满者，一律罚一天饭食。”

    众人面面相觑，面做苦笑，没想到堂堂大宋朝混的这么惨，要靠饿肚子省下饭食来渡过难关。

    “陛下真乃千古未有之仁君，臣五体拜服，但臣针对此事有一请，请皇上明鉴。”

    晏殊深深自责，自己干的便是掌管大宋钱粮税务之事，没想到居然逼得皇上节衣缩食，虽然不是他造成的局面，但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

    “晏爱卿有话便说。”

    “臣觉得诏书上要写明，病弱及五十以上老者可例外处置，一来年老之人所食本不多，二来老者身体孱弱，我大宋以仁义治天下，将老弱剔出节餐之列也可昭显陛下体恤老弱之心。”

    “此言有理，朕本有此意。”赵祯心道：我还正担心如何向老太后老太妃们交代呢。

    “臣亦有一请。”晏殊还没爬起来，又有一人从殿末班位趋前跪伏。

    “范爱卿请讲。”

    范仲淹叩首道：“臣请陛下准许三军将士照常饮食。”

    “对对对，这一条理所当然，不吃饱如何为国御敌。”赵祯拍着额头道。

    “臣此去边陲将组织军民开垦自种，西北虽苦寒之地但冬日可种小麦，来年五月可收，藉此或可节省部分军粮供应，虽不能完全自给，但积少成多，多一分是一分。”范仲淹继续道。

    “胡闹！兵卒都去耕种了，如何御敌？”杜衍怒道。

    “杜枢密请放心，下官定不会误了大事，下官懂得轻重。”范仲淹静静道。

    赵祯叹口气道：“范爱卿自行斟酌，一切以御敌大策为重，其他的量力而为。”

    范仲淹道：“臣知道了。”叩头退下。

    赵祯揉揉眉头道：“晏爱卿，如此一来缺口可足弥补么？”

    晏殊摇头道：“最少还差两成。”

    赵祯道：“众卿家还有何良策么？”

    群臣有的说去交趾国或者去高丽国购粮，有的说杀光全国牲畜不让私养牲口耗费粮食还有肉食可吃，还有的提议让发动百姓渔猎，都是上不台面的计策，提出之后便被一一驳斥否决。

    赵祯的偏头痛隐隐有发作之相，于是道：“看来诸位爱卿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这样吧，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有好办法的上折子奏报上来；朕今日本还有一事要和诸位说，但朕有些倦了，明日再说吧，此事乃是应天府现祥瑞一事，赵宗旦、唐介、以及一干应天府属官均上折子奏报，说太祖托梦于应天府学子苏锦，将太庙中誓碑之词公之于天下；朕决定择日去太庙祷祝，此事也就不必提了；只是此事的原委曲直，有司需派人去查探一番来回话。”

    众人惊讶不已，太祖爷居然托梦下来公布了太庙誓碑内容，这内容大多数人不得而知，倒是怪事一件，还没等众人反应，内侍已经高声唱诺，赵祯起身下了宝座退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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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减餐令

﻿    十余日以来，苏锦都处在一种潜心读书的状态，苏锦自己也觉得奇怪，现在的心境越来越淡定，以前一件事能搁在心里闷上十几天，呕的自己难受的要死，现在居然能够做到处变不惊迅速的淡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和滕王闹了这么大的矛盾，要搁在以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心思读下去书，但是现在，自己居然做到了；这件事其实并没了结，目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就像两只斗鸡斗了一轮之后都需要乍着翅膀休息一会，指不定什么时候，滕王又会瞄上自己，找个无法辩解的罪名将自己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

    至于这个太祖托梦的身份，那只是人们过惯了平淡日子的一种惊奇，久而久之，人们逐渐看清楚苏锦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子，身上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其他的异行的时候，人们的惊奇感便迅速的消失了。

    这种事就像男子的某种欲望一般，来的快，消退的更快，没过几天，原本还喜欢堵在巷口，拥挤着争看这个祭拜太祖的苏小官人长得什么摸样的人群一天天的减少，到最后苏锦就算是大摇大摆的走到巷子口，扯着嗓子大叫‘我是苏锦’，也没人再愿意看他一眼；甚至连街面上捡粪球的老汉都不愿意抬一下头了。

    生活归于平静，哪怕是尚有莫名的威胁在身遭若有若无的的徘徊，但至少表面上平静如斯。

    柔娘呆了到九月初十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这期间苏锦左拥右抱的美梦始终未能付诸实施，倒是把小穗儿折腾的够呛，隔三岔五的竖起耳朵偷听仙音渺渺，浑身难受不说，入秋的天气也怪凉的，有几次夜风吹过，小穗儿喷嚏连连，好几次惊得苏锦差点就萎了。

    柔娘走了之后的第二天，书院召集众学子宣布朝廷最新颁布的减餐令，规定从今日始，每日三餐改为两餐，一直到明年五月方恢复三餐饮食。

    众人七嘴八舌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禁令上只是说皇上带头执行减餐令，其目的乃是针对世风渐奢，浪费铺张严重而提倡的节俭之行，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里边绝对有门道。

    苏锦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下自己的高档成衣生意怕是要受影响了，皇上提出的节俭之风虽只是在减餐上做文章，并没有提及衣衫穿着配饰等这些方面，但这样的风声放出来，影响生意是肯定的。

    但苏锦细细思量了一夜，感觉到此事很是蹊跷，要说奢靡浪费也不是今日才有的，而奢靡浪费跟少吃一顿简直是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前朝大唐奢靡之风比大宋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没见哪个皇上下令少吃一餐，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简单的来说，一天吃十顿饭，顿顿鸡鸭鱼肉，吃不完倾倒在水沟里，那叫奢靡浪费；寻常人家每日三餐，一两碗饭，两三碟青菜豆腐咸菜疙瘩，这种饭食少吃一顿就叫节俭？

    这不是节俭，这叫从牙齿缝里往外刮。

    皇上带头节省一餐饭，这是为什么呢？苏锦很自然的便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他很是不安。

    第二天一早，苏锦便赶在进学之前赶到晏碧云那里，他要求证，这件事晏碧云得到的消息必定比自己多。

    小娴儿最近对苏锦很好，见了苏锦在不横眉瞪眼的不给好脸色了，自从苏锦大难逃生之后，两家人之间的关系明显近了许多，小娴儿也因为那天跟苏锦在廊上调笑了两句之后，居然羞臊的数日不露头，但每天早晨刘记的小伙计都会提了一笼屉的蟹黄包送来和丰楼，指名道姓的要交给小娴儿。

    此事弄得晏碧云都有些糊涂，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苏锦答应的，每日送一笼屉的蟹黄包给小娴儿，说是答谢小娴儿的照顾；晏碧云怎会相信这样的话，几番盘问之下，小娴儿终于将苏锦那天轻薄她的两句‘若与你多情小姐同罗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说了出来。

    晏碧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居然连自己贴身的丫头都敢口花花，实在是可恶至极；晏碧云倒不是怪苏锦花心，她只是不忿苏锦的不庄重，两人若真能同结鸾凤，自己的贴身丫头按照大宋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苏锦的暖床丫头；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公然调戏吧。

    晏碧云找了个机会，将话挑明之后，伸手将苏锦的耳朵扭得通红；苏锦不但没丝毫悔意，反倒就地展开反击，用了不到盏茶功夫，晏碧云胸口双丸失守，被苏锦咂摸把玩，自己也变得面红耳赤，此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至于那蟹黄包倒是每天一笼屉，从没间断，怕是蟹黄不下市，这蟹黄包便是要送到底了。

    其实晏碧云也知道，苏锦讨好小娴儿别有目的，小娴儿是自己的贴身丫头，什么事都瞒不了她，苏锦此举说是关心挑逗，还不如说是安抚贿赂，他常常出没于自己的闺楼，有的时候甚至半夜都敢来，要是没小娴儿照应着，怕是终归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苏锦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出了亲亲摸摸之类，倒也从不强迫什么，小娴儿自打此事闹开之后，见苏锦一如既往的送蟹黄包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对苏锦也有了些歉意，这么一来苏锦来去的便更方便了。

    苏锦踏着晨露带着一丝冷气闯入晏碧云闺房的时候，小娴儿正打着啊欠蓬松着头发端着昨夜的冷水盆往外走，猛然跟苏锦打了个照面，差点没吓死。

    苏锦挤眼一笑，伸手无声无息的在她的嫩腰上轻轻一抹，随即一本正经的没事人一般踏进房去；小娴儿红了脸愣了半晌，啐了一口，反手将门带上。

    晏碧云昨夜看账册看的很晚，苏锦来的又早，此刻正娇慵的眯着眼睛所在薄被下迷糊，苏锦走的急了，撞到了一只锦凳，发出哐当一声，晏碧云细声细气的问道：“娴儿，什么东西打翻了。”

    苏锦蹑手蹑脚拨开竹帘走到内间，捏着鼻子道：“小姐，是一只老猫儿。”

    晏碧云听出声音有异，睁眼一看，吓了一跳，啐道：“要死了，越发的没脸没皮了，快出去，奴家这便穿衣起来。”

    苏锦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和披散在身边的万缕青丝，心中爱极，怎肯出门；非但没出去，反倒脱了鞋子，掀开锦被一头便钻了进去。

    晏碧云忙捶打着他拱起的被子道：“坏蛋，出去出去，啊……不要……不要亲那里。”

    再接下去，只有翻白眼张着小口喘气的份了，苏锦早已经将她的两只玉兔擒拿在手，咬的她全身酥软，魂飞天外。

    两人缠绵了好一会，苏锦这才放开晏碧云，钻出头来，将已经半裸晏碧云抱起坐在腿上，砸着嘴嘿嘿的笑。

    晏碧云喘了几口气，脸红的像大红布，捶打着苏锦道：“你这坏蛋，你是要奴家见不得人是么？在这样下去，奴家可就变成荡妇了。”

    苏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上的厅堂，下的厨房，人前淑女，闺房荡妇，这才是我的喜爱。”

    晏碧云嗔道：“不准说，满嘴浑话，没正经的；一大早就跑来胡闹，书院不去了么？”

    苏锦道：“还早呢，天短了，书院进学时间推迟了，此刻卯时过半，来得及。”

    晏碧云推开他在自己胸口揉捏的手，理了理头发道：“有事要说是么？”

    苏锦笑道：“知我者，晏大东家也。朝廷的减餐令你知道么？”

    晏碧云道：“昨日下午衙门口出了告示，娴儿去看了回来告诉我了。”

    苏锦道：“这里边有事吧。”

    晏碧云高深莫测的笑道：“你说呢？”

    苏锦从晏碧云的笑容中看出来她定然知道些什么，顿时兴奋起来，凑上去笑道：“小娘子，可是知道内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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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办法

﻿    晏碧云整好内衣，拿起衣架上的紫色襦裙穿戴好，对着镜子细细的梳理好长发，挽了个双蟠髻，又在云鬓间插上珠宝饰物，将苏锦送给她的宝石黄金项链小心翼翼的系在天鹅般修长的脖子上。

    苏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梳妆打扮，只觉得她每一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美感，居然忘了晏碧云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晏碧云梳妆已毕，转头看着苏锦呆头呆脑的样子，噗嗤一笑道：“哪来的呆头鹅，一大早跑到这里来发呆，还不下床来，奴家有东西给你看。”

    苏锦尴尬一笑，赶忙下了床，随晏碧云来到外间的案几边坐下，晏碧云从一只小橱中取出一只盒子，打开之后，里边是厚厚一叠的书信和纸张。

    晏碧云拿起最上边的一份信递给苏锦道：“看看吧。”

    苏锦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疑惑的道：“谁的信，怎地连个地址、收信人、署名也没有。”

    晏碧云笑道：“伯父大人的信难道还要这些么？家中仆人送的信，又非官家急递局代送，还怕送错地方不成？”

    苏锦点头不语，抽出信笺来细看，确实是晏殊写给晏碧云的家信，前边叙了会家常，说的家中一切皆好，自己身体不错云云，显然是晏碧云去信问候的回答，后面的渐渐涉及到一些近来朝廷上的事情和任职中的琐事，紧接着接连出现的几句话让苏锦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今岁南方大旱，朝廷上下均为今冬明春之粮食发愁，圣上因此事曾召朝议，但‘减餐令’实乃无奈之举，杯水车薪实难解根本之忧，每念及此，心忧如焚……”

    苏锦吁了口气道：“南方大旱之事朝廷终于知道了么？”

    晏碧云拿起茶盅帮苏锦倒了杯茶水，坐在苏锦身边道：“这事朝廷怎会不知？南方旱情怕是早就报于朝廷知晓了，只是朝廷并未因此引起重视；后来旱情越来越严重，蔓延南方产量之地近二十个州府，到那时已经是无计可施了。”

    苏锦道：“原来这减餐令是为了节省粮食，这能省多少？而且这个法令又有几人能真正执行？百姓多吃一餐少吃一餐难道官府还派人挨家挨户看着不成？这也太荒唐糊涂了。”

    晏碧云皱着细眉道：“诚然如此，这一切只能靠自觉，想强迫执行怕是没这个可能，朝廷也不过是做个表率，能节省点便节省点，到了明年春天，每一粒粮食都会变的及其可贵。”

    苏锦默然不语，细细的思考着什么问题。

    晏碧云继续道：“伯父大人为此事怕是头发又要多几根了，这样的大事我们身为晚辈的又帮不上忙，实在是教人心忧。”

    苏锦站起身缓缓踱步，垂首思索着，晏碧云看着苏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不打断她，她已经习惯了苏锦在思索问题的时候忽然保持沉默，来回踱步的举动了。

    “晏姐姐，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者能解目前之困局。”苏锦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晏碧云道。

    晏碧云抬眼看着苏锦，她虽知道郎君是个有才智之人，但这么大的事情，他说有办法解决，确实教人难以相信。

    “你有办法？这么大的事，你能办得到？”

    “我当然办不到……”苏锦沉吟道：“但是有人能办得到。”

    “谁能办到？什么办法？”晏碧云见苏锦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相信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天下真的无粮了么？”苏锦看着晏碧云道。

    晏碧云略一思索，忽然眼睛一亮道：“你是说……”

    “对，我小小的苏记，手中存粮都已经超过八万石，庐州几大商家秘密囤积了三十万石，你想想，天下巨商大贾，做粮食生意的何止千万，若说他们手中无粮，打死我也不信。”

    “对，南方粮价在数月内飙升近三倍，何止是你和庐州商会在屯粮，南方去岁丰产，存粮充裕，若非有众多商家去采购屯粮，何至于飙升如此之快。”

    “正是这个道理，而且京东一带产粮区我曾派人打听过，汴梁应天一带的商贾早已将市面上的粮食搜罗的一滴不剩，市上无粮，官仓无粮，但是，商贾的秘密粮仓中存粮无数。”

    “依你看，能有多少？”

    “我刚才大致的估算了一下，商户屯粮之数，最少有五千万石之巨，即便是能弄出来五成，也能帮朝廷解决这个心腹之忧。”

    晏碧云既兴奋又惊讶，道：“能有这么多么？”

    苏锦道：“我这是大致的估计，实际上的数量或者更多，晏大人那里当有大宋所有商户的名号和经营分类名册，只要能知道全大宋有多少经营粮食的商家及其规模，便能得到更为准确的数字。”

    晏碧云激动的抓着苏锦的手道：“此事若成，你不但解了伯父大人的一块心病，而且对朝廷而言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苏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即便预估了有多少的存粮，也需要有好的办法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吐出来，否则还不是白搭么？”

    晏碧云点头道：“这是实情，譬如你苏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别人查问起来，你定然也说没有存粮；一来朝廷严查囤积居奇之罪，二来你囤积起来是要赚大钱的，怎会心甘情愿的拿出来。”

    苏锦道：“正是如此，这也就是此事的为难之处，须得想个好办法出来才行，一旦弄巧成拙，这些人怕是会将粮食收的更紧，到时候不但事情办不成，反倒落下不好的口碑，这件事你若写信告知晏大人，须得提醒他这一点。”

    晏碧云盈盈起身忽然伸嘴在苏锦的脸上一吻，这可是晏碧云第一次主动亲吻自己，苏锦受宠若惊，捂着脸蛋道：“这是……”

    晏碧云红了脸道：“郎君能为朝廷想，能为我晏家想，奴家很是高兴，郎君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考虑的也更周详了。”

    苏锦故作失望的道：“原来是为这个，我还以为晏大东家是因为爱我才给我个吻，原来是因为感激。”

    晏碧云嗔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苏锦道：“区别大了，你若是爱我，定然亲的不是这里，而是这里。”

    苏锦努起嘴巴翘着像个鸡屁股，晏碧云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往他嘴巴上一塞，糕点易碎，沾的苏锦嘴巴上下全是糕点的碎屑，看起来更像是鸡屁股了。

    晏碧云看着忍俊不禁，捂嘴笑的弯了腰。

    苏锦苦着脸，手呈鸡爪，直袭佳人酥胸，吓得晏碧云赶紧往回缩。

    苏锦还待进击，晏碧云忙柔声哀求道：“别闹了，外边人都起来，一会撞见了没法见人，你也该去书院进学了，今日好好想想有什么好办法，晚上……晚上……奴家去看你，你要想个办法出来，而且奴家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苏锦本想缠着问什么秘密，但看看外边天光四亮，确实没时间了，方子墨可不是好惹的，即便苏锦已经是书院大名人，即便苏锦的水调歌头已经传遍整个应天府，只要迟到了，这老先生断然不姑息，依旧会身手敏捷的挥舞戒尺给予惩戒。

    苏锦只得起身，趁着晏碧云不备，一把搂过来狠狠啃了一会，这才放开晏碧云满意的抹着嘴离去了。

    晏碧云脸上红潮泛起，扶着案几站立不稳，半天才舒了口气，整理好衣服和头发，轻声嗔怪道：“冤家！”。

    晏碧云思索片刻，来到案几旁，磨墨铺纸，略一思索提笔刷刷写道：“拜上伯父大人，家信收讫，伯父大人所言之忧心之事，或有解决之策；今日苏锦提及……”

    不一刻，洋洋洒洒写了数页纸，晾干后封好，命人急速送往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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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晏碧云的秘密

﻿    一整天的时间，苏锦的脑子没闲着，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明天春天，天下将不会太平；后世有句话说‘无粮不稳’，诚然如是，如果明天春天官仓粮食告罄，囤积的商户们将粮食高价数倍售出，有钱人家或者富裕之家还能熬过去，但是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们的日子怕是就要悲惨了。

    五月份，苏记屯粮时粮价已经涨了近三成，原本一石五百文不到，苏记出手的快，最后二十六条大船装了八万石粮食回来，均价六百五十文，算起来短短十余日涨了三成之多。

    紧跟在苏记后面无南方的庐州商会就差了这小半个月的光景，他们的采购价已经涨到了每石一贯二三百文，比原价翻了个跟头还有余。

    粮价飞涨的原因自然是商户们疯狂采购的结果，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明年春天有这么一次赚大钱的机会，所以在财力承受范围内强力囤积，拉高了采购价，也就不足为奇了。

    采购价已经到了一贯二三百，缺粮的明年春天的粮价最少在两贯一石以上，一个七口之家，一个月最少要吃三石粮食，春荒最少要持续四个月到五个月时间，这些人家光是在粮食上的支出便要将近三十贯。

    对于年收入大部分在二十贯以下的大宋百姓来说，为了这四、五个月的吃饭钱便要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多才能不至于挨饿。

    这只是理论上的计算，贫苦百姓能够紧紧巴巴的将日子过下来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每年能结余下来五贯钱，那一定是家有巧妇，精打细算，而且平时注重节俭才行，稍有不慎便会年关难过，百事皆哀。

    在这种情形之下，明年春天将会是大乱之局，人为了填饱肚子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流浪乞讨还是轻的，卖儿卖女、打劫哄抢、啸聚暴.乱，甚至活食人肉。

    苏锦不能继续想下去，脑海中呈现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苏锦为自己成为哄抬粮价囤积居奇的奸商的一份子而感到羞愧，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事；诚然在商言商，逐利乃商人天职，若是一味的逐利，苏记店训中自己亲自修改的第一条‘义信利’之条款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笑话了。

    自己的事情倒还好办，这区区八万石存粮便是平价抛售也没什么，只是杯水车薪，八万石能抵上什么用，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让屯粮的商户们将囤积的粮食全部吐出来；这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

    苏锦急的抓耳挠腮，茶饭不思的过了一天，临下学时在学堂里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大嘴巴，惊得众学子愕然相望，不知道他中了哪门子邪。

    “皇上不急，急死太监。”苏锦暗骂自己，这些国家大事是自己应该想的么？自己已经告诉了晏碧云商户囤积粮食数目巨大这件事，晏碧云一定会告诉正为此发愁的晏殊。

    如何将这些粮食弄出来是晏殊和朝廷的事情，自己在这里穷操心，把自己愁死了也是个被人笑的二货，这一嘴巴子该抽，什么时候养成这种忧国忧民的毛病来了。

    苏锦下学回到宅中，意外的发现晏碧云竟然已经来了，正在房内跟浣娘小穗儿她们在叽叽喳喳的聊着话。

    苏锦一头扎进柔娘的房内，唬的里边几个女子跟炸了锅一般的一哄而散，纷纷躲到床后柜子后面。

    苏锦诧异道：“干什么？我是老虎么？”

    “公子爷你不敲门就进来么？这可是浣娘的房间呢。”小穗儿不满的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我什么时候进浣娘房间敲过门？夜里摸过来好几次了，压根没敲门这一说。

    晏碧云的声音在床幔后想起：“快出去，快出去。”

    苏锦更加好奇，眨巴着眼睛道：“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我们在和晏姐姐试穿新衣服呢，公子爷还是快些出去吧。”小穗儿在柜子后面朝苏锦挥舞着雪白的小手臂。

    苏锦这才明白，几个女子在里边试穿小衣呢，看来是小穗儿又在拿柔娘带来的新衣服做人情了；虽然很想探头去看，但碍着众人都在，只得嘟嘟囔囔的出了房，走到一进的院子里看王朝赵虎他们嘿嘿哈哈的举石锁、打沙包。

    四大吃货的功夫可不是盖的，百十斤的石锁在手中舞得呼呼生风，穿着黑坎肩露在外边的胳膊上肌肉纠结，隆起一条条的疙瘩肉，看的苏锦羡慕不已。

    这几个吃货，每餐吃三四海碗，碗里菜堆得跟小山一样，再不长肌肉那还不亏死了。

    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苏锦长叹一声，心中怒骂不已；每天锻炼这都几个月下来了，还是瘦的跟草鸡子似的，好在身手逐渐灵活，但跟眼前这几个吃货比起来，简直差的太远了。

    内堂几位女子收拾停当，打发小穗儿出来请苏锦进去，苏锦赶忙二进宫进了浣娘的房间，桌上的茶水都沏好了，晏碧云脸红红的坐在桌子边瞪着他。

    苏锦笑道：“衣服换好了？就这件么？这好像不是新衣服吧，这紫色襦裙今早你不是穿着的么？”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你个男子汉，天天关心女子穿什么衣服作甚？”

    苏锦愣了一下道：“那我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么？我倒是想管，但是谁听我的啊？”

    晏碧云语塞，扭头不搭理他；小穗儿道：“小婢将柔娘姐姐送我的明黄绸缎小衣送给晏姐姐了，我穿的松松垮垮的太大了，晏姐姐正合适。”

    晏碧云制止不及，羞得面红耳赤。

    苏锦哦了一声，眼睛不由自主的朝晏碧云衣襟领口里瞄，心道：原来是在试穿小衣，难怪小穗儿穿了松松垮挎，就你那小馒头两个，不松垮才怪；晏碧云穿着搞不好还嫌小呢。

    苏锦的眼睛乱看，晏碧云吃不消了，轻咳一声正色道：“奴家有正经事要和你说，你若是不愿听，奴家便告辞了。”

    苏锦忙拉住她道：“听，怎么不听！我这不规规矩矩的坐在这等着你说么，可没乱说乱动。”

    晏碧云拿他没办法，这家伙惫懒起来跟街头上的小混混也差不了多少，自己怎么就死心塌地跟他好上了，晏碧云严重怀疑自己的眼光是否精准了。

    “奴家已经将你说的事情写信给伯父大人了。”晏碧云道。

    “我知道，此事关系晏大人的差事，本就该告诉他。”

    “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这件事顺顺利利的解决呢？”

    “这我没想过。”苏锦厚着脸皮撒谎，可不能说自己想了一天没想出来个好办法。

    “你想想啊，没准能帮上伯父的忙呢。”

    “这事自有朝廷去办，晏大人聪明才智乃是当今顶尖的人物，见过的世面大我万倍，何须我来操心，我吃饱了撑的么？”苏锦捻起桌子上的一快松糕丢进嘴巴里。

    晏碧云想了想，苏锦说的也是，自己急于帮伯父解开这道难题，想叫郎君帮着想想办法，或许伯父大人根本就不需要帮忙呢。

    不知道为什么，晏碧云老是觉得苏锦肯定有好点子，今天她也考虑了好久，觉得想让商户将粮食心甘情愿的吐出来确实很难，她自己就是什么招数都没有，所以也吃不准晏殊会不会有好办法。

    “你说有秘密要告诉我的，什么秘密？”苏锦嚼着松脆的糕点，抿了口绿茶问道。

    晏碧云一笑道：“你不是聪明的了不得么？倒猜猜看？”

    苏锦挠头道：“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聪明的狠了，虽然我确实聪明，但这样的话本人一般不公开说出来。”

    晏碧云捂着嘴差点没把口中的茶喷出来，浣娘吃吃的笑，小穗儿嘻嘻的指着苏锦的鼻子笑的花枝乱颤。

    苏锦若无其事的摸摸鼻子道：“但，你这突兀的叫我一猜，又没个方向，我若是猜你昨夜梦见了谁，你可别怪我。”

    “梦见谁？呸！你脸皮可厚的跟城墙一样了。”晏碧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啐了一口，羞得红了脸，这家伙当着两个使女的面就口花花，还好小娴儿不在这里，若是在的话，怕是嘴巴撅的要挂酒壶了。

    “给个由头，关于哪方面的？”

    “嗯……庐州的事儿……关于你的计划。”晏碧云道。

    “我的计划么？”苏锦思索着，自己针对商会的计划只告诉了晏碧云一人，那便是明天春天发动对商会的逆袭，关于此事晏碧云会有什么秘密藏着呢。

    “晏姐姐查出了商会的勾当？找到了置他们于死地证据？”苏锦随口猜着。

    “什么置人于死地，怪吓人的，奴家哪有本事抓到他们的证据。”、

    “那便是晏姐姐会协同我一起发动，助我一臂之力？”苏锦又猜。

    “有些接近了，再猜，我如何助你呢。”

    苏锦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回想一遍，找出关键所在，猛然间身子一抖道：“难道晏姐姐会提供给我大量的资金，助我一臂之力？”

    晏碧云微笑道：“差不多了，你猜的已经很接近了，看不出来你倒还真是聪明人呢。”

    苏锦得意的道：“那是自然。”

    晏碧云抿嘴笑道：“只不过你还是猜错了，你的计划的关键是在明年春天让商会血本无归，到那时最主要的不是钱，而是……”

    苏锦睁大眼睛打断晏碧云的话道：“粮食？你何时存储了粮食？有多少？”

    晏碧云缓缓伸出小手，在苏锦眼前晃了晃，苏锦道：“五千石？”

    晏碧云摇摇头。

    “五万石？”

    “……”

    “五……十……万？”苏锦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晏碧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锦眼睛睁的像灯泡一般，吐出的舌头半天缩不回去，半晌才喃喃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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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京城来使

﻿    苏锦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庐州苏宅的那一天，确切的说是苏锦闻了那黑色小药丸导致一柱擎天差点出糗的那一天，自己确实曾经跟突然造访的晏碧云谈及自己的计划。

    那个计划是针对第二年春荒的时候利用手中的屯粮打压商会的粮价，让商会高价囤积的粮食赔个血本无归。

    大致的计划是以平价售粮，自己的八万石粮食以采购价限量售出，各项费用加进去也不过合七百文一石，而商会的粮食是以一贯三百文购进，若想售出去便只能和自己一样，非但无利可图，还会陪掉近一半的老本，只要能挨到五六月夏粮上市，商会的陈粮基本上就废了。

    晏碧云是商场老手，她一眼就看出了苏锦的报复计划的致命之处，只不过当时苏记的粮仓被烧，苏记跟商会正到了针锋相对的生死关头；在那种情形下，晏碧云的劝说必定不会奏效。

    苏锦的计划的最大疏漏之处便是低估了粮食的需求量和春荒的时间；庐州城十万百姓，就算是节衣缩食，每月的消耗也在四五万石粮食之巨，而苏锦的那八万存粮最多能支撑两个月时间而已；商会只要忍住这两个月，后面的市场将任由他们操控。

    况且南方大旱，庐州府今年的官粮征收数目必然会加大，百姓家中将不会留下多少粮食，从而导致春荒的时间段更加的拉长；这是一条脉络延续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个倒了，后面会产生连锁的反应，这种连锁反应会导致缺粮危机会提前开始，新年刚过，恐怕那个带着节日余庆的正月便是灾难的开端，苏锦恰恰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晏碧云不能看着苏锦做无用之功，于是她决定偷偷的拿出资金囤积粮食，到关键时候，帮苏锦一把；这五十万石粮食，晏碧云不计成本，收购价高达一贯五百文一石，好在晏家家底殷实，七十多万贯拿出来晏碧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晏碧云说明了原委，苏锦更加的惊讶无语了，自己计划在当时确实欠考虑，疏漏太大，根本起不了效果；在两天之前，苏锦已经在考虑如何将这八万石粮食卖个好价钱，争取利益最大化了；既然打击不了商会，他也不愿意做这无用之事。

    若是在两天前，苏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定然会欢呼雀跃，但两天后的今天，苏锦除了感激之外却丝毫没有对即将能将商会踩在脚下的喜悦；因为从种种迹象表明，今年冬天到明天春天这五六个月里，大宋将迎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在这种时候，商会的那三十万石粮食便是金子，自己无论有什么手段，也不能阻止那三十万石粮食会以天价售罄。

    “晏姐姐，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花那么高的价钱屯粮，便是为了我的报复商会的计划；我的本意是让商会大亏十几万贯，从而导致他们内部的分崩离析，重重的打击他们的气焰；但你这五十万石收购价格比他们还高，若是按照我预定的价格卖出去岂不是要亏掉近四十万贯么？得不偿失啊。”

    “嗯……这个问题还用你提醒？奴家可是做生意的人呢，不过奴家认为值，损失四十万贯损失的是钱而已，但是得到的是你的信心，还有你苏记的名望，奴家算了这笔账，值得很呢。”晏碧云笑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典型的大富口吻，有钱难买高兴，有钱就是这么自信。

    “这么一说，还真是值，而且你还赢得我苏锦对你的终身感激之情。”

    “奴家可不是为了图你感激才这么做，若是真的图你的感激，奴家直接送四十万贯给你岂不是同样能让你感激么？你可莫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苏锦道：“玩笑而已，你我之间还用说么？”

    小穗儿和浣娘吃吃的笑，晏碧云红了脸嗔道：“你是你，我是我，这般牵扯到一起作甚。”

    苏锦哈哈大笑，心里乐开了花。

    晏碧云想了想道：“现在看来这个忙是帮不上啦，全国都缺粮，他们在庐州卖不掉完全可以运到其他州府去出售，饥荒时期，粮食就是人命，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苏锦点头道：“是这样，不过手中有粮总是好事，这样吧，粮食你借给我，我来处理，放在你手中不大方便。”

    晏碧云点头道：“也好，伯父大人是三司使，正为朝廷缺粮发愁，自己家中却囤积大量粮食会为人所诟病。”

    苏锦道：“正是这个话，咱帮不上忙，却不能添乱。”

    晏碧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手里攥着这么多粮食，或许对你而言也不是好事呢，奴家在想，此番你的建议送到伯父那里，不日朝廷定会有手段下来，奴家可不想让这些粮食又将你送进漩涡之中。”

    苏锦道：“这倒不会，我不会拿这些粮食去牟取暴利，若真如此，岂不是跟商会那帮人是一丘之貉了，我想等朝廷的公文下来，要么以合适的价格卖给官家，要么便留着到饥荒时候平价售粮，总之不会行奸商之事；只是，这一次亏本是肯定的了，你的本钱怕都收不回来了。”

    晏碧云笑道：“钱没了可以挣，再说奴家也不缺这几个钱。”

    苏锦吐吐舌头道：“好大的口气，没想到我苏锦居然能结交到一个大富婆。”

    晏碧云戳着苏锦的额头道：“难听死了，什么大富婆，偏偏就你的怪词儿多。”

    ……

    庆历元年九月十七日下午，苏锦正跟着王安石等一帮人在书院的大草场上蹴鞠游戏的时候，书院中急匆匆的来了一帮黑衣红领的官差，领头一名中年人身着五品文官官服，手中握着一张卷起的绢纸公文，阔步沿着书院大道朝修德堂走去。

    苏锦看着气氛不对，忙拉着王安石指给他看，王安石疑惑的道：“像是来下公文的官员，修德堂是教席山长们歇息的地方，怕是有事儿要发生。”

    “走，看看去。”苏锦一脚将蹴鞠踢到一边，抓起布巾擦了擦汗，穿上长袍，拉着王安石钻过修剪整齐的小树从，偷偷跟着那一队人身后朝修德堂猫去。

    课间休息时间，教席先生们三三两两的在修德堂门口的走廊上闲聊，乍眼一看这么多官差走来，都有些惊讶，这些官差的穿戴跟应天府的官差有区别，根本就不是应天府的人。

    一干公差在修德堂门口的台阶下站定，一名公差上前昂首大叫道：“大宋刑部侍郎富弼大人奉命宣敕礼部、刑部联合行文！应天府书院相关人等速来迎候。”

    众教席一片慌乱，早有人进了修德堂通知戚舜宾和曹敏前来迎接，不一会戚舜宾拄着木杖带着曹敏和一干教席急匆匆迎了上来。

    “不知大人到来，未曾远迎，赎罪赎罪。”戚舜宾喘着气道，心里七上八下，书院数月以来诸事不顺，戚舜宾的心绪一直处在忐忑之中，果然又有事情上门，这一会却不知是福是祸。

    “老山长无需多礼，这回没通知应天府衙门，本官是随着三司使大人前来应天府公干的。”那名叫富弼的中年官员抱拳还礼温和的道。

    “晏大人也来了？人在何处？”戚舜宾忙东张西望的找寻。

    “老山长莫要寻了，大人在官驿歇息，一路颠簸身子有些不适，派下官先来宣读公文，咱们还是先办差吧。”富弼笑道。

    戚舜宾忙整衣正冠，带着曹敏和众书院教席垂首肃立。

    富弼将手中娟书展开，朗声道：“礼部并刑部行文：查应天府讲授曹敏在任期间以束修之名敛财私吞中饱私囊，坏我大宋学府之风，并查曹敏捕风捉影、私揣人心，搅乱试听，背太祖之训，行文字之祸，其心叵测；着即刻革去应天府书院讲授官一职，其礼部员外郎之职一并革除，就地锁拿，交刑部议罪。”

    富弼一挥手，两名公差上前一把揪住面如死灰的曹敏，将他官帽除去，锁上镣铐。

    曹敏惊醒过来，颤抖着大呼道：“冤枉啊，冤枉啊，下官勤勉奉公，一切从为大宋着想，实在是冤枉啊。”

    富弼冷然道：“这话去刑部大堂说去，本官和你说不着。”

    “我要见滕王爷，我要见礼部张尚书大人，我要……”

    “带走，若在喧哗，堵了他的嘴。”富弼威严的喝道。

    两名公差一把揪住锁链，将兀自呼叫不休的曹敏拉到一旁，一人掏出一大团黑乎乎的布巾在曹敏眼前一晃，曹敏顿时不吱声了，只喘息着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急速的思索脱身之策。

    树丛后的苏锦和王安石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是秋后算账来了，文字之祸过去了近二十天，朝廷一直没给出态度，这一次晏殊亲自前来，怕是要清算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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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晏家快婿

﻿    富弼拿了曹敏之后，并没有收起绢书，而是继续念道：“应天府书院山长戚舜宾知情不举，姑息保身，有负皇恩浩荡，但念及戚舜宾祖上对大宋有功，其人亦能兢兢业业经营书院数十年，平日里也并无贪污之举；又查书院学子一案戚舜宾能主动为书院清誉积极作为，尚算称职。着其继续担任山长一职，但需罚俸半年，罚铜八斤，加以惩戒；望书院诸君以上述二人为戒，恪尽职责，为大宋输送辅国良才。”

    富弼合上手中文书，脸上表情也从严肃变成温和，戚舜宾带着众讲席躬身行礼，长吁了一口气。

    “戚翁，莫要郁闷于心，此文书上呈皇上御览之时，皇上曾说：戚翁德高望重，只是处事有些迂腐罢了，此次事件乃曹敏之过，你们此去要多多抚慰戚翁才是。”富弼伸手扶住戚舜宾的胳膊微笑着道。

    “皇上当真是如此说的？”

    “那还有假？本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圣上之语。”

    戚舜宾老泪纵横，抱拳朝天，喃喃道：“多谢圣上体谅，老臣谢圣上隆恩。”

    富弼又道：“皇上还说只要明年的秋闱并春闱应天府书院有人能立足三甲之列，便考虑明年夏天将应天府书院由府学改为官学，明年应天府要升格为陪都，连名字都定下来了，叫做南京府，然则山长您的书院就是南京国子监啦。”

    戚舜宾和一干教席们纷纷瞪大眼睛，抚掌相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能升格为国子监，那将是莫大的殊荣，几大书院的山长谁不想升格为国家级别的学府，但也仅仅在肚中想一想罢了，谁也不敢当真；眼见皇恩浩荡，圣上亲口许诺，只要明年书院中能出科举三甲，这件事便美梦成真了，教戚舜宾等人如何不高兴？

    “吾皇万岁万万岁！”戚舜宾拜服地上，叩谢皇恩。

    “吾皇万岁，仁爱天下，古今第一明主也。”众教席也纷纷跪倒在地，高声颂扬。

    苏锦在树丛后捏着鼻子笑，这些老家伙们平日里一个个清高自傲无比，一到皇恩降临却又个个感恩戴德，真是一帮假清高；同样是文人，学问也许不差许多，但前朝李白的那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傲骨，这帮人拍马也不及了。

    戚舜宾请富弼等人进修德堂用茶叙话，富弼摆手道：“我等还要赶回官驿向晏大人复命，就不叨扰了。”

    戚舜宾道：“替老朽问三司使大人好，明日老朽前去拜访。”

    富弼笑道：“问好嘛，本官帮你捎去问候便是，这拜访就免了，三司使大人此来有重要公务，今日午后，连知府唐介求见都被拒之门外，戚翁还是别去为好。”

    戚舜宾心里一惊，凭他的经验，三司使大人此来定然是有大事要办，也不知是否学子一案牵扯到了什么人，于是道：“既如此，便劳动富大人了，老朽率书院全体教席和学子们恭送富大人。”

    富弼笑道：“别忙，还有一件小事。”

    戚舜宾道：“大人请讲，但能帮得上，定万死不辞。”

    富弼道：“这是哪里话来，小事而已；听说学子一案，太祖爷托梦于你书院一名叫苏锦的学子，这事可有？”

    戚舜宾忙道：“确有其事，那苏锦正是我书院戊二堂的新学子。”

    富弼摸着光滑的下巴想了想道：“可否召来一见？”

    戚舜宾道：“自然可以。”一转身吩咐人便去寻苏锦前来。

    苏锦本就藏在树丛后，一听这位富弼大人要见自己，不知道该不该出去，低声征询王安石的意见。

    王安石道：“怕什么，滕王爷你都不怕，还怕这个刑部来的小侍郎么？”

    苏锦道：“不是怕，我只是摸不清他的来路罢了，按说他是刑部侍郎，你可曾记得，张叶曾说他的爹爹乃是刑部张尚书，而张叶又跟曹敏关系密切，这位富弼大人在刑部为官，我是怕他另有企图。”

    王安石笑道：“你可真是小心，考虑的这般细致，但依愚兄之见，但去无妨，这位富大人若是奸邪之辈，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当蹴鞠。”

    苏锦见他斩钉截铁很肯定的样子，忙问道：“此话何解。”

    王安石道：“苏小弟有所不知吧，这位富大人可是跟晏殊大人颇有渊源呢，你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么？”

    “什么关系？”

    “富弼正是晏殊大人的东床快婿呀，亏你还和晏小姐这么熟，她家中的人事却一概不知。”

    苏锦惊讶了，我靠，原来这家伙是晏殊的女婿，这事自己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从没打听晏碧云的家事，所以也从来不知道晏家的大体情形。“靠！这小子蛮有本事啊，晏殊大人的女儿都弄到手了。”

    王安石哑然失笑道：“你孤陋寡闻，这位富弼大人可是鼎鼎有名，少年时便是洛阳才子，连范希文范公都称他有‘王佐之才’，这门亲事可是晏殊大人自己求他的，富弼可没有去特意的勾搭人家闺女。”

    苏锦心道：“这不是倒贴么？哪有这样的，自己咋没遇到这样的好事。”

    “说起来，你和他倒是担挑呢。”王安石调侃道。

    “什么担挑？”苏锦不懂这土话。

    “一担挑啊，连襟之意也。”王安石眨着眼道。

    苏锦翻翻白眼，这货也会调侃人了，是不是所有的人跟自己呆的时间久了都会变得油里油气的。

    “可别瞎说，这事传出去，晏大人是要倒霉的。”苏锦严肃的道。

    王安石吐吐舌头，捂住嘴巴，后悔自己多嘴。

    寻找苏锦的仆役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苏锦，跑回来回话道：“启禀山长大人，小的找了一圈没见苏学子，草场那边有人说适才还在那边蹴鞠，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戚舜宾忙道：“快去在寻，也许去如厕了，去寻他，便说富大人候着呢。”

    那仆役抹了汗，扭屁股再去找，树丛后王安石一把往苏锦的胳膊上一推，苏锦‘哎吆’一声一个趔趄栽了出来，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众人尽皆愕然，苏锦挠着头道：“山长大人，苏锦在此，莫要找了。”

    富弼上下打量苏锦，见这少年眉清目秀看着倒是不惹人烦，只是衣衫不整，靴子上全是草茎泥土，头上还粘着一片树叶，不禁莞尔。

    “你就是苏锦么？”

    “见过富大人，在下正是苏锦。”

    “真的是个少年郎啊，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假话呢。”富弼没头没脑的来了句。

    苏锦道：“在下十六，不算小了吧。他们是谁啊？怎地背后嚼我舌根子。”

    富弼哈哈大笑道：“好一张利嘴，他们么……”富弼左右看看，只见一干人等都伸着脖子侧耳细听，于是咳嗽一声道：“苏学子请借一步说话。”

    说罢当先踏过草坪，来都墙角僻静之处朝苏锦招手。

    苏锦心道：鬼鬼祟祟的搞什么；耳边早已响起戚山长的声音道：“去呀，大人叫你说话，你还在磨蹭什么？”

    苏锦只得迈步来到富弼面前，富弼四下看看，笑道：“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碧云会为你不顾一切。”

    苏锦变色道：“大人……”

    富弼摆手道：“别叫我大人，叫兄长，晏殊大人是我的泰山老丈人，咱们是一家人。”

    苏锦哭笑不得，什么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可刚认识没一盏茶的功夫。

    富弼不理苏锦怎么想，自顾自的道：“早就听说你，一直想来瞅瞅，无奈公务繁忙，贤弟不会怪我吧。”

    苏锦艰难的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道：“不……怪。”

    富弼一挑大拇指道：“不错，英雄出少年，不但词作惊艳，而且不畏强权，敢作敢当，碧云小姐的眼光一流。”

    苏锦不得不提醒他了：“富大人，这话可不能瞎说，隔墙有耳。”

    富弼忙道：“对对，提醒的是，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处，我找你还有原因，三司使大人要见你，今晚两更后你去官驿，大人在官驿等你。”

    苏锦道：“干什么要两更后？”

    富弼道：“大人此来不愿过多张扬，两更前定有一干属官求见，大人称路途劳累一概不见，两更后人声初定，那些官员也不再纠缠，你去便正是时候了。”

    苏锦点头道：“多谢富大人传话，在下一定前往。”

    富弼不悦道：“你看，你看，这般见外，叫我兄长便是，大人大人的都叫的生分了。”

    苏锦无奈道：“唔……多谢……兄长。”

    富弼哈哈笑道：“这才对嘛，一家人嘛，愚兄要回去复命，这曹敏还要安排押上刑部，我就不在这久待了，晚上咱们再叙。”

    说罢也不待苏锦回答，领着人押着曹敏，风风火火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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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密会

﻿    曹敏被拿办，大快人心；富弼带人走后，消息不一会便传遍整个书院，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拨云见日一般，笼罩在心头上的阴影尽去，豁然开朗起来。

    人们纷纷猜测，到底是谁将此事举报了上去，利用束修之机大肆贪.腐以及学子案曹敏的罗织证据这两个罪名知道的人其实很有限，有的人认为是戚舜宾所为，因为曹敏的所作所为差点毁了他呕心沥血为之操劳为之骄傲的书院。

    但苏锦不这么看，戚舜宾是那种为了书院可以不惜一切的人，书院的名誉高逾他的生命，曹敏的所为是差一点毁了书院，但也正是基于书院的声誉考虑，戚舜宾不可能将曹敏在书院内的贪.腐跋扈和吃里爬外的行径暴露出去，因为这同样给书院和自己的名誉带来污点。

    这一点也同样能解释，为什么在学子一案之前，曹敏利用束修之机贪污了大笔的钱财，而戚舜宾身为山长对此事心知肚明却不予惩办的原因。

    苏锦没空去猜这些，他在想，晏殊大人再次来到应天府到底是为了何事？拿曹敏？申斥戚舜宾？这样的小事根本不需要晏殊亲自前来，事实证明，即便他来到应天，这样的事也是连面也不露一下，完全由富弼代办。

    然则为了滕王？为了唐介？为了自己？苏锦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

    夜二更时分，应天府官驿外戒备森严，三司使亲卫三人一组沿着官驿周围的几条小巷来回巡视，等候拜见晏殊的各路官员一直从午后等到天黑也没见到晏殊一面，出更时分各自上车，肚子里狠狠的咒骂着走的干干净净。

    苏锦的骡车在接近官驿的外围便接受了严格的盘查和询问，士兵们似乎得到了交待，当苏锦报上名字之后，畅通无阻的来到官驿门口。

    苏锦下了车，整整衣冠，看了看周围的架势，心里打起了小鼓，这阵势够吓人的啊，前番晏殊来应天府可不想今天这样。

    仆役引着苏锦往官驿内行走，刚进二进，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二进的正房外东张西望，看见苏锦那人忙迎了上来，口中笑道：“苏小弟来的还真准时，二更的梆子刚刚敲响，你就到了。”

    苏锦忙拱手施礼道：“大人召见，岂敢不守时，有劳富兄迎候了。”

    富弼笑哈哈的挽着苏锦的手臂道：“走吧，岳父大人在等着你呢。”

    苏锦被他挽住胳膊，头皮一阵的发麻，无奈的被他拉着趔趄前往，进了正房中。

    推门进入，屋内灯火通明，晏殊一身黑绸袍子打扮，坐在案后正跟一位黑瘦的中年人谈着什么，矮胖的身形，加上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土财主，却不知此人便是大宋朝廷踩一脚抖三抖的三司使大人。

    见苏锦进来，晏殊脸上笑意盎然，站起身来；苏锦赶忙上前见礼问好，晏殊呵呵笑道：“咱们又见面了，来来，给你引见一个人。”

    说罢伸手朝坐在下首的黑瘦中年人一示意道：“这是李将军，应天府归德军的都部署将军，恐怕你们之间还不认识吧。”

    苏锦上前施礼道：“拜见李大人。”

    李刚拱手还礼，眼中精光四射，略带无礼的上下打量苏锦，沉声道：“原来这就是苏小官人，久仰久仰。”

    苏锦心道：我一无名小卒，你说久仰岂不是当面说假话；正要客套几句，就听李刚续道：“苏小官人在应天府搅得天翻地覆，本人早就想见识见识尊荣，没想到在三司使大人这里倒见到了，而且是个翩翩少年郎。”

    “李大人，现在知道什么叫后生可畏了吧。”晏殊捻须笑道。

    李刚道：“确实如此，英雄出少年。”

    苏锦谦逊一番，主宾落座，富弼吩咐仆役上茶，之后又吩咐将房门紧闭，不准任何人进来。

    晏殊开口道：“今日请李大人和苏学子两位来此，是有要事相商，说句老实话，在这应天府中，老夫能信得过的怕只有二位了。”

    李刚起身拱手道：“老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乃大人一手提携，这几年虽在外带兵，又身属枢密院，怕给老大人招惹是非，才没敢多走动，大人但有吩咐，只要不违朝庭法纪，下官万死不辞。”

    晏殊呵呵笑道：“你还老样子，办事之前总要加一句不违朝廷法纪，跟包拯一个毛病。”

    李刚脸色一红道：“这些都是老大人教的，老大人昔年的教诲历历在目，不敢有违。”

    晏殊一笑，随即收起笑容，叹息道：“应天府最近不太平啊，接二连三的出事，这两年去刑部喊冤的应天府百姓不少，宁愿挨板子也要喊冤，这里边的事情怕是有些蹊跷。”

    李刚道：“老大人，恕下官直言，这里有些人闹得太不像话了，下官虽无权管政务，但他们的那些勾当却一清二楚，有些人受圣上之恩却不知回报，反倒恃宠生骄，相互勾结在一起，大有蝇苟朋党之势，还有些勾当，下官无实据，不可乱说；下官甚是担忧，若再无人斥责其收敛，恐酿成大祸。”

    晏殊皱起眉头，沉默不语，苏锦暗道：这李刚倒是个直性子，话中之意直指滕王和唐介之流，看来滕王的有些危险的行为，此人也有所察觉了。

    “李大人心忧国事，老夫极为佩服；你说的意思我都懂，不瞒你说，我也曾数次跟皇上提及此事；当今圣上仁义敦厚，又念及骨头血脉之情，迟迟不愿做些动作，咱们做臣子的也要体谅圣上的这番仁厚之心；不过这也非坏事，是毒疮终究要出头，毒疮未破头之时，外表和完好肌肤无异；这个时候你若用刀挖开，固然会挖到里边的烂肉，但那也是疼彻心扉，他人还当你愚蠢，好好的一块肉硬是挖的稀烂；但一旦毒疮破口，那就简单了，只消一咬牙用手这么一挤，脓血流尽，在清洗上药，不消数日便可结疤痊愈，别人也不会怪你下手毒辣。”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晏殊的话虽晦涩，但是大家都能听懂，苏锦揣摩着这番话到底是谁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晏殊的意思，总之不管是谁的意思，或许这便是自己将朱癞子和两份供词送上京后，换来的却是别多管闲事的训斥的原因所在。

    “下官受教了，老大人几句话便点醒了下官，只是下官不明白，难道这时候便任由其发展，不加遏制么？万一真的尾大不掉，即便以后能一了百了，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会小，伤的还是百姓和朝廷的元气。”

    晏殊点头道：“李大人说的极有道理，这也就是老夫今日请你来的原因；这次应天府出了学子一案，到最后连太祖爷都托梦下来给苏小官人，将太庙中的誓碑内容都公开了，皇上私底下极为恼怒。但应天府尹唐介掩饰的倒是天衣无缝，把这件错事居然当成了功劳报了上去，说应天府治理有方，得到太祖爷在天之灵眷顾，托梦乃祥瑞之兆，还说什么这件事乃是太祖爷为广开言路，为天下士人打消顾虑才通过一名普通学子之口宣告此事，吹得天花乱坠，亏得他说的出口。”

    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件学子之案过去这么多天了，朝廷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示，也没见唐介滕王受到什么责罚申斥，原来这两个家伙居然无耻的将此事当成祥瑞上报了；而且说得头头是道，挤兑的朝廷无法加以处罚，真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苏锦都有些佩服他们了。

    晏殊继续道：“而且应天府一干属官上的奏报祥瑞折子口径一致，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举虽让朝廷无法对他们加以处罚，但也暴露了这伙人共同进退，订攻守同盟的实质。”

    李刚道：“很是狡猾，那唐介是只老狐狸，数次被我抓住把柄，最后都被他不知用什么办法翻供逃脱。”

    晏殊微笑道：“李大人，你和他玩心思眼，怕不是对手。”

    李刚咬牙道：“大人说罢，这次要下官如何行事？”

    晏殊道：“圣上下了旨意给赵宗旦和唐介，老夫此来的目的之一便是来宣旨的。”

    李刚动容道：“说了半天，圣上还是要动手么？什么罪？”

    晏殊哈哈大笑，微微摇头道：“不但不是降罪，反倒是升官呢，这下唐介可赚大了。”

    李刚和苏锦顿时张口结舌，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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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猜测

﻿    （感谢1那个谁呀1美眉的打赏，书友们的支持是我坚持写书的最大动力。）

    晏殊看着苏锦和李刚两人的表情，摸着鼻子呵呵直乐，李刚皱眉道：“老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皇上不降罪于他便罢，却还升他的官，焉有是理？”

    晏殊笑而不答，看苏锦皱眉思索，眉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由的感到有趣，于是问道：“苏锦，你难道不感到奇怪么？”

    苏锦欠身道：“在下一介草民，谁升官谁发财与我无干。”

    晏殊指着他大笑道：“你管得闲事还少？这会子却来撇清，若说他人不关心老夫必然相信，但说你不关心，老夫决计不信。”

    苏锦脸上一红道：“大人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我承认我关心此事就是，不瞒大人说，我这条小命差点送在某些人手里，所以我对某些人格外关心。”

    晏殊点点头道：“那你对此事就没什么想法么？”

    苏锦微微一笑道：“朝廷之事岂敢妄言，在下不敢妄自揣度。”

    晏殊道：“这里没外人，你且说，我们就当没听见。”

    苏锦心道：这不是掩耳盗铃么？但晏殊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想试试他的政治敏感度，朝廷的每个决策自有其深意，敏感时期敏感的人，朝廷做出的决定更是慎重，或者说更有艺术性。

    “那在下就直说了，你们就当我是胡言乱语罢了。”苏锦笑嘻嘻的道。

    晏殊做了个请讲的手势，往椅背上一靠，闭目望天。

    李刚满脸疑惑，他完全想不出这里边有什么门道，而富弼则满怀期待的看着苏锦，他自然是知道朝廷的底子。

    “在下认为，朝廷升唐介的官自然有其深意，目前来看，唐介和滕王两人交往过密，滕王虽不掌实权，但通过唐介之手可以控制应天府的许多事情；若在下没猜错的话，滕王爷也定然对唐介不错，至少在上面没少帮他说话，这二人之间可以说是狼狈……不不……应该是相互依存，互为照应；也就是李刚大人所说的有结党之嫌。”

    苏锦便说，便看着晏殊的脸色，晏殊一副老地主摸样，嘴角含笑仰面闭目，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据在下推测，这次学子一案，唐介的做法欠妥，按照常理来说，即便他诡辩什么祥瑞降临，也肯定要受到申斥的，也许不一定是降职，但决计不会升官；但现在居然升了官，那么其中便大有文章了。”

    晏殊双目睁开，看着苏锦道：“听你的口气，好像不认为太祖托梦与你是祥瑞，你是当事人，倒来说说看。”

    苏锦一惊，自己这张嘴差点漏风，晏殊这么问绝对不是刁难他，而是提醒他；既然自己搞出来这么个太祖托梦之事，那便千万不能露底，这事要是露底，谁也救不了他。

    苏锦忙道：“在下并非说太祖爷托梦与我不是祥瑞，而是说太祖爷为什么降下祥瑞。”

    “为什么呢？”晏殊仿佛在和苏锦演练口供，追问道。

    “太祖爷托梦于我，乃是因唐介罗织文字之祸，违背太祖誓碑之训，所以太祖爷才会借草民之口来公开誓碑内容，据草民揣测怕是不满居多，而非赞赏之意了。”

    苏锦的意思很明白，若是唐介不是干这防民之口之事，太祖爷或许根本就不会托梦，既是为此事托梦，那实际上是训诫，而非赞赏。

    晏殊点头道：“继续说……”

    苏锦咽了口吐沫，在晏殊面前稍有不慎便会被抓到语病，为了不露破绽，太祖托梦之事还是少说为妙。

    “在下认为，滕王、唐介以及应天一干属官均认为此事是祥瑞之兆，朝廷中也必有人附和，所以降罪之举会召来无尽的争吵，还不如将计就计升官了事，若在下没猜错的话，这次给唐介的官职必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级别高权力小，所谓的明升暗降；二是肯定不在应天府任职，这第二条才是真正的意图。”

    房内一片寂静，忽然间传来‘啪啪’的鼓掌之声，苏锦循声看时，却是富弼在鼓掌微笑。

    晏殊表情古怪的看着苏锦，半晌才道：“有点门道，居然被你揣摩的差不离，老夫有些怀疑你是不是十六岁，思虑如此深遂周详，岂是商贾出身的少年所能做到的。”

    苏锦心道：“这些手段，电视电影上多的是，你要是天天打开电视机就看到勾心斗角的权利斗争的剧目，你也能猜得到。”

    李刚伸着脖子问道：“难道苏学子所言确实是朝廷的意图么？”

    晏殊轻声道：“朝廷的真实想法是想将唐介和滕王分开，圣上不愿看着赵宗旦越滑越远，圣上认为是唐介在其中作祟，而赵宗旦是受其挑唆；学子一案，朝廷本有公议，但有人受人之托硬是唱反调，原本要将唐介贬谪黄州当团练使，但也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有人四下活动，所以两府那边同时改口说唐介有功，圣上无奈找老夫商议，老夫只能出这么个馊主意了。”

    苏锦微笑道：“这是以退为进之策，将其升官调离，主官一走，下边自然有破绽露出来，我若是滕王，只要这个任命一宣布，立刻便循规蹈矩过我的太平日子，那些勾当从此不碰。”

    晏殊冷声道：“就怕有的人没你这么聪明，不识时务，枉费圣上的一片苦心。”

    李刚搓着手道：“老大人这番话可是让下官茅塞顿开了，但不知下任府尹可有人选，若还是个庸碌之徒，岂不是情形依旧么？”

    晏殊道：“此事朝廷自有考量，老夫今日叫你来便是要你明日全面接管城中防务，以防宣布之后有人抗命；另外城中原属府尹归统之厢兵尽数归入你归德军中统一调配，该精简的精简，该查办的查办；只有一样，查办的理由不得与滕王和唐介有关，牵扯到唐介和滕王之事一律压住不办，统一送到老夫这里，不得私自做主。”

    李刚起身道：“遵大人之命，只是厢兵归于我归德军中，朝廷可有公文么？”

    晏殊瞪眼道：“老夫适才传达的是圣上的口谕，还需要什么文书，糊涂！你莫不是以为老夫也会不按朝廷章程办事不成？”

    李刚忙道：“不不不，老大人误会了，下官是怕有人要我出示公文，到时候两手空空，岂不落人口实？”

    晏殊道：“谁要公文，叫他来找老夫便是，你便将一切往老夫身上推，其他的一概不要管。”

    李刚挺直腰杆，大声道：“下官遵命。”

    晏殊面色稍和，拍着李刚的肩膀道：“这此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这根藤子便看你自己的了，天圣四年，你刚中科举之时，老夫便对你和包拯两人寄予厚望，只可惜包拯尽孝，耽误了十年光阴，而你却又脾气太直，仕途一直不顺，现如今，包拯已经是守牧一方的四品知府，老夫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从这次的机会抓住了，不出一年，老夫定保你做一府之尊。”

    李刚激动的差点要抹泪了，晏殊是自己的恩师，学子科举入仕后一般而言都会赋闲挂个闲职领些俸禄了事，当年自己却得晏殊举荐，第一时间便当了县令，只是自己不争气，脾气倔又硬，当年年轻气盛，在县令任上跟当地的一些士绅矛盾不断，这些士绅们有的人有关系在京城，所以便四处散布些谣言，将自己的官声搅和的一塌糊涂。

    三年任满之后，吏部考核的结论得了个下评，累官升迁之路被堵死，后来还是晏殊想了办法让他去了西北，投笔从戎当了西北宋军的一名游击参将，再后来才逐渐逐渐积累当上了这五品的应天府都部署的首脑，虽是个五品，却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此番晏殊极力推荐自己担当此事，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这个皇上亲自下口谕的差事恐怕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机会了，晏殊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叫李刚如何不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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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帝心

﻿    “你且回去准备，明日宣旨之时，你率归德军将士负责维持场面，虽则不一定会有大变故发生，但须得有备无患。”晏殊沉声道。

    李刚抱拳施礼：“下官这便去准备，明日一早官驿前列队等候大人。”

    晏殊点头道：“去吧。”

    李刚朝富弼和苏锦行礼告辞，阔步出门而去。

    屋内静了下来，苏锦感觉到心里砰砰直跳，看晏殊这个做派，倒不像是准备去给唐介宣读升官的旨意，好像是去拿人抄家的样子。

    苏锦忍不住道：“大人，带兵去宣旨，这好像有些不太妥当吧。”

    “你不懂，小心驶得万年船，老夫可不是小题大做，明日之事看似简单，但很可能有变数发生，朝廷的圣旨虽在我的手中，但朝中重臣均早已知道内容，然则那滕王和唐介现在应该早已知晓了；朝廷的想法你苏锦能猜出来，又怎能瞒过颇有历练的滕王和唐介，没准明天就是个不太平的一天。”

    “大人是说，明日宣旨之时，会有阻挠么？难道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公然抗旨？”

    “哼，你知道为什么我今日呆在官驿中闭门不出么？你来之时没看到外边戒备森严么？老夫带来的二百亲兵今夜不眠不休看护在此，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苏锦惊讶道：“难道……难道他们居然想对大人不利？”

    “对老夫不利，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这圣旨而来，老夫离京到此，路上花了六天时间，自出汴梁地界，一路上便有形迹可疑之人尾随，前日晚间，在离此地一百五十里的鸡鸣驿居然有人暗中下手偷盗圣旨，幸而为亲卫所察，未能让贼人得手；你说老夫来宣旨，路上却丢了圣旨，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晏殊面带冷笑，话语中也带了一丝寒意。

    苏锦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这帮人算盘打得实在太精了，偷盗圣旨乃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阻挠晏殊传旨，又能通过此事参奏晏殊有渎职之嫌。

    朝中的政治对手岂能让晏殊过了这一关，到时候够晏殊喝一壶的。晏殊焦头烂额之际，又怎有余暇再管应天的闲事。

    “老夫进了这应天府便是进了他们的铁桶阵中，焉能不小心在意，这是人家的地盘，狗急了会跳墙，老夫认为，他们定然已经想好了对策了。”

    苏锦道：“大人思虑周详，令人钦佩，照此一说，明日必然不是个安静的一天，所以大人才召来李将军以防不测；但不知明日草民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晏殊微笑道：“你上次送的人犯和两份供词，我回信申斥你，你心里一定不大痛快吧。”

    苏锦道：“那倒没有，只是当时有些不解，但后来也就想通了。”

    “你怎么想通的？”

    “在下认为，大人是不希望打草惊蛇，那证据不足以证明什么，若是大人给我勉励之语，我定然还会有所行动，这样一来便极容易为其所察觉，反倒会坏事。”

    “老夫确有此意，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圣上念及血脉之情，滕王自小跟皇上一起读书，感情甚笃，圣上是下不了这个手啊。”

    苏锦心道：滕王都有不轨之心了，皇上居然还念及这些，真是好笑，这样的皇帝历史上可真是难得一见，印象中皇位争夺往往比战场上的厮杀更为凶险惨烈，下手之际根本不念什么骨肉亲情，仁宗如果这样想的话，倒是个异类。

    晏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门口，看着天井上方黑漆漆的天空轻声道：“其实，你的那些证据跟皇上手里的证据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滕王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监控之中，敛财养私兵，勾结官员，盘剥百姓，沽名钓誉等等的所为，皇上知道的一清二楚，要想拿他早就拿了。”

    苏锦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这一切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可怜那滕王还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自己还搜罗证据忙的满头雾水。

    苏锦忽然有些可怜起滕王来，滕王就好像是光着身子行走在黑暗中，自以为在黑暗掩护之下他人看不到自己的丑态，殊不知皇上手中正掐着探照灯的电门，只要轻轻一按，顿时将滕王的光屁股曝光于天下，可是皇上就是不按，任由滕王扭.臀甩腿的折腾。

    为滕王悲哀之余，苏锦也深深的感到不寒而栗，这一切超出自己的认知，细细想来，仁宗也并非善类，他监控着赵宗旦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自打亲政开始便对赵宗旦有所防备；那么他不动赵宗旦的理由便有些惹人怀疑了。

    照晏殊说来，是皇上念及亲情，不愿伤害滕王，做骨肉相残之事；但苏锦大胆的做了推测，皇上怕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而已，赵宗旦养私兵、盘剥百姓这是事实，但身为皇室的王爷，这点罪名还不足以致他于死地，彻底清除这个威胁的时机便是等他反叛，以叛逆之罪抄家斩杀即可一了百了，也可堵住天下人的口。

    一切的主动权都掌握在皇上手中，他可以随时通过手段来逼迫滕王狗急跳墙，就像此刻抓住这个机会将唐介调任一样，唐介一走，便等于滕王精心构筑的堤坝开了一道豁口，漏洞会越来越多；滕王要忙着堵住各种各样的漏洞，重新把亮起的烛光一一吹熄，隐没在黑暗中，当他无法完美的掩饰住漏洞的时候，便是铤而走险之时。

    皇上之所以隐忍不发的另外一个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突发的西北战事，元昊的突然称帝，让仁宗暂时放弃了对滕王的施压，皇上不愿意内祸外患一起发生，那样会在应付之时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赵宗旦也因此安安稳稳的过了三年的好日子。

    仁宗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施压，定然是西北的战局到了稳定的时候，攘外无虞，安内就必须要进行了。

    苏锦一番分析，把自己分析的一身冷汗，若是自己的猜测是事实的话，人心也太叵测了些，于是他莫名其妙的忽然问道：“大人，西北的战事是否接近尾声了呢？”

    晏殊转身看着苏锦，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西北的战局呢？”

    苏锦尴尬一笑道：“随口问问而已，若是机密，大人不说便是。”

    晏殊一笑道：“你管得还真不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西北战事离结束尚早，只不过韩范两人坐镇西北，改变策略之后倒是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现在元昊军已经不敢进犯，双方对峙在前线，倒是暂时相安无事了。”

    苏锦觉得自己的判断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勉强笑了一笑，不再说话。

    晏殊看苏锦的表情异样，走到苏锦身边道：“你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往往会招来无妄之灾，老夫给你个忠告，有些事你只需心里明白即可，嘴上不要说出来，这对你今后有好处。”

    苏锦不置可否，心道：这朝代真特么没劲，处处机心处处陷阱，越是深入了解，心里的寒意便越是强烈，这些老家伙们在朝堂上居然能安安稳稳的混几十年下来，内心强大到何种地步，个个都是老狐狸啊。

    晏殊拍拍苏锦的肩膀叹息一声道：“此次来应天还有关于你的一件大事。”

    苏锦讶异道：“关于我的？是不是碧云的婚约……”

    晏殊哑然失笑道：“你也太急了些，老夫答应你的事怎会反悔，不过却不是你想的这件事，而是关于你提的那个筹粮之策。”

    苏锦道：“那是朝廷和大人的事，我可办不了。”

    晏殊道：“此刻想抽身怕是迟了，这件事已经禀报圣上得知，圣上甚是嘉许，对你也赞不绝口，老夫可没有贪没你的功劳，此次前来另一个目的便是要带你去京城面圣，皇上有话当面问你，小子，你的机会来了。”

    苏锦愕然道：“面圣？”

    晏殊捻须笑而不语，富弼笑嘻嘻的道：“恭喜苏小弟了，圣上指名要见你，你面子可不小啊。”

    苏锦心里七上八下的打起鼓来，此事出乎意料，赵祯要见自己，在别人看来是件喜事，但刚刚琢磨出皇上在赵宗旦一事上的用心，苏锦对仁宗的印象大坏，不免大为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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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差事

﻿    “碧云丫头将你所提的办法写信告诉了我，老夫惭愧呀，急切之时居然没想到民间囤积的粮食，若不是你提醒，倒是两手乱抓，没有办法了。”

    苏锦闷声不语，他在考虑这次皇上见自己的真正原因，既然计策已经献了上去，根本没必要见自己，这次觐见的最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太祖托梦之事，皇上怕是要问个明白。

    晏殊全没注意到苏锦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你怎么肯定民间会有大量屯粮的？”

    苏锦呆呆想心思，富弼见状忙推了他一把道：“大人问你话呢。”

    苏锦回过神来，忙道：“大人问的什么？”

    晏殊面色不悦道：“说了皇上要见你，你便魂不守舍了，你是不愿觐见皇上还是在担心什么？”

    苏锦忙道：“非也非也，大人误会了，在下是在想皇上见我时要问些什么，在下好斟酌回答，不至于有谬误。”

    晏殊笑道：“此时考虑也太早了，到时候老夫会教你如何应对，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判断民间屯粮颇多的？”

    苏锦尴尬道：“在下出身商贾，自家便做粮食生意，所以自然对粮食的行情有所把握。”

    “哦？这么说来，你家便有存粮喽？”

    苏锦点头道：“六月里我们便得知南方大旱的消息了，所以倒也做了些准备。”

    晏殊板着脸道：“什么准备？囤积粮食？”

    苏锦低声道：“倒是……倒是屯了点。”

    “屯了多少？”

    “先是八万石，后来又……加了点。”

    “吞吞吐吐的作甚？总量多少？”

    “……一共……五十八万石。”苏锦将晏碧云的五十万石也算了进去，若是让晏殊得知晏碧云屯粮了，那还不把晏殊给气死。

    “什么？”

    “什么？”

    晏殊和富弼两人同时惊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面前这个苏锦，只是庐州的一个小商贾而已，居然私自囤积了五十八万石之巨的粮食，若非亲耳所听，谁敢相信。

    五十八万石呐，够一座小城市全体百姓吃上一个多月的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小商贾都囤积了这么多，可想而知全国那些家大业大的商贾大户该囤积了多少。

    晏殊气的发抖，指着苏锦的鼻子便骂：“奸商，都是你们这些奸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无视朝廷法度，铤而走险谋取暴利，你们可知道朝廷缺粮缺的都要冒火了，皇上都带头减餐，为了就是节省下粮食渡过即将到来的春荒，老夫本来还纳闷我大宋朝近几年风调雨顺，何至于粮食都不够吃的，却原来是你们这帮奸商在作祟。”

    苏锦郁闷的要死，这就被扣上奸商的帽子了，不过自己屯粮的时候也确实没想到百姓和社稷，屯粮的初衷也是为了赚钱，后来才渐渐觉得不该，但最终的目的也是转移到打击商会的目标上去，却从未从国家百姓的角度想。

    富弼忙扶住气的发抖的晏殊，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水让他顺顺气，一边打着眼色让苏锦认个错。

    苏锦想了想上前道：“大人息怒，您误会在下了，这批粮食本来是准备在春荒时刻平抑庐州粮价，并接济百姓之用，可没想着牟取暴利。”

    晏殊抬头道：“真的么？你真是这么想的？”

    苏锦面不改色道：“此事碧云可为我作证，当初屯粮之事她是知道的。”

    晏殊面色稍缓，沉吟道：“碧云丫头知道你屯粮？此事她跟我只字未提，若你为牟暴利而作此危害社稷黎民之事，以碧云的脾气当会阻止你，看来倒真是老夫误会你了。”

    苏锦肚里暗笑：女生外向，你闺阁之词虽写的好，但女子的心事你倒是猜不透，如果你知道晏碧云根本就是知道自己屯粮为牟利之事，怕是鼻子也气歪了。

    “老夫平生最恨这些吸血鬼一般的奸商，老夫执掌三司，对于正常商务一直持鼓励态度，但近岁商道不正，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私售禁品之事层出不穷，宋刑统中有明文规定，对于上述行为都要严厉打击，重者抄家流放，轻者亦罚的倾家荡产，但总有人铤而走险，为了暴利敢于挑战朝廷法度，老夫岂能姑息。”

    苏锦道：“大人说的是，苏锦虽决计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想我若真的要牟取暴利，又为何要献此计于大人呢？”

    晏殊点头道：“说的也是，姑且信你一回，不过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囤积之举便是触犯朝廷法度，而且我要你明白，即便你这次不献此策，老夫迟早也能想到此节，最近事务太多，一时想不到而已，你若以为老夫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你就大错特错了。”

    苏锦道：“那是自然，大人身居三司之职，这些花样岂能逃过您的法眼，今日既然已经把话挑明，小子在此表个态，只要大人一句话，我苏记存粮尽数归于朝廷，为朝廷分忧解难。”

    晏殊见苏锦态度坚决，倒有些歉意，适才指着鼻子骂他，这小子居然也没半句抱怨之语，倒是个懂得进退的家伙，于是示意苏锦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和颜悦色的道：“你能这么坚决老夫甚是欣慰，老夫相信碧云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件事若是面圣时万万不能提及，以免造成误会。”

    苏锦道：“在下明白。”

    晏殊道：“然则你们小小庐州光你一家便屯粮近六十万，其他商户也屯粮不少喽？”

    苏锦挠头道：“那倒不是，庐州有个商会，初苏记之外，其他各家均加入商会统一经营，据在下所知，他们一共囤积了三十万石，加我这五十八万石，再加上未知的变数，估计不会超过一百万石。”

    晏殊翻翻白眼，这小子倒是大手笔，一个人吃下的量居然比所有的商家加起来的还要多，又说只是为平抑粮价所为，目的值得怀疑；但苏锦既然已经表态将粮食交予自己处理，那也不必深究了。

    晏殊想了想对富弼道：“彦国，将来之前整理的册子拿出来。”

    富弼答应一声，转身走到墙角，在一只红木箱笼中翻出了一份薄薄的绢册，交予晏殊之手。

    晏殊递给苏锦道：“这是我三司中登记造册的经营粮食的商户名册，或有疏漏，但大致可做参考，去岁年末曾命各州县重现校订过一遍，你看看吧。”

    苏锦道：“这册子我不能看吧，这当属朝廷机密。”

    晏殊瞪眼道：“叫你看你就看，你当皇上见你是跟你聊天叙旧么？皇上是要派你的差事呢，差事便跟此事有关。”

    苏锦挠头道：“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此事怎能让我去办？您手下那么多能吏，干嘛要我这一介草民来担当此重任？”

    富弼笑道：“苏小弟，你傻呀，这差事办好了是奇功一件，你既然提出了筹粮的方向，这份功劳岂能让他人攫取，岳父大人此举乃是在提携你呢，你难道这都不明白？”

    苏锦挠头道：“我懂，但是我没办法呀，交给我岂不是办砸了么？”

    晏殊瞪着苏锦道：“你若再矫情，休怪老夫翻脸，老夫虽和你交往不深，但是你的脾性却尽在老夫掌握之中，你会有办法，只是你不愿想而已；若在拖拖拉拉的犯别扭，你和碧云之事休怪老夫反悔。”

    苏锦苦着脸，心中大骂：老东西，什么玩意儿，居然跟我耍无赖，这件事摆明了不是个容易办的差事，怕是没人敢接手，居然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到自己的手上，真他妈的莫名其妙。

    “当然了，老夫坐镇，你需要什么，老夫只要能提供的都会提供给你，不出意外，圣上会赐你个头衔，给你个名头，让你便宜行事。此事是不易，但一旦办好了，你将来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到时候别说是官职，便是其他的恩赐也能满足。”

    苏锦心头一动道：“譬如……”

    晏殊呵呵而笑，点头道：“譬如那件事，皇上出面，老贼敢不答应？”

    苏锦顿时喜出望外，如果是这样，这事可要好好办，关系到一生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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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暗度陈仓

﻿    次日一早，苏锦早早的起了床，让小柱子去书院告假，自己胡乱吃了些东西之后，找来一套粗布衣服换上，叫浣娘拿了花黄帮自己在脸上薄薄涂了一层，变成一个相貌猥琐皮肤蜡黄的布衣汉子，悄悄出了门直奔官驿而去。

    还没到官驿门口，便感觉气氛的不寻常，街口处身着锁子甲的禁军士兵岗哨密布，在官驿百步之外便不准人靠近了，好奇的百姓们交头接耳的挤在路口看，轻声诧异的询问着对方，想弄明白为什么天蒙蒙亮便有大批的禁军兵卒封锁路口。

    苏锦挤在人堆里探头观望，不一会儿，官驿方向大锣‘哐哐’敲起，一对对衙役拿着杀威棒，高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浩浩荡荡的走来，队伍中间一顶紫色大轿由八名壮汉抬着缓缓行进。

    轿子两旁数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持着长枪负者弓箭缓缓随行，苏锦一眼就看到紧随轿后并骑而行的富弼和李刚，两人面色严肃，特别是李刚，双目炯炯四下顾盼，不住的朝身边的士兵发号施令，命士卒梳理人群。

    苏锦看这气势着实的庞大，粗略一算，加上李刚的禁军，这一行足有四五百人之多，看来晏殊忠实的执行了自己小心为上的策略，从气势上震慑住对方；可以想象，李刚带来的士兵只有两百来人，剩下的两千余名士兵定然在某处待命，一旦事有不谐，定会及时的支援。

    苏锦随着人流在道边缓缓跟随，大队走过官驿所在的富春街右拐往南上了柳条儿街，方向正是直奔府衙方向，刚过了《绕梁斋》靠近府衙广场附近，猛然间四下里涌出来数百名百姓，将前行之路堵得水泄不通。

    苏锦心中暗道：果然来了，晏大人的估计一点都没错。

    再看路上，五六百名衣着普通的百姓们齐齐跪倒在路上，口中大呼小叫，吵嚷不休。

    队伍被迫停下，富弼在马上俯身掀开轿帘，对里边的一个人影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迅速放下车帘跟李刚交谈两句，同时策马上前，来到队伍前列。

    富弼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敢堵住朝廷钦差、三司使晏大人的车驾，不怕官府拿了你们么？”

    人群七嘴八舌的鼓噪道：“我们找的便是三司使大人，我等有所诉求，又非暴民，怕什么？”

    富弼皱眉道：“莫要大呼小叫，找几个能带头的来说说什么事。”

    众人互相看看，却无人愿意出头，过了一会，人群中走出来一名身材矮小的留着三撇小胡子的中年汉子，那汉子上前抱拳道：“几位官老爷，我等皆应天府普通百姓，敢问钦差大人是去往何处？”

    富弼喝道：“官家之事，凭你们也来过问，速速闪开，耽误了朝廷公务，你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汉子眨巴着三角眼道：“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其实您不说我等也知道，你们是朝廷派来下旨要将我们应天府的知府唐大人调任他处，是不是？”

    富弼冷笑道：“你们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和你们有什么干系？无端阻拦钦差大人车驾，是何道理？”

    那汉子笑道：“诸位官老爷养尊处优，不知道民间疾苦；我等百姓最盼望的便是能有一个好的父母官，天可怜见，我应天好不容易有了一位清正廉明的好知府唐大人，任期未满便要被调任，我等百姓深以为憾事，所以便自发来此请愿，请钦差大人带着圣旨回京城，将我等应天府百姓民意传达圣上；当今圣上乃仁天子，自然不会不管小民的诉求。”

    富弼喝道：“好没道理，圣上金口玉言，下的圣旨岂是能收回的，再说唐知府乃是高升，你等爱戴他的一番情意本官了然，但也不能因此误了他的前程。”

    那汉子鄙夷道：“我等虽是小民，却也懂得明升暗降之理，唐大人不畏强权，得罪了朝廷里的某个大官，此人便进谗言蒙蔽圣上，圣上是受了蒙蔽才会下此圣旨；而且唐大人曾跟我等百姓说过，要终身为我等应天百姓效劳，便是给个宰相也不走，唐大人这一走，若是来个昏官过来，我等百姓又要受苦了，还请大人代为传达民意，我等代表应天府四十万百姓叩谢朝廷大恩。”

    李刚听这家伙啰里啰嗦的一番强辩早就不耐烦了，大声怒喝道：“凭你们也能代表应天府四十万百姓？本官警告你们，若是不让开，便将你们统统拿下，当暴民处置，大宋律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角眼汉子冷笑道：“莫欺我等无知，我等只是请愿而已，手无寸铁如何是暴民？大人说这话也不怕百姓们寒心，我等今日便坐在此处，大人要拿要杀悉听尊便，有本事用马蹄子在我等的身体上踩踏过去。”

    说罢，那人往地上一坐，后面的几百人纷纷效仿，一个个坐到地上，死活不让开。

    李刚急的直骂娘，富弼也是脸色铁青，两人交换一下眼色，李刚凑到富弼的耳边道：“富大人……您看怎么办？要不要请三司使大人现身安抚？”

    富弼摇头道：“大人出来必被缠得不能脱身，这伙人说不出什么来路，但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不可教大人露面。”

    李刚道：“那怎么办？难道便耗在这里不成？”

    富弼皱眉思索，眼神逡巡之际，忽然看见旁边的人群中一名蜡黄脸庞的汉子朝自己直挤眼，心下疑惑。

    苏锦见富弼看到了自己，忙挤眼朝晏殊的轿子直努嘴，跟着便挤出人群，绕到队伍后面；富弼对李刚道：“李大人在此压住场面，不要让这伙人冲过来，兄弟去请大人示下。”

    李刚点头答应，一声呼哨，十几骑士兵跃马过来，个个抽出兵刃横在路心，做好防御姿态。

    富弼拨转马头回到队伍中间，只见那黄脸汉子跨过士兵组成的封锁线，径自朝晏殊的车驾走来。

    亲卫们忙上前喝止，富弼喝道：“莫要拦他，让他过来。”

    苏锦快步来到富弼马前，轻声道：“富大人，在下苏锦，我要见三司使大人。”

    富弼忙下马诧异道：“你怎么这幅打扮？”

    苏锦笑道：“我本来是想来看热闹，但我在这庐州府有些名气，跟有些人也有些过节，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装扮成这幅摸样了。”

    富弼道：“这里乱的很，你且回去，哥哥我还要跟岳父大人商议对策，娘的，这帮刁民太可恶了，居然敢拦住大人的车驾。”

    苏锦笑道：“刁民么？我可不这么看，他们压根就是一伙地痞，那三角眼的汉子我认识，是南城有名的痞子头号称刘七爷，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富弼变色道：“果然如此，我适才也正怀疑这些人的身份，既然是地痞，那我就不用客气了，我这便下令拘捕这些混蛋。”

    苏锦摆手道：“不可，这样一来必起冲突，一个不好还会出人命，我认识他们，但百姓们不一定认识，到时候反倒被谣传钦差大人打杀百姓良民，事情会弄得不可收拾，也正好中了幕后指使人的圈套。”

    富弼道：“那可怎么办，全部堵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苏锦挤挤眼道：“山人自有妙计，带我去见大人。”

    富弼忙拉着苏锦行到大轿边，富弼掀起轿帘朝里边道：“岳父大人，苏锦求见。”

    晏殊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喝骂道：“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敢阻拦钦差的车驾，这应天府还是不是大宋的应天府了？”

    富弼道：“大人息怒，苏锦说他有良策能解目前之局。”

    晏殊探出半个脸道：“哦？叫他过来。”

    富弼朝苏锦一招手，苏锦走到轿子边上拱手道：“大人好。”

    “好个屁！都快气煞了。”

    “大人莫要生气，这伙人正是滕王养的的四城的地痞，装扮成老百姓便是来把水搅浑的，只要大人的圣旨传不到唐介手上，唐介便无需遵旨，也无抗旨之罪。”

    晏殊道：“都是赵宗旦养的地痞么？听说有四五百人之多是么？”

    富弼欠身道：“有，恐怕还不止。”

    晏殊脸色难看之极，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沉思了一会道：“苏锦说的对，当务之急便是要将圣旨送到唐介手中，到那时他若不尊皇命便是抗旨，便有理由强拿了他，苏锦你有什么计策么？”

    苏锦嘿嘿一笑，凑近轿窗轻声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晏殊一愣，随即脸上一喜道：“你是说……”

    苏锦点头道：“前后路口都堵住了，大人现在前进后退都不能了，但这正是我们最大的障眼法。”

    晏殊呵呵轻笑道：“好小子，有你的，彦国，李大人的接应人马在何处？”

    富弼刚要答话，苏锦忙道：“不可大动手脚以免为之察觉，带精锐十几名亲卫即可。”

    晏殊想了想道：“也好，谅他们也不敢拿我如何？彦国，命人将轿子围拢，我要和苏锦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富弼听得真切，吆喝一声，众亲卫围拢过来，将轿子周围堵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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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秋茶

﻿    应天府衙门内堂里，府尊大人唐介正带着一干属官陪同滕王赵宗旦闲聊叙话，上好的雨后龙井冲泡在淡青色的茶盅之中，散发淡淡的的香气。

    “今日沾了王爷的光，否则唐大人怎会拿出来这秋茶让我等品尝。”同知郝大人便吹着茶水，便促狭的调侃道。

    唐介点着他的鼻子道：“少说这刁话，你郝大人不喜秋茶淡味，现在却来说嘴，记得去年秋天，我叫下人送了一包秋茶铁观音与你，铁观音滋味够浓了吧，结果你郝大人照样来了句‘这茶淡出鸟来了，别是唐大人喝过的茶渣子又晒干了拿来糊弄人的吧。’，你说老夫还能说你什么？”

    众人轰然大笑，点着郝同知数落他的不是，郝同知红了脸道：“下官这不是不懂嘛，不知者不罪嘛，王爷你说是么？”

    赵宗旦笑道：“对对，不知者何来罪过，这秋茶的讲究怕是只有唐大人最有研究，俗话说秋茶为‘秋白露’，经历春夏两季的采摘之后，秋茶里边的茶味渐淡，香气若有若无，所以难怪你说‘淡出鸟来’，但取的便是这个淡字；以功效而言，万类霜天，秋风渐起，此茶有降内火、补内气之奇效，唐大人是个中高手，喝茶喝到点子上了啊。”

    众人经滕王这么一解释，顿时恍然，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好处，当下一番恭维吹捧，将滕王吹捧成万事皆通的百晓生，将唐介吹捧为茶道高深的风雅隐士；滕王和唐介都受用的很，微笑不语。

    正热闹间，堂外脚步声起，一名衙役在帘外大声道：“回禀府尊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唐介放下杯子，沉了脸威严的道：“讲。”

    那衙役道：“三司使大人的车驾在府衙北口的道上被百姓拦住，堵在了街口那里。”

    唐介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有多少百姓？”

    “约莫六七百，前街后街全部堵住了，现在三司使大人的车驾前进不得后退也不行。”

    “可生了冲突么？”

    “那倒没，只是对峙着，那些百姓说是代表应天府百姓请命，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是三司使大人是来下圣旨给府尊大人，要将府尊大人调走另作他用。”

    “多嘴！这些小道消息你也胡乱说话，下圣旨给本府，本府怎地不知晓？定是有其他事情要找三司使大人请命；下去再探再报，告诉你的那些崽子们，不可乱嚼舌根，否则鞭子伺候。”

    那衙役忙道：“遵府尊大人之命，小人斗胆问一声，这是咱们应天府的地面上，三司使大人被拦住，恐有闪失，咱们弟兄要不要出面解困？”

    唐介喝道：“你吃饱了撑的么？百姓拦三司使大人的车驾请命，轮的上咱们去凑热闹么？三司使大人随行亲卫两个都，个顶个的武艺高强，若是有什么冲突发生，难道还挡不住这几百手无寸铁的百姓么？告诉大家切莫胡乱插手，各司其职当差便是。”

    那衙役答应一声，脚步声远去，想是去传令去了。

    内堂中一片寂静，十几名属官张着嘴巴瞪着眼看着唐介，表情惊愕不已。

    唐介举起茶盅微笑道：“诸位，继续用茶啊，都愣着干什么？这秋茶的好处，王爷说了两点，还有数点好处本府还要教教你们呢。”

    众人哪有心思喝茶，提刑官郭之荣咳嗽一声，轻声道：“府尊大人，恕下官多嘴，晏大人的车驾被百姓堵在道上，此事府尊大人当真打算不管？”

    众属官见有人挑头，纷纷附和道：“是啊，三司使大人可是中枢重臣，来到应天府地界上，被百姓拦了车驾，这成何体统？要是他回到京城言及应天治安堪虞，刁民聚众闹事，怕是皇上会有责罚的。”

    “适才那报信的人说，三司使大人是来传圣旨的，要是真的如此，那麻烦会更大，拦截传圣旨的钦差大臣，这可是对皇上的不敬啊。”

    “……”

    众人议论不已，唐介侧着脸听众官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面色逐渐阴沉起来。

    一名官员还待絮絮叨叨的说话，唐介‘啪’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们谁愿意去便去就是了，不知所谓！本府一早将你们召集在此处便是为了保护你等，没想到你们竟然不通事务；拦住三司使大人车驾的是应天府的请愿百姓，难不成你们要去掏刀子宰杀百姓不成？三司使大人自己都不急，你们急个什么劲？若是真的是暴民作乱，他岂能不派人来通知本府前去相救？你们昨日去官驿求见他，从午时起候到酉时，可曾有一人被大人召见？很显然三司使大人根本不屑于跟我等地方小吏接触，这会子却一个个上杆子帮他着想，一帮吃力爬外的东西。”

    众官面面相觑，这话怎么说的，府尊大人怎地用上了吃里爬外这样的词汇，本来这三司使大人来应天，众人按照礼仪便要去迎接求见，在应天府地面上万一出了事，你唐介脱得了干系么？到最后还不是你倒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当真不可理喻。

    众人心下不满，却又不敢公然顶撞，只得默不作声的相互瞪视，谁也不会傻到跟知府大人对着干。

    赵宗旦看看这情势，哈哈一笑道：“唐大人、诸位大人，怎地就闹起来了，才喝茶喝的好好的。”

    唐介没好气的想：你他娘的倒是半天不放个屁，主意你出的，这会子又不吱声，老子非要拉你说话。

    “王爷，你说怎么办吧，下官听您的。”唐介拱手朝赵宗旦道。

    赵宗旦明白唐介这是要拉自己表态，也别生气，原本自己就是要说两句的，这事本来就是他的主意，要的就是目前这样的效果；朝廷要弄走唐介，对自己来说既是一大损失又是一大危险，唐介此人脑子灵活，诡计多，正是自己的得力助手，他走了，很多事会办的不顺利，自己和唐介苦心将应天经营的像铁桶一般，他这一走便等于是前功尽弃了。

    再者说，唐介知道自己的大部分秘密，是自己最核心的帮手，如果他调到他处为官，时日一长，难保不会出岔子；对于唐介，滕王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的控制住他，此人要么留，要么死，但绝对不是去外地当官，所以无论如何今日也要将这份圣旨扛回去。

    众人哪里知道滕王心中的弯弯绕绕，见唐介要滕王表态，纷纷转头看着滕王；众人打着同一个主意，滕王说去，那自然要去；滕王说不去，出了漏子上面既有滕王又有唐介顶着，自己这帮小屁官儿便有了推脱的说辞了。

    “诸位大人，唐大人做的很对。”滕王开口道。

    “三司使大人来到应天府公干，事先也没有通知咱们，诸位等了一下午他都没见，连本王的名帖也没有送进官驿内，本王也不能说是三司使大人托大，呵呵，本王将心比心的来推测，此番三司使大人的用意定然是不想惊动我等应天府的一干官员，或者是这趟差事极为秘密重大，又或者是三司使大人别有用意，总之晏大人自有他的道理。”

    众人听了滕王的话，都觉得有些道理，这位三司使大人来应天又不是一次两次，以前哪一次不是跟大伙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宴饮来之不拒，这次这么低调，倒是确实令人奇怪。

    赵宗旦微笑着续道：“百姓拦街请愿确实有些奇怪，但是正如唐大人所说，晏大人并未派人前来只会要求应天府协助驱散，我等贸然前去，反而会不妥，要是让晏大人以为我等以此为机去探听他的秘密差事，那可就冤枉了；依本王看来，诸位还是安心在此，唐大人一片好意，怕你们单独去求见三司使大人，惹来不必要的猜忌，所以才一大早放着公务不办将你们叫来喝茶，诸位不要有所误会才是。”

    众人听了这番话，顿时如醍醐灌顶醒悟过来，忙纷纷向唐介道歉，痛骂自家没有眼力，曲解了唐大人；大人一番苦心保护之心，自家还当是驴肝肺，真是狗咬了吕洞宾。

    唐介就坡下驴，怪自己没事先跟大家说清楚，又谢了王爷的点破，一伙人说说笑笑间将这一页翻过，片刻之后，笑语欢声满堂，若不是那案几上刚才被震翻的一杯秋茶汁水还在滴滴答答的沿着案几往下流，没任何迹象表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争吵和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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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金蝉脱壳

﻿    众人难得在公务时间有此清闲，上官和王爷都在，也不虞有查究偷懒之嫌，言谈甚欢，从朝廷公事渐至野官俾史，终于落到诗词歌赋，青楼勾栏之上。

    滕王和唐介也不阻拦，任由众人聊这些男人之间最爱聊的话题，不仅如此还不时故作轻松的调侃几句，鼓动他们的热情。

    唐介和滕王的心里却一直牵挂着外边的事情，唐介不时的探头出帘外，看探听消息的衙役是否回来，现在的状况又是如何，那晏殊是否会有什么动作。

    巳时三刻，探听消息的衙役跑了第四趟回来，带来的消息依旧是三司使大人的车驾依旧被堵在街道上，数百名‘百姓’坐在车驾两端要见大人，但晏殊避而不见，躲在轿子里并未现身，倒是归德军都部署将军李刚和晏殊的东床快婿富弼一前一后带着亲卫和士兵和‘百姓’们对峙，看上去双方均打算就这么耗着，谁也没有退后或者是妥协的迹象。

    更让唐介奇怪的是，晏殊居然自始至终没有派人来府衙请求自己出面，好像压根就忘了他这个知府大人的存在一般。

    唐介明白，晏殊这是不想让他出面，因为那样一来便是让人觉得知府唐介是应天府不可或缺的人物，而之后又要宣旨外调，显得这圣旨是多么的荒唐；更何况晏殊也拉不下这个老脸，朝堂上一句话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晏大人要是再应天府连一条街道都走不出来，今后在朝廷里岂不是留下笑柄。

    唐介在揣摩着晏殊的心思，他有十足的把握会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晏殊是在忍耐劝解这些‘百姓’，但一旦到了忍耐的极限，他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抓捕，而这正是唐介所期待的。

    因为这些所谓的百姓全部是王爷手底下罗织的四城地痞流氓，晏殊想和平解决那绝无可能，而一旦动起手来，无论输赢，晏殊在朝廷那里也交不了差；传个圣旨居然传出了官兵百姓大乱斗，这三司使钦差大人当的也太窝囊可笑了。

    唐介决定给气氛加加温，他低声跟赵宗旦而语几句，赵宗旦听了呵呵直笑，点着他的鼻子道：“你可真是坏的透了。”

    唐介笑道：“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赵宗旦招手叫来秦飞，在他耳边轻声道：“去招呼一下弟兄们，言语再毒辣些，说话再难听些，记住切莫先动手，若是他们动手，叫他们便不要客气，用木棍砖头砸便是，只不要动铁器，以免被说成是有备而来。”

    秦飞点头道：“遵王爷命，不过……万一要是出了人命怎办？”

    赵宗旦哂笑道：“出了人命更好，告诉刘七、王秃子、李大嘴他们，要是真干起来别手软，安家费准备的好好的，揪住了领头的给往死里打，出了事有人兜着。”

    秦飞阴测测的一笑，对赵宗旦道：“王爷您就瞧好吧，有您这句话，管保闹得他个天翻地覆。”

    赵宗旦思索了一小会道：“你不要出面，找人传话，以免被认出来。”

    秦飞拱手道：“王爷放心，到目前为止，儿郎们还不知道这是是谁安排的，不过这些人也没那闲心问，拿钱做事便是，谁管这钱是谁出的。”

    赵宗旦挥手道：“如此甚好，去吧。”

    秦飞撩起袍子转身便走，刚掀开布帘，就听外边一片嘈杂吵嚷之声，有人连声喝道：“唉唉唉，你们什么人，这里可是应天府衙，居然乱闯，府尊大人正在跟几位大人谈公事，若是闹了他们，你们怕是要脱层皮。”

    另一人高声喝道：“你应天府衙门很厉害么？我们闯的便是你这衙门，找的便是唐介。”

    “反了你们，兄弟们抄家伙拦住他们，一帮泥腿子好大的胆子，怕是活得腻了。”

    随着这一声呼喝，外边顿时沸腾起来，呼喝叫骂之声顿起，夹杂着兵刃抽出的刺耳的刮擦声和棍棒敲打在地上的咚咚声。

    内堂里听得真切，众人不得不停止谈论京中四大名角的风流韵事，一个个扭头朝帘外看，帘子掀了一半的秦飞像个泥塑木雕的玩偶僵在那里，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能看到的便是他瘦而尖的后背和屁股。

    唐介皱着眉走过去，一把将挡路的秦飞揪住往后一拉，秦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这才惊醒过来指着外边结结巴巴的道：“晏……晏……”

    滕王骂道：“干什么你，阉什么阉，嘴里吃了麻胡桃了？连句话也说不清。”

    唐介听得外边吵闹之声愈烈，早忍耐不住掀了帘子跨了出去大声喝骂道：“何人喧哗？衙门重地，居然敢有人乱闯，统统打出去！”

    滕王带着众官紧跟着便掀帘而出，只见大堂和二堂连接的院落中十几名青衣短袖百姓打扮的汉子手执兵刃正跟府衙中的三班衙役们对峙着，那伙人的身后站着一名矮矮胖胖的老者，身着布衣，头戴斗笠，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唐大人好大的官威呀！”那人缓缓抬头，慢慢说道。

    唐介一句喝骂刚到嘴边，顿时卡在舌头下出不了口，斗笠下一张胖胖的脸，细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上下颌黑须宛然，不是晏殊更是何人？

    滕王这才明白秦飞为什么僵在门口只叫‘晏……晏’了，原来秦飞眼睛毒，光从身形和架势便猜到了是晏殊到了。

    赵宗旦闪身后撤，便打算缩回屋内，却听晏殊大声道：“滕王爷也在这，正好，老夫也正要去你府上宣旨，这便一道领了吧，也省的老夫多跑路，话说这应天府的路还真难走，比荒山泥沼都难走的多。”

    唐介和赵宗旦都明白他的话中之意，但此时此地如何敢接口这事，只能故作不知；赵宗旦调整心情，呵呵一笑走上前来拱手道：“原来是晏大人，怎地穿着这幅衣衫，本王还以为是乡下泥腿子，本王可不愿跟泥腿子打交道，刚才便是要避让而已。”

    晏殊呵呵笑道：“王爷千金之体，自然不能跟泥腿子照面，老夫理解的很，来呀，给本官宽衣。”

    左右亲卫暴喝一声应诺，上前来将晏殊罩在外边的布衣脱了，又从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官靴一双，漆笼黑纱冠一只，帮晏殊一一换上。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晏殊旁若无人的穿鞋戴帽，除了唐介和赵宗旦，没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唐介心中恼怒不已，斜眼看看赵宗旦，赵宗旦脸上铁青，怒视着秦飞，秦飞胆寒心碎，后悔不跌；数百人前后堵截，光顾着注意穿绯色高官服饰的人是否出入，全没想到这个晏殊居然奸猾如斯，化装成平民百姓悄悄的金蝉脱壳，带人直接来到了府衙。

    “圣旨到！滕王赵宗旦、应天知府唐介接旨！！”晏殊大声喝道，伸手从怀中掏出明黄黄的圣旨，徐徐展开。

    赵宗旦和唐介尚在犹豫该怎么办，身后那帮属官们早已噗通通像鸭子下了河一般全部跪下。

    赵宗旦稍一犹豫，双膝慢慢弯曲，终于跪下；唐介暗叹一声，心知赵宗旦缺了这份胆色，终不敢骤然发难就此将晏殊格杀起事。

    唐介双膝一软，噗通跪下，从跪下的这一刻起，唐介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转折，唐介在跪下的这一刻便已经做好了打算，立刻上折子请罪，将滕王的所作所为一一揭发戴罪立功，自己的脑袋已经算是寄在脖子上了，若不果断从事，还要牵连自己家中数十口老少的人头，加上九族数百口人头将要统统落地。

    晏殊眼神冷冽，扫视着徐徐跪下的赵宗旦和唐介，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微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天知府唐介，牧守应天一地，勤勉奉公，廉洁克己，应天府秩序条井，民安业荣，朕深喜之，着吏部稽考评究，得上上之评，特予以下旨褒奖，擢升两级，即日进京赴任御史台中丞之职；望唐爱卿秉承报国爱民之念，戮力进取，以堪大用。钦此！”

    唐介叩首大呼：“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晏殊笑眯眯的道：“恭喜唐大人了，这就官升两级进了御史台大夫之职，皇上对你可是一番厚望啊。”

    唐介面无表情，起身接过圣旨，脸上一丝笑容也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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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风云起

﻿    赵宗旦心中狐疑，圣旨上并无一句提及自己，适才晏殊说圣上有恩旨给自己，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眼见唐介接旨谢恩，赵宗旦和众官也跟着纷纷起身，却听晏殊一声呼喝道：“圣上口谕，赵宗旦听旨。”

    赵宗旦刚起身，慌忙又跪倒在地，唐介和众官也跟着赶忙跪倒，晏殊负手朗声道：“宗旦年少聪慧，与朕同读西厅，学识见解颇得朕心，受封滕王立于应天府，乃是朕之深意，应天府乃我赵氏一族龙潜之地，封尔食邑于此，便是恩宠！朕得闻宗旦贤达之名播于天下，又闻尔与地方诸官吏关系融洽，从未违背祖训，干涉地方政务，朕心甚喜之！今日得闻太祖仙驾莅临应天府，虽为某案之屈，实乃祥瑞之兆，滕王居应天府，太祖便现身应天府，此非巧合，朕以为是滕王贤达，先祖欣慰，故而降临以示抚慰之意。”

    皇上之言虽句句褒奖，赵宗旦听在耳中却字字锥心，说什么太祖爷驾临便是因为自己在应天府中，岂不是影射着什么；说什么与地方官吏关系融洽，不就是在变相的指责自己跟唐介等人勾结么？皇上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用钢针戳着他的神经，让跪伏在地的赵宗旦浑身如芒刺扎满，心惊肉跳。

    “鉴于滕王能收心养性，贤达守矩，朕理应给予褒奖，特赐‘贤王’之号，赏钱二十万，布五百匹，以表朕心；闲适时不妨进宫来瞧瞧朕和太后太妃等人，久而未见，他们也怪想念你的。”

    晏殊一口气传达完口谕，脸上换了一副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卷白绢，递给赵宗旦道：“王爷谢恩吧，这是皇上赐的匾额，回去便装裱好挂上吧，那赏钱便在应天府库中领取吧。”

    赵宗旦抖着嗓子高呼万岁，接过裹得异常板实白绢，便要打开看，晏殊伸手阻止道：“回府再去细看吧，王爷请回，老夫这便和唐知府交接政务，怕是没时间照顾王爷了，失礼失礼。”

    赵宗旦无奈，客套几句，递眼色给唐介想找个机会交代几句，却见唐介失魂落魄一般，根本就没往他的脸上瞧，只得拂袖去了。

    晏殊拉着唐介交接政务不提，赵宗旦又怒又惊又气的出了府衙上了车，秦飞紧跟着钻进车内，两人惊惶对望，一时无语。

    “秦飞，你怎么看这事。”赵宗旦打破沉默。

    “王爷，恕小的直言，事情怕是不好了。”

    “……你说说看……”

    “唐知府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他知道的事儿太多，此番被调往京城，难保……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到那时，王爷您就被动了。”

    “本王也正为此事头疼，适才我拿眼色递他，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我也很担心。”

    “王爷，您不能不早作准备啊，依小的看，皇上怕是察觉了什么，调离唐知府便是削去您的左膀右臂，虽然圣旨和口谕上说的冠冕堂皇，据小人听来，句句都是反语。”

    “本王何尝不知，赐个什么鸟贤王的匾额，还是白色的绢布写的黑字，挂在府门上多么晦气，老东西欺人太甚。”滕王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绢布往车厢的地板上一丢。

    那裹紧的绢布滴溜溜沿着地板滚动，散了开来，显得长的有些过分，滕王狐疑的捡起来，慢慢展开，才发现这匾额的比例有些不像话，长达丈许的白绢，只有中间的两尺见方处写着贤王府三个字，两边的空白地带显得长的出奇。

    “这……怎么会这样？”秦飞也觉得诡异，本来赐匾额题字用白绢而不用纸张便让人难以琢磨了，现在居然拿了这么长的白绢题字，实在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出宫之物，都需内务府检查，像这么长的绢布，定然会被从两边以合适的比例绞去才是，怎么会这般的马虎。

    赵宗旦的胸口宛如被大石锤中，猛然醒悟过来，脸色变得铁青，身子摇摇欲坠。

    秦飞察觉有异，忙扶住赵宗旦的身子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赵宗旦强忍住涌上喉头的一股腥咸之物，定定神缓缓道：“这是丈二白绢，皇上是在暗示本王，自……裁。”

    秦飞差点没一头栽倒，看看那散乱一地的白绢，再看看赵宗旦惨白如纸的脸庞，虽不愿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恐怕是真的。

    “难怪晏殊老贼要我带回府去仔细的看，便是要我好好的揣摩皇上的意思，皇叔啊皇叔，没想到……你平日一副仁爱慈祥，竟也如此的心如蛇蝎，竟然全不念皇室血脉之情，下如此的狠心。”

    赵宗旦喃喃的咒骂，混不想自己也打算要了这位皇叔的命，一时自责、一时后悔、一时激愤。

    秦飞定定神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那现在怎么办？”

    赵宗旦脸上青红交替，忽而狂笑不已，伸手将白绢乱扯一气，咬牙道：“想要我赵宗旦的命，怕是没那么容易，我乃太宗嫡系骨血，我之命只有天才能拿走，岂是他能夺去。”

    秦飞道：“既如此，小的即刻召集四城人手并王府亲卫冲入衙门，先将那晏殊斩杀成肉酱再说，然后调动各地人马汇聚应天，王爷登高一呼，应者定然云集，这便干起来。”

    赵宗旦眼睛中精光闪烁，仿佛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饿狼一般，鼻孔中的气息也粗了起来，额上青筋暴起。

    秦飞急切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他跟了赵宗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赵宗旦是这幅摸样，看来梦寐以求的揭竿而起的日子便要到来了，他秦飞身为滕王手下第一心腹，将会跃马横刀，驰骋疆场，开创大富大贵的人生新篇章。

    然而，赵宗旦眼珠里和脸上的血渐渐退散，呼吸也渐渐平静，终于吐出一声叹息，道：“还不是时候啊。”

    “可是王爷，皇上这都要你的命了，你怎么能等下去？”

    “他跟我打哑谜，我就装糊涂故作不知，此刻城中李刚这个狗贼的禁军两个都近五千人马尽数入城警戒，唐介的厢军两千此刻无法节制，而我城中的儿郎加上王府侍卫不过七百余人，如何能抵挡住？莫如先稳住他们，待李刚将禁军调出城回归大营之后，我们再徐徐将各处山寨和食邑上的卫队聚到城中，同时联络厢兵几位大人，如此一来兵力可达六千，管他谁来接任府尹一职，若是与我合作便留，不然则斩杀之，占据住应天城，便有了立足之据。”

    “王爷想的真是周全，小的太糊涂，全忘了现在敌我力量悬殊。”

    “谋定而后动，莽撞行事总是要吃亏的，我们的准备还要一段时间才成，粮食甲胄和兵器还缺不少，须得加紧置办；在此之前，不能让皇上抓住我的直接证据，这唐知府怕是今日便要上京赴任，他是个隐患，这事你要去办，带人在半路上让他永远开不了口，还要派人分赴各山寨去下令，化整为零，全部往应天府中集结。”

    “遵命，王爷，小的即刻去办！”秦飞的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再次燃烧，转身便要下车。

    赵宗旦一把拉住他，拍着他的肩膀道：“一切小心在意，大事一成，你便是我龙座下的第一人。”

    秦飞差点没哭出来，趴在车厢内喊了一声万岁，磕了几个头，跃出车外，匆匆而去。

    赵宗旦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神情落寞，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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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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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阻拦晏殊车驾的数百‘百姓’不知为何像是得到统一的命令一般，纷纷爬起身拍拍屁股走路了，策马立在队伍的前列的李刚对整件事毫不知情，有些诧异的跟左右几名都头交换眼色，那几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人是那根筋搭错了。

    富弼眼见拦阻的众人撤去，心知得手，回到队伍中间的紫色大轿前大声道：“苏小弟，看来是奏效了。”

    轿帘掀开，苏锦探出头来，前后看看，正撞上赶回来报告的李刚的目光，把李刚唬了一大跳，忙道：“苏小官人，你这是搞什么鬼，怎地跑到大人的轿子里了，这成何体统。”

    苏锦呵呵一乐道：“我都当了一个时辰的钦差大人了，你到现在才知道，严重失职；什么都别说了，快快前进，赶往府衙去接应大人，这伙人散去，万一是去府衙就麻烦了。”

    富弼一惊，暗骂自己疏忽，赶紧下令大队人马快速赶往府衙，李刚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一直想找机会问，苏锦道：“李将军先莫问，等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你须得马上调动手下兵马，四城城门要换上你的人，另外在城中增设巡逻队，实行宵禁，快快！”

    李刚愕然道：“没有大人的命令，你说的话我怎能从命？”

    苏锦无奈道：“那你就赶紧快马去府衙请命，迟恐生乱，求求你了将军，速去速去。”

    李刚看着富弼，富弼道：“李将军，听他的，我作证便是，十万火急，你还犹豫，大人的安危重要。”

    李刚不再犹豫，挥鞭策马带着十几名亲随飞马朝府衙奔去请命。

    苏锦舒了一口气，将头缩回轿子里，富弼在外边道：“你怎地还不出来呢，这会子又不需要你假扮大人了。”

    苏锦没好气的道：“卸磨杀驴么？你当三司使钦差大人的轿子那么容易便能坐到么？我若没猜错，怕是连你也一次没坐过；我既然有这个机会，还不让我多过过瘾么。”

    富弼翻翻白眼，心道：我是没坐过，不过这干瘾过了有什么意思，我日后一定要弄个正正经经的钦差大臣的轿子坐坐。

    眼见便要到衙门，就这么点路了，这小子要过过干瘾就让他过吧，说的怪可怜的。

    ……

    李刚得了晏殊之令火速行动起来，李刚带兵倒是真有一套，令行禁止快捷无比，午时未到，四城的城门全部被归德军接管，四座城门各派了五个都五百人严格盘查进出人员，并派出五十个巡逻小队在城中加强巡逻，与此同时，府衙内外千余名士卒进驻守卫。

    晏殊接管应天府后，连发三道告示通知城中百姓，与此同时，派人在各条大街口设立临时军营驻点，以防不测便于及时就近调兵支援。

    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晏殊是小题大做，官员离任本是正常之时，这位钦差大人吃饱了撑的，弄得人心惶惶不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当然在苏锦看来，晏殊的举动极为老辣，晏殊能做出这么多慎重的指示，且不怕引起百姓的议论和恐慌，恰恰说明晏殊对形势的判断极为正确，也从侧面证明了苏锦的推断，那便是滕王的所有举动早已落入朝廷的掌握之中。

    事实证明，晏殊的一系列举动颇见效果，半日的恐慌之后，百姓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更让百姓们惊喜的是，原本在四城各处晃荡的闲汉和地痞们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平日横着膀子喝五幺六的一帮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赵宗旦窝在府中一步不出，侧门里倒是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入频繁，那都是四城的手下管事，以及打探消息的家中护卫，赵宗旦告诉这些骂骂咧咧的痞子头们：新任知府尚未到位，晏殊在此地待不了三两天，这几日先憋住了，待晏殊一走，应天府的天下还是咱们自己的。

    当日晚间，晏殊召集应天府一干属官来府衙见面，明确要求诸位在新知府未来之前各司其职不得懈怠，并召来有司单独训诫，隐晦的告知其中关节所在，要他们认清形势，不得再有枉法之行。

    这些人原本是跟着滕王后面捞好处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滕王的真实目的，在他们看来，不管换了谁是知府，只要官职不丢，又油水可捞就行，要说跟着滕王造反，压根他们就没往那上面想，在他们看来，滕王也不过是和他们这些人一样，顾着捞钱而已；只不过滕王捞的是大钱，他们跟在后面喝汤吃骨头罢了。

    对于唐介的历任，更多的人居然是怀着一种羡慕的心理，以至于宣旨之后，这些人还纷纷的道贺，吵闹着要唐介摆酒给红包。

    但是事情的发展远出乎他们的意料，晏殊的一系列举动不同寻常，而且当日下午，唐介便由晏殊的十几名亲卫护送着离开了应天赴任，那架势不像是去赴任，倒像是被驱逐，被押解赴京一般。

    这一切震动了他们的神经，就算是神经再大条之人，也意识到有些不同寻常了，于是在晏殊召集他们训诫之后，这些人才真正的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同了，于是一个个韬光养晦收敛起来，该办公的办公，该办事的办事，居然各司其职一丝不苟起来。

    晏殊当然明白这当中有绝大部分是跟在后面吆喝的混子，但也有人是知道情况的，此时也不是动手的时候，但愿赵宗旦能嗅出什么，那丈二白绢可不是白赐的，若是识相便一了百了，若是不识相，等唐介已到京城，等待他的便是御史台和刑部的双重询问，到那时怕是这位滕王爷不想自裁也需自裁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莫要怨天尤人。”次日上午在府衙内堂内晏殊叹息着对富弼道，富弼自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大人，我们何时动身？”富弼问道

    “此间事情还未了断，那人尚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或许还要等上几天吧。”

    “为何不直接将之擒获解到京城了事？”富弼问道。

    “彦国，你呀，四十岁的人了，思虑总是停留在一个小的范围打转，苏锦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富弼垂首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我不如苏锦，从昨日那暗度陈仓之计我已经看出来和他的差距了。”

    晏殊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于是温颜道：“你也有比他好的长处，苏锦过于跳脱，行事每出人意外，而你则稍显呆板；苏锦胜在智计百出，你胜在勤勉严谨，这两种品格都是为人臣之极所必须的，你也莫妄自菲薄，此事你可深入的思索一番，必有答案。”

    富弼想了想轻声道：“可是他的意思？”伸手指指天上。

    晏殊笑道：“孺子可教，今上好仁，仁义治天下是他的追求，譬如此事，那人不起来动手，皇上绝不肯先动手，以免遭受天下之诽，又或者有直接的证据能释怀天下人的揣度之心，若非如此，先动手决计不可能。”

    富弼叹了口气道：“上意难测啊。”

    晏殊哈哈笑道：“难测还不是被你测出来了么？昨日我问苏锦，他也是这么回答，看来上意并非难测，难测的是天意也。”

    富弼静静道：“可惜那个人好像没有测出来呢。”

    “那就多费一番手脚便是，包拯应该动身了吧，这应天府的府尹难做啊，我知道你有这个意思，不过这件事还是包拯比较合适，你不会怪我吧。”

    “彦国岂敢，应天府的差怕除了包拯，暂时也无合适的人选了，吕相那里不知道能否得到同意。”

    “你又犯傻了不是？这件事是皇上亲自决定的，吕相这一辈子宦海中打熬你当是白熬的？这么敏感的事情上，谁也不会拿主意，懂么？”

    “小婿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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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苏锦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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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很忙，忙到连和浣娘调笑和小穗儿斗嘴的功夫都没有了，由于要和晏殊去京城见皇上，并且极有可能就此无法回到书院读书，苏锦忙着向书院的各科老师讨教。

    学业刚过半，还有很多的学科没有学完，虽然那都是书上的字，自己个个识得，但这就好比泡妞一样，同样一个妞，你泡的不对路换来的是一顿白眼或者臭骂，更有可能是将妖妖灵给召来；但是换一种泡法便有可能换来是甜蜜的一吻，甚或是一起滚床单的至乐。

    这个比喻也许不大恰当，对于在这个时代读书来说，苏锦刚刚摸到些许的门径，人说学海无涯，苏锦现在才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以前总以为自己肚子里有些货色，时不时的出来卖弄一番，但是真正摸到书海的边缘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也正因如此，苏锦对于科举的敬畏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这个朝代没有经历科举，即便以后能当官，跟那些更正苗红的科举之路上来的官员将是两种待遇两种地位。

    简而言之，因战功、祖荫、举荐而入仕途的官员是二娘养的，堪比庶出之子；以本朝中枢一品二品大员而言，几乎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科出身，极少数的另类是诸科以及其他方式入仕的官员；有人戏称‘进士科’即是‘宰相科’，而其他的门路出身之人，九成九的人能混到知府便算他祖坟上冒青烟了。

    苏锦游走于各科教席之间，像个干瘪瘪的海绵想将这些老家伙们的经验一举吸干，但这是苏锦的相当然耳，以方子墨的话来说便是：“一口吃个胖子是没用的，即便你囫囵吞下肚去，不加以消化融汇，到了考场上不能举一反三，依旧是枉然。”

    苏锦自有他的打算，他带了小抄硬是逼着老家伙们划重点、讲范围、记了密密麻麻的几十页自以为的重点，准备闲暇时候对照着书本自学，最后连戚舜宾都感动了，直道：“虽是无用之功，但态度足可嘉许。”

    对于晏殊要将苏锦带走之事，众教席众口一词的表示了不同意见，他们一致认为，虽则跟着三司使大人得到的历练机会是千载难逢的，但对于苏锦来说这是丢瓜捡豆拔苗助长之举，以苏锦的才学，在书院学到明年八月，府试高中那是板上钉钉之事，到春闱之时，进士及第也绝非妄想，现在这么一弄，便难说了。

    苏锦说不清自己倾向于哪一方面，留在书院读书虽然有些腻味，但是对于他来说似乎更加适合一些，毕竟已经习惯了书院的生活，而晏殊这边却似乎又能给自己更多的机会，虽然苏锦也知道这趟去京城迎来的挑战将是巨大的，而这也正附和了苏锦内心中的某种喜欢新鲜刺激的挑战的欲望，最最重要的一点，他想借此机会办好差事，能让皇上帮忙解决晏碧云的婚约问题。

    两下一权衡，苏锦做了个折中的选择，既要去办差，也要明年参加府试，而且要考上；如此一来，双重的压力上身，也由不得他不忙了。

    苏锦连应天府最近的事儿都没怎么关心，一切有晏殊在，自然妥妥当当，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来往之际只感觉应天府城门上的士兵越来越多，街头上的士兵也越来越多，虽则街市依旧热闹，人群依旧熙攘，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九月二十七日，晏殊抵达应天府的第十天，富弼骑着马儿带着几名亲随来到苏锦的小院中，苏锦正披头散发的忙着收拢书房里满天挂着的小卡片加以分档归类，富弼大声咋呼着钻了进去，口中叫道：“苏小弟，苏小弟，你道谁来了？等着见你呢。”

    苏锦唬了一跳，叉着一双脏手瞪眼道：“管他是谁，我可没空，除非你叫晏大人放了我，别教我去京城了，我这正忙着呢。”

    “我知道你是担心功名，不过这些玩意有什么用？你兄长考科举的时候根本就没像你这样，还弄些卡片写些注解，根本不需要。”

    苏锦道：“我兄长？谁呀。”

    “这话说的，我呀！”富弼气急败坏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苏锦翻翻白眼，这家伙占便宜有一套，认准了自己和他是‘担挑’一对，处处以兄长自居，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到底谁来了，一般人我可没空见。”苏锦架子大的很。

    富弼嘿嘿笑道：“怕是你不得不去，包大人来了。”

    “谁？”苏锦以为自己听错了。

    “包铁板嘛，就是那个说话办事不会变通，跟个铁板一样的包拯呀，你不是跟他有师生之谊么？”

    “他来干什么？”苏锦思索道：“难道是接任应天府尹之职？”

    “嘿，真不错，一言中的。”富弼高挑大指道：“他便是新任应天府尹，他一来我们便可脱身了。”

    苏锦赶紧放下手中的物事，连声道：“穗儿，打水，我要洗脸洗手更衣，去见包大人。”

    小穗儿赶紧弄了一大盆水来，苏锦擦洗完毕，浣娘帮他将黑亮的长发梳好束起，又换了身衣裳，跟着富弼便出了门。

    苏锦坐着骡车，富弼和几名亲卫在车边并行，显得不伦不类，几人一路往东，苏锦知道定是往和丰楼去，这几天为了避晏殊的嫌，苏锦连和丰楼的门槛都没跨进去过，一想到要见到包拯和晏碧云，苏锦的心里顿时热乎起来。

    ……

    包拯清减了许多，端州的日子看来不太好过，脸上晒得一片黑一片白的退了些粗皮，看上去极为滑稽，苏锦还没顾得上打招呼，就听着包拯口中不时的嘟囔：“朝廷的做法有些莫名其妙，我赴任端州才两个来月，却又将我调来应天府，这不是朝令夕改么？”

    晏殊倒是好脾气，只听着他发牢骚，并不反驳，只是不断的解释，苏锦听来听去终于明白包拯不满的原因了。

    端州大旱，包拯七月底上任的时候已经遍地流火，庄稼禾苗都死的差不多了，眼见着即将颗粒无收，包拯如何能甘心，便带着端州府数十万百姓挖渠引水灌溉，并补种粮食。

    这不沟渠挖好，水引到地头，种下的种子刚刚长出青青的一层嫩苗，朝廷一纸调令又把他弄来端州，怎不叫包拯恼火的很，临走那天百姓们跪了一路，哀求包拯别走，但皇命难违，包拯不得不动身。

    “你说，端州数十万百姓怎么办？”包拯摊手对着晏殊直嚷嚷，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晏殊是他的老随从，一点看不出他这个端州知府还是晏殊举荐的。

    “端州的事自有下任官员去管，你关心百姓疾苦是对的，但是这里也需要你呀。”晏殊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我不管，你需派人去督促端州继任之人，必须要时刻关注禾苗的长势，水坝也要趁着冬闲到来之际开挖蓄水，以防来年大旱，百姓今年颗粒无收，冬天怎么熬过去，酿成流民，激起民变怎么办？这些事都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这些事不解决，教我如何放心？我包拯可不愿被人戳脊梁骨骂我有始无终。”

    晏殊哭笑不得，只得道：“好好好，我回京之后定跟赴任的官员打招呼，叫他着紧这些事，本官给你承诺，今年三司定拨粮赈灾，让端州无一流民如何？”

    包拯这才道：“这还差不多。”

    晏殊笑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要将这应天府治理的妥妥帖帖的，刚才我已经跟你说了来龙去脉，这十几日来我调阅公文，发现这里的公事简直是一塌糊涂，光是杀人未破的案子便有几十宗，还有伤人的，抢.劫的等等，卷宗堆起来比我人还高，这些事你包拯不来，谁能做得了？”

    晏殊叹口气，忽然压低声音道：“那个人在这里，至今并无悔意，你最大的职责便是盯住他，找出致命的证据，若不是唐介半路为人所截杀，这事本不需你费心，但现在情势有所不同，包大人你便要多加留意了。”

    苏锦耳朵尖，听得真切，心里顿时一惊，没想到唐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截杀了，不用说这肯定是滕王干的。

    就见包拯点头道：“这事我自然不会罢休，等一切移交之后，我便着手开始便是。”

    晏殊舒了口气道：“如此甚好，归德军李大人将听你调遣，本来你州府官无此职权，但事出从权，这是特旨特办，便于你行事。”

    包拯道：“如此甚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涉及什么人，可不会枉私，若是到时候我手辣了些，你可莫要来怪我。”

    晏殊笑道：“一切依照大宋律例便是。”

    两人这才谈妥了条件，直到此时，苏锦才得空上前拜见，包拯见到苏锦极为高兴，拉着苏锦坐下，又问了些课业之类的事儿，两人叙旧畅谈，倒似老友重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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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人生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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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丰楼上故人相逢，自然说不尽的别时话，道不尽的相见欢，包拯就像一位严肃的兄长，事无巨细将苏锦在书院中的细节一一拷问，指谪悖逆之行，嘉许可取之处，言谈中对苏锦包含殷殷期待。

    在谈及苏锦即将进京之事上，出乎意料的是，包拯竟然大力的赞同，这让苏锦有些奇怪。

    “读书入仕之目的便是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圣上既然有意要你在入仕之前便为朝廷分忧，一来是对你的嘉许，二来也是你的造化，放眼天下，有几人能以平民身份得到圣上接见，且以朝廷大事相托，你苏锦可是第一人呐。”包拯如是道。

    “可是，在下担心学业荒废，科举不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书院的夫子们也都担心这一点。”苏锦道。

    “蠢话！为学之道悟性乃首要之选，天下间能进各地书院的学子十不及一，照你那么说，岂非只有书院学子方能中举登科么？我包拯何曾进过一天的官学府学，家父自小便教我识文断字，连西席也没请一个，包某还不是照样中了进士？一切在于你自己，你若真的刻苦钻研又何必偏执于书院苦读，天下万物皆为师表，别的不说，晏大人在京城，你有疑难难道不可以请教于他？”

    包拯呵斥苏锦，就像呵斥自家的子侄一般，座上诸人还没一个人见过苏锦如此耸眉耷眼的做乖乖男相，座上众人，包括晏殊，谁没领教苏锦的犟牛脾气，偏偏这小子在包拯面前俯首帖耳。

    包拯续道：“若是读书不求甚解，便是天下名师云集为你一人解惑，怕也是枉然，所以你莫拿这些话来给自己当做理由，明年秋闱，你若不能高中，便是没有下苦功之故。”

    苏锦郁闷的要死，当初进应天书院的时候，你和陆提学都说应天书院怎么怎么好，去了怎么怎么有好处，到这时你又说进不进学堂无关紧要了，这年头大人们说话翻来覆去的老有理，这叫人何去何从。

    不过苏锦倒也承认包拯的话说的在理，他自己就是明证，而且苏锦的经验中，后世苏锦的那个小城中的几所高中除了一中之外个个都是垃圾学校，曾有民谣流传：一中出才子、二中出浪子、三中出婊子、四中出痞子；苏锦所在的便是婊子辈出的三中，但年年全市的高考状元偏偏便出在这几个浪子、婊子、痞子云集的垃圾学校，作为条件最好，师资最雄厚、学风最浓的一中虽升学比例不小，但拔尖的却没几个，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对于包拯言论的佐证。

    “我现在最担心反倒不是你的学业问题，而是此去这趟差事能否办好。”包拯锁着眉毛深有所忧。

    晏殊笑道：“苏锦智计过人，老夫相信他定然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先前老夫正为无粮之事烦忧，也正是他指出了一条筹粮之路，那日老夫车驾被堵在街上，苏锦片刻之间便有妙计，让老夫顺利的传达旨意，这一点更增强了我对他的信心。”

    包拯黑着脸道：“晏大人，恕包某直言，你们就是有些过于宠他，这样下去不怕捧杀了他么？筹粮之事可非同小可，不是靠耍小聪明便能毕其功，这其中错综复杂人事纠葛，若是光光完不成朝廷所交代的差事倒也罢了，就怕牵扯到暴利之事，会惹来更多的麻烦，甚至丢了小命也说不定呢。”

    众人都知道，包拯绝非危言耸听，晏殊沉思道：“麻烦肯定会有，但事情若是容易，老夫又为何要举荐他来做，我早已和皇上言明，此事难为，若是真的不能完全建功，也不能因此获罪，而且老夫坐镇，苏锦要什么支持便给什么支持，尽全力协助于他，便是希望借此机会让他完成这件大事；况此事可说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定之事，你从南来，当知今年旱情如火，若是真的因粮食不足导致边军缺粮，内民生乱，这可不是其他的事所能比拟，这可是亡国灭种之灾啊。”

    包拯道：“然则你们便将宝押到苏锦这个毫无经验的少年身上么？这不是在赌么？难道你三司使大人不能出面办理此事？这可是你的职责所在。”

    晏殊起身帮包拯沏了杯茶道：“老夫知道你有此一问，很多人也对此不解，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老夫忝居三司使之位，一举手一投足都在众人的侧目之下，而此番筹粮之事正如包大人所言牵扯千丝万缕，老夫只要一动，京中必然消息四处发散，老夫察觉各地奸商和京中居要职的官员均有或深或浅的联系，如此一来岂不是告诉他们早作准备么？”

    包拯点头道：“这倒是实情，如今官商之间勾结日盛往昔，许多商贾借着消息来路大发横财，下官听闻三月间京中爆发屯盐丑闻，便是因有人通风报信，事前将朝廷将盐务收归国有经营之事所起，那许记屯盐高大二十万斤，在私市大发了一笔横财，后来因分赃不均撕咬了出来；此事圣上震怒，气的三天没吃饭；大人所虑倒也是实情。”

    晏殊点头道：“你知道便好，如今经苏锦提醒，老夫也做了粗略统计，市上粮食不多，但这些商户们囤积之粮是个惊人之数，便是要趁着明春青黄不接大发国难之财；大宋刑统明文规定囤积居奇者罚没家产流放，如此之严厉的刑罚，依旧有人铤而走险，可见一来是利益使然，二来怕就是有恃无恐了。”

    包拯默然不语，深深叹息。

    “明道元年，两湖水患，情形比如今相差无几；三司曾也行这清理奸商囤积之事，但只是在廷议上提及此事，一些官员便嗅出风声将消息放了出去，结果三司行动受挫，耗费大量人力，结果只收缴了一百三十万石而已，沦为笑谈；时任三司使谢大人也引咎辞归，老夫既然要做，岂能容这样的事再发生？”

    “皇上召见苏锦原因是，其一，他是这个筹粮提议的始作俑者，皇上要见他，表明皇上已经为此事忧心已久，否则断不会拿这样的大事来问计于庶民；其二，苏锦在应天府得太祖爷托梦宣碑，老夫猜想皇上不能不对此事漠然视之；然则老夫便顺水推舟举荐苏锦协助办理此事，苏锦的目标小，跟京城中任何人都无瓜葛，况此子有大将之风，磨砺一番必成大器，老夫对此事有六成把握，加上苏锦将会达到八成把握，何乐而不为呢？”

    晏殊分析的头头是道，自信满满。

    “大人对苏锦就这么看重？”包拯侧头看着苏锦，话却是问的晏殊。

    苏锦第一次被人当面谈论却没他说话的份儿，百无聊赖的转着茶盅，盯着那喜鹊登梅的图画找茬；富弼倒是一会看看苏锦，一会看看老包和晏殊，饶有兴致的听得津津有味。

    “包大人难道不认为苏锦将成大器么？那你又何必素昧平生的当了他的举荐人，又写信给我大夸其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包某是怕咱们过于心急了些，有拔苗助长之嫌。”

    “甘罗十二为宰执，苏锦十六了，难道还不能担担子？成名要趁早啊，莫不是个个都像你一般到不惑之年方入仕为官么？”

    包拯无语了，词锋锐利如他也抵挡不住晏殊的如簧之舌了。

    苏锦暗想，你们倒是想得远，我的人生你们倒不经过我同意便安排了道路，若是我告诉你们，我应允此事是为了赚的资本请皇上开金口解了碧云的婚约的话，估计你们两个当场便要吐血了。

    至于国难当头之事嘛，只是顺带解决一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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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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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殊、包拯和富弼都是好酒量，加上苏锦四个人居然喝干了两坛碧湖春，若不是下午还有公事，估计这几个酒鬼还不肯罢休，只不过可苦了苏锦，硬撑着喝了好几碗酒，头已经转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酒席散后，晏殊自领着包拯前去府衙交接事务，并发公文告示全城，自今日始，包拯便成了应天府尹了。

    和丰楼上，苏锦孤零零被丢在那里无人问津，只有晏殊临去之时说了句：“回去收拾行李物品，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去京城。”

    醉醺醺的苏锦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发了会呆，他有些诧异，为何今日一直没有看到晏碧云的身影，想了想他忽然明白了，包拯来了，这家伙是跟晏殊一伙的，在庐州时便反对自己和晏碧云的交往，当时便闹了大误会；此番晏碧云是打定主意不露面了，否则等于是顶风作案，自己在哪，晏碧云就在哪，这也太明显了些。

    苏锦将面前的残茶一口喝干，酒劲往上涌来，挣扎摇晃着便下了楼，一时不知该去何处，站立大堂中歪歪扭扭的跟跳舞一般，眼睛直往后院瞄，却又犹豫现在人多眼杂该不该去。

    “苏公子，玩杂耍呢？不能喝酒却学人家豪饮，真是好笑。”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苏锦扭头翻着醉眼看，面前一对双胞胎正掐着腰看着他。

    苏锦有些纳闷，这小娴儿什么时候有了个孪生姐妹了，这事当真奇了，于是指着她们道：“咦？这不是小娴儿么？怎地变成两个人了，这位姐姐贵姓？”

    小娴儿涨红着脸道：“胡说什么？哪有什么两个人，不就是小婢一个么？”

    苏锦嬉笑道：“当面撒谎骗人，那不是？”伸手指着旁边那位同样涨红着脸的女子，忽然大叫道：“我……我怎地长了十个手指头了，这可了不得了。”

    周围用餐的众食客先前还当他在和这美貌小婢调笑，听了他这一句顿时哄然大笑起来，感情这位爷喝的烂醉，看东西都是双份的了。

    “别丢人了，快跟我来。”小娴儿赶紧上前掺着苏锦便往后走。

    众食客指指点点的谈笑议论，小娴儿瞠目道：“都吃你们的饭，没见过喝醉酒的人么？你们喝醉的样子比他好不了多少，还笑话别人。”

    众食客惶然住口，有人窃笑道：“这小娘子说的是实话，张三那天喝醉了在路上捡粪球当麻团吃，一路上也不知吃了多少，他家娘子三个月没跟他说话……”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道：“你还说别人，前日你喝醉了，回家把米缸当尿桶，尿的那叫一个痛快，可怜半缸白米全成了尿糊糊了，这会子还有脸说别人。”

    “你他娘可别造谣，甚时老子做过这事？”

    “你还不承认……你家娘子骂了半条街，当我们街坊都是瞎子聋子啊……”

    “……这倒霉娘们儿，回去老子给他好看，我道这几天街坊们看我眼光不对，还当我生了俊了，原来是这娘们儿拆我的台。”

    “切，嘴巴倒厉害，在娘子面前说话比那摇尾巴狗儿还要乖觉，别装啦。”

    “……操你娘的……你他娘……”那人瞪眼就要发飙。

    周围人忙劝解道：“好了好了，吃酒吃酒，醉酒之事多说无益，谁没醉过？这也犯的着生气。”

    “……”

    吵闹声中，苏锦搭着小娴儿的肩头来到后院，搀扶着来到一间房中，将神志渐渐不清的苏锦扶到床上，忙着倒凉茶喂了苏锦喝了几口，又拧了把湿毛巾帮苏锦擦脸醒酒。

    苏锦浑身被酒劲攒的燥热不堪，小娴儿的湿毛巾一会功夫便擦得热乎乎的，苏锦口干舌燥，闭着眼睛乱划拉，一把便将小娴儿的小手攥住，往自己的脸上贴，想借着那冰凉的小手让自己更舒坦些。

    小娴儿脸红的要命，这还是第一次用手直接触摸男子的面孔，心肝儿扑扑的跳，想了想一咬牙把手往回抽。

    苏锦无意识的攥住往回扯，两人角力之下，小娴儿如何是对手，被苏锦用力一扯连人一起扯的扑到在苏锦身上。

    苏锦只觉异香扑鼻，香味正是晏碧云平日身上的香气，立时双手搂住小娴儿的小腰张嘴便乱吻，口中吚吚呜呜不知道说些什么。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小娴儿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又帮苏锦整好衣衫盖上被子，这才在衣柜中拿出衣裙换上，将散乱的头发梳理好，再将房中狼藉的衣物碎片整理包裹起来，怔怔的看着床上那一朵鲜艳的梅花流了一会泪，一甩头，走姿怪异的推门而去。

    ……

    苏锦迷糊间醒来，天色已黄昏，只觉头晕目眩口干舌燥，一睁眼，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桌边发呆，定神一看，小娴儿正托着腮怔怔的瞅着窗外婆娑的绿竹出神。

    苏锦欠起身，拍拍肿胀的额头疑惑的道：“我怎么了？喝多了么？”

    小娴儿端起凉茶走过来，淡淡的道：“公子爷喝醉了，小婢将你……将你扶到这里休息的。”

    苏锦接过茶咕咚咕咚几口，甩甩头，感觉好了很多，忙道：“可劳累你了，有劳姐姐了。”

    说罢翻身便要起来，忽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下面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小短裤，忙缩回被子里尴尬道：“这……衣裳是你帮我脱的？”

    小娴儿红着脸摇摇头，轻声道：“公子爷自行穿衣吧，小婢去看看小姐回来了没？今日一早就出北城往庄子里去了。”

    苏锦点头道：“你去忙，我自己起来便是。”

    小娴儿扭身出门，苏锦忙掀开被子，却见床上血迹斑斑，狐疑间掀开小衣查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那物上血迹干涸，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锦捂着被子细细回想，如何进的和丰楼，如何和晏大人和包大人等人豪饮倒还记得清楚，但后面的便一塌糊涂了，只隐约记起有熟悉的香味，哀求的呻吟，放纵的快感和满足的叹息，具体情形却成了一片浆糊。

    但苏锦知道，自己一定是犯事了，这一幕苏锦在庐州是便有经验，柔娘的第一次也是这般血迹宛然。

    苏锦浑身大汗淋漓，喃喃的自语道：“难道……难道我酒后乱性，将……小娴儿她……”

    苏锦飞速的穿好衣衫，胡乱净手洗面整理一番，冲出房门，楼上楼下寻了几遍都没见到小娴儿的人影，苏锦又在和丰楼后院的树丛花影中寻找，终于在一丛灿烂的秋菊旁看见小娴儿高高瘦瘦的身影。

    小娴儿手扶桂树看着金黄灿烂的一片菊花愣愣的发呆。

    苏锦轻轻走上前去，将手搭在小娴儿的肩膀上，轻声道：“娴儿！”

    小娴儿身体一抖，随即转过身来，清秀的脸庞上两行泪水扑簌簌流淌下来，苏锦什么都明白了，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娴儿，原谅我，我……”

    小娴儿伸手堵住他的嘴，轻声抽泣道：“苏公子，什么都别说了，娴儿只求你一件事，请公子务必答应娴儿。”

    苏锦道：“请讲，慢说一件，便是千件万件，我也答应你。”

    小娴儿摇摇头道：“娴儿只要你答应我这一件事，那便是，忘了此事，便当做从未发生过，小姐哪里千万莫要让她知道；我家小姐对你情深意重，我不能伤她的心，你不可辜负了她。”

    苏锦皱眉道：“可是你……”

    小娴儿道：“小婢命苦之人，从未妄想其它，只求我家小姐幸福平安便足已偿平生之愿，此事再也休提了。”

    苏锦摇头道：“你莫如此说，我苏锦岂是无情无义之人，此番是我的错，定会极力弥补。”

    小娴儿咬牙道：“公子爷，你不听小婢的话，便是要小婢去死，小婢自小服侍小姐，今日铸成大错，我有何颜面见小姐，你答应我吧，他日你和小姐鸾凤和谐，小婢……小婢也算是做了一番功德。”

    苏锦还待再说，小娴儿一甩手挣脱苏锦的怀抱，捂脸奔去。

    苏锦呆呆站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从中，心中懊悔不迭，什么都能管得住，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便是男人的悲哀。

    一阵秋风吹过，残花枯叶瑟瑟而下，落了苏锦满头满身，苏锦心绪如潮，悄立良久，才举步出门而去。

    （本卷终，请看下卷，山高水远临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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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水远临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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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西行

﻿    （感谢所有给本书投票，收藏，提建议的朋友们。）

    次日一早，苏锦去书院辞行，苏锦要离开书院赴京之事早已经在书院中传开，不过苏锦和书院众教席给出的理由是皇上召见苏锦是为了太祖托梦之事相询，这个理由倒也贴切，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表示。

    书院停课半日，送别苏锦，戚舜宾方子墨带着众学子一直送到西门外十里长亭。

    包拯也带着府衙一干人等前来送别晏殊富弼等人，两下里一比较倒是苏锦这边的人比送三司使大人的多了数倍，不觉莞尔；这小子人缘当真不错，看来在书院里混的满自在。

    三杯离别酒饮罢，方子墨上前来递给苏锦一个小布包裹，拍着苏锦的肩道：“老朽为教席三十年，所遇学子多如过江之鲫，似你这般人物倒是凤毛麟角，今日一别将老朽数十年之心血汇聚赠送与你，你此去山高水深，世道艰深之处当渐有领略，老朽也没什么可以帮你，唯将老夫闲暇时所著书稿交付与你，对你或可有所帮助。”

    苏锦翻身下拜双手接过包裹，触摸之际，却果然是一叠书稿。

    “老朽另有一言相告，望你能借鉴一二。”

    “恩师请指教。”

    “为人处世圆滑玲珑无伤大雅，但若是为官为学须得老老实实，切忌浮躁跳脱，便如当日罚抄《学而》五百遍一般，你以为老夫看不出来那并非你的笔迹么？慎之慎之。”

    苏锦满脸羞红，连声称是道：“谨记恩师教诲，学生时时记在心头。”

    方子墨点头道：“也不求你时时记在心尖，但修身无处不在，好自为之吧。”

    方子墨拍拍苏锦的肩膀，叹息着转身归去，苏锦看着他消瘦的背影，踽踽独行之态，心中唏嘘，这位方子墨好像是个谜，相处数月，都没摸得透他。

    正发呆之际，胳膊被人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却原来是吴恒心，这货眼圈红红的，女子一般的抽着大鼻子道：“老六，你走了，今后俺跟谁混啊。”

    苏锦失笑道：“我又不是死了，明年春天还回来的，我们还要一起蹴鞠，一起秋闱中举呢；再说了，几位兄长贤弟都在此地，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你呢，我这一去孤零零一个人，可是无聊了。”

    吴恒心喜道：“明年春天你还回来么？那可好了。”

    苏锦仰头算算日子道：“年后三四月吧，到时候应该可以回来了，除非皇上把我留在京城给个宰相当当，不然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晏殊、包拯等人大翻白眼，这家伙想的倒美，开口就是宰相，这些人打熬到五六十岁也没混进两府，当宰相是糖豆子么？想给谁一颗就给谁一颗。

    苏锦转向王安石、魏松鹤、卢大奎、程良木等人一一拱手话别，开路亲卫吆喝一声，车队粼粼而动，缓缓而西，沿着泥石官道直奔汴梁而去。

    苏锦在马背上转身回望，连连挥手，只听秋风中王安石的声音传来，曼声吟道：

    归卧不自得，出门无所投。

    独寻城隅水，送子因远游。

    荒林缠悲风，惨惨吹驼裘。

    捉手共笑语，顾瞻中河舟。

    嗟人皆行乐，而我方坐愁。

    肠胃绕锺山，形骸空此留。

    念始读诗书，岂非亦有求。

    一来裹青衫，触事自悔尤。

    不足助时治，但为故人羞。

    子今往京都，车必憩汴州。

    寄声京华客，莫忘旧时友。

    ……

    应天府到京城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用后世的距离来测算，通了天不过四百里的直线距离，但这是在宋朝，若是从宁陵经民权过杞县至汴梁城倒是便捷之道，路途也差不了多少。

    只可惜这一代山路纵横、还有盐碱风沙之地，路上还要经过回回族聚集的一大片区域，大宋开国以来，虽然这些区域早已纳入管辖之中，但在无论在生活习惯和心理认知上，汉人总是对这些回回有一丝轻蔑和敬畏的心态。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官道的修建刻意避开了上述的那些地区，人力物力的限制决定了官道不可能在山岭中取直线前行，心理上的排斥感又避开了回回聚集之地，如此一来，官道本可以一条线的直通，到现在却先西而南再往北，成了个蜿蜒的北斗之形，两地间的距离陡增一倍，扩大到近千里之遥。

    晏殊等人的队伍溜溜达达速度缓慢，苏锦骑在马上昏昏欲睡，眼见照这个速度，一天下来能走七八十里已经是奇迹了，这近千里的路途怕是要十来天方才能到达。

    苏家几个下人倒是很兴奋，小穗儿和浣娘身为女子，按常理而言，一辈子终老庐州不足为奇，这下跟着自家公子不仅来过陪都应天府，而且这便要去繁华如梦的汴梁城，这股子兴奋劲而怎不叫她们欣喜若狂；两人掀开车帘指点沿途风物，悄声细语，嘴巴都没合拢过。

    王朝马汉赵虎张龙这四大吃货倒是见了些世面，不过京城倒是头一回去，而且平生第一次分配到一匹马儿骑，这份得意劲儿就别提了，骑在马上左顾右盼，神采飞扬。

    最苦逼的算是小柱子了，依旧赶着那小青拉的骡车儿，稀稀落落的跟在队伍后面吃灰，不时的向四大吃货投去嫉恨的目光。

    苏锦昏头昏脑的无精打采，和他并肩骑行的富弼看出来他的无聊，笑道：“贤弟，很气闷么？”

    苏锦打了个张口道：“还好吧，秋阳温暖，山川壮丽，蛮有意思的。”

    富弼看他言不由衷，笑道：“久而久之你便习惯了，咱们当了朝廷的差倒有一大半时间是在路上，这么点寂寞都挨不了，那什么也别提了。”

    苏锦看着坑洼不平车辙深至人膝的石头路心道：这他妈也算是官道，还好这年头除了两条腿便是四条腿，要不就是两个轮子，自己穿越过来即便是带来一辆劳斯莱斯，怕也是只能当摆设，在这样的路上寸步难行；难怪富弼说大部分时间消耗在路上了，这样的路能快起来才怪。

    富弼看苏锦不说话，逗着他道：“怎么了？在想心思么？说出来听听。”

    苏锦被他一刺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轻声问道：“那日我听晏大人说，那府尹唐介在路上为强人所杀？可有此事？”

    富弼左右看了看，探头低声道：“确然，就在离此三十里的牛头驿，押送的十几名士卒也尽数被杀了。”

    苏锦皱眉道：“那该有多少人参与才能一举击杀十几个人啊，什么人干的，有蛛丝马迹可循么？”

    富弼道：“马匹财物全部抢走了，只剩下十几具光溜溜的尸体，看样子是劫财，定是附近的强人所为。”

    苏锦惊讶道：“官道附近有强人出没？”

    富弼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这一带太平的很，官道沿途左近州府都有厢兵把守，这些强人也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这事很可疑。”

    苏锦翻翻白眼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有人冒了盗匪之名，目的便是要宰了唐介灭口。”

    富弼微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此事你可别张扬，大人说了，就说是强人劫财，顺手杀了人。”

    苏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装糊涂或许可以迷糊赵宗旦，不用说是为了配合包拯的下一步动作，至于什么动作，那就不得而知了；苏锦揣摩，无外乎先控制住应天府的局势，将滕王困住，再探查出匪巢所在，剿灭这些盗匪，再回头来收拾赵宗旦。

    现在要拿赵宗旦易如反掌，但是拿了他而没有直接证据，圣上定然不满意，皇上是要的意思恐怕是既要宰了他又不能让天下人说嘴，所以须得有铁证，剿灭匪巢之后抓获的匪首的供词将是赵宗旦脖子上的绞索，唐介死了，这些证据便更重要了。

    苏锦曾想过，若是一刀宰了赵宗旦，也来个嫁祸盗匪之计，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是最蠢的一个办法；且不说堂堂滕王爷赵宗旦被强盗宰了是否可信，便是人人信了，这赵宗旦一死，他养的私兵和土匪无人压制，定然会四处作乱，到时候西北在对峙，家里又在叛乱，局面可就一团糟了，哪来那么多士兵调去平叛，而且平息了叛乱也必然是涂炭了四方，显然是下下之策。

    “贤弟，打起精神来，日落前赶到前面驿站，有人可等着你呢。”富弼呵呵笑道。

    苏锦一惊道：“谁？”

    “还能有谁？今天你见到她来送行了么？早动身了，就在前面驿站等着我们呢。”

    苏锦大骇道：“这……这条路才出了匪盗，这不是犯险么？可了不得了。”说罢挥鞭打马往前奔去。

    富弼见状忙招手喊道：“莫急，莫急，听我说啊，我还没说完呢。”

    （注：王安石的诗我做了修改，和原作相差不少，不过是为了情节而已，考据帝勿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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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猫腻

﻿    （大吼一声：求收藏啊！啊！啊！）

    富弼骑术上佳，策马很快便追上了苏锦，探身一把拉住苏锦的马缰，喘着气道：“你也太猴急了，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没影了。”

    苏锦急道：“太胡闹了，这条路明明不太平，却还任由她先行，万一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富弼笑道：“出什么事啊？七八十人护着呢，个顶个的是好手，没个两百盗匪能动的了她么？你当大人不关心自家侄女儿，就你最关心吗？看，咱们这么一跑定惹得大人不明就里。”

    正说着，一名亲卫策骑赶上来道：“富大人，三司使大人差小的来问，为何突然策马奔跑？”

    富弼笑道：“你去回大人，苏公子有些气闷想扬鞭奔驰一番，没什么大事。”

    那兵士自去回话，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抱拳道：“大人想请苏公子去叙叙话，苏公子请吧。”

    苏锦本想一溜烟的赶去前面和晏碧云汇合，但晏殊有请自然不敢不从，只得拨转马头，回到队伍中间来到晏殊的大车前，对着紫色的车帘朗声道：“在下苏锦奉命前来。”

    晏殊探出头，吩咐道：“上车来说吧。”

    苏锦下马钻入车内，大车内宽敞的很，两侧数只箱笼，里边全是书籍和纸张，晏殊用手中握着的一本册子指指对面的软座道：“坐吧，老夫有话问你。”

    苏锦依言坐下，晏殊微笑道：“觉得有些气闷是么？小牛犊子全身是劲，不撒撒欢不舒服是么？”

    苏锦心道：这是什么话儿，这般行路法，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京城。

    “你看，老夫正在研究这几年朝廷的米粮和财税进项，有些数字也好告诉与你，让你心里明白。”

    苏锦道：“皇上不会问我这些吧，这可是与我无关。”

    晏殊拂然道：“你若办差，当需知晓其中的虚实，譬如我大宋总恳田之数几何，亩产几何？岁收几何？人口几何？消耗几何？借助这些数字便可得出民间尚有多少粮食未曾流通，再【凭借这些便大致推出奸商屯粮的数目了；咱们既要办这差事，自然要知道到什么程度方可解目前之危，若是一味催逼或者宽松，岂不是瞎眼走夜路么？”

    苏锦笑道：“大人勿恼，这些数字私下给我便是，我说的是皇上不会问起这些，我也不会主动去说；据在下揣度，皇上最想知道的怕是我们将用何等手段去收缴这些屯粮。”

    晏殊道：“据你看来，该如何进行呢？”

    苏锦道：“苏锦听大人安排便是，具体采用何种策略，还是皇上和大人拿主意就是。”

    晏殊沉着脸道：“你何时变得这般的圆滑，怕是你还不知道这趟差事的重要性吧，这一次若是不能建功，慢说是百姓流离动荡，便是军中也将会断粮，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么？”

    苏锦心道，后果再严重，也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你们早干嘛去了，南方大旱，连我们这些商贾都知道将会有饥荒，早在五六月间便要未雨绸缪，现在来堵漏洞，当然手忙脚乱了。

    “大人心里有什么想法？能跟在下说说么？”

    “当然要和你说，这次老夫只能在幕后，老夫一动，消息马上泄露，到时什么都办不成了；我是这么想的，朝廷对于囤积之罪早有明文，太宗端拱二年关于应允商家向官仓中入粮食的诏书中曾言：‘所有食禄之家并形势人，并不得入中斛斗、及与人请求折纳。违者，许人陈告，主吏处死，本官除名贬配。仍委御史台科察。其所中斛斗，不计多少，并支与告事人充赏。主吏自能陈告，并免罪，亦依告事人例施行。其监纳朝臣、使臣，不得受人嘱托纳中斛斗，违者并除名贬配。’；这一条后来被当做律法并入宋刑统之中，至今已四十余年。”

    苏锦问道：“食禄之家我懂，何为形势人？”

    晏殊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似乎怪他连这都不懂，道：“所谓食禄之家并形势人，乃是指官员士绅之家，或有权势或有土地，此条便是杜绝在入中官仓的过程中产生损公肥私的舞弊之行。”

    苏锦思索一番，轻轻摇头道：“这一条怕是要修改了，太宗年间的条款至今已经痼疾，我想正是因此条过于严厉，而官员乡绅则因此囤积大量存粮不入中官仓，今日局面未尝非因此条而起。”

    晏殊笑道：“你考虑的有道理，不过却不是全部，当初太宗爷下这道严诏之时，乃是因为这些有权势地亩财产之人利用入中之机中饱私囊，简单的来说这些人财力巨大，在当地州县结成势力，控制粮米价格，朝廷官仓每岁中入粮食都有一个价格，譬如太宗年间朝廷的中入价格为每石四百文，然则新粮上市之时，百姓粜粮时这些人便把控市场，压低价格以三百五一石或者更低的价格借用朝廷名义收粮；利用小民急于粜粮之心理，低价收入，高价中入官仓，赚的差价。”

    苏锦咂舌道：“原来有这些猫腻在里边，难怪太宗爷会下诏不让这些官员和势力人插手此事了。这势力人三字当真精辟，这些人可不是正是有势力之人嘛。”

    晏殊叹息道：“可不是如此么？太宗爷便将此权力下放给了商户，当时怕是起了一段作用，加上刑罚严厉，据载也惩办了不少为了钱不要命的，但好景不长，又有其他花样出来了。”

    苏锦道：“那是自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完美的政策，总能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晏殊道：“这句话总结的好，正是如此，入中之权下放商贾，明面上官员不能插手，实际上暗地里官商勾结起来，玩出诸多花样；地方主官利用监察之权，不但依旧能把持价格而且到了后来以次充好、截留囤积、掺杂泥沙、利用发包之际收受贿赂，总之明目繁多，让人防不胜防。”

    苏锦心头冰凉，这些家伙们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难怪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商贾囤积粮食，居然安然无恙，看来大家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你捞我也捞，相安无事；这种案件即便举报上去恐怕也会被一层层的积压下来，怕是层层关节都得了好处。

    晏殊续道：“这些年各地亦有官员因此事落马，但近年来粮食丰收，渐渐的连皇上也对这样的事不太在意，老夫曾跟皇上谈及两次，都没有下文；老夫也知道，一旦到了饥荒年月，这样的事将成为动摇社稷基石的毒瘤，只可惜人都是到了危机时候才后悔没有早作打算，现在这个局面若说奸商勾结官府之祸恐怕也属片面之词，从根子上来说当是朝廷之责。”

    苏锦佩服晏殊敢讲这样的真话，自己刚才怪他大旱之时为何不早作准备，看来是错怪他了，晏殊肯定将此事上报过，只不过没有引起仁宗的重视罢了。

    “但凡涉及到利益之事，总是有人要铤而走险的。”苏锦叹道。

    晏殊默不作声，深有忧色。

    “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晏殊摆手道：“说便是，此为私下谈论，并非官堂之上，便是要言无不尽。”

    苏锦咳嗽一声，搓了搓眉头道：“在下想问问，这一会皇上的意愿如何？”

    晏殊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锦索性放开了说道：“我的意思是，据您看，皇上是否下了整治的决心，毕竟这件事也许要牵连出一大批的人，若只是针对目前的情形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则今后行事需留有余地，否则便是义无反顾，借着这个机会，消除这个顽疾。”

    晏殊怔怔的看着苏锦，半晌才道：“老夫的意思当然是后者，至于皇上的意愿如何，现在倒还不明朗，但这也正是你我要促成的方向，有些话在见皇上时不妨也说说。”

    苏锦心里凉了半截，到现在这个时候，仁宗的态度居然都不明朗，这趟差事该怎么办？皇上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锦不是政治家，他哪里知道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天下间的事情往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因这次的整治粮食之际拔出萝卜带出全菜畦的泥巴来，带来的动荡绝对不比饥荒流民来的小；若是涉及中枢要害人员，则更需斟酌小心，否则将有可能是一场吏治和政治上的大灾难。

    这是考验政治智慧和胆识魄力的时候，如何取舍倒是真的不容易做出决定。

    车马粼粼，队伍默默前进，一老一少两人枯坐车厢内各怀心思，相顾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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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驿站疑云（上）

﻿    红日西坠，映的天地之间一片绯红。

    车子一顿，停了下来，有人在窗外禀报道：“三司大人，牛头驿到了，柘县县令率一干乡绅属官在前面迎候大人。”

    晏殊伸了个懒腰，揉揉额头道：“传令下去，今日便在牛头驿歇息，明日上路。”

    那人领命而去；苏锦开门下车，又伸手搀扶晏殊下了车，富弼在队伍前列指挥车马停放，吩咐驿馆小吏喂马打水迎候。

    晏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西下的阳光，迈步前行，苏锦紧跟其后，眼睛却不断逡巡，寻找晏碧云的踪迹。

    在驿站外马棚的一角，苏锦看到了熟悉的紫色马车，虽未见到人，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柘县县令庞德率着县中众官和一干乡绅在前方拱手相迎，见晏殊到来，一个个纷纷上前行礼问候。

    晏殊微笑道：“你们消息倒是很快，这便知道本官要来了，搞这么大排场作甚？”

    庞德是瘦干的老头儿，两只眼睛咕噜噜乱转，显得异常的机灵，闻言躬身道：“应该的，应该的，三司大人路经蔽县数趟，每回下官都是后知后觉，实在失礼之至，这趟下官从午后便在此等候，便是要行地主之谊。”

    晏殊皱眉道：“如此众人耽搁半日岂不是荒废的公务么？”

    庞德陪笑道：“大人放心，事务均安排妥当我等才敢来此等候，无论如何不能荒废了公务，况且大人莅临本县，在县域之内的安全也是公务，下官也是在办公务呢。”

    晏殊呵呵笑道：“你倒是会说话，上回盗匪在此做了案子，此时你们怕是都成惊弓之鸟了吧。”

    庞德叹息道：“大人不提倒也罢了，提及此事下官便心头如焚，本县数年来从未出盗跖横行之事，不想竟然在官驿中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下官汗颜无地，呈报的公文早已送到应天府，大人想必也看到了，下官正名县尉会同三班衙役捕快日夜追查此事，必然给大人一个交代。”

    晏殊点头道：“甚好，不过不是给我交代，而是给你们新来的知府大人交代，他定会为了此事来要你的说法，却跟老夫无干了。”

    庞德点头道：“是是，昨日公文送达，包大人能来执掌应天府，那是应天百姓之福，不用说这也是三司大人的提点，说起来还是三司大人对应天百姓的恩典。”

    晏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苏锦听着这个庞德说话句句圆滑，马屁拍的滴水不漏，不由的暗暗佩服。

    富弼安排好随行队伍的驻扎和警戒等事务，走上前来道：“三司大人，进驿站歇着吧，赶了一天的路，定然劳累了。”

    晏殊挥手道：“走吧，一天粒米未进，赶紧置办饭食让众人吃饱了歇息，马儿喂料喂水。”

    富弼道：“下官明白，已经在置办了。”

    众人簇拥着晏殊进了驿站的大门，穿过宽阔的庭院来到大厅中，驿站小卒端来清水，让晏殊富弼等人洗脸去尘，又奉上清茶解渴。

    苏锦不愿在厅上听他们之间的客套，偷了个空往后面行去；官道两旁的驿站原本都是军驿，不仅地方大，而且在四周都建有高高的土石瞭望塔，苏锦绕来绕去想找到晏碧云的住所，但是一个人影也没见到，百无聊赖之际爬上左近的一个石塔朝下观望。

    塔高望远，整座驿站尽收眼底，前面的大院中已经燃起了数堆的篝火，几股青烟直上傍晚青灰色的天空，几十名士兵喂马送料忙碌不休，另有五六队士兵已经持着兵器开始在驿站周围巡逻。

    苏锦看着这驿站的格局，四周高墙围绕，周边一片旷野，驿站中还有驿卒守卫，且不说开阔地带藏不住人，单若是前面的大门一关，便很难攻得进来，也不知那唐介和十几名亲卫士卒是如何悄无声息的被杀的。

    正沉思间，忽听下面有人喊道：“苏公子，你在上面作甚？大人命小人来请你去用餐呢。”

    苏锦忙爬下石塔，跟随那名亲随往回走，大厅后门处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那里，不是小娴儿还是谁？

    小娴儿也看见了苏锦，两人眼光飞快的一碰，小娴儿赶紧垂首让到一旁，苏锦有心和她说两句话，但在此时实在不是时候，只得擦身而过时偷偷捏了她一下小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厅内已经灯火辉煌，苏锦一眼就看见晏碧云端坐晏殊身旁，只轻轻的看了苏锦，便扭头不看，人前避嫌之举，苏锦早已经习惯了。

    晏殊朝苏锦招手，指着右手的空位道：“来来来，坐到我旁边来，一路颠簸也不嫌累的慌，还到处乱走。”

    苏锦忙道：“在下见那石塔可登高望远，所以爬上去看看景色，旷野暮色之中，秋色倒是极为壮美。”

    晏殊呵呵笑道：“一看就知道没出过边关，这也算壮美的话，咱们大宋西北的景色算什么？没听范希文言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么？”

    苏锦微笑道：“中原秋色和塞外没可比性，若说江南秋景乃豆蔻年华的小家碧玉的话，中原秋色可算上是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了，而塞外秋景则可称之为饱经风霜的风尘老妪，自南而北恰是年华一轮。”

    晏殊鼓掌道：“好比喻，亏你想得出来。”

    晏碧云低着头轻轻的笑，拿眼角白了苏锦一下。

    庞德先前还对苏锦不甚待见，此番见苏锦在三司大人面前言谈自若，两人的关系又融洽的很，才明白这个少年人看来不简单，忙道：“三司大人还没替下官引见这位小官人呢，看小官人器宇轩昂眉目英俊，想必出身自是不凡吧。”

    晏殊一愣，旋即笑道：“我一个子侄而已，姓苏，跟我出来历练的，小孩子家家信口一说，庞大人见笑。”

    庞德摆手道：“那可不是这么说，苏小兄言谈之际颇有一番辞采风流，想必非池中之物。”

    晏殊道：“莫抬举他，来来来，吃饭吃饭，难为庞县令准备了这一大桌好酒好菜，减餐令一下，天天感到肚子饿，老夫已经急不可耐了。”

    晏殊这么一说，桌上热气腾腾酒菜香味越发的扑鼻而来，原本还能忍住饥饿感的苏锦，肚子咕噜一叫，惹得众人侧目，晏碧云捂着口噗嗤笑了起来。

    苏锦有些尴尬，笑道：“文从口中起，诗由腹中来！献丑！献丑！”

    众人轰然大笑纷纷挑起大指道：“好急智，好句子。”

    庞德双挑大指笑道：“小官人颇有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的淡定，应变得当，出口成章，假以时日必成我大宋名臣也。”

    晏殊哈哈笑道：“此言过早，咱们可以开吃了，否则某人怕是又要吟诗了。”

    哄笑声中，众人开动，饿了一天的众人吃相不免不雅，看的庞德心惊肉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连三司大人都谨遵减餐令，每日只吃两餐，而自家管辖之柘县内，众人依然固我，根本没人理这个茬，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摸样，庞德却一阵阵的往外闷酸水，午间那只烤全羊还没消化完呢。

    酒足饭饱之后，喝茶闲聊了一会，晏殊掩着口打了个啊欠，庞德立刻知趣的告辞回县衙了，县城远在在距离牛头驿西北八里之遥，庞德倒也没有邀请晏殊去县衙过夜，一来路远，二来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晏殊年事已高，酒后犯困，当先回房休息；富弼和苏锦以及晏碧云等人坐在灯下闲聊家常，晏碧云问了问自家堂姐的一些近况，富弼一一回答，对答之际，苏锦倒像个外人，插不进口了。

    富弼是识相之人，见自己在这里明显碍事，于是打住话头便要离去，却被苏锦叫住了。

    “兄长慢走，小弟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富弼转身道：“哦？何事？”

    晏碧云道：“要奴家回避么？”

    苏锦道：“你我间还有什么秘密，这话见外了。”

    晏碧云红了脸，嗔怪的白了苏锦一眼，富弼暗挑大指，心道：脸皮够厚，有前途。

    “小弟适才登上驿站石塔眺望，忽然间有了个疑问，想请教兄长。”

    “恁般客气，说吧。”

    “咱们大宋的驿站中出了驿官和伺候的仆役，可驻兵么？”

    富弼道：“平时除了驿将之外有驿卒数名维持，因驿站承担传递来往军情政务、公文送达，接待官差之责，故而根据需要会配备数额不一的人手；若是战时，驿站相当于兵驿，间或承担补给之责，那人数可就多了。苏小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锦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问道：“那像牛头驿这样的驿站，平日有多少人手呢？”

    富弼想了想道：“这座驿站承担京城往京东路一带的所有迎接送往之责，人员怕是不少，估计最少有二十人左右吧，具体的人数找来驿将一问便知。”

    苏锦摆手道：“那倒不必惊动他人了，我在那石塔上瞭望之时，发现驿站的地势非常的好，不仅立足之处颇高，而且周围一马平川是旷野之地，我想若是有人想偷偷摸进驿站，在这样的地势下怕是颇不容易吧。”

    富弼皱眉迟疑道：“你是说……”

    苏锦轻轻起身招手道：“你们随我来。”

    富弼和晏碧云狐疑的起身，跟随苏锦出了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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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驿站疑云（中）

﻿    第二五七章驿站疑云（中）

    天已全黑，入冬的夜晚寒气冷冽，苏锦等人从热烘烘的厅中来到院子里，都打了个寒战；不知躲在何处的小穗儿和小娴儿纷纷上前各自拿着一件披风给苏锦和晏碧云披上。

    富弼叹道：“还是你们有福气，哥哥我只能挨冻了。”

    苏锦忙从身上将披风取下交给富弼道：“兄长披着，我叫她们再去拿。”

    富弼一笑，打了个响指，篝火旁的一名亲卫立马上前，富弼道：“去将我的披风取来。”

    那士兵答应一声，一路小跑，不一会托着一件银色披风出来，富弼接过，哈哈一笑，抖开披风潇洒的披在身上系好带子，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看的苏锦直眨巴眼。

    小穗儿和小娴儿忍不住捂嘴笑，富弼挥手道：“走吧，带我们去看什么？”

    苏锦心道，这家伙倒是蛮会臭美的，四十多岁，长着一张马脸的中年大叔，偏偏披着这锦缎的银色披风，拉风的过头了。

    当下带着两人穿过围着篝火的士兵往院门口行去，来到驿站大门处，苏锦拍拍厚达七八寸的硬木门板，轻声道：“兄长来看，这门可有办法损毁冲进来么？”

    富弼上下摸索查看一番道：“开玩笑，这是硬木门，诺，你看中间数道铁横档锁住木头，无形中增加数倍坚固，想进来除非是里边给开门，否则如何能进来。”

    苏锦点头道：“那就是了，富兄的眼光应该不会有差错，那么兄长看着驿站之中何处可由人进出而不被知晓呢？唐介便是在这牛头驿被杀，连同押解的十几名士卒同时被杀，如此手段，怕是一般盗匪根本办不到的吧。”

    富弼沉思道：“岂止是一般盗匪，便是世间传说的梁上君子草上飞怕也无法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尸首据说第二日方被驿站中的杂役发觉，这里头确有疑问。”

    晏碧云插口道：“会不会从别处进入驿站中，这围墙高虽高，怕是并非无疏漏之处。”

    苏锦点头道：“碧云说的在理，莫如我们沿着这驿站围墙走上一圈，查看一番如何？”

    富弼道：“苏小弟是想学学包大人断案么？倒也新鲜。”

    苏锦笑道：“我是东施效颦，左右无事，现在初更刚到，回房怕是睡不着；兄长若是困了便回去休息，我自去查探一番。”

    晏碧云道：“奴家陪你去。”

    苏锦一笑道：“你自然是要陪我。”

    富弼道：“那不成，我可不是困，我的意思是说，小弟怎地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了？”

    苏锦拉开驿站的门，跨出门外道：“在下怀疑……”声音变得极其微小，几乎听不见。

    富弼探耳过去，只听苏锦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怀疑这驿站里有内应，四周是旷野，石塔上有瞭望哨兵，那帮人如何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即便是案发当日月黑风高，哨兵或看不见悄悄摸近之人，但那些人是如何进来的绝对是个谜。”

    三人踏着新月洒下的迷蒙清辉，沿着驿站的墙壁一路走一路查看。

    “你看这围墙，高逾一丈五六，墙头上那榔槺之物应该是荆棘毒刺之类的物事，再看这墙身。”苏锦边说边伸手在墙壁上捋了一把，拇指和食指捻动之际，墙灰滑腻腻的不着手。

    “这是夯土墙壁，外边用河泥粉刷，这样的墙壁谁能上的去？”苏锦道。

    富弼伸手也摸了一把墙壁，感觉了一下摇头道：“确实如此，这墙壁若无抓勾搭索之类根本无法过去，要在石塔的监视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便更加难上加难了。”

    苏锦道：“咱们转一圈，即便有抓勾之物，墙壁上必有痕迹，用脚踩蹬墙壁，河泥可受不住力道。”说罢演示一般用脚尖在墙壁上捻了一下，顿时外层扑簌簌泥土落下，留下一个明显的凹槽，看上去也颇为显眼。

    三人沿着驿站花了大半个时辰转了一圈，却并未发觉何处有人脚踩踏的痕迹，富弼驻足道：“然则，这驿站里必有内应了，别的不说，当晚当值人员必有嫌疑。”

    苏锦摇头道：“也不能完全确定，或许那伙人用别的方法进入也未可知，什么办法可以不留痕迹的进入驿站呢？”

    晏碧云忽道：“梯子呢？用梯子进来岂不是悄无声息？”

    苏锦和富弼均恍然道：“对呀，竹梯搭上墙头，岂非毫无痕迹，而且没什么动静。”

    晏碧云忽然又道：“可是即便用梯子，也不能逃过石塔上的守卫的眼睛啊。”

    苏锦轻声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若能证明当晚确实是有人用梯子进的驿站，而且当晚石塔上却有瞭望守夜的士兵，然则可以判断出要么士兵并未尽责，要么石塔上的士兵便是内应。首要之务便是找出梯子的痕迹，证明确实有人从墙头进入。”

    “若是找不出梯子的痕迹呢？”富弼问道。

    苏锦轻声道：“那我只能怀疑当晚在前院守夜之人是内应了，因为只有开了驿站大门放人进来，才可能毫无踪迹的摸到唐介落脚之处杀之。”

    三人掉头再细细寻找，行至东北角的一处围墙之外时，苏锦忽然一拉走在前面的富弼，富弼赶忙停下脚步道：“怎么了？”

    苏锦蹲下身子，逆着微弱的月光朝墙根下看，轻笑道：“果然！”

    晏碧云和富弼同声道：“怎么？”

    苏锦指着墙根下的枯草道：“你们侧着光看，那处的草可有什么不同么？”

    富弼和晏碧云学着苏锦的样子顺着水平方向看去，顿时发现墙根下的枯草丛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可看出什么来了么？”苏锦问道。

    晏碧云轻声道：“南北墙根下的草虽枯黄，但是长势的方向都一致，中间这丈许范围内草丛东倒西歪，仿佛是被人踩踏过一般。”

    苏锦捏捏她的小手，赞道：“不错，正是如此。”

    富弼道：“也就是说那伙人曾在此处逗留踩踏，所以才会如此是么？”

    苏锦道：“大致可以这么判断，也不能排除是野兽或者牲畜踩踏所致，咱们看看便知。”

    苏锦当先起身，迈步走近那片倒伏的极不规律的草丛，刚才的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没有发觉这样的异状，此刻走近一看，发现确实很是显眼。

    苏锦弯腰细细查看，在离墙根尺许远的地方来回细察，终于轻呼一声道：“在这里了。”

    富弼和晏碧云赶忙过去看，苏锦缓缓拨开草丛，两只很明显的梯子脚放置的痕迹呈现在眼前，由于重量所压，梯子脚下的草被压成两个圆圆的疤痕。

    富弼欣喜的道：“苏小弟当真是有包大人的风采啊，这些细枝末节都能慧眼辨识。”

    苏锦笑道：“包大人说过，事物本身并不难分辨，难得是你要知道如何去分辨，我这是雕虫小技，跟包大人如何能比。”

    富弼道：“然则此事该有定论了。”

    苏锦道：“莫慌，你们再帮我找找同样的梯子脚痕迹，我要证明一下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富弼道：“同样的梯子脚痕迹？你是说有两把梯子？”

    苏锦道：“非也，一进一出是同样的一把梯子罢了，这样的高墙，上去之后人只能立于墙头，然后将梯子抽上去，放在内侧再下去，而杀完人出来之时，也必然是同样的方法，两次放置的梯子脚印不可能在同一位置，所以若能寻到另一处痕迹便可证明我的推断了。”

    富弼忙撅起屁股在左近翻找起来，晏碧云也侧着头细细的查看，苏锦起身看着墙顶，观察墙顶的异状，便听富弼压低声音道：“找到了，这里果然有痕迹，苏小弟你可真神了。”

    苏锦忙过去看，果然如此，只是这两处圆形痕迹比较轻微，不太容易发现。

    苏锦舒了一口气，几乎可以断定杀害唐介的人是从这里进入了，剩下来的事情便是询问当晚当值人员，查明是否是内应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里边也同样有两处痕迹是么？”富弼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苏锦呵呵一笑，摇摇头道：“不，只有一处。”

    富弼愕然道：“那是为何？”

    晏碧云噗嗤一乐道：“人从墙头下去，杀了人再上来，梯子只需停靠在一处，根本无需移动，自然只有一处痕迹了。”

    富弼恍然大悟，拍着自己的额头直骂自己蠢材。

    苏锦道：“现在我们来做个试验。”

    富弼道：“什么试验？”

    苏锦道：“咱们找个梯子来爬上墙头，看看石塔上的哨探守卫是否能发觉。”

    富弼道：“好，我去叫人搬梯子来。”

    苏锦道：“同时叫派人手看住大门，一旦试验的结果一出来立刻禀报晏大人，将所有驿站人员统统拿住，询问当晚情形，必有所获。”

    富弼嘿嘿笑道：“甚好，咱们顺便帮包大人破了这个案子，算是给他来应天上任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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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驿站疑云 （下）

﻿    不一会儿，富弼带着两名士兵扛着梯子悄悄来到围墙外，梯子靠在围墙上，富弼撩起他拉风的披风迈步往上登，苏锦一把拦住道：“别，我来，你那披风银白耀眼，太过引人注目，那些人既然是夜间来袭，指不定穿的和我一样，深色的披风更加的贴合实际情况。”

    富弼道：“还是叫兄弟们上，你这小身板别万一摔下来，我如何交代。”

    苏锦翻翻白眼，只得叫过一名士兵来轻声交代几句，那士卒随即猫着身子轻手轻脚的上了梯子，慢慢往墙头上爬，临近墙头时将头微微一伸，随即往下一缩，做的相当到位。

    石塔上悄无声息，似乎并未发觉；那士卒回头向下看着苏锦，征求他的指示；苏锦比划了两下，做了个翻上墙头抽上梯子的动作；那士兵点点头，轻手轻脚的翻上墙头，伏住不动，石塔上依旧毫无声息。

    富弼面色焦急张口欲跟苏锦说话，苏锦伸手压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只听远处石塔上‘蹦’的一声响，富弼和晏碧云正错愕间，猛听苏锦一声大喝：“快下来！”

    墙头上的士兵一愣，身子往梯子上一趴坐滑梯一般的滑了下来，就在此时，一根羽箭擦着他的头顶斜飞下来，没入墙外的空地上，羽翼抖动发出嗡嗡之声。

    于此同时墙头上一声暴喝：“什么人？敢闯朝廷官驿，巡逻队，快去院外拿人。”

    驿站内顿时闹腾起来，就听脚步杂沓之声传来，驿卒巡逻队惊动了亲卫巡逻队，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苏锦大声道：“事实证明，石塔上的视野完全能发现翻.墙之人，是时候禀报大人，拿了这帮驿卒询问了。”

    富弼大声道：“快回驿站，以防生乱。”

    三人迅速回到驿站门口，眼前一片吵嚷，十几名驿卒举着火把被四五十名晏殊的亲卫队堵在门口，驿卒们要出去拿人，而亲卫队受富弼的交待看住大门谁也不准离开，双方吵嚷不休。

    富弼大喝一声：“拿下他们，缴了他们的兵刃。”

    亲卫们一涌而上，三下五除二将众驿卒的兵刃统统缴下，驿卒们满头雾水，呼喝道：“大人，这是何意？我等可是此地驿卒啊，就算和他们吵嚷几句，也不至于缴了我们的兵刃吧。”

    富弼大声喝道：“不要吵！诸位暂且委屈一下，乖乖的呆在院子里别动，稍后只有分教，适才墙上的人影是我们几个，你们也不必担心有人进来。”

    驿卒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在朴刀的威逼下坐到火堆边，一干亲卫举刀看住，富弼飞快的来到后院，一面派人将所有的驿卒杂役和驿将全部拿住押往前院，一面亲自去晏殊房中禀报。

    晏殊本已睡下，忽然吵闹声起，命人询问何事，匆匆赶来的富弼将情况快速的禀报了一遍，晏殊赶紧起床，随着富弼来到驿站前院中。

    “驿将何在？”晏殊威严的道。

    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举手道：“大人，在下便是。”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

    “在下刘友伦，便是这柘城人氏。”

    “刘友伦，你可知罪么？”

    “……这，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刘友伦委屈的道：“在下正带着兄弟们在后宅过道巡逻，听到石塔上兄弟说墙头有人，刚带着人冲出来准备拿人，就被富大人下令给缴了兵刃，在下……”

    “住口，本官问的是不是这件事，而是九天前发生在牛头驿的案子，前任应天府尹唐介可是在你们这驿站中被人杀了，连同老夫押送的十几名亲卫也一同毙命，可有此事？”

    “这……大人，冤枉啊，这可不是小的们干的啊，那天事发突然毫无征兆，我等根本就不知道唐大人被杀了，早间杂役去叫他们起床，才发现一个院子里的十六个人全部死了，我等可是冤枉的。”

    晏殊负手踱步，眼睛盯着那驿将的神情道：“你们不是有巡逻哨和石塔上的瞭望哨么？怎地驿站中死了十几个人，却无知无觉？”

    “这……”刘友伦神情极不自然，支支吾吾不肯出声，众驿卒们也缩头缩脑，眼光乱看，神情慌张。

    富弼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大人在问你们话，好生回答。”

    刘友伦身子一抖，嗫嚅着道：“贼人……贼人来去如风，我等无法察觉，这也是无法可想之事。”

    苏锦上前微笑道：“来去如风？适才我们刚上墙头，你们的塔哨便发现了，还开弓大呼，怎地那晚便是来去如风了，无法察觉了？”

    刘友伦身子发抖，无言以对；富弼冷笑道：“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来呀，全部上绑，拿鞭子来，扒了上衣每人先抽个三十鞭子再说。”

    亲卫们一声吼，如狼似虎的上前，用绳子连驿将带驿卒加上杂役全部捆了个公猪攒蹄，早有人拿了牛皮大鞭子过来，两名大汉接了鞭子在盆中蘸了水抖着腱子肉一把抓过刘友伦来，刺啦刺啦两把将上身的衣服扯开，露出肉来。

    一名大汉朝手心里呸呸吐了两口吐沫搓了搓冷笑道：“直娘贼的，倒养了一身的白肉，待会这鞭子抽上去，那叫一个讲究。”

    苏锦笑道：“这位大哥，什么讲究？”

    “嘿，咱们行话叫做雪中点点红梅开。打这种皮细肉白之人最是好比喻。”

    苏锦翻翻白眼，妈的行刑手都有这么多说道，还起了这么个诗意的名字，真是教人哭笑不得。

    那行刑手将鞭子提起，虚空抖动两下，鞭梢发出啪啪的声音，听着甚是瘆人，抖完了花哨，高高举起照着刘友伦的身上便落了下来。

    刘友伦骇的大叫道：“莫打莫打，我说了！弟兄们，需怪不得我。”

    鞭子堪堪停在半空中，行刑手啐了他一口道：“贱坯子，非要打了才说，浪费老子一番花活，都像你这样的，爷们还有活干么？”

    晏殊哼了一声道：“雄大雄二，你们且退下。”

    两人哼哼唧唧的退到一旁，晏殊走到刘友伦面前喝道：“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强人杀人的时候你们在哪？”

    刘友伦趴在地上直喘气，口中喃喃道：“我说，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无心之失。”

    富弼骂道：“恁多废话，还不快说？”

    苏锦凑到晏殊耳边耳语道：“提进厅里问话，也好记录口供，另外看来此事不仅涉及他一人，当着众人的面，怕是言不能尽。”

    晏殊点头道：“拉进去问话，其他人全部羁押在此等候询问。”

    刘友伦被亲兵半拖半提的带到厅内，将厅门一关，外界的嘈杂声顿时隔绝在外。

    “说吧，痛快些，你痛快本官也痛快，这事你是瞒不住的。”晏殊淡淡的道。

    “我说，我说。”刘友伦磕头如捣蒜，“我全都说。”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傍晚，十几名士兵带着一个人来驿站过夜，小人等着他们出示了火牌确认之后便按照规矩将他们安排在东北角的丁字号院内，几名士兵跟小人说，他们护送的是一个大官，所以他们不能离开，着我等送饭送水进去便可，小的知道，按照规矩是该如此，于是便答应了。”

    “后来，陈小二偷偷跑来跟我说……”

    “谁是陈小二？”晏殊厉声问道。

    “回禀大人，是小的手下的一名驿卒，就押在外边呢。”

    “嗯……继续说。”

    “陈小二跑来偷偷对我说，护送的那人有些像是应天府的府尊唐大人；我当然不信，骂他蠢货，唐大人升官赴任，怎么搞得像被押解上京一样……，那陈小二赌咒发誓说是唐大知府，还说他端午节去应天看龙舟，唐大人还登台挂青，还说了好些话；说他当时挤到台下看的清清楚楚。”

    “小人将信将疑，不过心里想，当官的事情咱们也不好多问，自己混好差事，拿好饷银便是，倒也没太在心上。”

    晏殊捻须沉思，问道：“那后来怎么又来了强人了？强人来时你们在哪？”

    “启禀大人，小的还没说到哪儿，给小的一口水喝行不？”

    富弼心头火气，提起脚便要踹他，晏殊摆手制止道：“给他茶喝，喝了慢慢讲，反正夜还长着呢。”

    师爷放下笔端了一杯凉茶递给刘友伦，刘友伦想是因为害怕而口干舌燥，一口气将茶喝干，舔了舔嘴唇道：“多谢大人。”

    晏殊道：“不必，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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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驿站疑云 （再下）

﻿    “虽然小人对官场上的事情不太在意，但好奇心促使之下，小人还是去打探了一番，那些兵卒虽闪烁其词，但小人判断陈小二所说的八九不离十。”

    “天黑之后，小人便吩咐杂役们准备饭食，便在此时庞县令忽然带着几个人来了，小的赶紧去迎接，虽然咱们牛头驿并不属于当地管辖，但毕竟是在柘县境内，平日间也有来往，关系倒也融洽。”

    晏殊皱眉道：“庞县令？是今天来的庞德？”

    刘友伦点头道：“正是庞德庞县令，小人也是纳闷，这么晚了，县令来驿站中不知是干什么，于是上前询问；庞县令说他接到应天府公文，说是有官长赴任留宿牛头驿，事关重大，所以须得来看看；小人想，要要员过境，当地县官确实担着干系，所以便没多想，于是便将他让进驿站，庞县令先是去小院中跟护送的士兵说了会话，小人记得那领头的士兵好像姓孟，是个都头。”

    富弼点头道：“是姓孟，孟非孟都头。”

    “那就是了，庞县令跟那孟都头好像很谈得来，于是开饭的时候，庞县令从自己的轿子里搬出了三坛酒来，要与我等同饮，说是为京城孟都头一行接风。”

    晏殊骂道：“护送官员之时如何能饮酒，这孟非怕是糊涂了。”

    刘友伦陪笑道：“是啊，小人当时也说了，可是庞县令说，牛头驿距县城仅数里之遥，县城小军营数百士兵近在咫尺，且治下数年之间太平无事，又说都头等人乃是京城贵客，几年难得一见，此番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小人实在拗不过他，加上那酒是好酒，驿站中平日无事大伙儿倒也经常喝酒，这段时间，京城往来信使人员不绝，已经快一个月没沾酒食，所以大伙儿都想喝两口润润嗓子；小人糊涂，没在多想便不再推辞。”

    “那被护送的唐大人似乎不愿意出来跟众人同饮，于是庞县令又吩咐送了一坛酒和一桌菜送进小院中，孟都头也确实小心，自己带了五个出来喝酒，剩下的八九个却留在院中看守；酒过三巡之后，大伙儿也顾不得其他了，于是将驿站大门关上，叫了巡逻和瞭望的兄弟一同下来吃酒，等吃到第三坛的时候，我感觉酒味有些奇怪，好像和前面所喝的酒有些不同，正欲说话，忽然酒气上涌，小人便醉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苏锦微笑点头道：“然则第二天醒来便是血案在目，是么？”

    刘友伦道：“这位大人说的对，第二天一早，我等醒来之后，忙四下搜寻，却无异状；县令大人和那孟都头等人都已不见，我想定是各自回去了，大伙儿偷喝了酒，又一夜未曾巡逻值夜，也都担着心思；于是叫杂役去送早茶和清水到小院里，没想到……没想到十几个人，包括那犯人在内却是全部没命了。”

    “你说第三坛酒味道有些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子？”苏锦问道。

    刘友伦道：“说不上来，好像酒里有些酸涩的味道，总之味道不正。”

    “你的舌头那么好使？前面喝了两坛，还能辨别出酒中异味？”

    “这个……不瞒您说，小的酒量甚好，慢说这几十人喝了三坛子，便是我一个人喝上一大坛子也决计醉不了，这酒当真奇怪，酒劲居然这么大。”刘友伦兀自咂舌。

    晏殊骂道：“蠢材，酒中酸涩，那是下了蒙药所致，你酒量那么好，却被几碗酒弄倒，不是中了麻药便是什么？”

    “啊？麻药？那酒可是县令大人带来的，当着我等的面儿拍了泥封，怎么会下了麻药？”

    晏殊怒骂道：“蠢材，当然要当着你的面拍泥封才行，当着你的面撒药末儿你们还会喝么？”

    刘友伦惊愕道：“大人是说……县令大人带来的酒有问题？”

    晏殊不置可否，捻着胡须想了想道：“然则这事你们为何隐瞒不报？”

    刘友伦磕头道：“我等喝酒误事，导致驿站中出了十几条人命，谁还敢说出去。加之第二日庞县令便又来驿站借勘察之际将我等召集在一起，说此事重大，大家怕是都脱不了干系，若是承认喝酒误事，怕是大伙儿都要统统进大狱，莫如守口如瓶，他自会在案情呈文中写上强人来去诡异，我等虽恪尽职守，但却是根本无从察觉，这样大家便都能保身。”

    “于是乎，你们便订立攻守同盟，一概隐瞒此事是么？”晏殊喝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刘友伦狂磕头，不住的哀求。

    晏殊叹了口气，挥手道：“押出去，好生看守。”

    刘友伦被带出大厅，厅中一片死寂，晏殊对着富弼和苏锦道：“你们怎么看？”

    富弼道：“大人，此事已经明朗，庞德定是受人指使，得到唐介赴任过此的消息，于是事先将蒙汗药融入酒中，封好泥封之后带来骗众人喝下，众人蒙翻之后，外边的强盗便用梯子进来将唐介和护送的官兵杀的干干净净；事后庞德为了掩饰，所以便跟驿卒们订立攻守同盟，谎称强人偷偷摸进来，众人无所察觉；应天提刑司前来勘察，墙上无攀爬脚印，外边院中的人又谎称夜晚巡逻不辍，得到的结论自然是血案乃高人所为，高来高去，众人无法察觉。”

    晏殊点点头，转头看着沉吟不语的苏锦问道：“你怎么看？”

    苏锦负手来回踱步，半晌才道：“在下不这么看。”

    富弼愕然道：“难道不是这样么？已经很明显了啊。”

    苏锦道：“蒙汗药是庞德的手笔，这事几可肯定；庞德受人指使，这事也几成定局，因为庞德并没有截杀唐介的理由，即便两人之间以前也许有过恩怨，但唐介既已调任他方，而且庞德定然早已得知唐介此番是明升暗降，升官是假，倒霉是真；故而庞德再无杀他泄愤的必要。”

    富弼睁大眼睛道：“原来你连唐介是不是盗匪所杀都要怀疑啊？”

    苏锦道：“当然要怀疑，所有的可能都在不可能之中，表象会蒙蔽住你的眼睛，思路可不能被罪犯牵着走。”

    富弼笑道：“然则得出的结论还不是和我的一样？”

    苏锦微笑道：“兄长莫怪，我不是在怀疑你的判断，在下只是提出另外的可能性而已。”

    晏殊道：“彦国，且听苏锦说下去。”

    苏锦道：“大人，我的猜测是，那伙人的目的便是要取唐介的人头，人数一定不是很多，因为他们的人数要是很多的话，大可直接闯入不必大费周章的去设计这些关节，关节越多越容易出错，所以我的推测是，他们的人数不像有司公文中猜测的那么多。”

    晏殊点头道：“有道理。”

    苏锦续道：“他们的目的其实只是杀死唐介，那么押解的兵卒全部被杀就有些奇怪了。”

    富弼插嘴道：“怎么？难道这些兵卒不是他们杀的么？”

    苏锦道：“如果我是杀人的人，我的目的是杀唐介，那么当我进入驿站中之后，在杀了唐介之后，我还有没有必要去杀那些烂醉如泥的押解的士卒呢？况且最大的麻烦是，还有六名狱卒醉倒在大厅中，我还有没有必要冒着风险跑去大厅中将所有人一一抬回小院里，再一刀刀的宰了呢？”

    富弼张口结舌道：“这……好像不大可能。”

    晏殊呵呵一笑道：“不是不大可能，而是根本不可能。苏锦分析的没错，他们的目标就是唐介，因为唐介掌握了某些人的大量证据，他们的目的便是灭口，至于这些护送的兵士，双方并无瓜葛，确实不应该赶尽杀绝。”

    富弼愕然道：“那这些士兵是谁杀的？”

    苏锦道：“这就要看这些士兵对谁构成了威胁了。”

    富弼想了半天道：“能对谁构成威胁呢？”

    苏锦笑道：“最直接的威胁莫过于对庞德庞县令了。”

    “此话怎讲？”

    “庞德拿来的酒，又极力邀约这些士兵喝酒，最后导致唐介被杀；当这些护送的士兵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富弼道：“自然是要怀疑到庞德头上，怀疑他故意灌醉众人，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苏锦笑道：“正是如此，驿站中的这些人庞德或能压制住，订立攻守同盟，这些护送的士兵乃是三司大人和富大人的手下亲卫，他会买庞德的帐么？而且很明显他们都活着，而唐介死了，这事显然不合情理，毕竟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寸步不离的护送唐介安全赴京，无论如何狡辩，这些士兵也不能圆谎吧，所以他们定然不会帮着庞德一起圆谎，而这样一来，庞德便无所遁形了。”

    富弼恍然大悟，一把抓住苏锦的肩膀摇晃道：“小弟真是神人，你推测的好像亲眼见到的一样，定然是如此。”

    苏锦哈哈笑道：“只是推测而已，或许还有隐情也未可知，不过我想八九不离十了，剩下的事情便是明日一早趁庞德前来送行之际，拿了此人，一审便知。”

    晏殊鼓起掌来，他对苏锦刮目相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脑子里思考问题的成熟已经超过了一半的人，此人悟性极高，而且肯动脑子，整件事在他的分析之下，几乎历历在目。

    “将院中人分别过堂，拿下口供核对，然后一一关押，着人骑马连夜去应天府将此事禀报包拯，要他明日一早前来接手人犯，这事的后续要移交给包拯了。”晏殊下令道。

    富弼答应一声，随即去吩咐办理，苏锦打着啊欠，告辞出了厅后门，晏碧云小穗儿浣娘等人早就在后面等着听消息，见了苏锦纷纷围拢上来探听消息，苏锦一面解释一面带着众人往宿处走去，颠簸了一天，又费了诸多心思，他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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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驿站疑云 （还下）

﻿    次日清早，众人早早的便起床，漱洗打扮完毕，按照布置各就各位。

    晏殊端坐堂上，富弼、苏锦、晏碧云以及随行的几位亲兵都头坐在两侧，等待柘县县令庞德的到来。

    第一缕秋阳洒向大地之时，石塔上眺望的士兵传来消息，北面有一行人正朝驿站行来，已经距此不足两里。

    富弼连声吩咐亲兵隐没于院前厅后，其余人拉马装车造成一切正常正打点出发的假象。

    庞德率十几名属官和乡绅进了院子，还未进厅门便满面堆笑道：“三司大人起的好早啊，下官还以为到了这里，大人或许刚刚起床呢。”

    晏殊微微一笑道：“食君之禄，岂敢贪睡懒惰，庞县令今日也很早，这可劳动你了，其实昨日已经说了，不需要你来送老夫，可你偏偏不听。”

    庞德呵呵笑道：“上官途径本县，下官岂能不虔敬相待，本县贫瘠，虽无什么孝敬之物，但这人情礼节可不能免，下官备有薄礼数份，请三司大人和随行各位大人笑纳，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衙役们‘黑油黑油’的抬上几只大箱子来，看上去沉重的很，显然里边的礼物数量不菲。

    晏殊哈哈大笑道：“庞县令就是好客，上官经过此地你总是要送上礼物，这箱子里我猜一定不是酒。”

    庞德一愣，旋即笑道：“当然不是酒，是一些普通物事罢了。酒有什么好送的，久闻三司大人爱喝两杯，家中定然名品汇集，小县此地并无佳酿，实在拿不出手。”

    晏殊侧头看着他道：“真的无酒么？那本官可是大大的失望了，听说你们柘县有一种好酒非常好喝，喝不到可太遗憾了。”

    庞德疑惑的道：“本县有好酒？下官怎么不知？”

    晏殊一挥手道：“不信你问问大伙儿，在座众人谁不知你们柘县有好酒。”

    庞德疑惑的看看富弼，富弼微笑点头，又看看苏锦，苏锦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看看晏碧云，晏碧云也微微颔首。

    “还有这事？大人说出酒的名称来，说不得也要弄几坛给大人尝尝，本官孤陋，确实不知小县有何好酒。”庞德又疑惑又惊讶。

    “苏锦，告诉他那酒叫什么名字。”

    苏锦呵呵一笑道：“庞县令真是小气，这酒不但大大的有名，而且还是大人亲手酿制，这会却推说不知道，是否是三司大人和在座诸位大人不够格喝这美酒啊。”

    庞德越发的摸不着头脑，脸上陪着笑道：“久闻三司大人诙谐风趣，今日一见才知道大人果真如此，说笑了，说笑了。”

    苏锦道：“三司大人可没和你说笑，那酒名叫‘一碗倒’，据称比阳谷县的‘透瓶香’还厉害，那透瓶香说是‘三碗不过岗’，而庞县令的这‘一碗倒’可是喝一碗便爬下了，厉害三倍呢。”

    庞德脸上神色惊疑不定，挤出一丝笑意道：“原来这位小哥是在消遣本县来着。”

    苏锦冷笑一声厉声道：“消遣你又怎样？那酒为何唐介能喝，我们便喝不得？”

    庞德面色大变，转身便要往外跑，富弼一声暴喝：“拿下他们。”

    四下里顿时涌出几十名亲兵，将庞德带来的二十多人围在当中，镣铐锁链哗啦啦乱响，全部捆螃蟹一般的捆在一起。

    庞德大叫道：“三司大人，这是为何？本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既无朝廷公文也无问罪证据凭什么拿我？”

    晏殊喝道：“你把自己倒是当成个人物了，拿你还要什么公文？证据么？马上你便能看到。将他带到院子里押住，等候包大人前来。”

    庞德兀自叫道：“晏殊，你这是越权而为，要拿我也需吏部刑部方可，你是三司中人，无权拿我。”

    富弼呵呵笑道：“我有资格么？本官乃刑部侍郎富弼，拿你这小县令够格么？”

    庞德叫道：“拿我需的有证据，无故拿人，藐视朝廷法纪么？”

    “凭你也配谈法纪？你带着下了蒙汗药的酒来将驿站众人迷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法纪？你勾结匪类设计杀了唐介大人你怎么不说法纪？你下手宰杀十六名护送之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法纪？你威胁刘友伦等驿站人员订立攻守同盟谎报案情的时候怎么不谈朝廷法纪？告诉你，你的一切尽在我们掌握之中，老老实实认罪是你唯一的出路。”

    庞德本来还在蹦跶，一听富弼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上；耳边听得锁链声响，抬眼一看，刘友伦领头后面鱼贯跟出二十多名垂头丧气的驿卒，庞德知道大势已去，眼睛往上一翻昏了过去。

    巳时正，赶了大半夜路的包拯终于赶到牛头驿，包拯听了晏殊的一番话之后，看着苏锦的眼神不一样了，挑着拇指道：“不错，颇有一番心思，就凭你这两下子，当个合格的父母官绝无问题。”

    苏锦能得到包拯的赞赏，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刚想谦逊几句，就听包拯道：“不过，你连证物都没找到就敢断案，也实在是糊涂了些。”

    这句话不仅是在说苏锦，连晏殊富弼也一并算进去了，晏殊早已习惯包拯的说话方式，不以为意，只是惊奇包拯还能有什么发现。

    苏锦不服气的道：“包大人，案情清白如水，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包拯道：“你只有证人，证明那庞德迷昏众人，却无法证明唐介是何人所杀，那些亲卫之死也只是你的合理推测，但推测定不了罪呀。”

    苏锦忙道：“那些院墙外边的梯子脚痕迹还不是杀人者进出的证据么？”

    包拯叹息道：“痕迹自然是证据，但是你为这些证据做了什么？案发至今倒是晴天无雨，若是昨夜一场雨下来，这痕迹还在么？发现了之后就该立刻保护起来，哪有你这样不顾不管的。”

    苏锦燥红了脸，心道：“这一点自己倒是没想到。”但嘴上却不服气的道：“这不是没下雨么？昨夜星光灿烂何来雨水。”

    包拯道：“不管有无雨水，保护证据都是办案的必须，天有不测风云，谁能主宰老天的阴晴？而且你既已推断出事情的经过，为何不去搜寻那把梯子呢？”

    苏锦张大嘴巴道：“那梯子……还能找得到？”

    包拯瞠目道：“废话，如何找不到？夜间那伙人还会将梯子带走不成？杀人之后忙着逃跑，岂会带着一把梯子。”

    苏锦道：“他们难道不会将之损毁么？”

    包拯点着他的脸道：“蠢材，损毁了也还有碎片可循吧，即便烧了也有灰烬残留吧？这可都是证实案情是否符合推断的有力证据。”

    众人愕然相顾，老包就是老包，谁也比不上他，包拯带了众人来到院墙外的梯脚痕迹处，低头看看草丛的痕迹，又仰头看看墙顶遍布的荆棘刺勾，忽然下令道：“来人，在驿站方圆三里搜索一把梯子和草席，或者是草垫之类的物品，若是化为碎片，便将所有碎片带回来，若是化为灰烬，则不要碰，留人看守，火速回来禀报。”

    富弼忙问道：“包大人，为何要搜索草席之类的物品呀。”

    包拯大笑道：“富大人，难道你能忍受站在墙头的那些荆棘铁刺之中么？定然是要铺上垫脚之物了。”

    苏锦羞愧欲死，这老包简直是妖怪哦，尼玛自己本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到了他这里依旧处处疏漏。

    果不其然，西北两里地的一处荒草从中，发现了一把完好无损的梯子，周围散落在草中的是四五个草蒲团，这些东西拿回来之后，众人看着包拯的眼光已经近乎崇拜了。

    晏殊叹道：“断案这种事，包拯当世第一人啊，我等不得不甘拜下风，算啦，这里我们也帮不上忙了，太阳老高了，再不动身，太阳落山之前便到不了鸡鸣驿了，老夫走了。”

    包拯忙拱手相送道：“无论如何，你们帮了包某一个大忙，从这庞德的口中定然有极为重要的线索和证据，包拯相信定会挖出一大串的隐情。”

    晏殊摆摆手道：“那是你包拯的事，老夫只想知道结果，这个案子的进展你写信告诉老夫便是。”

    众人打点停当，将人犯全部移交包拯，一行人动身启程。

    苏锦大受打击，歪头耷脑的骑着马跟在晏殊的车后，包拯叫住了他，对他道：“莫要丧气，你已很不易了，假以时日，包某定不如你。”

    苏锦无力的拱手道：“别安慰我啦，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告辞，告辞，那滕王可是个难缠的主儿，手下养着数千私兵，大人切莫掉以轻心，对他可不能仁慈。”

    包拯笑道：“你何曾见过包某对奸邪慈悲过？好生的办差，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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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如梦汴梁城（上）

﻿    （今天停电，差点更新不成，一头瀑布汗。）

    行行复行行，大队人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离开牛头驿后，行了两天到了太康县境内，再转而往北过杞县折往西北直奔汴梁。

    算起来行程已经七日，这七天把苏锦累的够呛，坐在马上，两瓣屁股都快磨出厚厚的一层老茧子来了，而且人多眼杂，也不能偷偷钻进晏碧云的车内舒坦一会，队伍里也根本没有让苏锦乘坐的车子歇息，晏殊也再没叫苏锦进他宽大的豪华车厢里谈话，苏锦苦不堪言。

    每日晚间苏锦都只能趴着睡了，好在晚间倒是能跟晏碧云她们说说话，小穗儿和浣娘心疼苏锦，倒是经常给他松松肌肉，按摩一番。

    不过到了汴梁郊外的时候，苏锦的骑术已经锻炼的很好了，以前骑马马儿一旦小跑苏锦便抓着马鞍吓得脸色发白，现在苏锦已经能纵骑如飞，在屁股适应了马鞍的打磨，也学会了随着马的身体上下使用巧力之后，苏锦的苦日子到头了，不时的会纵马驰骋一会。

    秋天的旷野上，苏锦纵横来去的身影，让车内的几名女子看的喜笑颜开，这家伙还是个孩子啊，骑个马都这么的兴奋。

    越近汴梁，眼前的风物便越是繁盛，小集镇多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人的穿衣打扮也逐渐华贵，表情也越来越有些倨傲，村落的房舍也越来越大越精美，总之在潜移默化中，你会感觉到一种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地方。

    苏锦明白这是天子脚下百姓养成的独特心理优势，这是模仿不来的一种气质。

    十月十八日，车队到了汴梁城外，驻足远观，一座绵延数十里的大城横亘在众人的面前，高楼翠树红瓦黄墙，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的人声，都显示着大宋都城的繁华。

    苏锦知道，汴梁城乃是在这个时代的世界上第一大都城，城廓方圆三十里，人口近一百三十万，商铺近万间，光是拱卫京城的禁军军队便多达十五万，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国际第一大都市。

    终于能一睹这座繁华如梦的宋都的风采，苏锦的心情很是激动，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他的人生的转折或许便从今日始了。

    离城十里的长亭外，大队停了下来，富弼策马来到晏殊的轿子面前询问道：“请大人示下，咱们直接去内城还是先回甜水井胡同？”

    晏殊掀起轿帘看看天色道：“天近午时，还是先回甜水井胡同，将苏锦等人安顿，下午你我二人进宫面见圣上，让苏锦他们先歇着。”

    富弼答应一声，吩咐队伍整装整队，打好仪仗，折往丽景门，午时时分，进了汴梁城，沿着汴水东岸的宽大街道往甜水井胡同晏殊的宅邸而去。

    苏锦骑在马上，眼睛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自进入城门的那一刻起，苏锦的嘴巴便没有合拢过，汴河两岸人流如织，繁华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临河店铺鳞次栉比，汴水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数以百计，河上过不里许便建有石拱大桥一座，两岸来往畅通无阻。

    撑船的、骑马的、赶车的、走路闲逛的、挑担的、扛包的、负重的、买卖东西的、横着膀子的官差、萎缩在墙根下的乞丐、打马而过一路呵斥的士卒、吆喝叫卖的小贩、打啰耍猴子玩把戏的江湖艺人，茶馆里口沫横飞的茶客们……整个一个市井全图。

    苏锦看过《清明上河图》，不过他总认为那是经过艺术化的加工，并非写实；现在眼前的景象跟那图上相对比起来，苏锦完全的信了；今日只是普通一日，既非节气又非节日，这样的普通一日其繁华热闹已经直追那副画作，更何况到了节日里，那该是何等的浩闹；看来那幅画不是夸张了，而是减略了很多。

    老爷到家，晏家上下都出来迎接，苏锦一看那阵仗，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几十口子人都傻眼了，晏殊光儿子就六七个，大的四五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连小妾也有六七个，个个美貌风韵，不由的暗自羡慕晏殊懂得享受人生。

    晏殊笑眯眯的下了轿子，不理众人的行礼首先来到抱着最小的儿子的妾室面前，伸手抱过正手脚乱舞哈哈直乐的幼子，含笑逗弄一番。

    苏锦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最小的孩子，莫不就是晏殊的第七个儿子，后世大大有名的晏几道么？就是这位小爷写出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名句，想不到啊，居然能见到晏小山，苏锦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时空扭曲的不真实感。

    那边的父子二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晏几道胖乎乎的小手揪着晏殊的官帽，将晏殊的形象破坏无疑；而晏殊却不以为意，胖墩墩的身子上的肥肉笑的一抖一抖的，宛如波浪起伏，显然是乐在其中。

    众人进了晏府，晏殊替苏锦引见众人见礼，又吩咐仆役收拾出一间小院让苏锦居住，苏锦忙道：“还是不麻烦大人了，在下想自己在外边住。”

    晏殊愕然道：“那又为何？家中房舍空闲的还有，再说在宅中居住说话也方便些。”

    苏锦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晏碧云，坚定地道：“还是不叨扰了，我在左近租下一间院落便是，大人有吩咐随叫随到。”

    晏殊还待再说，晏碧云上前道：“既然苏公子有此意，伯父大人何必强求，只是这汴梁城中房舍怕是不好租呢，这左近也不知有没有合住的院子。”

    苏锦转头对四大吃货道：“你们午后去左近找找，够我们几个住就行，只要不是太过破烂，价钱好商量。”

    小穗儿道：“下午我和浣娘姐姐也去找。”

    晏殊皱眉了，他不明白苏锦为什么要这么做，显得有些不快；苏锦可不理他那个茬儿，寄人篱下的事苏锦可不干，吃你的住你的，你要是提什么要求我还能反驳么？再说了，虽然在晏家跟晏碧云住在一个屋檐下，其实反倒更加的不自在，难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事便溜达进晏碧云的闺房么？还不如在外边落得轻松自在，和晏碧云幽会也更加方便些；再说有个清雅的院子居住也可以温书学习，不至于将所学丢到九霄云外。

    午后苏家众人齐齐出动，连晏碧云和小娴儿都带着仆役使女四下打听，终于在甜水井胡同北头的榆林巷找到一处院子，比之应天府的宅子小了一半还多，但是租金却高了两倍有余。

    小穗儿嫌贵，跟那东家讨价还价差点吵起来，赶过来看院子的晏碧云倒是爽快，直接便拍板交了一年的租金，这才让面红脖子粗的东家婆子喜笑颜开，定了房契之后，千恩万谢的去了。

    苏锦翻翻白眼，这算什么，哪有让女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付钱的，这要是让晏家人知道了，自己在晏府中那番抓钱不数的做派岂不是成了笑谈；不过苏锦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心安理得的理由，她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么？用她的就是用我的，省下来我的就是替她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按照晏殊的安排，苏锦先安顿下来等候皇上的召见，晏殊和富弼下午会进宫复命，同时告诉皇上苏锦已经随同来京，不过皇上的事情多，具体是什么时间见苏锦，倒是每个准谱，只有等消息了。

    苏锦可不在乎这个，是你要见我，你不急我急什么，大不了我回应天书院读书去；这件事很快就在苏锦的心里落到了第二位，来到这繁华的大都市，不去见识见识人情风物，领略一下这里的佳肴小吃，岂不是白来一趟。

    逛街购物虽不是苏锦的最爱，但后世在系花女友调教下，潜移默化的受到熏陶，对于此事也不像后世大多数男人一样当成是个苦差，计划很快便得到了几大吃货和小穗儿浣娘等人的全票支持，众人决定先休息半日，明日一早便去逛逛这东京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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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如梦汴梁城（下）

﻿    次日一早，苏锦还没起床，便听到外边一阵嘈杂声，侧耳细听，外边的院中隐隐传来呼喝之声，不一会又传来哄笑之声。

    苏锦眉头大皱，看看天光似乎刚刚天亮，心道：定是王朝马汉他们早起在练功，院子狭小，所以吵闹的很。

    被吵醒之后也睡不着了，于是穿衣起床，招呼小穗儿打水洗漱；喊了半天却没见小穗儿进来；苏锦有些纳闷，提了嗓子叫了数声，才见浣娘匆匆进房来道：“公子爷，奴家来伺候你洗漱，晏小姐来了，穗儿在外边招呼她呢。”

    苏锦道：“哦？来的这么早，是有什么事么？”

    浣娘边帮苏锦梳着长发，边掩口娇笑，也不回答。

    苏锦奇怪道：“你笑什么？”

    浣娘轻声道：“等下你出去就知道了。”

    洗漱已毕，苏锦满腹狐疑的出了门，穿过前面的小厅来到院子里，四下寻找晏碧云，却见院子一角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正踢腿打拳练得浑身是劲，小穗儿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位青年公子说话，哪里有晏碧云的影子。

    苏锦心道：汴梁人如此好客？一大早就有邻居来访，倒是新奇。

    于是咳嗽一声上前道：“这位兄台，清早来访可有什么见教么？”

    那公子本是对这苏锦站立，闻言身子一抖，呼啦一声将手中折扇张开，遮住脸庞转过身来道：“兄台请了，在下无事，只是来随便看看。”

    苏锦看着有些不对劲，再看看身边的浣娘和对面的小穗儿都捂着嘴笑的打跌，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一把拉开折扇，可不是晏碧云是何人？眉毛画粗了，脸上不着粉黛，小嘴上也没有唇彩，但即便如此，依旧是个星眸闪烁唇红齿白的风流俏公子。

    苏锦哈哈大笑道：“玩得什么？倒也有趣！你也学别人女扮男装么？”

    晏碧云一把夺过折扇，迈着方步粗着嗓子道：“兄台说的什么话，在下可听不懂，在下乃汴梁晏公子，叨扰兄台了……”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苏锦还从未见过晏碧云有这般风趣活泼的时候，顿时大乐，趁机上前，挽住晏碧云的胳膊故作惊讶道：“哦，原来是晏公子，失敬失敬，晏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来来来，房中叙话！”

    晏碧云红了脸一甩胳膊，将苏锦的手甩开轻声啐道：“当着这么多人，干什么。”

    苏锦哈哈大笑，忙道：“穗儿弄些点心泡些茶来吃吃，肚子饿的咕咕叫，晏公子要不要用点？”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快吃你的吧，车马都在外边等着，不是要逛京城么？奴家就是来给你们当带路的。”

    苏锦这才明白她女扮男装的用意，晏碧云心思细密，在外地尚且避嫌，在汴梁自然更加的不能随意在一起了，于是便想出来个男扮女装的法子，这样别人也就认不出她了。

    苏锦一挑大指道：“好聪明的法子，不过这演技还需精进一些才是。”

    晏碧云捂嘴笑道：“谁耐烦学你们那做派，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苏锦点头称是，探头朝后面看看道：“怎地就你一人，小娴儿呢？她不去？”

    晏碧云皱眉道：“娴儿说她身上不舒服，懒得动；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娴儿好像有心思的样子，话语也少多了，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苏锦忙摆手道：“我……我哪敢得罪他，不舒服便让她歇着吧，等下回来多带些好吃的给她便是。”

    晏碧云轻笑道：“你倒是会拍马屁。”

    苏锦不敢多说什么，勉强一笑，伸手招呼几大吃货进来吃东西，对苏锦而言，那个什么减餐令简直就是笑话，这几大吃货养在家里，一日三餐都一餐等不及一餐，更别提少掉一餐了，若真是减餐，几个家伙还不吵翻天才怪。

    苏锦随便填吧填吧几块糕点，便擦嘴起身，对着还在大口大口嚼食的王朝等人道：“莫怪爷没提醒你们，你们若不留着肚子，等下外边好吃的可吃不了多少。”

    赵虎嘿嘿笑道：“公子爷您还不知道咱们么？便是来山大一堆的吃食也吃个干干净净。”

    苏锦翻翻白眼，当先出了门，众人紧随其后出了门，四大吃货一人叉了一大把糕点在小穗儿杀人的眼光下赶紧奔到前面开路。

    一行人沿着小巷来到榆林巷外，整个街上已经人流如织，汴梁城的一天早早的便开始了。

    晏碧云伸手用扇子朝停在路边三辆马车一指道：“苏兄，请。”

    苏锦一挥手，众人分成三拨上了马车，苏锦跟晏碧云坐在第一辆，浣娘和小穗儿还有晏碧云带来的一名使女坐在第二辆，四大吃货和小柱子挤在第三辆车上，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开动，直往内城而去。

    出了榆林巷往南拐上保康门大街，行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汴河边上，汴梁城最繁华的地带便由此地开始。

    马车停在一处市口，晏碧云招呼众人下了车，道：“从这里开始，咱们便一路步行吧，坐在车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边走边玩才有趣。”

    苏锦笑道：“但凭晏兄吩咐，但不知咱们这第一站去哪儿呀？”

    晏碧云一笑道：“咱们先去大相国寺去玩玩，彼处今日开放，定有很多好玩的。”

    苏锦道：“大相国寺？都去烧香么？”

    晏碧云笑道：“你以为寺庙都是烧香的所在么？这大相国寺寺前场地每月开放五次，这五天里，万民在此买卖售货，各色货物应有尽有，且雨雪不辍，寒暑不息，从早到晚，早市白市夜市相连，人烟浩闹，无有尽时；总之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我一时也说不清。”

    小穗儿挥着小拳头吼道：“管他那么多，去了不就全知道了？出发……”

    苏锦哈哈大笑，众人沿着河边大道左顾右盼，看着万民入市、百姓如织的情景，苏锦大为赞叹，这便是历史上的繁华之都，现如今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啊，自己居然行走其中，目睹活着的清明上河图，此情此景，恍若一梦。

    行不多时，河岸右侧的商铺忽然全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广场，苏锦看着汴河下的石阶码头上，一艘艘的船只汇聚在阶下码头卸人卸货，而下来的人和货都一直往广场内涌去，便知道这必是到了地方了。

    一问晏碧云，果然是如此，众人跟随人流进入广场，爬上广场的石阶顶端，放眼一看，顿时满目目不暇给。

    迎面是一个方圆足足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场地上人流攒动，叫卖吆喝声，丝竹声，唱曲声，鸡鸣狗吠声，茶馆里开水的滋滋声，面馆中老汤的咕咚声，喊人的，骂人的，笑的，哭的……各种各样的声响宛如一股洪流一股脑儿扑向众人。

    再看眼前，布幔招展，彩旗飘飘，红灯笼，绿旗子，白幔子，黑牌匾，黄栏杆，满目彩色，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鼻端香味、臭味、酸味、怪味，什么味儿都有，鼻子也忙不过来了。

    苏锦精神振奋，一把拉着晏碧云的手，一头扎进这令人感觉不真实的繁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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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瓦舍

﻿    众人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几乎见到没吃过的没玩过的都要去买，要说这汴梁人的日子过得可真不赖，那些新奇的玩意苏锦见都没见过。

    比如说吃的玩意，苏锦生活过的庐州和应天府两地的花样已经够多了，和这汴梁相国寺的门前小吃摊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什么灌汤小笼包、五香风干黑兔肉、江米白丝蜜枣桂花糕、熬糖花生糕、三鲜莲花酥、桂花大卷酥、红薯桂花蜜糖玫瑰泥；这些玩意光是听名字都叫人垂涎三尺，更别提闻着那香味儿，还有点心铺子里伙计们带着诱惑的吆喝声，实在是难挡诱惑。

    众人只恨爹妈没给自己生了个大肚子，不能一口气将这些好吃的尝个遍，走了小半圈大家肚子几乎全饱了；几大吃货这才后悔干嘛在家里吃了那么多的糕点，现在肚子里的食物都堵到嗓子眼了，不能弯腰，一弯腰就要往外漾，偏偏手里还领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想吃又吃不下，这种痛苦简直言语不能形容。

    苏锦第一次暴饮暴食，以前出门总是吃的不多，有时候是心绪不好，有时候确实是好吃的不多，但这回不同，连矜持的浣娘也一不小心就‘咯’的一声打个娇嫩的饱嗝来，羞得她面红耳赤。

    晏碧云对这些好吃的司空见惯，每样只浅尝点点便不吃了，这回见众人这幅摸样，于是笑道：“苏兄，莫如寻个地方歇息一会如何？你看大家路都走不动了，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苏锦呵呵笑道：“咱们是乡下人进城，没见过好的，没吃过好的，这可撑坏了，晏兄见笑了。”

    晏碧云笑道：“能吃是福嘛，出来玩就是要吃好喝好玩好，否则出来作甚？”

    苏锦道：“晏兄说的在理，那咱们去哪坐坐呢？”

    晏碧云小手一招道：“随我来，里边有瓦子，咱们便看戏听曲儿边歇息如何？”

    苏锦道：“那敢情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瓦子听曲子，见识见识去。”

    一行人随着晏碧云往里逶迤而行，穿过小吃遍布的店铺摊点，走不几步，一道巨大的门楼横亘在左手边，门楼上红底烫金大字的匾额上写着《中瓦舍》三个大字，门口有头扎红丝绦身着翠绿袄的两名清秀的小厮一左一右的招呼着客人，客人们络绎不绝的往瓦子门里进，看上去很是热闹。

    苏锦问道：“此地叫中瓦子，不用说京城东南西北各有瓦子喽？”

    晏碧云道：“汴梁城瓦舍颇多，在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家，不过最有名的却只有十几家；这里是城中繁华之地，这些瓦子按照地域起名字，此地的叫中瓦舍，东南西北的自然也照此取名，不过还有诸如桑家瓦舍、枣园瓦舍、新门瓦舍、角门瓦舍等等，都是根据所在地点起名，跟方位到无干系。”

    苏锦咂舌道：“几十家瓦舍么？有那么多人看戏听曲？能赚到钱么？”

    晏碧云笑道：“不赚钱人家白忙活么？这可是暴利之业，只凭技艺和卖相便可赚的盆满钵满，前期一次性置办房舍招募艺姬要花上一笔，后来的便是赚头了。”

    苏锦砸着嘴道：“这倒是个赚钱的行业，可惜我苏记财力微薄，开不起。”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世间商机万千，赚钱的来路也多的很，你见一个赚钱便想插一杠子，哪里那么容易？快别瞎想了，咱们进去吧，我去买票。”

    苏锦傻眼道：“这大门口还要买票？”

    晏碧云奇道：“你这话问的奇怪，不凭瓦舍票据你如何能进去？然则人家白白让你去饱耳福眼福？”

    苏锦笑道：“不是那意思，不是听说瓦舍里边分各色勾栏，有杂耍、唱曲、唱戏、说书等等的么？咱们门口买票到里边不是还要买么？这不是奸商所为么？多收一次票钱啊。”

    晏碧云微笑道：“就你小心眼，人家瓦舍经营者就没脑子？我这是去买通票，一票而通，尽情游玩，除非人家关门，否则随便你玩到什么时候；若是不买这通票也可进去游玩，但勾栏却是进不去了，要看时需的一个个的重新购票，而通票其实最划算，一票可以将里边十几处勾栏统统玩个遍，而在里边买票一个个的看，所费费用将是通票的两倍，这可是优惠呢。”

    苏锦暗暗点头，心道：“原来古代就有了一票通的概念，这便是利用人们爱占便宜的心理，譬如通票三百文，而里边的票价是每场五十文，十六座勾栏全看完便是八百文，凭空省五百文，何乐不为；虽然他们一天逛下来也不过看个四五场的样子，所费不过两百文左右，买通票其实花的更多；但这种情况，却被他们的贪小便宜的心理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众人买了通票进门，里边用布幔隔起一道一道单独的空间，前面也有空地供人休息，露天下摆起一张张桌子，游玩之人确可以呆在茶桌边什么都不做，光看热闹。

    但是两侧布幔内人声鼎沸，丝竹悦耳之声，喝彩叫好之声，哄笑插科打诨之声盈耳，谁又能坐的住？到最后还不是忍不住买张票钻进布幔之后的世界中逍遥去。

    由于主要的目的是歇脚休息，众人选择了能听曲儿的莲花棚，出示票据之后，看棚小厮掀起帘幕躬身以请，众人鱼贯入了棚中，只一眼扫过去，苏锦便大为赞叹。

    眼前布幔中的地方着实不小，大大小小竟有三十个桌子摆在其中，正前方一座彩台，四周雕栏围绕，彩幔松挽，正是一座戏台。

    苏锦游目两旁，原本以为侧边也是布幔围着的，却没料到两边全是用丈许高的木制围栏隔开，在外边用土布蒙住，起的却是隔音的效果。

    “勾栏，勾栏，为何叫这个名字？”苏锦道。

    “何为勾栏，看看那戏台便知道了。”晏碧云笑道。

    苏锦这才明白，原来勾栏的称呼是这么来的，戏台和演出场所都是用栏杆隔开，故而得名。

    场上满满当当的坐了六七十位听客，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也有挽袖卷脚的短打扮的百姓，大家似乎对于在这种场合聚集到一起毫不在意，也丝毫没有相互嫌弃的感觉。

    来这里的人都是来听曲儿寻开心的，只要听得爽，身份如何倒不是最重要的。

    台上一名身着湖绿色长裙的歌女正浓妆端坐在台上，怀抱琵琶唱着曲儿，苏锦等人寻了个角落上的空位坐下，早有伙计上前来轻声问道：“客人可要吃些东西么？”

    晏碧云道：“外边吃的多了，来两壶杏仁茶吧。”

    那伙计点头哈腰笑道：“客官是行家，便知我中瓦舍杏仁茶泡的最好。”

    晏碧云一笑，挥挥小手，让他去沏茶，苏锦好奇道：“杏仁茶也有说道？”

    晏碧云以扇遮口轻声道：“就是个名气而已，其实原料都一样，都是杏仁、芝麻、蜂蜜、干玫瑰、葡萄籽、樱桃等原料炮制，不过倒是有些健胃消食的功效，此刻吃倒是正合适。”

    苏锦傻眼了，泡个茶都这么多讲究，枉自己还自己为见识广，到汴梁城里来，自己一下子便成了啥也不懂的刘姥姥了。

    正想间，却听前面台上曲音方歇，一干人等噼噼啪啪的鼓掌，更有人抛上银钱打赏，台侧的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一边登记打赏数额一边高声唱诺：“张公子打赏大钱五十文……白牡丹拜谢！”

    “李公子打赏大钱三十文……白牡丹拜谢！”

    随着他的唱诺，台上女子频频万福，弯腰拾捡着台上的铜钱，脸上的脂粉堆里都透着笑意，口中娇声致谢，台上台下哄笑喧闹，热闹非凡。

    苏锦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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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十四章 我是你爷爷

﻿    苏锦眼神一瞄，看到身边的浣娘神情落寞，不由的心中一动，脑子里转了转，忽然明白浣娘为何这般的落寞无语了。

    浣娘出身歌女，虽未进过这样的勾栏中表演，但此情此景定然是勾起了她心中的不愉快的回忆，当年她和柔娘流落街头卖唱，恐怕也经常碰到别人丢铜钱在地上，然后看着姐妹二人在地上捡钱狂笑的情形，此番再次见到，当然是唤起回忆，心中不免自卑了。

    苏锦暗骂自己粗心，难怪刚在大家都要进来的时候，浣娘磨磨蹭蹭的挨在最后边不愿意进来，此刻想起来，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苏锦探手过去，轻轻握住浣娘的小手，探头过去在她耳边道：“是我不好，你别伤心，那一切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老是记着那些苦难的日子徒增烦恼，咱们现在不是挺好么？”

    浣娘感激的看着苏锦微微点头，轻轻将小手抽回，看了一眼晏碧云，却见晏碧云恍若未觉，嘴角含笑看着台上，这才舒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苏锦放了心，原来女子其实要的也并不多，像柔娘浣娘这一对解语花，其实自己只要一个眼神，一句安慰，便足以让她们开心半天，自己付出的其实很少，但是她们两人却能够因为这一丁点的付出而感到满足，也不知是自己的幸运还是她们的不幸。

    台上女子捡完铜钱福了一福进了台后，台边那书生又大声道：“下一位出场的小娘子乃京师名角徐冬冬姑娘，有客官愿意点曲儿的便招呼在下一声，您不用动，在下拿着曲本去您座上让您点曲儿；徐冬冬姑娘一首曲子的润资乃铜钱八百文……”

    话音刚落，一名青衣女子抱着琵琶上了台，垂首道了个万福静静站在台上。

    台下先是一静，忽然爆发一片嗡然之声，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却摇头乱骂，更有的人却是嫌八百文的润喉之资过于贵了，闹腾了半天却无人点曲儿。

    那书生有些尴尬道：“诸位，徐姑娘乃我汴梁城名角，早年间跟那陈师师亦是齐名，同为桑家巷绿柳庄的头牌，平日间请也请不到她，今日能来我中瓦舍莲花棚献艺乃是极为难得的，诸位难道不想听听她的仙音么？”

    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摸样的人起身道：“八百文钱爷倒是花得起，只是这徐冬冬年老珠黄有甚看头？”

    台上女子身子一颤，头垂的更低了。

    那中年书生赔笑道：“公子爷是来听曲儿的，却不是来看人的，再说徐冬冬姑娘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风采依旧，人老珠黄之说何来？”

    华贵公子指着那女子道：“你这老儿恁般扯不清，三十多岁还不老，你看看她脸上的鸡皮，掉下来都能称上二两了，你怎么不去请个白发老妪来上场子？本公子知道这徐冬冬生活困顿，又被那柳七赖上，赚了钱来全部换了黄汤灌进那柳七的肚子里，爷可不当这冤大头，有钱也不给她倒贴，若是她真的缺钱花，爷倒是可以收留她，莫如你去撮合撮合如何？”

    众人轰然大笑起来，有人叫道：“柳公子，你倒是打得好主意，一会说人家人老珠黄，一会又要收留人家，你倒是活泛，心眼比那冻豆腐还多。”

    柳公子瞪眼道：“你们懂什么？爷我就是不忿那柳七，五六十岁的老东西一个，干嘛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偏偏他又没本事，吃着别人的软饭，这些女子也死心眼，说什么‘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这可笑死人了；既如此还出来唱什么曲儿，‘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既有了柳七的爱护，千两黄金都不换，干嘛要为这区区几百文来哀求。”

    众人目瞪口呆，均感觉此人有些奇怪，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家中有些背景，平日里到处闲逛出言不逊，虽不知家中势力如何，但从他的行为做派来看，怕是官宦衙内，可惹不起。

    台上的女子身子颤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珠泪滚滚落下，众人看得真切，却无人敢出头。

    静寂中，远远的角落里有人清清楚楚的说道：“徐冬冬自爱柳七文采风流，干你这厮甚事？却来羡慕嫉妒恨，你若有柳三变之才，还怕没有花魁倾心么？只是你虽也姓柳，怕是腹中无半点星墨，徒作酸葡萄之语罢了。”

    柳公子大怒，转头四顾道：“谁？是谁？”

    西南角一张桌子边慢慢站起一个青衫少年来，朝四处乱看的柳公子招手道：“是小爷，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那柳公子愤然起身道：“你是何人，胆敢羞辱本公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何人？”

    青衫少年皱眉道：“怎么到处都是这路货，本来今日想好好逛逛汴梁城，却又遇到这样的腌臜玩意儿。”

    那身后一名双鬟小婢嘻嘻笑道：“是有些奇怪，公子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遇到这种嗡嗡叫的苍蝇。”

    青衫少年佯怒道：“怎么说话呢，你是说爷我是招苍蝇的大粪么？”

    那桌上男男女女顿时轰然大笑，边上一名粉嘟嘟的公子爷用折扇掩口笑的直咳嗽。

    那小婢红着脸道：“公子爷莫恼，小婢比喻错了，公子爷岂是大粪，这么说吧，公子爷是那招蜂的野花，你到哪那些讨厌的野蜂便到哪。”

    青衫少年皱眉道：“你是在讽刺爷水性杨花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桌子后面站着四五位矮墩墩的家伙笑的一抽一抽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小婢脸红耳赤，抓起桌上的扇子照着五个家伙一顿乱打，道：“叫你们取笑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五头吃货赶紧抱头求饶，苏锦静静的道：“学着点，公子给你打个比方，公子爷是那天上的白天鹅，不管到哪儿都能遇到一帮癞蛤蟆。因为，癞蛤蟆总是想跟白天鹅较劲。”

    小柱子带头鼓掌道：“公子爷好比喻。”

    五头吃货赶紧跟上，鼓掌道：“有才，真有才。”

    那柳公子被这帮人旁若无人的奚落，火冒三丈，咬牙喝道：“还不上前给老子撕了这帮土包子的嘴巴，看着爷受人愚弄不成？”

    和他同桌的数名大汉闻言同时起身，一言不发抄起板凳便朝后走，那中年书生吓得脸色发白，忙上前劝阻道：“柳公子，柳公子，给在下一个薄面，此事就此作罢便是，在下给您赔不是。”

    “给你面子，你还有面子？滚一边去。”柳公子伸手一推，那中年书生仰面摔出去老远。

    七八个大汉气势汹汹的将苏锦等人的桌子围了起来，柳公子从两名大汉的缝隙挤进去，指着青衫少年的鼻子道：“哪里来的土包子，敢对爷爷出言不逊，今儿个要你好看。”

    青衫少年双手报臂冷笑道：“小爷好怕，小爷要被你吓死了。”

    青衫少年的谦逊让柳公子更加的恼怒，怒喝道：“死到临头还嘴硬，跪下叫三声爷爷，便饶了你。”

    青衫少年哈哈大笑，挑眉道：“当真？”

    柳公子得意的道：“爷爷言而有信，我柳宾华从不跟土包子计较。”

    青衫少年笑道：“那你可听好了，我可要叫了。”

    “叫吧，大声点。”

    “我真的叫了哈，你可要答应，不答应不算数。”

    “废话恁多，你叫我爷爷我能不答应么？快叫。”

    青衫少年嘿嘿一乐，开口大声叫道：“孙子哎……快答应。”

    柳宾华下意识答应道：“哎……”

    忽然意识到上当，但为时已晚，对面那少年乐的直拍桌子，指着柳宾华笑的打跌道：“答应的还蛮脆，可是我哪来你这么大个的孙子啊，在娘肚子里成婚也来不及呀。”

    柳宾华气的脸色铁青，挥手大喝道：“你这惫懒小子，你们还不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出了人命，爷给你们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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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 人民艺术家

﻿    一众打手蜂拥而上，勾栏内人群纷纷避开不及，那中年书生在地上爬起来一叠声的恳求，台上的徐冬冬睁着还满是泪花的大眼睛也吓呆了。

    那边厢，两帮人也交上手了，苏锦将晏碧云往后一拉，张开手臂拦在三女身前，王朝、马汉等人早已经冲上前去，砂钵大的拳头此起波落，只听‘噼里啪啦、祈求咔嚓’一顿乱响，打斗在几息之内便见分晓，那帮大汉虽然也有些手段，但怎敌得过几大吃货的老拳，不一会儿八个人被放倒了四对半。

    当然多出来的那位就是苏锦新认的孙子柳宾华了，这家伙见机的挺快，一看到形势不妙便往后逃，被苏锦抓起桌上放着杏仁茶茶壶便丢过去；铝制的茶壶倒是没什么打击力，不过那里边新沏的热茶可不闹着玩的，尽数倾倒在他的背上，顿时烫的他杀猪般的在地上乱滚。

    几大吃货还没罢手，人倒在地上了，他们还是乱踢乱踹，地上的几人哀号翻滚，求饶不迭。

    晏碧云拉拉苏锦的衣袖道：“行了，打坏了可怎么好。”

    苏锦这才叫他们住手，那帮人哼哼唧唧的在地上呻吟，没有一个敢站起来，生怕被察觉自己的伤势不重，又被几个凶神给补上几拳。

    苏锦负手来到兀自烫的乱叫的柳公子面前道：“孙子，怪不得爷爷手狠，你们先动手打爷爷，爷爷岂能不教训你这不孝子孙。”

    柳宾华咬牙骂道：“直娘贼，你且张狂，有你好看的。”

    苏锦嘿嘿笑道：“嘴还挺硬，不过爷对你没兴趣了，今儿出来是散心的，可不想被你坏了兴致，快滚！十息之后若是还在这里，便给你来个杏仁茶洗头，把你烫成猪头。”

    柳宾华嘴上狠，心里确实害怕，刚才幸亏自己背对苏锦，若是这一壶茶全部浇到自己脸上，这张雪白粉嫩的俊脸便是废了，日后变个丑八怪，自己的那几个相好的粉头怕是不愿待见自己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柳宾华见机的颇快，还没等苏锦开始数数，爬起来便跑，口中大骂道：“小贼，你敢报出名号么？咱们走着瞧。”

    苏锦大声道：“孙子，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你家苏锦苏爷爷，记好了。”

    柳宾华以袖掩脸，一言不发夺门而逃，八名打手也不再装死，纷纷爬起来一溜烟的出了莲花棚，逃得无影无踪。

    苏家众人哈哈大笑，苏锦也乐不可支，那记账的中年书生白着脸跑上前来，先是作揖致谢，紧接着便道：“几位公子爷小娘子，你们须得快走，在下虽感激你们打抱不平，但这个姓柳的可惹不起，你们快走，免得祸事上身。”

    晏碧云道：“你别怕，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口出污秽之言，作弄调戏弱女子，原该受到惩罚。”

    那书生跺脚道：“哎，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他家中财大势大，可惹不起。”

    苏锦瞪眼道：“惹不起他难道就惹得起我们了么？他老子是谁？”

    那中年书生忙道：“他爹娘在下倒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夏竦夏大人的外甥，自小便在夏府中厮混长大，在这一带横行霸道那是出了名的，便是开封府的捕快衙役们也拿他没有办法，那夏竦大人乃是朝中重臣，手握西北十余万大军军权，皇上都对他礼敬三分，如何惹得？”

    苏锦一呆道：“夏竦？莫不是陕西经略安抚使的夏大人？”

    “不是他还有谁？大宋还有几个夏大人。”书生看着苏锦的脸色微变，心道：“你也知道怕啊。”

    苏锦一听到夏竦这个名字，立刻便联想起时时牵挂于心的夏思菱来，脑海里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和她临去是悲伤的俏脸，苏锦下意识的摸摸嘴唇，上下唇被夏思菱咬的伤疤早已痊愈，但唇上的伤疤好了，心里的人儿却怎能忘怀。

    晏碧云何等聪慧，苏锦的心思她如何不知，轻声叹了口气道：“苏兄，咱们走吧，夏大人的外甥，咱们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是。”

    苏锦回过神来，对晏碧云歉疚的一笑道：“说的也是，不过既来了，怎么说也要听个曲儿再走，不如请徐冬冬小姐为我们唱一曲，也不枉我第一次来勾栏听曲儿。”

    晏碧云明白苏锦这是要故意找茬了，苏锦偏偏要留在此处，看来是想等那柳公子带人回来报复，或许他想借此机会再见到夏思菱也说不定。

    晏碧云可不会在这上面纠缠，她也不会再大庭广众之下驳了苏锦的脸面，作为一个古代大家闺秀，她懂得什么时候该冷静，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约束，什么时候该纵容；像这种情况下，晏碧云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苏锦的一边；虽然小小的摩擦无伤大雅，但这就像是注水池中，虽是涓涓细流，却总能有注满的一天。

    人和人之间也一样，小小的摩擦无关大雅，但两人之间的感情会因为这些不致命的小摩擦而慢慢消磨，终有一天，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的后果；晏碧云当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众人移坐前面桌子边，那中年书生虽极为焦急，希望苏锦他们赶紧离去，但也不能赶他们走，只得忧心忡忡的拿了曲本过来，要苏锦点曲儿。

    原本在此看热闹的闲人们本打算就此闪人，不料看样子后面还有好戏看，于是一个个屁股落了板凳，眼巴巴的等着好戏开锣。

    苏锦将曲本儿丢给晏碧云道：“我不太在行，晏兄点一个吧。”

    晏碧云一笑道：“苏兄太谦虚，你才是大行家呢。”

    虽这样说，但却还是翻开了曲本儿寻找，找了一圈没有中意的，忽然朝台上道：“徐大家，不知道有首新词你会唱么？”

    徐冬冬低眉顺眼的福了一礼道：“奴家自小学曲儿，不敢说都会唱，不过这位公子爷不妨说说。”

    晏碧云道：“在下在应天府听得有一位新进的词坛新秀做了几首好词，不知道徐大家是否听说了。”

    徐冬冬眼睛一亮道：“恕奴家多嘴，公子说的可是那中秋新曲《水调歌头》么？”

    苏锦惊讶的张大了嘴，问道：“你也知道这首词？没道理啊。”

    徐冬冬微微一笑道：“奴家是从一位友人哪里听得来，奴家这位友人和应天书院的一位学子是好友，那日他们在应天府相聚，言谈之际得知应天府书院内一位姓苏的学子中秋夜做的此词，还亲自配了曲儿唱，奴家那位好友听了之后甚是惊艳，于是将词曲学了来，教给了奴家，奴家还从未在外人面前唱过呢。”

    苏锦和晏碧云相视一笑，不用说是那几位义兄中有人在外边显摆了，徐冬冬的友人，搞不好便是闺中密友，学子风流，搭上个把歌女在一起幽会唱曲儿倒也是寻常之极的事情。

    “那你便唱这首吧，唔……听闻徐大家和柳三变是相熟之人，柳耆卿若有新词便也点一首吧，由你口中唱柳词定然与众不同。”晏碧云微笑道。

    徐冬冬面色一红，微微一礼道：“是。”

    然后款款坐下，将琵琶抱在怀中，拨弦三两声，场下顿时鸦雀无声。

    琵琶在手中，徐冬冬立马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从惊恐羞怯的一只小鹿，立刻便化身为端庄典雅的淑女形象，只见她纤指轮转，琵琶的清音在她的手指下顿如潺潺流水淙淙流出，让人顿时浑身放松。

    繁花似锦一般的前奏刚过，琵琶的声音忽转清幽，于此同时一个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从云端飘下，渐渐如雾如烟钻入在场诸人的耳朵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全场诸人尽入梦中，如痴如醉的听着这天外之音，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一个动作，发出任何一个响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泣如诉的声音渐渐消失，却依旧尾音袅袅在人们的心中飘荡，随着最后一个琵琶音的结束，徐冬冬起身行礼，悄立当场。

    全场静默了足足十秒，猛然间掌声雷动，叫好声，喝彩声，呼喊声响彻勾栏，苏锦点头鼓掌，深深的被她高超的技艺所打动，这人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个艺术家级别的歌唱家，只可惜命运让她早生了千年，在这里却只能沦为歌女了。

    “赏！看赏！”晏碧云抖着红唇，眼中带着一丝泪花轻声吩咐道。

    却听后面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哎呀，烫死我了。”紧接着哐当一声，似有什么物事翻倒在地。

    众人愕然回望，却见送茶的伙计捂着手疼的龇牙咧嘴，地上一壶茶侧翻在地，滋滋的冒着热气。

    众人一问，顿时哄堂大笑，原来这伙计听得入了迷，端着茶壶一动不动，直到此时才发觉双手搭在壶身上，已经烫的满手红泡了，这才撒手扔壶，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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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笑风尘（上）

﻿    小穗儿拎着一贯钱便往台上仍，浣娘赶紧拦住道：“我来吧。”

    小穗儿疑惑的将钱交到浣娘手上，浣娘捧着钱串缓步从侧首上了台，双手将赏钱送到徐冬冬手中，福了一福这才下台归坐。

    苏锦心中感动，浣娘这是在用这样的而行动表达对徐冬冬的敬意，尊重她便是尊重自己，由此看出，浣娘是个有自尊的女子，今后在她面前莫要过于放肆才是。

    徐冬冬双目含泪，将钱收入随身带来的碎花布包内，一边的中年书生高声唱诺道：“苏公子晏公子赏大钱一千文，拜谢！”

    徐冬冬按着规矩在台上万福行礼，苏锦和晏碧云起身抱拳还礼。

    徐冬冬又唱了首《雪梅香》，正是柳永的新作，词曰：

    景萧索，危楼独立面晴空。

    动悲秋情绪，当时宋玉应同。

    渔市孤烟袅寒碧，水村残叶舞愁红。

    楚天阔，浪浸斜阳，千里溶溶。

    临风。

    想佳丽，别后愁颜，镇敛眉峰。

    可惜当年，顿乖雨迹云踪。

    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

    无憀恨、相思意，尽分付征鸿。

    不得不说柳永乃是当世词作大家，这首词情真意切，字里行间流露深情回忆的拳拳情怀，透露着淡淡的哀愁；苏锦想，或许这和他的现状有关，目前的柳永正是穷困潦倒之时，若不是陈师师、徐冬冬等人一片真情对他，尚且赚钱养活他，怕是他早无立足之地了。

    苏锦忽然想见这位柳永一面，毕竟苏锦对词的爱好是从柳永的《雨霖铃》始，若是自己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此人的晚景凄凉，不去帮一帮心中有些遗憾。

    苏锦在晏碧云的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晏碧云皱眉轻声道：“我不得不提醒你，柳七的名声狼藉，世间人都说他是吃……软饭的，靠着妓女挣钱养活，实在不像个男人；你若于他结交，怕是会有损名声。”

    苏锦看着晏碧云道：“那你会怎么看我？”

    晏碧云道：“我对你能有什么看法，只是怕别人议论罢了。”

    苏锦微笑道：“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谁爱嚼舌头便去嚼，我才懒得理会这些事呢。”

    晏碧云一笑道：“做你想做的，奴……在下永远站在你这边。”

    台上的徐冬冬一曲唱罢，便行了礼往后台走，苏锦忙命浣娘上去招呼她，将自己请她引见柳永的想法传达给她。

    浣娘在后台帷幕后找到了她，跟她说了此事之后，徐冬冬似乎有些犹豫。

    “姑娘，不是奴家不懂进退，实在是耆卿兄不喜见外人，最近他身体不好，秋寒又至，有些咳嗽，奴家实在不能替他做主，免得惹了他犯病。”

    浣娘想了想道：“你可知道适才你唱的那首《水调歌头》是谁写的么？”

    徐冬冬道：“奴家适才不是说了，是应天府一位姓苏的学子写的，怎么了？”

    浣娘道：“若是此词的填词之人去拜见，耆卿先生见是不见呢？”

    徐冬冬惊讶的道：“难道说……那位苏公子便是……”

    浣娘点头道：“我家公子爷正是打应天府而来，他便是你口中的那位应天苏学子。”

    徐冬冬欣喜道：“那可一定要请令公子去奴家寒舍一坐了，耆卿……耆卿先生就在我那儿，他可是对苏公子神交已久了，苏公子去见他，怕是他也求之不得呢。”

    浣娘道：“他二人是惺惺相惜，奴家想或许他的病都会因此好转呢。”

    徐冬冬欣喜点头道：“肯定有好处，那还等什么？请诸位跟我前去吧。”

    浣娘连忙回到台下跟苏锦说了此事，苏锦大喜道：“咱们快去，终于能一睹大家的尊颜了。”

    晏碧云极是细心，听说柳三变咳嗽气喘病卧在家，马上便吩咐人去外边买了润肺的梨膏糖、柚子柑橘等润肺之物，出了瓦舍；中年书生见苏锦要走心里大叫阿弥陀佛，一会儿那柳公子必来报复，此刻送走苏锦等人便如同送走瘟神一般，千恩万谢的送出瓦舍门外，看着一行人消失在人群之中方长舒了一口气。

    众人跟着徐冬冬出了相国寺广场，换回普通衣衫的徐冬冬跟个普通女子也没什么两样，青布包裹着满头青丝，依旧秀美的脸庞上却留下了岁月的足迹，在人群中一站，谁还能认出来这便是十几年前轰动汴梁城的花魁娘子。

    “几位官人娘子，奴家的住所在南门角子，路有些远，奴家带着车来的，不知几位是屈尊奴家的破车还是自己雇车呢？”汴河北岸的停车之所一到，徐冬冬便停下脚步，面色发红问道。

    苏锦有些奇怪，说这样的话脸红什么呢，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很快他的狐疑便有了答案，原来徐冬冬坐的车确实如她所言是辆破车，更不可思议的是，拉车的居然是头小黄牛。

    苏锦明白，拉车的牲口其实也分等级，有钱人坐的都是马车，不太有钱的便是骡车驴车，而牛车通常都是乡下人家拉货卖菜所用，若是人坐牛车，说明这家人的经济状况处在极度拮据的状态了。

    小穗儿皱皱眉道：“这位姐姐，我们带的有大车，要不你坐我们的车走吧，这牛车如何坐得？”

    苏锦直翻白眼，心道：“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这不伤人自尊么？”还没等苏锦开口，晏碧云倒是抚掌笑道：“怎么坐不得？听说牛车坐着稳当，而且便于观赏风景，在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试试，你们坐不坐我不管，反正我要坐。”

    苏锦忙道：“我也要坐，这小黄牛拉车蛮有劲的，晏兄，小弟也要试试。”

    晏碧云微微一笑，当先往牛车上爬去，那牛车就是一张平板车，连个车厢顶棚都没，而且车架子上污浊不堪，晏碧云似是毫不在意，上车后往车板上一坐，笑道：“果然不同，快上来吧。”

    苏锦哈哈一乐道：“来了。”纵身上了牛车在晏碧云身边坐下。

    徐冬冬面露感激之色，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懂这两位公子的用意，这是在缓解她的尴尬，谁都知道牛车颠簸不堪，而且坐在上面冷风吹面，哪有什么好玩的。

    “徐大家，不如你和她们坐到后面的马车上，牛车怕是载不了许多人呢。”晏碧云笑道。

    徐冬冬一语不发，麻利的上了牛车，在车尾坐下，轻声道：“两位公子善解人意，奴家岂有不知，马车奴家不能坐，坐习惯了便吃不得苦了。”随即招呼赶车的老仆动身。

    众人傻眼了，公子爷和晏小姐都上了牛车，剩下的一帮下人倒有三驾豪华马车可坐，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一挥手道：“磨蹭什么？上车，出发。”

    众人无奈上车，一行人从相国寺桥过了汴水，沿着保康门大街一路往南而去；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一辆牛车上两名衣着华贵的公子端坐左顾右盼，后面还坐着一位布衣钗裙的中年女子，情景相当的怪异。

    有人揣度这家子定是遭了难了，两位公子定是锦衣玉食惯了，家中马车都没了却依旧出门要坐车，这老妈子定然是没办法才弄了一辆牛车来；这二人居然还沾沾自喜的坐上去，当真是不识人间愁滋味了。

    牛车缓慢，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往右一拐上了曲院街，又行半个时辰再往南却是要出了朱雀门了，沿途的人流商铺逐渐稀少，衣着华贵的行人也逐渐被布衣钗裙短衣小褂的普通百姓所代替，街道上满是来回嬉闹的脏的跟皮猴子一般的孩童，遍地的污水横流，孩童们踩得啪啪乱溅，臭气熏天，看来这里不仅是郊区，而且是贫民区了。

    苏锦和晏碧云不断交流着眼神，两人心里都明白，定是这徐冬冬和柳三变等人无力在城中繁华地带租房居住，这才搬到这贫民区居住，曾经经历过纸醉金迷风华正茂的岁月，能安守此处过活，两人倒是对这曾经的花魁徐冬冬肃然起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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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笑风尘（下）

﻿    荒草丛生的街角，众人下了车，苏锦吩咐小柱子和王朝等人呆在车边等候，自己跟晏碧云浣娘等人跟在徐冬冬身后，穿过杂草丛生的一条小径，又过了一片败叶满地的小树林，来到一座小院面前。

    那小院围着竹篱笆，门楼子上搭着些黄茅草，显得极为颓败；推开门来，迎面是一个小院落，院子里倒不像苏锦想像的一片破败，整理的整洁有序，只是有着一股子怪味儿，似乎是熬药的冲鼻子的味道，夹杂着一丝酒气。

    西首的几颗葫芦藤下，一张竹椅，一个小桌，桌上放着几只碗碟和一只酒盅，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人歪着头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

    徐冬冬歉意的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当先一步来到那人面前，将碗碟酒盅收拾到一只竹篮中放到一边，这才轻轻呼唤那老人道：“耆卿兄，家里来人了，醒醒，又喝酒了。”

    那黑袍老人动了动身子，却又剧烈咳嗽起来，徐冬冬赶紧扶着他坐起身子，冲着苏锦等人道：“耆卿兄身体不大好，咳嗽不停，怠慢诸位了，你们稍等一会，奴家去拿凳子来，再沏壶茶来。”

    苏锦笑道：“不用忙，来的冒昧，倒是打搅了。”

    徐冬冬一笑，转身进了屋子，苏锦转头打量这柳永，心里暗暗失望，这哪里还是个自己想像中的风流潇洒的柳三变的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病卧的老头儿，甚至比普通的老头的样子更是颓废，眼角和嘴角都有些白白的物事，看着教人恶心。

    柳永也在看着苏锦，他的眼神不想外表那般的颓废，显得清明而淡漠，两人对视了两三息，柳永开口道：“你是谁？”

    苏锦拱手道：“学生苏锦，拜见柳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晏公子。”

    “苏锦？我们认识么？”柳永话语冷漠。

    “不认识，不过在下仰慕柳先生的才学，故而央求徐大家带我等登门拜访。”

    “仰慕我的才学？你是来看我柳永的笑话的吧。”柳永冷笑道。

    苏锦无言以对，徐冬冬拿了凳子出了门，嗔怪道：“耆卿兄，莫错怪了苏公子和晏公子，他们是一片好意，适才在勾栏中，若不是他们，奴家怕是要被人欺负死了。”

    柳永听徐冬冬说话，脸上神色稍和，眼神也充满了歉疚之意。

    “这两位公子还赏了一贯钱呢，这么多日无人愿意听奴家的曲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若不是他们，奴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徐冬冬眼圈红了。

    柳永脸上一片尴尬，眼中既有羞愧也有愤怒，一时激动大咳起来，徐冬冬忙拭去泪珠，上前帮他捶背，同时轻声安慰道：“耆卿，莫要激动，是奴家不好，不该跟你说这些。”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心中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人生落魄如此，生命是否还有意义呢？更加让两人动容的是，徐冬冬和柳永不过是露水姻缘，两人在烟花风尘中相识，却能深情如斯，相守不弃，这是任何一个贞洁烈妇怕是也做不到的吧。

    世间事有时候很是奇怪，越是众人以为是贞洁无暇之人，放.荡起来会让人无法想象，而有些人你认为他们已经肮脏污浊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其实他们却能坚守自我，从不迷失。

    “耆卿兄，奴家知道你不愿意见外人，不过这位苏公子你是一定想见的，还记得你读的那首《水调歌头》么？那便是苏公子的佳作呢，你不是一直念叨要见一见这位苏学子么？此刻不是遂了你的心愿么？”

    “水调歌头便是他写的？”柳永止住咳嗽，喘息着看看苏锦又看看徐冬冬，眼神中满是不信之色。

    “正是不才的拙作，倒叫先生见笑了。”苏锦拱手道。

    “真的？你今年不过十六七吧，如何能做出如此好词来。”

    “在下十六，不过年纪不能代表什么，在下的词写的也只能算是凑合，跟方家一比较，那便贻笑大方了。”苏锦谦虚道。

    “凑合？那也叫凑合的话，天下的文人都可以去跳河了。”柳永笑了，一笑起来脸上居然泛起神采，将灰败之色尽数掩去。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多么好的句子啊，能写出这样的句子的人，他的文采且不必说，他的品格定然高尚无洁，苏小兄才十六便能做出这惊世之词，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先生谬赞，在下只是有感而发而已，论到作词，当世大家非先生莫属，在下在班门弄斧罢了。”苏锦这倒是真心话，若不是盗版，苏锦怕是连一首入得人法眼的词都填不好，更别说会为人所传唱了。

    柳永叹了口气，拿起茶壶帮苏锦倒茶，徐冬冬赶紧接过去帮苏锦倒满茶水，歉意的道：“苏公子，你们先聊，奴家还要将屋子整理一番，难得的好太阳，衣服褥子要拿出来晒晒才好。”

    苏锦点头示意她自便，徐冬冬福了一福起身去了，柳永看着她的背影，眼中一片凄苦之色，轻声道：“我柳七已经是在等死了，何谈什么当世大家之说，苏公子，世间的言语我都知道，当日的柳永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柳永只是个半死之人罢了。”

    苏锦道：“人重要的是精神，只要精神不灭，老了死了又当如何？先生留下的诗词，后世定然会大为赞叹，先生的才学务需向任何人证明。”

    柳永眼睛发亮，看着苏锦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相信那词是你做的了，世人都说我柳永落魄，沦为靠女子养活，可是我柳永不这么看，诚然我柳永年轻时候做过很多荒唐事，说过很多荒唐话，但对于徐冬冬、陈师师、以及其他和我柳永相好过的女子，柳永自问纯属发自真情；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对我这么好。”

    柳永叹了口气，眼睛眯起看着天上的骄阳，道：“我今重病，身无长物，靠着她们养我，确实是有失体统，但是世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她们养着我，听我的词儿，配上曲儿唱出来，那是她们人生的至乐，每个人都有内心想要的东西，她们想要的我能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在一起的原因。”

    “给他人所不能给的，这是我柳永这一生引以为傲的资本，有人可以给万两黄金，可以给锦衣玉食，但是人心中的养分，却不是什么人都能给的，我柳永能给，真相就是如此。”

    柳永吁了口气，端了茶喝了一口看着苏锦道：“其实你也有这样的本事，只是你和我的际遇不同，性格也不同，我这一辈子其实便是吃了这浪荡不羁的亏，不过我不后悔。”

    苏锦看着柳永的脸，风尘留下的痕迹后面掩藏着一颗不羁跳脱的心，一颗向往自由的心，忽然间苏锦觉得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自己似乎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姿狂荡？

    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

    青春都一饷。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一首《鹤冲天》慢慢浮现在苏锦的心头，这首词应该是柳永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一首词了，只因为那最后一句，柳永的人生便转了个大弯，从平湖春月直冲浪涛险滩，柳永是个真性情之人，或许柳永根本就是享受这种浪荡的生活，他做了他心目中的‘白衣卿相‘而已，世间人笑他落魄，他却站在荒草中笑世间人入了樊笼中不能自拔。

    看着阳光中微笑着的柳永，苏锦轻轻的起身，打了个手势，带着晏碧云等人悄悄离去。

    回首间，徐冬冬站立院门口，轻轻的挥手，虽布衣青巾，身上无半丝曾经的风尘繁华之处，但在晏碧云和苏锦的眼中，那是一个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最满足的女子了。

    （PS：关于这两章，估计很多书友一定不爱看，其实我本打算写的更多一点的，实在没办法，文青的病犯了，但是我觉得一本书中能有几章这样的章节也无伤大雅。不过我保证这样的章节以后不会很多。第三卷的高潮部分即将到来，前面不得不做些铺垫，诸位耐着性子看下去，其实这几章介绍了一些宋朝的风物，也蛮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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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秋千架

﻿    左二厢得胜桥西南有个叫袜子巷的地方，倒不是这地方专门卖袜子，而是它的形状像一只平铺在地上的袜子罢了。

    小巷的名字虽然有些不雅，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可不简单；袜子巷滨临汴水南岸，站在巷中的木楼上便可以见到汴水河中百舸穿梭的情景，两岸的绝佳风光尽可一览无余，所以能住在这个小巷中的人也颇不简单。

    小巷平日里安静的很，出了来往的高头大马和官轿大车之外，再有的便是匆匆而过的仆役们，只有每月逢六，才会纷纷扰扰的涌进一些提篮挑担拉车的百姓，那是给巷中居住的十几家豪门大户的后厨送菜蔬和肉食的农夫。

    今日不逢六，所以巷中依旧安静静谧，初冬的阳光暖暖的照着，高大的树木带着些许的绿色静静的立着，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一间朱漆大门里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叫声，紧接着便是一顿叫骂之声。

    “你他娘的是想要爷的命么？你个老不死的，你是大夫还是杀人的刽子手啊？怎地下手这般不知轻重，爷的皮都快被你揭掉一层了，你找死是不是？”

    “柳公子，您这衣服连着皮肉，老朽不得不将衣服揭开才能入药啊，您可忍着点。”

    院落二进的一间厢房内，软榻上趴着一个人，他的后背衣服已经被剪开，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一名老者正叉着双手不知所措。

    “轻点，再轻点不成么？哎呦，哎呦……”柳宾华烫伤的后背全是水泡，和衣服连在一起，揭开衣服带起连着血丝和黄水的汁液，看上去既恶心又恐怖。

    那老者连连答应，轻手轻脚的将衣服慢慢揭开，可即便如此，柳宾华还是疼的直叫唤，口中不住的大骂苏锦和眼前的这个倒霉郎中。

    正大叫大嚷之际，一边的仆役叫道：“公子爷，老爷来了。”

    柳宾华身子一抖停止叫喊诧异的道：“舅父不是在永兴军么？怎地回京了？”

    话音未落，满脸怒容的夏竦负手迈步而入，怒道：“你这畜生倒是希望舅父永远别回来为好，昨日晚间我便到了京城，到处不见你人影，不用说昨晚又跑去何处鬼混去了，连家也不回了，朽木不可雕也。”

    柳宾华忙道：“舅父，侄儿昨日是去同窗楚公子处探讨课业，后来时间太晚故而留宿他处，可不是鬼混，不信你问三驴儿，三驴儿你说是不是？”

    一名青衣小厮连连点头道：“老爷，确实如此，公子爷是同楚公子探讨课业来着……”

    夏竦哼了一声道：“探讨是探讨，但是恐怕不是探讨课业，而是探讨哪家的小娘子美貌，哪家的花酒好喝吧；孽障，你舅父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想糊弄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柳宾华不出声了，趴在榻上直吸冷气，夏竦指着他血肉模糊的背问道：“这是怎么了？探讨课业怎么弄成这幅摸样？”

    柳宾华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抽抽噎噎的道：“舅父，您可要给我做主啊，可怜我没爹没娘，处处受人欺负，今儿上午我在勾栏中想听听最新的新词儿，却不料被一伙恶徒寻衅滋事，把侄儿打成这样，这后背被淋了一壶开水，怕是烫到内脏里去了，侄儿命不久矣，舅舅您百年之后侄儿不能为您尽孝了。”说罢呜呜大哭起来。

    夏竦一惊，走近塌旁皱眉细看，也不禁吸了冷气，伤势着实不轻，转头问那郎中道：“马神医，这伤势如何？”

    那郎中拱手道：“回禀夏大人，伤势确实不轻，不过好在有衣服隔了几层，那茶水也不是滚开之茶，敷上些烫伤药将养几日便好。”

    夏竦松了口气，点头道：“有劳先生了，这便帮他上药吧，这几日麻烦您多来几趟瞧瞧伤势换换药，痊愈了定有赏赐。”

    郎中忙躬身道：“谢大人，老朽尽心尽力便是。”

    说罢招呼身边的小药童拿出一只小瓷瓶儿，用鹅毛蘸着里边黄橙橙的药水轻轻的在烫伤处涂抹起来。

    那烫伤药甚是灵验，抹上去凉丝丝的，疼痛立减，柳宾华也止住悲声，哼哼唧唧的安静了下来。

    夏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仆役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何人下手如此歹毒？是你在外边惹了什么祸事么？”

    柳宾华忙道：“天地良心，侄儿在中瓦舍的莲花棚内听词儿，一帮人吵吵嚷嚷的不消停，侄儿气不过便说了他们几句，没想到这伙人便横眉怒目的冲上来厮打，他们人多，手段又毒，侄儿不是对手，被他们打倒了还浇了一壶茶，呜呜……舅舅，京师之地，天子脚下，这伙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夏竦皱眉道：“瞎吵吵什么？你说的怕也有些不尽不实，那伙人是什么人？你们认识么？”

    “素不相识，为首那人不是汴梁口音，倒像是南方蛮子口音，岁数不大。”

    “他们不知道你是我的侄儿么？”

    柳宾华眼珠转了转，道：“侄儿说了，侄儿提了您的名字，可没想到那领头的兔儿爷出言更加不逊……”

    “什么兔儿爷，哪来的这些浑话儿，他说什么了？”

    “侄儿不敢说……”

    “说，有什么不敢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畏畏缩缩的。”

    “那侄儿就明说了，不过舅父你莫要生气，莫听他人闲言碎语。”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舅父是这般没度量之人么？说。”夏竦喝道。

    “那人道，‘夏大人自身难保，打了败仗被皇上降了官职，再不复以前西北军大帅的风光了，你要是提别人还行，提夏大人那不是拎着老鼠吓唬猫么？’”

    “放肆！欺人太甚！”夏竦暴怒，挥手将茶盅摔在地上，砸的粉碎。

    “虎落平阳被犬欺，老夫这才刚刚倒了点小霉，便有这些蛇鼠之辈欺负到头上，莫忘了，老夫虽降了官职，但是老底子还在，朝中谁敢轻视老夫，偏偏这市井小儿居然敢如此辱我。”

    柳宾华忙道：“舅父莫生气，侄儿等伤势好转，定去找回这场子，侄儿知道他的姓名，他自称名叫苏锦，侄儿琢磨着朝中无大官儿姓苏，即便他也是官宦之子，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官员罢了，侄儿定不会让你丢脸。”

    “苏锦？”夏竦问道，“这名字好熟啊，似乎在哪听到过。”

    “只是个十六七岁的黄口小儿，舅父从何听说？怕是记错了吧。”

    夏竦仰头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沉吟道：“这样，你叫人去查查这个苏锦的底细，也许是京中某官之子，看他出入谁家宅院，再作计较。”

    柳宾华忙道：“遵舅父之命，其实侄儿已经派人盯住他们了，晚间回来必有消息。”

    夏竦点点头道：“就这样吧，晚间吕相约了我喝酒，你在家好生养伤，伤势养好了才能出门，听到了么？”

    柳宾华连连点头道：“侄儿最听您的话，放心吧舅父，嘿，舅父的面子真大，吕相都亲自宴请舅父，说明您的余威尚在，没人敢轻视舅父。”

    夏竦呵呵一笑道：“什么余威尚在，你舅父的威风从未丧失过。”

    夏竦迈步出门，身后传来柳宾华的叫骂声：“老不死的，轻点啊，爷这可是伤口，不是你家搓衣板，这么用力的擦药，是不是想吃顿鞭子啊……”

    夏竦叹息一声，摇摇头，出门登车而去。

    ……

    夏府后花园内，阳光下的秋千架上一名女子正坐在上面垂首沉思，任由秋千自行晃晃荡荡，人在秋千架上，心思却不知在何处。

    脚步声响，双鬟小婢匆匆沿着碎石小径走来，到了秋千架旁开口道：“小姐，我回来了。”

    那女子收回心思，转头轻声问道：“小扣儿，前面大吵大嚷的在干什么？”

    “小姐，是表少爷在叫嚷。”

    女子蹙眉道：“这个浑人，又在闹什么？”

    “表少爷被人打了，后背都被烫烂了，郎中在给他敷药呢，适才是太疼了，所以大叫大嚷。”

    女子冷笑道：“他也会被人打？不是自称左二厢混世魔王么？伤的怎么样？严重么？”

    “好像挺重，不过郎中说将养几日便好，老爷在前边骂他呢。”

    “也好，教他也尝尝被人打的滋味，天天出去惹是生非，爹爹偏又那般的纵容他。”女子恨恨的道。

    “表少爷说打他的那个人叫……叫……”小扣子忽然住口不言了。

    “叫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无非是街面上的痞子罢了，没准也是哪家的衙内公子，碰到更狠的角色，他也只能吃瘪。”

    “不是啊，小姐，这人的名字跟咱们认识的一个熟人同名呢。”

    “哦？是熟人？那还跟表兄打架么？他叫什么？”

    “听表少爷说，那人十六七岁，自称叫……苏锦。”小扣儿轻声道。

    “什么？”女子的手儿一滑，差点掉下秋千架，身子有些摇晃，脸色也变的煞白，喃喃道：“难道真的是他？”

    小扣儿赶紧上前扶住女子的身子道：“也没见到人，也许是同名同姓也未可知。”

    女子眼睛看着远处，若有所思的道：“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他来了……只是不是来寻我的，而去的怕是晏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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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商议

﻿    晏府家宴。

    由于前一日刚刚抵达，一路疲劳，晚间晏殊又要进宫去见皇上，所以欢迎苏锦的家宴才推迟到今日，本来家宴中午便可举行，但是由于减餐令的存在，中午这一餐谁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吃吃喝喝，但中午不吃这一餐实在是赵祯的一厢情愿，多数人根本就没把这事当回事，表面上不动烟火，实际上躲在房中吃的反倒比以前更多。

    晏殊并未叫许多人作陪，家中几子有的赋闲在家当爷，有的在各部任些小吏，晏殊对他们极为失望，连家宴也不让他们参加。

    晏殊有自己的考虑，当着苏锦这个人精在场，晏殊有些小小的压力，他不愿意让苏锦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是窝囊废，那样或许对苏锦和自己的关系来说不是件好事，他不愿意让苏锦看轻他。

    同座相陪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晏几道，当然两岁大的孩子须得他的母亲张氏看护，所以第四房小妾张氏幸运的有了一个位置，剩下来的便是晏碧云和专程请来的富弼和另外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摸样的人。

    晏殊一番介绍，苏锦这才知道，那位陌生的官员叫做杨察字隐甫，乃是晏殊的二女婿，现任三司判官之职，苏锦很怀疑是晏殊任人唯亲走了后门。

    苏锦有些好笑，看来晏家一系能拿得出手的人物除了他自己也就是这两个女婿了，那几个儿子却是一个不成器，这恐怕也是晏殊喜欢最小的晏几道的原因，晏殊有太多的希望寄托子啊他身上。

    酒菜上来，倒是极其丰盛，晏殊好宴饮，嘴也馋，中午这一餐被禁止吃饭着实让他很不爽，虽然垫吧了些点心，但零食跟吃饭相比，前者是点缀，后者不可或缺。

    晏殊甚至都没时间说话，举杯两干数杯酒，又吃了两只鸽子腿，这才放下筷子开始说话，但苏锦已经被他这一轮的酒给灌得迷迷糊糊了。

    晏碧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苏锦不能喝酒她是知道的，何况这么快速的连干数杯，怕是有些吃不消，忙吩咐使女弄杯浓茶来让苏锦喝。

    晏殊哈哈笑道：“苏锦这酒量怎地不如女子，官场中人，不能喝酒便等于是堵塞了一个跟人交好的渠道，很多事是在酒桌上办成的。”

    苏锦道：“在下又非官场中人，不练也罢，即便是当了官，难道便必须喝酒么？”

    晏殊呵呵一笑道：“苏锦啊，你莫矫情，入仕乃早晚的事；昨日晚间我进宫面圣，将应天之事和你已随我来京之事一并陈述，皇上对你很感兴趣，这几日便要召见你，你这几日可莫要到处乱跑，万一皇上召见，寻不到你，那可就是笑话了。”

    苏锦道：“我只在左近转转罢了，今日去了相国寺玩了一天，汴梁之繁华出人意料，在下可是乡下人进城，看的都傻了。”

    富弼笑道：“天子脚下，大宋之都，还能跟你们庐州一样么？”

    显得有些木讷的杨察惊讶的插口道：“苏小弟是庐州人么？”

    苏锦道：“庐州南城。”

    杨察微笑道：“原来你我是同乡，我是庐州府居巢人，同饮一湖之水。”

    苏锦忙站起作揖道：“那可近了，正宗的同乡。”

    晏殊哈哈大笑道：“倒是有缘，他乡逢故知，此乃人生一喜，你二人当饮一杯。”

    苏锦端杯一饮而尽，杨察也笑眯眯的将酒喝下肚去。

    “你们吃点菜吧，尽是饮酒，空着肚子极是容易醉倒。”晏碧云看苏锦俊美的小脸开始发红，忍不住发话道。

    富弼呵呵笑道：“不会喝多的，碧云你就别操心了，有岳父大人在此，怎会喝多了他。”

    晏碧云嗔道：“正是因为有伯父在场，他才会喝多呢。”

    晏殊一笑，转向苏锦道：“圣上召见你，你的对策可想好了？别到时圣上问你话，你却没有准备，那可就不好了。”

    苏锦挠头道：“大人难道没有提出对策么？我对此事一窍不通如何能乱说。”

    晏殊沉了脸道：“根据这几日我和你的交谈，老夫知道你心中定有想法，此刻却来藏私，小小年纪学的这般的狡猾，不好，不好。”

    苏锦翻着白眼心道：“你是老狐狸，我是小狐狸，你还说我，肚子里一肚子主意偏偏要我来拿想法。”

    杨察看着苏锦道：“苏小弟，你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些，今日借家宴之际，便是要商议一下此事，岳父大人叫了我和富兄来此，便是想咱们四人在一起商量出一个最好的办法，一来圣上必问对策，二来接下来的事情也要有个合适的计划才是，筹粮之事可是天大的事，不是随便动动口便可以完成的。”

    苏锦看了看富弼和晏殊的脸色，知道杨察说的是实话，看来这顿家宴说是给自己接风洗尘，实际上乃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事务而召开的小型会议，此事乃是三司眼下最为迫切的大事，办好了晏殊直入两府指日可待，办不好社稷动荡，晏殊与此事有直接干系，怕是在三司使这个位置上坐不下去了。

    晏碧云知道进了正题，轻声屏退使女们，晏殊之妾张氏也识趣的抱着晏几道告辞回房，花厅中只剩晏家翁婿和苏锦、晏碧云五人。

    “说吧，咱们此刻畅所欲言，一切为了这趟差事要办好，皇上的心思已经很明朗了，这次粮食危机若能平安度过，老夫便可入主宰执，吕相年事已高，听皇上话中之意是想让吕相过了年便致仕荣归，老夫虽对相位不太热衷，但掌于己手，总好过便宜章得象、杜衍、庞籍之徒，万一被他们入主两府，很多人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晏殊开门见山，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能够如此坦诚的说话，说明在他心中已经将苏锦和他的两个女婿一视同仁，视作心腹之人了。

    苏锦对晏殊的信任当然是高兴的，但他同时也不太愿意这样，这就像加入了某个小集团一般，好像在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本来筹粮之事乃是朝廷大事，苏锦答应来京城帮忙除了想通过此事立功解决晏碧云的身份问题之外，其实更多的是不想看到饿殍满地盗跖横行的局面；而晏殊硬是赤裸裸的将这些联系到权力相位的争夺之上，让苏锦有些不爽。

    晏殊无所察觉继续道：“本来吕相致仕，最有资格接替的便是老夫了，要不是出了这档子麻烦事，几乎便是板上钉钉之事，但一旦此事不能完美解决，我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相位落于他人之手事小，今后你们怕是也要受到排挤，寸步难进了；庞籍、章得象、杜衍都是心胸狭隘之辈，我们又都曾得罪过他，他焉能不处处作难？”

    富弼皱眉道：“岳父大人说的是，我等受刁难倒也罢了，庞籍心术不正，杜衍、章得象乃是庸碌之辈，小婿只怕他们执掌两府，会将大宋大好局面葬送，那就不是个人的事了。”

    苏锦暗中点头，富弼这话倒还中听，你若说是怕他们搞乱朝纲，那倒也算是一条堂皇的理由，若是纯粹为了相位和个人荣辱，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但仅仅是心中有些不满罢了，苏锦也知道，晏殊为相自然比庞籍或者什么叫章得象的陌生人为相更好，晏殊是友，听晏殊和富弼的口气，这章得象和杜衍之流和庞籍一样是他们的政敌，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自然也应该是敌人，不满归不满，还是要倾向于晏殊一方，最起码晏碧云是晏家人，晏家倒霉了，她也不会好过。

    “大人真要听在下关于筹粮一事的意见么？”苏锦道。

    晏殊眯着眼看着苏锦道：“你以为老夫举荐你办此事是一时兴起么？办此事者须得有几个条件方可胜任，而你恰恰都符合。”

    苏锦笑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优点呢。”

    晏殊哈哈大笑道：“可不一定是优点，或许是缺点呢，不过在此事上，即便是缺点却恰恰可以成为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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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 选你的理由

﻿    晏殊的话让众人都很是不解，就听他解释道：“老夫要你办此事基于以下几条，第一，你出身商贾，民间屯粮之事你也有参与，你办此事恰好能掌握到囤积居奇的商贾们的心思，知己知彼事半功倍，这算不算是优势呢？”

    苏锦摇头道：“天下商贾何止百万，我只是个半吊子商人，真正经商不足半年，为何不选他人呢。”

    晏殊道：“其他人老夫信不过。”

    苏锦愕然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你要一定问为什么我如此信任你的话，一来你在庐州的一番作为非一般人所能做出，二来嘛，老夫只能说是缘分了。”晏殊笑着看了看苏锦，又看了看晏碧云。

    苏锦知道他的意思，有晏碧云作诱饵，何愁自己不跟他一条心，这老狐狸缺德的很，居然利用这层关系将自己和他绑在一起；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是上杆子凑上来了，他也没有硬逼自己，还不是自己存了私心所致。

    “第二点，你做事教人摸不到脉络，往往出人意表无从把握，非常之事需非常之人来办，而你正好符合这一点。”晏殊端了酒杯朝苏锦一比划，随即‘滋儿’一声一口吸干。

    苏锦道：“何以见得？”

    “应天学子一案还不能说明这一点么？你救人的办法相当的出人意料，本来最稳妥的办法是老夫出面协调，然后将人捞出来，偏偏你自作主张带人去衙门口静坐，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而在众人都以为你将无法脱身之时，偏偏天降祥瑞，太祖爷……嘿嘿……太祖爷又托梦与你，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这番行事手段，天下人不懂其中的关窍，老夫可明白这其中的高明之处。”

    苏锦挠头道：“巧合而已，若非太祖爷帮忙，我也是没办法的，也许早就亡命天涯了。”

    晏殊嘿嘿笑道：“太祖爷为何单单帮你的忙？太祖爷殡天之后几十年从未托梦于人，却偏偏托梦于你，岂不是笃笃怪事？”

    苏锦无言以对，耍起无赖道：“那这事大人只好去问太祖爷去，问我我如何得知？若不是唐介吹毛求疵的罗织文字之祸，太祖爷怕也是懒得现身吧。”

    晏殊挥手道：“别和老夫玩这手，老夫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本朝文字之祸虽少，但老夫也不是未曾耳闻过，三年前郓城县有个姓宋的押司在酒楼上提了一首诗，立刻被有司拘捕拿办，抄家流放到千里之外，也没见太祖爷因此事来托梦于人宣布誓碑；两年前大名府辖下县令杜蘅写了一首词，只因里边有一句疑似对太宗爷不敬之言，同样下场悲惨，家中老小数十口被流放延州做苦役，也没见太祖爷托梦啊；还有山西提学司治下官学有位姓孟的学子曾……”

    苏锦彻底投降道：“那个……算您有理，这事咱们到此为止，我服了还不成么？”

    晏殊笑道：“这世上的成功之人总有他成功的道理在，没有无缘无故的大富贵或者是大幸运从天而降，总是有些原因的。”

    苏锦鼓着眼不做声了，这老货看来真不好骗，听他的意思，倒是在点明自己这太祖托梦之事的蹊跷之处，不过他不敢明说这是假的罢了。

    “还有第三条么？”苏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越多说越是马脚易露，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第三条便是，你虽狡猾多智，但却有着一种极其倔强的性格，应天府之事其实你本可脱身于外，但是你硬是抱着必死之志往前猛冲，最终不但将五十余名学子救出，还将抓进去几乎定罪的王安石等四名学子救出；老夫虽不能说你不爱惜自家性命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你要知道是有的人过于优柔寡断才给了你机会，若是老夫的话，你连说出托梦之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拿下打入大牢，你虽有万种理由，不能在众人面前诉说有何用？”

    苏锦浑身冷汗，晏殊说的极对，要不是那天滕王碍着当着太祖爷的牌位和数千百姓的面不好强拿动手，自己何来后面的机会。

    滕王无耻，但还没到刀枪不入的无耻之极的境地，他想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口，想通过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是胡言乱语，然后合理的拿下自己，所以才有了自己的转机。

    若是他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拿下自己打入大牢，事后随便安个什么亵渎太祖牌位之类的不敬罪名，虽然会惹人议论，搞不好会受到申斥，但总比最后一无所得处于被动局面好了何止千倍。

    “有人天生不是那块料，却偏偏要强求，不过这事老夫也管不着，老夫看重的便是你这一往无前的气势，或许正是你的气势太胜，才让对手产生了胆怯之意呢，你说老夫说的在理么？”晏殊得意的道。

    苏锦哑口无言，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别人看人看外表，他看人看骨子，自己在他面前就像被拨开衣服，扒开皮肉，心肝脾肺肾全部亮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样，任他随意的看透，这让苏锦极为不舒服。

    “第四点，便是你这太祖爷托梦的身份了，太祖托梦与你，你必是与众不同之人，即便你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也会因此变得不平凡起来；这个身份是把双刃剑，用的好会震慑宵小，用得不好会死于非命，老夫岂能不加以利用？”晏殊喝下了今晚的第十八杯酒，神采越发的奕奕起来。

    苏锦闷着脑袋将面前的一杯酒也端起来一口喝干，喷着酒气道：“原来我还这么厉害，大人这么一说，在下都快自己不认识自己了。”

    晏碧云担心的看着苏锦，她看的出来，苏锦有些不高兴，轻声道：“少喝点吧，喝酒有什么好呢？”

    晏殊呵呵笑道：“不能喝酒不是真汉子，让他喝。”

    苏锦果真又自己拿过酒壶斟了一杯，想了想起身帮晏殊斟满，举杯道：“大人，干了此杯。”一仰脖子，一杯烈酒又进了肚子。

    晏殊毫不在意苏锦已经有些失了礼数，举杯干了，看着苏锦不说话；苏锦斜着眼睛，身子摇摇欲坠，大着舌头道：“说了半天，其实决定权在皇上手中是么？在下……只想问一句……就一句；皇上怎会同意你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在下？你说的那些理由恐怕一句也不会在皇上面前说出来吧，他凭什么相信呢？”

    晏殊哈哈大笑，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你错了，你大大的错了，皇上才不管我派谁来完成这件事呢，他只需盯着老夫就是了，老夫便是派个大字不识的乞丐他也不会管。”

    “然则……为什么要见我呢？”

    “那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你自己明白，所以你不仅要想好筹粮的对策，还要想好那件事的说辞，皇上真正关心的是那件事而已；而老夫关心的是你的筹粮之事。”

    苏锦嘿嘿一笑，嘴边已经开始流清水了，就在富弼赶上前来要扶他的瞬间，苏锦咕咚一声倒在地上，烂醉如泥。

    晏碧云连忙招呼外边的小厮将苏锦扶了起来，靠在椅子上；只一会儿，苏锦已经打起了呼噜，众人面面相觑，正题还没说呢，这家伙已经睡过去了。

    晏碧云手足无措，看着晏殊用眼神征求意见，晏殊握着杯子干了今晚的第二十杯酒，缓缓的道：“送他回去吧，丫头送他一程，你告诉他，明日必须要来我这里将关于筹粮一事的想法说一说，不然皇上那一关他过不去。”

    晏碧云忙招呼人抬起苏锦扛上马车送往榆林巷的小院，晏碧云也带着几名小厮随车去了。

    富弼目送众人走远，转头道：“岳父大人，他都醉成这样，碧云如何告诉他？”

    晏殊道：“他醉了么？他清醒的很呢，小兔崽子跟我在这演戏，他的心中早就有办法，只是今日我们谈及争夺相位之事让他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所以他这是表示不满呢。”

    富弼惊讶的道：“难道他不愿意岳父大人成为宰执么？这对他有好处啊。”

    晏殊道：“你们不懂，他当然愿意我当上宰相，只不过他主动的帮我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而如今他感觉是我逼着他，以他的个性自然是不愿受此拘束。”

    杨察皱眉道：“那岳父为何又教碧云传话给他呢？岂不是更加在逼他么？”

    晏殊板着脸道：“世间事岂有尽如人意，他散漫惯了，今后如何能适应朝中的委屈？有些事可不是想如何便如何，而是必须如何；这个道理一定要让他明白，当他一旦明白了这个道理，或许用不到十年，朝中无人是他的对手，若是他依旧不明白，怕在这朝堂之上，一天也呆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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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 跟踪

﻿    （感谢星星草117、休闲浪人两位的打赏，拜谢。）

    苏锦当然没醉，酒量见长却未必是好事，以前三杯倒地，完全不用做戏，昨晚有意识的灌了自己七八杯，居然依旧脑子清醒，搞得他不得不装醉躲避。

    晏殊说的没错，苏锦就是不愿意受拘束，一想到自己几乎是无法反抗的被拉上这条船，苏锦便有些不情不愿。

    苏锦认为，眼下三司使晏殊最关心的应该是筹粮之策，而非相位之争；身为大宋掌管钱粮的最高长官，南方大旱，奸商囤积这样的事情应该早有察觉早作应对才是，而不是到了危急的时候才急着想办法，甚至于把这样的事当作跳板谋求更高的权势；从这一点上来说，晏殊是个不合格的三司使。

    更让苏锦诧异的是，朝廷上下居然任由皇上下达了一个荒唐的减餐令，此举之荒谬简直令人发指，在苏锦看来，一个国家靠着这些指标不治本的办法来解决朝廷大计是一种极其无能的表现。

    减餐令的效果众人心知肚明，有几个人会饿着肚子强迫自己节约粮食，而且既然法令颁布，那么就应该有配套的监督惩罚措施下来，才能保证执行，像现在这样的法令，其实只是一纸空文而已。

    苏锦观察了减餐令下来之后的百姓的反应，最初是有几天人们害怕违背此令会带来祸端，确实是饿了几天，但没过几天，这一切都被抛之于脑后了，酒楼的生意依旧火爆，各家各户名义上两餐，实际上点心糕点买了不少，虽不动烟火，却根本依旧是消耗粮食，皇上的一片苦心算是打了水漂了。

    这一切都是活该！苏锦为这样愚蠢的决策而感到恼火，诏书上欲盖弥彰的说这是抵.制奢靡之风，纯粹胡扯蛋，多吃一餐饭也叫奢靡，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况且这减餐令带来的更恶劣的后果还不仅仅是饿肚子的问题，这样的法令不废除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这一切都是苏锦想说而没说的，本来这些话应该跟晏殊提一提，但苏锦昨晚看到晏殊将此事当做一次政治投机之后，苏锦便决定不跟他说这些，而要直接禀报皇上，因为很有可能自己说的这些话会被晏殊禁止禀报皇上。

    因为减餐令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粮食危机的压力，有了这个减餐令，这场危机成功渡过的可能性会大了很多，作为把此事当做政治资本的晏殊来说，很有可能一切对粮食危机的渡过不利的言辞和主张都会被他自动屏蔽，只要能渡过这场危机，其中带来的危害他也可以统统无视。

    当然这一切都是苏锦的揣度，他只是凭借直觉感觉到晏殊不是自己所能依靠的那种人，此人或许不会有什么恶心，行事也不偏不倚，但好像总缺了些慷慨之气和勇于承担责任不计得失的勇气。

    从晏碧云的婚约之事苏锦当时便对他及其不满，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地位，任由晏碧云蹉跎芳华，甚至还实行打压政策，苏锦心中不满的种子便是从那时开始萌芽；而作为他亲手举荐的包拯似乎也跟晏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除了公事也似乎没有更深一层的来往，或许也不无道理。

    苏锦也承认，凭心而论，晏殊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且不谈他的目的是什么，和苏锦的交往过程中，他一直都是在给自己机会，天下本事大的人多的是，有本事而无发挥机会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就凭他事事能想到苏锦，这便是恩情。

    苏锦注重情意，他当然会认真的办好这趟差事，不仅是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同时也是回报晏殊的知遇之恩。

    至于晏殊会从中得到什么，苏锦宁愿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回到小院后，苏锦没有给晏碧云传达晏殊话的机会，他一直闭着眼睛打着呼噜，直到晏碧云无奈的跟小穗儿她们交代几句之后默默离开，苏锦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和晏殊之间的关系或许需要重新审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一切被另外一个人所操控利用，哪怕他是晏碧云的伯父，名满天下的晏殊。

    ……

    时间往前推一个时辰，袜子巷的夏府二进偏院内，一名小厮正在向趴在床上的柳宾华禀报。

    “公子爷，小的跟了他们一下午，终于摸到了他们的住处。”

    “哦？他们住哪儿？”柳宾华来了精神，半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提了起来，嘴角也神经质般的抖动起来。

    “他们一伙人都住在榆林巷的一个小院里，一共六男二女，那烫了你的少年怕是家主，小的没见到有老人。小的偷偷问了旁边的邻居，说是昨日才刚刚搬进来入住的，院子是租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子是个外乡人，难怪敢跟爷叫板，感情是个不懂行市的菜鸟儿；有没有见到有其他人出入？比如官宦富户之类的。”

    “那倒是没有见，不过擦黑的时候这苏锦坐了马车出去了，小的跟了一段，两条腿实在跟不上四条腿，跟丢了。”

    “蠢货，你不会雇辆马车跟着么？”

    “小的身上一文不名，哪来的钱雇车，再说了，小的大半天了可是连口热水也没喝上，实在扛不住了。”

    柳宾华哼了一声，吃力的在枕头下摸出一只布囊，伸手进去抓了二十文钱，往地上一扔道：“拿去买些吃的，明日接着跟，爷明天差不多就能动了，这回咱们多带些人，将枣子巷的花老大叫上，看这小子往哪跑。”

    那小厮掂量着手中的二十文钱道：“爷再给点吧，这么点钱几笼小包子几碗辣糊汤就全没了，小的浑身筋骨都疼，想去找个人松松筋骨呢。”

    “松你娘的筋骨！爷看你是想松松皮了！没见爷都这样了，你倒还有心情去逛窑子，成心给爷添堵不是？”

    “爷您身上有伤，也不能不让兄弟们去快活不是？万一您哪天瘫了瘸了，兄弟们难道跟着你当和尚？爷，再给点，二十文，就二十文就行，小的给一半钱就得，潘寡妇是暗寮子，后半夜没生意的时候去二十文绝对够了。”

    “去你娘的，敢咒爷瘫了瘸了，爷先把你给揍瘸了，天天去那脏的要死的寡妇哪儿，迟早有一天花柳上身，到时候可别怪爷一脚把你踢开。”柳宾华一面骂一面龇牙咧嘴的欠身摸出二十文兜头砸过去。

    那小厮嬉皮笑脸的尽数捡了，踹在兜里道：“爷你好生趴着养伤，小的去了，明儿一早准时出现在苏锦家门口；潘寡妇脏不脏您知道？难道爷也去光顾过？”

    柳宾华伸手抓了一只枕头砸过去，骂道：“快滚蛋，明儿误了事，我非剪了你那玩意儿不可。”

    小厮嘿嘿笑着，麻利的躲过枕头，扭身出门走了。

    暗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的离开偏院，直奔后楼而去，小楼闺房的绣榻上夏思菱正靠在床头翻书闲看，脚步声响，那小小身影掀起帘子快步进来，带起的冷风吹得烛光东倒西歪。

    “扣儿，可听到什么了么？”夏思菱坐起身问道。

    “侄公子派那三驴儿去盯梢，现在已经探听到苏公子居住的庭院了。”

    夏思菱皱眉道：“这算什么消息，定然是甜水井胡同的晏府喽。”

    “不是，是租了一间院子，在榆林巷。”

    “哦？倒是会掩人耳目，幽会也方便，哼！”夏思菱双手在床上锤了几下，转头又问：“那他们没说怎么对付他么？”

    “公子爷说，明日他能行动了叫上枣子巷的什么花老大一起去寻他晦气呢。”

    “这惫懒玩意儿，就会欺负人，花老大就是上回在庙会拆了人家豆腐店的那个痞子头，居然跟地痞也有来往，真是不成体统，这事儿明日我要跟爹爹好好说说，否则咱们夏家的脸迟早被他丢光了。”

    “老爷在吕相府中喝酒呢，还没回来，不过老爷那么宠爱侄公子，怕是不会听你的。”

    夏思菱叹息一声道：“只恨我身为女儿身，爹爹无子嗣，想让他来继承家业，可是爹爹怎么这么糊涂，这样的人除了惹事生非败光家业之外能干什么？真教人心寒。”

    小扣儿安慰道：“小姐您放心吧，老爷不会这么糊涂的，定是有所安排，眼下这苏公子可怎么办？明儿要是被侄少爷带人给打个半死，那岂不是倒霉的很。”

    夏思菱咬着银牙道：“他也是活该，干嘛跑到京城来，还下手这么狠，用开水烫伤人。”

    “小姐……”

    “不管了……睡觉，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去。”夏思菱一掀被子，身子缩进被窝睡了。

    小扣儿眨巴着眼睛，立了半晌，叹了口气吹熄蜡烛，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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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警告

﻿    苏锦起的很晚，昨晚脑子里乱的很，加上腹中烧酒作祟，迷迷糊糊的直到三更才昏昏睡去，起来后洗漱之后，脑袋里还是昏昏沉沉的。

    浣娘服侍他洗漱完毕之后，端了一碟子点心沏了一壶恹恹的绿茶摆在院子里的小桌上，苏锦靠在椅子上，坐在初冬的的阳光里慢慢的喝着茶，吃着点心。

    浣娘拿着针线在一旁绣着香囊，轻轻地拉线声和手上的玉镯碰撞的叮叮声让苏锦觉得很舒服，他眯着眼慢慢嚼着点心，问道：“今儿个怎么这么静？穗儿和马汉他们呢？”

    浣娘低头看着荷包上面锈了一半的荷花，轻声道：“穗儿带着他们几个上街去了，家里还要添置不少东西，所以让王朝大哥他们帮着搬东西。”

    苏锦点头道：“难怪这么清静，好难得，你怎么没去？”

    浣娘笑道：“奴家不爱跑，再说公子爷在家里，总要有人伺候。”

    苏锦微笑道：“跟着我东奔西跑的，怪累的是吧？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人总是身不由已的。”

    浣娘红了脸道：“没什么，公子爷在哪里，哪里就是奴家的家，奴家很满足。”

    苏锦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拉起她的小手轻轻的抚摸，浣娘想往回抽手，却被苏锦抓的紧紧的，随即低头认命了。

    苏锦心头有一股邪火慢慢升腾，呼吸渐渐加快，浣娘也似乎感觉到什么，脸儿垂得更低，红的像块大红布；苏锦正想着要不要趁着现在没人将这美人儿吃了，忽听院门外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吓了正在暧昧之中的两人一大跳。

    苏锦扬声道：“门外何人？”

    门外一丝声音也无，苏锦起身走到门前，伸手哗啦一下将门打开，外边空空荡荡，一只小白狗受了惊吓奶声奶气的吠了几声，逃出老远。

    苏锦探头四下看看，巷内空无一人，远处街道上的喧嚣传入耳中，显得既遥远又真实。

    浣娘也起身来到门前，问道：“是谁呀？”

    苏锦摇头道：“没人，也许是小猫小狗撞了几下门。”

    浣娘哦了一声正欲回头，忽然身子一僵，拉着苏锦的胳膊惊慌的道：“公子爷，您看。”

    苏锦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只精美的小匕首插在门板上，匕首上插着一张素笺。

    苏锦一惊，伸手将浣娘护在身后，双目四下梭巡，口中大喝道：“何方朋友，鬼鬼祟祟的作甚？”

    四下里毫无声息，苏锦又叫了两声，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赶紧伸手拔下匕首，转身进院，将门紧紧栓住，拉着浣娘便进了正房，又将正房的门栓牢，这才将匕首下的素笺拿下，展开。

    素笺上一行小字七歪八扭，写道：“天子脚下，也敢耍横伤人，祸事即将到来，劝君早离此地，莫谓言之不预。”

    苏锦吸了口冷气，将纸条快速看了一遍，低头沉思；浣娘白了脸道：“公子爷，这是昨日那人送来的纸条吧，看来他们找到咱们这儿了。”

    苏锦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们，他若来寻事，何必弄个纸条来吓唬咱们。”

    “也许……也许他们是先礼后兵呢。”

    苏锦失笑道：“哪来什么先礼后兵，你当是两国交战抑或是两派势力倾轧么？只是一帮纨绔地痞而已。”

    浣娘红了脸道：“那是什么人呢？是不是故意吓唬咱们的。”

    苏锦道：“要是只是吓唬吓唬，咱们大可不必理会，说明他们没胆子，爷我可不是吓大的，怎么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听那勾栏的管事说，昨天打得那个人是夏竦的外甥，不像是怕事的人，难不成他们真的要来报复不成？”

    浣娘道：“不管怎样，须得小心防备才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提前给我们预警。”

    苏锦拿起纸条闻了闻，又仔细端详一番，慢慢道：“我估计这纸条是熟人写的。”

    浣娘道：“何以见得？这上面字七歪八扭，根本认不出字迹，如何能判断的出？”

    苏锦摇头道：“正因为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所以才更让我相信是熟悉之人的预警，定然是怕我认出字迹来，若是陌生之人何必这般作假，故意写的这么难以辨别；纸条上有香粉的味道，搞不好是个女子呢。”

    浣娘沉思道：“女的……熟悉之人……又好心的来预警，肯定不是晏小姐，她没必要这么藏头露尾，即便是开玩笑的也不符合她的性格；若非是她……”

    苏锦疑惑的道：“你说的是谁？”

    浣娘白了苏锦一眼道：“男子个个健忘，跟你数月风雨同行，还同居一院的夏小姐，这么快便忘了么？”

    苏锦一拍脑袋道：“是她，定然是她，他是夏竦的女儿啊，这位柳公子是夏竦的外甥，或许他在家里谋划报复被夏思菱听到了，所以派人来示警于我，没错就是她，她是怕我认出她的字来。”

    浣娘微笑道：“看来这位夏小姐对公子爷还真不错，巴巴的不帮他的表兄反倒来帮你。”

    苏锦心里一动，无言以对；夏思菱知道自己来了京城，却没来见自己，这是对自己的余怒未消，但她差人来示警，纸条上虽出言不逊，但其中情意却是一望而知。

    苏锦心中百味杂陈，捻着纸条沉默不语。

    浣娘没有发呆，她赶忙将各处门户全部检查一遍，也不知从何处拿来两只木棒，塞了一只在苏锦手中，苏锦道：“这是干什么？”

    “当武器啊，万一真的有坏人来了，也好抵挡一阵，等王朝大哥他们回来就不怕了。”

    苏锦哑然失笑道：“我们俩能防得了谁，别开玩笑了。”

    浣娘道：“那怎么办？”

    苏锦拉着她的手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咱们快些出去，到人多的大路上等王朝他们，我可不会傻等他们上门。”

    两人匆匆出了正房，拉开院门就往街上走，刚走出两步，就听有人阴阳怪气的道：“苏锦，苏公子，这是去哪儿啊？”

    苏锦回头一看，身后粗大的桑树树干后面闪出数个身影，领头的正是昨天自己用开水烫的像猪一样的柳宾华，身后跟着七八名横着膀子的大汉。

    “快跑。”苏锦一把拉住浣娘的手往前面巷口跑去，身后传来一声呼哨，斜地里忽然冒出来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汉子，将前路堵死。

    “你能跑得了爷我跪下给你磕头，昨天不是挺横的么？今儿个怎么怂啦？”柳宾华口中揶揄着，带着人围拢上来，将苏锦和浣娘围在当中。

    苏锦暗暗叫苦，将浣娘护在身后，一边想着脱身之策，一边口中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待怎地？这可是天子脚下。”

    “我呸，昨日你用开水浇爷爷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在天子脚下呢？”柳宾华面带得色，朝苏锦啐了一口。

    “这样，你们找的是我，放了我家使女，她跟此事无关。”

    “你想的倒美，放她去叫人么？再说了，昨日就她笑的最开心，今儿个一个也别想走。”

    一位胖大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不满的道：“柳公子，有什么想法就赶紧办，爷我那还一摊子事儿呢，东二厢的小云子今儿也要去找回场子，爷我还要赶去帮架，人家的价钱出的可比你高，你要打还是要钱，还是要玩玩这小娘子都给老子快点，老子可没时间听你们啰嗦。”

    柳宾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道：“花老大，帮爷办点事这么不耐烦？爷平日没少照顾你吧，要不是爷罩着，你们能在这左二厢混的风声水起么？真惹得爷火了，告诉我舅舅，叫开封府捕快将你们全部都拿了，跟老子拽个毛？”

    花老大骂道：“少拿他娘的你那舅舅出来摆谱儿，爷我混京城这么多年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不过看在你平日对老子还算孝敬，这次的价钱也算公道，咱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说吧，到什么程度？只要不出人命，我老花定叫你满意。”

    柳宾华道：“这还像句人话，给爷拆了他的一条胳膊，这女的你别管了，小爷对付她。”

    花老大翻眼骂道：“德性，要右胳膊还是左胳膊？”

    柳宾华道：“哪只手吃饭要哪只。”

    “得嘞，那就是右胳膊了。”花老大跨步上前，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肥脸盯着苏锦一本正经的道：“兄弟，对不住了，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这只胳膊今儿个要定了，别怨爷，爷跟你没仇，只是办事儿。”

    说罢伸手便来拿苏锦的右胳膊，周围几个大汉也纷纷上前，防止苏锦反抗；浣娘一看这阵仗，差点没晕过去，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公子爷这只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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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买凶

﻿    花老大蒲扇般巨大的手一把抓住苏锦的小细胳膊，拉起来横在空中，伸手从身边的大汉手中拿过一根棒子在肘关节处比划了一下，贴心的道：“小兄弟，闭上眼忍着点，相信我的手艺，只要你别乱动，一棒子就结束了，你要是扭来扭去搞不好还要多挨一下，那时还多吃些苦头。”

    苏锦哭笑不得，急速的思索脱身之道，这伙人来的时机掌握的很好，肯定是有人事先在门口盯梢，在王朝他们出门之后把自己堵在这里；也怪自己过于托大，开始的时候把那示警的纸条当成笑话，要是接到纸条立刻便出门，也许便不会被他们抓到了。

    其实也不能怪苏锦，怎么也不会想到汴梁城中会有大白天的上门寻事的事儿发生，本以为天子脚下治安会好很多，却不料连这买凶卸胳膊卸腿的事儿都会发生，倒是真没有心理准备。

    苏锦怎肯束手待毙，胳膊被大棒子抡断了今后自己岂不成了残疾人士，况且那柳宾华岂肯就此罢手，看他的眼光在身后的浣娘身上滴溜溜的乱转，便知道他不怀好意。

    花老大可不管苏锦怎么想，叫身边的大汉将苏锦的胳膊拉住，吐了口吐沫在手心搓了搓，抡起大棒吐气发生舞了个半圈，照着苏锦的肘弯反关节便砸了下来。

    浣娘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柳宾华狞笑着等着看‘咔擦’一声胳膊断裂的惨状，便在此时，只听苏锦一声大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花老大棒子停在半空，皱着眉头道：“做什么？叫你别乱叫乱动，这一棒子没砸好，传出去岂不坏了你家花爷的招牌么？”

    苏锦道：“容我说两句话成不？”

    “有什么好说的？花爷，快动手。”柳宾华叫道。

    “你他娘的就是不地道，斩首的犯人行刑前还让留遗言，还给酒给肉吃呢，人家说几句话怎么了？”花老大朝柳宾华吐了口唾沫，转头对苏锦道：“你说吧，不过要快些，爷赶时间。”

    苏锦笑道：“多谢花爷，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有道义之人。”

    花老大得意的道：“那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咱爷们可是讲规矩的，祖师爷赏口饭吃，咱不能坏了祖师爷的规矩。”

    苏锦大翻白眼，干这行还没听说有祖师爷的，这货还真把自己这行当当成事业了；于是笑道：“好汉子，不过你干这一行就不怕官府拿你么？这可是伤天害理之行为，虽没伤人性命但你这一棒子下来我这后半辈子就废了，你考虑过么？”

    花老大盯着苏锦的眼睛道：“别跟爷们说这些废话，爷们只是拿钱帮忙，伤天害理的可不是爷们，是柳公子而已；官府拿不拿我不与你相干，十年前官府就要拿我，爷还不是好好的在这京城里逍遥自在么？你就别费心啦，乖乖的别动，凭你这张小脸，胳膊残了也不算个事，会混的靠你这张小白脸儿就能衣食无忧，放心吧你。”

    苏锦呵呵笑道：“花老大倒是挺会安慰人，我知道花老大定是有后台撑着，否则十年来安然无恙，怕是不大可能。”

    花老大嘿嘿笑道：“难不成这事过后你还要找爷的茬儿不成？休想套爷的话，爷们的后台便是这把老拳，爷能混的开靠的是江湖上的兄弟们给面子；这事过后，随便你是来明的来暗的，爷接着便是。”

    苏锦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为你担心，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你办事之前难道不打听打听我的身份？”

    “少扯这些没用的，我管你是谁，只要有人给钱，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被老子逮着了照样一顿胖揍。”

    苏锦摇头道：“在下相信花老大英雄了得，但这话吹得太过，我看欺负欺负百姓平民还凑合，说什么皇亲贵戚达官贵人你也敢惹，这就有些离谱了，好在在下也没当真，就当没听到过，以后也不会乱说。”

    “你还不信？”花老大怒了，“汴梁城谁不知道老子天不怕地不怕，那些狗官小崽子们见到老子谁不跟孙子一样？打听打听去，三月里兵部侍郎家的小崽子被老子割了耳朵；就前几日，那个什么鸟国丈家的二公子老子照样让他拖着条腿爬回家去，偏你这厮还不信；老子告诉你，你这事老子根本就不愿意来，价钱又低，又没什么较劲的，若不是柳公子是老熟人，老子都懒得搭理你。”

    苏锦拱手道：“原来花老大这般英雄了得，倒是失敬了。”

    花老大摆摆手道：“小子，别套近乎啦，赶紧的办事，此刻套近乎也晚啦，乖乖的认命是正经，只要你一条胳膊又不是要你的命，啰啰嗦嗦的拖延作甚？别指望你家那几个护院来救你了，告诉你吧，这巷子两头还有爷的十五个兄弟没露面，便是你家护院回来了也是白搭。”

    苏锦故作惊慌，赔笑道：“花老大你误会了，在下虽是一介书生，但也不是怕死之人，不就一条胳膊么？在下狠狠心也能舍了去；在下问你这些话不过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好打交道，没准还会照顾您生意呢。”

    花老大哈哈大笑，挑指赞道：“不错，想不到你这小子还蛮有种，汴梁城谁见到我花爷不躲着走，你倒还想结交，呸，你这话骗骗小老百姓倒也罢了，骗你家花爷却是妄想。”

    苏锦呵呵一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在花老大眼前晃了晃道：“花爷，你还别不信，眼下就有一笔生意请你做，这个便是报酬。”

    众人眼前一亮，倒吸了一口气，苏锦手中拿着的是一锭黄橙橙的金锭，阳光下月牙形的金锭闪着柔和的光芒，一看就是足金足赤，上面打着官家的落字，清清楚楚的写着‘足金五十两’。

    花老大定定神道：“你搞什么花样，今儿是来办你，你弄这什么玄虚。”

    苏锦笑道：“花老大，敢不敢接这生意？你放心，今日在下定舍了这条胳膊，事后也绝不会去官府给你找麻烦，只想请花爷帮我也了结一桩心事，这五十两黄金便是资费，如何？”

    花老大迟疑道：“你要办谁？咱丑话说在头里，我花老大可从不害人性命，要些零件倒没甚大事。”

    苏锦道：“放心，只要零件，绝不害人性命，在下明白，花爷能十年安然无恙，除了靠山硬，路子广，朋友多之外，恐怕手上没一条人命，打折了胳膊腿的回家将养数月便可痊愈，割了耳朵的头发遮住也无伤大雅，别人也犯不着在找你死磕，怕万一惹恼了你会丢了性命，殊不知这才是花爷的保身之道，花爷是不肯背着命案在身的。”

    花老大凑近苏锦的脸，恶狠狠的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信不信爷今日便破了杀戒？”

    苏锦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静静的道：“你不会，你会为了我这个小人物被官府下狠心捉拿，从此亡命天涯么？”

    花老大眼神愈发的凶恶，狠狠的看进苏锦的眼底深处，苏锦的眼光也像一把刀子直捅进花老大的眼底深处，两人斗鸡般的对视片刻，花老大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道：“有种，你是我花老大见过的最有种的一个，说吧，你要办的人是谁？要他什么零件？先说好，找人须得你自己去找，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此寻你，那时候你的胳膊也应该不是那么疼了，哈哈。”

    苏锦呵呵笑道：“何须那么麻烦，今日一并办了便是，我也要那人的一只胳膊，也要你亲自动手，办好了这五十两金子便是酬劳。”

    “好办，那人在何处？”花老大拱手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站在你身边的这位柳大公子。”苏锦微笑着指指柳宾华，眼睛里透出一丝狡黠之色。

    “什么……”

    “怎么会？”

    花老大差点没把下巴给张的脱臼，一帮子打手们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珠子在地上乱蹦。

    “直娘贼，你找死么？花爷莫和他啰嗦，这小子摆明是来消遣咱们的。”柳宾华涨红了脸怒喝道。

    苏锦哈哈大笑，伸手在怀中又掏出一块金锭，将两块金锭在手中像快板一样打得‘咔咔’响，笑吟吟的对呆若木鸡的花老大道：“花老大，在下资费加倍，你敢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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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蛊惑

﻿    花老大看着苏锦，脸上神色耐人寻味，忽然仰天大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可是你觉得这一百两金子就一定能让我动心么？说老实话，我只要一挥手，你身上所有的金钱都是我的，又何必为了你这两锭金子去帮你对付不好惹的柳公子呢？你不觉得有些可笑么？”

    柳宾华连声附和道：“花爷明理，这小子失心疯了，花爷，动手吧，这小子身上的财物全归你，他身后那个女人也是您的。”

    苏锦看着柳宾华笑道：“你真是个蠢货。”

    柳宾华骂道：“你他娘的才是蠢货，死到临头还嘴硬，跪下来磕头认错，爷考虑放你一马。”

    花老大怒喝一声：“都给老子闭嘴。”

    柳宾华气的脸色铁青，想了想还是忍下这口气，好汉不知眼前亏，花老大可不是好惹的，虽然他手头上没有人命，但是这家伙的手段残忍之极，得罪了他的人活着往往比死了还难受。

    “有意思，刚才我说的话难道你不怕么？”花老大看着苏锦问道。

    “盗亦有道，花老大若是抢钱强奸，就当我苏锦看错人了。”

    “你是说我不敢么？”

    “不是不敢，而是不屑为之，正如你所言，行有行规，你们这一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是无故杀人抢.劫奸.淫.女子这样的肮脏勾当，花老大怕是打死也不愿做的，那些下三滥的勾当，怕只有道上不守规矩的小混混们才会做，而我敢断言，做过这些事的那些混混们要么在大牢里挨刑受难，要么早就在某个草丛中腐烂生蛆了。”

    “很好，你对我倒是很了解，可是这不代表我就必须接你这一单生意。”

    “在下理解，我只找你办事，接不接是你的事，我也没强迫你接。”苏锦微笑道：“再说了，这位柳公子是你的好朋友，他的舅舅又是朝廷重臣夏竦，即便你不接这一单，在下也能理解，毕竟你是街面上的人物，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得罪官府是件不合算的事。”

    “放屁，老子怕过谁来？他舅父是朝中大员又如何？难道我便因此怕了他不成？再者说，就凭他也配当我的好朋友，我老花只有兄弟没有朋友，兄弟们的事便是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皱半下眉头老子不算是好汉，但是朋友这个词岂是轻易能说的。”

    苏锦微笑道：“朋友是用来出卖的，看来这句话你比我懂。”

    “我明白了，你这是在用激将之计，想激我出手帮你办了柳宾华是么？”

    苏锦哈哈笑个不停，猛然间笑容一收，厉声道：“对，小爷就是激将之计，但是你敢不敢接呢？你敢不敢？你敢是不敢？”

    苏锦连珠炮般的发问，众人被苏锦的忽然爆发吓懵了，这小子这般嚣张，这不是在找死么？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花老大并没有因此便大怒，反而面色踌躇，颇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

    花老大暗自思忖，若是接了这小子的差事，转头便要对付柳宾华，虽然柳宾华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夏竦的外甥而已，到时候夏竦定会不依不饶，但凭借自己在各处的眼线和兄弟，夏竦连自己的衣角也挨不着；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便等于是中了苏锦的激将之计，心中着实不痛快。

    若是不接这个差事，被这小子看轻不说，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出数日市面上定然谣言四起，谣言的内容定然是花老大欺软怕硬，碰到硬茬儿便不敢接生意，只敢欺负弱小百姓；这样的谣言传播出去，自己在京城十厢中兄弟们的眼中便成了一坨屎，多年来辛苦打拼建立的威望和名声会全毁了。

    也许别人依旧不敢当着他的面指责他，但是软刀子杀人却是最痛苦，背地里遭人戳背是免不了了。

    花老大虽干着不法的营生，但一直遵循着行业的底线，手中无一条人命不说，他也时常约束那些不守规矩的新入行者遵循行规；在花老大的脑海里，行规的底线便是杀人抢.劫淫.人妻女这一类的恶行。

    花老大对于那些偷偷摸摸用迷香迷药采花掠财的家伙们深恶痛绝，对于那些靠抢.劫杀人赚钱的那些人更是鄙视不已，自己的手下一旦被发现有此类行径，他们的下场一律是挑断脚手筋，丢到遥远的他乡自生自灭。

    这一切归结起来可以发现一个可笑的现象，那便是，花老大虽然是个恶棍，但他却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换句话来说他对自己在业内的羽毛极为爱惜；当苏锦以这种方式去激将他的时候，他敏锐的感觉到苏锦将会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自己一直珍惜的羽毛会被这小子糟蹋的一塌糊涂，这叫他如何能允许。

    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直接将这小子灭口算了，但很快花老大便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可耻，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而摒弃另外一条遵循十年的规矩，这样的选择不是最好的选择，杀戒一开，花老大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再能约束住自己。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办了这小子，然后再办了柳宾华，或许有些麻烦事要找上门来，不过自己完全能接得住，而且自己的名誉和遵循了十年的规矩都能得以保存，貌似是个两全其美之策。

    花老大的眼光慢慢移向柳宾华，柳宾华张大嘴巴，心中叫苦不迭，叫道：“花老大，你不会是信了他的鬼话吧，他是在利用你来对付我而已，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花老大嘿嘿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利用我来对付他？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雇我帮你出气，他雇我帮他报仇，本来就是公平之极的事情，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柳宾华欲哭无泪，跺着脚道：“你我可是认识了两年了啊，两年的交情还抵不过这小子的一番花言巧语？”

    “交情么？我老花从没跟任何人有过交情，我若是和所有认识的人有交情的话，现在怕已经早被官府拿了，秋后问斩的名单上我花子薛的名字早已被开封府大老爷的朱砂笔一笔勾销了。”

    “怎么可能？我一直敬你如兄长，你想想看，哪一次兄弟我不是对你毕恭毕敬，请你吃最好的酒逛最高档的青楼，还时不时的为你通风报信，难道你都忘了么？”

    “敬我，请我吃酒逛窑子，帮我通风报信，这些我都记得，不过那都是你的事，我花子薛可没求过你这些；再说两年来我帮你摆平了恁多过节，别的不说光是在太平兴国寺那一回，若不是老子，你这小命早就被胡老大给拿走了，难道这还不够么？我老花虽然不像你读了点书，肚子里弯弯绕绕多，但是有一个道理我懂，那便是有恩不言；本来我对你印象还不错，但一到关键时候你就跟我提及对我的恩惠，这叫我有些恶心。”

    “不是啊，花老大，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被这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小子忒也刁滑，你可不能被他蛊惑上当啊。”

    “我不会上当的，这小子奸猾我很清楚，但是他比你好百倍，从开始到现在，我没见他说过一句软话，求过一句饶；你们之间的恩怨不关我的事，但老子猜也能猜得出定然是你嚣张跋扈惹恼了他，他才会对你动手；不过这个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他这种快意恩仇的性子，很有响当当的好汉气魄，你雇我办他，他立刻便雇我办你，这种行事的风格，很对我的胃口；所以我决定……”花老大沉吟道：“成全他。”

    “啊？”柳宾华大惊，脑子里一片迷糊，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请这个狗屁不通，心冷如冰的花老大来帮自己办了苏锦，若是早知道苏家今日上午只有苏锦和一名女子在家，自己随便带来几个仆役也能出了这口恶气。

    到后来花老大人已经就位，自己也不能叫他带人回去自己解决，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六亲不认，三言两语就被姓苏的小子蛊惑，反倒要来对付自己。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话柳宾华算是彻底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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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借据

﻿    柳宾华见势不妙，但他还没彻底的糊涂，眼睛快速的扫了一圈，抽了个空子猛地朝一旁窜出。

    花老大使个眼色，两名大汉跨步上前一个飞铲踹到柳宾华的屁股上，柳宾华栽倒在地，一路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倒不是这一脚多么的疼，关键是翻滚之际，他被烫的全是水泡的背部在地上摩擦，登时疼痛钻心，里边的血泡水泡统统破裂，这番苦楚足以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事情没了结，你可走不了。”花老大对着被抬着胳膊驾过来的柳宾华道。

    “你这个狗贼，没脑子的蠢货，居然对付起爷来了，你等着，若不将你的事儿全部告知官府，拿你进大牢，老子便跟你姓。”柳宾华满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一边挣扎一边叫骂。

    “直娘贼，敢威胁俺们！”一名大汉伸手便是一个耳光，抽的柳宾华满嘴血沫子。

    “凭你也来威胁我？”花老大撸撸袖子，露出满是黑毛的粗壮胳膊，伸手抄起大棒抡了抡，大棒带起‘嗡嗡’的风声，听着让人发毛。

    “时候不早了，耽搁了时间太多，拉起他的胳膊来。”花老大喝道。

    两名壮汉一人紧紧揪住柳宾华的后脖领，控制住他的手脚，另一人将柳宾华的右臂拉的笔直，摆好了架势。

    柳宾华吓得哇哇大叫，身子往下刺溜，那大汉一个不留神，被他出溜一声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在地上成了一堆烂泥。

    “花老大，花爷爷，饶了我吧，小的嘴巴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柳宾华痛哭流涕，忽然疯狂的打起自己嘴巴来。

    “哎，你这叫我很为难啊，这是生意啊，我也想饶你，但是我的信用岂不是没了么？”花老大叹息道。

    柳宾华明白过来了，三步两步爬到苏锦的脚边，抱着苏锦的腿使劲摇晃，鼻涕眼泪唾沫血水弄的苏锦长衫的下摆一片污秽。

    “苏公子，苏爷爷，您说句话，我再不找你麻烦了，你收回委托，饶了我这条命，我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寄人篱下，柳家就我这跟独苗了，可不能断了香火啊……”

    苏锦伸脚将他拨开，皱眉道：“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这般哭天抢地作甚？再说了，你雇人来要我的胳膊，我当然要你的胳膊，限时报来得快；你求我饶你，我还求你饶了我呢，打断你的胳膊接下来可是要轮到我的。”

    柳宾华又掉过头来朝花老大磕头道：“花爷爷，这生意就算了吧，钱我照给，但是活儿就不用干了，我和苏公子也没深仇大恨，就此拉倒罢了。”

    花子薛怒道：“你当老子是窑姐儿么？想用就招来，不想用便一脚踢开，害的老子一上午在这风口喝了个饱，你倒是轻巧，一句话不做便不做了么？”

    柳宾华忙道：“钱加倍，加倍还不行么？算是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容后再报。”

    花子薛道：“你那点钱加倍有何用？你这边一怂，那苏锦肯定也不愿意花钱了，百两黄金就此变野鸭飞了，你那二十贯顶个屁用？”

    柳宾华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

    花子薛道：“除非你叫那苏锦将那两锭金子也给老子，这事才算完。”

    柳宾华道：“他怎肯听我的。”

    花子薛道：“那是你的事，我可告诉你，天快午时了，给你五十息时间，过时不候。”

    柳宾华再次爬行道苏锦的脚下道：“苏……公子，您都听到了，你那两锭金子也给了他吧，不然他是不肯绕了我们了。”

    苏锦呵呵笑道：“我无所谓啊，一条胳膊而已，钱我给的起，不过给出去没一点好处我却不愿意。”

    柳宾华肚子里将苏锦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还说没好处，难道胳膊完好不是好处？这贱人简直不可理喻，好像要打断的不是自己的胳膊一样，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要来求他保全他自己的胳膊的地步了；自己原本是来寻他晦气，巴不得他胳膊腿全折的呀，要不是花老大的价钱高，他恨不能将苏锦的两手两脚全部弄断。

    柳宾华真想一气之下跟这小贼一拍两散，但一想到大棒子砸断自己骨头的疼痛，他的屎尿都快憋不住了。

    “我倒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苏锦眨眨眼道。

    “快说，快说。”柳宾华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我将这两锭金子借给你怎么样？你给我写个借据就成。”苏锦笑眯眯的道。

    “不干，你当老子是棒槌么？你这厮该遭天打雷劈，爷爷诅咒你不得好死……”柳宾华发疯般的怒吼，双手在地上乱拍，溅的尘土飞扬。

    苏锦闪开一步，捂住鼻孔，瓮声瓮气的道：“不愿借就算了，犯得着这般咒我么？那咱们就等着挨棒子吧。”

    花老大看这这一切眼睛都直了，本以为天下间无耻之人见得多了，没想到这些人统统加起来也没这个叫苏锦的少年无耻，拿自己的胳膊要挟别人，简直闻所未闻。

    “十……九……八……”花老大的手下不失时机的开始倒计时，柳宾华摊在地上直喘气，终于他实在是绷不住了，举手道：“我借，我借，可是没有纸笔怎么写字据？莫如我回头将借据给你送来，你先将金子借我。”

    苏锦正色道：“按理说你柳大公子不至于赖账，不过在下乃是商贾出身，一切都要照规矩办；先拿钱后写借据不合规矩，也罢，我便牺牲一下这上好的袍子吧。”

    苏锦伸手揪住长袍下摆，用力撕下一角来，递给柳宾华道：“你蘸些血在这上面写，就写‘借苏锦黄金三锭，计一百五十两，一个月内归还，超过一日计息三分，重复滚息。’，再签上你的大名，按上你的手印便可。”

    柳宾华怒道：“明明是两锭金子，为何说是三锭？”

    苏锦奇道：“一个月你才还，这一个月难道不计利息的么？这样，要是你三日之内能还上，这一锭金子不要也罢。”

    柳宾华眼见这形势不写是不行了，打定主意今后跟苏锦永不见面，别说三锭金子，便是一文铜板他也别想见到；于是蘸了嘴边鲜血，写下字据，按上手印，交给苏锦。

    苏锦端详一遍，轻轻叠起珍而重之的放在怀里，伸手将两锭金子交给柳宾华，嘴里嘟囔道：“你可别赖账，你若是敢赖账不还，小爷可要去官府告你。”

    柳宾华怒道：“你才赖账不还。”伸手一把夺过金锭，连同自己带来的几十贯一并交到花老大手上，捂着脸咬着牙，一瘸一拐的逃出巷口，消失在人群之中。

    花老大将钱物揣在怀中，走到苏锦面前道：“佩服，你比我还狠。”

    苏锦淡淡道：“你做生意，我也做生意，你赚大钱，我赚点小钱而已。”

    花子薛呵呵冷笑道：“好本事；听说你是新来京城的是么？”

    苏锦道：“第三天而已。”

    花子薛道：“汴梁城可不是那么好呆的。”

    苏锦呵呵一笑道：“不过如此，我看没什么难的。”

    花子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一挥手，数十人瞬息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苏锦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身后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忙转过身将浣娘搂在怀中，安慰抚慰一番，待她情绪稍微安定了些，才搂着她颤抖的身子进了小院。

    ……

    巷外大街上车水马龙，阳光温煦的照在人们身上，百姓们忙忙碌碌为了生计奔波，谁也不知道在这阳光下刚刚发生的一幕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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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召见（上）

﻿    中午，小穗儿和王朝马汉几人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苏锦将事情跟大家说了一遍，众人个个傻眼了。

    京城中也不太平，没想到随便惹了一个人，就招来这么多的事情，这次若不是公子爷机灵，后果不堪设想，万一公子爷的手被人打断了，自己这帮人可就罪过大了。

    小穗儿指着赵虎的鼻子骂：“早上叫你和张龙别跟着去，偏偏要赶去凑热闹，今儿个要是公子爷出了事，十个你也赔不起。”

    赵虎委屈的要死，天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本以为离开了应天府那是非之地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到了京城依旧是麻烦不断；小穗儿骂的也对，公子爷若是今日出了事，自己这帮护院岂不是吃白饭的白养活了，难为公子爷还对自己这么好。

    赵虎噗通跪地道：“公子爷，责罚俺吧，俺贪玩了，差点让公子爷遭难，真是百死莫赎。”

    其余几人也纷纷跪下领责，苏锦见状忙道：“都起来，这是干什么，此事归根结底还是我多管闲事惹上的，连我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的找到咱们的住所来报复，不关你们的事儿。”

    小穗儿道：“怎么不关他们的事，养着他们就是为保护公子爷的，这是他们的职责，不然要他们何用？”

    苏锦摆手道：“莫要胡说，我可从没将几位大哥当外人，咱们不是主仆，是兄弟，这样的话今后莫要教我听到，否则连你也要责罚。”

    小穗儿鼓着嘴欲待反驳，浣娘赶紧将她的衣角拉拉，让她不要倔强；四大吃货感激涕零，公子爷这话说的人心里暖烘烘的，虽然他们没有妄想公子爷当真和他们不分主仆，但起码公子爷的话还是让人听着舒心。

    苏锦面色一变，正色道：“不过，这件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咱们可万万不能放松警惕，京城和应天府、庐州都不同，天子脚下或许守备严密，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或许比别处更为险恶，不能掉以轻心；若我等是普通百姓倒也罢了，但现在我即将为朝廷办一件大事，此事可能会得罪更多的人甚至是大官儿，这就需要更加的加以小心，我可不想事儿没办成，先变成残废灰溜溜的回庐州混吃等死。”

    王朝点头道：“公子爷说的对，今后不论什么情况，咱们四人最少留两人在公子身边，决不能出差错。”

    苏锦道：“咱们人少，碰到人多即便是全部在一起也难以抵挡，所以咱们今后行事还是低调一些好，我喜欢管闲事，这也是招惹是非的根苗，从今日起，我也收敛些，少管些闲事，好在咱们在京城呆不了多长时间，挨过这段时间便行了。”

    浣娘道：“公子爷，咱们不如搬去晏府住吧，万一那伙人要是再来怎么办？”

    苏锦知道她受了惊吓，心里还在害怕，温颜道：“那花老大是不会再来了，这种人虽然凶恶，但是守江湖规矩，要来滋事也只有那柳宾华会来，不过我是他的大债主，他不来我还要找他呢。”

    赵虎嘿嘿笑道：“公子爷可真够狠的，不但安然脱困还赚了五十两金子，这般本事俺一辈子也学不会。”

    苏锦道：“对付柳宾华这种人根本不用讲究什么道义，这种人看起来危害不大，但其实他们比杀人放火的强盗恶徒更可恶，对于他我倒是不在乎，我有的是让他吃瘪的办法，但更为可怕的是他身后之人，柳宾华连吃两次大亏，他的舅舅夏竦难道会坐视不管？这才是我担心的。”

    “夏竦是当朝大员，难道会为了此事跟公子爷过不去么？那也太小心眼了吧。”王朝道。

    苏锦微笑道：“你莫不信，晏东家跟我说过这夏竦，有个人就因为对夏小姐说了两句不敬的话，次日便被人发现碎尸街头；而且这位夏大人在西北统兵之时，有士兵犯错，他便命人绑了士兵剥光衣服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放了一夜，第二日这士兵连骨头都没了，全被荒野上的饿狼啃食的干干净净。”

    小穗儿和浣娘惊叫一声，吓得相互搂抱，王朝马汉等人也是相顾失色，这夏竦可真是歹毒，杀人都不留全尸，惹上了他的外甥，难怪连公子爷都有些担忧。

    苏锦伸手在小穗儿和浣娘身上拍了拍，安慰道：“不要怕，公子爷经过的事还少么？滕王、唐介之流比之他来也不差多少吧，某些方面来说，滕王比他还歹毒；夏竦也不过是心理变态而已，同样是取人性命，一刀砍了跟碎尸万段的后果其实是一样的，相比较而言，滕王比他更加难以防备；然则又如何？那唐介把自己的小命赔上了，滕王现在自身也难保，爷我还不是照样好生生的在这？”

    众人心中稍定，自家这位爷会惹事，却也有手段能摆平，这倒不是吹牛。

    “爷我算是明白了，这世间的事往往便是如此，你越是委曲求全便越不能自保，我自然也能躲进晏府，相信那夏竦即便是插手也抓不到咱们，但是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意味？苏锦不才，却不愿做那寄人篱下的庸碌之人。”

    “可是，公子爷，那可是晏老爷家啊，还有晏东家在，有什么寄人篱下的？”小穗儿道。

    苏锦微笑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爷不能一辈子靠着晏家不是？晏东家与我相得，但不代表我便要事事靠着晏家，万一某一天晏家人向我提出什么我不愿意的要求，你说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到那时不答应叫做忘恩负义，答应了叫做心有不甘，何以自处呢？所以人最重要的是靠自己。”

    小穗儿点头道：“小婢懂了，公子爷是要自立自强，不受任何人的牵制。”

    苏锦呵呵笑道：“自立自强是对的，但不是不要朋友了，只是相互之间不要依赖太深，免得最后不好翻脸。”

    “公子爷是要跟晏老爷翻脸么？”小穗儿惊道。

    苏锦哭笑不得道：“跟你说不明白，以后慢慢你就懂了，别说啦，肚子饿的狠了，快弄些饭吃，咱们可不遵那什么鸟减餐令，荒唐之极。”

    众人赶忙张罗饭食，苏锦靠在正房内的大椅子上闭目沉思，那日得知柳宾华是夏竦的外甥之后，晏碧云便提议将此事告诉晏殊，苏锦当时以为没那个必要，但今日这事一出，苏锦觉得应该要告诉晏殊了，夏竦很有可能要出手对付自己，虽然不怕，但眼下的事情可不是跟夏竦斗气儿，而是要办好差事。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最多两个月，粮食危机便要到来，市面上已经微微有了些风声，再不抓紧时间便来不及了。

    午饭后，苏锦带着赵虎赶往晏府，出了榆林巷却正好跟骑马而来的富弼撞个满怀，富弼见了苏锦赶忙下马拱手道：“苏小弟，赶紧收拾收拾进宫面圣，皇上要召见你。”

    苏锦道：“怎么这时候召见？”

    富弼道：“别提了，出大事了，先上马，咱们边走边说。”

    苏锦赶忙回屋净面更衣，让小穗儿和浣娘将自己打扮一番出了门，跨上富弼带来的马匹直奔南门大街，往右一拐上了御道，再往北奔宜德门而去。

    在路上，苏锦得知了富弼口中的大事；就在半月前，淮东路扬州府已经发生了流民的变乱，扬州府原本是粮食主产之地，也是今年旱情最为严重的地区；五月到八月间各地粮商疯狂囤积，扬州府成了最大的粮食输出之地之一，以至于当地市面上的粮食几乎全部售罄。

    八月末，朝廷知道大旱的危机之后，又命扬州府官仓抓紧催缴今年的税粮，这样一来，民间的粮食基本上被搜罗的干干净净，扬州府的百姓们手中有钱，但忽然之间买不到任何粮食了，城中大户早就将粮食囤积起来，等着卖高价，但是朝廷又正在征粮的当口，却又不敢拿出来高价抛售，以至于粮食变成了无价之物，有钱也买不到了。

    不久之后，黑市交易开始火爆，但黑市的粮价高达三贯一石，百姓们忽然又发觉手中的钱又不值钱了，这么几下子一折腾，有人开始挑头闹事。

    十月初三，饥民开始啸聚，随着情绪的激烈，饥民抢.劫了七家大户，还出了三条人命，扬州知府宋庠命厢军前去弹压，抓获乱民贼首六十七人，其余人等作鸟兽散，暂时偃旗息鼓。

    宋庠的折子今日上午递到到京城中，赵祯极为震怒，急招两府首脑和三司使商议对策，大家都明白，这都是粮食惹得祸，所以皇上才急招苏锦觐见，怕是要授命动手了。

    苏锦听了富弼的叙述，心中一惊，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这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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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 召见（中）

﻿    两人匆匆来到宣德门外，下了马，守门的内卫还待查验号牌，里边一名内侍早就急的团团转了，迎上前来呵斥道：“皇上都着急了，都催了好几回了，你们还在这耽搁他们的时间。”

    内卫赶紧放行，富弼带着苏锦跟在那内侍身后，急匆匆的穿过大庆门和崇文门之间的宽阔过道往里边走。

    富弼道：“内侍大人，不是说在大庆殿么？这是去哪儿？”

    那内侍道：“富大人，皇上在景福殿御书房呢。”

    富弼惊道：“怎地在那儿，本官未得允许，是否要退避为先？”

    内侍道：“皇上说了，你把人带到之后便在殿外等候，富大人不是外人，可在偏房喝老奴一杯茶慢慢等候便是。”

    富弼忙道：“是是，多谢内侍大人。”

    苏锦听得迷迷糊糊，低声问富弼道：“怎地，有什么问题么？”

    富弼低声道：“景福殿是皇上的御书房所在，离后宫仅一墙之隔，未得允许便是重臣也不能擅入，皇上在御书房接见你，看来你面子不小啊，而且可能有外人不能听的话要和你单独说，你小心应对。”

    苏锦心道：他跟我素不相识，能有什么机密话儿和我说，无非是要问太祖爷托梦之事的真假罢了，还有便是这筹粮之策；这两件事早有定计，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进了宣佑门，内卫们都认识这位白胖的内侍，纷纷点头打招呼，那内侍只是哼了几声，连头也不回，一路往门内走，不多会，左侧院门处一道小门，五六名侍卫挎着刀剑在门口走来走去，看见苏锦等人，一名侍卫迎上前来道：“黄公公好，是他们么？”

    内侍笑道：“正是。”

    那侍卫道：“身上可曾察看了？”

    富弼忙上前道：“大人放心，岂敢带违禁物品进来。”

    那侍卫道：“既如此，将身上物品放在角房中，速速进去吧，皇上等着急了。”

    富弼赶紧叫苏锦将怀中物事拿出来交给侍卫保管，苏锦身上别无长物，只有一块晏碧云送的云锦帕子，再有就是一身衣衫和腰带上的大三元玉佩了。

    收拾停当，内侍黄公公一招手，苏锦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了小门，而富弼则只能留在偏房中歇息。

    苏锦跨进小门，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门内是一个大大的广场，右手五十步外一座宏伟的宫殿耸立在那里，顺着高高的台阶而上，殿门口悬挂着巨大匾额，景福殿三个大字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进了殿，苏锦意外的看到了几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一人清俊，一人矮胖，一人黑瘦；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苏锦，矮胖的晏殊赶紧小步上前道：“怎地才来，皇上在书房等你呢。”

    苏锦道：“骑着马飞奔而来，又没耽搁，难道我长了翅膀飞来不成？”

    晏殊翻翻白眼道：“别说了，速速进去吧，记得我教你的礼节，应对之际要小心，千万不能胡言乱语。”

    苏锦道：“知道了，您不进去吗？”

    晏殊道：“皇上要见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你没见吕相和杜枢密都在那边闲坐么？”

    苏锦心道：他们认识我，谁认识他们啊。

    黄公公在厅侧帷幔边的过道旁招手道：“苏学子请跟我来。”

    苏锦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朝晏殊一拱手，迈步而去；片刻之后两人消失在帷幕之后。

    清俊的吕夷简和黑瘦的杜衍对视一眼，指着苏锦进去的方向道：“晏大人，皇上要见的便是他么？”

    晏殊笑道：“正是他，应天府书院学子苏锦。”

    吕夷简皱眉道：“便是那个太祖爷托梦于他的苏锦？”

    杜衍插话道：“还是那个写《鹊桥仙》和《水调歌头》的苏锦。”

    晏殊道：“两位大人，看不出来吧，英雄出少年啊。”

    吕夷简哼了一声道：“本相就不明白了，扬州暴民作乱之事危急的很，皇上只见了我等谈了半个时辰，为何急着要见这苏锦呢？难道这会写词的苏锦在此事上比我等还更有办法么？”

    杜衍道：“是啊，本官也是纳闷，这苏锦怎么来京城了，这事我们丝毫不知啊。”

    晏殊道：“是本官奉皇上口谕带他来到京城的，皇上……皇上恐怕要问他些太祖托梦之事。”

    吕夷简叹道：“这会子问那些干什么？扬州之事须得有个应对之策才是，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晏殊正色道：“吕相，天威难测，何必说这些话，皇上叫我等在外边等候二次召见，或许另有原因，便是发牢骚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吕夷简被噎了一下，瞪着晏殊，杜衍忙道：“两位大人，都稍坐歇息，景福宫可不是斗嘴的地方，要斗嘴回朝房慢慢理论也不迟，皇上可是在书房里呢，我叫侍卫们沏茶来，咱三个在此等候便是。”

    晏殊和吕夷简这才各自归坐，各怀心事，静坐枯等。

    ……

    苏锦随着黄公公穿过回廊，景福殿呈口字型，外侧一溜房舍，中间却是一片花园，初冬的阳光照在花园内，晚菊灿烂，翠树生辉，倒是一片好精致，阳光透过廊柱之间的栏杆洒在白石过道上，映得原本有些灰暗的长廊一片光辉。

    回廊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两名捧着茶盅果盒的宫女轻轻走过，目不斜视，无声无息，宛如鬼魂飘过一般，见了黄公公也都是半蹲福一福便走，黄公公也不加理睬，快步前行；看来这位黄公公在宫里级别蛮高，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到不向他行礼的人。

    回廊尽头，一间精致的房舍，挂着金黄色的门幕，两名内侍、两名侍卫、两名宫女分立两旁。

    黄公公来到帘幕外高声道：“皇上，您要见的人来了。”

    帘幕后一片平静，过了一小会，一个女子声音道：“皇上请苏学子进来。”

    黄公公冲苏锦一使眼色，苏锦点点头，整了整衣衫，摸了摸发髻，吁了口气，两名宫女高挑门帘，苏锦一低头钻了进去。

    瑞兽铜香炉的口中吐着袅袅的香烟，两盆植物一左一右放置在一高一低的两只角柜上，一盆秋海棠，一盆万年青；屋内陈设简单而素雅，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豪华奢美，倒是透着一股书香的雅致意味。

    苏锦扫了一圈没见到任何人，正纳闷间，只听侧首有个温柔的男声道：“你便是苏锦么？”

    苏锦转头一看，原来左首处珠帘垂挂，有一个内间在珠帘之后，珠帘晃晃荡荡，里边一个模糊的人影宛如在水中飘荡，看不清楚。

    “皇上问你话呢，苏学子。”一名女官撩起珠帘，秀丽稚气的脸上一片严肃。

    苏锦道：“草民苏锦参见皇上。”说罢按照晏殊之前的交代行了君臣大礼。

    “平身吧，进来回话。”那温和的男声道。

    苏锦低头进了内间，垂首侍立，心里略有些紧张，这还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帝王，这种事放在以前，谁要说他能和古代皇帝面对面，苏锦绝对一个大耳光扇过去，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发生着，那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再次充斥苏锦的心中。

    “随意些，莫要拘束，朕可不是吃人的老虎。”那人带着笑意道。

    苏锦忙道：“草民怕失了礼数，不敢造次。”

    赵祯呵呵一笑，对身边的女官道：“赐坐给苏学子，将朕的龙井茶沏一杯让苏学子解渴，然后……你们便都退下吧。”

    “是。”女官们依言赐坐沏茶，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御书房内只剩下苏锦和赵祯两人；苏锦紧张的心蹦蹦直跳，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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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召见（下）

﻿    赵祯指指锦凳和颜悦色的道：“坐吧，苏锦。”

    苏锦按照晏殊事先的吩咐道：“草民不敢，圣上面前哪有草民的位子。”

    赵祯道：“今日就只有你我二人，莫要弄些繁文缛节，坐下说话，朕想跟你好好聊聊。”

    苏锦知道再矫情就太过了，于是依言在侧首坐下，微微抬头暗暗打量赵祯，赵祯面色白皙，眉清目秀，约莫三十到四十之间的年纪，长期在深宫大殿中养尊处优，身上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纤弱感。

    苏锦心道：这就是皇上，看起来一个鼻子两个眼，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若不是出身皇家，恐怕也只是一介书生的样子。

    赵祯也有趣的大量苏锦，嘴角边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两人目光一接触，苏锦敏锐的感到那目光中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力量，心中一慌，忙将目光移开。

    赵祯呵呵一笑，随手拿起案上的几张纸，抖了抖道：“苏锦，你是第一次见朕，朕和你心目中的形象相比是否吻合呢。”

    苏锦道：“草民从未想到能见到圣上，也从未敢揣度过圣上的龙颜，即便是到现在，草民也觉得像是在梦中。”

    苏锦这倒不是假话，一千年后的自己硬是迷迷瞪瞪的跑来见到了宋朝的皇上，这事除了做梦，确实无法解释。

    “呵呵，朕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毕竟作为普通百姓想见朕一面确实不易，他们也只能看看朕的画像罢了，不过那画像呆板而无趣，又怎能和活人相比。”

    “皇上说的是，画像岂能和真人相比，画的再传神也是外表，有怎能画出皇上的神采和精神。”

    “说的对，是这个理儿，万事万物道听途说总不可信，譬如数月前朕曾读了晏爱卿送上来的几首词作，晏大人说这些词是一名叫做苏锦的十六岁的商贾所写，朕便大为不信；那些词老练深沉意蕴隽永，在朕看来没有相当的阅历和学识根本无法做得出，但朕今日见到你的真人，确实让朕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你的全身有一股灵气，还有一种不同于他人的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看来朕先前的疑虑倒是错了。”

    苏锦忙道：“皇上缪赞，草民一介书生而已，写得几首涂鸦之作，怎堪入圣目，有罪，有罪。”

    赵祯微笑道：“恃才不傲，确实难得，比之你来，有些人便差得远了，本朝才子辈出，论写诗填词倒有一些大家，但是总有些人恃才而傲，不肯脚踏实地；上天赋予的才学可不是用来矫情的，而是用来安邦辅国保我大宋江山永固的，朕最不喜欢那些有些才学便清高自傲之人，还好苏锦你不是那种人。”

    苏锦明白赵祯说的是哪些人，别的不说，那位柳三变先生恐怕已经大打喷嚏了。

    “皇上如此一说，草民汗颜无地。”

    赵祯呵呵一笑，将诗稿放下，双手搭在小腹上看着苏锦，静静道：“你可知朕为何要见你么？”

    苏锦垂首道：“晏大人跟草民说了，是为了草民献计筹粮之事。”

    赵祯道：“这是一件大事，自然是要集思广益，你既能提出想法，必然有解决之道，朕自然是要请教的；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苏锦心道：来了，果然是要问那件事。

    “皇上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你之前是在应天书院读书是么？”

    “回禀皇上，七月里，经包大人举荐进的应天书院读书。”

    “哦，包拯举荐的么？在此之前你在何处？”

    “回圣上，之前，草民在庐州，家中有些产业，家父早亡，所以草民帮着家母打点家业。”

    “为何想起要读书应举呢？”

    “皇上，这个问题叫草民如何回答呢，但凡我大宋百姓，怕是没有一个人不想科举入仕报效朝廷，光宗耀祖吧；草民虽愚鲁，但也不想当一辈子商贾。”

    “嗯，是朕问的有些问题，不过你回答的有些不尽不实，光宗耀祖朕信，报效朝廷怕是有些勉强。”

    苏锦正色道：“草民虽出自蓬蒿之中，但家父母也自小教之以诗书文章，读圣贤之书，岂能不效圣贤之行，草民为大宋精忠之心，天日可鉴，天地可表，草民愿……”

    “好了，好了，朕信了便是。”赵祯打断了苏锦的一番慷慨陈词，眉头微皱。

    苏锦心道：你当老子愿意喊口号么？我不这么说你丫还不更加的不高兴。

    赵祯站起身来，在房中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苏锦默不作声等他发话，房中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太祖爷托梦与你，可有此事？”赵祯忽然停步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苏锦心头一凛，忙起身答道：“回禀皇上，确实如此。”

    “大胆！当着朕的面也敢谎话连篇，你可知在朕的面前撒谎会是什么后果么？”赵祯忽然翻脸，面色严厉的大声喝道。

    苏锦一惊，这赵祯一惊一乍的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自己假冒太祖托梦之事竟然被他知道了？不可能啊，虽然苏锦知道皇上耳目众多，大概他想知道的事情几乎都能知道，但此事自己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连最亲近的身边之人也从不知道托梦之事乃是假的，赵祯又是如何得知呢？

    苏锦迅速的思索着，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被赵祯猜到了作假之事，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承认，除非皇上拿出铁证来，否则苏锦决定一硬到底。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此事千真万确，草民岂敢在此事上说谎；草民的性命虽不值钱，但也犯不着拿脑袋开玩笑。”

    “哼，你还狡辩，朕来问你，你乃一介学子，既无官身，也无丰功伟业，不过做的几首好词，太祖爷殡天之时，你尚不知在何处；太祖爷凭什么要托梦与你？你倒是说说，这是何道理？”

    苏锦一听这话，心里放了一大半的心，赵祯并无实据，只是觉得怀疑，在吓唬自己罢了。

    当下理直气壮的道：“皇上这个疑问恕草民无法回答，太祖爷爱入谁梦中是太祖爷的意思，草民无法得知为什么是我，草民对此也极为迷惑，皇上要是知道还请告诉草民，解草民之惑。”

    “好个刁滑之人，你当朕是傻子么？太祖爷托梦怎么会寻上你这样的一介平民，凡帝王英灵既现，必有天降祥瑞之兆，当年太宗爷托梦于齐王，当日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这便是帝王托梦之异状；但你那日风平浪静，整座应天府无任何异状，到了第二日你便自称太祖托梦之事，不觉得有些荒唐么？”

    苏锦见赵祯龇牙怒喝，好像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但苏锦知道这是赵祯在进一步的吓唬自己；凡事讲凭据，赵祯只会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说明他根本就是在以此来攻心，苏锦怎么上当。

    “皇上，草民从不知什么帝王之兆，皇上硬是要说无此异状便是撒谎，那还要草民回答什么呢？直接拖了草民出去斩首便是；若真要提异状的话，当日晚间本是月明星稀，第二日便电闪雷鸣，这在入秋之日倒是少见，也不知算不算异状；不过草民以为这些都不是主要的，皇上如何解释太祖爷在梦中告诉草民那誓碑的三条内容呢？”

    “那内容，说不定是有人透露给你知晓也未可知，毕竟知道誓碑内容的人也不少，难保不为外人所知。”

    “皇上要是这么说，草民便百口莫辩了，我只是草芥之民，皇上愈加我罪，又何须寻些这些站不住的理由，真叫草民寒心。”

    赵祯勃然大怒，伸手指着苏锦的鼻尖道：“你这是在和朕说话么？”

    苏锦豁出去了，一字一顿的道：“正是，我心中怎么想便怎么说，可没有某些人心思七窍八面玲珑。”

    “你……你是要逼着朕对你动手么？”

    “皇上若不怕太祖爷怪罪便请动手，草民是否能知道誓碑的内容，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别人有一双眼睛，但皇上有千万双眼睛，草民不信有什么能逃过您的耳目，今日皇上执意要将草民拿下，原该拿些说得过去的证据才是，这般揣度猜测，实在不能教人心服。”

    赵祯怒视苏锦，胸口起伏，目光凌厉，似直看到苏锦心中去，苏锦不甘示弱，仰脖子倔强的和他对视，心脏却疯狂的跳动。

    赵祯嘴角一动，冷冷的道：“来人呐……”

    苏锦脑子中轰的一声响，心道：“完了，真把这赵祯给惹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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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问策（上）

﻿    苏锦不知道自己该拔腿就跑，还是一把揪住这赵祯玩一把劫持人质，却听赵祯继续道：“来人呐……”

    一名女官碎步趋前在珠帘外站立道：“奴婢在，皇上有何吩咐？”

    赵祯看了面色发白的苏锦一眼，脸上微露笑意，道：“苏学子可能是午间未食，虚火较旺，去斟一碗百合莲子汤来让他消消饥、下下火。”

    女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用小托盘盛了一小碗汤水过来，放在苏锦面前；苏锦不知道赵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见那碗汤，莲子三两只百合一二片，整个一个清汤寡水，心中暗道：“这皇上实在抠门，连一碗汤都没什么料。”

    忽而又想：“莫不是这是碗毒水么？电视电影上的皇帝都喜欢赐臣下喝酒喝汤什么的，臣子一喝，紧接着便气孔流血倒地而亡，难道今日便要捐躯于此了吗？”

    犹疑间只听赵祯道：“喝了吧，虽然里边的莲子和百合不多，不过当此艰难之时，朕也只能招待你这个了。”

    苏锦沉声道：“多谢皇上，臣不渴也不饿，皇上留着慢用吧。”

    赵祯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坐下，对苏锦道：“真不怪你适才对朕无礼，只是这事儿来的过于蹊跷，所以朕不得不多问几句，太祖托梦之事自打太祖殡天之后绝无仅有，朕在想，是不是朕什么地方做错了，太祖爷是来提醒朕的。”

    苏锦见赵祯口气软了下来，也自找台阶下，道：“皇上说的没错，此事是有些蹊跷，连草民也觉得如在梦中，怪不得皇上怀疑。”

    赵祯看着窗外一片萧索的树木，淡淡道：“你将梦中清醒说与朕听听。”

    苏锦知道他还是想找出破绽，于是加着小心将梦中事再仔细说了一遍，只是在描绘容貌之时按照市井流传的画像含混过去，并且强调金光耀眼不可逼视，也不敢正视。

    赵祯默默的听完，叹了口气道：“你比朕有福气啊，太祖爷连朕都没见过，你却见了。”

    苏锦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只能装哑巴不做声；赵祯一拍扶手道：“罢了，此乃祥瑞之兆，太祖爷既然命你公开誓碑之言，也是他们闹得不像话，惊动了他老人家的英灵，这事到此为止，只是有一条，太祖爷托梦于你可不是因为你比别人高一等，而是因为机缘巧合，应天府出了学子一案，所以太祖爷才会降临矫枉。”

    苏锦忙道：“那是自然，草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赵祯呵呵一笑道：“喝汤啊，喝了朕和你有要事要谈。”

    苏锦知道危险已过，端起碗来两口喝干，吧嗒吧嗒嘴将空碗放下，赵祯道：“滋味如何？”

    苏锦笑道：“皇上所赐，自然滋味美妙；不过料太少了些，还不够塞牙缝的。”

    赵祯苦笑道：“你若知道朕这皇宫中也是紧衣缩食的勉强渡过，就会觉得有的吃已经是幸运的事儿了。减餐令颁布，宫中一日两餐，分量也不足，个个喊饿呢。”

    苏锦惊讶了，他只当减餐令只是赵祯做做样子，却没料到赵祯还当真减餐；连跟着皇上的嫔妃公主太监宫女都跟着挨饿，若不是皇上亲口说出，谁能相信。

    赵祯朝外边道：“招晏爱卿觐见。”

    苏锦明白，接下来必是谈筹粮之事了。

    脚步咚咚，晏殊快步到来，在屋外高声道：“臣晏殊奉旨来见。”

    赵祯道：“进来吧，晏爱卿。”

    “臣遵旨。”晏殊掀帘而进，在珠帘外行了大礼，走进里间。

    苏锦起身行礼，连赵祯也站起身来表示尊重，赐了座之后，赵祯披头问道：“晏爱卿，扬州府之事，你们几人可有应对之策？”

    晏殊道：“吕相和杜枢密力主重兵弹压，对暴民之乱绝不姑息。”

    赵祯道：“你是怎么想的？”

    晏殊道：“老臣以为当怀柔以对，毕竟此事乃是因缺粮而起，臣不是替暴民们说话，但其实他们都是平民百姓而已，无粮可食，自然会闹事。”

    赵祯点头道：“如何怀柔以对呢？”

    晏殊道：“原本老臣是想建议皇上开仓售粮，但据了解，扬州官仓存粮甚少，大小官员以及当地驻军均需粮草食，朝廷又抽调了大部分补充军粮，确实是无能为力；老臣也正为此事发愁呢。”

    赵祯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叹息道：“难道我大宋便难逃此难么？外患无憾我江山，便被这老天爷打败了么？”

    苏锦听着好笑，不由自主的哈了一声，赵祯和晏殊听在耳中，均怒目而视苏锦。

    苏锦尴尬的要死，忙道：“皇上恕罪，草民不是在笑话谁，而是觉得有些事儿有些不对劲。”

    赵祯道：“有什么不对劲？晏爱卿推荐你来做筹粮使，朕还没听听你有何高见呢，不妨说说。”

    苏锦看了晏殊一眼，晏殊点头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只是筹粮之事，其他勿要涉及。”

    晏殊心里也没底，昨日本想让他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大家商议商议再说，可是这小子也不知是没想好还是不愿说，借着醉酒之际搪塞了过去，一大早又没来按照自己吩咐的将步骤写下来送过来。

    晏殊心里略有些不高兴，但以他对苏锦的了解，知道这个人若不愿说，逼他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虽然自己打定主意要对他加以约束调教，但说到底此人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

    此刻箭在弦上，皇上面前自己已经将苏锦吹得天花乱坠精明无比，唯有祈求苏锦有良言奉上，万万不要给自己找难堪，一切但凭天命了。

    苏锦想了想道：“皇上要草民说，草民不敢不进言，但是说错了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还请皇上恕罪，否则我就不说了。”

    赵祯哭笑不得，这小子未开言先留后路，算盘珠子敲得哗哗响，见他似乎有些本事的样子吗，赵祯决定答应他的请求，这里就三个人，苏锦的话中之意自然是要得罪晏殊了，这时候也只能委屈一下晏殊了。

    赵祯看了晏殊一眼，点头道：“说吧，答应你便是，但不可攻击他人，据事论事。”

    苏锦站起身道：“那我可真说了。”

    赵祯莞尔笑道：“说呀，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苏锦一笑道：“草民要说的这第一件事便是关于这‘减餐令’的。”

    赵祯耳朵竖起，侧脸看着苏锦道：“怎么，减餐令不好么？此是缺粮之际，此令难道不是可以节约粮食，以度饥荒么？”

    苏锦正色道：“此为小利，却有大害；得小利而生大害，这减餐令着实的荒唐。”

    赵祯和晏殊面色大变，苏锦将朝廷法令斥之为‘荒唐’，这也太过无礼，更何况此令还是赵祯亲自想出来并颁布的，这么说不啻于打赵祯的耳光。

    晏殊沉声喝道：“住口，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朝廷大计岂是你能随口大放厥词的？还不赶紧磕头谢罪么？”

    赵祯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看着苏锦的眼光又变得冷漠而凌厉起来。

    苏锦道：“我还没说原因就说我有罪，得了，当我没说，我给皇上赔罪，这事再不提了。”

    晏殊怒道：“你怎地这般跳脱无矩？皇上面前那是你信口胡说的地方么？”

    苏锦冷笑道：“太祖爷都允许天下人进言而不获罪，怎地草民什么都没说便成了罪人了。”

    晏殊怒极无语，这小子说话能把人气死，偏偏又是自己举荐他的，他若说出什么不上规矩的话来自己也必然脱不了干系，一念至此晏殊赶紧起身跪倒磕头道：“皇上恕罪，苏锦年少无知，又是第一次见皇上，言辞之间恐不能得体，还望皇上念及他出身山野，莫要降罪于他，老臣这便将他带出，严加训诫。”

    说完伸手拉着苏锦的衣角要他也跪下赔罪，苏锦僵着脖子就是不跪，气的晏殊直翻白眼。

    赵祯看着面前这一老一少，忽然感觉很是好笑，一个梗着脖子像一匹倔强的小牛犊，另一个却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祯挥手道：“晏爱卿起来吧，或许他有他的道理，让他说说看。”

    “皇上，这减餐令甚好，莫要听他胡言乱语。”晏殊郁闷之极，也后悔之极。

    若非这减餐令是皇上亲自提出来的，苏锦随便怎么诋毁也没什么大事，但这可是当面扇皇上耳光，这个小蠢材是在自寻死路，也怪自己没有将这些关节告诉他，回京之后诸事繁杂，不能面面俱到，想不到这就出了茬子了。

    晏殊忧虑之极，用脚踢踢苏锦的小腿，示意他悠着点说，苏锦恍若不觉，开口数落起‘减餐令’的弊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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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 问策（中）

﻿    “减餐令从出发点来说无可厚非，灾荒之年本应勤俭节约节省粮食，即便是丰收之年，草民也认为该保持居安思危之心，积极屯粮备荒备战，此应为基本之国策才是。”

    晏殊皱着眉道：“既如此，你为何却说此举是荒唐之举呢？哎，你呀，还是嫩了些。”

    苏锦朝晏殊拱手一礼道：“晏大人，在下今日之言纯出于肺腑之中，无一丝一毫不敬之意，适才我见皇上喝的莲子百合汤中仅有莲子三两颗百合二三片，心中着实感动，圣意拳拳，纯为社稷着想，怎不令人敬重。”

    赵祯面色稍霁，温言道：“朕受先皇之托，接手我大宋江山，万里沃土、千万子民需要朝廷来庇护，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些许果腹之苦倒也算不得什么。”

    苏锦脸色感动，正色道：“皇上一片好心，但好心也可能办了坏事。”

    晏殊正待呵斥，赵祯伸手制止道：“让他说下去，朕不闻真言久矣。”

    苏锦鞠躬以谢，同时对晏殊投去歉疚的目光道：“晏大人，在下并非拆你的台，大人既然举荐在下，皇上又问及此事，岂敢有所保留，今日便将腹中之语和盘托出，妥与不妥皇上和晏大人待听完在给草民评价处罚不迟。”

    晏殊叹了口气，‘幽怨’的看着苏锦，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皇上，晏大人，草民所言之勤俭节约可不是这减餐令，民以食为天，自前朝李唐以来，一百多年过去，百姓们都已经习惯一日三餐，哪怕是青菜豆腐、咸菜疙瘩只要能混的一肚子饭食便算是平安喜乐，如今忽然只允许吃两餐，习惯难改也就罢了，肚子饿可是实实在在的，别的不说，草民自打这减餐令下达之后，为了体谅朝廷疾苦，也每日只早晚两食，以前食饱穿暖，今日却时时饥饿，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嘴上不说心中也颇有怨言。”

    赵祯和晏殊默然不语，他们其实也有同感，肚子吃不饱总让人有一种挫败感，好像所做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一般。

    “草民是百姓，草民的感受相信天下百姓大部分都有，节俭没什么不好，但往往就在这张弛之间的‘度’上不太好把握，要么流于形式，要么矫枉过正，此番减餐令便是这二者的集合，既流于形式，也矫枉过正。”

    赵祯探首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既然有法令要颁布，就要有配套的监督奖惩措施，还要有专人督促进行才是，这些都有么？都没有的话那么靠的便是自觉了，天下间有哪一件事情是靠自觉能完成的？人人向往桃花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谁见过么？陶潜的《桃花源记》最后还不是连路都找不到么？这说明这种理想化的社会只存在于缥缈之中，或说根本在现实中没有，然则皇上可以派人去看看外边，酒楼中依旧三餐开张，百姓家中依旧三餐伙食，即便是我那赶车的车夫也会在中午跑去街上买十几个包子回来吃个痛快，这样的减餐令还有什么意义？”

    赵祯若有所思，问道：“朕之所以没有强制实行，是因为本来就不想强迫民意，这些朕是早就料到的。”

    苏锦道：“皇上的意思我懂，省的一点是一点，只要能缓解哪怕是一丁点的危机也是好的；但是朝廷珍而重之的发布减餐令却又落得这样的结果，岂不是有损皇上威信，有损朝廷威严么？”

    赵祯道：“你的意思是要有配套的动作，不能自觉执行的便强制执行是么？”

    苏锦摇头道：“非也，草民的意思是这减餐令应该废除掉。”

    赵祯睁大眼睛道：“废除？万万不可，未到期限如何可废？此举同样有损朝廷威仪。”

    苏锦道：“这便是我说的矫枉过正了，适才我说的是现象，现在草民给皇上说说减餐令的最大弊端在何处，这也是草民建议将这项诏令废除的主要原因。”

    赵祯已经没法不听下去了，于是点头道：“坐下说，朕听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苏锦谢恩落座，继续道：“皇上，减餐令出来的时机实在是个败笔，若是寻常年月，皇上为弘扬节俭之风每年弄一个月的减餐活动，反倒效果会更新奇更好，但当此之时，却有些不妥。”

    赵祯摇头道：“当此荒年，怎可说时机不好，正是恰当的时机才是。”

    苏锦道：“皇上，莫怪草民直言，这时机绝对是最差的时机，弊端有二，试为皇上分析一二。”

    赵祯微笑道：“你且说说看，错了也恕你无罪。”

    苏锦道：“多谢皇上，小的弊端且不谈，大的弊端有二，此二弊端或可动摇社稷江山。”

    晏殊实在忍不住道：“休得耸人听闻，这般夸大其词作甚。”

    苏锦笑笑道：“晏大人勿恼，听在下说给您听，这两大弊端一则外患，二则内忧，内忧外患一起发作，形势不容乐观；所谓外患则是西北之战事，在下虽草民一介，但时时心系大宋荣辱，西北元昊军和我大军对峙四年，直到如今方战事稍息，双方将养生息各自待机而动，而皇上这减餐令一出无疑是在一触即发的平静中添了一把火。”

    赵祯惊讶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皇上的诏书上是否是说颁布减餐令乃是为了提倡节俭之风？”

    赵祯道：“正是。”

    苏锦道：“连我都能猜出来是粮食空虚的托词，不知道贼首元昊是否能猜的出呢？”

    赵祯恍然大悟，晏殊也听明白苏锦的意思了，减餐令一出明摆着告诉元昊，大宋缺粮了；大军无粮还谈什么打仗，元昊必然会借机猛攻，果然是外患要起了。

    赵祯带着一丝侥幸道：“然则西北局势平稳，并未起什么大的战事啊。”

    晏殊皱眉道：“皇上，元昊是在等时间啊，我若是元昊，必然等对手饥寒交困之时动手，怎么会这么急便动手呢？待到寒冬大雪，我又粮草不足之时，那才是最好的时机啊。”

    赵祯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不能报侥幸的心理来揣度元昊不会揣摩出大宋缺粮之事，那是在赌博，一旦赌输了，局势必然大坏。

    晏殊轻声道：“皇上先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元昊军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侵犯，边关有韩范二人在，只要军粮充足，万事无虞。”

    赵祯看着苏锦道：“内忧呢？你说的内忧是指什么？”

    苏锦道：“皇上，内忧则是民变，减餐令不出，民心尚算平稳，因为即便是灾荒之年，朝廷也会赈济灾民，相信这都有先例，所以虽然饥寒，但不至于民变；但此令一处，等于告诉百姓官仓也并无多少粮食，百姓一旦绝望，那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譬如这次的扬州暴民生乱，本不该这么早便发生危机，偏偏便发生了，而且闹得沸沸扬扬，这不是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便能解决的，这种事就像荒原上的火苗，一旦燃起，星星之火，便可燎原，若不赶紧的想办法，内忧大于外患啊。”

    赵祯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脸上的颜色及其难看，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重大的决策如此失误，怎不叫他沮丧颓废，心忧如焚。

    晏殊也浑身大汗，这事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却没有达到重视的程度，苏锦这么一点破，着实吓得他不轻。

    “苏锦，依你看这扬州的事儿该如何处理才是？”

    赵祯病急乱投医，已经忘了站在面前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样的国家大事问计于他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苏锦平静的道：“皇上，这事很简单，就一个字：粮。只要马上运粮去扬州，平抑市价，稳定粮食市场，变乱自消。”

    赵祯摊手道：“处处缺粮，何来粮食赈济？”

    苏锦笑道：“皇上，您难道忘了叫草民到京城来见驾是为了什么么？”

    赵祯一拍额头，自嘲道：“关心则乱，瞧朕居然把叫你来的目的都忘了，你有何策应对？赶紧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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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问策（下）

﻿    晏殊有些暗暗担忧，昨日叫苏锦拿出应对之策时，这小子支支吾吾的搪塞，还以酒遮脸逃了回去，此刻见他主动提出筹粮之事，不禁心里打鼓，但愿这小子昨日只是藏拙，而非信口胡言，否则不但是他，自己也将受到牵连。

    只听苏锦道：“扬州之事乃是一府之事，草民举手间便可将此事解决，然而一城之事易办，举国之事便难办了，在下说出自己的办法之前，想听听皇上和三司使晏大人对此事是怎么打算的。”

    赵祯想了想道：“晏爱卿，可将朝廷所议之对策说与苏锦听听。”

    晏殊咳嗽一声道：“臣想听听扬州之事苏锦打算如何解决，然后再谈及朝廷对于民间屯粮的对策。”

    赵祯和苏锦都明白，晏殊这是要听听苏锦够不够资格来听下面的话，晏殊虽举荐苏锦，但苏锦要是不能在此事上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来，晏殊绝对不会继续推荐苏锦。

    虽然在晏殊看来，苏锦是办此事的绝佳人选，而且不能不说晏殊是对苏锦藏着私心的，但毕竟了解的不够透彻，万一这家伙不够格，枉费了自己的栽培不说，这大事可耽搁不起，饥荒迫在眉睫，多耽误一天便有可能造成更大的混乱；更要命的事，由此带来的后果是自己莫说相位，连三司使这个位置也坐不住了。

    苏锦一笑道：“草民的办法很简单，扬州府百姓动乱因粮食起，我听富弼大人说，乃是市面无粮，黑市粮价奇高，百姓们根本买不起粮食；若草民去办，只需调运大批粮食平价售出，民心必稳，同时配合朝廷的政策逼的屯粮奸商吐出粮食，便万事大吉了。”

    赵祯叹息道：“哎，想是这么想，但是你这太过于想当然了，一来哪有那么多粮食去平抑粮价？扬州府三十万百姓，平抑粮价没个五六十万石如何能平息此事？难道从左近州府调运，拆东墙补西墙么？”

    晏殊倒是没表示反对，反倒若有所思，似乎并没有认为苏锦的话想当然。

    苏锦道：“皇上，粮食之事草民自有办法弄到，多了不敢说，但五六十万石还是小菜一碟；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朝廷有什么样的对策来配合接下来的清理屯粮之事。”

    赵祯有些吃惊，但看苏锦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能弄到五六十万石粮食？你从何处得来这么多的粮食？”

    苏锦笑道：“皇上有所不知，草民出身商贾，在商界倒是有不少的好朋友，他们都是正经做粮食生意的，十几家的存货凑起来几十万石当无问题，草民只好卖了这张脸去跟他们求一求，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但九成把握还是有的。”

    赵祯喜道：“哦？那可真是好事一件，不过这些人不会白给吧。”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谁愿意白给啊。

    “皇上，这些人都是正经的商家，总不好教人吃亏吧，朝廷要是不给点好处，恕草民无能为力了。”

    “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说现在粮食最宝贵，价格上怕是谈不拢呢。”

    苏锦笑道：“没事，包在我身上，他们的进价当在一贯左右，朝廷给他们些利益，将来在给些虚荣，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晏殊在一旁听得直瞪眼，苏锦所说的粮食便是他自己所囤积的五十八万石粮食而已，这小子撒谎不带过脑子的，连皇上都敢欺骗；不过这五十多万石粮食做了这样的用场倒也不错，晏殊也明白苏锦是不得不撒谎，难道告诉赵祯，你面前就站着一个囤积居奇的奸商么？不被拖出去活剐了才怪。

    “晏爱卿，你觉得苏锦这办法可行么？”赵祯问道。

    晏殊忙道：“启禀皇上，老臣觉得可行，只是这粮食价格须得须得苏锦跟那些商家好好商谈商谈，不知苏锦认为朝廷出多少合适呢？”

    苏锦转着眼珠子合计，自家那八万进价低，赚钱是肯定的，不过晏碧云那五十万石却是大价钱收来的，那要亏起来，可是一笔大钱，怎么着也要保个平手。

    “晏大人，根据目前的形势，我觉得给的价格高一些也是朝廷对主动现出存粮的商家的一种嘉许的态度，既然扬州的粮价飙升到两贯一石，以此为参照，我觉得一贯六一石当是合理价格。”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晏殊恨不得上去踹这小子几脚，他的粮食进价绝对不会超过一贯，现在居然要赚到近六成的暴利，奸商啊奸商，朝廷本就财政吃紧，否则何至于今年的秋闱都取消了为了省钱，西北战事又花钱如流水，这些人简直是一帮吸血鬼。

    苏锦心道：老东西，又不花你的钱，朝廷的钱不赚白不赚，留着给那些贪官污吏们中饱私囊么？

    “一贯一，这是朝廷能给出的最高价钱了。”晏殊冷着脸道。

    苏锦挠挠头道：“这样吧，各退一步，一贯五。”

    “你想的美，一贯二，这已经是朝廷开恩了。”

    “一贯二你自己去谈，现在市价都超过一贯二了，你叫人无利可图谁来为朝廷效力？一贯四，不愿意的话此事便作罢。”苏锦的面孔抽搐着，晏碧云的五十万石粮食进价一贯五，一贯四卖出便等于凭空损失五万贯大钱，苏锦的心头在滴血。

    “一贯三，不行拉倒，朝廷一动手段叫你……那几位商人朋友一文也拿不到，好好想想吧。”

    “大人若不怕天下商贾寒心，在不愿跟朝廷打交道自管去下严令抄缴便是，若存着这种仗势欺人的心思还有什么好谈的，一贯四一文不能少，否则这事草民不办了，你们找别人吧。”

    “你……一贯三，一分也不会给你涨价。”

    “一贯四，一文也不会让。”

    “一贯三……”

    “一贯四……”

    “……”

    赵祯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如同市井小民一般的讨价还价纠缠不休，眼见两人涨红了脸互不让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了局，只得出来解和道：“苏锦啊，给朕个面子，便一贯三如何？”

    苏锦见赵祯出来解和，倒也没办法，皇上的面子要是不给，你会从此没有面子。

    “既然皇上开了金口，草民岂敢不尊，即便皇上要以一贯的价格拿下，草民也是万死不辞誓将此事办成。”

    赵祯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这样直接叫他一贯拿下，岂不省了十几万贯钱么？这家伙扳了半天价，到最后给个苍蝇给自己吃，真真教人恶心。

    不过金口一开，一万匹马也难追了，赵祯打落牙齿肚里咽，也不愿输掉自己的威严，当即道：“朕封你为粮务专使，受三司节制，全权处理这次的筹粮大事。”

    苏锦道：“粮务专使？这是个多大的官？”

    晏殊兀自气呼呼的道：“无品无级，你说多大？”

    苏锦喜道：“原来已经是超越品级了，这叫草民如何克当？”

    “呸，你想的美，是个不入九品，无品无级的专使罢了。”

    苏锦愕然道：“给这么个无品无级的官职有什么用，这要办起事来岂不处处掣肘寸步难行么？这差事我办不了。”

    赵祯又好气又好笑，温言道：“苏锦，你无科举功名在身，此番无法按照正常的品级给你任命，不过你放心，你这个专使虽无品无级，但乃是朕的粮务专使，协助三司使专事专办，不受其他人的节制，而且朕还会给你相应的特权，便宜办事。”

    苏锦想了想道：“还有些事没说明白，皇上和晏大人须得说清楚了，草民才敢接受任命，否则还是那句话，另找高明吧。”

    晏殊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朝廷会有哪些措施来配合此次行事么？”

    苏锦点头道：“这是重中之重，关系到事情最后的结果，朝廷的决心多大，后面的成果便有多大。”

    “无妨，老夫告诉你便是。”晏殊看了赵祯一眼，赵祯缓缓点头，晏殊知道从此刻起，苏锦算是在赵祯的心目中彻底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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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问策（下续）

﻿    “朝廷的对策其实很简单，皇上马上会同两府三司会商，拟决定下严旨勒令一个月内，家有屯粮的超过五千石以上的商户及士族之家主动将粮食按照官价上缴官仓，逾期不缴者将会同有司检查拿办，此时须得用重典强压，否则将不会有好的效果。”

    苏锦大皱眉头，问道：“还有么？”

    晏殊道：“责令地方官吏首脑亲自督办此事，协同三司及粮务专使对巨商大贾之家进行突击察仓，对于逾期不遵朝廷旨意者重罚严惩，彻底打击囤积居奇之风。”

    苏锦道：“这还不是跟前面一样么？”

    晏殊道：“怎么？这还不够？”

    苏锦脸色难看之极，淡淡的道：“恕在下直言，这种搞法能搞出名堂来才怪了，不排除有胆小的会将家中存粮交出来，不过怕是收效甚微啊。”

    赵祯道：“天圣二年权三司使公事范雍曾亦上书言及此事，那一年朕也曾下诏如此作为，囤积之风立止，这个办法是起过作用的，此番不过是拿来再用罢了，苏锦难道以为这个办法不行么？”

    苏锦道：“皇上，天圣二年的事情草民不清楚，据我所知皇上即位以来曾数次针对囤积之事进行过整治，草民看过三司记录，怕是不下四次之多，但为何屡禁不止，越禁止越拿办越是猖獗不息了呢？这是何故？不知皇上想过没有。”

    赵祯思索道：“国家多难，水涝旱灾不断怕是一大原因，若我大宋遍地良田风调雨顺，这些事不禁也自绝。”

    苏锦道：“皇上说的有理，灾荒频发这是诱因，但商人逐利，官商勾结乃是此事的关键，草民以为粮事如战事，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灾荒乃是天时，天时不可变，而地利则是治理，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些年不知道地方上和朝廷上是否对产粮重地的水利措施有所投入，江浙一带湖泊河道纵横来去，若说是涝灾草民还能理解，但若说是旱灾引起粮食大面积减产，简直只能当笑话来听了。”

    晏殊沉着脸道：“水利之用，地方上早有截留，你怎可说朝廷没有在此项上投入呢？”

    苏锦笑道：“大人息怒，既然朝廷拨了水利的专款，那么便是人和的问题了；商人铤而走险逐利，官员是否拿着水利的钱办了别的事，甚或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官商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同盟勾结，这些都是需要弄清楚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哪个环节不做好，这事便无休无止永无宁日，不要说下严旨查禁四次便是十次八次也是枉然。”

    赵祯面色及其难看，身为皇帝他如何不知道这些事情确实存在，只是这种事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想办而无力去办罢了；晏殊就更明白了，他执掌三司，什么事没经过，偶尔有官员贪.腐案爆发，也多数涉及粮棉盐铁等事务上，不过他只是个钱袋子，无力也无心去办这些事。

    苏锦道：“这些事太过复杂，草民知道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有一条，水利之事必须要抓，修沟挖渠排涝抗旱都有大用，缺水之地要挖建水库截留存余，雨水丰沛则存留，大旱之年可灌溉，这样才能以人力不拘于天时，减少因天时带来的损失。”

    赵祯击掌道：“苏锦有辅国之才啊，这些事虽是老生常谈，但提纲挈领找出关键所在，确实是需要一些见地，但就目前形势而言，你需要朝廷如何协助呢？水利之事却是后话了。”

    苏锦道：“一味的严旨胁迫效果不一定好，敢于囤积粮食的必然大部分已经想好了对策或者退路，圣旨一下，别说是粮食，可能连他们家的仓库都找不着；只要有门路得到消息，事情又做的干净，即便你知道他必然屯粮，也绝对拿不到把柄。”

    “那就一直盯着他，让他不敢出售粮食，饥荒之时他一售粮便拿他们。”晏殊恶狠狠的道。

    苏锦哭笑不得，这晏殊什么脑子，怎么今日老是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那样的话，耗费人力不说，我们的目的如何达到？粮食收缴不上来，西北大军断粮，流民遍地作乱，到那时无法收场啊”苏锦轻声用淡淡的语气说道，避免给晏殊太大的难堪。

    晏殊脸上一红，惊觉失言，今日被苏锦气的有些发懵，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考虑不周起来。

    “我知道大人是故意这么说来看看我的反应的，不过大人放心，我虽年纪小，不代表脑子蠢，有些事不待大人提醒也能明白其中的关窍的。”苏锦轻轻给晏殊脚下送上一把梯子，让他安然下台。

    晏殊就坡下驴，欣然笑纳道：“不错，老夫没看错你，说说你到底要朝廷怎么做吧。”

    苏锦一笑道：“那草民便大放厥词了，错谬之处皇上和晏大人无视便是。”

    赵祯和晏殊心道：“你今日放的厥词还少么？偏偏这时候客气的要命。”

    “草民将此事分为两个阶段可称之为先礼后兵或者是一明一暗；先请皇上下旨，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囤积之粮，同时放出风声来言明收购期限，过了这个期限收购价一律按官价，这官价要定的低低的，到让人不能忍受的地步才好，草民以为三百文一石足矣；若再有囤积不交者严惩不贷。”

    “这一部分要众人皆知，朝廷要命各级官府公布告示，每日敲锣打鼓在城镇乡间诵读告示，大张旗鼓的造势；这样一来最少有一小部分人扛不住压力将粮食出售给官家，每一位主动出售的商贾朝廷都要给予嘉奖，可赐御笔匾额，可赐秀才名额，可赐官身，总而言之，他们想要什么荣誉，咱们都给，不过是些虚衔，也不值什么；这样一来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意动；草民相信，一方面是朝廷的嘉奖和高出市价一成有利可图的形势，另一方面是过了期限朝廷雷厉风行的拿办，两厢比较，会有很多人做出明智的选择。”

    晏殊一拍大腿道：“有你的啊，双管齐下，从人心入手，这招够刁。”

    赵祯喜道：“好办法，不过朕有些担心朝廷哪有这么多的钱银来大肆收购粮食呢？市价怎么也要一贯多吧，国库中无钱，如何兑现？”

    苏锦一挥手道：“这好办，给一半，剩下来的打欠条便是。”

    赵祯愕然道：“这能行？”

    苏锦道：“怎么不行？，朝廷欠钱还能不还？若惹得皇上不高兴明年全部加税三成，大家统统倒霉；吓唬吓唬也就没人说话了，不过这欠条一定要三司出具，且晏大人要盖上大印，这样没人不放心了。”

    晏殊大翻白眼小声嘀咕道：“应该是皇上签字盖章才是，这江山可是皇上的。”

    赵祯呵呵笑道：“晏爱卿，便委屈你了，三司欠钱不就是朕欠钱么？朕不会赖账的。”

    晏殊看着苏锦，恨不能上去一把将这白脸小子给掐死。

    “接下来该如何？定有很多人冥顽不化，朝廷嘉奖到底比过不如山的钱堆呢。”赵祯道。

    苏锦道：“接下来的事儿可就要暗着来了，剩下来的都是些老油条，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对朝廷的这些动作就当耳边风；对他们就不要客气了，这一部分的事草民会秘密进行，具体情况视具体情境而定，少不得要和他们玩心思斗诡计，甚至刀光相见。”

    赵祯道：“行事当注意分寸，万不可闹得满城风雨，那样朕都保不了你。”

    苏锦笑道：“放心，一切按律行事，但还是要朝廷給予我方便才行。”

    赵祯道：“你说吧，需要什么？”

    “第一，我要向皇上要些京城禁卫军带着，可佩一名将军领军，但要听我调配。”

    “朕给你调动一百厢军的权利便是，到当地调兵即可，何须要禁卫军？”

    苏锦道：“厢兵？还不如不要，地方上的厢兵会听我的？即便是听也是阳奉阴违，若是在来几个通风报信的，我这差事还办什么？”

    “说到底，你是不相信当地的官员。”

    “当然不信，明里协助，暗中掣肘，这样的人绝对有，皇上若是觉得此举不妥，那便作罢。”

    赵祯看看晏殊，晏殊轻轻点了点头，赵祯转向苏锦道：“这一条朕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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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问策（下终）

﻿    “草民所求之第二件事便是请皇上下达封路令，各处官道凡能通行车马之处均需设卡拦截，派不受地方节制的专人进行检查，来往货物须得有官当地州府出示的路条方可通行。”

    赵祯道：“这是为何？这样一来岂不是人心惶惶么？”

    苏锦道：“不得不如此，这是为了防止粮食的转运和隐藏，草民会有一系列的手段，让那些藏匿起来的粮食现形，但若不设路卡的话，这些粮食便会流往别处的州府，照样卖上好价钱，岂不是便宜了那帮人？”

    晏殊道：“你既然怕有官商勾结之事，为何又要当地官府出示的路条呢？”

    苏锦笑道：“这么一闹起来，必然满城风雨，在这个当口还敢给粮食出具路条的州府官员，九成定是得了好处或者占着股份，路条便是他们的现形的催命符。”

    赵祯道：“这一条朕也应了。这回不用其他人，调京城禁军一万分赴各州公干，遇到有私自转运的粮食一律收押，着杜衍亲自督办。”

    晏殊脸皮子一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没有开口。

    “第三个请求，缴买上来的粮食请允许草民有请求调配之权。”

    晏殊皱眉道：“你是想用粮食作为手段，对奸商进行打击？”

    苏锦道：“正是，关键时候起作用的不是恐吓和武力，反倒是这些口不能言的粮食，它们在哪里，哪里便安稳，它们的作用甚至胜过任何手段。”

    晏殊道：“但是这个恐怕有点难，粮食是要随时调配各地，军粮赈济都要用，怕是不能让你随便调来调去。”

    苏锦道：“我又不是全要，只要一部分，最多不过一次调动一两百万石，而且都按照手续来，调配之后钱款收归国库，我是一分都不会落入私囊的。”

    晏殊看着赵祯，赵祯咬咬牙道：“只要能渡过眼下这危机，这一条也可以应了。”

    苏锦咧嘴笑了，赵祯看着苏锦正色道：“朕这回可是给了你充分的权利，这事你要办不好可是要耽误大事的，到时候你可没有托辞。”

    苏锦把心一横道：“皇上，这件事若是苏锦办砸了，您砍了我的头，将罪责全部推在我的身上便是，只要皇上下了决心，草民有信心将此事办好。”

    赵祯微笑道：“甚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朕赐你金牌一块，有此金牌天下畅行，各州府官见到金牌如朕亲临，不过你不能拿出来显摆，不到关键时候别拿出来，而且只能用一次，你若随意滥用，朕决不饶你，若无其他要求便回去等候旨意，朕还有事跟几位爱卿商议，你也回去安顿安顿，说话便要动身。”

    苏锦忙道：“皇上，草民还有一个请求。”

    赵祯道：“哦？什么请求？”

    苏锦道：“此事若是办成了，皇上给我什么嘉奖呢？”

    赵祯沉思了一会道：“你若办成这件大事，朕赐予你官身，封你当个真正的官儿，还要重重的赏赐你。”

    苏锦笑道：“这个我没兴趣，官我可以考科举，赏钱赏物对草民来说意义不大，草民家中还有几个子儿，吃喝穿用当不愁。”

    “那你想要什么？”

    苏锦想了想道：“草民只有一个要求，而且是件成人之美的好事，到时候还请皇上成全。”

    晏殊鼓着眼睛看着苏锦，这小子当真不可救药，是是就想将自己的心头肉晏碧云给弄到手，不过若是真能如此，也算是解了碧云丫头身上的枷锁，这小子虽跳脱，对晏碧云倒是一片真心，为了她连官职都不要，简直无法想象，这在当世怕是很少有男子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赵祯笑道：“成人之美的是朕最爱干，看上谁家的女子了？你办好了差事，朕便为你保大媒便是。”

    苏锦大喜道：“君无戏言。”

    赵祯指着苏锦哈哈大笑道：“讹上朕了。”

    ……

    苏锦出了宫来，急速找到晏碧云，将经过一说，晏碧云喜出望外，同时又很感动，她高兴的是苏锦最后提的要求，皇上虽不知道苏锦指的是谁家的女子，但既然金口一开，到时候也无法反悔；感动的是苏锦居然连前程都不屑一顾，只求和自己鸾凤和谐，这份真情才是最为难得。

    苏锦乘此机会大占了一轮便宜，晏碧云居然也没有斥之以大义，而是任君怜爱，只是紧守着最后一关。

    两人卿卿我我了半天，苏锦忽然一拍脑袋道：“差点把大事忘了，那粮食可是在庐州？”

    “是啊，匿在庐州东北的隐秘所在呢。”

    “这几日我可能要动身，一旦圣旨下来，不日我便要去扬州府，这五十万石粮食要运达扬州，碧云你怕是要辛苦一趟去庐州安排一下。”“那还用说？奴家的粮食除了奴家去，谁也找不着，也没人会承认；这事你就放心吧。”

    苏锦感激的拉着晏碧云的手道：“真是个贤内助，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呢？定是我前世敲烂了木鱼修来的。”

    晏碧云戳着他的额头道：“你呀，就会哄奴家，这回你把伯父大人气的够呛，回来后好好跟他赔礼。”

    苏锦道：“我帮他这么大的事，还不够诚意么？这差事可不易办，说老实话，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晏碧云睁大眼睛道：“没底你还敢在皇上面前打包票？”

    苏锦道：“难道跟皇上说‘我不行，我没本事’么？便是硬扛着也要上啊，再说也不是一点把握没有，就凭我苏锦，出生入死，火里来水里去，多少也是个见过场面的，岂能畏难而退？”

    晏碧云噗嗤笑了，苏锦把胸脯子拍的砰砰响，那样子活像个大马猴，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用，苏锦便是一脚踏进火坑，自己也决不能任由他一个人煎熬，总之是生死一处了。

    ……

    第二日，朝廷便有了大动作，第一件事便是下诏废除了‘减餐令’，赵祯掩饰的很好，诏书上说，勤俭之行乃是出于自觉自愿，朝廷下诏书强令行减餐令，有违仁治之道，故而废除之，愿意坚持勤俭之行的百姓，各地官府在年底可拟奏名单报上，朝廷给给予褒扬。

    减餐令一废除，人人喜笑颜开，也打消了市面上对于减餐令的一些传言，虽然大饥荒的流言依旧悄悄传播，但很多人却是将信将疑了。

    第二件轰动朝野内外的事便是朝廷官价收买民间存粮的诏书下达，诏书上说，即日起到十一月二十这一个月内，凡是民间存粮超过五千石的商户或者富裕之家须得将多余粮食按照高于市价一成的官价粜与官家。

    在此期间，凡缴卖五千石的人家，可获当地州官亲书赠与的匾额一块；一万石以上者，除州官赠与匾额之外，家族中的男子可自动获得秀才资格，并获当地官学入学资格；十万石以上者赐九品官身，可在当地州府部门安插职务领取朝廷俸禄；三十万石以上者可获八品官身，并将享受候补官缺之资格；五十万石以上，赐举人出身，享受中举资格并允许参加下一年度礼部会试；百万石以上者赐同进士出身，与同科进士共享朝廷官缺之额，并由皇上亲自题赠《义商》匾额。

    但凡在十一月二十之后尚未主动缴粜者，超过期限，再粜者价格将为三百文一石，不享受任何嘉奖，十一月底朝廷将派有司稽核全大宋商户及富裕之家，若有私屯粮食不愿上缴者一律按宋刑统从重处置。

    一时间朝野纷纷，流言蜚语满天飞，有拍手称好的，有大叫荒唐的，有嗤之以鼻的，也有惊慌失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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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专使大人

﻿    庆历元年十月二十下午，一队盔甲鲜明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冲出宣德门，直奔左二厢榆林巷而去，队伍一阵风般的过去之后，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熟悉的人认出队伍前列并辔而驰的两人，一个是身材矮小面色白皙的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龙真，另一位则是皇上身边的首席内侍黄公公。

    士兵们没用半个时辰便到了榆林巷外，士兵们纷纷下马，驱散行人和围观的百姓，龙真将黄公公扶下马儿，两人带着十几名士兵阔步往巷内行去。

    黄公公单手托着圣旨走进院内，苏锦和家中诸人早已排排站在院子中迎候，黄公公傲然站定，尖细的嗓音颇为响亮高叫道：“庐州苏锦接旨……”

    苏锦变戏法一般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蒲团放在地上，一撩袍子，跪在蒲团上，身后苏家诸人纷纷跪伏在后，众口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黄公公翻翻白眼心道：传了几百次旨，还没见接旨之人弄个蒲团跪下的，哪一个人接旨的时候不是‘噗通’一下，哪怕地上有污泥水坑狗屎荆棘也不皱一下眉头，这家伙倒好，还弄个蒲团铺上，真教人无语。

    “皇帝诏曰：庐州学子苏锦，为国分忧，献筹粮良策，朕甚喜之；经朕考察，可堪大用，特封粮务专使之职，赴各州行筹粮赈济事宜，望苏卿戮力办事，报效国恩。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苏锦高声大呼，伸手接过圣旨来。

    黄公公满脸笑意，拱手道：“恭喜恭喜，苏专使年纪轻轻便得朝廷重用，可喜可贺呀。”

    苏锦呵呵笑道：“同喜同喜，这是趟苦差啊，皇上这是在赶鸭子上架呢。内侍大人辛苦了，进宅子喝些茶水。”

    黄公公笑道：“叨扰叨扰，专使大人，皇上还有一物赐予，接着吧。”

    说罢从怀中掏出黄布包裹的一件物事珍而重之的交到苏锦手上，苏锦凭手感便知道是赵祯答应的那块‘见牌如见朕’的金牌了，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于是也珍而重之的贴身藏好。

    黄公公伸手朝龙真一让道：“专使大人，给你介绍，这位是大内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龙真大人，你们亲近亲近吧。”

    苏锦忙拱手道：“龙指挥，久仰久仰。”

    龙真啪的一声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道：“属下龙真，奉上命前来听候专使大人差遣。”

    苏锦忙伸手将龙真扶起来道：“快快起来，龙指挥使身经百战，皇上派你来助我，本人便如虎添翼，今后你我同心协力共同办差，什么属下不属下的，再也休提；看得起我叫一声兄弟便是。”

    龙真憨憨的笑道：“那怎么敢，专使大人少年得志，属下跟着大人怕是要多学学青云之道了。”

    黄公公在旁哈哈笑道：“专使大人龙指挥直性子人，不太善于言辞，不过在公务上一是一二是二，有他相助，专使大人定会马到成功。”

    苏锦心道：我就是客气客气，你当我还真的跟他有商有量么？不过这龙真看样子倒像是个憨厚老实的，皇上居然下了狠心将侍卫司的副指挥都派给自己了，这回算是下了血本。

    苏锦这回倒是没猜错，关于苏锦要带京城禁卫军的事情，杜衍和吕夷简大力的反对，此举根本没有先例。

    宋代的最高军事机关是枢密院，但实际上枢密院根本就不实际掌管军队，军队实际上掌管在两司三衙手中，连兵部也不过是个文书机关而已。

    所谓两司三衙原来是指殿前司、侍卫司；但后来.经过改制，将侍卫司分为侍卫马军和侍卫步军，在和殿前司并称为三衙；可是即便如此，实际上两司或者说是三衙只是掌管军队，调动军队的职权依旧很小，且本来两司三衙的首脑应该是有人担任，可是皇帝不放心，硬是让统领之职空缺，而调任下级指挥使级别的官员来分别指挥。

    这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一个团长被调去指挥一个军，但是这个团长又没权指挥其他的部队，而且还配了十几个团级副手，各管一摊；甚至于副团长管的事团长不能干涉，这也算是宋代的一种奇葩。

    前朝真宗朝便曾经出过这样一件事，真宗大中祥瑞三年，京城汴梁发生大火，火势太大，救火的人数不够，情急之下，殿前司指挥使陈其调动侍卫司马步军参加灭火，结果火被扑灭了，陈其也倒霉了，被御史台和两府参劾差点掉了脑袋，最后被免官去职送回了老家，参加的救火的侍卫司马步军大小官员一律免职，有的还被打入大牢之中。

    殿前司无权指挥侍卫司，哪怕是救火；这样的事简直教人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发生了，太祖爷杯酒释兵权一来，对于军队的掌控和调动已经为历代皇帝所效仿，根本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跨出黄线一步，必有惩罚。

    赵祯苦口婆心的劝说众人，就差跪下来求肯了，最后才同意拨了侍卫马军两百听苏锦调用，而且举荐了副指挥使龙真前来协助。

    即便如此，吕夷简杜衍等人还对皇上委派这个叫苏锦的乳臭未干的少年去办这样大的事情大放厥词，用吕夷简的话来说，皇上这是在玩火，这么大的事居然委派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去办，完全不合规矩，也必定会出漏子；当得知是晏殊举荐的之后，他们也豪不客气的将三司使也被攻击的体无完肤。

    赵祯终于被惹火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性，赵祯第一次冲吕夷简发了火，而且措辞严厉的告诫他们不准将此事传播出去，也不准在此事上面纠缠，筹粮之事本就是三司的职权范围内，两府无权干涉其中。

    吕夷简和杜衍二人还是第一次见赵祯发火，虽然心中不甘不愿，但显然此事皇上已经下了决心，木已成舟之际，也只能接受现实，两人恼火的很，这回不但连晏殊，而且连带这个和他们素不相识的苏锦也记下了一笔。

    这一切苏锦都不知道，他接受这差事时还有些不情不愿，殊不知他能当上这个粮务专使，上到皇上，下到晏殊都操碎了心；而且事情一旦办砸了，不仅是他，连带晏殊也将会翻不了身。

    黄公公宣旨之后，在苏锦的小院中坐了一会，吃了几口茶，便告辞离去，苏锦使着眼色命小柱子将一个小包裹挂上了黄公公的马鞍，说是有些家乡的桂花酥给公公带进宫里尝尝味道。

    黄公公心知肚明，看那样子也不是桂花酥的摸样，怕是些黄白之物；到了宫中黄公公偷偷打开一瞧，顿时喜笑颜开，那是四块黄橙橙的金锭，这般的大手笔，连见过世面的黄公公也不禁咂舌，回禀的时候在赵祯面前加意夸奖，将苏锦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活脱脱就是一朵花儿。

    苏锦喜滋滋的拿着那不在四色之中的蓝色官袍正自翻来覆去的看，旁边坐着的龙真似笑非笑端着茶盅喝了一口问道：“敢问专使大人，咱们先去何处州府？”

    苏锦头也不抬的道：“去庐州。”

    龙真纳闷的道：“怎地要去庐州呢？”

    苏锦道：“我老家是庐州的。”

    “哦，属下明白了，衣锦当还乡，专使大人如今是皇差，自然是要回老家风光一番。”

    苏锦哈哈笑道：“有道理，不过不是我去，而是你去。”

    龙真一愣道：“怎么？专使大人不去么？”

    苏锦道：“我自有去处，你且护着一个人去庐州，到了庐州你听她吩咐便是，两百士兵你也全带走，派的上用场。”

    龙真摇头道：“那可不行，属下肩负保护专使大人之责，可不能擅离大人，再说专使身边没有人哪来的排场呢？”

    苏锦笑道：“我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小专使要什么排场，不过是办事罢了，哪里需要人来护卫，这件事及其重要，干系道扬州的大事，龙指挥辛苦一趟吧。”

    龙真想了想笑道：“既如此，属下便遵命了，不过是去干什么呢？专使可否先露个底儿？”

    苏锦想了想道：“还是到庐州由专人告诉你吧，你且去收拾收拾准备一下，兄弟们也回家和家人团聚一番，这一去每个两三个月怕是回不了京城，总不能不给他们辞行的时间；明日辰时在此集合出发，我会和你们同行一段路，过了亳州你们往南我往东先去扬州，再见面便是在扬州府了。”

    龙真起身抱拳道：“遵专使之命，不过在动身之前，还请专使去三司户部领了饷银，兄弟们出门在外身上可不能没点零花钱。”

    苏锦道：“饷银不是该你去领么？”

    龙真赔笑道：“听说专使大人跟三司使大人比较捻熟，这次又是特事特办，以前的军饷都是侍卫司统一发放，属下可怕了那些繁琐的手续，还是您去领方便些。”

    苏锦哦了一声，想想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便答应了；龙真告辞出门，带着众士兵飞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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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指挥使

﻿    龙真在侍卫司混了近十年，凭着极好的人缘倒也混到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的位置上，虽然这个五品官儿是从五品，再虽然这个从五品后面还带着一个‘下’字，可大小也是个五品的郎将，可是对于没有家世，没有后台的龙真来说，这一切他已经很是满足。

    知足常乐的龙真也有烦恼的时候，这次被派去给一个无品无级的什么鸟粮务专使来做护卫，便很是让他有些恼火，其他平级官员们的眼光里他看到了一种笑意，那绝对不是善意的笑容，而是嘲笑。

    虽然是朝廷的差事，但给谁当副手都可以，偏偏这个叫苏锦的小子年方十六，胯下毛还不一定长齐了，而且这粮务专使的名头叫起来倒是很顺口，但据私下里的流言说这是个无品无级的官衔。

    “这算什么？把老子当猴耍么？”龙真怒了。

    上午去枢密院领带兵文书的时候，杜衍亲自见了他，在笑容亲切的枢密使面前，龙真很隐晦的发表了自己的不满，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杜衍笑眯眯的等他将话说完，屏退众人之后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可知道推荐你的是本官和吕相么？”

    一句话便把龙真激动的要死，居然是两府首脑的推荐，难道自己真的已经重要到如此地步了么？

    “龙指挥可知道此去的责任重大么？”杜衍笑道。

    “协助粮务专使完成皇命，卑职竭尽全力万死不辞。”龙真斩钉截铁的道。

    杜衍挑着大指头道：“很好，不愧是侍卫司马军指挥使，就是这般的有担当有气势，不过……事情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龙真疑惑的道：“卑职不懂大人的意思。”

    杜衍沉吟道：“其实我和吕相推荐你是有讲究的，一来你办事兢兢业业，在两司内口碑甚好，可算是劳苦功高，天天呆在京城忙碌不休怪辛苦的，这趟出京就当是给你放大假出门游玩散散心；二来，这苏锦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从未办过皇家差事，这趟出去怕是要出乱子的，所以才要个老成持重之人去协助。”

    龙真傻眼了，心道：“明知是要出乱子还派我去跟那小子办事，这不是坑我么？差事砸了，我不也跟着倒霉么？”

    “他是专使，卑职只是胁从，卑职如何能做得了他的主？”

    杜衍笑眯眯的小声道：“不用你做主，让他折腾去吧。”

    “属下更不懂了，他的差事办砸了，卑职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么？”

    杜衍呵呵笑道：“你知道这人是谁推荐的么？是那三司使晏殊荐给皇上的，吹嘘他多么的有本事，你想想，差事砸了谁最倒霉？”

    龙真道：“那还是不三司大人最倒霉么？”

    杜衍道：“这不就结了么？”

    龙真可不傻，心里渐渐摸到了些苗头，但他依旧摇头道：“卑职不懂大人之意。”

    杜衍笑道：“你懂的，你若不懂，为何我和吕相要推荐你去办这趟差事呢？”

    龙真沉默半晌，终于问道：“要卑职怎么做？”

    杜衍笑眯眯的摸着胡子道：“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一句话就问到问题的关键了，咱们直说吧，如何让他的差事交不了差，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龙真喘了口气道：“可是，圣上怪罪下来，卑职岂不全完了么？”

    杜衍拍拍龙真的背，淡淡道：“所有的罪责都只有那人承担，有我和相爷保着你，谁能奈何你？顺便告诉你，侍卫司指挥使的位置空缺了一年了，皇上一直叫我和吕相物色人选，这一次看你的表现了。”

    龙真心头巨跳，马军指挥使那个位置已经明争暗夺很久了，龙真也有想法，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忖争不过其他人，虽眼馋但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外表上掩饰的极好。

    这一回枢密使大人将这块香喷喷的大肥肉啪的一声拍在自己面前，只需手一伸便能抓进嘴里，咬一口吱吱冒油，这样的机会如何能让它溜走。

    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在军中混了十年，才是个从五品下的郎将，又无实权在手，终日浑浑噩噩热脸贴着冷屁股的事儿干了不少，平日里被人欺负了也是笑脸相迎，这大好的机会上门岂能不抓住，自己要是能坐上侍卫司指挥使的位置，那些对自己不善的家伙们可以随意的整治他们，那样的人生才是他真心期盼的。

    “当然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本官和吕相也不怪你。”杜衍淡淡的道。

    这句话让龙真下了最后的决心，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做，而是他想不想活的问题了；至于这个苏锦，只能怪他倒霉了，自己的命运和前程就只能着落在他的身上了。

    ……

    苏锦去了晏府，晏殊不在，看来还在三司衙门办公，苏锦找到晏碧云告诉她明日动身的事儿，晏碧云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倒也没什么好安排的。

    苏锦紧接着便去三司衙门属下的户部去领兵饷，对于这些他一窍不通，好在发放兵饷的是老熟人，正是那日在晏府中见到的晏殊的二女婿杨察，杨察是三司判官，户部这边的兵饷钱粮属于三司管辖。

    杨察对于苏锦来领兵饷之事倒是感到奇怪，这领饷之事原本都是军中主薄干的活儿，即便此次苏锦是粮务专使，特事特办，但带兵的指挥使不来却叫专使来领，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还是那句话：特事特办，任何不合常理的事儿放到这四个字的大框框中总是合理的不能再合理，更何况晏殊早已打了招呼，便更不足深究了。

    在他的协助下苏锦顺利的领了兵饷，他这才知道原来宋朝的禁军的兵饷其实也不高，除掉吃喝穿之外，每人不过一月一贯大钱而已，这次三个月的饷银一起发了下来，看得出晏殊也认为需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一切安排妥当，到了晚间，苏锦去晏府辞行，他知道晏殊肯定有所交代，虽然这几天自己跟他有些犟头犟脑，但毕竟晏殊对自己还是没得说，而且此次办差还需得到他的大力协助。

    晏殊告诫苏锦，做好最坏的打算，原打算此事不事张扬，但皇上将此事全部告诉了吕夷简和杜衍，吕夷简到也罢了，毕竟为相经年，虽跋扈骄横，但真正涉及社稷之事倒也没见他犯过大错，不过那个杜衍便很难说了。

    苏锦明白这里边的关窍，杜衍也是相位的有力竞争者，这件事办砸了，晏殊将不可能和他竞争相位，在私利的驱使下，很难不让人产生某些想法。

    晏殊还告诉苏锦，到了地方上要和地方的主官搞好关系，有些事没有地方官员的协助几乎不可能完成，切不可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不能因为有官吏和奸商勾结便将所有人归为另类。

    最后晏殊亲笔写了一封信交予苏锦带给扬州知府宋庠，告诉他道：“扬州知府宋庠曾为参知政事，其人为人儒雅，遇事是非分明，且有着铮铮傲骨，若非曾参劾吕夷简任人唯亲，这位天圣二年的科举状元怕是宰执的有力竞争者。你此去遇事要多和他商议，他毕竟曾为副宰相，处世经验丰富。”

    苏锦没想到这个宋庠居然这大的来头，不仅曾是状元郎，而且还当过副宰相，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再大的本事，无粮食平抑粮价，安抚人心，照样两手抓瞎。

    两人又谈了些事情的细节，约定每十日派信使通报情况，最后晏殊送了一匹骏马给苏锦，拍着马背道：“此去艰难万分，老夫不是对你没信心，但你太过年轻，办事火候恐不到，万不可马失前蹄，但有疑难或可来信商议而决，不可擅自冲动。”

    苏锦翻身上马道：“大人放心吧，你送我这匹马难道不是预示着我马到成功么？苏锦定不会教你失望，等着我的好消息。”

    晏殊莞尔道：“但愿如此，愿你凯旋而还。”

    次日辰时，队伍集合完毕，为避免声势太大，晏殊等人均没来送行，苏锦率两百马军护卫着车帘低垂的一辆车驾出了东门辘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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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 小站夜饮

﻿    车行数日，第三天傍晚接近了亳州境内，到了亳州苏锦便要和大队人马分道扬镳了，所以苏锦下令在亳州北三十里的马家驿住宿一晚，休整一夜之后第二日在行启程。

    马家驿乃是一处小小的官驿，一下子迎来了这么多官兵，将驿站小吏忙的够呛，好在众人都带有干粮，吃的问题倒也不难解决，只是住处不够，几个人挤在一间漏风的屋内，这些禁卫军哪里吃的了这个苦，不免怨声不休，吵嚷之际将驿站中的小吏和数名杂役骂的狗血淋头。

    初冬天气，寒气逼人，又没有好的地方歇息，倒也难怪他们叫嚷，到最后不得不砍了数木在各处屋内生起火堆来，这才安稳了下来。

    苏锦也没心思去管他们，命人请了龙真来自己屋内叙话，临别之际，自然有些话要交代。

    龙真倒也真细心，抱了一大堆柴禾在屋内的小土炉子上升起火来，又变戏法般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后却是一只烤的油汪汪的肥鸡。

    苏锦讶异道：“这是哪弄来的？”

    龙真笑道：“上午路过符离集，听说当地的烧鸡比较美味，便买了几只，专使大人放心，车厢里的贵客那儿已经送去两只了。”

    苏锦呵呵笑道：“还是龙指挥细心，此番有你相助，事半功倍啊。”

    龙真笑道：“专使说哪里话来，同为皇上办差还分什么彼此，来来来，就着这烧鸡，咱们喝上两盅？本以为越往南来天气应该暖和一点，不料比汴梁也暖不了多少，照样冻的人手脚发麻。”

    苏锦道：“那是自然，此地距京城也不过三日路程，天气的变化没那么大。”

    眼见龙真拿了酒盅从怀中又拎了一壶酒出来，苏锦忙道：“不是说兵营中不准饮酒么？你们禁军中没有此项规定？”

    龙真一愣，尴尬笑道：“对对，把这茬儿给忘了，不过这不是在打仗，明日卑职便要和大人分手，这饯行酒喝两盅怕是无伤大雅。”

    苏锦想了想道：“也对，那咱们就少喝几盅，不过你要答应我，这一路到了庐州府，然后再到扬州府可不能喝酒了，喝酒容易误事，这趟差事容不得失误，要是办砸了，你我的脑袋怕是要搬家。”

    龙真哈哈笑道：“专使大人多虑了，专使大人少年英才，这差事定是马到成功。”

    苏锦摆手道：“不可掉以轻心呐。”

    龙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即为笑意所掩盖道：“行了，听专使的话便是，今晚过后，直到扬州府，卑职保证不再饮酒便是，来来来，专使大人，酒正热乎，先干了这杯暖暖身子。”

    龙真举杯朝苏锦示意，苏锦只得端起酒杯喝了，赞道：“这酒当真浓烈，喝下肚去浑身火烧一般。”

    龙真撕了热气腾腾的一条大鸡腿递给苏锦道：“那还用说？这可是西北军伤兵回京城养伤时卑职偷偷弄到的，据说他们在延州前线还用这酒点火取暖呢，您想想，点火就着，该有多大的烈性。”

    苏锦啧啧赞叹，笑道：“你的路子还蛮广，西北军中也有熟人。”

    龙真嚼着鸡腿含糊不清的道：“都是提着脑袋的丘八兄弟，彼此之间哪能不认识几个，都不容易。”

    苏锦点头道：“也对，当兵的确实苦。”

    龙真道：“遇到上官不错的，日子还好过些，遇到些不顾死活的将官，当兵的可就更加的可怜了。”

    苏锦呵呵笑道：“我看你倒是个不错的将官，你手下的兄弟对你倒还不错。”

    龙真呵呵一笑，忽然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说罢悉悉索索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来，沉甸甸的哗啦啦的响，伸手往苏锦的面前一拍，道：“专使大人，这个您拿着。”

    苏锦伸手捏了捏道：“这是什么？”

    龙真满不在乎的道：“弟兄们的一点心意，送给专使大人买些酒喝。”

    苏锦诧异道：“这是何意？这钱从哪来的？”

    龙真道：“前日专使大人不是将饷银交给卑职，要卑职代发的么？说来专使大人可能不知道，军队中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领饷银之时，都会孝敬些钱银给上官，这便是按照规矩来办的，专使大人莫要嫌少，总共也就两百来人，没办法的事儿。”

    苏锦道：“这里有多少？”

    “每人孝敬一百文，一共两百人，三个月的饷银刚好拿下来六十贯。”龙真眯着眼，喝着酒道。

    苏锦道：“这钱如何要的？这可是兄弟们的血汗钱。”

    龙真道：“这是规矩，大人千万收下，若是您不受，那便是说不照顾兄弟们，恐怕会引起大家的恐慌。”

    苏锦皱眉道：“哪有这个道理，天下奇闻。”

    龙真笑道：“专使大人，不是卑职自大，这其中的事儿怕是你没我了解的多，在军队中，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将官就好比是菩萨，这些钱说是孝敬您的，其实在大家心中是孝敬给菩萨的，这钱花出去便是能保自己平平安安，若是被退回来，便是此行不利的征兆了，其实将官们谁愿意拿人血汗钱，但是你不拿他们便心里不安，打仗办差都办不好，你说能怎么办？”

    苏锦苦笑不得，还有这样的说法当真匪夷所思，不过看这龙真信誓旦旦的样子，倒不像是在作伪，于是将钱袋子丢给龙真道：“既如此，你拿着便是，我可不缺这点钱。”

    龙真忙摆手道：“这钱卑职万万不能拿，被兄弟们知道了岂不怪我坏了他们的风水，专使大人莫要推辞了，大伙儿跟着您办事，除了办差顺利之外也要落个安心不是？您收着这钱，也算是让兄弟们宽心。”

    苏锦真是没话可说了，说是把自己当菩萨供着怕是不尽不实，但士兵们送给他这钱的用意倒是可以猜出来几分，出门办事，谁不想着上官照顾，所谓‘当官动动嘴，下边跑断腿’，上官不开心会变着法子的折腾人，谁愿意天天被人折磨，这可是大家久经磨难领悟出来的道理。

    办这种差事倒也罢了，若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孝敬了士兵和没孝敬钱银的士兵的待遇那可是在生死之间，别的不说，进攻阵型的次序上将你安排到第一梯队，基本上你就算是没了半条命了；将你安排到最后一排，加上少许的运气，你便能全身而退，剩下的饷银对你来说才有意义。

    那些不识抬举的怀里揣着饷银便成一具尸首，那钱对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苏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龙真说的话也不是没有缘由，入乡随俗，自己虽然不想要这个钱，但是为了让大家心安，暂且留下也无妨。

    “这样吧，这钱我便先替兄弟们留着，等差事办完了，我在还给他们便是。”

    龙真笑道：“那是专使大人的事，卑职管不着了，喝酒喝酒，天快一更了，吃喝完毕了，不耽误大人和女眷们告别。”

    苏锦道：“哪来的女眷？”

    龙真道：“专使大人就莫要瞒我了，车中分明是两个女子嘛，虽然蒙着脸，但看的出来是天香国色，大人好福气啊。”

    苏锦皱眉道：“不该你管的事就当没看见，若是节外生枝我可不答应。”

    龙真脸上一红，掩饰道：“专使大人脸皮嫩开不得玩笑，卑职不说便是。”

    苏锦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过重，也笑道：“兄弟我年纪轻，说话有些冲，龙指挥莫怪。”

    龙真客套一番，喝干了最后一杯酒起身道：“专使大人您歇着，卑职去巡查巡查，同时安排人守夜。”

    苏锦点头道：“去吧。”

    龙真转身转了一半又回头问道：“专使大人，明日便要分头行动，现在可否告知卑职去庐州之后到底要做什么呢？”

    苏锦想了想道：“也罢，便提前告诉你，庐州府中我有存粮五十万石，扬州因粮生乱，所以这五十万石粮食需的你带着两百兄弟雇大船押往扬州府，此事关系重大，本想你到了庐州再由人告知你，你既然问，索性告诉你也无妨。”

    龙真咂舌道：“五十万石，专使大人大手笔啊。”

    苏锦道：“这是我十几位商人朋友的屯粮，此番献于朝廷，用作平抑赈济之用。”

    龙真道：“专使大人放心，卑职就是豁出命来也要将这粮食安安稳稳的押送到扬州。”

    苏锦道：“千万小心，万不能出差错，一旦出事，你我性命休矣。”

    龙真道：“放心吧大人，不过大人的意思是走水路么？”

    苏锦道：“沿江而下，岂不方便？”

    龙真皱眉道：“水路怕是有些折腾，且不说上下船只折腾不休，到了扬州境内还需弃舟上岸，南方大旱，运河只可通行小木船，哪有水道可将货物运抵扬州呢？况彼处人生地不熟，再行耽搁的话怕是会生枝节，这可都是粮食啊，谁现在不看着粮食眼红呢。”

    苏锦道：“陆路的话怕是更不安全吧，五十万石，最大的大车也不过装上几百石粮食，这么一来怕是要上千辆车才行，小小庐州凑上几百辆还行，哪来这么多的牛车呢？”

    龙真思索道：“安全方面当无问题，我两百骑兵来回驰骋守护，庐州到扬州又都是官道，路面干燥易行，相距不过四百余里，七日内必到扬州；只是这拉粮食的大车倒要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可去附近州县征集便是。”

    苏锦细细的考虑了一番道：“你这样，你可派人绕道天长，天长县令李大人是我好友，明日我交给你一封书信，你找他帮你想想法子，另外淮南路也有不少大车，雇佣了便是，总之必须一趟发运，实在不行便走水路，虽然颠簸了些，但到扬州一带货运发达，当不会有运力不够的问题。”

    龙真道：“得了，交给卑职了，这点事我办不好也没脸见您了，十五日内必办的妥妥当当的。”

    苏锦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我先去扬州办事，等你押粮到了扬州，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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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偷的滋味

﻿    龙真离去，苏锦打了个酒嗝，头又开始发晕，想起几番酒后乱性，苏锦不禁有些害怕，这会子又要去见晏碧云，可不能再出丑；这里是驿站，几百士兵在此歇息，万一弄出什么花样来，传了出去，那可了不得。

    苏锦抓起破桌上的一瓢凉水咕咚咚灌下肚去，一道冰线直灌入肠，顿时清醒了许多，推开门顶着寒风往隔壁屋走去。

    晏碧云主仆已经吃了晚饭，栓上门窝在被窝里聊天，知道苏锦会过来，两人衣服都没有脱，苏锦一敲门，小娴儿赶紧跳下床将门打开，苏锦带着一股寒气和酒气冲进屋里。

    小娴儿一闻到酒气，顿时响起那日的情形，这家伙喝了酒，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给弄了，那种既痛楚又欢乐的感觉，被这酒气一下子便勾了起来，顿时脸上发烧，赶紧转身借着倒茶之际躲开。

    苏锦也有些尴尬，自从那日过后小娴儿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己，自己的兽行看来是伤了这妮子的心了，赶路这几日他老想找机会跟小娴儿说说话，无奈她总是和晏碧云躲在车里，从不给苏锦单独接触的机会，叫苏锦无从下手。

    晏碧云没有起身，只是在床上欠欠身算是行礼，跟苏锦之间，晏碧云已经懒得再保持相敬如宾的礼貌，因为你无论如何保持距离，最终总是被他给破坏殆尽，既如此还不如干脆些，索性拿他不当外人得了。

    “晏姐姐，娴儿，吃了么？累不累？冷不冷？火炉子可生起了么？”苏锦搓着冰冷的手关上门，一连串的问道。

    “吃了，不累，不冷，生了。”晏碧云白了他一眼，回答的简洁干脆。

    “娴儿别忙了，我刚喝了一瓢凉水，不用沏茶。”

    “公子爷，你怎么又喝酒了，喝酒……太误事。”小娴儿在晏碧云面前尽量保持对苏锦的一贯态度，不过这话听在苏锦耳朵里倒是别有一番所指。

    “是是是，说的对。”苏锦搓着手坐到床沿上，酒气熏得晏碧云皱起眉头来。

    “娴儿，将那干话梅儿拿些给苏公子嚼嚼，酒气冲的我头昏。”晏碧云皱着小鼻子，用手闪着风。

    苏锦赶忙往后缩了缩，讪笑道：“那龙指挥硬是拿了一壶酒要给我践行，我见他一片盛情，所以也不好意思推辞。”

    晏碧云想了想道：“苏锦，休怪奴家多嘴，伯父大人说了，这趟差事须得处处担着十二分的小心，莫要贪杯误事。”

    苏锦点头道：“不会，不会。”

    小娴儿拿了两颗话梅递给苏锦，苏锦接过来，顺手用小指在她的手心里挠了挠，小娴儿身子一抖，赶忙转身走到一边，坐在炉火旁发起呆来。

    “也不知怎么的？奴家觉得这龙真有些不对劲。”晏碧云蹙眉沉思道。

    苏锦一惊道：“怎么？他哪里不对劲了？”

    晏碧云道：“奴家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苏锦将话梅抛入口中，嚼了几下顿时酸的浑身打颤，摆手道：“不要疑神疑鬼的，他可是皇上派来的侍卫司马军副指挥。”

    晏碧云道：“但愿是奴家多虑了，不过，这几日老是感觉他在车边窥视，那双贼眼看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苏锦笑道：“谁叫你们主仆生的这么美呢？身为男子，有几个不喜欢看美女的。”

    晏碧云啐道：“我和娴儿都带了面纱，如何看的出美丑？”

    苏锦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女子美丑看行为举止说话声音便能识别，又何须看你的面貌。”

    晏碧云道：“偏偏你又懂得这么多，倒好像是个中老手似的。”

    苏锦被噎了一下，只的顾左右而言他，道：“明日我便要去扬州府了，你们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

    晏碧云道：“此去庐州不过三四天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苏锦道：“我已经和龙指挥商量好了，到了庐州之后，他负责找牛车运粮，你只需将粮食和他交割完毕，叫他签收字据便是了。”

    晏碧云道：“怎么是用牛车？从陆路行么？干什么不从水路？”

    苏锦道：“龙指挥担心南方大旱，水路不能直达扬州府，万一行到地头又换陆路，岂不是多费一番功夫，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晏碧云皱眉道：“陆路的话那要好几百辆牛车才能拉走，这官道最多两车并行，这样的运粮车队岂不太招人耳目？这几百辆车起码排出数千步之外，奴家担心他们照应不过来呢。”

    苏锦笑道：“他们可是侍卫军，而且都是骑兵，十步一马警戒，剩余百余骑分三段前中后照应，当无问题；就算是出了事，骑兵救援也来得及，庐州到扬州难道还有什么土匪能打得过这两百骑兵不成？”

    晏碧云道：“话虽如此，但奴家觉得小心为上，绵延数里的车队，一旦乱了起来首尾不能相顾，真教人担心。”

    苏锦笑道：“放心吧，我们办不成的事，有人办的成，龙指挥拍了胸脯子打了包票的，三司运粮去西北不也是几百人押送数十万石么？西北比这里乱上十倍，还没听说粮食出了茬子的。”

    晏碧云点头道：“既如此，奴家也不多说了，照你吩咐的去做便是。”

    苏锦凑上来轻声道：“你那五十万石的钱款你家伯父还未与我结算，一贯三一石总算是没亏太多，等此事一了，我便去三司要钱去，到时候再凑齐了还你。”

    晏碧云道：“这钱你留着吧，原本就是准备全部给你的，既然派不上用场，钱款也让你留着用，你家的生意也需要些本钱扩大呢。”

    苏锦笑道：“这算是嫁妆么？要是嫁妆我便要了，要不是嫁妆我可不能要。”

    晏碧云啐了他一口，指指小娴儿，伸手掐住苏锦的耳朵边用了暗劲拉的老长，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娴儿的事你当奴家不知道么？现在没空找你，待你办完了差事再找你算账；你当奴家是瞎子还是聋子，在奴家眼皮底下就……就……”

    苏锦脑袋嗡的一声炸成一锅粥，还当此事天知、地知、小娴儿知、自己知、唯独晏碧云不知，却不料晏碧云早就知道了，不知道是小娴儿自己说的还是晏碧云察觉到的。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狗鼻子还灵光，只要有稍微的蛛丝马迹，立刻便会被她察觉，苏锦呆呆的出神，只听晏碧云道：“娴儿，送苏公子回房吧，顺便将咱们这边的香草枕头拿一个送过去，这地方枕头就是木疙瘩，如何能安枕？”

    小娴儿忙从炉火边站起身来，拿了香草枕头便出了门，苏锦朝晏碧云看了看，晏碧云看都没看他道：“快去吧，有什么口供赶紧对的严丝合缝，免得到时候驴唇不对马嘴。”

    苏锦无奈只得起身出门，心里却明白这是晏碧云给自己创造机会呢，让自己跟小娴儿单独说几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苏锦房中，小娴儿放下枕头低头便往外走，苏锦哪里能让她逃了，伸手一拉，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中。

    小娴儿摇着头闭着眼，身子瑟瑟发抖，压着声音道：“不要，公子爷，不要这样。”

    苏锦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将她放在腿上搂住了道：“你怎么躲着我啊？这么多天我想找你说句话都没机会。”

    小娴儿闭着眼睛流泪道：“小姐……小姐知道了。”

    苏锦道：“她责罚你啦？”

    小娴儿摇头道：“没有……但是她越是不责罚小婢，小婢便越是感到对不起她。”

    苏锦伸手帮她擦去眼泪道：“傻丫头，她不会怪你的，你们从小在一起，她一直把你当妹妹看，怎会因此事怪你，要怪也是怪我啊。”

    小娴儿道：“可是……可是小婢心里好像是做了贼一般，好像偷了小姐的东西一样。”

    苏锦道：“别这么想，以后我娶了你家小姐，你还不是我的么？莫哭，明日我便要去扬州了，你也不好好安慰爷，来，给爷笑个。”

    小娴儿勉强一笑，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苏锦心中一阵发热，顿时身子一硬，坐在苏锦身上的小娴儿吓得赶忙往下挣，口里低声道：“公子爷，这里可不行，要是……要是被小姐看见了，小婢就只能一死了。”

    苏锦轻笑道：“放心，我也没那个胆子啊，这只是正常反应罢了，你跟爷说几句体己话儿，你有没有想爷呢？”

    小娴儿脸上红的发烫，在苏锦的一再追问下终于声如蚊呐般的低声道：“想的……”

    苏锦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她一顿痛吻，直吻得她气喘吁吁才放开她，小娴儿面色绯红，大着胆子摸着苏锦的额头上的那块伤疤，轻声道：“公子爷，这块伤疤还没好呢。”

    苏锦笑道：“那是你给我的记号，独一无二的；话说那时候在庐州，你为何那么讨厌我呢？”

    小娴儿想了半天，蒲扇着眼睛道：“小婢那不是恨。”

    苏锦明白了，那是喜欢自己，身为婢女想爱却又没资格去爱，最后转化而成的竟然是一种变相的暴力，这样的爱可真够变态的。

    两人缠绵了一会，又说了几句话，小娴儿怕来的时间过长引起小姐怀疑，挣扎着下地，整好衣衫深深看了苏锦一眼，开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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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冷风夜

﻿    驿站前院的十几间大屋内，几堆柴火烧的正旺，破旧的屋子不时吹来冰冷刺骨的寒风，不过侍卫司马军的士兵们倒是很有办法，将床上的草席扯出来挂起挡住破损的缺口，又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所有人都躺在干草上，享受着温暖的篝火，一时间倒也暖和舒坦的很。

    这是一帮享受惯了的老爷兵，能进侍卫司的士兵家中多少有些门路，平日里骑着马耀武扬威一番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真正的出门办差倒很少，本来出发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新鲜感，杜枢密训话的时候还说有补贴拿，倒是很让没有选中的侍卫们骂骂咧咧的眼馋不已。

    但几天的风餐露宿，这帮老爷兵个个筋疲力尽，旷野的寒风跟刀子一般，将他们养尊处优的皮肤吹得紧绷在脸上，难受之极；长时间的骑马也让他们的大腿磨得火辣辣的疼。

    躺在干草上，大家纷纷退下裤子，用手指蘸了唾液在红肿之处吐沫，据说这样能够减轻痛苦；在这种情形之下，相互指谪下身的粗细长短是少不了的，互相的偷窥调笑也是消除疲劳的最好药剂；话题不知不觉便转到京城中那些青楼上的小娘子身上，众人极尽想象，互相挖苦着对方的老相好此刻不知道躺在哪个肮脏丑陋的老丈身下婉转呻吟，这种话题带来的便是相互的谩骂和讥笑。

    气氛正热烈之时，屋门被‘哐当’推开了，一股寒风直灌进来，将篝火吹得左右狂舞，士兵们也被冻得一哆嗦，有人开口骂道：“谁他娘这么缺德，大半夜的跑进跑出这是丢了魂儿了么？”

    进来的人反手关上屋门，笑眯眯从阴影里走出来道：“赵都头好大的火气，这才出来几天，就憋了一肚子货了么？莫急，到了庐州找个窑子一下子清仓，省的憋得你浑身冒火。”

    那赵都头一听声音，忙爬起身来行礼道：“哎呦，原来是龙指挥，瞧我这双眼，真该抠了喂狗。”

    众士兵一见是龙真进来了，纷纷悉悉索索的往起爬，龙真哈哈笑着伸手连拍，道：“都躺着，不要起来，这会子是休息时间，不用多礼。”

    赵都头忙团吧团吧一把干草放在篝火旁道：“龙将军快坐，烤烤火儿，这么晚您怎么没睡，不会像我们一样没了妞睡不着了吧。”

    龙真一屁股坐在草上，伸手烤着火道：“我哪有你们火性高？快四十的人了，跟你们这些二三十岁的少年郎比的过么？我是来给诸位发饷银的，带在身上几天了，怪沉的，本打算到了庐州发给大家，不过早晚的的事儿，这就发了吧。”

    说罢朝后面叫了一声：“拿过来吧。”众人这才看清同时进来的还有两个龙指挥使的亲卫，那两人每人拎着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往火边一丢。

    龙真道：“赵都头、方都头，你们两来拿着分给大家，每人一贯五，你两个两贯。”

    众人顿时欢声雷动，赵都头和方都头喜滋滋的上前来一人拎起一只布袋挨个的分发下去，众士兵笑语欢声不断，有人道：“果然有福利，咱们这趟辛苦没白费，在京城虽然舒坦，饷银拿到手也不过八百文，还不够去窑子放上两炮的，这一出来，一下子翻了倍儿。”

    另一人道：“这外水当真不少，多亏龙指挥使给了我等兄弟发财的机会，咱们大伙儿应该孝敬孝敬龙指挥才是。”

    其他士兵纷纷附和道：“对对，咱们不能装傻，每人拿出五十文孝敬指挥使大人，到了庐州，教指挥使大人找个最漂亮的妞儿好好伺候伺候。”

    “对对对，找个会吹拉弹唱，品箫吹笛的花魁娘子，让指挥使大人也好好享受享受。”

    众人轰然大笑，有人自发的起身当真凑起钱来。

    出乎意料的是，龙真脸色阴沉，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赵都头见状凑到龙真耳边道：“怎么了？指挥使大人是不是嫌少了？要不属下叫他们每人凑一百文上来好了。”

    龙真长叹一声，脸上神色显得极为自责，众人不明就里，纷纷停止哄笑看着龙真。

    龙真缓缓抬起头来，嗓音干涩的道：“诸位兄弟，我龙真无能啊。”

    “指挥使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众人面面相觑，不懂话意。

    “这一贯五的饷银，你们当是一个月的么？这是三个月的饷银啊。”龙真软弱无力的道。

    “什么？”

    “什么？”

    “开玩笑吧，三个月？”

    “比京城的还少？”

    “这他奶奶的什么破差事。”

    “就是，把爷们当什么了，骡子马儿欺负么？”

    士兵们炸了锅一般纷纷喝骂不休，有人激动地将饷银往地上乱丢，叫骂着撂挑子不干，一时间群情激奋不已。

    龙真沉着脸等众人的叫骂稍微停息了，这才起身将丢在地上的铜钱串儿全部捡起，吹干上面的灰尘，拿掉上面的草屑，放进士兵的怀中。然后直起身站在火堆边环目四顾，众人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知道他有话要说，他们也正想要听一听龙真的解释。

    “诸位兄弟勿恼，且听我一言，本来这趟差枢密使大人跟我说的饷银数目是每月一贯，差事完了之后回京再领五百文的补贴，算起来正好是一个月一贯五；但是今晚专使大人叫我去喝酒谈话，之后将饷银给了我，我一数居然每月少了五百文，我那肯罢休，便跟他理论，谁知道他说道，那五百文的钱作为弟兄们孝敬他的见面礼，叫我不要多言，拿过来发给大家便是。”

    龙真语气沉痛，显得悲愤异常。

    “什么鸟粮务专使，去他娘的，这差事叫他自己办去。”

    “对对，咱们谁认识他个乳臭未干的粮务专使，什么破官儿，也来要爷爷孝敬，咱们回京城，这差事让他娘的自己办去。”

    龙真伸手制止住大家道：“诸位兄弟莫要冲动，你们回京城又怎样？这可是皇差，不办差就这么一走了之回去了是要被枢密院抓起来砍掉脑袋的，为了这几百文，值么？”

    有人大声道：“龙指挥，你干嘛不据理力争呢？咱们兄弟是你带出京的，咱们自然是听你的，你应该跟那毛没齐的鸟专使好好说说，给他点颜色看看。”

    龙真怒道：“你当我没说么？老子差点就跟他打起来，但是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么？他是三司使晏殊大人极力举荐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咱们一冲动，回到京城之后如何交差？”

    赵都头道：“难道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下去不成？每人五百文，三个月就是一贯五，咱们两百兄弟便是三百贯钱，这贼厮鸟心眼还真黑，一举手就克扣了咱们这么多，操.他奶奶的，这些钱给他全家买棺材也足够了。”

    龙真道：“难怪他抢着要去户部领饷银，原本这些事都是我去办的，他却屁颠屁颠的跑了去，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方都头大声道：“叫我说啊，咱们一起回京，法不责众，咱们将事情全部跟枢密院挑明了，克扣军饷可是大罪，就不信有晏殊撑腰，就没人治得了他。”

    众人道：“对对，咱们一起走，怕他个鸟？咱们占着理儿。”

    龙真摊手道：“证据呢？证据呀。”

    方都头道：“这钱不就是证据么？”

    龙真鄙夷的道：“这也算证据，人家反咬一口说你们把钱花了又来混闹，你们的脑袋还想要么？”

    赵都头道：“龙指挥您领钱的时候没写数目么？”

    龙真道：“这厮酒量惊人，我被他灌了十几盅，迷迷糊糊的便签了字，后来一看，才发现数目便是应该发下来的数目。”

    众人顿足不已，纷纷想骂又不敢骂，憋得直跺脚。

    方都头道：“兄弟们这不怪龙都头，你们想，即便是龙都头清醒，那贼厮鸟堂而皇之的要指挥使大人签字，他能不签字么？”

    众人沉默不语，官大一级压死人，指挥使大人是来协助这位苏专使办差的，这位专使又是皇上亲自委派的专使，这可不是随便能得罪的。

    “难道咱们就这么吃了哑巴亏往肚里咽不成？”众人气的跳脚，却又毫无办法。

    龙真道：“诸位兄弟当真想出这口气？”

    众人纷纷道：“那还有假？咱们可不能让这小子给欺负了。”

    龙真道：“诸位兄弟要是真想出这口气，我倒有个办法。”

    众人忙围拢过来，侧耳倾听龙真计从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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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开门红

﻿    苏锦的计策奏效了，离京三天时间里，朝廷关于官价收购民间存粮的诏书一颁布，八百里加急信使流水介从四城穿梭而出，奔赴各路府传达诏书，南方诸州距离较远没有得到消息，但是京城附近的京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永兴、京西各路当日晚间便陆续的得到了消息。

    诏书到达的州府火速行动，贴出告示将诏书内容公之于众，一石激起千层浪，诏书的内容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且不说朝廷的官价是高出市价一成，市场上现在依旧在售粮的商铺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一贯一每石，也就是说，朝廷要拿出每石一贯二的价格来收购，这样的价格绝无仅有，跟五个月前的粮价相比翻了一倍有余。

    更加让人兴奋的是，朝廷不但高价收购，而且还附带了更大的福利，那一连串的奖励措施对这些有钱而无地位的商贾们的吸引力是巨大的，胆小而细心的一些人在仔细研究了朝廷的诏书内容之后，敏锐的感觉到一丝不详的感觉。

    朝廷以十一月二十日为界，前后收粮的价格待遇差别简直若天壤之别，很显然能挨到十一月二十号的商贾们都是不愿意出售粮食的，而朝廷在这个界限之后的价格便是彻底的堵死了他们售粮的通道，这岂不是违背了朝廷的初衷么？

    细心而敏感的人自然会细细的考虑其中的玄机，朝廷这么做难道便任由他们屯粮牟取暴利不成？直觉告诉他们，十一月二十号之后，朝廷举起的将不是诱饵，而是板子和屠刀。

    在权衡利弊之后，没有靠山、存粮本就不多的小商户们动了，在诏书公示的第三日，距离京城最近的京西东路孟州府、永兴路陕州、河东路泽州、河北西路卫州等地的州府快马进京报告。

    三司衙门灯火通明，三司使晏殊会同两位三司判官以及一干属官坐镇衙门，不断接待来自附近各州县的快马汇报，师爷文书们忙碌的统计着数字和价格，从下午申时起一直忙到两更天，终于陆陆续续的将京城附近的八州二十七县官仓收购的粮食数目给统计了出来。

    晏殊吩咐众人在衙门继续守候，自己带着统计数字急匆匆的进宫面圣；早已睡下的赵祯一听晏殊求见，连衣服也没穿好，提拉着鞋子便叫人将晏殊带到了自己的卧房，全然不顾床上还躺着侍寝的妃子，礼节这样的事情跟筹粮大事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样？情况如何?”赵祯忙不迭的拉起跪拜在地的晏殊问道。

    晏殊起身沉声道：“大喜啊皇上，今日下午，在空等了两日之后，京城附近各州县的消息终于到了，到目前为止，京城附近八州二十七县共收购粮食六十六万石，没想到一日可建如此之功，照此下去，形势一片大好啊。”

    赵祯喜上眉梢，伸手拿过统计纸张，看了一眼又一眼，口中连叫道：“好好，真是个大好消息；晏爱卿，据你推测，照这个趋势，全国可收集多少粮食上来，可能渡过这场饥荒么？”

    晏殊沉思道：“皇上，臣做了估计，照这个趋势，我大宋全境最少可得粮八百至九百万石之多，缺口尚不小；臣先前的预算，我府库的存粮加上收购的粮食最少需要六千万石方能挨到明年夏粮上市，目前来看缺口尚不小。”

    赵祯的热乎劲立刻冷却了下来，道：“目前府库存粮不足四千万石了吧。”

    晏殊道：“最新报上来的数字是三千三百万，这其中有一千万是绝对动不得的，这是军粮，人吃马嚼的，这一千万怕都不够；看来力度还要加大。”

    赵祯道：“民间有那么多的存粮么？朕担心民间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粮食。”

    晏殊道：“据苏锦的估算，民间存粮最少五千万石，就看手段如何了。”

    赵祯惊讶道：“这么多？但是刚才你不是告诉朕，照这个趋势，全大宋也不过九百万石么？”

    晏殊指着那统计的册子道：“皇上您看，八州二十七县收粮六十六万石，但出售之家多达三百二十八户，万石以上的仅有二十户，其他的都是一千石两千石的居多，可见这都是小散户，真正屯粮的大户还没动呢。”

    赵祯将那册子又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果真如此，他们在等什么呢？”

    晏殊道：“这些人要么是有靠山，要么是存粮数目巨大，屯粮的时候价格偏高不愿意低价出手，而且越是囤积的粮食多到后来越是得利巨大，明年春荒，粮食价格绝对超过两贯，您想想，一石粮食赚一贯钱，囤积几十万便一笔赚取几十万贯，暴利滚滚，怕是功名富贵，朝廷严刑也要置之度外了。”

    赵祯将册子往桌子上一摔，道：“那就看他们能扛到几时，传旨下去，主动售粮之户的嘉奖马上请中书会同礼部核实发放，当地州官县官要敲锣打鼓亲自上门道贺，要办的热热闹闹的，让人人都知道，为朝廷分忧的荣光。对于诏书的宣讲也要加大力度，明确告知十一月二十号后的政策，要给那些抱有侥幸心理的奸商们以威压。”

    内侍应诺，赶紧去传旨，赵祯对晏殊道：“苏锦这小子的办法挺管用的，倒真是个人才。”

    晏殊道：“那是自然，否则老臣敢推荐一个十六岁无官无职无功名的举子么？”

    赵祯道：“第一步易办，第二步才是最大的考验，说起来他们已经离京几日了吧，怕是到了扬州府了吧。”

    晏殊道：“已经三日了，扬州府怕是还要两三日，他先要安排庐州的粮食运达扬州，扬州宋庠现在一定是焦头烂额了。”

    赵祯道：“看苏锦的了，粮食到了，就有回旋余地，但愿千万莫要酿成民变。”

    晏殊道：“可否让扬州府先开仓放粮赈济，以免事情闹大。”

    赵祯道：“扬州府还有粮么？有粮还会出这档子事么？”

    晏殊拱手道：“其实是有的，军粮十万石还未启运，尚在扬州官仓之中。”

    赵祯斜着眼看着晏殊道：“蠢话，军粮岂能动？你知道军队无粮的后果么？就算是再乱，军粮一粒也不能动，谁动了军粮，朕决不轻饶。”

    晏殊忙道：“臣知道了，臣愚昧。”

    赵祯温颜道：“你要记住这一点，不要在这上面犯下过失，明年吕相致仕之后，朕有意要你接了相位，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办好。”

    晏殊跪倒在地磕头道：“老臣当尽心竭力报效陛下隆恩。”

    “起来吧，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听说你钉在衙门三日未归了，身子也要当心。”

    “谢皇上关心，皇上也早些安歇，这几日少不得要来叨扰皇上。”

    “那是自然，你不来，朕也要去找你的，但愿祖宗保佑，此次筹粮马到成功。”

    ……

    晏殊踏着夜色走出皇宫的时候，亳州北三十里的驿站中两百侍卫司马军正围着指挥使龙真侧耳倾听。

    龙真压低声音道：“诸位兄弟，咱们兄弟做人一向是本分实在，对我们好的，咱们就对他好，对咱们苛刻的，咱们兄弟就不甩他个球，既然专使大人这般的不识相，咱们也不必要跟他客气。”

    “对对对，龙指挥您说，咱们怎么做？”

    龙真咳嗽一声，轻声道：“这小子仗着是皇命办差，又仗着三司使的势力，硬来反倒会惹上祸端，须得动动脑子。”

    赵都头道：“龙指挥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便是。”

    龙真扫了一眼众人道：“在座的都是我龙真的好兄弟，但我龙真也有家有小，我完蛋了，一家子都得饿死，今日为了弟兄们，本人愿意出个主意；但是丑话说在头里，万一咱们在座的有人跑去告密，那我龙真可是要跟他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

    众人忙道：“绝对不会，指挥使您尽管放心，咱们都是一起混过来的兄弟，这事绝对不会做。”

    赵都头见龙真面色依旧犹疑，便道：“诸位，龙指挥说的在理，不过你们每个人的屁股可都是不干净，说白了，你们干的那些事儿要是叫两司的那些人知道了个个都要受军法惩处，我也不点名，只一样提醒诸位，若是龙指挥今日所说之言泄露半个字，老子便将你们所有人的老底子全掀了，什么抢夺财物，什么嫖妓喝花酒，什么赌博耍钱，什么冒充贼人淫.人妻女，这些事你们谁干谁知道，别当老子是傻子。”

    众士兵紧张不安起来，不敢跟他对视，显然是确有其事。

    龙真拍拍赵都头的肩膀道：“老赵啊，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咱们都是兄弟，相信诸位不会吃里爬外。”

    赵都头道：“龙指挥，这些事原该防备，万一哪个兔崽子猪油蒙了心跑去挖了咱们大伙的墙角，咱们爷们能跟他干休么？不仅是他，他的一家老小也要全部跟着遭殃。”

    龙真呵呵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本人的想法是，咱们跟他不来硬的，既然他不拿咱们当人，咱们也不理他个鸟，他是上官，他的命令咱们全部答应，但是在差事上咱们给他来个搬不动的死狗——拖着，阳奉阴违的事儿大伙不会不在行吧？”

    “好办法，咱们处处给他拉后腿，叫他差事办不成……”有人附和道。

    “正是如此，他是皇命，一旦差事办不成，你们想他会有什么下场么？不但是他，连带那晏殊也要跟着倒霉。”龙真嘿嘿笑道。

    方都头忽道：“可是龙指挥；差事办砸了咱们不也跟着倒霉么？”

    龙真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要倒霉也是我龙真倒霉，你们下边听令办事的倒什么霉？我都不怕，你倒怕了。”

    方都头涨红了脸道：“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的意思就是为指挥使担心，指挥使替我们挨罚，咱们心里怎么过的去？”

    龙真道：“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天大的事我替你们扛着，怎么着也要为兄弟们出口气，居然连我们的血汗钱都克扣，简直不拿咱们爷们放在眼里，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马王爷长着三只眼。”

    众士兵纷纷叫嚷，严重同意龙真的计策，龙真笑着起身道：“别吵，别闹，一切就当没发生，让这小子去扬州等粮食吧，咱爷们慢慢办差，谁也不用急。”

    众人轰然大笑声中，龙真施施然带着笑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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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 乱城

﻿    次日一早，苏锦便跟大队人马分道扬镳，这次小穗儿和浣娘没有跟来，赵虎和小柱子也留在京城，随身只带着王朝、马汉、张龙三人，但见晏碧云的护卫只有五人，这些士兵又一个不熟悉，苏锦略有些不放心，于是命张龙也跟着大队人马，护卫晏碧云和小娴儿。

    晏碧云先还不肯，苏锦此去扬州，身边就留王朝马汉两个人更加的教人不放心，不过苏锦执意坚持，晏碧云也没办法，很想叫小娴儿跟着去伺候起居，但苏锦一口回绝了；此去飞骑数日，带着小娴儿根本不现实。

    苏锦快马加鞭直奔扬州府，沿途见尘土荒草满天，河流干涸，田地皲裂如龟甲，心中不免感到吃惊，这一场大旱看来当真不轻。

    两日后，人困马乏的苏锦等三人终于赶到扬州城下，只见扬州城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士兵一队队武装整齐来回巡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来扬州城中绝对不太平。

    扬州西门外，苏锦命王朝上前喊话，请城门守卫通报知府宋庠，便说京城粮务专使到来，小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一行人出门来迎接，为首一人穿着四品官府服饰，瘦高个子，年约四十许人，面色白皙清俊，三缕美髯飘在颌下，给人一种儒雅文弱的感觉。

    苏锦知道这便是宋庠了，忙下马拱手，上前施礼；宋庠看见苏锦不由得一愣，探头朝苏锦身后看，奇怪的问道：“专使大人在何处？怎地就你们几人？”

    苏锦也一愣，旋即明白了，这宋庠搞不好是将自己当做筹粮使的先头随从了，也难怪他会作此想法，一个未着官服，短打扮骑着马儿的少年郎怎么会是京城派下来的粮务专使。

    苏锦笑道：“宋知府，莫要找了，在下便是你要找的粮务专使苏锦。”

    宋庠惊讶的直揪胡子，睁大眼睛道：“你……就是……专使？”

    苏锦呵呵一笑，从怀中掏出文书递给宋庠道：“如假包换。”

    宋庠看了文书，连连摇头道：“想不到，想不到，居然真是专使大人，适才可冒犯了。”

    苏锦笑道：“这有什么，不仅是你，说出去怕是所有的人都不信呢。”

    宋庠揪着胡子道：“专使大人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专使的随行就这几个人么？”

    苏锦道：“仅此三人行也。”

    宋庠皱眉道：“专使大人没带什么物事来？”

    苏锦想了想，明白宋庠指的是什么，于是道：“身无长物，大人失望了吧。”

    宋庠有些失望，心里不免埋怨朝廷，既任命了粮务专使，来到扬州却又连一粒粮食也没带来，来了有何用？但失望归失望，礼节上可不能怠慢，于是伸手相请，一行人并肩进了城门。

    扬州城也是个大城，来之前苏锦曾了解到，扬州府有居民约十万户，每户七人来算，大约近七十万居民，除了一部分住在辖县和乡村，光是扬州城中便有超过四十万人。

    此刻进了城中，看街道两旁铺面的密集程度以及民居的豪华、街道的宽阔便可想而知，此城繁华程度非同一般。

    苏锦当然知道扬州城是个销金窟，自古来便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之说，说明扬州不仅是个销金窟，而且还是个有钱人愿意到这里来消费的极乐所在；究其原因不难明白，扬州乃是商贾云集烟花绚烂之地，无论你带多少钱来，在这里总是能教你花的干干净净。

    但放眼看去却见街道上空空荡荡，店铺关的紧紧的，来往稀疏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在寒风中猥琐的缩着头跑的飞快，倒是不时有巡逻士兵列着队在街道上巡逻来去。

    苏锦纳闷的道：“宋大人，这扬州不时烟花繁荣之地么？怎地变成这幅摸样，适才还紧闭城门，这是为何？”

    宋庠叹道：“本官也没办法，这几日民乱不断，不得已实行禁严之策，也抓了不少闹事的暴民，街面上的铺子被打砸了不少，所以即便本官派兵巡逻，依然是不敢开业。”

    正说着，前面马蹄得得，一名士兵骑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禀报道：“府尊大人，前面小石桥有流民纠集，大人请绕道回府衙，卫都头正在带人赶去驱散。”

    宋庠转头歉意的看了苏锦一眼，对那士卒道：“知道了，叫卫都头只需驱散便是，不用伤人。”

    那士兵答应一声转身去了，苏锦道：“我来之前曾想象过这边的情形，却没想到情况糟糕到如此地步。”

    宋庠叹息道：“本府无能，局面越加难以控制，一言难尽，待回到府衙咱们在细说吧。”

    一行人右拐上一条小巷，从此处可以绕过前面百姓啸聚的小石桥，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小巷到了尽头，却是一条横巷，两个人影肩背手提这几个两个布袋从横巷走过，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这帮天杀的，贵出来的钱感情是回去抓药吃，这鸟世道，一家人辛辛苦苦到头来连肚子填不饱……”高个子的男子骂道。

    旁边布巾包头的妇女赶紧道：“当家的，说话可小声些，到处是官兵，听到了可了不得。”

    “怕他们怎地？我说的不对么？老子老老实实做苦力，一年到头赚个十几贯钱，到头来家里老婆孩子连米也吃不起，这不是天杀的世道么？你看看，就这么一袋米要了我们两贯六，你说咱们多少家底儿能够这么折腾的，这才十月里，今年这年节都过不去了，我看呐，吃完这点米，咱们就要去逃荒了。”

    那妇人无语，叹息一声，两人踽踽走远。

    苏锦站住脚步，低头沉思；宋庠道：“专使大人，百姓的牢骚话儿莫要当真，也莫去管他，要是几句牢骚话听不得，那岂不是让百姓没活路了。”

    苏锦笑道：“那是自然。”转头朝身边的王朝道：“你去，跟着那对夫妇，找到他家，记清楚地方就回来，仔细不要惊动他。”

    王朝答应一声转身跟着那两夫妇的背影去了。

    宋庠有些不高兴，看着苏锦道：“专使大人，恕本府直言，适才刚刚跟你说了，百姓的牢骚话当不得真，你却又派人去盯着，这般做派怕是不妥吧。”

    苏锦哈哈笑道：“宋大人，你怕是误会了，我叫人跟着他们可不是去问罪拿他的。”

    宋庠道：“那跟着他们作甚？”

    苏锦附在宋庠的耳边轻声道：“大人难道没听到他们的说话么？他们的粮食怕都是从黑市买的吧。”

    宋庠道：“怎地话说？”

    苏锦皱了皱眉头，这宋庠还是天圣二年的状元，看来是个书呆子，这事还要自己剖析给他听，但不把这知府大老爷的脑子弄清爽，今后叫他协助，这书呆子怕是不肯。

    “你们知道黑市在什么地方么？”

    “既是黑市，自然是隐秘的所在，本府倒是还没探察清楚。”宋庠老老实实的道。

    “那你们知道那黑市的粮食又是从哪来的么？外边缺粮缺的冒火，哪来的粮食在黑市上卖？”

    “这个……自然是家有存粮之家了。”

    苏锦翻翻白眼，道：“本使便是来整治民间囤积居奇之奸商，朝廷的诏书不知道你是否收到了。”

    宋庠道：“什么公文，未曾到达。”

    苏锦道：“左右这几天便要到了，我前脚离京，后脚信使便赴各州送达诏书，估计是先去淮南东路，再到咱们扬州城；这回来就是要挖出这帮蛀虫，若不跟着那两人，问出他们在何处买的米，又怎能顺藤摸瓜挖出囤积的奸商呢？”

    宋庠恍然大悟，不由的对这位嘴上没毛的专使大人另看一眼，本以为就是个来混差的，没想到这么快便进入角色，而且从两名百姓的对话中就能立刻追究到线索，这位专使大人看样子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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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两地忧

﻿    更新时间：2012-11-08

    众人来到府衙落座，宋庠将具体的情形跟苏锦说了一遍，原本扬州府一片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但自打减餐令颁布以来，不知为何市面上正常营业的粮铺纷纷关门歇业了，老百姓们到处买不到粮食，与此同时黑市兴起，米价高的吓人。

    百姓们忍耐了一段时间，期望州府衙门能够采取些措施，但是半个月过后，情况半点没有好转，黑市的米价越来越高，粮铺依然歇业关门，而大家的钱袋子已经无法承受正常的饮食所需了。

    若是其他的东西倒也罢了，可是没有粮食，这可是切切实实的问题，你可以穿破衣服，可以喝白开水，可以不去烟花柳巷，可以步行不坐骡车，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糊弄不了空瘪瘪的肚子。

    随着事态的发展，街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人们的愤怒情绪越来越高涨，最后终于爆发了打砸抢烧的暴.乱行为。

    宋庠初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他意识到事态的恶化之后，剩下能做的便只能是派兵实行禁严，抓捕带头闹事的暴民了。

    苏锦听了宋庠的叙述，心里暗叹，书读得好不一定官当得好，这个宋庠虽曾高中状元，又曾经担任过参知政事副宰相之职，但看来对于治理政务却是个外行。

    就像后世的某些人一样，读书读到博士后，眼镜片厚的像酒瓶底，最后却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样的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做学问、研究尖端的科技他们倒是很能静下心来；宋庠要是去当个国子监山长，或者去当翰林学士、史馆修撰等职位定然如鱼得水，叫他牧守一方，看来是勉为其难了。

    “敢问宋大人，是否调查过为何粮铺不售粮呢？”

    “这个……倒还没有问，本官想商家买卖乃是他们自家之事，商家开门或者歇业官府当无权干涉。”

    苏锦举手投降了，宋庠居然有这种想法，难道宋庠是穿越人士么？在封建时代搞市场经济？即便是不干涉商务，到了这种关头，又怎能任商家随心所欲？

    宋庠看出苏锦的郁闷，道：“专使大人，本府对于商事一向是采取开放之策，两年来亦不曾出过纰漏，不知道这一回是怎么了，我扬州府本来米粮充足，即便今年朝廷催粮甚急，也不至于如此，实在教本官百思不得其解。”

    苏锦道：“大人难道不知道今年南方各处大旱么？你自己去看看，连运河都成了小水沟了，漕运都改成陆路运输了，难道没有早作准备？”

    宋庠皱眉道：“本府当然知道，但去岁我扬州府乃是大丰之年，总收逾千万石之巨，除却上缴之额，剩下的粮食当足以让我扬州府七十万百姓饱食两年，怎地会出现这种情形呢？这也正是本府不能理解的地方。”

    苏锦真的无语了，身为父母官，居然连数月前各地商贾云集南方屯粮之事都不知道，这事跟谁去说理；眼见跟这位府尊大人聊不到一起来，苏锦也不想再浪费口水了。

    “府尊大人，你也莫要担忧，本使奉皇命而来就是为了解决扬州府目前缺粮危机，本使只想请大人协助我行事，其余的事情大人暂且不必忧虑，一切有我。”

    宋庠的表情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一坨屎本来黏在自己的脸上，现在一下子丢到他人脸上黏住，一身的轻松。

    “那就有劳专使大人了，有什么需要协助的，本府定尽心竭力，但下官有个疑问，你将如何解决目前的情势呢？”

    “那是本使的事，大人不必担心，大人是否因为我空手而来感到有些失望呢？实话告诉你吧，我可是有数十万石粮食在半个月内便可运抵扬州呢，到时候至少可保扬州府两个月内供应充足。”

    宋庠抚掌笑道：“原来如此，专使大人真乃及时雨啊，想不到一下子能调集这么多的粮食过来，本官代表扬州府百姓谢谢专使了。”

    苏锦摆手道：“先别谢，你有没有考虑过两个月之后呢？这些粮食吃完了怎么办？到那时正是年后正月，离新粮上市还有四五个月，这四五个月当如何渡过？”

    宋庠愕然，搓着手道：“这倒是个问题，到时候形势或许比现在还要糟糕。专使大人可有妙方？”

    苏锦摊手道：“世间哪有一试即灵的妙方，不过本使从现在起便是要着手为两个月后考虑，这便是本使来此的差事了。”

    宋庠看着苏锦发呆，这十六岁的少年，看上去白白嫩嫩，可是自己跟他一比怎么就那么的显得无能平庸，这些事能叫他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愁白了头也想不出问题的关窍所在，这位小专使却仿佛没事人一般，这叫宋庠又是羡慕、又是自责、又是担心；但无论如何，专使大人是他目前唯一看到的希望所在，须得好好的协助他，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才是。

    ……

    庐州城北，一队人马慢吞吞的行走在官道上，离开亳州马家驿已经四天了，马家驿到庐州只有两天的路程，在龙真的授意下硬是足足走了四天才到达庐州郊外。

    晏碧云曾数次差遣仆从催促龙真加快赶路，但龙真总是以各种理由加以推脱，一会儿有士兵装病，在小集镇上延医问药耽搁，一会儿又说天气太冷风太大路面上碎石太多，跑快了怕伤了马儿，总之花样繁多层出不穷，就是不肯加快速度。

    晏碧云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但又一想，这都是受了皇命而来办差的侍卫司兵马，不至于玩什么猫腻，而且不管怎样，毕竟庐州是越来越近了了，所以也就不在说什么，只是暗中叮嘱自己的护卫和张龙他们加着小心。

    龙真那双小眼睛总是不怀好意的在自己的马车上绕来绕去，为此晏碧云和小娴儿一步不离车厢，连衣服也换上了蓝色的普通衣物，面纱更是时时不离脸，就连晚上住宿时也只吃自家带来的干粮，龙真送来的酒肉好菜什么的一概不沾一箸。

    看到了庐州城隐隐的影子，晏碧云长舒了一口气，她叫来张龙要他快马加鞭赶去庐州城通知苏家和自己的和丰楼管事，要他们做好接待的准备。

    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庐州城，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马队的庐州百姓们纷纷围观议论，消息很快便传遍全城，庐州知府朱世庸得知京城侍卫司来庐州公干，反应颇快，立刻便带人来迎接。

    龙真还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四品知府也算是高级官员了，跟在自己身边龙指挥长龙指挥短的搭着话，活像自己手下的师爷，这份虚荣感让他飘飘然得意不已。

    晏碧云看在眼里，叫人来请龙真去商议交接粮食运输之事，龙真却一口回绝道：“这位娘子，咱们兄弟赶了七八天的路才到了庐州，你总要给我们歇口气吧，就算是专使大人在此也不会这般的着急吧。”

    晏碧云道：“龙指挥这叫什么话？扬州情势如火，要不然专使大人会这么急便赶去扬州么？这批粮食可是救命的粮食，万一因此造成民变这个责任龙指挥可能担负的起么？”

    龙真冷笑道：“本指挥如何担当的起这么大的责任，本人只知道皇上尚且不差饿兵，我的手下兄弟既跟随我出来办差，本人便有责任让他们吃饱肚子，歇好气力；再者说来，运粮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你这里紧催，没有车辆如何运走？光是几百辆车便够咱们兄弟忙的焦头烂额了，这可不是娘儿们着急就能办成的事儿。”

    晏碧云气的发抖，晏家伴当忍不住上前喝骂道：“嘴巴放干净些，你可知道在和谁说话么？”

    龙真斜着眼道：“怎地，还要打架不成？这事儿爷们可不怕，劝你们消停消停，专使面前我给他三分面子，你们是些甚么人，也来训斥爷们，好生等着爷的信儿，该什么时候办事我心里明白的很，还轮不到你们来说话。”

    龙真说罢，带着侍卫们一阵风般的走了，晏碧云气的要命，但是毫无办法；只得吩咐众人暂且歇下，等候龙真的消息。

    苏家众人得知晏碧云到了庐州，由张老掌柜和赵大掌柜带着柔娘的等人前来问候，晏碧云在和丰楼后院雅厅接待众人，众人对晏碧云和苏锦的关系心照不宣，相见之际的话题总是离不开苏锦的身上。

    当得知这趟来是要将晏碧云囤积的五十万石粮食运往扬州府，张老掌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股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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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 维稳

﻿    ﻿    更新时间：2012-11-08

    张老掌柜提出了自己的担心，首先便是关于走水路还是陆路的问题。

    “水路可直达扬州府境内，虽运河无法通行，需弃舟上岸，但毕竟离扬州城不过五十里，从长江码头上用牛车来回运输也甚是便捷，不过是倒个手，人力需要的更多，费用增加罢了，怎地大东家选择走陆路呢？”

    晏碧云道：“奴家想苏锦可能是担心太过于折腾，庐州发货装船要倒腾一下，上了船到达扬州地界又要倒腾上岸，费用问题倒不是主要的，而是这来来回回的可能耽搁的时间更长，而且现在要是从水路走须得几十条船舶，庐州码头怕是没这么多船，还需去南方调度，这样时间耽搁的就太久了。”

    张荣钦抚须道：“看来大东家那边很是着急，是想早一天将粮食运抵扬州。”

    晏碧云道：“是啊，扬州那边已经有百姓开始闹事了，据说是市面上无粮，黑市米价高达两贯五六一石，百姓们吃不起粮饿了肚子，自然滋事了。”

    张荣钦讶异道：“果然如此严重了么？我道这几日朱世庸四下张贴公文说朝廷收购粮食甚急，却原来今冬明春果真粮食危机要爆发了。”

    晏碧云道：“那庐州可有人主动上粜官粮呢？”

    赵大掌柜插话道：“一个也没有，个个握着粮食当金子呢，朝廷的减餐令就是在告诉大家粮食要涨价，商会唐纪元等人攥着粮食打算大发一笔，朝廷的事儿当是耳边风了。”

    晏碧云皱眉道：“果然如此么？他们难道不知道朝廷规定的期限么？十一月二十之后，便要强行收缴，而且还会因此获罪呢。”

    张荣钦笑道：“唐会长手眼通天，怎会害怕这等事，那些粮食怕是囤积的连耗子都找不到了，强行收缴，怕只是说说而已。”

    晏碧云闭口不语，柔娘轻声道：“公子爷这趟差事怕是不易办啊。”

    赵大掌柜道：“是啊，我们初始听闻大东家蒙皇上召见，委以要职，还和老张他们谢天谢地呢，但是一听到是这个差事，谁都捏着一把汗。”

    晏碧云笑了笑道：“是很难，不过奴家信苏锦，应天府中那么难的局面，一不小心便是性命之忧，到了他手里还不是照样扳了回来，我信他。”

    张荣钦等人顿时自惭形秽，自家人倒没信心，反倒是晏碧云对他信心最大，这事颠倒个儿了。

    “可是老朽不得不提醒一声，陆路运粮怕是也困难重重，本来老朽以为是水路，那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晏碧云道：“老掌柜是担心车驾的问题么？”

    张荣钦摇头道：“这算什么问题，庐州左近两天内便可聚集五百辆牛车到此，这根本不是个事儿。”

    晏碧云喜道：“有这么多车子么？先前奴家还担心没有车子呢，苏锦还急的什么似的，还写了封信叫侍卫司的人去天长找李重想办法。只是侍卫司的人压根就没去，为此奴家还和侍卫司的指挥使闹了两次呢。”

    张荣钦道：“天长？开什么玩笑，都快到扬州府一半路程了，这么远一来一回的折腾。”

    晏碧云掩口笑道：“估计苏锦也是急昏了头，怕是天长在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眼前浮现苏锦急的抓耳挠腮两手直挥的样子。

    “光有车也不行啊，晏东家知道最近八公山匪患横行的事儿么？”张荣钦收起笑容正色道。

    “八公山？淮南路治所所辖境内的那座大山么？”

    “看来晏东家是不知情了，确实是那座山，最近那里啸聚了不少的土匪，纵横骚扰频繁，庐州府，淮南路已经有十几批北上货物被劫了，连镖局保镖的都不能幸免；土匪甚是猖獗，庐州府驻军永安军、寿州中正军联合围剿三次却被土匪打得落花流水，老朽担心这么一大批粮食运出去，岂非送上门给他们抢么？”

    晏碧云大惊失色，睁大眼睛道：“还有这事儿么？竟然出了土匪了。”

    张老掌柜叹道：“没办法的事儿，也不知是怎么了。”

    赵大掌柜嚷嚷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还不是现在根本活不下去，否则谁愿意去做土匪。”

    张荣钦赶紧示意赵大掌柜闭嘴，朝外边小心的看了两眼，责怪道：“这等话你也乱说，我看你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这事传出去你是想连累苏记倒霉么？”

    赵大掌柜赶忙用手捂嘴道：“一时没忍住，漏出来了。”

    晏碧云转头吩咐小娴儿道：“娴儿去门口看着，无关人等全部不许接近后院。”

    小娴儿答应一声去了，晏碧云这才问道：“两位老掌柜，百姓怎地活不下去了？”

    张荣钦压低声音道：“还不是这个粮字，不瞒晏东家说，庐州现在的粮铺开张的便只有咱们苏记一家了，其他的铺子自十天前便关门歇业，说是粮米售罄，幸好老百姓家中还有些存粮，否则怕是早就乱起来。”

    晏碧云惊道：“这样下去，岂不是第二个扬州么？苏记一家开业，哪来这么多的粮食？”

    张老掌柜道：“本来这事是要禀报大东家的，不过我派杨小四去应天府时，却听说大东家去京城了，故而自作主张跟主母和诸位掌柜商量之后定下了办法；现在我苏记六家粮铺每日只开张两个时辰，而且每家铺子每日只限量售出一百石粮食，售完即止，每家一日限购两升，我想大东家在这里也会同意老朽擅自作出的决定。”

    晏碧云默然，没想到这里也快绷不住了，每日六百石，八万石也不过百余日，而且这六百石够什么吃的？庐州城数十万百姓，难道每日就靠这六百石粮食过活么？

    “每日凌晨起，门前就排起长龙，百姓们为了这两升米挤得不堪，看着真教人不忍。”张荣钦叹息道。

    晏碧云想了想道：“商会那边自然是不愿出售的，难道知府衙门也不为此事着急么？”

    张荣钦道：“朱世庸不但不想办法，还三番五次派人来警告说我们堵塞街市，低价扰乱市场呢，不过公子爷上回给了他好看，他倒是只是说说，没动手。”

    晏碧云低头想了一会，抬头轻轻道：“指望别人是不行了，我看你们加大售粮额度吧，一定要挨到十一月二十，还有二十几天熬过去，接下来便可有转机。”

    张荣钦道：“那怎么成？这等大事须得大东家首肯，这么卖下去，一旦空了，岂不是让商会那帮人卖了独市么。”

    柔娘轻声道：“老掌柜，晏东家是一片好意，公子爷现在是粮务专使，各州筹粮事宜他都要办理，要是到处失火，你叫公子爷如何办差？况且公子爷上会在应天也跟奴家说了，若是真到了百姓无食流落为饥民乞食之时，便是散尽家资也要救助的，公子爷定的店训‘义信利’三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张荣钦思索一番道：“老朽其实也是为苏记家业着想，难不成在老朽手中将苏记败坏，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老朽也是愿意这么办的，咱们就先放宽到每日一千石，真正到了危急时刻也可以按照大东家说的开粥棚施粥，咱们苏记钱可以少赚，但不能让店训成为空谈。”

    晏碧云微笑点头道：“放心吧老掌柜，苏锦这么做必然会有更大的回报，你想想，你家大东家是那种甘愿吃亏的人么？”

    众人一想，倒也是，这位爷什么时候愿意白白吃亏了，既这么说定是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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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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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宋庠设家宴为苏锦等人接风洗尘，虽扬州城中事务糜烂，但官场上的礼节还是要的，宋庠虽于政务愚鲁，但人倒是很清廉，招待苏锦的饭菜也只是家常的小菜而已，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扬州北护城之保扬湖（今名瘦西湖）的大白鱼了；虽是冬季，但这鱼儿倒也肉多肥美，烹制起来香味扑鼻。

    苏锦很意外的在饭桌上见到了一个熟人，此人便是那日苏锦在庐州经晏碧云介绍认识的宋铨宋少卿，两人一照面都吓了一跳，宋少卿张着嘴巴指着苏锦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锦也纳闷，怎么在家宴上碰到他了，两人斗鸡般的看了半天，苏锦终于明白了：“莫不是，你便是宋府尊的公子？”

    宋铨也道：“莫不是，你便是那京城来的粮务专使么？”

    两人哈哈大笑，双手相握，虽在庐州并无深交，但旧相识相逢，倒是别有一番亲切之感。

    宋庠也很纳闷，忙问道：“你们认识？”

    宋铨道：“爹爹有所不知，五月里孩儿去庐州见好友李兆廷，无意间听得苏公子做得新词一曲，惊为天人，所以央人介绍结识，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苏公子摇身一变成了朝廷专使了，真有本事。”

    宋庠斥道：“恁般油滑作甚？什么‘摇身一变成专使了’，专使大人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即便你们相识，也不可造次。”

    苏锦忙道：“府尊大人不必如此，我和宋兄是朋友，再说我这专使乃是临时差事，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员，若是过于在意，反倒生分了。”

    宋铨笑道：“我就说嘛，苏公子岂是在意这些的俗人。”

    宋庠噎的透不过气来，心道：“小子就是不会说话，你爹我在意这些难道就是俗人了？”

    当下重新落座，斟上酒边吃边谈，宋铨看着满桌无处下箸的菜式带着歉意道：“正好赶上这个时候，街上的菜市都不卖了，慢待苏兄了。”

    苏锦道：“能吃到这些已经是不错啦，不知道多少人家在这寒夜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呢。”

    宋庠听得心里犯堵，停箸不食，宋铨笑道：“饭桌上不谈公务，此间事了之后之后，我带你去保扬湖去游玩游玩，那处风景绝佳，有很多有名的去处呢。”

    苏锦笑道：“二十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宋铨笑道：“正是，不过可不止是二十桥有名，还有其他胜景，比如春台明月、白塔晴云、蜀岗晚照、万松叠翠、山亭野眺、绿稻香来、竹市小楼、平岗艳雪、香海慈云、梅岭春生都是极有名的去处，不过时令不合，怕只能欣赏到数处。”

    苏锦道：“原来这么多好去处，不过现在可没有空闲，将来总有机会看个遍。”

    宋铨道：“是啊，我来扬州本是来散心游玩的，不想刚来一个月便遇到这档子事，苏公子主意多，这一次要多想办法啊。”

    苏锦笑道：“这还用说么？这是我来此的目的，咱们快些用餐，晚上还有事儿要办。”

    宋庠道：“晚上么？这么急作甚，有什么事明日在办吧，专使的住处安排在府衙别院，何不早些歇息明日在办公事？”

    苏锦道：“有些事只能晚上办，白天不方便，我这人是急性子，府尊大人不必管我。”

    宋庠想了想道：“如此本府便不多嘴了，不过晚间我让卫都头派一小队士兵陪你前往，百姓们到处游荡，万一出了意外本官罪无可恕。”

    苏锦呵呵笑道：“带了恁多人跟白日行动有何区别？不必了，我带来的两个护卫，寻常十来个人近不了身，安全问题您就不必牵挂了，我自有分寸。”

    宋庠见苏锦不允，也不好在坚持，几人又喝了两杯，苏锦以办事为由不再喝酒，吃了一碗饭后，告辞出来。

    宋铨跟着苏锦出了偏厅，道：“苏公子，我跟你去见识见识，这么多天无所事事，可闷死我了。”

    苏锦道：“你也去？我去的可不是烟花柳巷唱曲吟词之所。”

    宋铨道：“小瞧我不是？我可不是留恋烟花风月之人，再说家中还有贤妻，便是教我去，我也是不去的。”

    苏锦笑道：“那要是去的地方或许有许多不能入目之处呢，比如见血，比如打架斗殴。”苏锦凑到宋铨耳边续道：“或者……杀人。”

    宋铨身子一抖，看着苏锦道：“杀……杀……杀人？”

    苏锦低笑道：“正是，你还来么？”

    宋铨傻了眼，不知道苏锦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苏锦揶揄的眼神激怒了他，他一掳袖子装作满不在乎的跟着苏锦出了内堂。

    外边王朝马汉两人早已吃饱了肚子收拾停当在此等候，苏锦轻声道：“都好了么？”

    “都好了，咱们动身吧。”王朝拱手道。

    苏锦点头道：“咱们走。”

    王朝当先出了府衙，苏锦和马汉跟在他后面紧紧跟随，宋铨大冷天的还攥着把折扇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喊：“苏公子，等等我，等我……”

    苏锦折回头道：“你当真要去？”

    宋铨喘着气道：“当然要去，给你们搭把手也好，再说这城里地方我很熟，你们新来乍到别迷了路。”

    苏锦想了想道：“那来吧，跟着我。”

    一行人出了府衙广场，拐上了东街；冬夜寒风入骨，街上空无一人，北风卷起地面上的草屑打着旋儿乱飞。

    街道两旁黑咕隆咚，很少有灯光亮着，不知谁家的孩儿发出两声啼哭，不知是冻了还是饿了，更增静夜的寂静。

    几人悄无声息的沿着紧闭的铺面下的阴影里前行，王朝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东拐西拐穿大街走小巷不一会便来到一处宅院边，低声道：“爷，就是这家。”

    苏锦道：“可认清楚了？”

    “没错，东城二道胡同东数第一家，临着街道的，就是这一家。”

    苏锦道：“看看家里亮着灯没？”

    王朝左右看看，见院子边长着一棵树叶落光的枝杈横生的大树，一个小跑，踩着树干连蹬几步便上了树，往上又爬了几尺轻轻滑下树来道：“后院亮着灯，想是还没睡。”

    苏锦一使眼色道：“把门弄开。”

    这回换马汉上场，他轻松助跑几步踩着墙面便上了墙头，轻飘飘的落进院子里，不一会，院门‘嘎达’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

    苏锦迈步便进，宋铨忙拉住苏锦的衣袖道：“苏兄，你们……这是真要做贼么？”

    苏锦一笑道：“说对了。”

    宋铨忙摆手道：“可不能啊，你现在可是朝廷专使，怎能干这偷鸡摸狗之事，若是手头紧跟愚兄说一声，多少都有。”

    苏锦道：“你进去不进去？”

    宋铨道：“做贼我可不敢。”

    苏锦轻轻一笑，拉着他的袖子便往里走，口中道：“宋兄，你已经上了贼船了，这会子是撇不清了。”

    宋铨满心懊恼，对方三人，自己一个，又不敢过于喧哗，只得跟着往里走。

    四人绕过正厅侧边的夹巷，往后宅走，穿过一个天井和一条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修葺齐整的大院子，看来这家人颇有钱，正房东首的一个窗户内往外透着灯光，隐隐传来人声。

    苏锦打了个手势，王朝从怀中掏出几块黑布，三人将头脸蒙上，只露出眼睛。

    宋铨一看这三人的架势，倒像是惯匪的摸样，心里更加的害怕，抖着嗓子轻声道：“苏……苏兄，不能……不能啊。”

    苏锦将一块黑布递给他道：“蒙上脸。”

    “我……不。”

    “蒙不蒙随你，等下被人认出来，你可麻烦大了，在下不强求。”

    苏锦迈步走向正房大门，王朝马汉紧紧跟上，宋铨哭丧着脸，将折扇别在腰后，抖抖索索的将脸蒙上，垂头丧气的跟在三人身后，朝屋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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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 群贤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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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州醉仙楼上，朱世庸大摆宴席迎接来自京城的贵客，醉仙楼原本在庐州籍籍无名，当然庐州除了和丰楼外基本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酒楼，不过这醉仙楼的生意一直也还不错，因为它的位置很好。

    庐州北城乃烟花聚集之地，醉仙楼不偏不倚正好坐落在七八家青楼歌坊之中，平日里嫖客、*、龟奴、老鸨迎来送往之余谁还来做饭烧菜，大多是在酒楼中叫些酒菜，一来方便，二来也腾出更多的时间来赚钱；所以醉仙楼的生意很不错，价格也高的离谱。

    京城侍卫司两百马军足足将醉仙楼楼上楼下的台子全部坐满，整个醉仙楼被朱世庸一把包了下来，不知道的直咂舌，知府大人这是花了大钱了，这二十几桌怕最少也要三五百贯方能低档的住。

    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不这么想，因为这家酒楼的掌柜姓刘，东家也姓刘，便是那庐州商会号称‘小诸葛’的刘副会长。

    朱世庸盛情邀请，官场上混的久的龙真也就半推半就，士兵们自开酒席不提，龙真和赵、方两位都头被单独请到了三楼的一处包间中用餐。

    包间内小木炭炉烧的正旺，里边暖意融融，雪白的桌布铺着，桌子上的菜式都用金灿灿的盘子乘着，桌边早已高高矮矮的站着几个人，都拱手带着笑迎候龙真。

    龙真何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在京城随手一抓，官职比他大的一大把，个顶个的惹不起的主儿，除了在侍卫司的手下面前，龙真还从未被人如此看重，难怪京中那帮人一有机会便往京城以外的州县跑，感情京官无品大三分，身上那是带着天子脚下帝王之都的几分威严的。

    朱世庸笑眯眯的对有些发呆的龙真道：“龙指挥，两位都头，请，请。”

    龙真道：“朱大人，如此破费，如何敢当？”

    朱世庸呵呵笑道：“龙指挥客气了，山野之地比不上京城，些许家常小菜，为龙指挥、两位都头和众位兄弟接风洗尘，请入座。”

    龙真拱手道：“如此，兄弟便不客气了。”

    朱世庸道：“客气便是见外了，来来来，给你介绍几位好朋友，都是庐州地面上有头脸的人物。”

    说罢将商会唐会长、刘、黄两位会长一一向龙真引见，几人拱手作揖久仰了半天终于消停落座，使女将酒斟上，朱世庸举杯笑道：“今日龙指挥大驾光临，来我庐州府公干，此乃我庐州之荣光，这杯酒便祝龙指挥马到功成，办差顺利。”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龙真哈哈大笑，举杯干了；唐会长亲自动手殷勤布菜，倒将一旁伺候的两名使女弄得无事可做了。

    桌上二十多盘菜，个个精致，哪里是朱世庸口中说的什么家常小菜，唐会长便布菜，边给龙真等人介绍：“龙指挥，尝尝这道菜如何，这道叫做‘掌上明珠’”

    龙真夹了入口，好吃的差点将舌头吞进去，连连赞道：“好名字，好味道，这道菜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吧。”

    刘副会长很在行，笑道：“也很简单，将鸭掌蘸些面粉，把用虾肉泥挤成的小丸子放在上面，用尺子抹平，再把鹌鹑蛋按在上面中央部，两边粘上火腿末香菜末，码入盘中，上屉蒸透即成这道‘掌上明珠’了。”

    龙真听得脑子发懵，虽然是京城大码头过来的人，但说到底只是丘八出身，对于这些享受的精致玩意一屁不通，这会儿只能不懂装懂，滥竽充数了。

    “不错不错，比起京城中的酒楼中的菜式也差不多了，味道也相若，很难得。”龙真边吃边点头，极力掩饰自己的无知和浅薄。

    “这是清炖马蹄鳖，这道是蜜.汁凤尾虾、这是清炖银鱼、这是栗子煲松鸡，这是……”唐纪元一叠声的介绍，龙真和两位都头机械的用筷子跟着他的介绍一样有一样的叉起来往嘴里塞，已经无暇说话了。

    朱世庸和几位会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不屑来，侍卫司的官兵，说起来也不过是土包子而已。

    连吃了十几口菜，龙真这才感觉到有些失态，嘴里咬着憋腿含糊不清的道：“你们也吃啊，别光看着我们几个吃，一路上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我们都有些失礼了。”

    朱世庸忙笑道：“无妨无妨，几位大人辛苦，原该多吃点，几位会长，咱们也陪着大人们吃啊，否则岂不失了待客之礼么？”

    众人连声附和，纷纷夹起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相比朱世庸唐纪元等人的吃相，龙真和两位都头的吃相便太恐怖了，三人一筷子便能夹起小山一堆的菜整个塞入口中，嘴里的还没嚼碎咽下，眼睛已经在梭巡下一个目标了，紧接着眼到手到，筷子也跟着去了；好几回方都头和赵都头的筷子都在空中相碰，发出咔咔的响声，感情把这饭桌当战场，把筷子当刀剑练起来了。

    一番扫荡之后，龙真等人终于放下筷子喘口气，朱世庸见缝插针赶紧端起酒杯敬酒，你来我往几轮过后，龙真等人渐渐微有醉意。

    “龙指挥，吕相身子可安好？”朱世庸笑道。

    “好，好着呢，能吃能睡。”龙真抹抹嘴，心道：我倒是想知道吕相身子如何，可是吕相哪儿会告诉我啊。

    “真羡慕指挥使大人，能在京城天天跟这些朝廷重臣，国家砥柱见面，我等身在外地，虽有敬仰之心，却只能遥祝安康了。”

    “有心就好，回京后本人代为转达知府大人一片景仰之情便是。”龙真大言不惭。

    “那可多谢龙指挥了，龙指挥来我庐州公干，若有需要我朱某人效力之处，尽管开口，若是吃住方面不合心意，几位会长家中都有客栈别院，也可去他们那里散散心。”

    龙真打了个酒嗝笑道：“那可不敢当，怎好骚扰诸位，再说也许呆不了多长时日便要动身去扬州府，可不敢过多叨扰。”

    “哦？这么急便要走么？指挥使大人可真是辛苦。”

    “没办法，身在宦海，身不由己啊。”龙真难得冒出一句文邹邹的话来。

    “好个身在宦海身不由己，一语道出你我苦衷，为了这句话便当饮一杯。”朱世庸笑着举杯，龙真也举杯喝干。

    “咱们庐州去扬州也很近，龙指挥带的是马军，最多三日三夜便可到达，且忍一忍吧。”朱世庸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探听消息。

    “狗屁，我们没个十来天根本到不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又要受苦了。”嘴里咬着松鸡腿的方都头用油乎乎的大手从牙齿缝里揪出一根鸡丝，骂道。

    龙真呵斥道：“住口，牢骚话恁般多，这是差事，懂么？”

    方都头欲待回嘴，赵都头在下边照着他的腿便是一脚，方都头不说话了，继续对付他的松鸡腿；在这样的场合下不给龙真面子就是在自找无趣，平日里骂骂咧咧的，龙真要当好人自然不在乎，但在外人面前不给他台阶下，龙真要整治他这个小小的都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朱世庸见龙真口风还比较严，于是朝唐纪元使使眼色，唐纪元会意，起身举杯道：“龙指挥，二位都头为朝廷操劳，当真可敬可佩，小人敬三位一杯，三位若是不嫌弃，今晚便住到我家别院如何？”

    龙真笑道：“可不敢当，兵驿中已有安排，怎好叨扰。”

    唐纪元道：“说句打嘴的话，驿站中如何住的人，我那别院别的没什么，只有一样，整洁雅致，大人若是坐倒办公，也是个不错的所在。”

    龙真的舌头有些大了，连着被几人灌酒，虽然酒量不小，但是也受不大住，摆手道：“别提了，哪有时间坐在地方享清闲，那姓苏的督粮专使派了差事，这几天要在庐州雇佣大批的牛车骡车运粮，几百辆大车，上哪弄去，我头……头都大了。”

    朱世庸和商会诸人心中一喜：终于露口风了，运粮、姓苏的督粮专使，几百辆大车，这些信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唐纪元不动声色的道：“是是，指挥使大人辛苦，上官有命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况且也是为朝廷办差，那专使大人也不会抹了你们的功劳。”

    “什么鸟专使，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也不知舔了谁的沟子，十几岁的少年也来对咱们指手画脚，说到功劳，怕是这一次全打了水漂了，连咱们的饷银都贪，这他娘还有指望么？”吃光松鸡腿的赵都头忍不住骂道。

    “十几岁么？十几岁便当了专使？说实话，我不大信，都头怕是喝醉了吧。”唐纪元笑道。

    “你才喝醉了呢，说起来，这家伙还是你们庐州府的呢，搞不好你们还认识，这小子叫苏锦。”赵都头叫道。

    龙真微感不妥，欲要阻拦也迟了，赵都头已经连名字都说出来了。

    朱世庸唐纪元等人一惊，心头大跳，居然是他！这小子这么有本事，不是说去应天府读书了么？怎地混到专使的位置上了，有些本事啊。

    朱世庸大恨，自家那个宝贝儿子前几日来家书除了要银钱之外这件事只字未提，别的不说，苏锦离开应天府去京城的事儿总该提一提吧，这个蠢货，除了吃喝玩，什么都不会，当真是个不肖之子，把自己的交代都当耳边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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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 棒打鸳鸯

﻿    扬州府东街二道胡同。

    苏锦等四人悄无声息的来到后院正房门前，凑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边传来一男一女的调笑声，那男子声音苍老低沉，女子声音娇柔细嫩，看来年纪悬殊甚大。

    苏锦伸手拿住门环在门上轻叩几声，里边的人声并未停止，似乎没有听到，苏锦再敲三声，还是没有动静。

    苏锦轻声道：“动手吧。”

    马汉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柄薄薄的匕首，夜光下寒光刺眼。

    宋铨吓得发抖，拽着苏锦的衣袖道：“苏兄弟，切莫冲动啊，要了钱财即可，千万莫伤了人的性命啊。”

    苏锦嘿嘿一笑道：“人财都要。”

    宋铨脸色煞白，这下子麻烦大了，这苏锦居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徒，自己知道了他们的罪行，看来八成是要被灭口了，看来还是少出声为妙，跟他们虚与委蛇，找机会便逃跑呼救，街上巡逻的士兵可不少。

    马汉将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刀花，王朝披头给他一巴掌：“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耍花样，快动手。”

    马汉委屈的挠挠头，将匕首伸进门缝中上下移动，只听‘格’的一声，碰到了门栓，当下轻手轻脚用匕首尖儿轻轻拨弄，不一会，咔哒一声，里边门栓脱落，轻轻一推，应收而开。

    苏锦打着手势叫两人四下里查看，中屋、西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东屋里一男一女的调笑声逐渐变成呻吟和喘息，看来这两人是屏退家人在此办好事了。

    王朝重新将门关上，上了拴，几人迈步往东屋走，就听里边传来男人压低嗓音的喘息声。

    “来吧，没人会知道的，我可是想了你好多日子了……”

    一名娇嫩的女子声音道：“可是……可是你是奴家的公公啊，要是教夫君知道了，奴家可是死路一条了。”

    “呸，他怎会知道，就算他知道了，我是他爹爹，他的命都是老子给的，享用一下他媳妇儿又有什么？”

    “你……你个老不修的，上回……上回奴家在房里洗澡，是你在外边偷看么？还踹翻了我的花盆儿。”

    “哈……原来你早知道是老夫在外边偷看，难怪洗澡就洗澡，还做出恁多的诱人样儿，我看你是早想老夫来宠你了吧。”

    “公公不要这么说，羞人答答的，奴家，奴家命苦罢了。”

    “不苦不苦，这便让老夫来疼你，亲亲好媳妇儿，再来个皮杯儿如何？……”

    苏锦等人听得面面相觑，这一对男女原来是公公和媳妇儿，这公公今晚怕是逮到机会来爬灰了，来的可真巧。

    马汉实在忍不住，‘哈’的一声笑，里边正在嘴对嘴喂酒的两人听到动静，那女子低声道：“谁？谁在外边？”

    男子道：“小心肝儿，你别疑神疑鬼了，你汉子被我打发去庄子里了，厨娘小厮们我赏了他们些酒喝，这会儿怕是睡得跟死猪一般，放心吧。”

    苏锦再也忍不住，伸手掀帘子，一头扎进去呵呵笑道：“罪过罪过，撞了两位的好事，这不是伤天害理么。”

    一对野鸳鸯宛如电击一般的连忙脱离搂抱，屋内火热，两人穿着小衣，男子裤子都褪了一半了，那女子更是衣襟敞开，露出白生生的胸口，两点嫣红掩饰不及，在灯光下小白兔般的蹦蹦跳跳。

    “你们是何人？怎敢私闯民宅？”男子喝道，拉上裤子，伸手去墙上拔挂在那里的长剑。

    马汉一挥手，手中匕首飞出，‘突’的一声钉入墙壁，离那男人伸出的手只有半寸，吓得那男子火烧了一半的缩回手来。

    马汉又拔出一把匕首来在手中把玩道：“在有异动，俺这刀子可就望你脸上丢了。”

    “好汉爷饶命，我们……我们素不相识，不知何处得罪了几位好汉。”那男子赶紧作揖求饶，见机的颇快。

    苏锦看着桌子上红烛高烧，想来是刚才被惊动之时打翻了的酒菜狼藉淋漓，笑道：“烛光晚餐啊，好兴致啊；扰了两位的兴致，在下这厢致歉；要不这样，你们继续，等完事了咱们在说话，如何？”

    那男子脸色涨红道：“好汉爷，有什么话您就说，只要我有，要什么都行，但求放过我等性命。”

    苏锦大刺刺往椅子上一坐，指着那女子道：“你儿子的媳妇？”

    男子羞愧欲死，腆脸道：“一时糊涂，我该死，好汉爷勿恼。”

    苏锦轻笑道：“公公玩媳妇的事儿听得多，倒是没见过，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一定很刺激吧。”

    男子道：“求爷爷别说了，我错了，猪油蒙了心；啊……对了，你们是我那逆子派来捉奸了么？”

    王朝骂道：“去你娘的，爷爷们有闲工夫管你家这破事，就算你连孙媳妇都搞了，也没空理你。”

    男子道：“在下没有孙子，只有孙女儿，不会有孙媳妇。”

    “你这样的人就该绝代。”王朝狠狠的啐了一口。

    苏锦呵呵一笑，翘起二郎腿道：“你是不是叫做孟会元？在东大街开粮铺的？孟记粮铺是你开的么？”

    男子道：“正是在下，不知好汉爷有何吩咐？”

    苏锦道：“适才你不是说要什么都给么？我们来要一样东西。”

    孟会元道：“但凡有，尽管开口便是。”

    苏锦道：“你家一定有，我要的是粮食，你不是开粮铺的么？东南西北扬州四城都有你的粮铺子，这玩意你该不缺吧。”

    孟会元愕然道：“好汉爷，要什么都成，就是粮食确实没了，我家铺子关门歇业好多日子了。”

    苏锦骂道：“呸，当面撒谎，看来你是想要吃些苦头了，把他们两衣服扒了捆在一起吊到街口的大槐树上，明儿一早让扬州城的老百姓看看这对同命鸳鸯。”

    马汉捋着袖子便要上前，孟会元赶紧跪倒磕头，痛哭流涕道：“好汉爷，粮食是真的没有了，家中只有存粮五百石，那是我们全家和铺子里伙计的伙食啊，家中还喂有驴骡，这都是用来活命的啊。”

    苏锦道：“这倒奇了，你一个开粮铺的，倒说家中无粮可卖，你这生意怎么做的？教人如何相信。”

    孟会元道：“好汉爷有所不知，我家本存有粮食，可是都卖光了，城里的情形好汉爷不会不知道，现在谁家还有粮食啊，到处缺粮，粮食上柜便一哄而光，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苏锦站起身走到孟会元的身边，用脚尖将孟会元的下颌抬起来喝道：“看着我，跟我说实话，你的粮食去哪了？若是在欺瞒哄骗，今日叫你过不去。”

    孟会元哭丧着脸道：“真的卖光了，好汉爷不信可去我家铺子粮仓看看去。”

    苏锦冷笑道：“卖是卖了，可是卖给谁了？”

    “卖给……扬……州百姓。”

    苏锦喝道：“打。”

    马汉一个箭步窜上来，揪住孟会元的发髻，压着他的头照着地上便是咚咚咚连砸三下，孟会元顿时额头出血，昏头昏脑的歪倒一边。

    那女子吓得惊叫起来，苏锦一努嘴，王朝上前揪住那女子散开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骂道：“爷爷虽不打女人，但你这等伤风败德的贱货少不得要惩戒一番。”

    说罢左右开弓连抽了两个大嘴巴，又掀起蒙脸布照她脸上啐了一口浓痰一把顿在地上道：“再发出一个鸟声音来，老子抠了你这双桃花眼。”

    女子脸蛋高高肿起，牙齿也松动了几颗，缩在一角动也不敢动了。

    苏锦提起酒壶，将半壶酒尽数倾倒在孟会元脸上，冰冷的酒水将孟会元惊醒过来，颤抖着声音干嚎道：“打杀人了，打杀人了，了不得。”

    苏锦微笑道：“还敢不敢撒谎了？要不要在尝几个猪拱地？”

    “饶命，饶命，我全说了，粮食都被冯老虎给买去了，城中几乎所有的粮铺都被他将粮食买光了。”

    苏锦喝道：“有多少？”

    “小人家中存粮二十三万石，别家也有不少，估计有个上百万石吧。”

    “他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这个小人不知。爷爷莫打，真的不知道啊，但小人想，无非是卖个高价罢了。”

    苏锦低喝道：“百万石，这么多要多少钱，他是干什么的，怎会有那么多钱。”

    “都欠着呢，只给了一小半钱，小人惹不起他，咱们扬州城中的铺子都不敢得罪他，他家中养着不少打手，谁也不敢惹他；再说……再说他给出的价钱也不低，人也信用，所以……”

    “够了……城里还有其他人像他这样收粮食么？”

    “这个小人当真不知，不过冯老虎出手，别人怕是没人敢跟他争了。”

    苏锦明白了，直起身道：“很好，今日算你老实，便不再为难你，不过这件事不准漏一句口风，还有你的宝贝媳妇儿，若是漏了消息，我们会将你和你儿媳妇爬灰之事散布全城，再者，你这宅院我等来去自如，取你小命易如反掌。”

    孟会元忙指天画地发誓赌咒守口如瓶，苏锦道：“我们走了，你们可以继续了，你儿媳妇倒是满水灵风骚，难怪你把持不住。”

    孟会元面对羞辱，丝毫不敢出声，直到苏锦等人出门而去，又趴在门上听了半天无声息，这才瘫坐在地，喘了口气。

    回头再看那宝贝儿，披头散发满脸血迹，嘴肿脸青宛如恶鬼一般，心道：老子这双招子真该废了，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丑八怪东西，和碧翠楼的春花差的远了，凭空给人留了把柄，也不知有没有后患，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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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物以类聚

﻿    庐州醉仙楼上，酒宴还在继续。

    对于苏锦被任命为粮务专使之事，商会极为会长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此事实在是有些意外，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相信苏锦这个小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混到这份差事。

    而且说起来这个粮务专使官不大，好像权力不小，居然连三衙之一的侍卫司马军副指挥都被派来当他的副手，三衙是什么？是京城的老爷军呢，不知多少官宦子弟世家之后挤破脑袋往里钻，倒不是待遇有多丰厚，而是这名誉好听的很，这可是皇上的近卫，皇上最信任最依靠的便是三衙两司的军队。

    当然如果能混上一官半职，譬如眼前这位马军副指挥使，他的待遇不下于三品大员，年俸禄少说超过五千贯，比知府大人的待遇还要好。

    黄会长忍不住道：“龙指挥，这苏锦未经科举，而且无寸功于朝廷，如何能担任这份差事，这……这简直教人难以相信嘛。”

    龙真道：“你不信？我还不信呢，不信的的人多了去了，不过这是事实，皇上派黄内侍宣旨任命的时候，我可是陪同宣旨亲眼所见的。”

    朱世庸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的道：“不管怎样，苏锦乃我庐州人士，此番能受皇上重用乃是庐州之福，是可喜可贺之事，但是本府不明白了，指挥使大人要调集几百辆大车运粮？运往何处？何处有粮呢？”

    龙真不想跟不熟的人透底，笑道：“这些事便不必告诉大人了吧。”

    朱世庸道：“很有必要，朝廷的公文刚刚午后刚刚到达，宣布官价收购粮食之事，指挥使大人若是从庐州调粮，首先须得按公文所说，由本官验证放心，其二，本官也有权利知道辖下粮食流通情况，您说对么？”

    龙真呵呵笑道：“这就更不必了，这是粮务专使大人亲自下达命令，专使大人的命令就不必通过您了，这是筹粮使的职责所规定的。”

    朱世庸有些尴尬，面色有些难看。

    龙真吃人家嘴软，驳了人家的面子自己也略有些过不去，于是笑道：“不过本人这趟差事倒是可以告诉大人知道，但是大人也无需宣扬，怕引起庐州百姓的恐慌。”

    朱世庸道：“在座都是本官至交，行事说话都是老成持重之人，不会胡乱说话，指挥使大人当可放心，你若是不方便还是不要说为好，以免节外生枝。”

    龙真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扬州之事你们一定听说了，哪儿现在乱的很，百姓们买不起高价黑市粮现在已经酿成小股民变，本人这趟来便是按照专使大人的吩咐，将他搜罗筹集的五十万石粮食运往扬州，本指挥预计这是去平抑粮价的。”

    商会三巨头齐声惊呼道：“五十万石？”

    “啊，怎么了？几位为何如此惊讶？”

    唐纪元脸色极其难看，不仅是他，连朱世庸都大吃一惊，他们探听的消息是苏记秘密囤积了二十六条小船的粮食，撑死十万石了不起了，可是没想到苏锦居然不动声色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搞来五十万石粮食。

    苏锦说是他收购搜罗的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庐州商界一举一动能逃得过商会的眼睛？这么巨大数目的粮食在眼皮底下交易能瞒过自己，这简直是不可能，再说庐州除了商会中人，又有几家能有这么大的财力，即便是苏家倾家荡产也不可能收购这么多的粮食，钱是个大问题，按照一贯的收购价，这可是要五十万贯之巨呢，苏家所有的铺子家产加上积蓄，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二十万贯，很显然，苏锦得了财大气粗之人的助力。

    这个人是谁，且不必深究，关键是苏锦当时囤积这么多粮食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一旦深入思考起来，商会三巨头的浑身便开始冒汗发热了。

    “知府大人，他们这是怎么了？”龙真当然不知道苏锦和商会以及朱世庸之间的恩怨，还当自己的言语之间出了什么纰漏，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包厢内的炭火旺了点，有些热。”唐纪元掏出帕子拭去脑门上的汗珠，忙掩饰道。

    “龙指挥，你们要把这五十万石粮食运往扬州，这事儿可不易办呐，车辆倒是能凑得齐，不过……这路上有些不太平……”黄会长插嘴道。

    话一出口，刘会长立马给了他一肘子，黄会长赶紧改口：“不过有指挥使大人在，当无问题。”

    龙真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自顾自皱着眉道：“明日起本指挥便要四下征集大车，你说这事他娘的是我干的么？这般繁琐之事，岂不是要累死我么？”

    “龙指挥勿恼，老朽倒是能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明日事明日聊，今日咱们只喝酒，不聊公事，免得烦心，大伙说是不是？”唐纪元笑着举杯，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多说下去反倒惹人生疑。

    龙真也道：“说得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本指挥敬你们一杯，感谢知府大人热情款待，感谢诸位好朋友的好客之情，他日到了京城，本人做东，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众人哈哈而笑，酒到杯干，不再谈及公务，只是说些风月之事。

    刘会长又叫了几名歌女来包厢现唱小曲儿，屋内温暖如春，歌女云鬓高挽，肌肤胜雪，喝下肚里的酒也变成了催情之物，龙真和两名都头一杯杯的干着酒，那眼睛却已直朝歌女高耸的胸脯和裸露的脖颈上乱瞟。

    朱世庸打了个眼色，唐纪元会意，起身道：“龙指挥，今晚老朽在隔壁鸣玉坊给你和二位都头开了房间，老朽等不胜酒力，吃了几杯酒这便昏昏欲睡，就此告辞。”

    龙真大着舌头道：“这……这怎么当得起。”

    “当得起，当得起，指挥使是贵客，咱们平日请都请不到，此番正好聊表敬意。”唐纪元转头对几名歌女道：“还不扶着几位大人回去好生伺候，拿出你们的本事来，伺候的大人们开心，重重有赏。”

    几名歌女莺莺呖呖娇滴滴的应了，放下手中乐器一个个缠上身来，龙真和赵、方二人半推半就，三分醉意，七分假装，以酒遮面，搂着歌女们告辞而去。

    朱世庸唐纪元等人带着笑意送到楼梯口，眼见龙真等人消失不见，这才回到包间中，撤了残席，上了清茶。

    朱世庸面沉如水，不置一词，唐纪元知道他在想什么，拱手道：“府尊大人，苏锦暗地屯粮五十万石之事确实出人意料，不过老夫认为这不是他的手笔。”

    朱世庸吹着茶叶道：“那是谁的手笔啊，这个苏锦可不简单呢，瞒天过海就算了，还混到了朝廷里，不过这个粮务专使怕是个临时差事，根本就没这号官职。”

    唐纪元道：“苏家无此财力囤积五十万石粮食，定是有人帮他。”

    刘会长道：“粮食之事一直以来是三司的职责，三司不派人来办这个事，反倒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苏锦来办，皇上怎么想的，当真难以揣摩。”

    朱世庸笑道：“你是想说皇上糊涂了是吧，天威难测，皇上的举动必然有深意，咱们不必揣测皇上的心思，单是苏锦这件事，那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商会三巨头几乎同时拱手道：“愿闻其详。”

    朱世庸道：“筹粮乃三司职责，既给了苏锦，必然是得到三司首肯，三司使是晏殊，晏殊点头推荐，苏锦才有机会；然则帮苏锦在庐州屯粮之人还不呼之欲出么？”

    唐纪元眼皮一跳道：“府尊大人是说，是那和丰楼的女东，晏……？”

    朱世庸点头道：“除此无他，苏锦和那晏女东过从甚密，庐州时便为人所非议，况且在庐州之人，除了晏家，谁还能有这般大手笔。”

    唐纪元道：“照这么说来，苏锦已经搭上了晏家这趟顺风车喽？”

    朱世庸叹道：“多半如此，这小子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黄东家忽道：“晏家子侄经商已是不该，这会子居然又敢囤积粮食，这事闹出去，晏殊怕是要喝一壶的，咱们可否？”

    “蠢！”朱世庸喝道：“那龙真既已来运粮，说明这五十万石粮食早已经合法化，你这话要是早几个月说倒还有些作用，此刻来说，简直是马后炮，你们也不想想，这五十万石粮食若是到明年春荒之时放出来，你们囤积的那点粮食还想赚钱？做梦去吧。”

    商会三人羞愧无地，他们隐隐感觉到，晏碧云秘密囤积五十万石粮食放在庐州，也不运走，很显然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来；这次粮食危机实际上等于挽救他们，否则在猝不及防之下，粮食大批低价涌入庐州市场，他们怕是亏得连裤子都没了。

    “大人，这苏锦当了筹粮使，恐怕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啊。”唐纪元道。

    “对你们不是好事，可不是咱们，别把本官扯进去。”朱世庸一脸严肃。

    商会三人肚里暗骂：“老狐狸，我们赚不了钱，你哪来的好处？这会子却来撇的一干二净。”

    “奉劝你们做好应对措施，别被这小子抓了你们把柄，此刻他将手中粮食尽数交出去，在上面人的心目中，他是为国行义举，虽然他无法再威胁到庐州市场的粮价，你们又有了赚钱的机会，可是你们别忘了，他现在屁股擦干净了，而你们现在屁股上还有脏东西，他可以耍光棍把你们捅出来，你们却失去了和他相互牵制的把柄。”朱世庸淡淡的道。

    朱世庸一番话，商会三巨头顿时心头透亮，不由得眉头紧锁局促不安起来。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本府已经为你们想好了一个办法，你们照做便是，少不得要做做样子了。”朱世庸看着三人紧张不安的神情心里鄙夷，但一个绳子上的蚂蚱，此刻还没到将其他蚂蚱弄死的地步，自然是要帮着他们。

    商会三人喜道：“大人有何妙计？”

    朱世庸一笑，伸嘴将滚烫的茶水吸得稀溜溜一顿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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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道高一尺

﻿    苏锦等人出了孟会元的宅第，来到大街上，从头到尾张着嘴巴发懵的宋铨这会子被冷风一吹，终于清醒了，拉着苏锦的胳膊道：“苏贤弟，原来你们是来查探情况啊，干什么骗我说是干打家劫舍的营生。”

    苏锦扯下脸上的蒙面黑布，笑道：“从头到尾都是少卿兄在这样认为，小弟并没有一句答应啊？只是没否认罢了。”

    宋铨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自己从进屋的一开始便一直把他们当成是干那一行的人了，苏锦可是一直没有承认，不过这家伙明显是在逗弄自己，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苏贤弟不地道啊，哪有这般玩弄人的，枉我还自告奋勇来帮忙。”宋铨佯怒道。

    苏锦呵呵笑道：“此间事了，我请宋兄喝三天酒赔礼，莫生气，今晚乐子还少么？”

    宋铨鼓着眼道：“苏贤弟行事……这个……完全的不拘一格，真是……真是……”

    苏锦道：“是不是想说，我的行事方法实在是不敢恭维呢，他们在暗处，我在明处，显然不公平；他们暗中行事，我也暗中行事，这叫以毒攻毒，难道不应该么？”

    宋铨总觉得苏锦强词夺理，但一时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只得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苏贤弟行事果敢，这一点愚兄还是佩服的。”

    苏锦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一事，正欲开口说话，猛听街对面有人喝道：“什么人？半夜三更在街上游荡，统统站住不要动。”

    一眨眼间，街对面奔过来十几条黑影，手中拿着长枪刀剑将苏锦等人围在当中，一个矮矮粗壮的身影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提着腰刀喝道：“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苏锦一看这帮人的打扮，知道是碰上巡逻士兵了，还未开口，宋铨挺身而出，拍着那人的肩膀道：“卫都头，怎地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那士兵头子一愣，眯着眼接着微光仔细打量一番，猛然后撤拱手道：“原来是宋公子，这可得罪了，怎地半夜三更在街上行走，现在街面上可不太平，暴民随时会聚集闹事，公子还是赶紧回衙门的好。”

    宋铨一指苏锦道：“我来了几个朋友，白天街上闹哄哄的，所以晚上带他们来逛逛，卫都头辛苦啊，这么晚孩子啊街上巡逻，为公事可谓尽心尽力。”

    卫都头打量了苏锦他们几个，心道：“哪有晚上出来逛街的，当我三岁孩儿么？八成是这位宋公子带着人去逛窑子，宋知府家教甚严，怕是偷偷溜出来的，可千万别将这漏子给捅穿了。”

    “我也想回家睡大觉啊，不过怕是没那个福气了，宋公子，我等护着你们回衙门去吧，晚间最好不要乱走，昨夜西城有人被袭公子不会不知道吧，安全第一，安全第一为好。”

    宋铨笑道：“有劳挂心，这便回去。不过不用卫都头送了，咱们四个人一起呢，怕什么。”

    卫都头道：“既如此，卑职告辞，公子爷放心，遇到你们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府尊大人提及。不过公子爷要找乐子大可不必夜间，实在是太危险了。”

    卫都头一挥手，士兵们蜂拥闪开，不一会消失在黑暗中，走的干干净净。

    宋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这卫都头，说话说得不明不白，什么找乐子，真是奇怪。”

    苏锦哈哈笑道：“他当咱们连夜出来逛窑子呢。”

    宋铨恍然大悟，啐了一口道：“这丘八，总是不往好处想。”

    苏锦笑道：“你宋公子半夜三更在外边闲逛，又是个风流倜傥的主儿，要是我，也这么想。”

    宋铨道：“你也适合去做丘八，一路货色。”

    苏锦哈哈一笑问道：“刚在那孟会元说的冯老虎你认识么？什么来头？”

    宋铨摇头道：“这种人，我怎会与之结交，你问我怕是问错人了，不过适才你为何不问？刚才那位卫都头是土生土长的扬州本地人，据说平日里在扬州街头倒是颇有些人缘，或许他知道，明日我帮你问问？”

    苏锦皱眉想了想道：“还是不要问了，冯老虎这么有名，想来查他的底细应该不难。”

    宋铨道：“既如此，咱们回吧，天可够冷的，我这两条腿可冻得麻木了，早知道加件衣服了。”

    苏锦一笑，心道：谁叫你跟着来凑热闹，当是去风花雪月么？咱们这是去喝风灌气呢。

    “王朝，还有多远？”苏锦轻声问走在前面的王朝。

    王朝瞪着大眼东张西望，头也不回的道：“好像就在这左近，我记得巷子口有棵大榆树，树下有口井的，这里的宅子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实在是难找。”

    宋铨道：“怎么，还要去找第二家么？”

    苏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道：“咱们是去送礼的，顺便问问消息。”

    宋铨道：“大榆树？树下有井？那不是榆树胡同么？那是平民居住之地啊。”

    王朝忙道：“对对对，是平民居住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

    宋铨跺脚道：“走错啦，这里是东城，那是南城，白走了这么一段路，那一带我曾去逛过，想体验一下百姓的生活，所以那里我熟得很。”

    王朝傻眼了，仰着头看着四周黑魆魆的房舍，不知所措。

    马汉嘀咕一句：“吃货……！”

    王朝一个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道：“敢这么说你大哥，找打不是。”

    苏锦哭笑不得，拱手对宋铨道：“只好请宋兄带路了，有劳。”

    宋铨得意的道：“如何？带我来派上用场了吧。”

    苏锦道：“派上了，用处太大了。”

    宋铨得意一笑，当先迈着大步往前行去。

    ……

    醉仙楼三楼包间内，朱世庸看着商会三人期待的目光，淡定的道：“放心吧，只要应对得当，苏锦当了粮务专使也奈你们不得。”

    唐纪元道：“还请府尊大人指点迷津。”

    朱世庸低声道：“朝廷的公文我已经公示全城，你们看了么？下月二十日之前官价收购粮食入仓，你们对这事怎么看？”

    唐会长道：“切，谁在乎那点奖励，官价一贯一百文每石，比我们收购的价格还低，难道让我们白忙活么？”

    唐纪元也道：“府尊大人，我们囤积的三十万石粮食，只需忍一个月，到时候就能翻倍，三十万贯之巨的利润，到时候我等怎么会忘了府尊大人的好处，可是按照朝廷的官价售出，咱们岂非白忙活一场，还搭上车船人工，亏本的买卖谁愿意做。”

    朱世庸斥道：“妇人之见！朝廷这一次是下了决心的，你们难道没看出来？苏锦会不管庐州地面上的事儿？慢说你们有过节，就算是没有过节，庐州是他的家乡，他岂能不来？”

    唐纪元道：“难道便没有变通之策么？”

    朱世庸正色道：“我且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囤积粮食之事苏锦到底知道不知道。”

    唐纪元皱眉道：“应该是知道的，码头那帮车夫可是嘴上没把关的。”

    朱世庸道：“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具体数目。”

    唐纪元道：“这个恐怕他就不知道了，他有本事在我们眼皮底下囤积五十万石不为人所知，我们也是夜里下的货，又分数批到达码头，那些卸货的民夫和拉货的车夫又不是一家的，就算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

    朱世庸点头道：“那就好办了，明日我命仓司公开按照朝廷公文收粮入仓，你们今夜要准备好粮食，不用多，每家一万石便可，舍了这几万石的收入，换来的是后面的安安稳稳赚大钱，此举不但对下，对上，都有交代，对下你商会带头响应朝廷号召，乃是义举，本府会大力宣扬，这回提升你们的名声；对上，我庐州府商人积极响应，本府脸上也有光彩不是？”

    唐纪元恍然，赞道：“好办法啊，府尊大人不愧是老江湖，这计策一石二鸟，就算苏锦来到庐州查粮时也无话可说，妙计，妙计也。”

    朱世庸微笑不语，刘会长沉思道：“计策是好计策，不过我怕苏锦没那么好糊弄，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要将粮食转移到秘密所在，看守也要换一批人，以免码头上那帮车夫被问出来粮仓的方位。”

    唐纪元道：“对，原来的粮仓中留下少许的粮食，不要作废，做戏要做全套，等粮食转移了，咱们不但不用担心码头上的车夫被问出来粮仓位置所在，还要鼓励他们说出来才是。”

    朱世庸看着三人兴奋的样子，眼中鄙夷之色毫不掩饰，淡淡道：“你们怎么做不必再本府面前说，不过你们就为了这么点事便沾沾自喜么？”

    唐纪元愕然道：“大人，难道咱们还有其他作为么？”

    朱世庸叹道：“可怜，被别人逼到一退再退反而自鸣得意，当真是成不了大事。”

    三人再次石化，实在摸不透知府大人深邃多窍的内心，虽然唐纪元等人对朱世庸并不是从内心中敬畏，但毕竟有着这棵大树做庇护，他们行事更加方便些，所以倒也对朱世庸的鄙视没有过多的反感。

    朱世庸道：“好好想想吧，苏锦这趟差事要是办成了，那他便是大功一件，皇上可能会正式赐予官身入仕，到时候，几位苦日子便要来了。”

    刘会长号称小诸葛，心眼转的比那两位快，肚子里一轮便明白了朱世庸的意思，轻声道：“府尊大人的意思是说……让苏锦的差事办不成？眼下苏锦急着从庐州调五十万石粮食去扬州救急，咱们想办法让他这第一炮哑火，便可让朝廷失去对它的信任？”

    朱世庸放下茶盅起身道：“本府回去了，我什么也没说，事儿你们自行琢磨，嗯……这位龙指挥和他的手下好像对苏锦有些不满呢。”

    说罢拂袖飘然而去，留下面目阴戾的三人，枯坐包厢内皱眉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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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魔高一丈

﻿    榆树胡同在南城偏僻处，很明显的特征确实是胡同口的那棵大榆树，那树足有两人环抱，高逾数丈，看样子最少也生长了近百年。

    王朝远远看见那棵光秃秃的枝干高过周围所有的房舍的大树，便道：“就是这里，宋公子，真有你的。”

    宋铨道：“这有什么，我来过这里罢了，还曾问过这榆树胡同的来历，百姓们对这棵大榆树宝贝的很呢。”

    苏锦问道：“这有什么可宝贝的，一棵老树而已。”

    宋铨道：“你不懂，榆树又名‘摇钱树’，其果状如铜钱，又是百年老树，百姓们就爱讨这口彩，所以便格外宝贝这棵树，你看，树根周围还围着围栏呢，这树下的井水也是格外的清洌可口，这块地方倒是很不错。”

    苏锦笑道：“讨口彩有何用，钱要靠双手挣，前途要靠自己去闯，若是这也能升官发财，恐怕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全是这榆树了。”

    宋铨笑道：“话虽如此，不过谁不爱听吉利话儿呢。”

    两人低声谈笑，那边王朝已经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小院柴扉虚掩，周围也没个像样的围栏，只是用树枝和草绳编织起来，插在地上围了个小院，简单之极。

    王朝伸手一推，柴门应收而开，几人轻轻走到院内，院内一个石碾子，几颗柿子树，树上挂着几颗红柿子，屋檐边晾干着一排高粱穗儿，斜靠着一架太平车，显然是个普通的百姓家庭。

    王朝伸手欲拍屋门，苏锦伸手将他拉住道：“轻点，莫惊吓了人家。”

    王朝点点头，用手背轻轻敲了数下，屋内传来咳嗽声，不一会灯光亮起，有人低声问道：“谁？”

    “这位大哥，我们是衙门办差的，来找你有点事。”

    “衙门的差爷？小人可是本分人家，可没做什么犯法之事。”

    里边的传来惊慌失措的女子声音，又听那男子压低声音道：“怕他怎地？我又没犯了律法。”

    苏锦咳嗽一声道：“这位大哥请开门，咱们见面说话如何？这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教人看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话告诉你吧，知府大人派我等前来慰问百姓，是来送钱给你们渡过难关的。”

    里边沉默了半晌，终于门缝中灯火闪动，门闩喀拉一声响，接着门被拉开，一个结实魁梧的汉子，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盏油灯。

    苏锦拱手道：“有礼了，半夜叨扰了。”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终于噏动厚嘴唇瓮声瓮气的道：“差爷里边请。”

    四人进了屋，关上门，苏锦借着微弱的灯火游目四顾，屋内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桌凳，别无长物；桌子板凳都是黑乎乎的，似乎蒙上一层灰尘，里间门上挂着的草席兀自抖动，显然是女眷刚刚躲进里屋。

    那汉子端来两条长凳放在桌边，伸手示意道：“差爷，坐。”

    苏锦等人谢了，在凳子上坐下，笑道：“这位大哥，这么晚来打搅你家，实在是过意不去，只是白日人多眼杂，实在不能来，还望原宥。”

    那汉子道：“差爷恁般客气，小人还当是犯了事呢。”

    苏锦道：“本分人家，安分度日，哪有什么差错可犯，我等是奉府尊之命来给贫苦人家发些补贴家用的钱物，最近一段时间，米价飞涨，百姓们受苦了。”

    那汉子忙摆手道：“可不敢当，哪能叫官家费心。”

    苏锦一笑，转向宋铨道：“宋公子，您亲自代表令尊前来慰问百姓，实在是可敬可佩，这便拿出来吧。”

    宋铨诧异道：“拿什么？”

    苏锦皱眉挤眼道：“慰问金啊，那一贯慰问金不是你带着么？”

    宋铨道：“什么慰问……”

    苏锦打断他道：“宋公子，这就不好了吧，慰问金是给贫苦百姓的，你不会连这一贯都想拿着自己贪墨吧。”

    宋铨牙齿恨得痒痒的，这促狭小子，又在戏弄自己，适才明明见他怀里有个小布包，说是给百姓的慰问金，怎么一眨眼，这钱便说是自己拿了。

    宋铨不愿在百姓面前失了风度，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是在我这。”

    苏锦肚里差点笑的岔气，只见宋铨摸来摸去，没摸出铜钱来，却摸出一块银锭，举着道：“这位大哥，有找头么？铜钱忘了带，只有这二两银锭了。”

    那汉子道：“哪来的找头，最后两贯今日全买了黑市米了，家中上下就剩十几个铜板了。”

    苏锦劈手夺过来道：“要什么找头，一起给了不就完了么，这位大哥，记住这位宋公子的乐善好施，他可是自己掏腰包给了你额外的一贯钱，这块银锭可是足足两贯大钱，给几个孩子买些吃的穿的吧。”

    宋铨嘴巴张的老大，心道：“这家伙简直是自来熟，慷他人之慨这么大方，自己平白无故的便没了两贯大钱，这他妈怎么回事。”

    那汉子搓着手道：“这怎么好要，这如何当得起。”

    苏锦道：“拿着吧，当得起，当的起的，宋公子是府尊大人的儿子，关心百姓疾苦惯了的，告诉孩儿，逢年过节去宋公子那儿磕个头，表示一下谢意便罢了。”

    那汉子伸手接了银子，眼角居然有泪，颤抖着嗓子道：“孩儿他娘，快出来谢谢宋公子和差爷们，果真是送银钱给咱们的。”

    草帘掀动，一名身材瘦弱的面色蜡黄的女子披头散发的出来和那汉子噗通跪倒给苏锦和宋铨磕头道谢，宋铨大为感动，忙叫他们起身，忽然之间，平白损失二两银子的郁闷都烟消云散了，反倒觉得这二两银子用的很值。

    一番忙乱之后，终于安定下来，那妇人忙着生炉子烧水，苏锦等人劝阻，妇人就是不听，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苏锦转向汉子道：“这位大哥贵姓大名？”

    汉子憨厚的道：“小老百姓，谈什么贵姓，小的姓武，家中行二，人称武二郎。”

    苏锦吓一跳，赶紧算算年份，这才松了口气，此武二非彼武二也，那个大虎的武二郎虽然也是宋代，不过现在还在冒青烟，根本没有出生，实际上有没有这个人都说不定。

    “哦，原来是武二哥，家中几口人呢。”

    “父母早已亡故了，现在和浑家带着三个孩儿在过活。”

    苏锦道：“看这样子，日子过得蛮艰难呢。”

    武二郎皱眉道：“可不是，平日里帮人赶车拉马背货卸车赚些钱银，浑家替人家缝补浆洗补贴家用，一年下来混个温饱，养活孩儿罢了。”

    苏锦道：“最近米价疯涨，怕是困扰较多吧。”

    武二郎捏着骨节粗大的手道：“可不是么，今日家中最后两贯钱拿去只换了七升米来，这才是十月底，后面都不知道如何过活。”

    苏锦故作惊讶道：“两贯钱只换来七升米？这谁家粮铺这般的黑，这跟拿刀子宰人有何区别？”

    武二郎嗤笑道：“差爷们当然不知道，现在哪有粮铺开张啊，买的都是黑市米，扬州城中的粮食怕都被那个恶虎给搜罗殆尽了，这黑心肝的东西。”

    正在烧水的妇人忙咳嗽一声，武二郎梗着脖子道：“怕还怎地？马上都没活路，还怕说几句闲话么？”

    苏锦笑道：“武二哥但说无妨，我就不懂了，这恶虎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能将全城的粮食搜罗起来开黑市卖高价，他什么来头？”

    武二郎看了苏锦两眼道：“这位差爷新来的吧，连冯老虎的大名都不知道么？没听街面上人谣传么？‘宁遇南山狼，莫惹扬州虎。’南山上上百只狼聚集，凶残异常，但是跟冯老虎一比还算是仁慈的，狼咬了还有骨头，这位冯老虎要是惹上了，你连渣滓都不剩。”

    苏锦皱眉道：“这么厉害？他有后台么？”

    武二郎摇头道：“这小人便不知道了，据说手底下养着一批人，平日里也并不惹事生非，只是凡是得罪他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连具尸首也找不到，报了官也查不出来真相，久而久之，人们便不敢惹他了。”

    那妇人终于忍不住道：“当家的莫要再说了，要是传出去，咱家五口还活命么？”

    武二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赶紧闭嘴。

    苏锦呵呵一笑道：“大哥大嫂，莫要但心，我等定然守口如瓶，若是露出半个字去，叫天大雷劈成么？好了我也不问了，你只告诉我这黑市在何处便是，实不相瞒，我初来乍到扬州当差，家中人口也不少，官家发的那些粮食实在不够吃，也想去买些。”

    武二郎显出同情之色，道：“也不难找，就在北口三里胡同，不过那儿把守的严，一般陌生人根本进不到里边，即便是进了胡同也买不到粮食。”

    苏锦道：“那该怎么办。”

    武二郎垂头思索一番，仿佛下了决心般抬头道：“这样吧，恩公去买米之时，便说是南城盲三爷介绍的便成，其他的不要多说，买了米便走。”

    苏锦诧异道：“盲三爷又是何人？”

    武二郎道：“盲三爷是我东家，我便是常年帮他干活，至于他和冯老虎什么关系，小的便真的不知了。”

    苏锦不再多问，这自然是黑道上的交情，问了武二郎也不知道。

    当下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那妇人倒了水却见众人要走，实在过意不去，忙拿了烤热的几只红薯往苏锦等人手里塞，众人忙拒绝，武二郎道：“拿着吧，恩公，送钱银与我家，连口水都没喝成，怎好教人安心，这几个红薯吃了暖暖身子。”

    苏锦笑道：“那便谢谢了。”拿了红薯告辞出门，红薯烤的滚烫香甜，几人一路走一路吃，吃的直吧嗒嘴。

    苏锦感觉，这小小的红薯是他穿越而来之后，吃的最好吃的一样东西。

    （小小吐个槽：这本书写到今天快四个月了，成绩只能算是一般，看书的朋友不少，可是收藏红票差强人意；我不善于求票求收藏什么的，在我的想法里，读者看的入目，你不求他也会给你，可是最近我发现很多书友光看书，也回来指点江山一番，但是可悲的是却连收藏都不点一下，打个粗俗的比方，这就像是你去娱乐场所消费，事了提了裤子便走，喂喂，同志哥，你还没给钱呐！所以恳请看书的书友检查一下书架，看看收藏了没有，红票啥的能给几张最好，拜谢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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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动物凶猛

﻿    庐州城中，商会三会长绞尽脑汁苦思计谋，朱世庸临行前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龙指挥跟他的手下对苏锦有所不满，这件事对于阻挠苏锦的差事上能起什么样的作用呢？难道他们还敢抗命不遵苏锦调运粮食的命令不成？

    当然不会，龙真不是傻子，再不满也不会抗命不遵，看着龙指挥也是官场上打滚的人物，虽然丘八之气有些盛，不像文官个个像老谋深算的狐狸八面玲珑揣摩不出深浅，但你要说他会傻到抗命，谁也不信，那是在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唐纪元脑子里理不清楚头绪，看看其他两人，也皱眉思索，黄副会长是指望不上了，这人虽胖头肥脑，不过脑袋里除了油水恐怕什么都没有，可是瘦干的刘会长便不同了，小诸葛之名可不是瞎叫的，无数次的事情证明，此人肚子里的毒计比他脸上的褶子还多。

    “老刘啊，这事该怎么办，你可有什么办法没？”

    刘副会长在桌上敲敲手指，显得很谨慎的开口道：“其实，我倒有个办法，不过……这办法怕是不能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卖关子，说出来啊。”黄副会长晃着大脑袋，脸上的肥肉甩的宛如面馆师傅手中的面团儿。

    “不是我卖关子，这办法定然奏效，不过一旦败露，你我几人将尸骨无存。”刘会长将声音押到最低，那两人不得不低头顺耳凑到他口边方能听清。

    唐纪元还没见过刘会长这般的慎重过，他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忙使了个眼色，示意黄会长到包间外边看看有没有人。

    黄会长探头出去，见数步外有两名使女和一名伙计站在那里等候吩咐，于是道：“那个谁，你们三个站到楼梯口去，不要让其他人进来，谁也不行。”

    三人依言而去，黄会长这才缩回身子，将布幔拉的严严实实，往刘会长身边靠了靠，侧耳静听。

    刘会长吁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道：“两位都是我刘某的至交好友，十余年来咱们风雨同舟，在庐州这地面上也算是打下了一片局面，今日这样的话，对二位我是及其信任的，故而今日这话对两位明言我刘某最为放心；此策你们觉得不妥的话便当做耳边之风，要是觉得能做的话，咱们三人反正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少不得同生共死。”

    唐纪元道：“贤弟，你多虑了，但说便是，咱们之间已经是生死之交，谁也不会蠢到做出对对方不利之事，因为我们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了。”

    黄会长也道：“兄弟，哥哥可以对天发誓，你但说无妨，你也不想想，咱们三人做过的事中，随便拎出来一件不是抄家灭族之罪，如今却担心什么？”

    刘会长一笑道：“是是，倒是我多虑了。”

    唐纪元道：“说吧，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时候，朱知府说的对，苏锦这回虽不是冲着我们来，但是我等怕是难逃他手，我们与他之间形同杀父之仇，那日又让他差点进了牢狱，此番什么也顾不得了，若是能让他差事告吹，从此之后，这小子将会一事无成，回到庐州来还不任由咱们搓扁捏圆么？”

    刘会长道：“说的是，本人是这么考虑的，扬州闹腾起来，乃是因为缺粮而致，而苏锦去扬州便是为了安定局面，打响他这筹粮使的名头，据目前的情形判断，苏锦的办法无非是调粮抑价，再争取时间拖到朝廷下令的期限之后，一举将扬州城商户和富户囤积的粮食给挖出来，解除扬州缺粮危机。”

    唐纪元点头道：“老夫也是这么判断的，扬州的事儿被他摆平之后，朝廷怕是更加的信任他，然则下一步他的行动会得到朝廷的进一步支持，到那时我们的好日子便难熬了，最好的结果恐怕是他找不到咱们的屯粮，没有证据治我们的罪，而我们也只能任由这三十万石粮食霉变或作了蚁鼠的口粮，这样怕才能过了这一关。”

    黄会长怒道：“那如何使得？这可是六七十万贯钱呢，这么一来，咱们元气岂不大伤？”

    唐纪元拍拍黄会长的手道：“稍安勿躁，这不是分析形势么？咱们能让这事发生么？”

    刘会长微笑道：“想叫我们吃闷亏不出声那是休想，为今之计，只需让着五十万石粮食发不到扬州，问题便迎刃而解；你们想，扬州形势一日紧似一日，苏锦命这位龙指挥带了二百马军来押粮，而自己却赶忙跑去扬州，很显然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扬州的事儿咱们管不着，但是在庐州地界上，焉能让他这么轻松便办成事儿。”

    唐纪元以拳击掌道：“对，掐住他的这批粮食，便是等于扼住了苏锦的咽喉，不过龙指挥明日便要筹集车辆，咱们如何才能让这拨粮食发不出去呢？”

    刘会长道：“第一步，咱们便是要让这龙指挥无车可用，明日一早跟各家车行打招呼，下边的商家也要打招呼，五十万石粮食需要好几百辆大车方可，他筹集不到车辆，看他如何运走。”

    黄会长嘿嘿笑道：“老刘你真损，这招可够毒的，让着龙指挥抓瞎去吧，不过他要是求肯到我们头上，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唐纪元道：“到时候随便给他筹集几十辆车便是，咱们能力有限，也没有办法。”

    黄会长点头道：“老唐你也够损的。”

    唐纪元扭头不理他，皱眉道：“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左近县州总能筹集到大车的，只是迟早的事儿罢了，而且万一惹急了他，他可以派人南下去芜湖县江陵府一带去叫大船上来，到时候还不是不起作用么？”

    刘会长阴着脸道：“拖得一时是一时，拖得越久，苏锦在那边便越是热锅上的蚂蚁，所以能拖多久是多久，但是关键的时候咱们一定要助龙真一臂之力，万不能叫他从水路运粮，那样只需数十辆车马来回运到码头，上了船，便再无挽回之机了。”

    唐纪元道：“此话怎讲？”

    刘会长道：“陆路尚有一道关卡他们没过呢，上了水路便顺流而下不可阻拦了。”

    唐纪元讶异的道：“陆路关卡？什么关卡。”

    刘会长伸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随即用袖子擦去。

    唐纪元和黄会长倒吸一口气，刘会长写得是个‘匪’字。

    包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爆裂出火花来，发出嗤嗤的轻响。

    ……

    和丰楼后院雅厅内，晏碧云正襟危坐在一张大椅子上，身后站着手提手炉的小娴儿。

    门前脚步声响，有人在外边说话道：“小姐，我回来了。”

    晏碧云眉梢一动，道：“进来回话。”

    门帘一动，一名小厮低头带着一股寒气进了屋，站在下手拱手为礼。

    晏碧云道：“娴儿，倒杯热茶给他暖暖身子，叫他坐下说话。”

    那小厮受宠若惊，接过小娴儿递来的热茶连声道谢，晏碧云淡淡道：“说吧，看到了什么？”

    那小厮将茶杯放下，拱手道：“小人按照小姐吩咐一路吊着京城那帮兵马的尾巴，看他们进了州府兵驿歇息，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见到知府老爷带着一帮人去驿站探望，小人……”

    “都有些什么人，你可识得？”晏碧云打断他的叙述，问道。

    “有州府衙门里的官儿，还有咱们庐州商会的唐老爷他们……”

    晏碧云眼睛一亮道：“你可看清了？是唐会长么？”

    那小厮道：“唐老爷是咱庐州的大名人，大善人，小的如何不识；还有商会的刘老爷和黄老爷呢，那刘老爷躲在人丛后面，但是小的眼睛尖，一下子便看到他了。”

    小厮为自己的眼力劲儿沾沾自喜。

    晏碧云恢复正常，语气平淡的道：“然后他们去哪了？”

    小厮道：“然后龙指挥和一帮军爷都跟着知府大人去酒楼喝酒了，小的一直等到他们酒席散了才回来。”

    晏碧云道：“去哪家酒楼了？”

    “不就是刘老爷家的醉仙楼么？说来也真是的，咱们和丰楼比醉仙楼的菜好十倍，知府大人却选了醉仙楼请客，真是有眼无珠。”

    晏碧云眉头在此蹙起，小娴儿忙斥道：“闲话怎地这般多，小姐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便是。”

    小厮忙低眉顺眼的不吱声了。

    晏碧云道：“现在龙指挥他们去了何处？”

    那小厮支支吾吾的不出声，小娴儿骂道：“适才不要你说你话多的很，现在问你你又不说，不用说是偷懒儿去了，定是没瞧到。”

    那小厮忙道：“瞧见了，只是不好说出口，怕腌臜了小姐。”

    晏碧云心里明白了，定然是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去了，不问也罢；于是微笑道：“你也辛苦了，去柜上领二十文打酒吃，明儿还去看着，这事儿须得守口如瓶，明天春天便提了你做领班，下去吧。”

    那小厮喜上眉梢，千恩万谢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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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零章 不顾一切

﻿    雅厅中悄无声息，晏碧云和小娴儿主仆一坐一立，一个沉思不语，一个表情愤怒欲言又止。

    “看来，苏锦这趟差事将会很不顺利，我们太过大意了。”晏碧云打破沉默轻声道。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那龙真跟商会搅到一起了，怕是要坏苏公子的事，小姐你快想想办法。”小娴儿焦急的心情溢于言表。

    “莫要慌，先不能乱了自家的阵脚，一切都在揣度之中，尚不能下定论，只是……我们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晏碧云蹙眉看着烛火道。

    “依着小婢的意思，干脆我们自己找人手从水路将粮食运往扬州，虽然麻烦了点，总比眼巴巴等着别人耍花招要好，苏公子还在扬州城等着这批粮食呢，还不定怎么着急呢。”

    “傻话，你当这粮食说运便运么？朝廷已经禁止粮食私自运输，而且这批粮食苏锦早已献了出来，如今除了龙真，怕是连庐州城都运不出去；扬州那边形势如火，万一在我们手上节外生枝出了差错，岂不害了苏锦和伯父大人。”

    “那难道便坐等不成？”

    “当然不能坐等，你马上去苏家将此事告知苏家，另外我们须得加紧督促龙真，明日一早，你将王掌柜叫来，命他安排人手雇佣大车做好准备，以防龙真以此拖延运粮，苏锦那边待局势稍微明朗便立刻派人通知他，可不能让他在扬州枯等。”

    “小婢即刻去办，但愿菩萨保佑，这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小娴儿一脸虔诚合掌朝天拜了三拜。

    晏碧云微笑道：“还是靠自己把握些，菩萨太忙，天下的事都要管，怕是来不及帮咱们；去吧，多穿些衣服，冻坏了身子我可向某些人无法交代。”

    小娴儿低下头，眼圈泛红道：“小姐切莫说这样的话，小婢之心可昭日月，我若有半分欺主之意，叫我永世不得超生。”

    晏碧云忙起身搂住她的肩膀道：“这是什么话儿，呸呸呸，童言无忌！只是和你说笑罢了，以后咱们再说这事儿，这时候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娴儿点点头，福了一福，低头去了；晏碧云叹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闭目双手合十和小娴儿一样朝天拜了三拜道：“求菩萨保佑……”

    ……

    醉仙楼上，刘副会长的计策已经被全票通过，那一个‘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八公山土匪成患已经不是秘密，淮南西路转运安抚使数次集结辖下各州厢军进行围剿，都铩羽而归，反倒增加了盗匪的气焰，官兵一退，盗匪更加猖獗。

    庐州商会中也有人吃了大亏，本月初八，商会郎少东的商队便被土匪洗劫一空，四大车的货物被洗劫一空，损失七千多贯，气的郎少东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直喊胸口疼。

    刘会长的计策便是一招极为歹毒的计谋，按照他的提议，一旦拖到不能再拖之时，龙真的粮队一出发，便将消息放出去，五十万石粮食，对土匪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一块肥肉；天下缺粮，土匪也缺粮，在这样的时候，抢了金银财宝，反倒没有抢粮食来的更加的实惠，在这样的诱惑之下，土匪们不可能不动心。

    但这个计策也有难点，而且难度不小；如何让土匪相信这消息是真的，而非围剿的圈套，这是第一个难题；第二个难题是，龙真的两百马军护卫粮食，土匪虽有数百之众，但如何是侍卫司马军的对手，即便知道这是个大肥肉，土匪有没有胆量来吃，这才是另一个关键。

    其他诸如匪巢距离官道近百里之遥，沿途无藏匿埋伏的合理之所等等小枝节倒是其次了，只要前面的两个难题得到解决，一切都不是问题。

    唐纪元有些后悔当初将疤脸黑七给宰了，黑七土匪出身，即便是被自己收罗的那么多年里，他也从未间断跟啸聚山林的一些小股盗跖的联系，甚至还时常提供消息给他们，便于他们打劫。

    这一切唐纪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劫的都是些小商户，货物也不够看的，那些土匪人数少，胃口也小，怕只是混口饭吃罢了。

    唐纪元一直容忍着黑七的行为，因为在他的想法中，小商户们自然要不停的敲打，越是不安全，他们便越会团结在自己周围，比如运货，只要跟唐家的车队在一起，便可平安无事，无形中形成了对商会的更大的依赖，指挥起他们来也就如臂指使，灵活自如了。

    若是黑七在的话，他露出去的消息匪徒们定然深信不疑，只可惜他和其他七人已经化为肥料，在后院的银杏树下腐烂成泥了。

    正当唐纪元和小诸葛刘会长愁眉不展的时候，从来没出过好主意的黄会长忽然犹如神助般的想出了一个好点子，这让唐纪元和刘会长的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看来什么人都不能小觑啊，你以为他是头蠢猪，可是关键时候他能说人话，这岂不教人吓得半死么？

    “如何让土匪们相信，这事确实是个难题，不过也不难解决。”唐会长如是道。

    “莫要告诉我，你随便派个人去八公山送信，人家便能相信咱们，除非……除非……”唐纪元很阴损的想说‘除非土匪长着和你一样的脑子。’，但是还是硬是忍住没说出口。

    黄会长被揶揄惯了，即便听出话意，也不以为意，只道：“听我把话说完，万一有用呢，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唐纪元饶有兴趣的歪着头道：“你说说看，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招来。”那意思是，就当你在讲笑话给我们换换脑子了。

    刘会长从来不当面损黄会长，此刻自然也无异议，摸着胡子笑而不语。

    “老夫是这么想的，要让土匪们相信，一定不能是随便派人传个信就能办到的，而是要让他们觉得这个消息绝对的真实才行。”

    “有……道……理！”唐纪元挖苦道：“不过，等于什么都没说。”

    黄会长不以为意，接着道：“如今土匪最相信的怕不是百姓传言，反倒是官府，你们想，若是我们是土匪，在山下抓到一名送信的官差，而这官差的身上恰好带着一份公文，公文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某月某日，某州所需之赈济粮食五十万石已经出发，请某州派兵接应的话，土匪们看到这些会怎么想呢？”

    唐纪元和刘会长嘴巴张的能看见咽喉上的垂体了，半晌合不拢，双眼瞪着黄会长胖胖白白的起了一层细汗的肥脸，一眨不眨。

    黄会长被瞪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委屈的道：“不好便不好，你们就当我没说便是，何必这么吃人一般的看着老夫，老夫不说了还不成么？”

    唐纪元挥起巴掌打在黄会长粗如常人大腿的胳膊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老黄，真教人刮目相看啊，这计策妙计了。”

    唐纪元揉着胳膊道：“能用么？”

    “你叫老刘这小诸葛说说看。”唐纪元乐的合不拢嘴。

    黄会长看向刘会长，刘会长微笑道：“好计策，稍加琢磨必然能奏效。”

    唐纪元道：“琢磨？如何琢磨？”

    刘会长道：“匪性多疑，特别是前段时间刚刚讨伐过，更加难以上钩，若是他们得到消息之后必不能全信，只要我们再派人从另一面往庐州赶，装扮成那边催粮之差，便更加可信了。”

    唐纪元抚掌笑道：“秒，秒，当真是秒。”

    刘会长道：“妙处不止这一处呢，可在信中将护送官兵少写一半，二百变成一百，土匪们便更加的不惧了。我看此事须得知府大人帮忙才行，公差要真的公差，信件要大人亲笔，印绶要真的庐州府印绶，一切破绽之处全不得疏漏，还怕他们不上钩？”

    唐纪元笑道：“不吃腥的猫世间哪有？”

    刘会长道：“剩下来便是最后一步了，如何让这些土匪将粮食抢走，万一没抢走，反被龙真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剿灭匪患的功劳反倒让苏锦平白得了去。”

    唐纪元道：“这倒是，你可有妙计么？”

    刘会长一笑道：“小诸葛的名号难道是白叫的么？这一切须得着落在那位正在风流快活的龙指挥身上了。”

    唐纪元高挑大指道：“老刘就是老刘，没有你万事皆休。”

    黄会长翻着白眼道：“这计策是老夫想出来的好不好，怎地功劳全给老刘了。”

    唐纪元呵呵笑道：“对对，还有你老黄，咱们是篱笆三个桩、好汉三个帮。”

    黄会长嘿嘿直乐，舔着嘴唇道：“只可惜这五十万石粮食喂了狼了。”

    唐纪元嗤笑道：“这帮土匪你当就这么逍遥么？以前那是没油水，所以围剿起来马马虎虎，既知有五十万石粮食在匪巢，咱们的知府大人会不趁机集结乡间乡勇和厢兵去抢这块肥肉？就算是用命拼，也是要拼下来的，土匪们得了不是粮食，而是催命符罢了。”

    黄会长恍然大悟，呵呵而笑；三人低声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细节，讨论不休，烛光照耀之下，三个黑影映在包厢的木壁上高高低低、伸伸缩缩，宛如厉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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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 危机四伏

﻿    忙碌大半夜的苏锦还在熟睡之中，便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惊醒，苏锦一骨碌爬起来，只见王朝正直着嗓子站在门口叫唤。

    苏锦骂道：“大清早的叫什么？看这天光，辰时只怕还没到。”

    王朝哭丧着脸道：“公子爷，你当我想来挨骂啊？宋知府叫小人来请你，说是有要事相商呢。”

    苏锦只得起身，胡乱洗漱一番，穿好衣服出了门，住的地方是衙门内堂的一间客房，离衙门大堂倒也不远，穿过一条天井便直通前面衙门大堂，路边白霜皑皑，空气中透着冷冽，呼出的的白气就像一条长龙一般在脸庞四周萦绕，天气真的冷下来了。

    从后门进了衙门大堂，里边的气氛让苏锦一愣，只见宋庠直愣愣的坐在堂上，一班属官和衙役都肃立堂下，高高矮矮足有几十人，但是却静的出奇，一片死寂。

    在看一眼堂下，苏锦吓了一跳，只见堂下草席上直愣愣的横着四具白布裹着的人形物事，显然是四具尸体。

    宋庠看到苏锦，立刻从位子上站起来拱手道：“专使大人，一大早便将你请来，昨日你风尘颠簸也没让你好好休息，实在是罪过。”

    苏锦拱手道：“府尊大人不必客气。”指着死尸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庠长叹一声道：“一大早便有百姓来报官，这是城西王老六一家，王老六和他的浑家，以及两位未成年的孩儿，昨夜全部在家里死了。”

    苏锦皱眉道：“灭门？可有凶手痕迹？”

    宋庠苦着脸道：“恐怕找不到凶手了。”

    苏锦道：“怎地？难道没有一点点痕迹么？”

    宋庠道：“那倒不是，仵作刚刚验过尸，这四人全部是喝了砒霜而死，家中锅底还有一些野菜汤，仵作验毒之后，发现汤中正是有剧毒。”

    苏锦心头一紧，轻轻上前，掀起一张白布的一角，只见一名男子满脸青黑之色，双目微睁，死状及其痛苦，看得出是中毒的症状。

    苏锦又看了看其他几具尸体，两个六七岁的孩童也是死状凄惨，苏锦看的心头恻然，喉头一阵作呕，还好早上没吃东西，否则怕是全部吐出来了。

    苏锦支起身子，问道：“宋大人，可查明他们为何服毒么？”

    宋庠对身边一名官员道：“马提刑，跟专使大人说说情况。”

    那官员面目精干，三十来岁的样子，闻言上前拱手道：“专使大人，我等接到报官之后，便带人拿了其周围邻居，据邻居严婆子交代，这王老六近几日曾有轻生之言，昨日下午还在自家门口骂骂咧咧的不知作甚，晚间还曾听到他浑家的哭声。”

    苏锦皱眉道：“好好的轻生做什么？这王老六是做什么的。”

    马提刑叹道：“专使大人，王老六原是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浑家在家中带着两个孩儿过活，自打我扬州粮铺断粮之后，据说全家已经数日粒米未进，码头上的活计又不是时时有，而且赚来的银钱也不够黑市买一把米的，这几日邻居们总是见他乱骂人，说活着没什么意思，累死累活养不活妻儿，还不如一家子死了干净，邻居们有心救济却自顾不暇，没想到当真寻了短见。”

    苏锦默然不语，心头淤塞难受之极，没想到这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这是爆发的前兆啊，一旦百姓们连死都不怕了，那便是危机四起的时候了，靠官兵镇压维持是绝对不行的。

    苏锦抱着最后一线期望道：“马大人，认定为自杀证据尚不足，可去城中药铺查访，问问药铺掌柜，王老六是否曾在某家店铺中购过砒霜，若有此证据，方可订为自杀。”

    马提刑从苏锦的三言两语中便知道是个行家，收起先前的轻视之心，转身吩咐两名捕快赶紧去查访。

    宋庠来到苏锦身边道：“苏专使，这事若非因粮而起，本府也就不劳烦你了，现在你看这事该如何了局，哎，想不到我治下竟出了如此人间惨剧，本府无能，愧对圣上恩遇。”

    苏锦道：“府尊大人不必自责，形势糜烂，但主要的责任不在府尊大人这里，若非天灾人祸，何来此人间惨剧。”

    宋庠道：“话虽如此，本府难辞其咎，专使大人，本官也不怕得罪你了，朝廷委任你为专使，你却空手而来，如何解得了我扬州之困？你说的那五十万石粮食什么时候到呢。”

    苏锦没有怪宋庠的唐突，这事放在谁的治下谁都该急的冒火，想了想道：“粮食从庐州发运，最快怕是也要十日后方能到达。”

    宋庠道：“十日后到达尚有可为，那咱们便等十日吧，但愿一切顺利。”

    苏锦摇了摇头道：“怕是等不到十日了，现在的形势慢说十日，便是三日也等不得了。”

    宋庠愕然道：“怎么？专使大人是怕……？”

    苏锦道：“民不畏死之时，大乱将生，虽然府尊大人有军队在手，但难道真的下的去手对这些因为饥饿而无路可走的百姓们开刀么？实际上他们才是无辜之人。”

    宋庠疑惑道：“不至于如此吧。”

    苏锦道：“大人，此事一传出去，百姓今日必啸聚请愿，没见这王老六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么？想来肯定还有很多人的情形跟他的情形相似，这些人已经不畏生死，难道府尊大人还不引起警惕么？”

    宋庠惊讶了，想了想急速下令道：“卫都头，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在街道上巡逻，遇有啸聚之民，立即驱散之。”

    卫都头领命而去，苏锦见状大摇其头道：“现在这个时候府尊大人不宜以重压之策，须得怀柔安抚才是。”

    宋庠摊手怒道：“你叫我怎么办？你是朝廷筹粮使却一颗粮食没带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几位属官一见宋庠失态，忙递眼色给他，这话已经失了风度了，苏锦是朝廷亲派的专管筹粮的专使，虽无明确说品级多大，但实际上形同钦差，宋庠这么一来事情没解决，得罪了钦差专使，怕是越弄越糟了。

    苏锦不以为意，看着气鼓鼓的宋庠，心头暗叹，这宋庠其实根本不适合当官，学问好不等于官当得好，调他去翰林院编撰史书才是正理，或者是去皇上身边当起草圣旨的知制诰也不错，当个州官，无事还好，一旦有事，他毫无应对之策。

    “府尊大人，总而言之，等庐州调粮过来怕是已经来不及，看这天气，风转西北，云层渐厚，早间雾气甚浓，今年的第一场雪怕是就要下来了，一旦落雪怕是更要糟糕；饿冻交加，怕是有一大批人熬不过去，须得当机立断才是。”

    宋庠兀自生气，瓮声瓮气的道：“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苏锦悄悄靠近他耳边道：“府尊大人，借一步说话如何？”

    宋庠看了苏锦一眼，见苏锦一本正经的恳请神色，也不好太过于驳了他的脸面，当下带着苏锦来到内堂中。

    两人坐定，苏锦道：“府尊大人，你告诉我实话，扬州官仓中现在还有没有粮食了？”

    宋庠瞪眼道：“哪里来的粮食？官仓现在只有两千石粮食，那是官员衙役和官吏们的俸禄口粮，两千石粮食连半个月也撑不下去，再说，即便这两千石拿出来又抵上什么用？”

    苏锦微笑道：“当真没有么？再想想？”

    宋庠脸色难看道：“难道我堂堂知府还跟你扯谎不成？”

    苏锦收起笑容，轻声道：“我怎么听说扬州官仓中还有十万石粮食动都没动呢。”

    宋庠变色道：“那十万石如何动得？那可是军粮，秋后收缴的军粮啊，运河干枯，漕运不通，所以三司才延期运输，暂放扬州官仓中，这粮食动了是杀头之罪啊。”

    苏锦正色道：“咱们先借用不成么？待我庐州粮食运到立刻补仓，既能解燃眉之急，又不会有任何麻烦，知府大人考虑考虑如何？”

    宋庠断然道：“万万不可，你那五十万石粮食也不知还在何处，此事一旦泄露，你我都要被开刀问斩，这事本府断然不同意。”

    苏锦看着他迂腐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炸药桶，引信已经点燃，马上就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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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二章 祸不单行

﻿    苏锦强自压抑心中的恼怒，他只是不明白，这个时代的在后世名声显赫为人所景仰的人物，却大多数是沽名钓誉之徒，不管什么事，先将自己的利益往前一放，所行之事也以此为参照，稍有逾越便推三阻四的不肯。

    眼前之事，已经到了火烧屁股的时候了，这宋庠还在纠结于军粮不可擅动的原则，而不变通，其实暗中用军粮代为周济，事后用运来的粮食补仓即可，可他就是死脑筋，不愿意。

    苏锦做了数下深呼吸，将心情稍加平抑，耐心的开始了说服教育工作，可是自始至终，宋庠的头都像吃了摇头.丸一般，左右划着弧线，表示坚决不能同意。

    苏锦终于怒了，发狠道：“宋知府，莫怪本人没有提醒你，你若是不愿变通，怕是城中变乱将起，到时候你后悔莫及。”

    宋庠黑着脸道：“苏专使，这是本官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即刻起城中事务无需你插手，你既不能筹集粮食来缓我扬州府之急，本府对你也不报太大希望，但是要用军粮平抑粮价，陷本府和一干扬州属官于悖逆律法之境地，本府决不能答应。”

    苏锦冷笑道：“你怕丢了乌纱和脑袋，便任凭百姓饿毙冻亡，若是后面出了更大的漏子，你便能安心保住你的官帽么？”

    宋庠大怒，伸手将桌子拍的‘啪啪’响，怒斥苏锦道：“专使大人，你太放肆了，本府一片赤诚之心，俯仰天地而无愧之，却被你说的如此不堪；你年纪轻，说话动作欠考虑，本府也不来跟你计较，只是你若是侮辱本官的人格，休怪本官上奏朝廷告你污蔑之罪。”

    苏锦气极反笑道：“你便抱着你可笑的高尚的内心在此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吧，本人虽年纪轻，但绝不糊涂，奉劝您一句，祸事就在眼前，再不换换思路，将会有大麻烦，到时候你想既忠又义，那是万万不可能。告辞！”

    宋庠拂袖转身，哼道：“不送。”

    苏锦怒气冲冲的冲出房间，将迎面走来的一人撞的差点摔倒，苏锦连道歉也欠奉，急速的去了。

    被撞之人是宋铨，他揉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气来，看着苏锦的背影道：“这是怎么了？外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里边这里还在打仗。”

    宋铨走进屋内，宋庠还以为是仆役进来了，背着身子喝道：“滚出去！”

    宋铨忙道：“爹爹，是孩儿，您怎么了？”

    宋庠转过身，面色稍霁道：“铨儿来了，坐。”

    宋铨道：“爹爹为何这般恼怒？适才孩儿看见那苏锦也是怒冲冲的出去了，你们吵架了么？”

    宋庠叹息道：“朝廷也不知怎么想的，派了这么个筹粮使下来，于我又无丝豪助力，反而出些糊涂主意，我不同意，他便大放厥词危言耸听，真是教人头疼。”

    宋铨道：“爹爹，他是朝廷钦命的专使，闹僵了怕是不好，再说此人倒是有些本事的，年纪轻轻无寸功便能受圣上器重，一般人在他这么年轻时断难有如此成就。”

    宋庠斥道：“有本事？有本事还要我开仓用军粮平抑粮价？这不是让我将身家性命搭上去行险着么？”

    宋铨惊讶道：“苏锦居然要动军粮的主意？”

    宋庠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和他翻脸，这可不是一般的罪责，连累的是扬州城大小数十官吏，这事难道是说笑的么？”

    宋铨沉思半晌，忽道：“爹爹，或许，苏锦的想法也有他的道理，他庐州的粮食尚未运达，借军粮周转，而后补仓，只要你和他守口如瓶，上面又怎么会得知？况且此举是为了扬州百姓着想，他可没存着私心。”

    宋庠怒道：“糊涂小子，他说的五十万石粮食纯属子虚乌有，就凭他，何来五十万石粮食？庐州是什么地方？贫瘠的小州府而已，丰年粮食尚且交了赋税之后只能自给自足，何来五十万石粮食让他来调运，很明显是假话；据我看，他是病急乱投医，军粮确实能缓解燃眉之急，朝廷派他的差事也能初有成效，一旦朝廷降罪，他必会推说不知是军粮，到时候倒霉的是你爹爹和一干扬州官员。”

    宋铨想了想道：“不至于如此吧，苏锦该不会是那种人。”

    宋庠点着宋铨的鼻子道：“你懂什么，人心险恶，你又能懂得几分？爹爹我原本在汴梁身居中枢，也未曾得罪过谁，只是因为反对范希文戍边之策便被排挤至此，官场上的事儿，你懂得了多少。”

    宋铨不服气的道：“但无论如何，苏锦此举对我扬州百姓有利，怎么看都不想是有私心的样子，况且事情败露，岂是爹爹所说他能推脱便推脱的，朝廷必然要拿他的。”

    宋庠不悦道：“这事你别管了，扬州纷乱，不日你便带着你夫人回汴梁去，在这里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宋铨不再多言，垂首道：“知道了。”

    ……

    阴云密布，天色灰暗，一连两日扬州城中死气沉沉，空气憋闷的犹如凝滞不前的厚厚的凝胶，无形中教人难以呼吸，喘不过气来。

    太平岁月过的越久，人们对于苦难的抗压能力便越低。

    王老六一家四口不堪受冻挨饿自杀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扬州城的百姓们这二十天来耳闻目睹了诸多惨状，先是数次聚集暴.乱造成十几人死亡，伤者数十，还有数十名百姓被官府拿入大牢，再便是目睹王老六一家这样的人间惨剧在眼前上演，饥饿的肚子，空荡见底的米桶，空瘪瘪的钱袋，寒冷刺骨的天气，这一切让扬州百姓们的忍耐力再次到达临界点。

    扬州街头上的士兵的身影越来越多，这是宋庠的严防死守的策略所致，但饥饿之火已经烧昏了百姓的头脑，潘桥一带当士兵盘查一名手拿木棍准备翻.墙爬入梅翰林家的后院打枣儿充饥的百姓的时候，这一切忽然就像油地上丢下的一个火苗，瞬间激起了熊熊大火。

    当时那百姓争辩了几句，厢兵士兵不识时务的给了他两巴掌，顿时激起了那人的怒火，他愤而反击，用棍子将那士兵的胳膊给打断了，激怒之下，那士兵一刀便将此人送上了西天，消息传开，顿时如炸锅一般。

    先是左近游荡的饥民们开始啸聚潘桥一带，在冲过潘桥的岗哨之后，有人高声煽动要去大户家抢粮吃，于是乎风起云涌，饥民数量由数十而到数百，渐至数千；他们风卷残云般的席卷了北城六家豪华的宅邸；抢了粮食，打了人，有的人还极不冷静的放了火。

    熊熊的浓烟冲天而起，繁华富庶的扬州城仿佛忽然变成了地狱，富家护院自发组织起来跟暴民对抗，扬州厢军也急忙赶来增援，在一番血腥残酷的打杀之后，百姓们抵不住官兵和护院的联合打击，纷纷作鸟兽散，丢下七八具尸体和几十名伤者。

    薄暮时分，苏锦带着王朝马汉赶到了现场，现场已经戒严，士兵们打扫着满地的狼藉和血污，有人忙着扑灭熊熊燃烧的大火，地上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伤胳膊断腿的百姓被士兵们拖着上了镣铐，准备押进寒冷黑暗的州府大牢。

    苏锦默默的走着，默默的看着，他有一种强烈的自责，自己是钦命筹粮使，来扬州已经四天，不但未能将形势逆转，反而爆发了更大的血案，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同时他也为宋庠的执拗和昏聩感到愤怒。

    苏锦知道，这一切还仅仅是开始，他无比急切的盼望龙真快些将粮食运达，但苏锦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最快也要六七天之后才能抵达，可是这脆弱的扬州城能不能挨过这六七天呢？

    苏锦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暗暗祈祷，千万不要下雪，一旦下雪，扬州百姓们的日子将加倍的难熬，而雪后的官道也会大大阻碍龙真的运粮车队的前进速度，那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形。

    苏锦仰着头，思绪急速的翻滚不休，猛然间，脸上一凉，这一丝凉意像一股寒流直透入苏锦的心中去，让苏锦本已焦急的内心瞬间变成一座冰窖；在他空洞的眼神注视之下，天空飘飘洒洒的下起鹅毛大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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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 不择手段

﻿    一整夜，苏锦都没有睡，他不时的起来看着飘落的大雪，祈祷着雪快快停下，但是他的祈祷被诸天神佛无视，那雪一直下到次日早晨，整座扬州城积雪厚达膝盖。

    雪后初晴，天气比下雪时冷了数倍，有钱人家自然围着火炉吃酒闲聊，下雪天本就是一家团聚吃酒烤火其乐融融的时候，但是扬州的大部分百姓们可就遭了殃了。

    很多的百姓们为了买高价的黑市米，将家中值钱之物尽数当了，有的人因为前几日天气不太寒冷，甚至连棉被棉衣都当了，换取那一餐两餐的粮食，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天冷下雪了怎么办？这样的念头基本上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眼前的肚子都填不饱，何谈其他。

    扫雪的士兵在街道上一下子便发现了二十多具冻毙的尸首，那些僵硬的尸体一排排放在府衙广场上，让宋庠手足无措，双手乱抓，毫无办法。

    苏锦一大早便再次找到宋庠，跟他商谈动用军粮之事，宋庠虽然毫无解决的办法，但是他依旧执拗的拒绝了苏锦，苏锦气的当着他的面大骂老糊涂，两人最终将脸皮撕下。

    雪后，城中饥饿寒冷的百姓们开始纷纷的走出家门，满街全副武装的士兵让他们无计可施，但是生存的压力还是迫使他们慢慢聚集在府衙广场上；而另一部分人则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妻儿老小离开生养他们的扬州城开始漫无目的的流浪和逃荒。

    苏锦心急如焚，他不能再等了，广场上另一场民变正在酝酿，以宋庠的脾气，这意味着另外一场流血。

    而离开扬州城的百姓，他们的命运将无从捉摸，或者冻死在荒野，或者流浪到同样缺粮的他乡，或者有的人干脆便沦为盗匪。

    苏锦下定决心不能让此事发生，他决定要动用最后的一招，那便是拿出赵祯赐给他的如真亲临的金牌来压迫宋庠就范，唯一的问题是，赵祯明确说明，这块金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出示，若是胡乱的出示也是大罪，更何况是拿金牌违反大忌，调运军粮；但苏锦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苏锦回到住所取出金牌的时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面色苍白的宋铨匆匆赶到苏锦的住所，一见苏锦便大声道：“苏兄弟，这事你要管啊，爹爹一筹莫展，这样下去，扬州城便完了，广场上的百姓和官兵已经又开始闹了，眼见又是一场冲突，再不想办法一切都完了。”

    苏锦道：“府衙仓库中有粮食，你为何不叫你父开仓赈济呢？”

    宋铨道：“他连你的话都不听，又怎会听我的。”

    苏锦叹道：“没想到你爹爹这般固执，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么？朝廷的军饷是重要，但总不至于重要到连百姓们的命都不顾了吧，说句得罪你的话，我真想狠狠的骂令尊一顿，让他的脑子清醒过来。”

    宋铨道：“他不是不清醒，他是太清醒了，所以才会这么做，他死守着教条不改，扬州百姓可要倒大霉了。”

    苏锦看着宋铨焦急的面孔，忽然间心头一动，看来宋铨倒是真的关心百姓的生死，不像是作伪，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涌上心头。

    苏锦轻轻掩上房门，拉着宋铨坐下拱手道：“少卿兄，小弟有件事想拜托你，或者说是代表扬州数十万百姓拜托你。你若答应，百姓们就能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等到我的五十万石粮食一到，我就有充裕的时间去着手打击囤积的黑市奸商，到那时宋兄便是扬州城的救星了。”

    宋铨疑惑的道：“苏兄，这话从何说起，我有什么办法能解目前的危局呢？”

    苏锦一笑，小声的凑到他的耳边道：“宋兄若是当真为扬州百姓着想，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那军粮储存在官仓之中，我昨日去看了，士兵把守严密，须得有你父的公文盖上大印方可开仓，我的意思是……”

    宋铨睁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伪造公文，开仓放粮？”

    苏锦竖指唇上，示意他莫要大声，点头道：“目前只有如此才能让百姓活命，否则这一城百姓全完了。”

    宋铨搓着手犹豫不决道：“这可是砍头的大罪，这事要是泄露出去，我全家都完了，那我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么？”

    苏锦拍着他的肩膀道：“孝义难两全，若全了孝道便是负了百姓之义，至于这件事是忠还是不忠，这不该由我们下决定，伪造公文的目的是救扬州百姓，对朝廷来说难道不是忠么？虽然手段不合规矩，但是非常时期为了好的目的而耍些手段也无可厚非。”

    宋铨垂头思索，半晌抬头道：“即便我答应了，可是大印在我父手中，我父的笔迹我倒是能模仿，但大印如何拿到？”

    苏锦笑道：“你只需告诉我大印在何处变成，剩下的事你一概不用插手，事出之后你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此事便于你无干了，出了事我苏锦一人顶着便是。”

    宋铨细细想了想，把心一横道：“苏贤弟好担当，既如此愚兄也为扬州百姓赌上这一把，不过你即便拿了公文，一旦放粮之时必然满城轰动，到时候我父岂不派兵拿你么？”

    苏锦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能叫知府大人一无所知。”

    宋铨正色道：“可不准伤我父一根毫毛，否则你我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苏锦也正色道：“少卿兄说哪里话来，你的父亲便是小弟的长辈，焉敢对他不敬，这次要不是事情紧急，关系到那么多人的生死，我断然不会和知府大人说些混账话，也不会做这伪造公文之事。”

    宋铨道：“好，便信你这回，到时候公文的格式和印签我来教你，我父盖印有他的习惯，万万不可弄错，否则必被识破。”

    苏锦暗叫侥幸，若不是宋铨提及，他哪里知道什么格式，什么盖印的习惯，到时候万一被发觉，那便有大麻烦了。

    “印绶不离身是爹爹的习惯，他的官印就挂在腰后的布囊中，连睡觉也放在枕头下。”

    苏锦道：“好，中午我去衙门请知府大人喝酒，到时候叫你一起去，咱们便在酒后动手。”

    宋铨道：“一言为定，我先回府衙跟爹爹说说，若是能不用这手段最好，实在不行，我也只有不孝这一回了。”

    苏锦长鞠到地，真诚的道：“宋兄晓之大义，实乃苏锦膜拜之楷模，苏锦先行谢过，日后若有用的着我苏锦的一天，但请开口，万死不辞。”

    宋铨忙回礼道：“我可不是为你，我也是为百姓而已。”

    ……

    两人分手之后，苏锦命王朝去街上的酒楼中置办几样酒菜，大多数酒楼早已歇业，但是尚有府衙附近因重兵把守所以倒有几家开着张，不过进去的也都是达官贵人，百姓们口袋里的钱早就被黑市的高价米给吸得差不多了，也没人有闲钱去酒楼吃酒。

    王朝去了不到一会儿便用食盒领了慢慢两大食盒的酒肉回来了，回来之后便往桌子上摆，感情两大吃货还当苏锦是犒劳他们的呢，苏锦赶忙制止住道：“别拿出来，放在食盒里边温着。”

    王朝愕然道：“公子爷这是要请客么？”

    苏锦道：“少问话，将你那麻药拿来。”

    王朝忙道：“我哪来的麻药。”

    苏锦斥道：“少糊弄我，你身上什么没有，当我不懂么？在外边走原该备些这些物事，我也没说你什么，拿给我，爷我有用。”

    王朝无奈只得掏出一包蒙汗药交给苏锦，苏锦打开纸包一看，却是一小撮黄黄的粉末，这玩意倒是第一次见到，闻一闻一股刺鼻的怪味袭来，这样的气味怕只有烈酒才能遮掩，难怪都喜欢在酒中下药了。

    “这么点管什么用，再拿两包。”苏锦道。

    王朝睁大眼睛道：“什么？这药力强劲的很，别看这一小撮，足够麻翻十几个壮汉了。”

    苏锦打开酒罐的封口便往里倒，忽然歪头问道：“这玩意能吃死人么？”

    王朝道：“吃不死，只是睡的时间长些罢了。”

    苏锦闻言一抖手，一包蒙汗药尽入酒罐中，抱起酒罐来摇了两摇，放下盖好封口，拍拍手道：“大功告成。”

    王朝眨巴着眼，不知道苏锦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公子爷看上了哪家闺女，人家不从，这是要迷奸采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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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 宴无好宴

﻿    苏锦当先，王朝马汉各拎着刚和一个食盒抱着一坛酒跟在苏锦身后，踏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沿着后堂小径来到府衙内堂宋庠的居处。

    宋庠在广场上盯了半天刚回来，百姓的惨状他看着也及其心寒，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擅动军粮这等事，他绝对不会去做，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真是急断肝肠。

    苏锦客客气气的在门外站定，高者嗓子道：“府尊大人，苏锦求见。”

    宋庠脸色一沉，心道：“这小子又来鸹噪了。”打定主意不给他好脸，于是道：“苏专使，你就莫来费口舌了，那件事决计行不通的。”

    苏锦笑道：“府尊大人误会了，本使是来向大人道歉的，前番考虑不周，言语上又诸多得罪，我左思右想，实在是过于唐突，所以今日是来给府尊大人赔礼道歉的，同时本人想了个办法，或能解眼前之忧，想和大人商量商量。”

    宋庠有些纳闷，这苏锦早间还来跟自己大吵一番，还骂自己老糊涂，这回忽然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知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但一听他说又有新办法，这倒是可以听一听，此刻自己正愁得很，听听这小子怎么说也无妨，或许会有所启发。

    “专使客气了，请进吧，外边冷的很。”

    苏锦掀开帘子进了屋，王朝马汉两人将食盒酒菜一一摆放桌子上，又拿了酒盅将酒倒满，宋庠愕然问道：“专使大人，这是作甚？”

    苏锦笑道：“本使来扬州府，多方受府尊大人照看，甚是感激，前番言语又不自重，更加愧疚于心，特此弄了些酒菜来请府尊大人喝两杯，一来是感谢，二来是赔罪。”

    宋庠笑道：“何须如此，为公事争执实属正常，苏专使不必耿耿于怀，这番破费作甚？”

    苏锦道：“应该的应该的，莫如叫少卿兄一同前来吃两杯酒如何？他对本使也是照顾有加，一并谢了。”

    宋庠板着脸道：“这不肖子，适才跟我呕气，此刻窝在内房不愿出来，真是不懂事，专使比他小七八岁，行事说话他拍马也赶不及你，不叫他也罢。”

    苏锦忙道：“那如何使得？宋兄为人在下是极为钦佩的，我这便亲自去请。”

    话音未落，里边小帘子一掀，宋铨走了出来道：“怎敢劳动专使大人，在下来了。”

    苏锦忙招呼入座，三人坐在桌边，对着满满一桌丰盛的酒菜吃了起来，宋庠生活清贫，那日苏锦来时也不过是家常小菜伺候，最好的不过一条鱼而已，此刻一见满目的酒肉鸡鸭，长久以来没有什么油水的肚子倒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苏锦殷勤招呼，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好话，那宋庠被迷魂汤灌了一碗又一碗，酒到杯干，满腔愁绪也尽数浇去，外边冰天雪地里的事儿也暂且放下。

    苏锦见差不多了，将那坛好酒启开，满满的倒了一轮，举杯道：“府尊大人，晚辈敬你一杯，离京之时，便听说大人是天圣年间的状元郎，这几日相处，当真是才学富有，满腹经纶，仅以此杯表示对府尊大人的敬意。”

    宋庠带着酒意举杯道：“俱往矣，往事还提他作甚？如今一切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苏锦道：“干了在说话。”举杯作势。

    宋铨举杯欲赔饮，苏锦忙拦住道：“宋兄莫急，等下小弟单独敬你。”

    宋庠一仰脖子，将那杯酒喝得干干净净，苏锦也将杯中酒喝干，俯身拿过茶盅当作喝茶，将一口酒尽数吐入茶杯中。

    宋铨吧嗒吧嗒嘴，看着酒杯眉头微皱，苏锦忙道：“吃菜吃菜，酒冷了不太上口，吃些鹅头，据说鹅头补脑。”

    宋庠笑道：“鹅头能补脑子，当是讹传，人云呆头鹅，吃了这呆鹅脑子怕是聪明的变傻，傻得更傻了。”

    苏锦高挑大指道：“还是大人慧眼，说的颇有道理，我便打死不会这般的举一反三，为了大人的这番分析，当浮一大白。”

    说罢又将宋庠和自己的杯子倒满，举杯道：“干了。”

    宋庠喷着酒气道：“这些要喝一杯？”

    苏锦道：“当然，古人以诗入酒，今我和府尊以话入酒，一样的风雅，先干为敬。”说罢将酒倒入口中。

    宋庠无奈，只得端酒喝干，苏锦称他仰脖子的瞬间，将酒照葫芦画瓢吐在杯中。

    苏锦又斟上一杯，正要想些说辞，宋庠摆手道：“适才你说有些想法想跟本府说说，现在正好说来听听，说起来现如今最烦心的事便是此事了，实在不行，我打算将官员的俸禄粮食先预支出两百石出来，熬些粥来施舍，百姓们太苦了。”

    苏锦心道：算你还有心，不是个贪官黑心官，只能算是个糊涂官。

    “府尊大人，办法总比困难多，其实我早已考虑好一条妙计，定能奏效。”

    “哦？那你还不赶紧说说。”

    “莫急，喝了这一杯，我为大人细细道来。”苏锦微笑举杯。

    宋庠不疑有他，举杯喝的一滴不剩，终于忍不住道：“这酒怎地有些酸涩滋味，吃起来很不是滋味。”

    苏锦笑道：“如今粮食短缺，能有酒喝就不错了，大人还挑三拣四，也不想想外边多少人饿着肚子。”

    宋庠听苏锦话中有揶揄之意，跟前面的谦逊之态截然不同，有些诧异的看着苏锦，苏锦笑盈盈的道：“怎地？我脸上有花么？”

    宋庠伸手指着苏锦，舌头忽然僵硬，吐露着道：“你……你……”

    苏锦笑道：“大人不是要问计与我么？我的计策便是：开仓……放……军……粮。”

    宋庠心头大急，但已经口不能言，眼见面前苏锦的笑容逐渐模糊，终于眼前一黑，昏沉睡去。

    宋铨惊道：“苏锦，你将我爹爹怎么了？”

    苏锦拱手道：“宋兄莫要担心，不过是喝了蒙汗药酒罢了，令尊怕是要睡上一天了。”

    宋铨愕然，没想到堂堂专使竟然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不过联想到那日夜探民宅的行径，宋铨算是彻底明白苏锦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此人为了办事，什么丢身份的事儿都能干的出来。

    事已至此，怪他也没用，苏锦招呼王朝马汉搭手将鼾声四起的府尊大人抬到内房休息，宋铨亲自下手，在宋庠的腰后摸出一方金印来，苏锦接过来一看，小巧的的金印用篆刻着几个小子：扬州知州正堂之印。

    宋铨带着苏锦等人来到宋庠书房内，在桌案上拿出公文用纸，在他的指导下，苏锦发挥肉身所学的长处仿照宋庠笔记写下开仓赈济公文，又按照宋铨的指导在下方三分之一处盖上特制的印泥大印，并在公文的页缝间盖上骑缝私章，在炉火边小心烤干，装入袋中，滴上火漆漆封。

    苏锦将之藏入怀中，众人将碗碟酒菜收拾起来，拎起食盒出了内堂；宋铨见门口杂役和使女站立在那里，想了想折回头去对他们道：“老爷身子困顿，已经睡下，不准进去打搅，天冷雪寒，你们回房去歇息，明日早间再来伺候。留两个人把住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衙门有事来回禀便叫他们明早再来。”

    仆役们觉得奇怪，此刻天刚过午，少公子居然说明日早间再来伺候，难道老爷一觉能睡到明日天亮么？但身为下人，不该多嘴的绝不多嘴，这点觉悟他们还是有的，于是各自散去。

    临出内堂之时，苏锦诚心诚意的给宋铨鞠了一躬，宋铨无声还礼，两人心照不宣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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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 吓死你

﻿    几日来，龙真慢慢吞吞的在庐州征集大车，结果很让他意外，原本他是打算人为的慢一点，可实际的结果是，就算他卯着劲的办差，恐怕也快不起来。

    庐州各大车行均表示：临近年关，车驾的生意忙的排队排过了年后，根本不可能有空闲的车辆来租给他。

    龙真很无奈，这里是庐州，可不是京城，这里不是他耍横的地方，而且即便是朝廷的差事，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三天时间，才征集了区区五十辆大车，这个进度已经超出了龙真原本打算拖延的速度，照这样下去，没一个月，别想将粮食发运出去；虽然自己是有心让这批粮食慢些发运，好让扬州城中再多些事端，但要是说一个月都不发运，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是自己在故意的拖延。

    龙真也不是傻子，车行中的一大堆大车天天搁在院子里吹风，也没像车行老板所说的生意忙的不得了，很显然是人家根本不愿意接他这单生意，做生意的有钱不赚，这里边定有缘故。

    可是买卖自由，人家就是不想赚你的钱，你又能怎样？即便是找了朱知府，朱世庸也只是客客气气的道：“生意自由，买卖公平，这等事你叫老夫如何出头呢？”

    龙真无奈之极，郁闷之际朱世庸倒是表现出了协作精神，将庐州保信军大营中用来运输粮草物资的大车腾了六十辆出来交给龙真使用，也算是尽了一份力了。

    月初，一场大雪纷扬而下，龙真喜忧参半，喜的是，总算有了个搪塞的理由，天降大雪，道路泥泞，便是晚到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是老天的问题，跟人无关。

    但现在已经不是拖延不拖延的问题，而是这批粮食能不能运到扬州的问题了；这里边有个根本性的原则：粮食发运，但是因为道路泥泞运到的时间迟了，这是老天不作美，他龙真责任不大；但如果一粒粮食都没上车，连庐州城都没出去，那自己便要负上全部责任，原本想弄倒苏锦，别到最后把火烧到自己的头上，那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庐州商会三巨头也对这场大雪很纠结，计划已经准备的很周详，就等龙真将粮食发运，便可命人假扮信使被土匪捉去，然后将粮食劫走；一场大雪下来之后或许根本不用冒险便能将这五十万石粮食困在庐州，远在扬州的苏锦这下子算是完了。

    不过这五十万石粮食放在庐州，这可是一块心头之刺，万一真的运不走，苏锦即便是丢了官，挨了训，当不成官的他还是会回庐州来.经商，五十万石粮食一旦在庐州开始抛售，商会的三十万石粮食还赚个屁钱啊？

    这事还真他妈的难以权衡，三巨头躲在商会里商量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要督促龙真将粮食发运走，这批粮食现在放在那里都没放在土匪窝里让他们安心。

    龙真这个不识相的居然求爹爹告奶奶，硬是将他们三个庐州大佬给忘了，这叫三巨头相当的尴尬，不过他不来找自己，自己可是要找他谈谈了，于是醉仙楼上，龙真再次被邀请前去醉仙楼赴宴。

    烦不胜烦的龙真本不想去赴宴，虽然那晚上的回忆很美好，两个歌女上吞下吸，娇柔可人的像是缠在身上的两个小妖精，将龙真伺候的如在云端，但这不代表身为马军指挥副使便要买你商贾的帐；在龙真心中，这份人情是算在朱世庸身上的，而商会那几个家伙充其量是知府大人叫来付账的，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人家既然相请，总是一片盛情，最起码在庐州这个地面上还有看重自己的人，不像是随车而来的那位女子，除了派人催促之外，连顿饭也没请过。

    何况坐在军营中生闷气，被冷风寒雪冻得直打哆嗦也于事无补，左右无事不如去喝两杯解解闷。

    醉仙楼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不过座上的人倒是有几个不一样，朱世庸没来，商会那边却是多了几个陌生人，双方一介绍，龙真这才知道这几个陌生人竟然全部是庐州几大车行的东家，这让龙真的心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看来商会这顿饭是有用意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纪元发话了：“龙指挥再次赏光，我等面子上大放光彩，龙指挥来庐州当有五六日了吧，差事还顺利么？”

    龙真叹息道：“别提了，诸事不顺，心急如焚呐。”

    唐纪元笑道：“龙指挥勿要烦恼，有困难干嘛不来找我等帮忙呢？看来那晚所说的话，龙指挥没有在意啊，在庐州这个地面上，咱们商会还是能办成一些事儿的。”

    龙真掩饰道：“你们说过这话么？看来那晚酒喝多了，说的话听到的话全都忘了，不过本人也曾想过找你们帮忙，但是自家公事，麻烦诸位确实不好意思，所以便忍住了。”

    唐纪元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龙指挥看不起咱们兄弟呢。”

    龙真心道：你们算个球！也配老子看得起？嘴上却道：“哪能呢，诸位热情好客，为人仗义，我龙真最喜欢交你们这样的朋友，何来看不起之说，大家都是混个吃饱穿暖讨生活。”

    唐纪元道：“龙指挥快人快语，性子直爽，佩服佩服，但不知龙指挥的差事哪方面出了问题，可需要在下等帮忙疏通疏通呢？”

    龙真想了想道：“本来这是朝廷差事，不能在此地多说，不过大家都是好朋友，说了也无妨；最近征集大车颇少，实在不能担负运粮之用，眼见这一场大雪下来，路面即将泥泞难行，差事已经滞后了，真教人心忧啊。”

    唐纪元愕然道：“大车征集的不够？咱们庐州的车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会连大车都征集不到？”

    龙真道：“本人也不太清楚，但凡车行，一说是运粮往扬州立马摆手说没空，说是生意繁忙，都排队用车，但是事后却将车架闲在哪里吹风淋雨，真是教人郁闷。”

    唐纪元呵呵笑道：“还有这等事？看来是你价钱出的低了。”

    龙真道：“价钱加了两成还低么？我看是有人在背地里阻挠才是。”

    唐纪元道：“照这么说，怕是确实有人在背后阻挠大人的差事了，大人这趟差事办不成，岂非要受到朝廷责罚么？”

    龙真咬牙道：“那是自然，办不好差事，朝廷定然是要责罚的，若是被老子找出谁在背后阻挠，老子叫兄弟们活劈了他。”

    唐纪元脸上闪过一丝讥笑，接着道：“老夫倒是能猜出幕后指使之人。”

    龙真瞠目道：“是谁？告诉我，我这就带人去抄了他的家。”

    唐纪元大笑道：“龙指挥性烈如火，不过这个人你是惹不起他了。”

    龙真怒道：“谁这么无法无天，敢和朝廷作对？便是他官居一品耽误了运粮大事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唐纪元摇头道：“即便他跟朝廷作对，你也拿他没办法，因为他叫做沈耀祖，人送外号‘杀人秀才’，正是离此三百里的八公山上的土匪匪首，朝廷征剿数次均无功而返，你能动得了他们么？”

    龙真愕然道：“土匪？那根车行有什么关系，难道车行是土匪开的么？”

    座上几位车行东家面色尴尬，只得咳嗽几声，表示不满。

    唐纪元笑道：“龙指挥这一句话，有可能将座上几位送入大牢呢，车行岂敢和土匪勾结，而是你运粮去扬州走的官道上正是土匪出没之地，慢说你多出两成价钱，便是加一倍的钱也没人敢跑这趟生意啊；钱虽好，可也要有命去花啊。”

    龙真恍然大悟，原来车行中人是怕被土匪抢.劫丢了小命，这才纷纷拒绝自己，自己倒是会错意了。

    “其实龙指挥应该放弃陆路走水路的，这样会安全的多，只不过若是提前几日还可行，这场大雪一下来，河面全部封冻，水路怕是也不通了，这事可难办了。”

    龙真道：“便走陆路又如何？我两百马军还怕那小股土匪不成？”

    唐纪元瞪眼道：“小股？怕是有上千之众，而且武器辎重精良，据说有什么重型床弩，你想，庐州淮南两镇军五六千之众都没剿灭，这股子土匪人数还能少么？”

    龙真倒吸一口凉气，数千之众的土匪，这他娘的怎么抵挡，这不是找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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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 差点玩死自己

﻿    龙真脸色难看，唐纪元看在眼里倒有些后悔，久闻京城禁军是草包，个个都是老爷兵，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按照常理，两百骑兵对付短兵刃的步兵有以一当十之力，更何况只是些乌合之众的土匪。

    八公山土匪撑死不超过四五百之众，唐纪元夸大其词说成是上千人马，其目的便是要龙真在遇到土匪时怯战，最好是弃粮车而逃，这样便能顺利的让粮食被劫走；可看这龙真的摸样，看来自己的话吓得他不轻，万一他过于胆怯，根本不敢运粮出城，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的一番算计成了泡影么。

    想到这里，唐纪元赶紧补救道：“不过，龙指挥也无需担心，经过几次围剿，匪徒的实力大减，人数也减少了不少，只要不激起他们凶性，二百骑兵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龙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怕是怕，但是这要放在心里，面子上怎么也要充英雄好汉，挺胸道：“我担心什么？些许土匪能和我手下精锐相比么？”

    唐纪元心道：你手下的兵玩女人倒是把好手，那晚宴席之后，个个进了青楼招妓，几家青楼被这些禁军糟蹋的不轻，还打了好几个嫖客，若不是知府大人从中斡旋，人家早就不肯罢休了。

    “龙指挥豪气干云，手下兄弟个个精挑细选，当然不足为虑，老夫说错话了，当罚一杯。”唐纪元端起酒杯灌进肚子里，光棍的一塌糊涂。

    龙真道：“唐会长为本人着想，本人甚是感激，你提醒的也没错，咱们兄弟办差，原该小心在意，不过这土匪在八公山上，官道离八公山有上百里之遥，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来么？本人看来决计不会。”

    唐纪元呵呵笑道：“那是，那是，更何况冰雪满地，行路困难，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龙真道：“原来车行是怕这个，倒也难怪他们不肯。”

    唐纪元朝座上的几位车行东家一伸手道：“正因为如此，老夫特意今日将几位请来，让几位车行东家看看龙指挥的风采，也打消他们的顾虑，相信几位东家已经一块石头落了地了吧。”

    几位车行东家纷纷拱手道：“有龙指挥这等人物坐镇，手下又有两百精兵，土匪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骚扰，我等多虑了。”

    唐纪元呵呵笑道：“几位倒也干脆，那么今日我便代龙指挥问诸位一句，可愿意将车行中的大车雇于龙指挥运粮呢？龙指挥这儿的价格可是没得说，再说是朝廷的差事，一旦办好了，龙指挥升官发财也感激你们几位不是？”

    车行东家们纷纷笑道：“岂敢要龙指挥感谢咱们，这车自然是要雇给官家运粮，价格嘛就按照市价，剩下来的部分给龙指挥买酒吃，表示一下我等的敬意，明日一早咱们四大车行五百辆大车便归龙指挥调度了。”

    龙真目瞪口呆的看着唐纪元代自己便将大车雇佣下来，他其实还在纠结土匪的问题，打算回去好好跟兄弟们商量一下，万一土匪真的来了，他手下这二百酒囊饭袋怕是个个要送命，要拼命，那是决计不肯的。

    然而事已至此，送上门的大车也不能不要，于是拱手致谢，那唐纪元热心过头，当席又决定将商会的两百辆大车免费交予龙真调度，加上原本征集到的一百辆，总计已经有八百辆大车了，五十万石粮食基本上可以运走了，就算差点，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一下原本自己还愁着没车运粮，忽然之间，又有了幸福的烦恼，粮食可以运了，万一遇到土匪咋办？

    没车愁死人，怕被怪罪办事无能，有车也纠结，怕土匪抢粮，要了小命，龙真接下来心绪不宁，满桌好菜嚼在口中形同嚼蜡，这一顿饭的下半段吃的索然无味。

    宴后，龙真居然拒绝了商会安排的风流节目，急吼吼的告辞回兵营去了。

    ……

    十一月初二下午，苏锦带着王朝马汉，带着那封宋庠的‘亲笔’公文来到了位于扬州城北保扬湖畔的扬州官仓，官仓选择在这里是因为保扬湖直通运河，临近码头，运输来往方便，同时此地也是扬州厢军的军营所在，正因如此，在扬州几次作乱时，暴民们都没有敢靠近官仓半步。

    由于城中形势紧张，五千扬州厢军被派往城中各处实行禁严，留守粮仓是一个指挥的兵力，一指挥辖五都，每都一百人，共计五百人；一个小小的官仓派了五百士兵坐镇，可见宋庠对于粮仓的重视程度。

    粮仓厢军指挥使潘江是个矮小精干的四十来岁的汉子，苏锦亮明身份之后，此人表现出的是谨慎的恭敬之意。

    在将苏锦带来的知府公文仔仔细细的查看一番后，潘江拱手对负手观赏雪景的苏锦道：“专使大人，这可是军粮，知府大人曾经严令吩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军粮分毫，为何此番下这样的决定呢？”

    苏锦转身瞪着他道：“潘指挥，本使有必要向你解释么？知府大人的公文在此，你依命行事便罢。”

    潘江有些尴尬，但是还不死心，凑上来赔笑到：“专使大人息怒，卑职不是责问，只是拿军粮开仓赈济乃是大事，知府大人为何不亲自前来，还有本府仓司为何也不来呢？”

    苏锦忽然暴起，反手一个耳光打得潘江眼冒金星，怒骂道：“放肆！”

    潘江被打得发懵，指着苏锦道：“你……”

    手下的士兵见头儿被打，纷纷鼓噪上前，王朝马汉铁塔般的身子往前一横，凝神准备动手。

    就听苏锦道：“打的便是你这不长眼的，本使是什么人？是皇上亲自诏封的粮务专使，听清楚了没有？这个官职的名称已经说明了一切，关于粮食的一切事务均由我来做决断，本来要你家知府的公文开仓已属多余，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也来废话，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要抗命？”

    潘江捂着嘴巴，气的七窍生烟，但他实在搞不懂苏锦的底细，转着眼珠子犹疑不决。

    苏锦指着他的鼻子道：“好，好，没想到朝廷钦命的专使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厢军指挥使阻挠公务，也罢，本使这便离扬州回京，我要将此事禀明圣上，不但是你这个小小的指挥使，就连你家知府大人也要一并给参了；扬州府下居然有这般下属，当真是奇葩一朵。”

    苏锦一挥手，带着王朝马汉转身便走，那潘江一言不发，喘着粗气看着苏锦等三人走向官仓院门，苏锦边走心里边犯嘀咕，走出二十多步也没见这潘江出声，心里嘀咕：别弄巧成拙了，万一这潘江不鸟自己这个茬儿，那可就是个笑话了。

    眼见即将走出官仓大门，苏锦的心越来越凉，暗骂自己演戏演过了，要是上来便好好的跟他解释糊弄一番，也许事情会是另一个局面；当苏锦的脚步踏上院门外的积雪的时候，苏锦已经绝望了，这件事彻底的办砸了。

    为今之计，须得立刻离开扬州，公文之事一旦败露，宋庠定然会参奏自己，然则自己又能去哪儿呢？一番算计到头来却成了自己的枷锁，苏锦郁闷的差点要哭了。

    “专使大人留步！”潘江的声音如天籁一般的从身后传来。

    苏锦激动地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停下身形，却不转身，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激动情绪。

    身后脚步沙沙，潘江一溜小跑赶到苏锦身后，‘噗通’跪倒在地道：“卑职无礼，请专使大人恕罪，粮仓已经打开，请专使大人验粮。”

    苏锦转过身来，哼了一声道：“这才像话，本使还当你真的是蠢到连命令都要违抗，起来吧，本使也不是记仇之人。”

    潘江忙谢过起身，脸上掌印宛然，但表情却是如释重负，苏锦知道他也跟自己一样犹豫不决了半天；此人心中始终有怀疑难以释怀，开仓放粮之事须得赶紧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苏锦不再理他，阔步回到官仓，一头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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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 开仓放粮

﻿    扬州城中轰动了，几十名士兵两两分组拿着铜锣沿街叫喊：“诸位父老乡亲听着，朝廷粮务专使苏大人和咱们府尊宋知府，体念乡亲们饥寒困顿，无以为生，特下令开官仓放粮，每家每户凭户籍册上人丁登记数目每人领取一升稻米，速去保扬湖南官仓凭册领取，官粮数量有限，先到者先得……”

    铜锣哐哐响彻全城，这锣声仿佛是一声声济世的天籁之音，将人们绝望、悲哀、愤怒、无助的内心温暖过来，人们奔走相告，聚集在广场上的百姓们相互打听议论。

    有人表示怀疑，这么多天来，也有百姓请愿要求官府救济放粮，但换来的是严厉的呵斥和官仓无粮的回答，这会子又哪来粮食发放？

    将信将疑中，有的人忽然发现很多拿着米袋前去碰运气的乡亲们居然喜笑颜开的背着沉甸甸的大米喜气洋洋的回家来，这一下事实胜于雄辩，众人不再犹豫，顿时连滚带爬的赶回家中拿户册拿米袋发疯般的往保扬湖南侧的官仓跑。

    许多准备出城流浪他乡的百姓，得到消息之后也跌跌滚滚的跑回来，气都顾不上喘一口，便拿着物事飞奔官仓。

    苏锦站在官仓大院内，微笑的看着熙攘而至的百姓，原本死气沉沉的百姓们，只是因为有了活命的粮食而变得光彩起来，苏锦有些感叹。

    “潘指挥，注意维持好秩序，这么拥挤的话会伤到人的。”苏锦道。

    “专使大人说的是，在下立刻设立隔离带，排队进入，同时增加分发粮食的人手。”潘江也被百姓们欢腾的情绪所感染，大声道。

    苏锦笑道：“辛苦了，天黑之前争取全部散光，让百姓们晚上能都美美吃个饱，做个好梦。”

    “卑职遵命。”

    发粮点增设到十个，百姓们也按照官兵的指示排成十条长龙，每次十名百姓上前领粮食，速度大大的加快了许多；与此同时十名识字的士兵将粮食分发的数量和百姓的姓名一一登记造册，防止有人浑水摸鱼重复领取。

    苏锦满意的看着有秩序的场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眼前这道难关终于可以挨过去了，每人一升粮食，只要不浪费，起码可以顶上六七天，到那时，庐州的粮食也该到了，这样正好可以交接的上，然后再腾出手来整顿黑市，将扬州城中数百万石的米粮给挖出来，这个冬天的饥荒之忧便可以完满的解决。

    领到粮食的百姓们自发的朝苏锦磕头大叫：“大人们积善行德，将来必有好报，我等百姓祝愿大人们升官发财家道旺盛……”

    苏锦挥手道：“要感谢的不是我，要感谢便感谢皇恩浩荡，天恩莅临；圣上身在京城，心忧扬州之事，所以特派本官来解决诸位的燃眉之急，你们的府尊宋大人也是把自己的俸禄粮食拿出来赈济你们，所以你们要谢便明日早间去府衙门前给他磕头请安去。”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泪水淋漓磕头高呼：“宋知府，宋青天啊，我等这便去府衙给他老人家磕头去。”

    苏锦呵呵笑道：“莫急，宋知府有要务在办理，不能受打搅，明日一早你们都去府衙广场给他磕头，本官也会和他一起出来见见诸位，如何？”

    “原来如此，使得使得，这位少年大人尊号是……？”

    “什么少年大人？我家大人乃是朝廷钦命的粮务专使苏大人。”一边的王朝喝道。

    “钦命？那不是皇上派的官儿么？苏大人少年俊杰，以后一定是官居极品，多子多孙，福寿满堂啊；小老儿祝愿大人一生鸿福，荣华富贵享用不尽。”那老者连连给苏锦磕头；身后的众百姓也纷纷跪倒一大片高声颂赞，磕头不已。

    苏锦赶紧道：“快快起来，这不是折杀我么？都说了这是皇上的恩典和府尊大人的功劳，我只是代皇上办事，执行宋知府的命令罢了；地上雪寒，家中父母妻儿嗷嗷待哺，诸位赶紧起来回去，今晚好好吃个饱饭，美美睡上一觉。”

    众人这才起身，扛着米，抹着泪去了。

    苏锦心头感叹，这个时代人的要求真的不多，饿了有饭吃，冻了有衣穿，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了，像赈济之事，其实是朝廷必需要做的事，丰年百姓纳捐税养活统治者们成为理所当然，饥荒年月，统治者们施舍点钱粮便成了恩惠了；民智未开，这些事百姓们怕是从来没考虑过应不应该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了。

    苏锦正自感叹，忽见官仓外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十几个人，为首一人矮胖油光，满脸肥膘，跟周围的百姓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位妇人刚领到粮食，背着往外走，身子单薄的她被米袋压着走路踉跄，正好撞到进来的那十几个人面前，米袋一角擦到了那矮胖之人的官服上，顿时擦出一片污垢。

    那胖子怒骂一声，一脚踹去，妇人应声倒在雪地上，米袋散开，粮食洒了一地。

    “直娘贼的泥腿子!走路不戴眼睛么？你知道本官这套新官服花了多少钱新作的么？”

    “大人恕罪，奴家不小心，奴家知错了。”那妇人惊吓不已，连连磕头赔罪，同时将雪地上洒出的米捧着往米袋里送。

    “说的倒轻巧，我这官服料子加做工共十贯三百文，你说咋办?”

    那妇人嗫嚅不敢出声，十贯钱，卖儿卖女也没这么多钱赔，怯怯的伏在冰冷的雪地上身子索索发抖。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看着这一幕，也没人敢说句话，但目光中的怒意却掩饰不住。

    那胖官员似乎感觉到了百姓们的不善的眼光，伸手指着众人喝道：“看什么看？一帮窃米贼，谁要你们来领粮食的？这可是军粮，你们一个个不想活了么？都给我滚蛋，停止分米，这些领了米的人，也要限时将米送回官仓，违抗者要拿他进大狱。”

    百姓们哪懂这些，相顾愕然，怎地有官儿要发米，有的却说这是犯法，这是怎么了？

    地上那妇人趁此机会偷偷的将沾了泥水的米连捧了几把塞入布袋中，扛起来便跑，胖官员伸手颇为敏捷，三步两步赶上，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发髻往后一拉，那女子仰天便倒，胖官员兀自不肯罢休，伸脚在她身上乱踢，那女子吃痛哭叫哀求不休，那袋米也彻底的洒了满地，被踩来踩去成了泥糊糊。

    “叫你们这帮偷米贼，居然不经过本官的同意便私自来领军粮，老子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胖官员气喘吁吁，连踢数脚，脚尖被妇人身上的一块骨头给硌了一下，疼的钻心，顿时更加的恼怒，伸手叫道：“鞭子拿来，我要抽掉她一层皮。”

    随从从腰间抽出鞭子交给他，那官员执鞭在手举鞭便打，鞭子带着一股风声朝妇人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抽去……

    只听‘啪’的一声爆响，那胖官员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忽然出现一道火辣辣的血痕，血痕由浅变深，由红变紫，紧接着渗出细细的血珠子来。

    胖官员愣了几息，没反应过来，忽然间捂脸杀猪介大叫起来道：“哎吆喂，打死我了，疼死我了……”

    旁边的人看的清楚，那官员的身边站着一个戆头戆脑的大汉，刚才正是他在鞭子下来的一瞬间握住胖官员的手腕一拉，鞭子改变了方向，搂头盖脑的抽在胖官员白面般的肥脸上，不偏不倚，鞭痕将那张脸分割成黄金切割般的两半。

    随同而来的十余名差役和士兵看的真切，一见有人袭击大人，‘仓琅琅’之声大作，纷纷抽出朴刀，围拢上来。

    “拿下这贼人，胆敢殴打本官，他要是敢拘捕，便就地格杀。”胖官员捂脸退后，厉声大叫。

    衙役们得令纷纷挽着刀花逼近，将那黑黝黝的汉子逼得往后连退，眼见一场流血冲突不可避免。

    胖官员咬牙切齿的跳脚，边擦拭脸上的血痕，边催促手下快些动手，连骂带跳，气焰嚣张之极。

    就在此时，胖官员的身后响起一声冷笑：“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可惜也脓包的很……”

    胖官员大怒转身，眼前站立着一位眉宇清秀的少年，双手笼袖，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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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 一石二鸟

﻿    龙真赴宴归来，心情极其复杂，大车的事儿已经没多大问题，八百辆大车就算是缺也缺不了多少，但是那唐会长所说的土匪一事倒是如一根尖刺戳在喉咙里，让人怎么也不舒服。

    龙真也算是见过阵仗的人，剿匪也曾参加过几次，京西路房州匪患、夔州路云安匪患，朝廷都曾派禁军前去协助当地厢军进行围剿，虽然都以胜利而告终，但是对于悍匪的骁勇龙真深有体会。

    房州鹿鸣山，土匪仅四百人，硬是杀了近八百官兵，匪首李老顺身中十三箭依旧连杀四人放力竭而死；当时的龙真还是个小小都头，禁军在战场上也不过是缩在后面给地方上的厢军壮胆子，但是那匪首大刀挥舞，砍进士兵的骨头里的刺耳的喀嚓声依旧听得人心惊肉跳。

    朝廷对于土匪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招安，要么全杀光，哪怕是被胁从入匪也绝不姑息，家人亲属统统连坐，这样的策略造就了土匪们殊死一博的特性，左右是个死，干一个够本，干两个赚一个。

    龙真想到这些，眼皮子便乱跳，唐会长说的时候含糊其辞，但是从他的语意中，龙真能听得出，这股子土匪定非善类；淮南路的厢兵和庐州府的厢兵合兵围剿数次都没得手，可见这帮土匪的强悍之处。

    土匪的人数经过几次围剿之后或许如唐纪元所说所剩不多，但是这剩下来哪怕只剩三五百人，恐怕也是最悍勇的三五百人，否则朝廷为何不一鼓作气的将之剿灭呢？

    龙真不敢掉以轻心，回到兵营之后，他立刻召集两位都头和几位小兵头儿来商议这事，为了差事拼掉性命他是不干的，但是被土匪吓得不办差也不是个事儿，特别是还不知道土匪会不会出动对他们的进行抢.劫便首先当了怂包，朝廷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了自己这帮人。

    龙真将情况向诸位说了遍，征求大家的意见，赵都头嚷道：“土匪算个鸟，咱们两百马军，便是来千儿八百也无惧于他。”

    方都头斜睨着赵都头道：“老赵，要拼命你去拼去，我可不为这个连狗日的专使卖命，克扣咱们饷银的时候心狠手黑，这会子谁愿意替他卖命？”

    赵都头愕然道：“那咋办？难不成咱们不动身？耗在这里？”

    龙真摆手道：“那如何使得，咱们已经在庐州耽搁了五六日，若说前番是租借不到车驾还情有可原，这会子商会和车行一下子把大车给咱们凑齐了，再不动身便说不过去了。”

    方都头道：“可是若是真遇到土匪可咋办？”

    龙真皱眉道：“所以才请诸位来商议嘛，我要是能做主，还找你们干嘛。”

    赵都头道：“那八公山离官道甚远，土匪们不至于如此嚣张吧。”

    龙真瞪着他道：“你打包票？你要是敢打包票老子就立刻下令，明日一早便装车动身。”

    赵都头赶紧低头，心道：老子怎么敢打这个包票，你这不是害老子么。

    见赵都头不出声了，龙真收回凶狠的目光对众人道：“怎生想个既不耽误差事，又能保的大家平安的法子，大伙儿跟着我出来办差，钱没捞多少，再把小命搭进去，以后我还怎么混？”

    一名老成点的小队长看出来龙真其实已经有了办法，于是道：“龙指挥，你就拿主意吧，兄弟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有一个多嘴的，我马大鹏第一个不饶他。”

    众人忙附和道：“对对，老马说的对，龙指挥自行决定便是，你为大家好，大家都知道，要是有那不长眼的瞎说话，我们活劈了他。”

    龙真呵呵笑道：“兄弟们对我龙真没的说，我确实有个想法，但是也确有些顾虑，本来这事根本想都不能想，更别说提出来了，但既然弟兄们如此的看重咱，咱也不矫情了，说出来，大家觉得好便算是大伙儿的决定，若是觉得牵强，便当耳边风就是。”

    赵都头道：“没说的，听龙指挥的便是。”其他人纷纷点头。

    龙真压住嗓子低声道：“苏锦这小子现在在扬州怕是等咱们这趟粮食等的心焦，我估计不出数日便会派人来催粮，所以咱们不能再耽搁了，明日便将大车汇集在一起，装车运粮出发，教苏锦没有口实编排咱们。”

    众人点头道：“正是，有了车不运粮确实不妥。”

    方都头诧异道：“可是咱们就乖乖的将粮食运往扬州？这小子太不地道，上回咱们说好了要让他的差事泡汤，让他倒大霉，现在还算不算了？”

    龙真微笑道：“你急什么，这不还没说到么？”

    赵都头赶紧报刚才方都头骂自己的一箭之仇，揶揄道：“老方就是急性子，你早这么急，怕是连孙子都抱上了吧，现在可好，连个娘子都没混上手。”

    方都头骂道：“关你屁事，你家倒是有个小杂种，还指不定是你娘子跟谁搞出来的，我看着眉眼就不大像你，倒是有些像老子。”

    “去你娘的……”赵都头气的要命，握拳便打，方都头也不甘示弱，两人眼见便要厮打在一起。

    龙真脸色阴沉喝道：“成何体统，当老子不存在是么？你们两要是再闹，老子可翻脸不认人！”

    赵、方二人虽表面上对龙真无所谓的样子，但谁都知道龙真是个笑面虎，手段阴损的很，真要是得罪了他，怕是比得罪上头的大官更加的危险。

    两人整整歪了的衣服和帽子，相互瞪视一眼重新坐好，龙真哼了一声继续道：“明日咱们动身运粮，这雪后的路必然难走，土匪不来，咱们便慢吞吞的走个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就说雪后道路泥泞，官道上着实难走，这样既能有说辞，也能让苏锦在扬州办不成事儿；最好咱们还没到，扬州城百姓已经将这位无用的粮务专使大人给踢出来了，这样也出了大伙儿一口恶气。”

    小队长赞道：“好，一石二鸟之计，龙指挥真有法子，这样苏锦在皇上面前必然倒大霉；不过若是真的有土匪劫粮怎么办？”

    龙真笑道：“很简单，土匪势大，咱们力战不敌，粮食被劫走了；幸而土匪志在夺粮，咱们又受皇恩眷顾，得以侥幸保的性命。”

    那小队长眼睛发亮道：“你是说，咱们放弃……”

    “住嘴，我什么也没说，我们打不过土匪，难道枉自送了性命不成？”龙真喝道。

    众人相视默然，龙真真够狠得下心来，拱手将五十万石粮食送给土匪，然则苏锦还是要倒大霉，没粮食，他在扬州等个屁啊；但这事也确实够大的，五十万石粮食丢了，朝廷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所以谁也不敢表态说同意。

    龙真看透了大家的心思，微笑道：“土匪抢了我们的粮食，姑且算寄存在他的山寨中罢了，事后我们可去淮南路转运使那里去报案，在他的管辖之内，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猜他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派兵将这批粮食给夺回来呢？而且有我们相助，这股子土匪还能保住这批粮食么？一来二去，等粮食夺回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将功补过自然没什么大事，有的人恐怕就要掉官帽了，哈哈哈。”

    龙真一番分析丝丝入扣，彻底将众人心中的疑虑打消，这时候还不表态，便是等于将自己往龙真的对立面上推了，于是众人纷纷高挑大指，大赞龙指挥英明，也全部表示同意这么办。

    龙真还不放心，交代了细节，又连吓带哄叫众人将此事烂在心里，这才命令众人回去布置，明日一早便装车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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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 专使VS仓司（上）

﻿    扬州官仓大院内。

    一名胖官员和一位身着奇怪的蓝色官服的少年相互瞪视，呈斗鸡之势，周围数千排队领粮食的百姓纷纷侧目，不知道到底这两个官儿谁大，谁能压得了谁，这粮食是能领还是不能领。

    胖官员冷然开口道：“这位着装奇异之人想必便是粮务专使大人了是么？”

    苏锦骂道：“你既已知道，还问这一句作甚？废话当真多。”

    胖官员没想到这少年开口便不善，倒是一愣，平日里官场上迎来送往，哪怕是肚子里恨得转筋，表面上依旧一团和气，哪像这小子，开口便骂，丝毫不落俗套。

    胖官员一股怒气升腾，强自压抑住道：“本官淮南东路仓司苟大胜这厢有礼，本官来扬州巡视仓储市场之事……”

    话没说完，苏锦便一口打断道：“谁耐烦管你是何官职？你来扬州做什么跟我有何关系？不必向本使禀报。”

    苟大胜心头火起，怒喝道：“你这厮当真无礼，本官乃一路仓司，何须向你禀报什么，只是看在同朝为官的面子上跟你说上两句，若是如此，本官跟你没话可说。”

    “没话可说便别说，跟你同朝为官是我的耻辱。”苏锦淡淡道，眼光如鹰隼般锐利，盯着苟大胜的胖脸。

    苟大胜大怒道：“呸，什么玩意儿，你还以为你是多大的官是么？瞧你这身穿戴，哪有你这身官服的样子，你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么？也不打听打听，官面上把你当笑话看呢，无品无级的小小专使，临时的差事儿，也敢在这叫嚣，真他娘的滑稽。”

    苏锦哈哈笑道：“对，本使便是无品无级的官儿，不过试问，你管得着我么？我这无品无级的蝼蚁小官归圣上管，你倒是个五品大官，不过管你的人一箩筐，你服气么？”

    苟大胜张口结舌一时语塞，憋得脸儿通红才憋出一句道：“你莫得意，你开军粮赈济，已经犯了大忌，我管不着你，可是本官管得了事儿，开官仓须得经过本官的路仓司批准，更何况是开军粮之仓，不但需要路仓司批准，还需上报两府和三司一并协同解决，你死到临头还在得意，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

    苏锦微笑道：“好怕人，本使要被你吓死了，本使是皇上钦命的粮务专使，一切关于粮食之事便宜处理，我才不管你什么军粮民粮，还是什么两府仓司，本使办差，你给老子闪一边去，惹毛了我，我可不客气。”

    苟大胜气的要死，跟眼前这个二愣子是没法说了，他大声喝道：“此处守军将领何在？”

    潘江连忙过来见礼，苟大胜怒喝道：“谁允许你私自让他人开军仓济民，你长了几个脑袋。”

    潘江拱手道：“这个……专使大人拿了宋知府的公文来，卑职也是依命行事不敢不从。”潘江委屈的要死，心道：为此事老子还挨了一巴掌呢，这会子又来个问罪的，今天可是里外不是人了。

    苟大胜怒道：“宋知府的公文?他难道不知道下此公文需呈报批准方可行事么？”

    潘江道：“这个小的不知，确实是大人的手笔，还盖着扬州府的大印，卑职如何敢违抗。”

    苟大胜道：“休得跟本官鸹噪，本官命你马上关闭官仓，将这些百姓统统轰出去，另外那些放出去的粮食，你必须一粒不少的给本官全部收缴回来，否则，你麻烦大了。”

    潘江心里怒骂不已，你们两个当官的折腾，教老子夹在中间难做人，说的轻巧，还他娘的全部收回来，百姓们拿了粮食怕是回家就煮了饭大吃，一粒不少拿回来？难道你他娘拿个刀破肚子么。

    但眼见仓司大人怒火冲天，这等话如何说的出口，只得点头答应，回转身大喝道：“关闭仓门，停止发米，众位乡亲请回吧，仓司大人的话你们可听见了，再放米，我等是要掉脑袋的。”

    苏锦大喝一声道：“潘江，你好大的胆子，敢违抗本使之命？”

    潘江愕然道：“专使大人，仓司大人的话您又不是没听见，这……”

    苏锦喝道：“他的话是话，本使的话便是放屁么？”

    潘江摊手道：“那教卑职如何办差，这样，卑职就立在一旁，两位大人协商好了再说如何？”

    潘江一转身，屁股对着两人，自顾自往角落一站，那架势很明确，你们两个咬吧，谁咬赢了我听谁的。

    苏锦点头道：“也好，我来跟这位仓司大人理论理论。”

    说罢迈步来到苟大胜面前看着他胖脸上的一道乌紫色的鞭痕道：“苟仓司，脸上的伤不轻啊，怎地这么不小心将鞭子往自己脸上抽呢，我看着都疼得慌。”

    苟大胜怒道：“那个谁……刚才打我的那个家伙呢？”

    众人四下搜寻，哪里有那汉子的影子，王朝早在苏锦的示意之下闪的无影无踪了。

    “来呀，去拿了那个刺客，袭击朝廷命官，这还了得？”苟大胜大叫道。

    他手下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上哪去拿人，人家早跑的没影子了，你当是在淮南路治所寿州府么？一呼百应不小半个时辰躲在狗洞里也能揪出来，这里可是扬州。

    苟大胜瞪眼道：“怎么还不去？”

    苏锦哈哈笑道：“蠢材，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找的到他，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鞭子是你的，也在你自己手中，你打别人结果手艺不精打了自己，这怎么能怪得了他人？人家根本就没碰你鞭子，只是碰到你的手而已，难道仓司大人是未出阁的小娘子，连手都碰不得不成？”

    百姓们轰然大笑，看得出来这位小专使大人是要着意的戏弄这个恶吏了，百姓的眼睛雪亮的，百姓的情感也是朴素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便向着谁，眼见两人正面对掐，在场百姓自然是全部一边倒的站在苏锦这边。

    苟大胜咬牙喝道：“笑什么笑，再笑剥了你们的皮。”

    百姓们被他凶神恶煞般的摸样吓得赶紧噤声，苏锦冷笑道：“好本事，苟大人欺负起百姓来倒是拿手，官威比皇上的龙威还大嘛。”

    苟大胜道：“这帮泥腿子偷官仓之粮，前几日还啸聚打砸，不拿他们当盗匪看便是便宜他们了，还用得着跟他们客气。”

    苏锦道：“难怪你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这么狠了，正因为有你这样的恶吏，我大宋天下才永远不能清明，说白了，你比猪狗尚且不如。”

    苟大胜气的脸上发白，歇斯底里的吼道：“你敢骂我是猪狗？你也是个小畜生。”

    苏锦道：“错了，我没骂你是猪狗，你是猪狗不如也，我是畜生无妨，你连畜生都不如。”

    苟大胜快要疯了，大吼道：“今日你不说清楚，必不与你干休。”

    苏锦看着他变形了的脸道：“你当真要我说清楚么？左右无事，本使便分析给你听；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肚里吃的是什么？你能回答我么？”

    苟大胜怒道：“你当本官是不事稼穑便五谷不分的蠢人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些都是皇上的恩典，皇上给我俸禄，本官替皇上办事就这么简单。”

    苏锦讥笑道：“皇上的俸禄又从何而来呢？”

    苟大胜道：“自然是百姓耕织，朝廷收取税务钱银发放。”

    苏锦微笑道：“说的好，百姓种棉养蚕，日夜纺织裁剪方有你身上之衣，百姓耕种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呵护小苗，最后辛苦收割才有你这腹中之食，你说你是不是老百姓养着的么？”

    苟大胜被他绕的有些糊涂，眨巴着眼睛道：“是……不过……”

    苏锦打断他道：“你承认算你还有点人性，百姓若是拿这些粮食去养猪养狗，这些猪狗长大之后会反咬他们么？”

    苟大胜道：“当然不会，不过……”

    苏锦道：“你承认就好，猪狗得主人之食喂养不但不会反咬一口，反会对主人有所回报，猪肥了可卖肉，狗大了可看家护院，对主人忠诚无二，可是你吃了百姓的穿了百姓的却反过头来打骂供你吃穿的百姓，你这不是猪狗不如是什么？你也姓狗，狗也姓狗，不过你这只狗却是忘恩负义之狗，丢了你们其他狗的脸了。”

    苏锦说完，全场哄堂爆笑，就连肃立一边的士兵们也憋不住，用刀鞘遮住嘴巴，笑的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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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 专使VS仓司（中）

﻿    苟大胜挥舞着拳头怒骂道：“牙尖嘴利之徒，枉自为朝廷命官，居然耍这些小伎俩，真教人不齿，本官不屑与你斗嘴，来人，将这些人统统轰出去，关闭官仓，本官要将此事上报转运使，呈报朝廷，凡是参与此次窃取军粮之事的人，将会得到严惩。”

    跟着来的衙役公差们纷纷上前喝骂驱赶百姓，朴刀在空中挥舞，刀光晃得人头晕眼花。

    苏锦大喝一声道：“来人，将这个随意殴打百姓，阻挠本使办差，糟蹋粮食的苟大胜给我拿了！”

    苟大胜一惊，就见苏锦身后闪出一人，二话不说揪住他的衣服将其双手反剪，叉着脖子便推到苏锦面前。

    苟大胜的手下赶忙来救，被马汉砰砰两脚踹飞两个，瞪着眼喝道：“你们再敢上前半步，俺扭断了这肥猪的脖子。”

    说着手上加上劲道，苟大胜只觉得双腕如被铁箍箍住，脖子上的大手硬生生将自己的脖子扭转往一侧，脖子上的骨头喀拉拉作响，吓的苟大胜大叫道：“都别动，不要上前。”

    众衙役赶紧退后，虚晃这刀子不敢上前，潘江吓得脸都白了，两位大人没说几句话便开始动武，特别是这位专使大人，上来便骂，紧接着便是动手，哪里还有半点当官的样子，眼见形势闹得不可开交，赶紧小跑着来到苏锦身边低声道：“专使大人，这……不太好吧。”

    苏锦没搭理他，指着苟大胜喝道：“苟大胜，你可知罪么？”

    苟大胜叫骂道：“苏锦，你胆大包天，居然敢挟持朝廷命官，你……你是不想活了……”

    苏锦伸手在他胖脸上拍了拍道：“不用拿大帽子扣我，本使是在拿犯人而已，你虽为官，但是犯了法还是要和百姓同罪的。”

    苟大胜怒吼道：“本官犯了什么法？你才是违法之徒，本官必将今日之事如实奏报朝廷，你若是识相便放了我，否则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锦呵呵笑道：“你犯了什么法还不知道？阻挠本使办差这是不是犯法？当着本使的面殴打百姓，还将朝廷花钱银购进的官仓粮食抛洒在地上，枉你还是仓司，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这些米粮的珍贵么？”

    苟大胜叫道：“粮食我赔就是，至于说阻挠你办差这无从谈起，本官也是在办差，那妇人若不是碰到我身上，我也不会打她，这叫咎由自取。”

    苏锦一口啐到他脸上道：“碰了你便要打人，你和强盗土匪何异？你殴打他人已是事实，这里上千双眼睛看着，想抵赖怕是难了，我相信到了衙门里自然有众多百姓前去作证。”

    苏锦转向众百姓问道：“诸位乡亲，我拿了这乱打人的狗东西去衙门，可有人愿意作证么？”

    百姓们鸦雀无声，苏锦心头一凉，看来扬州的百姓也和其他地方的一样，被欺负的怕了，不由的叹了口气。

    苟大胜面有得色正欲说话，忽见人群中一人举手道：“草民愿意作证，草民亲眼见到这官儿殴打那妇人，那妇人怕是肋骨也踢断了。”

    苏锦仔细一看，这汉子正是那晚自己和宋铨去寻访慰问的武二郎，倒没注意他也在这里领粮食。

    “你说话可小心着点，诬陷朝廷命官可是要下大狱吃官司的。”苟大胜威胁道。

    “吃官司，下大狱，总好过饿死冻死，草民亲眼所见，难道还昧着良心说话不成？”

    苏锦呵呵笑道：“好汉子，有担当，人无血性一滩泥，好日子是争取来的，不是施舍来的。”

    周围百姓见有人出头，又听了苏锦的话，大受刺激，忽然间纷纷举手高呼：“我们也看见了。”

    “我等愿作证。”

    “我等亲眼看见这狗官打人……”

    百姓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数千人一起呐喊，那气势当真吓人，苟大胜面如土色，只用怨毒的眼睛扫视百姓，嘴里喃喃咒骂。

    苏锦示意百姓们安静，微笑着对苟大胜道：“苟大人，你看到了吧，殴打他人之罪你是跑不了了，咱们再算算其他的帐，你适才说洒落地上的粮食，你会赔上，你打算怎么赔呢？”

    苟大胜怒道：“洒了几升米而已，照价赔偿便是，本官出两贯钱这总够了吧。”

    苏锦哈哈笑道：“两贯钱？苟大人好有钱，洒了几升米，不过数百文大钱而已，你一下子便赔了两贯，这不是吃亏了么？”

    苟大胜道：“吃亏也认了，快放开我。”

    苏锦道：“那可不成，咱们做事当公私分明，干嘛多要你的赔偿，对你也不公平，朝廷也不缺你那点多出来的钱，搞得好像官家占你便宜似的，以后也免得你说嘴。”

    苟大胜被他缠得简直要发疯了，叫道：“那你说怎么办？”

    “很简单，你糟蹋了多少便赔多少，而且不要钱银，只要米粮，这下你总没话说了吧。”

    “公平是公平，不过这地上多少米呢？你给个数。”

    苏锦冷笑道：“本使有多少事要做，有空帮你数米么？自己趴在那儿去数，数出来糟蹋了多少，你便赔多少，多一粒少一粒都不成。”

    苟大胜怒道：“这地上米粮和泥水混杂在一起，怎么数的清？苏锦，你这是成心刁难我。”

    苏锦骂道：“你他娘的到现在才知道我在刁难你？真是头蠢猪，我不管，今儿个要是不数好数目把粮食赔上来，本使绝不会放你出这个院门，你放心，便是到夜里，本使也陪着你在这耗着。”

    苟大胜怒喝道：“苏锦，你这个贼子，胆大包天，挟持侮辱朝廷命官，本官就打了人了，就糟蹋粮食了怎么着？你能拿我怎样？本官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算那根葱，有种你一刀杀了我。”

    苏锦冷声道：“当真如此光棍？”

    苟大胜豁出去了，他才不信苏锦敢真的动他，苏锦唯一所凭借的便是粮务专使的身份，至于打人之类的案件，根本轮不到苏锦来管。

    苏锦高挑大指道：“有种，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然后你再考虑是否将刚才所说的话收回去。”

    苏锦趋步上前，用身体挡住众人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在苟大胜眼前一晃，苟大胜立刻便如同得了老年痴呆一般张着嘴巴傻了半截。

    苏锦一笑，将那物收回怀中，凑在他耳边道：“本来不想让你看，是你逼我的，现在你既然看了，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继续跟我对抗下去，我会用这块皇上赐予的‘如朕亲临’的牌子治你阻挠公务，殴打百姓至重伤，以及浪费官粮三罪，而且会按照最重的标准来治罪，总之你丢官、挨板子、加流放是肯定的了。我知道事后皇上定会责罚于我，不过我不在乎，我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官根本不在乎丢官，而你就要被我拉下水了，要倒霉咱们一起倒霉。”

    苟大胜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变形，他知道苏锦说的都是实情，只要这块牌子一拿出来，别说是他，便是路转运使大人也要认怂，真没想到皇上居然将‘如朕亲临’的金牌赐给了这个小子。

    苟大胜权衡再三，他当然不愿意就此不明不白被苏锦给拿了，就算事后苏锦也要倒霉，但出于皇家体面，皇上多半不会收回成命，自己只是个小小路仓司，皇上不会为了自己这个草芥般的人物而毁了这块金牌的威严。

    “敢问，第二条路是什么？”苟大胜希望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苏锦一挑大指道：“好魄力，这么快便排除了第一条路，本使倒是对你刮目相看。第二条路很简单，你装作不知道此事，我知道这是军粮，私动军粮是死罪，不妨告诉你，就连知府大人的公文也是我伪造的，所以这件事一旦败露，我便是有九条命也会不保。”

    苟大胜听得心惊肉跳，眼前这小子怕是疯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在他说来居然云淡风轻，跟没事人一般。

    “只要你闭上嘴巴，这一切自然由我来担当；庐州府五十万石粮食正在运往扬州的途中，运来之后本使会如数将官仓补足，到时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切归于平静，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而你继续当你的仓司大人，还能赢得我的友谊，日后或许还能帮你点什么，岂不皆大欢喜么？”

    苏锦的话颇有诱惑性，但苟大胜知道，这第二条看似是个皆大欢喜之策，实际上却是更加危险的一条路，苏锦是要把自己拉上这条船，船翻了苏锦跑不了，他也跑不了，扬州知府宋庠也跑不了，甚至连路以下一连串的官员都脱不了干系，这个苏锦简直是个害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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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 专使VS仓司（下）

﻿    苟大胜心念电转，不住权衡利弊得失，苏锦既然敢铤而走险，他绝对不会对自己手软，仗着金牌在手，若是自己不选择第二条路，他会毫不犹豫的将金牌公之于众，将自己就地拿问。

    但是相对来说，第一条路的后果似乎还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丢官获罪但是命能保住。而第二条路则是铤而走险之路，要么安然无恙全身而退，赈济之事完成，还会受到朝廷的褒奖，要么受到牵连，跟着苏锦一起去死。

    苏锦当然知道他的想法，轻声冷笑道：“你也莫要想什么折中之计，你若选第一条路，我保证你会倾家荡产，家中财物妻儿仆役，我要是不扫荡个干干净净，皇上赐予的金牌算是白给我了。”

    苟大胜颤声道：“皇上给你这个牌子可不是用来对付我的，你如此滥用御赐金牌，便不怕皇上怪罪？”

    苏锦咬牙道：“你看我像是怕的样子么？怕有何用？扬州城中再不开仓赈济，怕是将有大祸临头，这么多天来民变不断，你们做了什么？老子来冒着杀头之罪帮你们平息民变，你却来阻挠我，既然如此，大家一拍两散，反正我也动了军粮，犯了死罪，我要是不拉几个垫背的岂不是亏死；总之一句话，你不跟我站在一边，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苟大胜恨得牙根痒，低声哀求道：“苏专使，你放过我如何？我保证不再阻挠你的差事，你爱干嘛干嘛，跟我没有关系；本官连夜赶回治所，此间之事便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苏锦冷笑道：“你想的倒美，金牌你也看了，我的所有秘密你都掌握了，现在想抽身而退，那是门都没有，你可以装作不知道离开，但是你必须给我写下字据画押，咱们这也算是攻守同盟，异日若是平安无事便罢，若是有风吹草动，我便将你一起拖下水。”

    苟大胜苦苦哀求道：“苏大人，本官打熬了大半辈子才混上这么个职位，家中几十号人都指望本官的俸禄养活，若非你今日之事涉及本官权限，本官打死也不愿来趟这趟浑水的，就算你积德行善，放过本官如何？本官保证守口如瓶。”

    苏锦怒道：“休得蒙骗与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你把自己倒是说的与世无争，就凭你刚才对待百姓的态度，我就知道你不是善类，或许我根本不该跟你多啰嗦，直接拿了你才是最大的积德行善；省的你认不清形势，还在此处和我讨价还价，你也不想想，我干的是全家抄斩的事儿，你怕家人受连累，我便不怕么？罢了，拿了你再作计较，事儿反正要办。”

    苏锦说罢转身欲走，苟大胜知道他这一转身便是要亮出金牌调动士兵了，然则再也没有回旋余地，索性把心一横道：“苏专使，且慢。”

    苏锦转身冷冷道：“还有何见教？”

    苟大胜忽然大声道：“继续开仓放粮！本官和苏专使适才有些误会，此番误会冰释，其实这官仓中存放的只是救济粮而已，原本是打算到万不得已之时周济百姓，但既然专使大人认为此时时机正好，本官当然同意。”

    众人欢声雷动，潘江松了口气，连忙吩咐士兵们抓紧时间分发粮食，虽然吃了专使大人一个嘴巴子，但是他对这位专使大人的手段已经是五体投地了，谁不知道仓司苟大人是淮南东路最难缠的一个角色，居然被他治的服服帖帖，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至于这军粮怎么忽然又变成不是军粮，便不是自己所关心的了。

    苏锦满面微笑，转身过来笑道：“果然拿得起放得下，仓司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苟大胜没好气的道：“能保着这条命便不错了，能不能叫你这位手下放了我成不成，老是揪着我的脖颈子也不是个事。”

    苏锦忙叫马汉松手，他倒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位苟大胜了，自己要他守口如瓶，写上字据做抵押便可，没想到他竟然公开的便跟自己站到一起。

    整件事苟大胜其实想的很明白，即使装作不知道，事情出了还是要被苏锦给咬出来，难逃干系；还不如索性光棍一些，公开的跟苏锦站到一起。

    若命中要死，总归逃不掉；若是因此事而有了小小的功劳，站在明面上显然捞到的好处更多，朝廷嘉奖下来，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总不会被苏锦独吞。

    苏锦呵呵笑着，凑到他耳边道：“仓司大人放宽心，一切有我，你当我不珍惜自己的脑袋么？我提着脑袋办事难道没有半分把握么？这件事很快便会平息，不出六七日庐州运粮队伍必到，到时候往粮仓中一充，神不知鬼不觉；这件安定扬州的大功劳少不了你仓司大人的。”

    苟大胜苦笑道：“还能如何？但愿老天保佑，一切如你所愿。”

    苏锦勾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放心，有些事其实想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他并不那么可怕，这段时间我看你也不用会淮南路，就呆在这里，以免他人询问，节外生枝。”

    苟大胜叹道：“只有如此了。”

    众百姓一边欢天喜地的领着粮食，一边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官儿，不久之前还相互谩骂，动手打架，现在居然勾肩搭背亲密私语，有的人心里骂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还好刚才没做出头鸟，否则这两个官儿搞不好心情一坏便合伙来整人。”

    也有人看出来那胖官儿似乎是被逼无奈，但不管如何，只要能领到粮食，这些当官的事儿谁来管，他们吵吵合合，似乎跟自己这小老百姓一文钱关系也无。

    那受伤的妇人也被人搀扶起来，重新领了粮食，苟大胜良心发现给了一吊钱给她治伤，还派了差人帮她将粮米送到家中。

    那妇人对苟大胜千恩万谢，苟大胜倒有些招架不住，扭捏不安，苏锦笑道：“做好事的感觉很好吧，这事要多做，这样你就能获得良心上的安宁。”

    苟大胜翻着眼道：“呸！本官一向爱民如子。”

    苏锦哈哈大笑道：“嗯，好个爱民如子，怕是私生子吧。”

    直到二更将近，粮食发放事宜才算是彻底结束，剩下来零零星星刚刚得到消息的百姓已经不需要大批人在此办事，只需保留一个发放点便已足够。

    十万石军粮，发放了近六万石，人均一升粮食，说明最少有六十万的人领到了救命的粮食，一家子派一个人来领粮食，也有近九万人出入粮仓院落，难怪整个个院子你雪被踩得全部融化，混合着泥土都成了稀粥了。

    眼见大势已定，苏锦满心舒畅，拉着苟大胜道：“苟大人，咱们也该歇歇了，这一天真是够累的，我做东，找个酒家去喝两盅。”

    苟大胜道：“不如叫上宋知府一起去如何？”

    苏锦挤眼道：“宋知府还是不叫了，此刻怕还是在呼呼大睡呢。”

    苟大胜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冒个头，但不至于睡大觉吧。”

    苏锦嘿嘿一笑，道：“他想不睡也不行啊。”当下伏在苟大胜耳边将中午骗知府大人喝了蒙汗药酒之事告诉了苟大胜。

    苟大胜胖脸上一阵抖动，唬的差点摔倒，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

    苏锦笑道：“这回你相信我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了吧，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抉择，还是那句话，一切在我掌握之中，你放宽心便是。”

    苟大胜叹息道：“说什么也没用啦，上了贼船啦。”

    两人走出官仓大院，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笑语声声，整个个扬州城从前几日的死气沉沉中一下子活了过来，有几处青楼居然也开张了，丝竹声声飘到耳边，便是这淫.靡的小曲儿，听在苏锦耳中，也成了仙乐飘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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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 运粮

﻿    龙真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便命赵都头和方都头将士兵们纷纷赶起来，留下五十人伺候马匹，带足干粮清水，再派五十人去各处车行聚拢大车，剩下的一窝蜂的跟着他来到和晏碧云约定好的城北某处客栈。

    客栈里住的是晏家的一个仆役，他负责跟马军联系事宜，晏碧云不愿意让龙真知道自己是晏家人，所以自打进入庐州城起，就只通过这个客栈跟龙真等人联系。

    那仆役连忙去和丰楼禀报晏碧云，不一会儿，晏碧云蒙着面纱跟小娴儿两人在晏家护院的簇拥下坐着马车赶来。

    龙真上前道：“车辆已经凑齐，小娘子可带我等去粮仓交割了。”

    晏碧云心里的石头放下大半，这几日她也吩咐自家人和苏家各处聚拢大车，可是收效甚微，车行中的大车似乎都被人包下了，她也正为此事犯愁。

    这龙真果真有些本事，居然让他凑齐了大车，看来还是当官的办事好办，多少人家都要给些面子。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早些交割早些上路，晏碧云二话没说带着众人出了城直奔城北藏粮之所，七万八绕走了十余里，这才在两座小山之间的一处密林中发现了一处庄园。

    龙真心道：这般屯粮之处便是有心去找也找不到，这些商家真是疯了，为了赚钱脑子都掏空了。

    在外边看还无所谓，一进里边众人顿时嘴巴都合不拢了，一甩十几间房舍，里边麻包堆得跟小山一般，每一包都是上好的稻米，看起来蔚为壮观。

    龙真一声令下，大车鱼贯而入，过秤装车忙的热火朝天，一直忙到下午申时，总算将五十万石粮食尽数装车，八百辆大车居然还装不下，幸好晏碧云先前搜罗了些车辆，急忙去调来，这才勉强将这五十万石装上车。

    再看这左近的道路上，近九百多辆大车排成一字长龙，绵延五六里之远，光是路上要用的清水和食物，牲口要吃的草料就装了四十多辆车，场面蔚为壮观，一千两百人的队伍，加上上千头牲口，将个偏僻的北郊变得跟闹市区一般。

    龙真登高远望，看的心惊肉跳，这么长的车队，到了路上别说是土匪来抢.劫，便是无人来捣乱也是照顾不周；不过这么大的场面自己还是第一次统帅，龙真倒有些豪迈自豪之气从心底升起。

    晏碧云命小娴儿拿出纸笔交给龙真道：“龙指挥，打个收条吧，奴家凭此条去三司结算钱银。”

    龙真还从没有经手过这么大的一物资，问到价格时，晏碧云淡淡道：“价格便不要注明了，只说收到多少石粮食便是。”

    龙真也不多话，这女子冷若冰霜，整天蒙着个布，身段声音虽是绝佳但绝不是自己能驾驭的类型，看她这颐指气使的样儿，自己还是少惹为妙，当下写了收据，签名、盖章、按手印，一切妥当；晏碧云一行人拿了收据便走的无影无踪了。

    龙真下令道：“所有车驾集中到东门广场，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便启程。”

    车驾宛如长龙般浩浩荡荡赶到东门，在东门外的广场上聚拢在一起，闻讯赶到的朱世庸也够仗义，派了三百厢军前来协助看守，这一夜广场上燃起几十堆篝火，照的整个个东城一片红光，广场上人嘶马鸣折腾了一夜，教周围的百姓彻夜不能入眠，骂了足有几万声娘。

    四更时分，一匹快马驰出北门直往寿春府方向而去，城门附近的一座小楼上的窗口边立着三个人影。

    其中一人低声道：“信使出动了，看来知府大人是同意了这个办法了，昨日我们跟他提及，他还呵斥我等，看来还不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另一人道：“老黄，你这话可不是将我们统统骂进去了么？这话应该这么说，如今这世道，脑瓜子活泛，手把子狠点就能活命，咱们这也是迫不得已，知府大人也是迫不得已，有人不让咱们过好日子，咱们便让他没日子过。”

    当先一人轻笑道：“还是会长会说话，这话这么一说，顿时听起来舒坦多了。”

    旁边一个黑瘦的人影笑道：“唐翁怎地不去考功名，就凭这翻来覆去能说出来理的手段，怎么着也能混个知府当当。”

    唐纪元嘿嘿笑道：“老刘，你也来编排我，不过世人都以为当官好，要我说还是捞钱最实惠，知府有什么用？咱们说叫他派人办事，你看这不就轻轻松松的按照咱们的话去做了么？他干知府和咱们干知府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要看爷们的眼色行事么？”

    刘会长点头道：“精辟，咱们不屑当官，但是当官的归咱们调度。”

    三人哈哈大笑，一时不慎，声音稍大了些，引得周围的夜犬狂吠，夜鸟纷飞起来。

    ……

    次日一早，东门广场的喧哗声更甚，呼喝声，叫骂声，车辆行驶的轱辘声，抽打牲口的鞭子声，马蹄声，不绝于耳；直到辰时末，寒冬懒起的百姓们探头去看时，之间东门广场上已经是空空荡荡。

    几十堆燃尽的篝火袅袅冒着青烟，广场上一片狼藉，牛屎马溺，遍地都是，引来十几条饥饿的野狗在广场上乱窜，打斗不休。

    官道上两车并排而行，即便如此队伍绵延近三里，龙真命赵、方两人各率三十马军开路断后，剩下的一百余人除了二十步一人外还组织了五个十人队来回骑马穿梭左右，以防不测。

    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完全没有他想像的那般难走，官道虽然泥泞，但是天气寒冷，土块都已冻结在一起，除了有些打滑和硌牲口脚之外，并没有大的问题。

    但龙真没有催促众人快速赶路，他打算就这么慢吞吞的在路上爬，爬个十天半个月也无妨，只要粮车上了路，几时能到他才不在乎呢，枢密使杜衍的话犹在耳边，苏锦能得罪，晏殊能得罪，顶头上司，大宋的最高军事长官杜枢密可万万不能得罪。

    再说杜枢密允诺的侍卫司指挥使的位子当真诱人，这个位置一旦坐到自己的屁股底下，便等于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今后在三司两府面前也有自己一个位置，多年打拼所为何来，难道是混个温饱平安，玩几个女人么？还不是为了风光八面光宗耀祖么？

    车队爬虫一般的在官道上蠕动，到了中午，三个时辰才行了不到二十里，照这个速度一天最多五十里，近四百里的路程不走个七八天是难以到达了，龙真一点也不着急，很满意这样的进度。

    庐州北一百六十余里有一座叫寿州的大城，这里便是淮南西路的治所所在地，寿州东二十里有一坐山，名八公山；此山的得名颇有些神话色彩，《太平环宇记》中云：“昔淮南王与八公登山埋金于此，白日升天。余药在器，鸡犬舔之，皆仙。其处后皆现人马之迹，犹在，故山以八公为名。”，可见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的出处。

    此山高不算高，主峰只有不到四百米高，但是山势险峻，山峦绵延颇广，且草深林密，进出之路皆险峻难行，大队人马根本无法通过。

    正因为如此，土匪啸聚于此，淮南路集寿州庐州两州厢军围剿均铩羽而归，这样一来，八公山匪盗名声大振，左近小股匪徒纷纷入伙，更有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也被裹挟入伙做了盗匪，声势一日胜似一日。

    数月以来，山下数里方圆无人敢单独行走，都怕这股子匪徒悍勇，被害了性命，来往客商和行人均不辞劳苦绕远而行，哪怕是耽搁个三五日，也不能教这帮匪徒给逮了去。

    这一日，山下闲的鸟疼的匪徒的岗哨忽然远远看见了山下大道上有一匹马缓缓前行，马上那人是个公差打扮，看那样子是奔了长路，有些疲劳了，打算让马儿歇息一会。

    匪徒们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土匪当到官兵不敢来围剿也怪无聊的，虽然这一人一马看上去没什么油水，但是此人身着差服，定是官府中人，说什么也要拦住他。

    消息树砍倒之后，前面山口的土匪们早已张开口袋，迎接这个倒霉的公差，此君尚不自知，依旧慢吞吞的坐在马背上，手中拿着一卷面饼就着水葫芦吃喝个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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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三章 土匪也不是傻子

﻿    一炷香之后，送信的官差已经被捆绑的像个粽子一般拖到了匪徒的前沿哨卡，那公差平日里也就是个不太灵光的，否则朱世庸也决不能派他来当这个送死鬼，但凡稍微精明一点，绝不敢从八公山下过。

    山边哨卡小头目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才揪着这差人的发髻问道：“从哪来？到哪去？干什么的？”

    那官差倒也硬气，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陈老根才不会告诉你们我是去宿州府送信的呢。”

    众匪徒笑的打跌，感情这家伙是个二愣子，也不知是怎么混到官差队伍中去的。

    小头目忍住笑道：“那你也一定不会告诉我们你送的信放在何处了是么？”

    那官差傲然道：“我是官差你们是匪徒，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把信藏在马尾巴下边呢。”

    众喽啰肃然起敬，纷纷高挑大指道：“好个有骨气的汉子，天下第一有骨气之人便是你了，俺们也不为难你，你只要不逃跑，好好呆着，定不会给你这位傲骨铮铮的大英雄苦头吃。”

    那官差双目朝天翻白，傲然道：“逃跑？那可不是我的行事作风，你们又没拿到我的信件公文，我逃跑反倒惹你们怀疑，还不如等你们查不出东西自己放我走呢。”

    众人哈哈大笑道：“对对对，我等可不知道你将信件藏在马尾巴下边，我等彻底抓瞎了。”

    ……

    密封着的牛皮纸公文袋被送往山寨大厅，山寨内大当家‘杀人秀才’沈耀祖坐在虎皮大椅子上将信件仔细阅读，陷入沉思之中。

    众喽啰不知信上写的是什么，又不敢打断大当家的思绪，这位大当家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但是在他面前谁也不敢多一句嘴。

    此人早年读书不第，但是倒是学得了一手骑射功夫；落第后晃荡在亳州城中，出入烟花酒肆之地，倒也逍遥快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跟亳州碧翠轩的头牌小凤莲打得火热之时，那小凤莲却被亳州同知看上，从此便再没他沾手的份儿。

    某一日沈耀祖偷空幽会小凤莲，被那同知撞见，命人一顿乱棍打了出来，腿打折了一只倒也罢了，那同知老爷也忒不地道，居然将他的衣服全部扒光，光溜溜的丢在大街上，成为远近笑谈。

    沈耀祖伤好之后窝在家中三个月没出门，谁都以为他从此将一蹶不振无面目见人之时，他却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中秋之夜，同知大人合家共赏明月之时，这沈耀祖趁着同知大人府中仆役护院喝醉之际翻.墙入内，将同知一家十八口斩杀的干干净净，连两个七八岁的孩童也没能幸免，手段之毒辣残忍，令人发指。

    事了之后，沈耀祖便上了八公山落草为寇，未到半年便设计宰杀了原来的大头领，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也博得了‘杀人秀才’的诨名

    其人手段多，而且读书习字练剑骑射均精通一二，并不似一般的山大王是些只会好勇斗狠的粗鲁货，也正因如此，山寨在他的经营之下不断的壮大，终于发展到近千人的规模，而且打退官兵数次围剿，威名远播，他在山寨的威信愈加的根深蒂固。

    沈耀祖沉思半晌，开口道：“二当家的在何处？”

    一名喽啰上前道：“回禀大当家的，二当家带人在后山猎山猪呢，二当家的说了，雪后山猪踪迹好寻，躲在洞里又好捉，猎的几头晚上宰了喝酒呢。”

    沈耀祖笑道：“他倒是有心，怕是最近闲的慌，想松松筋骨了，去叫他回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喽啰答应一声转身去寻，半个时辰之后，大厅外一片喧哗，门开处一名五短身材的汉子，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嘴里呼呼的冒着白气阔步进了厅中。

    沈耀祖离座呵呵笑道：“老二好雅兴啊，收获如何？”

    那汉子哈哈大笑，一挥手间，七八名喽啰抬着两头大山猪进了厅来，那山猪獠牙翻卷，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一番剧烈的搏斗。

    沈耀祖啧啧赞道：“二当家的好身手啊，这山猪起码三百斤一只，捉住这家伙可不容易，了不起！”

    那汉子拱手道：“便是再难捉也要捉了来，哥哥不是说最近有些寒症之兆么？这两个大猪腰子等下煮了下酒喝，包哥哥寒症去尽。”

    沈耀祖呵呵大笑道：“兄弟有心了，哥哥诚心感谢，你我有缘，能相互敬重相互关心，或许咱们前生是亲兄弟也说不定。”

    一名小罗喽凑趣道：“叫小的说，大当家和二当家前世定是夫妻。”

    众喽啰哈哈大笑，沈耀祖笑骂道：“小兔崽子，消遣你爷们是么？”

    那二当家的也哈哈笑道：“要是那样，我定时夫，大当家的定是妻。”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二当家挥挥手道：“将山猪抬下去刮毛洗净炖上满满几大锅晚上下酒喝，记住那两幅腰花要单独煮了送来给大当家的吃。”

    喽啰们齐声答应，吆喝着将山猪抬了出去。

    两位当家的各自落座，二当家的拱手道：“哥哥叫小弟回来是出了什么事么？”

    沈耀祖伸手将公文递给他道：“山下抓了个公差，在他身上搜到这个，你看看。”

    二当家将公文展开，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沈耀祖道：“贤弟，你曾在庐州府混过一段时间，据你看这公文是否是庐州府的正式公文呢？”

    二当家拱手道：“数月前我尚在庐州跟着黑七大哥在商会中混日子，商会跟庐州知府过从甚密，官府的公文倒也见过几回，字迹我不敢说，但这章印确实是庐州知府的大印。”

    沈耀祖道：“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庐州府运粮前往亳州是何道理？而且一运就是五十万石，偏偏送公文之人又被我们捉了，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猫腻呢？”

    二当家道：“哥哥是怀疑这是官兵的诱捕之策，他们攻不进山里，便想办法将我们诱出山外围剿是么？”

    沈耀祖道：“很有这样的可能，当官的狡诈，咱们不得不防。”

    二当家沉思片刻道：“若是此事当真，咱们岂不是白白丧失了将这五十万石粮食弄到手的机会，这么多粮食，可是一块大肥肉；咱们山寨中再多一倍人马也能养活几年不愁吃喝，放弃了确实很可惜。”

    沈耀祖摇头道：“我们不能轻易涉险，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当，正在风生水起之时，万不能妄动，即便是要吃这块肥肉，也要做好万全准备，消息要摸得准确才行。”

    二当家的点头道：“哥哥说的是，但此公文上说，粮车今晨出发，押解的只有一百马军，而且是侍卫司的马军，那可是京城的禁军，为何要派禁军来押送，这倒是很教人纳闷。”

    沈耀祖忽道：“禁军押解，或许这是军粮也未可知，不过他们那么多的粮食，怕是最少有上千辆大车，行动必然迟缓，咱们还有两三天的时间打探情况，摸清楚了在动手也不迟，若是并无圈套，放过了这批粮食事后你我定然后悔的吐血。”

    二当家的道：“哥哥说的是，山寨缺粮，前来投奔的络绎不绝，眼下来看各处官府都粮食紧张，咱们得了这五十万石粮食，简直是如何添翼，再也不怕他们围山封锁，把我们困死在山里了；咱们最担心不就是这个么？”

    沈耀祖站起身来回踱步，忽然道：“你在庐州不是还有朋友么？可以去悄悄打探庐州驻兵的消息，若是设了圈套，官兵定然已经出动设伏，另外我再去审讯那送信之人，看是否能寻到蛛丝马迹。”

    二当家的起身道：“小弟这便乔装下山，亲自去庐州走一趟，明日一早便快马赶回禀报消息；哥哥可派出探马四下打探，也要看看西边寿州城中驻军有何异动，做到万无一失。”

    沈耀祖笑道：“兄弟放心，如此你便辛苦一趟，一定要小心，庐州城中你熟人太多，可莫露了踪迹。”

    二当家笑道：“就凭他们能拿住我？当日那商会唐老贼要将我们灭口，还不是被我逃脱，当我‘钻山豹’邱大宝的诨名是浪得虚名么？”

    两人呵呵大笑，各自分头行动。

    （吐槽：翻.墙也和谐，威武的大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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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四章 强盗也有幸福

﻿    钻山豹邱大宝立即动身，骑着快马连夜奔往庐州，幸而新月映着雪光倒也不虞马失前蹄，一夜疾驰，雄鸡报晓之时赶到庐州城北王家屯。

    邱大宝将马儿拴在村外小树林内，将带着的料饼掰开了泡在冰水中让马儿自食，整理好衣服，弄了些泥巴在脸上抹了抹，出了树林悄悄摸进村中。

    村东头一间小院收拾的颇为整洁，邱大宝轻车熟路的越过篱笆的缺口，来到门前，三下两下便将门儿打开，踮着脚摸进西首屋内。

    屋内炭火余温尚在，温暖中带着些许甜香，邱大宝深吸一口气，往床上摸去，触手是一具温香柔软的身体，邱大宝的手冰冷刺骨，将床上那人冰的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张口欲呼。

    邱大宝赶紧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巴，凑在她耳边道：“亲亲小娘子，是我，你家亲丈夫来了。”

    那妇人停止挣扎，睁着大眼看着邱大宝，借着微光仔细辨识，丘大宝忙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泥污，那妇人这才认出他来，嘤咛一声投入邱大宝怀中，挥舞着小拳头在邱大宝身上连砸。

    邱大宝一把搂住，凑上去嘴对嘴来了个长吻，急吼吼的脱了衣服上了床，来不及和妇人多说话，扒了她的衣衫便贴肉抱起，往昂然怒起的下身一杵，那妇人啊的一声，轻笑道：“这是饿了多少天呐，死鬼样子，一来就是这事。”

    邱大宝一边把着妇人的嫩腰大力动作，一边喘息道：“可想死我了，小乖乖，这会爷我要把你这小骚货捅个窟窿。”

    妇人呻吟着闭目不语，任由邱大宝狂冲乱突，只是用一双雪白丰腴的手臂紧紧搂住邱大宝的脖子；终于邱大宝一声闷哼，飞流直下，云收雨止，两人搂抱在一起喘息。

    妇人伸手在床边拿了一块帕子帮邱大宝擦拭脸上的热汗，嗔道：“这么多天也不来看奴家，奴家每日都不知道干什么。”

    邱大宝握着她胸前双丸揉捏，笑道：“这不是来了么？最近日子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你。”

    妇人道：“我一个寡妇人家，难免会有些登徒子打主意，你倒是问的轻巧。”

    邱大宝一骨碌爬起，恶狠狠的道：“谁这么不长眼，敢动我的女人，老子剁了他。”

    妇人忙拉住道：“吼什么？都被我打发了，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奴家命苦，丈夫死得早，又摊上你这么个冤家，跑去山里当了寨主，又死活不带奴家去山寨厮守，每日孤零零在此，真是没意思。”

    邱大宝道：“妇人之见，你当那山寨真的是长久之地么？朝廷这是没有忙到这儿，一旦腾出手来，这山寨还真能守得住？从现在起，我必须给自己留后路，你就是我的后路；我要是把你也接到山上，日后官兵一剿，一个不慎岂不是连锅端了么？你乖乖在这给我呆着，带来的金银财物好好的藏好了，他日我得了空便改头换面的来寻你，你我一起远走高飞做一对鸳鸯，双栖双飞，不是挺美么？”

    妇人面犯红潮，啐道：“什么双栖双飞，啥时候你也会这些话了，定是从哪个窑姐儿那儿学来的。”

    邱大宝忙道：“天地良心，窑姐儿那些脏身子老子看也不爱看，我家小娘子这么水灵，这么可人，我要是再去逛窑子，还是个人么？”

    妇人轻声道：“这才像句人话。”

    邱大宝起身在衣服中翻出沉甸甸的布袋，掂了掂递到妇人手中道：“好好收着，这是咱们以后的后路。”

    妇人翻开钱袋，满目黄白之物，惊讶的张着小嘴合不拢，邱大宝嘿嘿笑道：“小乖乖，这下你知道为何我要在那山寨中苦熬了吧，无本生意，来钱如流水，等咱们攒够万贯家私，便一起远走高飞。”

    妇人点头答应，邱大宝摸着妇人滑腻的肌肤，忍不住将妇人按倒梅开二度，两人搂抱休息多时，眼见外边人声渐起，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邱大宝方记起有要事要办。

    “你今儿个去城里帮我探探消息，打听打听城中守军是否有异动，在探听探听昨日是否有一大队的粮食发出。”

    妇人惊道：“你们又要抢……？”

    邱大宝瞪眼道：“不该问的别问，速去速回，我在这儿睡上一觉，你将门锁了去便是。”

    妇人忙起身穿衣，烤了两块面饼端了一杯茶来轻轻放在床边道：“吃了再睡，一夜怕是累坏了。”

    邱大宝伸手在她面团儿般的脸上捏了捏道：“我邱大宝总算时来运转，能有这么疼我的一个人儿。”

    妇人一笑，闪身锁门而出，挎着竹篮去跟着赶集的人流往庐州府而去。

    ……

    扬州府衙中，知府宋庠从迷蒙睡意中醒来，只感觉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一瞅天光竟然是红日东升，霞光万道，顿时觉得有些犯迷糊。

    依稀记得昨日那苏专使来谢罪赔礼，自己多喝了两杯醉倒了，难不成这一醉便从昨日下午醉到了今天早晨么？

    宋庠懵懂不已，边洗漱边问伺候的小厮道：“我怎地睡了恁长时辰？你们怎么也不叫老爷起身？”

    那小厮道：“苏专使和少公子吩咐了说老爷身子困顿，醉酒瞌睡，严令我等不准来打搅。”

    宋庠哦了一声问道：“可有人来求见本官么？”

    那小厮道：“那可多了，什么路仓司大人，扬州仓司大人，几位都头，还有同知、师爷等人。”

    宋庠惊讶道：“那为何还不叫醒我？”

    小厮小声道：“少公子一直在这里守着，来了人便说老爷身子不适，昏睡当中不能见客，小人有什么办法？”

    宋庠更加奇怪道：“宋铨在这里挡驾？那是为何，城中可有什么事发生么？”

    小厮喜道：“这倒是有，说起来还要感谢老爷呢，若不是老爷下令开仓赈济，我家里也不能领到八升白米，小的这里谢谢老爷了。”

    小厮纳头便拜，宋庠呆住了道：“等等，什么开仓放粮赈济？说清楚。”

    小厮眨巴着眼道：“老爷下了公文，命苏专使去保扬湖官仓开仓赈济百姓啊，昨日一下午，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粮食，个个夸赞老爷爱民如子，是青天大老爷呢。”

    “哐当”一声，宋庠洗面的铜盆翻落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小厮连忙上前收拾，之间宋庠气的面色铁青，浑身颤抖，哆嗦着嘴唇吼道：“快将苏锦给我叫来，还有那个不肖的逆子……”

    那小厮吓得屁滚尿流，还从未见过老爷这幅摸样，乱滚带爬的逃了出来，来到外间，却见齐刷刷七八个人正端坐外间，苏专使、少公子宋铨、还有昨日来见的路仓司苟大人赫然在目。

    苏锦一眼看出奔出来的这个小厮受了惊吓，知道知府大人已经醒来，笑着上前道：“小哥，府尊大人可醒了么？”

    小厮结结巴巴的道：“醒了……醒了，正大发雷霆之怒，要小的去请你和少公子前去呢。”

    苏锦呵呵笑道：“你进去回禀一声，便说我们在外间已经等候多时了，有事向他禀报。”

    话音刚落，就听脚步咚咚响，宋庠人未到，声先至，由于愤怒而变得尖利的怒吼声传了出来：“苏锦，逆子宋铨，你们胆大包天，已经闯了弥天大祸了，老夫……老夫要拿了你们上京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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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 全部上贼船

﻿    布帘掀起，满脸怒容的宋庠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脸洗了一半，还没擦干，衣服敞着襟口，露出里边的小衣，原本飘逸潇洒的长髯，此刻乱糟糟的被噏动的嘴唇吹得飞起老高，有几缕还粘在湿漉漉的脸上，看来是动了真怒。

    苏锦有些不忍，自己铤而走险，硬是将宋庠逼上绝路，难怪他如此恼怒，于是趋步上前搀扶踉跄的宋庠，口中道：“府尊大人莫要动怒，伤了身体可就是我等无法弥补的罪过了。”

    宋庠一把挥开苏锦伸来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道：“苏锦，你这个无知的小儿，私自开仓放粮，罪无可恕，本官要将你解送去京城，到皇上面前治你之罪。”

    苏锦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本使此来便是向府尊大人负荆请罪的，府尊大人尽可拿我去京城问罪，本人毫无怨言。”

    宋庠怒道：“你还敢有怨言么？参与此事之人一个也跑不了，本府将你们全部拿问。”

    苏锦忙道：“此事乃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赦。请你喝蒙汗药酒的是我，假冒公文的是我，开仓放粮的也是我，府尊大人要拿问，只需拿我一人就行了。”

    “什么？你给本官吃的是蒙汗药酒？我说本官怎么一觉睡了一天，原来是你这小人捣鬼，枉我还如此信任你，真是气煞我也。”

    宋庠捶胸顿足，一叠声的叫道：“来人来人，将苏锦立时收押，押解上京。”

    站在一边的宋铨赶紧上前跪倒道：“爹爹，爹爹，不可啊，苏专使是为了我扬州百姓才铤而走险的，您不能因此而治罪于他，再说此事儿子事前也知晓，那公文便是儿子伪造，您的大印也是儿子亲手偷出来的，要拿连儿子一起拿吧。”

    宋庠痛心疾首，咬牙道：“那便一起拿了，莫怪为父的心狠，你们这已经是犯了诛天大罪，此罪别无可赦，说不得也要拿了你们上京了。来人！将此二人一并拿下。”

    门口伺候的衙役们听到老爷发生，连忙跑来，但一听要拿专使和少公子，均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拿呀，还在等什么？”宋庠抄起一只茶盅便朝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衙役班头砸去，状若疯狂。

    班头无奈，只得吆喝上前，只听角落里一个声音道：“宋知府，要拿便连本官一起拿了吧。”

    宋庠扭头去看，只见胖乎乎的苟大胜坐在那里，脸上一片拂然之色；宋庠虽怒火攻心，但并未糊涂，忙拱手上前道：“苟仓司，您不知详情，这二人……”

    苟大胜一摆手道：“别说的，事情经过我都知道，昨日下午我便到了扬州城，来见你时令郎说你染病昏睡便没敢打搅，后来本官去了仓司，苏专使的一举一动本官全程目睹。”

    宋庠跺脚道：“那你干什么不阻止，难道任由他们践踏朝廷法纪，连自家的性命也要不保了么？”

    苟大胜心道：你当我不想啊，折腾了半天，挨了一鞭子，最后还不是被拉上的贼船。

    “是这样，但本官以为……苏专使所为乃是正确的选择。”苟大胜道。

    “什么？苟仓司，你不是在跟老夫说笑吧，动用军粮这等大罪你居然说是正确的选择，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宋庠气急败坏的骂道。

    苟大胜挠挠头道：“宋知府莫要着急，你且听我说来，扬州城中断粮越来越严重，再不行非常之策，怕是百姓们都要饿死冻死，更严重的是酿出大规模的民变来，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事急从权，动用闲置军粮也无不可，再者苏专使说了，庐州运粮队伍不日到达，到时候悄悄充仓便是。”

    宋庠眼泪都快出来了：“庐州运粮队？你信他的鬼话？他连本官都敢下药迷倒，连公文都敢伪造，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你也不想一想，他哪来五十万石粮食周济扬州？”

    苟大胜被他说得心头发毛，狐疑的看着苏锦，苏锦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这时候要是让苟大胜对自己产生疑惑，那自己和苟大胜之间的联盟会顷刻间瓦解，于是正色道：“本使指天为誓，庐州粮食一事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本使正准备派人前去催促，耽搁日久，想必是因为下雪之故，官道并不好走，上千辆车辆一路上颇费周折，恳请知府大人能否派人前去接应如何？”

    宋庠怒道：“你还待欺骗我等到何时？你乃钦命皇差，却做出这等事来，你对得起圣上对你的信任么？”

    苏锦闻言脸上勃然变色道：“宋知府，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你就是认这这个死理，难道任由满城百姓饿死冻毙便是对得起皇上了么？本使来扬州以来，好好的扬州府被你宋知府的不作为变成这幅摸样，你不自省，反倒怪我等尽力救助百姓之人，难道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满地，你便能安心的守着你那一仓军粮睡大觉不成？”

    苟大胜伸手拉拉苏锦，生怕他这番激烈言辞在此刺激到宋庠；苏锦一把将他推开，指着宋庠继续道：“既然如此，你便绑了本使去京城问罪便是；本使绝不拖累他人，一切罪责我一力承担，你长着眼睛，张着耳朵，你出去看看，衙门广场上黑压压的十余万百姓跪在雪地里，就是来谢你知府大人之恩，我苏锦死不足惜，这份百姓心中的念想也没贪墨你半点，你若不信便去府衙外看看，看我苏锦是不是说了假话。”

    宋庠听着苏锦的激愤之语，心里也在自省，若说他当真拉的下脸皮来将苏锦、苟大胜、宋铨一并拿问押解进京，他其实也做不到，此事一出，别管你拿了多少当事人，自己总是脱不了干系，刚才怒火满胸，此刻却也慢慢平息下来。

    苏锦说罢，气呼呼的站在那里，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宋庠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额头叹气；苏锦说的何尝没有道理，自己总想迈出那一步，却又总是畏首畏尾不敢动作，苏锦一来便不管不顾开仓赈济，这份勇气实际上是宋庠心底所钦佩的，只是……这件事如何了局，当真令人头疼。

    衙门里数人不言不语，个个如泥塑木雕一般，但是衙门外的嘈杂声却是越来越大，猛然间百姓自发的发出震天的呐喊，将整座扬州城淹没。

    “专使大人一心为民，我等百姓祝您多福多寿！”

    “知府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出来见我等一面，我等给您磕头了！”

    “仓司大人出来见面，扬州百姓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

    百姓们自发的呐喊声震得屋内茶盅都嗡嗡作响，任谁在这样的阵势下都会难免心生感慨；苏锦倒也罢了，宋庠、苟大胜两人当官经年，谋求升官发财之余，谁不想落个百姓爱戴的官声，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不是背地里被人诟病，便是被人谩骂，何曾有过今日，百姓的呐喊声在二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终于，宋庠缓缓起身，眼睛里居然有着泪花闪动，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慢慢再想办法弥补吧，你我出门去见见扬州百姓，总不能教百姓们再外边受冻吧。”

    苏锦梗着脖子不吱声，心道：老子提着脑袋办事，给你们换来这么大的名声，还要受你言语，真他妈不值。

    宋庠上前来一把挽住苏锦的胳膊道：“专使大人，莫要生气啦，先随本府出去见人在说。”

    苏锦道：“要去你去，我不去。”

    宋庠碰个钉子，老脸一红道：“难道要本官跪下来请你么？”

    说罢朝苟大胜一使眼色，苟大胜会意，赶上前来，挎起苏锦的另一只胳膊，两人半拖半拽拉着苏锦往衙门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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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章 懵懂无知

﻿    府衙广场上人山人海，小小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足足数万百姓聚集在这里，广场四周的大街上也挤满了人，人们提老携幼，纷纷赶来感谢几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官兵衙役们忙的满头大汗的维持秩序，防止有人乘机作乱。

    苏锦、宋庠、苟大胜三人现身府衙门前的时候，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纷纷高声感谢三位大人的大恩大德，为官多年的宋庠和苟大胜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恍惚间有一种人生若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青天大老爷，救百姓于危难，扬州百姓深感大恩，祝三位大人事事如意，官运亨通。”百姓们呼喊道。

    “待来年丰收，我等要集资在扬州给三位大人立祠建庙，祷祝三位大人多福多寿！”百姓们流着泪呼喊道。

    宋庠心情激动，跨上一步举手示意众人平静下来，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宋庠无能，让诸位受苦了，请受我宋庠一拜致歉。”说罢撩起袍子跪倒朝百姓们拜了一拜。

    众百姓呼啦啦赶紧跪倒还礼，广场上黑压压的跪倒一片，场面甚是壮观。

    苏锦心道：这宋庠还不是一味的书呆子，刚在在里边是一副嘴脸，出了门见了百姓却又这般的会煽情，快赶上后世某电视台的某主持人了，采访某些老艺术家，总是喜欢煽情煽的人家哭鼻子。

    宋庠起身拱手道：“今年大旱之年，本府未能未雨绸缪，教诸位受了许多苦，幸而朝廷派来粮务专使苏大人，若不是他提醒，本府确实是有些束手无策，还有路仓司苟大人，冒着风寒雪滑赶来扬州，你们要感谢的应该是他们。”

    人群振臂高呼：“苏大人!苏大人！”喊苟大胜的却很少，很多人都目睹了官仓中的一幕，对这位仓司大人都不太感冒。

    苏锦微笑拱手，朗声道：“各位父老兄弟，今日其实你们不应该来感谢我们，你们谢错人了！”

    众人一愣，此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巴巴的来致谢，你却说谢错人了。

    “你们最应该感谢的是身处京城，心忧扬州百姓的当今圣上，若不是皇上高瞻远瞩，知道扬州百姓正在受苦，所以拍本使来协调粮务，我等焉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开官仓放粮，所以我提议咱们面朝京城，跪谢皇恩如何？”

    苏锦说罢，也不顾众人反应，转身面朝西北汴梁方向跪倒在地，宋庠和苟大胜以及一干官员赶忙跟着跪下，宋庠糊里糊涂到也罢了，苟大胜对苏锦可是五体投地了。

    扬州这么大的动静，数万百姓来谢自己三人，传到京城中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抛开私放军粮之事不说，光是数万人朝自己三人跪拜，便足以让人产生诸多的联想，金銮殿里的那一位一向耳根子软，若是信了某人的话，光是这一条便足以让自己三人陷入沽名钓誉的猜忌之中了。

    苟大胜看出来这一点，苏锦也看出了这一点，苟大胜一时没招，但苏锦可不能授人以柄，这份功劳怎么着也要归到皇上头上，一来免灾，二来也给日后放粮之事败露找个台阶下，这台阶不仅是自己的，也是皇上的。

    百姓们跟随苏锦等人面朝东京跪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做足了排场之后，才纷纷起身。

    苏锦高声道：“诸位的心意，本使回京之日定然向皇上传达，天寒地冻，各位提老携幼实不宜在雪地里久待，本人恳请诸位回家，不过本使对诸位有个几点要求，希望诸位能够配合本使。”

    “专使大人，您有话就说吧，我等无不遵从。”

    “是啊，是啊，您是我等的恩人，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众人纷纷叫道。

    苏锦一笑，低声跟宋庠和苟大胜商量了两句，取得两位同意之后，方转身道：“如此，我便代宋知府和苟仓司向诸位提出三点期盼，期望能得到诸位的回应。”

    “第一，我们希望诸位回家之后恢复正常的生活，经商的开门迎客，做工的勤快做工，该干什么的去干什么，不要担心粮食之事，此事本使会同两位大人会着力解决。”

    “第二，我们希望诸位停止购买黑市米，让囤积米粮的奸商无利可图，同时我也奉劝囤积粮米的商家，不要抱有幻想，距离朝廷公布的十一月二十日的期限仅有十日，逾期不粜出屯粮，本使将会按照朝廷法令加以严惩。”

    “第三，我们希望诸位能将流浪在外的亲人家眷召唤回来，流浪在外天寒地冻，难保有性命之忧，回到扬州来，扬州官家不会让大家挨饿；即日起在衙门广场搭建粥棚二十座，每日三餐供应热粥，供应无家可归之人，从今日起，本使代表两位大人在此宣布，绝不让扬州城饿死一个百姓。”

    苏锦三条宣布完，众百姓欢声雷动，纷纷高声拥护，在官兵的引导下，百姓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着慢慢散去。

    一个时辰之后，扬州街道上全民出动，拿着扫把、木锨等各种工具开始清理伤痕累累的扬州城，将满大街的枯枝败叶、牛屎马粪、破衣烂衫、泥浆积雪全部扫除拉走，不到半日，扬州城焕然一新，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和秩序。

    中午过后，商铺纷纷开业，歇业的伙计和掌柜的也都个个衣着整洁在店中迎客，虽然客人并不多，但是这种复苏的景象已经让人们心中的伤痕开始愈合，一旦有了事情做，人们的心思越来越平稳和安定。

    宋庠也不得不感叹苏锦有一手了，人心何其的重要，站在百姓的立场，打动他们的内心，跟他们进行真诚的交流，才能引起巨大的共鸣，才能让他们立刻焕发出如此巨大的激情。

    在派出数十小队士兵维护稳定的同时，宋庠也答应了派人前去接应运粮的队伍，由王朝带路，卫都头率领一百厢兵沿着官道前去接应运粮的马军队伍。

    在苏锦的提议下，全城的官仓开始盘点集中，不分军粮官粮还是俸禄粮，一律集中到保扬湖南侧的军粮库中统一存放，重兵把守，虽然即便集中起来也不过六万石粮食，但在运粮队伍到达之前，这六万石便是整个扬州城赖以稳定的最后砝码了。

    前番分发的人均一升米，就算是再节省，也不过能撑个三五天而已，再来一次发放，全城官粮就要告罄，若是到了那时候，庐州的粮食还不到，扬州城将会再次迎来灾难，而老百姓们将更加难以相信官府的话了，那时的骚乱将是致命的。

    所有人的期望都寄托在尚不知是在何处的那五十万石粮食身上，从宋庠、苟大胜、宋铨以及其他人的目光里，苏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虽然他表面上笑哈哈的不在乎，夜深人静之时，也不免辗转难眠，暗自祷祝上苍保佑，这五十万石粮食平安快速的到达；不知为何，他一想到龙真那种心有城府，眼神游移的摸样，他便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

    八公山山寨中，气喘吁吁的邱大宝咕噜噜的灌下去一壶茶水，在大当家沈耀祖期待的眼神中，大声道：“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咱们山寨要发财了。”

    沈耀祖喜道：“怎么说？”

    “庐州驻军并未出动，而且也没有出动的准备，确有五十万石粮食经官道往东而去，而且押解的官兵只有百余人，上千辆大车，他们便是再大的本事也骨头顾不了尾。”

    沈耀祖一击掌道：“果然如此，你出去这一天，我派人去窥视寿州驻军的动向，他们也是毫无出动的意思，而且，咱们又截获了一名信使，这回却是从亳州过来催粮的，两下里一对比，这事九成九是真的了。”

    邱大宝笑道：“这帮蠢材，还当绕弯自往东再折往北，躲开咱们便可以高枕无忧，虽然官道离我山寨百余里，难道我们便不能去一锅端了么？”

    沈耀祖哈哈大笑道：“他们以为前几次围剿把我们打的怕了，打得残了，殊不知老子们壮实着呢，事不宜迟，赶紧传令，那粮车队伍已经走了两天，莫要让他们走的远了，到时候可就无法下手了。”

    邱大宝道：“跑不了，一天撑死走四十里，现在正好离我们最近，咱们连夜出动，将他们一锅端了。”

    沈耀祖大声喝令：“人来，马上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吃的饱饱的，今夜咱们要去逮一头大肥牛，这头肥牛逮到手，咱们一年衣食无忧。”

    邱大宝哈哈笑道：“对，三年不开张，开张保三年，只要逮到个傻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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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 夜袭

﻿    庐州东北九十里处有一庐州辖下小县名叫慎县，官道从庐州往东北逶迤穿越慎县、居巢、定远再经滁州往东南过江宁境直通扬州府。

    若是从天空俯瞰，这条官道便宛如一根弯弯的弓背，穿起了三州数县地区，并不是直线而行。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北面有淮河水道，南面有长江水道，江淮之间的数县在交通上便吃了大亏，故而自古以来，官道的修建也参考了这些因素，并非取直线而行，而是力图将数县串联起来，便于物资和兵力的调运。

    慎县县城西二十里梁园小镇，龙真率领的粮车队伍在天黑前堪堪到达。

    原本计划是在往东行进二十里进入县城落脚，但事与愿违，路上的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导致后面的车辆陷了二十多辆，牲口卯足了劲就是拉不出来，最后无奈，只得卸了前面的牲口，套上陷入泥沼中的车子，数牛并拉，才将车辆全部拉出来。

    这样一来，耽误了大量时间，最后不得不在梁园小镇落脚。

    说是小镇，其实只是稀稀落落的几十户人家，住在官道的两旁，每月逢双，会有附近的百姓自发的前来赶集，时间也只是上午个把时辰，其余的时候，这里冷冷清清，是个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

    龙真骂骂咧咧的命手下将牛车全部集中在干燥的集镇中心的路段上，一叠声的吩咐生火烧水，人困马乏了一天，众人都渴望能好好的睡一觉。

    赵都头和卫都头找到了保长，在保长的协调下，腾出了四五间屋子，让众士兵晚上歇息，而赶车的车夫们，则只能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依偎着牲口入睡了。

    众人疲劳之极，老天也算是作美，并没有起风，在几十堆篝火的烘烤下，众人的身子逐渐暖和起来，就着热水吃饱了干粮，给牲口喂料喂水之后，所有的人都呼呼入梦。

    龙真在点头哈腰的保长家中喝了几杯酒，也有些困乏，临睡之前，他还没忘了要赵都头安排人夜间警戒，赵都头当然不敢怠慢，安排了四只小队，每个时辰一轮换，来回在队伍首尾巡逻。

    夜。静寂无声。

    镇子外的荒野上的长草无风自动，半人高的枯草中人影瞳瞳，夹杂着兵刃的触碰声。

    有人低声喝骂道：“都不准出声，将刀鞘拿在手中，谁再发出声音，立刻便叫他脑袋搬家。”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顿时嘈杂声消失无踪，数百人像幽灵一般摸到了镇子口。

    沈耀祖在草丛中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着那几十堆燃烧的大火堆，低声问身边的邱大宝道：“看得出有多少人么？”

    邱大宝舔着嘴唇道：“看不大出，不过管他多少，这趟买卖做定了。”

    沈耀祖点头道：“有十来个人在巡逻守夜，等他们巡逻到东头之后，咱们便冲进去，就算他们人不少，在夜里，有马也是瞎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邱大宝转头轻声下达命令：“听我号令，一起冲杀进去，只杀官兵，不得杀车夫和牲口，咱们还用的着他们。”

    所有的人都得到了命令，刀子慢慢的抽出了鞘，弓箭也上了弦，眼睛紧盯着粮车聚集之地，就等当家的一声令下。

    巡逻的马军在小镇西头晃悠了一会儿，缩着身子骂了几句娘便转身往东头走，当他们快走到粮队尽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地面微微抖动，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隆隆声，他们转头细看，猛然间魂飞魄散，只见数百人高举兵刃狂奔过来，更恐怖的是，他们全部龇牙咧嘴但却没有发出一声呐喊，若不是脚步声隆隆，马军们还当自己的耳朵聋了。

    “土匪袭击！土匪袭击！”一名马军士兵尖利的嗓音像空袭的警报声在夜空中回荡，熟睡的人们被这一声刺耳的喊叫声纷纷惊醒，紧接着就听到十几个人的同时呼叫声，人们忙不迭的爬起来探头朝帐篷外观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傻眼了，数百土匪挥舞着大刀长枪飞奔而来，领头一名高硕身材之人手握一柄长剑高叫道：“拉车的百姓统统呆在原地，谁乱跑要谁的命，八公山的好汉只杀官兵不杀百姓。”

    原本打算四散逃跑的车夫们赶紧缩回头，趴在帐篷里用被子捂着头祈祷菩萨保佑，土匪们确实遵守着诺言，马上是龙，马下是虫的侍卫马军，脚步稍微慢一些便被身后的弓箭射中，紧接着便被赶上来的土匪乱刀砍死。

    龙真睡得正香，猛然间听到外边的大喊声，紧接着便是惨叫声和兵刃的交击声，他心头一凉，知道终于还是躲不过去，龙真一边大声吆喝着众人起身，一边穿起衣服盔甲，刚刚将靴子穿上脚，就见屋门被哐当被推来，值夜的士兵们终于发扬骏马精神，逃了回来。

    “指……指挥使大人，土匪……有土匪。”士兵惊慌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莫慌，多少人，在什么方向。”龙真喝道，顺手提起自己的长刀。

    “不计其数，黑压压一片，正朝这里赶来。”士兵恢复过来，口角也利索了起来。

    龙真大叫道：“统统上马！”

    一名小队长凑过来道：“龙指挥，怎么打？”

    龙真骂道：“打你娘的大腿，黑压压上千人的土匪怎么打？送死么？传我命令，全部上马冲出去。”

    那小队长道：“那粮食怎么办？”

    龙真头也不回甩过来一句话道：“粮食？你要粮食还是要命？蠢货。”

    侍卫司马军训练有素，危急时刻临危不乱，只用了几十息的时间，已经纷纷跨上了马背，平日训练的功底在此刻派上了用场，竟然没有一个拖后腿。

    土匪大军冲到离马军聚集之处近百步的时候不免有些犹豫，这些甲胄鲜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官兵气势汹汹，看上去绝不好惹；就连沈耀祖和邱大宝也觉得这一回恐怕是要载了，情报有误，眼前篝火下的马队何止一百，最少也有个两三百，正面交锋自己带来的这四百人会被两个冲锋就踩成肉泥。

    沈耀祖气馁了，他跟邱大宝交换了一个眼神，从邱大宝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恐惧，沈耀祖不在犹豫，高举右手，一句‘全体撤退’的命令还刚刚吐出半个字，剩下的三个半字便再也叫不出口了，因为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他变成傻子。

    土匪头子一举手，龙真的判断是土匪们要殊死进攻了，此事不走更待何时，见识过悍匪的龙真，又听说土匪们装备有强弩和床弩，一旦让他们冲近，再脱身就难了，在土匪下达冲锋令的同一刻，龙真果断喝道：“拨转马头，全体撤退。”

    土匪们两条腿，马军六条腿，两条腿天大本事也追不上六条腿，片刻之后，马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这队侍卫马军一般。

    沈耀祖长嘘一口气，大声下令将车夫统统干出来，套上牛马连夜赶回。

    当黎明的曙光照亮大地的时候，庐州朱世庸得到了粮食被劫的消息，他惊叹于土匪效率之高，同时也暗自高兴，一切都在朝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朱世庸大声唤来师爷下令道：“速速通知厢军出动追回粮食，不得有误。”

    师爷扭屁股要走，朱世庸在身后补了一句道：“顺便派人将商会唐会长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得到命令的庐州厢军大肆出动的时候，八公山下已经是一片忙碌欢腾的卸粮景象了。

    上午时分，庐州厢兵走到半道上便折道而返，领军的指挥将军言道，哨探来报，粮食已经被土匪运上山寨，追之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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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八章 心如寒冰

﻿    王朝带着卫都头领着一百多扬州士兵沿着官道前来接应运粮的队伍，天明时分，在天长境内迎面撞上了正飞奔往扬州的大队人马。

    龙真的脑子清楚的很，丢了粮食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要禀报上去，若是稍有耽搁，难免引起苏锦的怀疑，所以他逃离梁园小镇之后，立刻派人去庐州报信，同时自己率着大队人马赶往扬州报信。

    龙真心里也很忐忑，土匪将粮食劫走，大队人马根本就没做任何的抵抗，这事要是传到苏锦耳朵里，那精明的小子一定会联想到什么，所以龙真做戏做全套，命令士兵们装作丢盔卸甲的样子，并将几名挂了彩的士兵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伪装成力战不敌的样子。

    其实根本不用伪装，这帮人一夜奔波，个个已经是脸色惨白衣履歪斜，像极了战场上溃逃下来的士兵，当王朝一眼看到龙真的人马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龙指挥好，在下王朝，苏专使贴身护卫，这位是扬州卫都头，我等奉命来接应你们的粮车；你们这是怎么了？粮食呢？”

    “你们怎地现在才来，哎！”龙真痛心疾首，一脸的沮丧。

    “怎么了？不会是出事了吧。”卫都头皱眉问道。

    赵都头策马上前大声道：“你们还问？这里闹了这么大的匪患，你们都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粮食昨夜全部被土匪抢走了，我等力战不敌只得退却，你们看看，我们损失了三名兄弟，伤了十几个，这事儿定要找苏专使评理去。”

    王朝和卫都头一下子傻了，也无暇计较这伙人的强词夺理，为今之计只得赶紧报于苏锦知晓，可怜扬州三位大人和众百姓还在苦苦的等着这五十万石粮食去救命，现在居然落入土匪之手，那还不等于进了虎口，有进无出了么。

    王朝身为护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开口借马，要赶回去跟苏锦报信，龙真也不顾众士兵的劝阻跟王朝一起前往，龙真知道，推卸责任归推卸责任，粮食丢了自己总是难辞其咎，在推卸责任的同时，一定要态度端正，这样才不至于引起苏锦更大的愤怒。

    两人快马加鞭，晌午时分终于赶回了扬州城，两人在城门口甚至都没有下马，直接便冲进了城里，沿着清洁整齐稍见繁华的街道一路疾驰，吓得百姓们躲避不及。

    苏锦正跟宋庠和苟大胜在府衙前的粥棚里施粥，看着人们领到粥饭时的喜悦，三人都感到很愉快。

    冬阳暖暖的照着，粥锅咕嘟嘟的冒着泡，香气萦绕在鼻间，耳边还有百姓的感谢颂祝之声，苏锦都有些飘飘然了。

    马蹄得得，将静谧宁静的气氛践踏的粉碎，苏锦看到广场东头的大街上飞驰过来两匹马，马蹄溅起泥水让众百姓躲避不及，马上之人正是王朝和龙真，看到王朝到也罢了，看了龙真，苏锦顿时心中大喜，来了，粮食终于到了。

    “那两个是什么？怎地如此横冲直撞，马捕头去看看。”宋庠不满的道。

    苏锦哈哈大笑道：“宋知府，好事，天大的好事啊，粮食到了，你看那后面穿着盔甲之人，那是御前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龙真，是皇上派来协助我办差的，我正是命他们押解粮食来这里，看到了龙真，这不是粮食到了是什么？”

    宋庠和苟大胜大喜过望，抚掌道：“好啊好啊，总算是到了，谢天谢地，谢皇天厚爱。”

    苏锦得意的道：“怎么样？我说话算数吧？瞧瞧你们前几天那个样儿，恨不得撕了我。”

    宋庠道：“别说啦，尽揭旧伤疤作甚？他们来啦，我们应该去迎接才是。”

    苏锦嘿嘿笑着，当先迎了上去，王朝和龙真在下马石便下了马，王朝眼尖，一眼看到苏锦等人，忙拉着龙真往这边走来，苏锦老远便哈哈笑道：“龙指挥，这趟可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这场雪一下来，我便知道你这趟要辛苦了。”

    龙真上前施礼，眼睛都不敢看苏锦，一言不发。

    苏锦拍着他身上的泥水道：“粮食还有多远？你定是怕我着急先来报信的吧。”

    龙真面色难看，依旧不语；苏锦感觉有些不对劲，道：“说话啊，累的喘不上气了么？”

    王朝在一边跺脚道：“公子爷，您还问他，他们将粮食丢了。”

    一句话宛如一个闷棍没头没脑的砸在苏锦和宋庠等人的头上，苏锦感觉头一晕，差点栽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公子爷，半路上遇到了八公山土匪，夜里土匪袭击将粮食全部劫走了……”王朝抹着泪道。

    “土匪……粮食……劫走……”苏锦喃喃自语，胸腹中一甜，忙强自将这口将要喷出的老血给咽下，盯着龙真道：“你说，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龙真‘噗通’跪下，磕头道：“卑职无能，粮食……确实被八公山土匪给劫了。”

    苏锦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厉声喝道：“土匪？你们可是两百马军，几个小小的土匪你们便将粮食丢了？”

    龙真道：“专使大人，我等力拼不敌，又是在夜间，战马实在发挥不出战力，加之土匪众多，我们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十几个，实在没办法在下令撤退的。”

    苏锦用手指着龙真的鼻子道：“好一个力战不敌，死了三个便说不敌了，拱手将五十万石粮食送给了土匪，你们真有本事，真有能耐。”

    龙真仰头道：“专使大人，这话您说的可就不对了，这事卑职确实有责任；但我们禁军侍卫马军是来协助大人办差的，可不是专门来帮你押送粮食的，另外淮南路上有土匪，您也没事先告诉我等，这能怪卑职么？我带出兵都是京城的禁军，死了人我还不知道如何交代呢，难道为了这些粮食便要我们跟土匪拼个你死我活么？二百马军全部拼土匪拼光了，我回去如何向杜枢密交代。”

    苏锦飞起一脚踹在龙真的脸上，怒骂道：“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向我交代吧，来人，将这个玩忽职守的东西给我拿了，下了大牢等我回来再行处置。”

    龙真抹着嘴边的鲜血冷冷道：“苏专使，本指挥可不隶属你管辖，只是临时借调而已，还轮不到你编排我的罪名，这一脚我便受了，若是再来第二脚，卑职可就不客气了。”

    苏锦气极反笑，指着龙真道：“老子今天办定你了，我管你是杜枢密还什么枢密的人，跟着我办差便要受着我的规矩，王朝给我拿住他。”

    王朝早就看着龙真不顺眼了，听了苏锦之言伸手便揪住龙真的衣领，龙真怒吼一声就要拔刀，王朝一个头槌撞到他的额头上顿时将龙真撞得晕晕乎乎，接着伸手反剪，将龙真的双臂背起，捆了个结结实实。

    苏锦道：“将他绑在灯柱上，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将他放开，什么时候我将粮食夺回来方可放了他。”

    龙真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苏锦上前去左右开弓，打了足足三十多个耳光，将龙真的两侧牙齿全部扇的脱落，龙真这才住嘴不骂，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候若在是强辩，苏锦都有可能宰了他。

    宋庠和苟大胜乱了分寸，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原本热乎乎的心中，此刻宛如倒入刺骨的冰水，冻得生疼生疼。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宋庠喃喃自语。

    “苏锦，你害的我们好苦，现在怎么办？”苟大胜后悔自己走了这条爱民之路，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当昏官，原来当个百姓爱戴的官都没有好下场。

    苏锦一言不发走到两人面前，撩起袍子跪倒在地道：“两位大人，苏锦安排不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宋庠跺脚道：“你给我们赔罪有何用？粮食啊，粮食啊。”

    苏锦道：“两位大人，我这便去将粮食夺回来，若是夺不回来，本人将自己去京城领罪，我对天发誓，绝不会牵连两位大人。”

    宋庠叹息道：“我们担心的不是这个，怕的是这城里又要乱起来了，我等生死早已注定了，只是既然获罪，却不能解扬州之难，心有不甘呐。”

    苏锦道：“仓中之粮还能勉强支持十日，十日之内，我必将粮食夺回，请两位大人不要将消息泄露，以免人心浮动，本人唯一的要求便是，请你们保持住扬州城的现状，万万不能乱，等我十日，必有分教。”

    宋庠摇头道：“你如何去要回粮食？悍匪凶狠，据说合两府之兵尚且奈何不得，你能有何作为？”

    苏锦咬牙道：“到了这个时候，便是龙潭虎穴，也不得不去闯一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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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九章 收服

﻿    宋庠孤注一掷，除了城中必要的兵马之外，归拢起其余的所有人马共计两个指挥一千人，统统交予苏锦之手调配。

    宋庠明白，此刻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苏锦在粮食这件事上并没有欺骗他们，横生出来的变故谁也预料不到，在这个时候要不遗余力的帮助苏锦将粮食夺回来，帮苏锦就是在帮自己。

    好在扬州府的驻军是地方厢军，厢军其实便是劳役之兵，跟禁军的待遇天壤之别，人数也不多，所以在调动程序上倒也无需惊动太多的关节。

    天长境内，苏锦和侍卫司两百马军以及卫都头所率领的一百士兵刚一会合，苏锦便直截了当的向赵都头和方都头摊牌，告诉他们，龙真已被以玩忽职守之罪被收押入监，等候审理，两百马军难辞其咎，但是允许他们带罪立功。

    赵、方两人大为惊骇，没想到苏锦如此胆大，龙真本以低姿态前去报信，众人也猜测他最多只是被责骂一顿，依旧会安然无恙，却没料到一个照面便已经被苏锦拿问，手段狠辣若此，两人不免心中惴惴。

    苏锦铁青着脸道：“你们愿意跟我戴罪立功，本使会给你们这个机会，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你们所有的人都脱不了干系，须得统统以临阵脱逃论处。”

    赵都头抗声道：“我等力战不敌怎么会是临阵脱逃？”

    苏锦冷笑道：“是不是力战不敌你们自己明白，土匪装备简陋，而且都是些乌合之众，据险而守或许你们不是敌手，但是正面为敌他们绝不是对手，你们刀剑无血，盔甲上除了灰尘泥污之外无一处刀剑砍凿之痕，难道当我是瞎子么？”

    方都头大声道：“左右是个罚，不妨跟你直说了，我等确实不惧土匪，不过我们犯不着为你卖命，你连兄弟们的饷银都扣了一半，如此黑心黑肝，还指望我们替你卖命么？”

    苏锦皱眉道：“胡说什么？本使何时扣了你们的饷银？”

    赵都头道：“别装啦，本来三个月的饷银是三贯，可是我们拿到手却只有一贯五百，你一下子便贪了一半，还说不黑？”

    众马军纷纷出言附和，言语中也有些不干不净。

    苏锦皱眉沉思，忽然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了，苏锦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丢给赵都头道：“自己看看，龙真在我这里领了多少饷银，这些话怕是龙真告诉你们的吧。”

    赵、方两人狐疑的翻开账册，只见上面登记的正是饷银领进支出的数额，从三司下属的户部领取的饷银是每人月均一贯，三个月合三贯，但是支出的那一项上却是以每人四贯支出了，后面还有龙真领取时的签名和手印。

    赵都头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地龙指挥领出来的钱比你在户部领出来的反而多了每人一贯？”

    苏锦淡淡道：“那日我去户部领饷银，感觉诸位的的饷银实在是不高，但是这是朝廷的规定，我也不好指谪什么；然而诸位既然是跟着本人出来办差，本人自然不能亏待了你们，所以我便自掏腰包给你们每人加了一贯，你们领到手中应该是人均四贯大钱，却不知龙真给了你们多少。”

    “直娘贼的，哪有四贯，只拿到一贯五，一下子少了两贯五啊。”士兵们乱嚷嚷的吵吵起来。

    方都头大喝道：“都他娘的住嘴，光凭他嘴上说的你们也信？”

    苏锦看着方都头摇头道：“你比猪还蠢，本使第一次受皇命办差，会傻到为了你们这几百贯钱而得罪大家么？这账册上明明白白的签着龙真的大名，还按着手印，难道你还猜不出这其中的猫腻么？”

    赵都头道：“你是说这些钱是龙指挥从中间克扣下去，然后诬赖是你？”

    苏锦道：“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不过恐怕事实就是如此了，据我所知，你们禁军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士兵饷银是要拿出两到三成孝敬长官的，那日龙真确实曾提议我扣掉一部分饷银，但是我没答应，对于我这个外行来说，不懂得你们的这个规矩难道不是件好事么？龙真提醒我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我不扣饷银，你们便可以拿到手更多，我若是龙真定然不会提醒别人来克扣自家兄弟的饷银，只能说他这么做别有用心。”

    赵都头道：“龙指挥不是这样的人，平日在京中咱们称兄道弟见面客气的很，他在我侍卫司马军中的名声也不差，是个出了名的好说话之人，他如何会这么做？”

    苏锦道：“你们都是侍卫司抽调出来办差的，并非一直就是龙真的手下，你又怎能肯定他是什么样的人？光从表面能看到人的内心么，你有如此本事的话也不用在这里当个小小都头了；总之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所看到的往往跟事实完全不同，好好想想吧，你们已经被他蒙骗犯下大错，还在这替他说话。”

    众人默然不语，苏锦的话虽不能全信，但也绝非没有道理，他们还真的不了解龙真，而且龙真在账册上的签名和手印当不会有假，若说专使大人在这其中玩了什么手段，并非没有可能，不过大费周章的伪造这些也没什么用，军中克扣饷银本就是习以为常之事，捅上去也没有哪个将官出来给自己撑腰，因为那会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

    苏锦摆手道：“我也犯不着跟你们再磨嘴皮子，你们若真以为我会贪没你们那区区三百贯的钱，你们也太小瞧我了，我苏锦虽非亿万巨富之家，但是等闲几十万贯钱倒也不放在眼里；不妨告诉你们，庐州这五十万石粮食便是我苏家低价卖给朝廷的，否则皇上怎会委派我这个差事，五十万石粮食合多少钱你们可以算算。”

    众人吸了口冷气，五十万石粮食便是专使大人的财物，粗略一算怎么着也要值近百万贯，这么有钱之人怎么会干这种蝇营狗苟之事，多半是龙真从中作梗了。

    “最后再问一句，愿意戴罪立功的，本使既往不咎，跟着我去八公山将粮食抢回来；不愿意的本使公事公办，拿了问罪，绝不枉私；至于你们被扣下的饷银，本使会从龙真的身上给你们挖出来交给你们；另外只要夺回粮食，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不但抹平罪责，而且每人饷银加倍，跟着我苏锦办事的，本使绝不亏待于他。”

    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已经意动了，但是身为禁军的些许骄傲让他们羞于第一个开口。

    苏锦不耐烦了，大声喝道：“潘指挥、卫都头听令，即刻将侍卫司马军一干人等拿下，押往扬州入监听审。”

    潘江、卫都头等人早已经看这些人不顺眼，这帮人身为禁军，饷银都比自己这些厢军多了每月两百文，而且每日无所事事，却又没什么本事，专使大人也真是好脾气，居然跟他们废话，此刻听到苏锦的号令，大喝着带人冲上来便要缴械。

    赵、方二人再也不愿逞强，交换了一下眼色后，齐齐跪倒道：“我等愿听大人差遣，万死不辞。”

    苏锦骂道：“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你们放心，本使保证你们毫毛都不会掉一根。”

    苏锦当场写下书信两封，派马军两个小队前往庐州、寿州送信，在信上以钦命皇使的身份督促两地出兵会合于八公山下，同时命令一千三百人的大队人马赶往八公山匪巢。

    潘江有些疑惑道：“专使大人，您这是要围剿土匪么？”

    苏锦板着脸道：“这帮家伙太嚣张，居然在我的头上动土，粮食要是追不回来我这脑袋便算是搬家了，动不动武，要看情形。”

    潘江道：“八公山易守难攻，等闲几千人马怕是也无法建功啊。”

    苏锦皱眉瞪眼道：“难攻也要攻，难不成干瞪眼么？”

    潘江吃了个钉子，知道专使大人心情糟糕，便知趣的闭上嘴巴，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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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零章 该来的没来

﻿    天色渐晚，苏锦命就地扎营歇息明日出发。

    急归急，就算此刻赶到土匪山寨，凭手头的这一千三百官兵也是无济于事，况且自己对于打仗一窍不通，看潘江等人也不像个战无不胜的将军摸样，所以在庐、寿两州的大军到达之前，倒也别无良策，只能寄希望于那两州的统兵将领，汇合之后一起商议对策。

    这一夜苏锦辗转难眠，事情本来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幅模样，焦头烂额之际，苏锦也在认真的分析其中的原因。

    龙真跟自己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阳奉阴违，还捏造出来自己贪污兵饷的谎言，让马军士兵们对自己不满；粮食被土匪截去是否是因为这龙真跟土匪之间有什么瓜葛呢？

    但苏锦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龙真久在京城，而且两地相距千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八公山土匪是近几个月才开始猖獗，自己在庐州之时甚至都没听到过八公山有土匪的消息，可见当时的土匪们还是小打小闹，根本就没成气候。

    事情发生的突然，八成龙真也不知道土匪敢劫粮，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龙真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办这趟差；从赵、方两位都头的口中得知，三天前粮车才动身，这说明他们在庐州最少耽搁了十来日，这么长的时间才开始运粮，显然有问题。

    然则这趟是皇差，谁都知道这件差事的重要性，真正关系到社稷的稳定，龙真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副使，他有什么理由和胆量来阻挠这次差事呢？在此之前自己和龙真从未有过任何形式上的接触，怎么就惹得这位爷对自己暗中使袢将自己陷入如此困难的境地呢？

    苏锦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龙真的行为，那就是此人受人指使，刻意的来阻挠这件差事，由此苏锦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差事办的好坏所关系到的相位之争，可以大致肯定，自己成了上层斗争的牺牲品了。

    苏锦气的从帐篷里爬坐起来，心头烦乱不已，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怀念那种叫香烟的东西，能抽上一根该有多好。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就此认输，此刻虽然是山穷水尽，但是最后的一线希望尚存，或许挺过来便是柳暗花明的新景象，越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越是要冷静的思索应对之策，从现在起，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

    这次只要庐州和寿州的兵马一到，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将这批粮食给夺回来，这不仅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关系到扬州全城百姓，没有粮食百姓们绝对熬不过这个冬天，将会有更多的人间惨剧和流血冲突出现，这是苏锦不愿意看到的，相比较而言，个人的荣辱确实已经显得很渺小了。

    天一亮，彻夜未眠的苏锦便吩咐开拔，两日之后，到达了劫粮之处的梁园小镇，当晚苏锦仔细的向当地的住户了解了那晚的情形，很多侍卫马军不愿意说出来的细节被询问了出来，苏锦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那晚龙真连进攻的命令都没有下达，跟土匪只是打了个照面便掉头逃窜，将五十万石粮食拱手送人，根本就不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力战不敌。

    苏锦细心的命人做了口供，命这些人画押，自己本无权处置龙真，但既然自己已经越权了，便一定要将这些证据搜集齐全，以备日后之需，虽然苏锦尚不知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十一月十三，大队人马终于到达八公山下，土匪们的哨卡远远的便看到了官兵到达，消息树砍倒之后，山隘入口处于全面戒备状态，严防官兵的进攻。

    但是官兵们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远远的在山下一座小山上扎下营寨，只是派探马来山口关隘窥伺，被土匪们居高临下一顿乱箭射的不敢近前。

    一连两天，官兵大营毫无进攻迹象，沈耀祖和邱大宝也感到疑惑，抢粮之后，他们便已经做好了迎接围剿的准备，但是他们并不害怕，以前数千官兵的围剿已经有过数次，还不是最后偃旗息鼓退兵而去。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以前官兵到了山下就急吼吼的往山上攻，好像生怕他们跑了似的，而这一回这么一大队官兵驻扎在山下毫无动静，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

    土匪们实在是过虑了，苏锦不是不想进攻，而是根本没摸到头绪，唯一能确定的是，土匪们根本不敢跑到山下来主动找打，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土匪们袭营，只是送信的马军早已经回来了，援军却迟迟未至，就凭手头这一千多人，苏锦当然不会主动进攻。

    一天……两天……三天，苏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离得最近的寿州淮南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催促的士兵来往几次最后带来的是转运使陶大人的一顿训斥，说什么剿匪之事乃是军事大事，岂是他小小粮务专使说调兵便能调兵的，须得报经枢密院审批方可，还叫苏锦不要轻举妄动，剿匪之事不是他粮务专使说了算的。

    苏锦气的直跳脚，但也无可奈何，第四天清晨，苏锦正在营中枯坐，哨探来报，西南庐州方向来了一拨人马，苏锦喜出望外，连忙出营眺望，结果大失所望，稀稀拉拉不到四五十人的队伍，中间还夹杂着几辆马车，根本就不是庐州的驻军部队，顿时一瓢凉水浇了下来。

    可是身边的王朝却跳脚叫道：“是张龙他们，还有杨小四、还有好多家里的人，你看，那不是晏东家的护院刘大么？”

    苏锦赶紧凝目细看，果然是苏家和晏家的一帮人，紫色马车依稀可辨，正是晏碧云的车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呆呆的站在哪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王朝马汉早已经飞奔而去迎接，将晏碧云等一行人接入营寨中，苏锦这才缓过神来，上前迎接；不但晏碧云来了，小娴儿来了，柔娘来了，就连张老掌柜也颤微微的从后面的黑色乌篷车里下来了。

    苏锦赶紧先和老掌柜见礼，老掌柜见了苏锦脸上带着笑意，但难掩眉宇中的忧愁，苏锦不敢与他眼光相接，只连声道：“老掌柜怎么也来了，你们也不拦着点，这一路奔波累病了拿你们试问。”

    杨小四委屈的道：“公子爷，见了面就是一顿训斥，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了，老掌柜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苏锦故意板着脸道：“你这嘴巴也滑溜了许多嘛，这段日子的长进全部长进在嘴皮子上了是么？”

    众人哈哈大笑，大家其实也不想笑，不过公子爷故作轻松的活跃气氛，怎么也要配合着点。

    苏锦赶紧将众人让进帐篷里，落了座，生上火，沏了茶，这才共叙别时之事，苏锦偷眼看看晏碧云，只见伊人略憔悴，眼眶微青，显然担心着急没睡好觉，苏锦越发的觉得无颜见人了。

    闲话聊了几句，总归要回到正题，粮食被劫之事在庐州已经是尽人皆知，沸沸扬扬，但是庐州衙门却贴出告示警告众人不得胡乱传播谣言，同时以朝廷规定的粜粮期限为由，调动厢兵满城巡逻，显得很忙碌的样子。

    苏锦一听这话，心里明白朱世庸这是在给不出兵找借口了，自己期盼庐州驻军前来协助的希望化为了泡影。

    眼见苏锦的脸色阴沉，张老掌柜叹道：“这些事你也不必过于介意，朱世庸根本不会来帮你，这些应该在你意料之中才是。”

    苏锦仰天长叹道：“我实指望他能顾全大局，却没料到他们已经烂到骨头里了，我确实没报太大希望，不过朱世庸连个理由都不给我，接了我的求援信一句话都没撂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张掌柜道：“大东家，你打算怎么办？你看我们吧家中青壮都全部带来了，为了这件事便是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算上也无妨。”

    苏锦眼中雾气蒸腾，差点没掉下泪来，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能够不顾一切的帮自己，虽然这些人来于事无补，但是这份情谊，却是实打实的，这份情谊恐怕是他来到这个朝代的最大的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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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一章 不该来的全来了

﻿    晏碧云见苏锦情绪低落，虽然自己也很不好过，但是此时却绝不是埋怨责怪悲切的时候，轻声道：“你也不必过于着急，这事不怪你，谁能想到土匪竟然胆大包天，连两百禁军护送的粮食都敢抢，谁又能想到堂堂大宋两百禁军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土匪从眼皮子地下将粮食抢走呢。”

    苏锦咬牙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抵抗，遇到土匪便当先撤退了，一帮无胆鼠辈，竟然害的我落入如此境地。”

    晏碧云眉头深锁，欲言又止，苏锦赶紧支开不相干的人等，问道：“晏小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呢？”

    晏碧云道：“本来奴家不想在这时候烦你，但是你刚才说的话似乎是指那龙真故意不抵抗，任由土匪抢粮，这倒叫我想起在庐州时他的作为来。”

    苏锦赶紧询问，晏碧云便将龙真到了庐州先是如何敷衍拖拉，后来又如何跟朱世庸商会等人搅到一起的事儿全部说了，最后道：“据奴家派人查知，龙真运粮出发前一晚，商会设宴再次接待了他，席间还有庐州车行的几位东家，本来我们在庐州雇佣大车都难，那一夜过后龙真忽然跑来说他已经张罗了八九百辆大车，当时奴家便很奇怪，不过运粮是大事，有车子当然好，也没有多想，后来一想，这事儿有些蹊跷。”

    苏锦蹙起眉头道：“你是说……着车子是商会出面帮龙真搞定的？这好像不合逻辑啊，商会巴不得我粮食运不到才是，怎么会帮着张罗呢？”

    晏碧云道：“这就是蹊跷之处了，商会的热心教人生疑，紧接着便是粮车被劫，而你刚才说那龙真又没做抵抗，难道这中间的疑问还少么？”

    苏锦苦苦思索理不清头绪来，晏碧云又道：“前段时间才对这山上的土匪进行过数次围剿，虽没有剿灭，据说也杀了不少人，土匪们怎么会这般的胆大包天，在这个时候出动呢？而且他们是如何得知运粮之事的，难道他们的眼线已经遍布整个淮南路了么？即便他们知道这件事，两百禁军马军护卫的车队他们怎么敢动手？这些都是疑点呢。”

    苏锦心跳加速，低声道：“难道……难道商会通匪？故意让粮车上路，然后通知土匪来劫粮？那几次宴请龙真恐怕就是在探听他的口风，想知道他是不是下决心要办好这个差事，是了，龙真对我不满定然在酒宴上露出了点什么，然后商会众人便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或许夸大土匪的实力，恰好投龙真所好，龙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装作什么不知道便上路，等着土匪来劫粮，然后弃车而逃……”

    苏锦的一番分析听得众人寒毛倒竖，张老掌柜揪着胡子脸都变色了，道：“不至于吧，商会再大胆，也不至于如此吧，这龙真跟你有什么冤仇，要把你往死里逼呢？”

    苏锦微笑道：“不是不至于，而是很有可能，此事有些复杂，这里眼杂也不宜多说，况且这一切都是猜测，也没有证据；眼下最大的事便是如何将粮食给夺回来。”

    晏碧云道：“你可有什么办法么？”

    苏锦摇头道：“没有什么好办法，寿州庐州均不愿出兵，凭我带来这一千多人怕是有些难。实在不行，也只有硬拼一途了，士兵们带来的粮食已经不多了，稍后我要去山边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好的办法。”

    晏碧云道：“硬拼怕不是好办法。”

    苏锦点头道：“我也知道，但是时间不等人，扬州城中再过几日便要全部断粮了，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将扬州城中的军粮都开仓发放了，这些军粮要是补不回去，我这颗脑袋就要不保了。”

    张老掌柜大惊道：“你动了军粮？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军粮动了，即使事后补上，也是大罪，完了……这下子完了。”

    苏锦摊手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扬州城中的情形你们是没见到，到处暴.乱不断，黑市屯米高价抛售，买不起的百姓冻死饿死了不少，我实在是不忍心。”

    晏碧云道：“老掌柜，你就别责怪他，奴家虽是女流，但觉得苏锦这回做的并没有错，当务之急是将军粮补仓，然后请伯父大人从中周旋，或许不会有大的责罚。”

    张老掌柜摇头道：“你们那里懂得其中的厉害，私开军粮仓便和私调兵马的罪名一样，乃是朝廷最忌讳之事，谁敢帮你说话？这不是惹火烧身么？罢了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这军仓是一定要补上的，在做几件有功劳之事，或许会有些转机。”

    苏锦拱手道：“老掌柜，叫你担心了。”

    张老掌柜摆手道：“现在莫说这些，我张家世代为你苏家所用，苏们荣辱便是我张家的荣辱，早已化为一体了，我带来的这些人请大东家编入行伍，若是要强攻，我张荣钦带人打头阵。”

    苏锦无话可说，到了这个地步，感激道谢的话早已经是多余，但是他可不想让这些人去送死，家中的人都死光了，粮食抢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一时无话，帐篷里忽然静了下来，就听外边有人高叫道：“禀报专使大人，东面来了一哨人马，不知是敌是友。”

    苏锦忙出了帐篷，登高远望，果见东面大路上一只上百人的队伍正朝这边走来，早有士兵远远喊话道：“来者何人，速速停步，钦命粮务专使苏大人在此驻扎，快快绕道而行。”

    对面的队伍不但没停，反倒加快速度朝这边小跑过来，有人高声叫道：“苏兄在么？我是李兆廷啊，我率人来助你来了。”

    苏锦跟晏碧云对视一眼，大喜过望，居然是李重到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得了消息，居然不清自来，还带着不少人过来。

    苏锦挥手大叫道：“兆廷兄，苏锦在此！”奔出营寨迎了过去，队伍前头一人穿着绿色的官袍，坐在一头小毛驴上‘踢踏踢踏’正朝这边小跑，再一看面目黝黑，唇厚眉浓，不是李重更是何人？

    苏锦大笑着冲过去，一把连人带驴紧紧抱住，笑道：“兆廷兄，难得你还记得我。”

    李重龇牙咧嘴的大叫一声，苏锦赶忙松开手道：“怎么了？”

    边上一名衙役打扮的汉子道：“我家大人走的急了，路上崴在土沟里，将脚给崴了。”

    苏锦心中感动，今天第二次差点落泪了，什么叫朋友，这才叫朋友，危急时刻他总在你的身边，毫无理由的支持你。

    再看看李重带来的这些人，苏锦更加的忍不住了，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些人有的是杂役打扮，有的是衙役，有的是公差，甚至有李家打砸的老仆人，看来李重是将手头能动用的人全部带来了，天长是个小县，根本就没驻军，只有巡捕和衙役维持治安，这下子李重是冒着风险将所有的人都带过来了。

    李重微笑着拍拍苏锦的肩膀道：“怎么着？当了大官了还兴掉眼泪的？我说你呀，这回漏子捅到天上去了。”

    苏锦破涕为笑道：“你当我愿意啊，流年不利，今年顺趟了一年，没想到临近年尾，却他娘的闹出这档子事来。”

    李重呵呵笑道：“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吉人天相，快帮我牵着驴儿进营寨，我都快渴死了。”

    苏锦赶紧告罪，亲自帮李重拉着驴缰绳，将一行一百余人接进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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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二章 威慑力

﻿    故友重逢，自然欢喜无限，只是这重逢来的不是时机，正是山穷水尽之时，连相互间的问候话儿都带着些忧郁的意味。

    天长离扬州本就不远，两地的百姓也是常来常往，亲戚好友联系的也多，扬州缺粮，天长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天长是个小县，种地的比县城的多得多，庄户人家总是有办法弄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果腹，所以倒是没像扬州那样闹腾的沸沸扬扬。

    不过大雪过后，日子越来越难熬，有人偷偷谣传扬州府衙门口在大开粥棚施舍流民，于是天长的一些百姓便不辞辛劳赶往扬州，就为了那一日两餐的粥食。

    身为县令的李重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细细查问下，却说是扬州来了个粮务专使名叫苏锦，正是他在主持赈济之事，李重既惊讶又欢喜，特意寻了一天空闲赶往扬州府拜见，却不料到了扬州府，一瓢凉水当头浇下，到处都在传闻粮务专使运往扬州的粮食被劫之事。

    虽然宋庠闭口不谈此事，但是李重还是从他焦虑的眼神和紧缩的眉宇间得到了证实；在知道苏锦率扬州一千厢军去八公山讨回粮食的事之后，李重赶紧回县衙组织人手，八公山土匪的凶悍可是远近闻名，苏锦根本不懂军事，这一趟怕是讨不了好，无论如何也要去助他一臂之力。

    苏锦听了李重的叙述，心里很是感动；患难见真情，在庐州的牢狱之灾和眼前的这趟祸事已经充分证明了李重是自己可以全力结交之人，讽刺的是，大州府无动于衷，小县城却凑了杂牌子军来援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兆廷兄，你适才说扬州府百姓都已经知道此事了么？”苏锦可不想因为此事而让扬州陷入混乱。

    “是啊，扬州百姓议论纷纷，我到扬州府的时候穿着便服，大街上到处是议论此事之人，也难怪，这么大的事儿如何能瞒得过去。”

    苏锦皱眉道：“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眼下粮食未能夺回，后院再乱起来，咱们就不得不回兵扬州维持治安秩序，那可就麻烦了。”

    “宋知府已经在大力做解释疏导工作，不过我看希望不大，谁都知道扬州府的粮食并不多了。”李重也没什么好办法。

    苏锦来回踱步，众人看着他的略显疲惫的身影，干着急毫无办法，帐篷里的气氛极其的凝重，空气都有些令人窒息。

    苏锦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张老掌柜道：“老掌柜，咱们家的存粮还有多少？”

    张荣钦道：“一直在平价限量出售，现在还有六万石左右。”

    苏锦道：“老掌柜，帮我办一件事，马上回庐州，调出五万石粮食送往扬州，这五万石粮食到了扬州能给我争取五六天的时间，这样便于我在此筹划，否则扬州城一旦断粮，我这里便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张荣钦皱眉道：“可是……扬州可是个无底洞啊，这里的形势也没有转机，庐州寿州均不愿出兵来援，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道：“这边你就别管了，你到了扬州之后，要做好解释工作，就说我这里一切顺利，这五万石粮食就是在土匪手中夺回的部分粮食，并告诉百姓们，很快我便要攻入匪巢将粮食全部夺回，叫大家安心过日子，不准让我分心。”

    张荣钦还待犹豫，晏碧云轻声道：“老掌柜，照他的话去做吧，苏锦定然会有办法的。”

    张荣钦无奈只能答应，事不宜迟，老掌柜一旦答应了，急着便告辞，苏锦留他吃中午饭，老掌柜执意不肯，苏锦只得派了一百士兵由一名都头统领跟随老掌柜火速赶回庐州。

    送走了老掌柜，苏锦心情略略有些好转，吃过午饭之后，苏锦带着李重、潘江，以及七八名都头来到山前观看形势，这几天苏锦一直都没有仔细的观察八公山的地势，一来是他根本不懂军事，二来他指望着两州的援兵到来，让那些带兵的将领拿主意，现在外援泡汤，只能自力更生了。

    众人来到山南隘口外两里之处，再往前便很危险了，山隘口两座高耸的箭塔居高临下可以将箭支射到四百步开外，若是有床子弩那最少也是一千步开外的射程，靠近了有性命之虞。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隘口一条羊肠小道盘旋而上没入山腰的密林雾霭之中，沿着小道箭塔林立，每隔几十步便设有两三座箭塔，稍微陡峭之处都设有横栏工事，工事上方堆码起来的大石头清晰可见，若是强行进攻，怕是躲得过箭塔，也躲不了这些滚木礌石。

    小道两边要么是密林，要么是悬崖峭壁，别无它途，土匪们占据的这个隘口当真是易守难攻之处，难怪以前数次进攻都无功而返，这样的隘口几百土匪守住，便是有上万官兵进攻也无济于事，阵型根本展不开。

    李重叹道：“这地形当真固若金汤，若是以前还可围而困之，围上个一年半载让他们断粮自溃，可现在，且不说没有时间，便是有充足的时间，土匪们弄了五十万石粮食进山，怕是三五年不出来也饿不死了。”

    苏锦也大挠其头，问道：“不知道有没有后路可进山，若是绕后攻击，出其不意，应该会有效果。”

    一名都头道：“启禀专使大人，后路倒是有，不过却是无济于事。”

    苏锦道：“怎么讲？”

    那都头道：“卑职有个亲戚是山里采药的，前几个月这里大肆剿匪之时我曾问过他这八公山的地势，他告诉我，土匪占据的这座山独立成峰，山东山北均有路进山，不过却只能到匪巢背后的悬崖脚下，那悬崖高达数百尺，鸟兽都无法落足，更何况是大队人马上山，他曾采药去过那里，靠长索在悬崖上呆了半天，那悬崖上石块锋利如刀，差点割断了绳索没了性命，所以怕是想抄后路难上加难。”

    苏锦心情郁闷，默默看着隘口发呆，隘口的土匪们在箭塔工事上极尽挑逗之能事，又是出言奚落又是狂呼大笑，浑没将官兵当回事。

    潘江气的大骂，对苏锦道：“专使大人，既然计策用不上，莫如咱们硬干，我就不信，咱们一千多人都攻不进这个隘口。”

    李重忙摆手道：“不可！强攻成算不大，若是伤亡过大，便再没有后路了，不攻还有威慑作用，一旦败了下来，便再无机会了。”

    潘江摊手道：“那怎么办？难道大家在这里干瞪眼不成？”

    李重刚要解释，苏锦忽然一摆手道：“回营，莫作无谓之争，我想我有点眉目了，我需要冷静思考一下，晚上再和你们详谈计划。”

    苏锦将自己关在营帐里静静的靠在被褥上思索，李重的一句‘威慑力’让苏锦似乎抓住了些什么，就像乌云里的闪电瞬间照亮一片天空，但忽然又归于黑暗。

    “威慑力，不打有威慑力，打了便必败，再无机会了。”苏锦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道着这几句话，苦苦追寻那一丝丝的蛛丝马迹，渐渐的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在心头，这个计划的大胆，让他自己也不禁额头冒汗。

    打不过，又不能不打，粮食夺不回来，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扬州的百姓也是死路一条，晏殊一家也要倒霉，晏家，苏家都要倒霉，连宋庠、苟大胜等人也要跟着倒霉，后果实在太严重，所以绝对不能放弃。

    但是打不过硬打，后果还要糟糕，最起码是又白白送上几百条性命，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和！

    和是要有筹码的，没有压倒性的威慑力，土匪会跟你和谈才怪，仅仅靠这一千官兵，根本就不可能吓到土匪，没有筹码，和谈就是笑谈，现在的问题是要有足够的筹码让土匪不得不跟他和谈。

    苏锦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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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三章 小官人也会兵法

﻿    苏锦大声传令，将所有将官全部召集到大帐棚中落座，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苏锦微笑道：“诸位，我已经想出了个办法，此举或许将一举扭转形势，不过需要大家今晚辛苦一夜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苏锦喜气洋洋的样子，似乎不想是在开玩笑，这种形势之下，便是诸葛亮在世怕是也难以想出好办法，专使大人竟然宣称他想出办法来了，确实教人意外。

    李重道：“苏兄这么快便有妙计了么？难道是偷袭匪寨？”

    苏锦笑道：“如何偷袭？那里地势险要，白天尚且难行，夜晚就更加难以攻上去了。”

    众人纷纷询问，苏锦笑而不答，只道：“不是我不愿意说，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感到突然，现在我来分派任务，你们只需要将任务完成便是立了大功了，其他的由我来应付。”

    李重听出话音不对，疑惑的道：“难道不是派兵攻打么？”

    苏锦笑道：“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味的强攻咱们这一千多人根本就拿不下这个山寨，所以我要用攻心之计。”

    众人越发的不明白了，这家伙纸上谈兵，说什么攻心为上，但是如何攻心？土匪会理你这个茬么？

    苏锦无视大家的疑惑，大声道：“马军赵、方两位都头听命！”

    赵都头和方都头赶紧站起身，心里直犯嘀咕，第一个便点自己二人，难道是要自己率队去做炮灰么？

    正忐忑间，只听苏锦道：“你二人率所部两百马军远远绕行去往寿州城，直接去淮南路转运使衙门帮我要一些东西来。”

    赵、方两人大眼瞪小眼心道：“要什么？要兵么？你亲笔信都送去了，人家甩也不甩你，我们去顶什么用。”

    “你们告诉转运使大人，他不出兵可以，但是需要支援我们物资，你叫他开军仓取出数百顶帐篷来然后连夜赶回，办成这件事，前事一笔勾销，我还会为你们请功。”

    赵都头忙道：“那转运使要是不给呢？咋办？”

    苏锦冷声喝道：“拿出你们禁卫军的派头来，不要像个脓包蛋，他们不给，你们便逼着他给，出了漏子我来顶着，另外你告诉他，他既不出兵，也不支援物资，就说本使怀疑他们和土匪有勾连，若他不给帐篷，本使将马上撤兵，快马赶回京城，在皇上面前参奏他不协助粮务专使办差，并有通匪嫌疑之罪，反正本使是死路一条，临死老子也要拉他垫背。”

    众人傻眼了，专使大人这是狗急跳墙了，连路转院使都随口攀诬，这是疯了么？

    但这些话着实给赵方两位都头壮了胆气，苏锦一句‘脓包蛋’骂的他气的要骂娘，自办差以来处处吃瘪，跟着龙真居然被土匪撵的乱窜，虽然是为了报复苏锦，但是传出去自己这帮人的脸面上殊无光彩，误会冰释之后，急需要机会证明自己，那么这一次便当是一次改变专使大人心目中形象的机会吧。

    两人抱拳应诺，退在一边，苏锦继续道：“剩下的一千人分为两拨，天黑之后，待两位都头将帐篷运至此地，你们便如此如此，天明之后我要这营盘扩大十倍，烧饭的灶头多出十倍，兵营里的动静也要放大十倍，能做到这些，你们便算是完成了此次剿匪重任了。”

    众人听得傻眼了，专使大人这是在布疑兵之计，但是就算是营盘扩大百倍又怎样？还不是这么点兵么？有人实在忍不住提出了这个疑问。

    苏锦笑道：“心理战你们如何能懂，不妨解释给你们听听，你和人打架，对方只有一人，你们怕不怕？”

    众人都道：“不怕，一对一怕甚？”

    “一对三呢？你们敢么？”

    “这个……看情形吧，若我有利刃在手，他们赤手空拳，那还是不怕。”

    “一对十呢？一对百呢？便是给你们最好的刀剑，你们也不敢动手了吧。”

    “这个……那自然是不敢了，这不是找死么？”

    苏锦微笑道：“对方实力人数超出你太多，即便是不动手，你们也会感到一种威胁，更别谈主动撩拨了，这便是李县令所说的威慑力，有了强大的威慑力事情就好办了。”

    一名都头道：“那有什么好办的？要是打起来，还不是咱们这点兵么？那些都是虚的啊。”

    苏锦道：“打起来是虚的，不打便是实的，只要我们不进攻，他们就一直会感到害怕，感到威压。”

    “那粮食怎么办？不打还不是抢不回粮食么？”

    苏锦大声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等明日你们便知道结果了，都去准备吧，每个人都要尽心尽力，不能敷衍马虎，要是被土匪看出破绽来，本使第一个宰了他。”

    看着苏锦咬牙切齿的样子，众人都吓了一跳，专使大人可是很少说打人杀人这些事，一旦说出口，定然是下了狠心了，众人凛然授命，赵、方两位都头吆喝着马军整队上马，先往南再往西绕了个大圈字脱出土匪的瞭望范围，再直奔寿州城而去。

    而剩余的队伍由潘江进行分组，五百人一组各自规整完毕，静待天黑干活。

    苏锦分配完毕，长舒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虽然冒险，但是除此别无它途了。

    李重没有走，他看着苏锦的眼睛道：“苏兄，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孤身犯险？”

    苏锦讶异道：“你猜出来了啊？”

    李重摇头道：“你怎么能这么干？这有多么危险你知道么？土匪会跟你讲道理？你这是去送死啊，我绝对不许你这么做。”

    苏锦笑道：“李兄，你把我想的也太伟大了，送死的事情我苏锦是不会干的，虽然人终有一死，但是我才十六，花花世界如此精彩，我可不会去自寻死路。”

    李重嘟囔道：“你这还不是自寻死路？”

    苏锦伸手握着李重的臂膀道：“李兄，我知道你关心小弟，小弟也把你视为平生第一至交，但是你可知道，我若不去冒这个险，后果当如何？”

    李重道：“后果却是很严重，但是总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才是，这般行事于事何补？”

    苏锦道：“你错了，只要有足够的威慑力，土匪们绝对不敢对我怎么样，土匪们虽然不懂圣贤之礼，但是他们懂得力量悬殊，懂得维护自身的利益，只要方法得当，在重压之下，他们一定会妥协，我坚信这一点。”

    李重道：“你凭什么这么坚信呢？你了解土匪们的凶残么？”

    苏锦看着李重的眼睛道：“土匪也是人，凶恶残暴只是表象，他们既然是人，便有着人性的本质，也有着人性的弱点，譬如欺软怕硬，譬如贪生怕死，内心里的弱点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但是它确确实实的存在；我布下疑兵之计，便是告诉他们，若是谈判不成，大军将不顾一切猛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不为自己考虑后路？只要我给他恰当的承诺，不怕他们不屈服；最不济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李重沉吟道：“但是……你有什么承诺可以给他们的呢？你只是粮务专使，并非朝中说话算数之人，你凭什么让他们相信你呢？”

    苏锦微微一笑，附在李重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李重惊得离座，双膝眼看就要跪倒，苏锦一把拉住道：“别这样，我不想让此事公开，否则我有大麻烦。”

    李重松了口气道：“既有此物，当有几分把握。”

    苏锦苦笑道：“不是几分，而是要一定成功，这回不成功，我便自行上京请罪去，以后你就见不到我啦。”

    李重忙道：“莫说丧气话，需要我做些什么？”

    苏锦道：“李兄请帮我完善细节，保证假戏真做，让土匪们看不出来，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李重拱手道：“定当尽心尽力。”说罢急匆匆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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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四章 疑兵之计

﻿    （通知：明日有些私事要处理，停更一天，后天三更补偿，抱歉，致谢。）

    夜色渐暮，派去的讨要帐篷的马军尚未归来，但苏锦反倒坦然了，原本他还担心赵方两人不听号令，或许会半路撂挑子闪人，为此他还命王朝马汉随着他们去，明里是帮忙，实际上便是起监督之责。

    现在看来，没有消息反倒是好消息，否则王朝马汉一定早就回来报信了。

    苏锦在帐中缓缓踱步，仔细思考着自己这个计划的每个细节，确保不露破绽，这时候须得加上一万个小心，一旦为土匪识破，自己准备单枪匹马的上山，那确实是羊入虎口，恐怕话没说几句，便被割了脑袋。

    帐外脚步声轻轻响动，有人自帘幕外轻声道：“苏专使，奴家可以进来么？”

    苏锦一愣赶紧上前将帘幕掀开，晏碧云如花般俏脸就在帘幕之外，苏锦赶忙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生分了，还说什么苏专使，这是在嘲笑我么？”

    晏碧云哼了一声迈步进屋，柔娘和小娴儿紧跟着鱼贯而入，晏碧云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小娴儿，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炉子上取暖，嗔道：“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一下午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也不和我们说话儿，奴家倒也罢了，柔娘妹妹这么老远跑来见你，你就忍心么？”

    苏锦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是负心汉了，我只是在帐篷想事儿，此刻焦头烂额，倒也确实是疏忽了你们的感受，有罪有罪。”

    晏碧云曼妙的瞟了苏锦一眼道：“那么可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苏锦搓手道：“难呐，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我想破脑袋也没个好章程。”

    晏碧云歪着头问道：“是么？”

    苏锦指天发誓道：“这有什么好扯谎的，实在是没有办法。”

    晏碧云转过头去，盯着炉火怔怔的发呆，苏锦心里忐忑，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之间晏碧云的长睫毛眨了几眨，从黑葡萄里掉出几颗珍珠来。

    苏锦慌了手脚，忙上前要拉晏碧云的手，晏碧云嗔道：“还在欺骗我们，李县令将你的计划全部告诉我们了，你又要以身犯险，全然不顾我们的担心，你可知道，小娴儿和柔娘都哭了一下午了。”

    苏锦忙看着柔娘和小娴儿，只见两人眼圈泛红微肿，确实是哭过的摸样，刚才两人进来的时候都低着头，倒是没有注意到。

    苏锦忙向三人作揖道：“是我的错，不过我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这个李重，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晏碧云嗔道：“你才不知轻重呢，你以为奴家这些人便是不能说理的泼妇么？告诉了我们，难道我们便会百般阻挠不成？那日在应天府，你要涉险，我们谁多说一句话了？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为何你却不明白我们的心呢。”

    苏锦挠头道：“是我的不对，不过你们不要担心，我有把握。”

    晏碧云叹道：“什么时候才能不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呢？真想……真想……”

    苏锦看着炉子中通红的炭火静静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谁不想过安稳快乐的日子，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碰到这么多的阻挠，次次都欲置我于死地，你想安安稳稳，却偏偏有人不让；对我而言，我既不愿同流合污，那么只有跟他们搏命；险滩激浪，冲过来之后便是一片光明，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跟他们把总账算清。”

    三女静静看着苏锦坚毅自信的神情，忽然之间觉得苏锦如一座山一般的沉稳，之前的担心焦虑似乎都是多余；在他面前，似乎任何险阻也阻拦不住他的脚步，短短半年时间，这位小官人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帐外人叫马嘶，紧接着脚步杂沓，赵都头和方都头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回禀专使大人，我等回来了。”

    苏锦赶忙出了帐篷，急道：“帐篷弄来了么？”

    赵都头得意的道：“幸不辱命！”

    说罢朝围栏外一指，只见十几辆大车堆得满满的停放在哪里，苏锦大喜过望，迈步便往那边走，边走边问道：“有多少？”

    赵方两人紧跟着苏锦左右，喜滋滋的道：“六百多顶，还有一车火油。”

    苏锦哈哈大笑，挑起拇指道：“好本事，那老东西说什么了没？”

    方都头啐了口吐沫道：“他娘的，啰里啰嗦一大堆话，最后我和老赵毛了，带着马军硬往仓库里冲，叫每个人把禁卫腰牌丢到他的面前，叫他去凭号牌进京告状，这老东西实在没招了，这才开了库门。”

    苏锦哈哈笑道：“还是你们侍卫司的人马有派头，要是厢兵，怕是早就派兵围起来抓了。”

    赵都头道：“他敢？一个路转运使而已，虽是大员，但只不过是地方上的，京城里一个小虾米出来也吓的他半死，他敢兴风作浪？”

    苏锦便翻看帐篷，边笑道：“人家毕竟是转运使，从三品的大官儿，等我们用完帐篷送回去的时候跟他说几句面子话，也不要太让他下不来台。”

    方都头道：“还给他送回去？他想得美，这帐篷我看专使大人便留着备用，咱们可没说是借的。”

    苏锦点头道：“到时候再说，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赶紧叫人卸车，吃了晚饭，抓紧干活，这一夜可不轻松。”

    ……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八公山隘口守夜的土匪闲极无聊，缩在石头垒砌的山崖上的小房子里烤火，外边北风呼呼，听上去都教人浑身发冷，这么冷的天气里，他们连头都不愿意往外伸一下。

    然而山下传来的噪杂声却让他们不得不从热烘烘的房子里出来，土匪们往山下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官兵驻扎的小山坡上人嘶马叫、人影瞳瞳，远处一条火把的长龙络绎不绝的汇入营帐中，土匪们相互交换着眼色，看得出来这是官兵的援军到了。

    这条火把的长龙似乎无休无止，在土匪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持续了大半夜的时间，也不知来了多少援兵，直到四更的时候，才偃旗息鼓，而闹腾了大半夜的官兵大营也终于静了下来。

    天蒙蒙亮，得到消息的沈耀祖和邱大宝便下了山寨来到隘口的箭塔上往下眺望，雾霭浓厚，什么也看不清楚，当朝阳初升，雾霭被阳光蒸发的干干净净之后，呈现在沈耀祖和邱大宝面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只有百步方圆的敌军兵营已经成了绵延数里的大营，统一的制式军帐整齐有序的搭建在平地上，四周哨卡林立，营盘中一队队的士兵持枪巡逻游走；依稀可见，营盘西南角一座座巨大的军粮仓库被木栏围起，周围戒备森严。

    沈耀祖低声自语：“这……怎么可能？”

    邱大宝忧虑的轻声道：“哥哥，看来官兵打算动真格的了，这么大的营盘，起码上万兵马，还有骑兵在此，这……形势有些不妙啊。”

    沈耀祖咬牙道：“原以为官兵胆怯按兵不动是因为害怕，却没想到，他们是在等援兵。”

    邱大宝道：“可是我们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说，庐州寿州的兵马都没有动啊，这些官兵是从哪里调来的呢？”

    沈耀祖道：“他们在山脚下驻扎了四天援兵才到，这说明这些援兵绝对不是附近州府的，有可能是从别处调来的兵马，或许是江宁府，泰州扬州常州等地的驻军，他娘的，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

    邱大宝皱眉道：“他们何必舍近求远？庐州、寿州近在咫尺，为何不调用他们的兵马？”

    沈耀祖道：“怕是这两州的兵马数次围剿都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朝廷不再信任他们了。”

    邱大宝默然不语，看着连绵的敌军大营，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哥哥，咱们守得住么？”

    沈耀祖看着山下，眼神复杂难名，恐惧、愤恨、绝望、凶残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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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 单刀赴会

﻿    （今日三更，早中晚各一章。）

    官兵大营中鼾声如雷，除了五十队巡逻小队之外，大多数人都疲倦欲死，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昨天晚上，苏锦命士兵们点着火把跑龙套一般的从远处走进军营，然后再熄灭火把，摸黑走到远处点燃火把再伪装成援军进军营，如此周而复始，将五百士兵累的半死。

    另外五百士兵则忙着搭建帐篷，扩充营寨，编扎围栏、垒砌灶台、用席子围建起空荡荡的粮食堆，同时制造噪音，搞得热闹轰天的样子。

    一夜折腾下来，人人面如土色，瞌睡加上劳累，外加寒风刺骨，当苏锦宣布结束的时候，士兵们甚至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快速钻进帐篷里呼呼大睡起来。

    苏锦看着这一切暗自摇头，大宋和平时期太长了，士兵们早已经不像是个当兵的，熬个夜一个个都变成了这幅摸样，可见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好好的训练过，更别谈什么实战经验了；土匪这是不敢主动进攻，如果土匪们知道苏锦营中的情形，怕是派出个三五百人便可将这些昏昏沉沉的官兵们击溃。

    相较之下，倒是李重带来的杂牌衙役捕快的队伍显得精神的多，天亮之后，不但没休息，反而主动承担起和昨夜得到休息的马军一起巡逻的任务。

    苏锦很期待土匪们的反应，夜里曾数次朝山隘口观望，但是除了隘口的几堆篝火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天明时分，苏锦在次往隘口观望，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山隘上的土匪们好像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箭塔上、山隘边的陡坡上，土匪们依旧和往常一样三三两两走动，或者窝在背风迎阳之处晒着太阳，这叫苏锦大为意外，难道自己一夜的做作，大张旗鼓的一番表演，这些土匪们居然是睁眼瞎子，视而不见么？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苦心涉及的局怕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就在苏锦沮丧不已的时候，陪着苏锦一起查看的李重指着隘口道：“苏兄快看，那山上有动静。”

    苏锦一惊，忙眯着眼睛细看，只见隘口远处通往山寨的小路上，黑压压一片人影，这些人快速的朝隘口跑来，手中的物事不时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不用说都是些拿着兵刃的匪徒。

    “约莫有数百人呢，难道是要出山突袭？要不要将士兵们叫起来？”李重焦急的道。

    苏锦眼睛盯着那些土匪，伸手阻止道：“不用，再等等！”

    李重见苏锦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稍定，只听苏锦轻声道：“上钩了，这是增援隘口的土匪，可不是来突袭的，你看，他们分两队上了山隘两边的山梁，摆明是要等着我们进攻，好居高临下予以打击。”

    李重点头道：“果然如此，不过土匪如此悍勇，你的计划怕是……”

    苏锦呵呵笑道：“计划照旧，土匪怕了，他们要是不怕的话，为什么要调兵增援呢？说到底，他们是对昨晚之事信以为真了。”

    李重咂嘴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苏锦道：“该是我出动的时候了，时间越长越容易出现破绽，事不宜迟，我这边回去准备，稍后便上山。”

    李重道：“真的要去吗？要不要在考虑一番？或许有别的计谋可用呢。”

    苏锦苦笑道：“山穷水尽了，李兄你心里也明白，你当我想去涉险么？”

    李重叹息一声，随着苏锦回到营中。

    苏锦立刻开始准备，叫来柔娘帮自己换了衣衫，洗了脸，梳好油亮的发髻，披上披风，一切收拾完毕，刚要动身，却被柔娘一把拉住道：“公子爷要去和土匪交涉，奴家也不便阻拦什么，奴家对于军国大事毫无兴趣，但求你能平安归来，公子爷一定要小心，土匪凶残，说话之际要注意些方寸。”

    苏锦哑言失笑，怎么和土匪交涉难道还用你教么？不过看这柔娘一脸的真诚和担心，苏锦明白，这一次其实跟应天府一样，几个人都为他担着大心事，说起来，一个男子震天让身边的女子们提心吊胆，也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苏锦伸手将她搂过来，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两下，轻声道：“别为我担心，要对我有信心，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可不会去做无谓的牺牲。”

    柔娘仰着头看着苏锦，眼睛里雾气蒸腾，点头道：“奴家从来没有对公子爷失去信心过，只是这一次……土匪们都是杀人如麻之徒，脾性恐难以把握，奴家是怕万一。”

    苏锦伸手在她滑.嫩的脸上轻轻摩挲，笑道：“土匪脾性难以把握，滕王之流便是谦谦君子么？那些人比土匪在骨子里还要阴险刁钻数倍，只是你不觉罢了，莫担心，王朝马汉随我同去，有事也能脱身。”

    柔娘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道：“土匪巢中，别说王朝马汉两人随你前去，便似带个几百人也不一定能安然脱身，你当奴家是傻子么？”

    但事已至此，柔娘也不再说什么，伸手将苏锦的披风细绳在系了一遍，踮脚送上甜蜜一吻，这才低头走到一旁。

    苏锦哈哈一笑，掀开帘子出了自己的帐篷，伸手大叫道：“王朝马汉何在？”

    坐在一边正跟一帮子士兵晒着太阳胡吹的王朝马汉赶紧蹦了出来，苏锦一看他们的打扮，顿时哑然失笑，只见两人身着劲装，腰上别着一排匕首，背上背着弓箭，腰上还悬挂着朴刀一柄，搞得如临大敌一般。

    苏锦指着他们道：“带这么些兵刃作甚？去杀人还是去越货？”

    王朝挠头道：“不是跟公子爷去闯匪巢么？这些家伙什当然要带着了。”

    苏锦摆手道：“什么也不用带，一件兵器也不要带，你当我们三个是去单挑数百土匪么？丢下，全丢下。”

    马汉迟疑道：“那万一要是翻脸了该怎么办？”

    苏锦摇头道：“真翻了脸，你以为咱们三个等挡住么？带了兵刃跟没带兵刃有什么区别？”苏锦心道：除非每人一挺歪把子，那还差不多。

    王朝马汉无奈，将家伙事全部解下放到一边，苏锦挥手道：“上马，随我去匪巢走一遭。”

    三人翻身上马，闻讯赶来的李重、潘江、赵、方等将官都纷纷前来相送，也有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位专使大人实在是太年轻，少不更事，那土匪窝是随便乱闯的么？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哦，看来要做好退兵的打算了。

    也有人佩服苏锦的胆色，换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仅仅单枪匹马便敢于深入虎穴，别的不说，光是这份胆色便足以傲视天下了。

    李重拉着苏锦的马缰绳，将他送往营门口，转头道：“苏兄，可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苏锦呵呵笑道：“你是要我留遗言么？”

    李重忙摆手道：“非也，我本想跟你一起前去，但是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我只是问能不能协助你更好的办好差事，对你我还是有九成的信心的。”

    苏锦微笑道：“感谢李重信任，不过你对我要有十成的信心，你在山下统御住军队，最好是能和潘江等人做些好戏，配合我在山上的行动，具体如何，你自行斟酌便是，只有一样要切记，不能露出马脚，而是要展示实力。”

    李重点头道：“愚兄明白。”

    苏锦抽回缰绳，催动马匹，三人飞骑出了大营，直朝山下而去；大营高处，晏碧云和小娴儿柔娘三人静静的矗立，看着苏锦主仆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不觉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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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 一入寨门深似海

﻿    （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三人马到山边，离隘口数百步远，隘口上的弓箭便雨点般的射了下来，虽然距离尚远，箭支也只是落在前方五十步之外，但这箭雨的意思自然不是意在杀伤，而是在警告他们勿要靠近了。

    苏锦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土匪们这是有些神经过敏了，区区三人根本无需这么慌张，既然有如此的反应，说明了他们的心是虚的，也有可能是土匪头子下了命令，要他们严防死守，时刻当心。

    马汉骂道：“直娘贼的匪徒，胆子跟老鼠一般，这么远便放箭，丢他奶奶的人。”

    苏锦微笑道：“没听过鼠胆匪类这个词么？他们毕竟是匪，为道义所不容，心里自然是怕的。”

    王朝道：“爷，怎么办？”

    苏锦道：“喊话，说明来意。”

    王朝答应一声策马上前，手笼成喇叭口朝着山上大声喊道：“山上的土匪们听着，大宋粮务专使苏锦苏大人前来拜会，你们莫要放箭，快去回禀你家寨主，我等并无敌意！”

    几声喊过，箭支渐渐稀稀拉拉的停下了，一名匪徒同样喊话下来道：“什么鸟专使，我家寨主忙着喝酒吃肉，没空跟你们这些狗官打交道。”

    王朝大声喝道：“劝你还是回禀你家寨主去，此事关系你们山寨的和寨主的安危，你若不通报，可担当不起。”

    山上静默了一会，那人又喊道：“少在这危言耸听，我们山寨好的很，要你们操甚鸟心？”

    王朝气的大骂，正待再喊话，苏锦微笑道：“成了，你没见到有人下了山梁往山上奔么？那是去送信的，这些小喽啰做得了什么主。”

    三人下了马，坐在土堆上等待，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远远看见山上下来数条人影，打扮装饰都和普通土匪不一样，看来是寨主们亲自下来查看了。

    果然，那几个人来到隘口，其中一人高声朝下边喊话道：“来者何人？屯兵于我八公山下，打又不打，却来叨扰不休，是何道理？”

    苏锦迈步上前道：“本官钦命粮务专使苏锦前来敬拜贵寨，有些不得不说的大事想和贵寨主分说分说。”

    那人一惊，忽然问道：“你说你叫什么？苏锦？”

    马汉怒道：“操你奶奶的，耳朵在打苍蝇么？我家大人的名讳是你这贼厮鸟随便乱叫的么？”

    山上的匪徒一听马汉叫骂，顿时纷纷高声叫骂，一时间污言秽语满天飞，吵闹不休。

    苏锦沉着脸道：“马汉，再多嘴便滚回去，话恁般多作甚？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一句话都不要说，若是坏了我的大事，你们担当的起么？”

    马汉惊得赶紧闭嘴，公子爷和气起来可以称兄道弟，倒是一到办正经事的时候，谁的面子也不会给，身上那股威严可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自己也确实是嘴巴过于零碎，也难怪公子爷训斥自己。

    苏锦迈步上前双手抱拳，高声道：“本使正是苏锦，不知有何见教。”

    山隘上，邱大宝吓了一跳，忙问道：“是庐州苏锦苏小官人？”

    苏锦也吓了一跳，难不成自己在土匪窝里还有熟人不成，自己的社会关系没那么复杂吧，什么时候有了熟人当了土匪了。

    这两人吓一跳，山上山下一大堆人都大眼瞪小眼，土匪们心道：莫非二当家的还有当官的朋友不成？这可奇了怪了，据说二当家十几年前便是庐州大蜀山匪徒小头目，干土匪干了十几年堪称以此为业，这会子却和官府有瓜葛，这事跟谁说理去？

    沈耀祖冷眼看着邱大宝道：“二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

    邱大宝忙道：“这事说来话长，这位苏锦是庐州商贾之子，当日我在庐州商会跟着黑七老大混的时候，这位苏小官人便是商会的眼中钉肉中刺，说来也实在是脸红，咱们明的暗的耍了那么多手段，到头来还是被这小子给脱身了，还害得到最后黑七老大被那狗日的唐纪元给灭了口，小弟来投奔你之时这些都跟你说过的；只是这苏小官人后来听说去应天书院读书去了，怎地摇身一变混了个什么专使的身份，到教人摸不着头脑。”

    沈耀祖依稀记得数月之前，邱大宝投奔自己之时确实说了这么一档子事，只是没提这位苏锦罢了，看来这苏锦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正是庐州苏锦，敢问山上是哪一位朋友跟我熟识呢？”山下苏锦的喊话声穿了上来。

    沈耀祖将邱大宝拉到一边，悄悄问道：“这苏锦到底是来干什么？你可知道？”

    邱大宝依稀感觉沈耀祖有怀疑自己的意思，忙道：“哥哥，这我可不知，我认识苏锦，但这苏锦可不认识我，在庐州之时我连跟他照面都没打过，如何知道他来的目的。”

    沈耀祖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堆起笑容道：“对对，你们又非熟人，只是认识罢了，确实不会知晓他的目的，为兄太过性急了，实在摸不清他的来路，倒有些慌张了。”

    邱大宝忙道：“哥哥，他的名号是朝廷钦命粮务专使，也就是说是跟粮食有关，说不定咱们截下的这批粮食便是他的呢。”

    “要粮？他在做梦么？”沈耀祖骂道。

    “哥哥，小弟之见，莫如让他上来，听他说些什么；你想，他们三人赤手空拳进我山寨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者说，山下官兵忽然来了这么多，他们上了山，万一不得已，咱们手头也好拿几个人质，听这小子的口气，是钦命的官儿，怕是有些分量呢。”

    沈耀祖眼珠乱转，游移不定，阴阳怪气道：“让他们上来？”

    邱大宝知道自己不能在多话了，沈耀祖已经对自己有些怀疑了，自己再一力的主张让苏锦上山，怕是这多疑的沈耀祖转眼便要翻脸，以为自己真的跟苏锦有什么瓜葛。

    “哥哥自行决定吧，小弟唯哥哥马首是瞻。”

    沈耀祖皱眉苦思，忽然哈哈大笑道：“放他上来便放他上来，哥哥我好久没乐子，正好跟这位粮务专使大人逗逗乐子，你说的很对，他能玩出什么花样，若是不允，反倒显得我八公山好汉胆小怕事了。”

    沈耀祖一挥手道：“来人，打开隘口，让他们上来。”

    士兵们连忙拉开隘口两扇数丈宽的原木大门，高叫道：“我家寨主有令，你等可以上山，但兵刃武器不准携带。”

    苏锦大喜，高举双手道：“本人什么武器也没带，你们尽管放心。”

    随即示意王朝马汉跟自己一样，高举双手，让土匪们看的清清楚楚，缓步朝隘口走去。

    在靠近隘口木门的一刹那，从里边涌出四五十名土匪喽啰，瞬间将苏锦等人围在当中，刀尖枪尖围了个圈对准三人，有人大喝道：“搜身。”

    三四个喽啰冲上前来，将苏锦等人身上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一名匪徒摸到苏锦怀中一块硬硬的物事的时候，疑惑的道：“这是什么？”

    苏锦微笑道：“反正不是刀剑，是块牌子。”

    那喽啰伸手便往外掏，苏锦冷笑道：“不是吓唬你，你今儿个要是敢把这牌子掏出来的话，不用我动手，你家寨主只会将你碎尸万段，这牌子除了你家寨主，谁看了谁就得死。”

    那喽啰啐道：“什么鸟玩意，我偏不信。”

    苏锦微笑不语，那喽啰嘴上狠，但是手碰到那牌子上凹凹凸凸的花纹时，只是捏了两把，终究没敢将牌子拿出来。

    苏锦轻声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位兄弟，你前途无量。”

    三人被搜身之后，一众喽啰吆喝着将三人押进隘口，随着隘口木门缓缓关闭，官兵大营中密切注意着这一切的李重晏碧云等人的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柔娘实在忍不住了，嘤咛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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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七章 小试牛刀

﻿    众土匪簇拥着苏锦等三人沿着小路往上走，两边山梁上、箭塔上各色嘴脸纷纷探出，嘻嘻哈哈的盯着三人猛瞧，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匪兵甲道：“嘿，这小官儿倒是满水灵，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岁数看来不大啊。”

    匪兵乙附和道：“嗯，看这样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你们看，嘴边上还一根毛儿没有呢。”

    匪兵丙道：“切，你们两个二愣子没见识，嘴上没毛难道就是岁数小？也许人家有的地方毛多的很呢。”

    匪兵甲反驳道：“你见过他下面？”

    匪兵丙道：“老子倒是想见见，这么水灵的兔儿爷，又能当上官儿，难道靠的是真本事？”

    匪兵乙道：“你的意思是……他难道靠的是卖屁股？”

    众匪兵张着大口哈哈狂笑，得意非凡。

    苏锦皱起眉头，停下脚步，伸手在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往身前一抛，待土疙瘩快要落地时飞起一脚将土疙瘩踢了出去，匪兵乙正张着嘴狂笑，忽觉一物呜呜飞到，躲避不及，就听咔擦一声，冻的硬梆梆的土块直冲入口，登时将门牙砸掉了两个，满嘴污泥直冲入喉，笑声变成了惨叫声和呜咽声，鲜血混着泥浆和口涎往外直流。

    自己的大嘴被苏锦当成了蹴鞠的风流眼，苏锦甩甩腿自语道：“一比零，还好蹴鞠技术还没退步。”

    众土匪大惊，正在笑的赶紧捂住大嘴，仓琅琅一阵乱响，刀剑齐出，纷纷从山梁上跳下，大声呼喝叫骂：“这厮出手伤人，不要命了么？”

    “他娘的，赶在咱们八公山撒野，弟兄们上，把他扒光了吊起来吹风，看他还横。”

    王朝马汉怒吼一声一前一后护住苏锦，苏锦用脚一勾，将地上一块土坷垃勾到空中，伸手抓住，冷笑道：“在本使面前污言秽语，打掉门牙算是轻的。”

    一名匪兵大骂道：“你个兔儿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子今儿个非把你给扒光捅了，叫你横……哎呀，妈呀！”

    此人话没说完，一块硬土块已经飞到眼前，总算他躲得及时，一缩脖子，那土块本来是奔着他的嘴巴，这下正中鼻子，顿时鼻血长流，酸的他眼泪鼻涕鼻血汩汩而下，那叫一个惨。

    苏锦摇头道：“娘的，几天没蹴鞠，这准头当真差。”

    王朝瓮声瓮气的道：“公子爷，不错啦，虽然没进风流眼，但也算是得分了不是？”

    苏锦拍拍手道：“没进就是没进，爷这可不兴拍马屁。”

    “兄弟们！上啊，这小子不拿咱们当回事，剁了他！”土匪们鸹噪着往前涌来，身后的土匪们也纷纷抽出刀剑，刀光赫赫朝苏锦三人逼来。

    苏锦苦笑道：“两位兄弟，看来出师不利啊。”

    王朝马汉撩起袍子角掖在腰间，双手握拳道：“胜负未知，这帮兔崽子还不够看的。”

    正在此时，山梁上一声大喝道：“都住手，都闪到一边去，谁让你们动手的？”

    一名小头目忙道：“二当家的，这贼厮鸟跑到咱们这儿还撒野，将咱们两位兄弟给打伤了，我们打算教训教训他们呢，这不是完全不把咱们八公山好汉放在眼里么？”

    邱大宝怒喝道：“放屁！他们赤手空拳，如何打伤咱们兄弟？”

    小头目道：“这个……这小子刁滑，用的是泥巴团砸的。”

    “呸，两个泥团都躲不开，还好意思开口，脓包蛋两个，滚到一边去，没得丢了咱们八公山的脸。”

    那小头目吃了一鼻子灰，看着一帮家伙们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顿时火气，骂道：“看什么看，都散了，脓包蛋，害的老子挨骂。”

    众匪徒只得纷纷手刀入鞘，不情不愿的散开一条路，邱大宝缓缓走向苏锦，远远抱拳道：“苏小官人，久违了。”

    苏锦抱拳笑道：“这位是二当家的是么？果然英雄了得。”

    邱大宝哈哈笑道：“英雄了得是苏小官人才是，几个月不见，身手大不相同，居然两颗泥丸就打的我手下兄弟见血，好本事。”

    苏锦道：“得罪了，若非他们污言秽语说的难听，我也不至于出手，二当家的说的亲热，恕本人眼拙，我好像从未见过你吧。”

    邱大宝神秘一笑道：“苏小官人是贵人，如何认识我等草莽之徒，不过我却认识你，苏记和商会的过节，本人也曾亲历其中，不过是个跑腿的小人物罢了。”

    苏锦猛然想起一事，伸手指着邱大宝大叫道：“你……你是钻山豹？”

    邱大宝呵呵笑道：“江湖朋友送的绰号，那是高抬在下了，本人正是。”

    苏锦恍然大悟，那日在应天府中，柔娘来看自己的时候，曾说有个将钻山豹的匪徒曾去找过她，叫她传信给自己，说有关于黑七等人和自家成衣店大师傅秦大郎等人死因的隐情，自己本打算从应天府放冬假之时来会一会这位钻山豹，不想后来进京将此事便忙的丢到脑后了，今日一提，全部想了起来。

    苏锦大喜过望，呵呵笑道：“这可真是久仰大名了，我家奴婢曾给我带话……”

    邱大宝一使眼色，伸手阻止苏锦再往下说，大声道：“苏小官人目前是朝廷钦命专使了，可喜可贺，来来来，我来替你引见咱们山寨之主见见，请随我来。”

    苏锦见他神色诡异，想了半天不明其意，当下也不多想，伸手道：“请带路。”

    两人沿着小道走上山梁，地势忽然变陡，前方出现一座草包堆积的公事，草包累积的足足丈许高，中间留下三尺宽的通道，以两道拒马拦住。

    众人走到工事下方，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攀登，距离工事尚有五十步之时，只听弓弦声响，一只羽箭擦着众人的头顶飞入林中，同时只听前方有人喝道：“来者何人？口令！”

    苏锦暗笑，土匪也搞口令，看来这寨主倒是个人物，搞得还满正规，难怪势力发展的这么快。

    就听邱大宝大声道：“铁马别牙不开口！”

    对方回道：“钢刀剜胆心不变！”

    邱大宝叫道：“陈老四，开闸门，我是钻山豹，带山下人去见大当家的。”

    “原来是二当家，赶紧开闸，大当家的刚刚上了二道门，说在哪儿等您呢。”一名中年土匪头目迎了上来，拱手笑道。

    邱大宝笑道：“知道了，辛苦陈当家的，赶明儿叫小的们往你这隘口送几坛酒来，最近嘴巴馋的很了吧。”

    陈老四嘿嘿笑道：“那是，还是二当家的疼咱们弟兄，只是酒可不敢喝了，上次大当家那一顿鞭子，我可还记着呢。”

    邱大宝呵呵笑道：“也好，前几日打得山猪还剩一条大腿儿，要不送下来给你们守夜的时候烤着吃，去去饥寒。”

    “哎吆，那可真是谢谢二当家的了，二当家如此对待我等弟兄，没说的，今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陈老四要说一个不字，便他娘的是王八。”

    说话间，几人已经上了山梁，穿过中间的通道，两边的工事顶端，或坐或立，足有四五十名土匪。

    苏锦回头往下一看，才发现工事下方的山坡之陡峭，土匪们当真有眼光，选择关卡的地址独具匠心，在这样的工事防守之下，想攻上来，伤亡必然十分的惨重。

    过了这道关卡，出人意料的是，关卡后方居然是一大片空地，左侧悬崖边用石头垒砌起了半人高的围墙，右侧山坡边一排排的石头房子，显然是土匪们的居住之所。

    不远处传来叮当叮当的凿石声，苏锦扭头看去，只见约莫两三百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几十名土匪的监视下在奋力的凿山开石，凿出来的石头或方或圆，一个个大如笆斗。

    苏锦明白了，圆的用于滚石，防御进攻之用，方的则可以建屋造舍，搭建工事，又可以挖山开石开辟场地，一举三得。

    看到此处，苏锦再不敢对这八公山匪徒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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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 山寨格局

﻿    类似的关卡接连过了三道，每一道都戒备森严工事坚固，每走过一道关卡，苏锦的心便紧缩一下，按照八公山这样的布局，别说万余人，便是五万人又能奈之若何？自己处心积虑想出的虚张声势吓唬人的把戏能否奏效，苏锦可是一点底都没了。

    大寨主沈耀祖仿佛是在跟他们捉迷藏，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说他在第二道关卡，第二道关卡的人又说在第三道，过了第三道关卡依旧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邱大宝略带歉意的看看苏锦，苏锦一脸的微笑，谈笑风生，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不快。

    “苏专使，前面便是聚义厅了，大当家的想必是怕在路途接待专使大人有些不合礼仪，所以定然是要在山寨大厅中接见你了。”

    苏锦笑道：“客随主便，本使不计较这些，正好能欣赏沿途贵寨的雄伟气势、万千气象，本人也是很喜欢的。”

    说话间山路陡然拔高，一个弯转过，山顶在望；两侧郁郁苍苍的青松林海，风吹过松涛阵阵，宛如劲浪拍崖，又如千军万马呐喊之声；林中伐木开道，宛如麦田中割出的垄沟和过道一般，在这林海之中，土匪们别具匠心的伐出了数十条纵横蜿蜒宛如迷宫一般的林间通道。

    这些通道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座山头兜头笼罩，苏锦慧眼如炬，在一片松涛中发现端倪，每两个通道的交叉之处必有一棵高大的松柏，松柏枝叶间隐蔽着一个小小的堡垒平台，即可当瞭望预警塔，又可当射击箭塔之用。

    苏锦忽然明白那潘江所言的除了正面突破，并无其他办法进入的话语的含义了，无论你从何种方向进攻，到了主峰处都将落入这张蜘蛛网般的侦察网的范围之内。

    先前苏锦还奇怪土匪为什么要在林间伐出纵横的小道来，破坏了天然的屏障，现在他明白了，林间再密，也会给小股部队穿林而过摸上山寨提供机会，这些通道一打开，想摸上山寨掏土匪的老窝是绝无可能了，一进密林，便在重重的监视之下，也许侥幸能躲开几处隐蔽的瞭望塔，但想躲开全部，根本不可能。

    苏锦暗暗心惊，这还是土匪么？组织严密、防卫措施到位、而且足智多谋，相比之下，纪律松散的大宋厢军如何是对手，前几个月的联合剿匪据说攻进了山里，到了这里，苏锦打死也不信他们的鬼话了，就凭庐州寿州两地的厢军能攻上第一道关卡已经是通天的本事了，连过三道关卡，攻进山寨，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锦不得不对土匪的实力做一次重新评估，据说土匪原来有千人之多，经过围剿之后人数锐减为四五百人，苏锦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这种地势之下，官兵能杀掉对方一半人？绝对不可能。

    初步的目测，山下隘口和山上三道关卡能看到的土匪就已经有四五百人，更何况这大寨所在地，定然是重兵把守，粗略的估计一下也最少有八九百人，先前关于剿灭一半土匪的传言都是谎言。

    忽然之间，苏锦明白庐州寿州两地为何不愿意出兵前来协助的真正原因了，他们定然是在前番几次剿匪中吃了大亏，至于剿灭四五百土匪之说，定然是隐瞒欺骗朝廷报捷领赏的伎俩，而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伤到土匪的皮毛。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领教到土匪的厉害，自己请他们来协助剿匪，那是正好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慢说是有过节，便是没有过节，朱世庸也绝对不会再来这个泥潭中插一脚。

    “口令！”林间大道两旁涌出数十喽啰，拔刀相向，两侧的树顶上也同时冒出很多身影，弯弓搭箭对准众人。

    “放肆！不知道我是谁么？”邱大宝对土匪们今天的做派极为恼怒，平日里自己在山寨上下穿行，从没有人敢于拦住自己问口令的，今儿个每到一处必有人前来拦截，这让他很没面子。

    “二当家的恕罪，这是大当家的亲自交代的，包括他自己，所有的人都必须回答出口令方可通行，请二当家莫要为难兄弟们。”

    苏锦心里明白，这是这位神秘的大当家的再跟自己摆谱儿，身处层层关卡之中，又是如此的纪律严明，不但是摆谱，也有立威的意思在里边。

    邱大宝强压怒气道：“下地上天！”

    “吉星高悬!”对方答道，“二当家的请，兄弟多有得罪。”

    邱大宝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啐了一口吐沫，昂头上山；苏锦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看来这位‘钻山豹’二当家的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这山寨中他怕是连一分的主也做不了。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半路上再也没有人前来盘问，看似一片平静，但苏锦隐约感到身边的树林中很多双眼睛在窥伺自己，就像暗夜中的饿狼的眼睛，让人觉得如中芒刺，浑身的不自在。

    高大的山寨大门就在眼前了，让苏锦意外的是，门前居然生生的被挖出来一道丈许宽的鸿沟，类似城外的护城河一般，只不过沟壑中并无水流，只有成千上万尖刺向上的竹刺木刺，看上去不寒而栗。

    “山下粮务专使苏大人前来拜见大当家的，放下吊桥来。”邱大宝高声叫道。

    寨门上方冒出数十个人头来，其中一人高叫道：“大当家的有令，今日吊桥不放，那什么鸟官儿欲见当家的，须得自己想办法进寨，”

    “混蛋，这算什么？两国交兵，对来使尚且以礼相待，既让人上山，焉有不让人进寨之理？放下吊桥，我自进去跟大当家的说。”

    邱大宝彻底怒了，这沈耀祖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命自己引人上山，却又处处摆谱，让自己在故人面前下不来台，他能在苏锦等人的眼睛里看出了深深的不屑，你他娘的要摆谱，却来损害老子的脸面，真他娘不是东西。

    “二当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当家的话谁敢不听，自始至终大当家的命令便是我山寨的圣旨，其他的阿猫阿狗的话，恕本人不能遵从。”

    “操你娘的刁麻子，你给爷爷等着，我知道你不忿我钻山豹做了二寨主的位子，但是也犯不着处处跟老子作对，你莫得意，惹了我钻山豹，你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少扯那些没用的，你钻山豹怎么了？当初来到山寨的时候还不是灰溜溜的像只钻山鼠，你莫跟爷爷急，有话去跟大当家的说去，爷我只是依命行事，难不成你脑后生了反骨，要不尊大当家的命令不成？”

    “操你妹子……！”

    邱大宝气的跳脚，苏锦一把拉住他道：“二当家的，何须跟这些小人发怒，不就是区区一座吊桥么？这都过不去本人还敢来这虎穴一行么？”

    苏锦转身对马汉道：“马汉，交给你了！”

    马汉一拱手道：“爷，您就瞧好吧。”

    说罢跨步上前，瞪着大眼盯着吊桥看了一会，一边的王朝嘲笑道：“你行不行啊，不行让你哥哥俺来，光瞪着能瞪下吊桥来么？”

    马汉怒道：“俺是在找破绽，你懂个屁。”

    王朝奚落道：“那找到了么？快些动手，莫要磨蹭。”

    苏锦苦笑摇头，这两个家伙一到耍本事的时候就喜欢争，不过苏锦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坏处，两人卯着劲当首席护院，每日里苦练武艺，对自己而言这没有坏处，竞争促进进步嘛。

    “请二当家的借一副弓箭一用！”马汉拱手朝邱大宝道。

    邱大宝示意身后一名喽啰将弓箭递给马汉，同时疑惑的问道：“这位英雄，你用弓箭作甚？难不成要射断吊桥锁链么？那可是铁锁链，怕是不成吧。”

    “嘿嘿，不是铁锁链，焉能显示出俺的手段，今儿个叫你们这帮小土匪开开眼。”

    邱大宝翻翻白眼，被人当着面骂小土匪，很是尴尬，但又不好发火。

    苏锦喝道：“休得胡言乱语，快些动手。”

    马汉答应一声，接过弓箭伸手在箭壶中抽出一根羽箭，弯弓搭箭用力将弓弦拉起，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前方吊桥，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就听‘啪’的一声暴响……

    期待中的羽箭踪影也无，却传来马汉的暴叫声：“哎吆我的娘哎，俺的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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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 一箭穿云

﻿    众人赶紧扭头看去，只见马汉捂着腮帮子又跳又叫，脚下一张断弓兀自在地上乱蹦，弓身已经断成两截。

    原来马汉的力道太大，竟然将这张弓给拉折了，断裂的弓背反弹抽在马汉的嘴巴子上，打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饶是马汉皮糙肉厚，这一下也够他受的。

    苏锦忙上前查看，问道：“怎样了？伤的重不重。”

    马汉摆摆手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骂道：“你们这山寨用的什么鸟弓箭，还没用力便断成两截，这弓箭能打仗？我看一只雀儿也射不死。”

    一众跟随的小喽啰们暗自咂舌，这张弓的弓身是硬柞木制作，虽然不是最好的木头，但也不至于伸手便拉断了，这家伙气力跟野兽也差不了多少。

    马汉举手高叫道：“谁有更好的弓？别拿这些破烂玩意来丢人现眼了。”

    一名小头目摘下自己背上的弓箭递给马汉道：“好汉，这是柘木弓，硬度和韧劲在木制弓箭中算是上等的了，若是这张再不行，那便没办法了，牛角弓咱山寨可是用不起。”

    马汉伸手接过，拉弦试试力道，点头道：“这张还勉强像个样子，你们躲开些，万一拉断了伤了人可莫怪俺没打招呼。”

    众人闻言，纷纷退开数尺，之间马汉抖抖胳膊，搭上一只羽箭，吐气发声，那张强攻渐渐被拉成满月，马汉兀自不停，继续往后拉拽，直到整只弓箭被拉成椭圆形，弓臂都发出吱吱嘎嘎的爆裂声。

    众人吓得再退两步，马汉一声暴喝：“开！”手一松，弓弦嗡然大响，羽箭宛如流星带着呼啸之声直射出去。

    众人眼睛都追不上弓箭的轨迹，就听‘轰’的一声大响，木屑纷飞，火花四溅，箭支正中吊桥锁链末端和木门的链接之处，就听哗啦啦一阵大响，连接处的圆木门被轰开一个大洞，链条无着力之处，顿时滑落，吊桥失去半边拉力，立刻歪下了半边。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箭便将吊桥桥索射掉半边，这份力道和准头，怕是万中无一了。

    苏锦暗赞马汉粗中有细，他本以为马汉会用树干撑起跳过一丈多宽的壕沟，然后再放下吊索，没想到他会用弓箭。

    原本他也怀疑马汉一箭是否能将吊桥锁链射断，毕竟吊索是钢铁，若是摆在硬地上，苏锦倒是不怀疑能射断锁链；但锁链悬空晃荡，无法用上实力，射出去的力道会有一小半被抵消掉，可是马汉居然选择的是吊索和寨门原木的交接之处，只一箭便将接头处洞穿，借着沉重的吊桥的重力，锁链自然滑落，可谓是妙到毫巅。

    寨门上下的喽啰们尚自张口结舌，马汉已经又搭起了第二只箭，拉弓瞄准；寨墙上的刁麻子反应过来赶紧挥手叫道：“莫要射了，这便给你们放下吊桥便是。”

    锁链被射的脱落，这要花大量时间才能恢复，这活儿刁麻子上次用了四五日才干好，手下一个喽啰还一不小心从梯子上滚下来掉进满是尖刺的壕沟，被戳成了刺猬；已经被那人弄掉了一只，再一箭的话，日后又要受罪上去固定，所以他赶紧制止。

    马汉梗着脖子道：“操你奶奶，你说的要我们自己打开吊桥，现在又说这鸟话，爷不要你送这人情。”

    刁麻子连声大叫阻止，马汉哪里理会他，拉弓开弦故伎重演，轰然一声巨响，第二根锁链被射断，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搭在壕沟这头，溅起灰尘沙石四散飞溅，众人忙抱头躲避，尘土过后，寨门洞开，天堑变通途。

    刁麻子高声叫骂，但无可奈何，邱大宝不知为何竟然有了很解气的感觉，但很快他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现在是对方占了上风，自己再不满，也不能向着敌人才是。

    苏锦微笑着看着邱大宝道：“二当家的，咱们可以进山寨了么？”

    邱大宝忙道：“请，请。”

    苏锦哈哈大笑，阔步踏上吊桥，迈步进了大寨。

    大寨坐落在山顶上，山顶似乎经过改造，地势被削成两段，下侧平坦，场地巨大，沿着寨墙一溜数排高大的石屋子，石屋上层建有垛口，显然下方住人存物，上方可以当做拒守的箭塔；而上侧则高出下端不少，以十几层台阶相连，最高处一处高大的木石殿堂，门楣上三个黑字张牙舞爪，名曰：聚义厅。

    一条青石大道沿着寨门直通聚义厅，大道两旁，百余名匪徒持着兵刃虎视眈眈排排站立，眼光如隼，盯着苏锦等人。

    苏锦等刚走出几步，便听一声锣响，上百喽啰忽然高声大喝，手中朴刀敲打刀鞘，高声喝道：“背毛还挂甲，穿花或看天，从我门前过，留下买命钱。”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苏锦心里一哆嗦，反应过来之后，心中大骂：这帮匪徒，又玩立威这套把戏，一惊一乍的，目的便似要自己胆怯。

    苏锦驻足不行，疑惑的看着邱大宝，邱大宝眼中颇为无奈，就见寨墙上下来一名身着青衣的枯瘦汉子，鹰钩鼻，单皮小三角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凌冽干练和阴险的劲头，两侧脸庞上斑斑点点全是紫优优的相思之泪，却是个翻转石榴皮，好一张大麻脸儿。

    邱大宝怒道：“刁麻子，这又是大当家的命令么？”

    刁麻子嘿嘿笑道：“这倒不是，不过你也不是不懂，这是咱山寨的规矩，通往聚义厅这条路岂是那么容易便能走到的，二当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

    苏锦淡淡问道：“本使不懂你们什么规矩，倒要请教。”

    刁麻子傲然道：“你当然不懂，你们这些狗官只知道吃喝玩乐欺压百姓，哪里懂咱们江湖好汉的规矩。”

    王朝低声喝道：“恁般话多作甚？有什么道儿摆出来，咱们接着便是。”

    刁麻子道：“没听见兄弟们喊得是什么嘛？背毛还挂甲，穿花或看天，从我门前过，留下买命钱。看你们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货色，只能凭真本事过了咱们这条发财道了，要不然便是四种花样随你们选？”

    苏锦道：“你说的这些话我们听不懂，不妨说的明白些。”

    刁麻子道：“也罢，跟你们这些人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爷说的话在场人人都懂，就你们三个不懂，爷也就多费些口舌；但凡要进入我山寨聚义厅之人都要花上买命钱，否则便要靠真本事趟过去才成，趟不过去，便是四样花样等着你们。”

    苏锦冷笑道：“怎么个买命法？”

    刁麻子道：“一般人大钱五十贯足矣，但你们三个嘛，是朝廷的官儿，自然要贵些，价钱开的低了，岂不是显得你们官老爷不值钱么？这样吧每人两百贯，交了买命钱，便买了这条道了，钱有么？”

    邱大宝喝道：“刁麻子，你这是作甚？哪有你这般满天开价的。”

    刁麻子冷笑道：“怎么着？咱们邱二当家的今日这是怎么了？处处帮着外人，感情是要给自己找条后路么？”

    邱大宝怒骂道：“你个狗杂种，胆敢血口喷人，走，去大当家面前评理去。”

    刁麻子道：“爷没空，爷还要伺候三位官爷呢。”

    苏锦哈哈笑道：“你们这些好汉们不是只取不义之财么？山外抢的不过瘾，到是在山里也抢起来了，真是好笑。”

    刁麻子怒道：“住口，你个狗官懂个屁，这是山寨规矩，你当咱们聚义厅是那么好进的么？你当咱们大当家的想见便见么？”

    苏锦揶揄道：“我们没钱，那咋办？不如我们下山去讨来？”

    刁麻子冷笑道：“此刻要跑，怕是也迟了，没钱也成，带礼物也行，你们带来了么？”

    苏锦笑道：“上山之前，被你们的小喽啰全身摸了个遍，礼物嘛就算有也轮不到来孝敬你啊。”

    “呸，这礼物可不是钱财，进我聚义厅，无钱也可，但须带着人头相见，而且需是朝廷狗官的人头，我看你们是没带来了，也罢，爷今日网开一面，准许你们中的一人把脑袋献上，当做其他人的礼物，怎么样？爷够体谅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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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四大酷刑

﻿    刁麻子得意洋洋，为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暗暗叫好，不过苏锦的脸色却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看，反倒面含讽刺之意。

    “依着这位兄弟看，我们三人谁的脑袋最符合要求呢？”苏锦笑道。

    “那咱可管不着，各人管各人的脑袋，爷我只负责收脑袋，可不负责选脑袋。”

    “说的也是，不过本人可不愿意丢了脑袋，我这两个手下跟了我不少日子，他们的脑袋我也不愿他们弄丢了，这可如何是好呢？”苏锦笑的更灿烂了。

    “不按照规矩来，那你们便凭本事闯过这刀阵，我的一百儿郎会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千刀万剐。”刁麻子恶狠狠的道。

    苏锦笑道：“动辄打打杀杀有甚意味，没有别的路了么？”

    刁麻子狞笑道：“自然有，没听见刚才弟兄们喊的四条路么？你们可任选一条路走，每一条路都保管让你们舒舒服服的额，”

    众土匪闻言嘻嘻哈哈嘿嘿的怪笑起来。

    苏锦笑容不变道：“你说的我听不懂，烦请解释。”

    刁麻子道：“背毛还挂甲，穿花或看天，所谓背毛便是用一根细绳子拴在脖子上，后面用树棍绞住，树棍一圈圈的旋转，绳子便一圈圈的缩紧，只要绳子靠得住，保管给你个齐刷刷不留缺口的大号脑袋，哈哈哈。”

    苏锦听得不寒而栗，这刁麻子却说得如同儿戏，看来这家伙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手头上也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何谓挂甲呢？”苏锦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冷声道。

    “挂甲嘛，这大冬天的正好适用，扒光了你这全身的衣服，在望你身上泼些凉水，这天气，不消片刻，你便全身结冰，告诉你，一条一条的可不就是顶盔带甲么？”

    苏锦嘿嘿冷笑道：“倒还真是个好比喻。”

    刁麻子满不在乎的道：“那是，穿花嘛就是将你身上割些伤口，本来夏秋最为适宜这种办法，不过咱们山上的蚂蚁颇多，冰天雪地的，这些小东西们倒也不惧寒冷，只需一只爬上你的伤口，几个时辰之内，保证你全身爬满，到时候在你的伤口中进进出出，岂不是小娘子在穿花绣线么？”

    苏锦脸色变得冷冽，本以为这些土匪们只是被逼无奈这才落草，在苏锦朴素的历史观中，他总是以为那些封建时代起义的豪杰是不得已而为之，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同情这些被逼无奈的起义者，但是现在看来，能想出这些刁钻折磨人的办法的人，岂是善类，这些人怕都是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些许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一腔即将喷发的怒火。

    刁麻子兀自得意的道：“看天嘛就更有意思了，很简单，咱们找一根手臂粗细的云杉，将它的树头弯到地上，将枝叶削去，树梢削尖，往你那五谷轮回之洞中一捅，然后放开树枝，你便倏地一声腾云驾雾了，到了树梢，坐在树梢上看青天，岂不是看天么？”

    刁麻子说的口沫横飞，丝毫没有觉得残忍，相反却好像津津乐道。兴奋的鼻孔煽动，呼呼出声；一旁的众土匪嘿嘿哈哈的狂笑不已，看来也都不以为这是残忍之事，好像司空见惯一般。

    苏锦听得阵阵犯恶心，强忍住心头的烦恶，道：“原来是这四条路，那还不如直接冲进去被乱刀砍死呢。”

    刁麻子道：“你想得美，乱刀是乱刀，不过却砍不死你，每人削掉你一块皮儿，到了聚义厅门口，你就成了一个骨头架子了，到时候你的肠子内脏都会在，甚至连眼珠子都还在，还能喘气，你说好不好玩？”

    一名土匪凑趣道：“或许过两日，肉又能长回来也未可知。”

    众匪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服了王母娘娘的灵丹妙药，转夜之间便成了活蹦乱跳的又一条汉子，值得一试。”

    王朝马汉气的双眼冒火，捏着拳头就等苏锦一句话便要拼命，他们纳闷的很，爷今日脾气恁般的好，居然任由这些土匪讥讽调笑不反击，这可不是爷的作风啊，不过苏锦告诫他们，没他的命令两人不准乱动，苏锦没发话，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苏锦面色忧愁，长叹一声道：“诸位倒是喜欢重口味，既然如此，本人就选一样吧，反正是个死。”

    “什么？”王朝、马汉，包括邱大宝、刁麻子和众匪徒在内，都觉得有些惊讶，这些折磨人的办法在用到别人身上之前，他们都是这般渲染，直到吓破别人的胆子，所有的人都会奋力反抗，然后他们会慢慢的猫捉老鼠的般的戏弄，直到最终将那人玩得筋疲力尽，然后才施施然的拿来四个纸团让他抓阄，抓到哪一样，就照哪一样执行。

    可这苏锦居然一口答应，难道是吓糊涂了么？

    刁麻子咬牙道：“你选哪样？爷我包你满意。”

    苏锦含混的说了一句，刁麻子没听清，侧着身子拎着眉毛道：“什么？”

    苏锦骤然发难，身子一拧，脚尖一镫，飞身扑向刁麻子；刁麻子大惊之下边往后退便伸手拔出朴刀朝苏锦乱劈，苏锦动作如电，一个头槌撞到刁麻子的下巴上，只听咔擦一声，刁麻子上下牙一切，半截舌头登时血肉模糊，手中的刀力道用老，砍在身前的硬土中，刀刃离苏锦的后背只差分毫。

    刁麻子被撞翻在地，爬起来便跑，后面的土匪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提着刀子蜂拥而上。

    王朝马汉见苏锦动手，哪里还客气，一拳一个放倒两人，随手抢过来两柄朴刀舞动起来阻挡住众土匪的去路。

    那边苏锦怎容刁麻子逃脱，爬起身来垫步猛追，刁麻子颇有些本事，身形灵动之极，几个跳跃便窜出老远，苏锦大急，若是拿不住他，自己和王朝马汉三人便要血溅当场了。

    眼见刁麻子越跑越远，苏锦情急之下飞起一脚将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踢得飞起，不偏不倚正中刁麻子腿弯子，苏锦大喜过望，暗叫一声侥幸，顾不得脚尖生疼，窜上去用手肘锁住刁麻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捡起石头照着刁麻子的头脸一顿乱砸，直到刁麻子大声呼叫饶命，手脚也不敢再胡乱踢腾，苏锦才住手，在他耳边喝道：“命你的手下停止围攻，否则，小爷今天就拉你垫背。”

    刁麻子大叫道：“都住手，都他娘的住手！”

    正跟王朝马汉两人战作一团的众土匪连忙住手，王朝马汉两人就这片刻之间已经是身中数刀，虽不在要害之处，但也是惊魂未定，瞬息之间挂彩，可见这帮土匪的悍勇难缠。

    苏锦拖死狗一般将刁麻子拖到近前，王朝马汉一瘸一拐的奔过去帮忙，苏锦将刁麻子往王朝手中一松喝道：“用刀架住他的脖子，谁敢妄动，就割了他的脑袋。”

    刁麻子双手乱挥道：“住手，都住手，退到一边。”

    苏锦整整衣衫，看着正发呆的二当家的邱大宝道：“二当家的，本使好心前来跟贵寨主商谈事宜，你家寨主太不讲道义，一路上刁难辱骂不说，还以性命相胁，既然你们没有诚意，也怪不得本使了，本人无意伤人性命，不过要劳烦这位刁兄送我们下山了，到时候自然会将之放回，谁要是挡我的道儿，我便砍了这狗贼。”

    邱大宝忙道：“苏专使切莫轻举妄动，容我去禀报大当家的。”

    苏锦喝道：“闪开一旁，本使没兴趣见你家寨主了，待我下山之后，山下营中统兵之将将会率一万五千官兵和你们明刀明枪的干一场，算本使自作多情，跑来当什么和事老，真他娘的晦气。”

    说罢一挥手，王朝架着满脸是血的刁麻子跟着苏锦便往寨门走去，土匪们用刀指着三人，却投鼠忌器没一个敢上前来，这刁麻子是大当家的心腹，否则大寨中的贴身保卫力量怎会由他来掌管，明里是小头目，实际上地位还在钻山豹之上。

    苏锦等三人小心翼翼在刀山枪林中前进，众匪徒虽不敢上前，但也不舍距离，紧紧跟随寻找机会；当三人快要跨出大寨之门的时候，忽听寨内某处传来‘啪啪啪’的击掌声。

    众人循声而望，只见东首一座石屋顶上的石垛后站起一个人来，此人身材健硕面目清秀，一袭火红的披风披在肩头，腰悬长剑，双手连连鼓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专使好本事，虎口拔牙，沈耀祖佩服之至。”

    苏锦暗笑一声，果不出所料，关键时刻，正主儿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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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 沈大当家

﻿    众匪徒齐声道：“参见大当家！”

    沈耀祖冷冷道：“还不都将兵刃收起来，一帮没用的东西。”

    一片忙乱中匪徒们纷纷收起刀剑退到一旁，沈耀祖拾阶而下，来到苏锦面前上下打量，拱手道：“苏专使，手下兄弟无礼，沈某替他们向你赔罪。”

    苏锦拱手还礼道：“沈大当家的客气了，贵寨待客周到的很。”

    沈耀祖哈哈一笑道：“人在江湖，自然有些规矩要守，不过他们不知道苏专使不是江湖中人，倒是有些唐突了。”

    苏锦微笑道：“好说，好说。”转身对王朝道：“放了那人。”

    王朝叉着刁麻子的脖子往前一送，刁麻子踉踉跄跄趴倒在沈耀祖的脚下，沈耀祖冷冷的看着刁麻子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竟敢阻拦苏专使大驾，忘了我交代你的话了么？”

    刁麻子满脸血污，颤声道：“大当家的饶命，兄弟有眼不识泰山，知错了，知错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向苏专使认错么？”

    刁麻子爬起身来要向苏锦道歉，苏锦哈哈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误会，我伤了刁兄弟，刁兄弟的手下伤了我的手下，两厢扯平，这叫不打不相识。”

    沈耀祖哈哈大笑，赞道：“苏专使心胸如海，这一句不打不相识实在是精辟，来人，请山上大夫来给苏专使的手下裹伤，看来都无大碍，这一节就此揭过，苏专使请进大厅用茶。”

    苏锦伸手道：“大当家的请！”

    一场风波消于无形，苏锦明白这一切都是沈耀祖一手导演的，此人看外表一表人才，气质跟其他匪类颇有不同，似乎有些书卷气，不过眼神阴戾，总有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在里边，看起来便是工于心计，不过看来时山寨的诸般气象，也可大致推断出此人绝非庸才。

    众人进厅落座，苏锦环顾这座气派的大厅，虽然非贴金描银，称不上金碧辉煌，但当得起雄伟二字，简陋粗犷的结构，构建出一种雄浑的气势，让苏锦吃惊的是，大厅石壁上居然挂着几幅字画，看来倒是个有追求有品位的土匪窝。

    小喽啰们奉上香茶，苏锦举杯喝茶的瞬间，看见沈耀祖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他，苏锦一怔，但依旧不以为意喝了几口。

    沈耀祖的脸色一下子从略带严肃变成轻松，笑道：“苏专使果真是个胸怀磊落之人。”

    苏锦故作不懂道：“此话怎讲？”

    沈耀祖道：“你便不怕我在茶中下毒么？”

    苏锦哈哈大笑道：“来到贵寨便是带着诚意而来，我苏锦可不是小鸡肚肠患得患失之辈，否则我还来此作甚？再说，大当家的要我等的性命易如反掌，又何必用这些小伎俩来取我等性命；我见大当家的言语温和说话斯文有礼，定是明理识体的人物，心生景仰结交之意，我相信我的判断，大当家的必非营苟之辈。”

    沈耀祖呵呵笑道：“苏专使谬赞，本寨主乃是你们口中的匪首而已，如何当得起苏专使如此赞美，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沈耀祖杀人从不屑用手段，我若杀人必真刀真枪的砍而杀之。”

    苏锦一挑大指道：“真英雄好汉子。”

    两人一吹一捧，相互之间花花轿子越抬越高，好似老友重逢一般，倒将邱大宝等人看的满头雾水；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是官一个是匪，可谓天生死敌，却又谈笑风生，真是有些搞不懂。

    沈耀祖呵呵笑道：“真英雄不敢当，不过托庇山野带领弟兄们混个活命，混口饱食而已。”

    苏锦微笑道：“沈大当家倒也直爽，不过当今天下可算是升平之世，若要活命也容易的很，我观大当家的俊秀文雅，又何必做这打家劫舍的营生呢？”

    沈耀祖脸色一变冷声道：“我当苏专使上山是做什么的，原来是来教训本人，教本人如何做人是么？”

    苏锦淡然以对道：“你若要这么理解也可，其实本人只是不太明白，看大当家的连厅中都悬挂字画，当时读过书之人，既是读书人难道不明白三纲五常人伦大道之理么？做了这打家劫舍的营生自然是能潇洒快活，只不过这不忠不孝，不遵纲常的恶名怕是洗刷不去了。”

    沈耀祖勃然大怒，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跌的粉碎，猛然起身快步来到字画面前伸手扯下，三把两把撕得粉碎，冷笑道：“这些不过是玩意而已，我挂此字画，不代表我便为世俗眼光所拘，甚么三纲五常，甚么人伦大道，在我眼中，手中的刀便是纲常，没有它，我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沈耀祖一发怒，周围土匪个个响应，纷纷拔刀出鞘，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苏锦不为所动，微笑道：“大当家的不必如此激动，我只是说出个人的看法而已，若是猜的不对，便请大当家见谅便是，又何必毁了这字画，若我眼光不差的话，这怕是当世名家手笔，值不少钱呢。”

    沈耀祖眼光示意众人退下，将手中碎纸团掷于地上大笑道：“钱财算什么？若我愿意，一夜之间我甚至能将左近州府劫掠一遍，美女财物还不是唾手可得？”

    苏锦嗤笑道：“吹牛！”

    沈耀祖怒道：“你不信？”

    苏锦道：“当然不信，山下驻扎官兵一万五千，你若真有这本事便下山去喝官兵战上一场，而不是龟缩山中依着地势做缩头乌龟。”

    “直娘贼，说什么？”

    “滚你娘的臭鸭蛋，你才是缩头乌龟。”

    “这厮说话忒也无理，剁了这厮鸟，省的跟他废话。”

    “……”

    周围土匪纷纷大声喝骂，有人又拔刀相向，大有举刀便砍之势。

    沈耀祖一挥手，众土匪顿时无声，沈耀祖慢慢踱到苏锦面前，瞪着眼睛细细打量苏锦，嘴角边带着一丝冷笑。

    苏锦夷然不惧，和他眼光对视，两人仿佛久别重逢的情侣，你看我我看你，相互看个不停。

    沈耀祖从嗓子眼里发出沉闷的如蛙叫一般的笑声，指着苏锦道：“我明白了，你上山来原来是要行激将之计，激我下山和你们对决，是不是？你当我沈耀祖是那般容易上当么？”

    苏锦报之以鄙夷的目光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可不是来害你们的，你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么？”

    “救我们？呵呵。”沈耀祖环顾众匪龇牙而笑：“你失心疯了吧，救救你自己吧，眼下你自身难道，妄图花言巧语蒙蔽我么？”

    众匪也纷纷大笑道：“救我们？这二愣子。”

    “求求你苏大人，快点搭救我等出苦海吧，哈哈哈。”

    “……”

    众人发出暴风雨般嘲笑奚落，苏锦微笑以对，静静道：“大当家的，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为好，以免影响你的判断，本人上山来确实是有些体己的话儿要说，否则我又何必冒着掉头的危险闯你这龙潭虎穴，你若认为不值得跟本人谈论，便给个话，要杀要剐我引颈受戮，亦或是就此放我下山，就当我从未来过。”

    沈耀祖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忽然问道：“二当家的，你怎么说？”

    邱大宝一直没说话的份，他正在仔细的品味两人的一番交锋，忽听沈耀祖发问，冷不丁没反应过来。

    “二当家的，山寨你也有份，你说该怎么办？”

    邱大宝吸取教训，知道在苏锦上山之事上自己已经让沈耀祖很不满，再不敢胡乱发表意见，拱手道：“一切但凭哥哥做主便是，若要杀了这几人，兄弟愿亲自操刀。”

    沈耀祖一笑，道：“你就是滑头，从来只是当甩手掌柜，总不肯给我建议，这样吧，你带人安排苏专使休息，我想一想，晚上再说。”

    邱大宝道：“遵哥哥之命。苏专使请吧，我为你安排歇息之处，大当家的晚间自然会给你答复。”

    苏锦冷笑道：“我三日不下山，什么都晚了。”

    沈耀祖阴沉着脸道：“这种话我不要第二次听到，我最恨别人威胁我，我待你以礼，你也需以礼自持，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拂袖出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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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二章 边缘人物

﻿    苏锦无奈，只得随着邱大宝来到聚义厅后的小舍，两间小石屋坐落西北角，看似清净，实际上正在寨墙上的土匪的监视之下，进出屋外都需经过聚义厅边的小过道，过道上早已安排了七八名土匪站岗，实际上便等于是将苏锦等人软禁了起来。

    邱大宝略带歉意的道：“苏专使，山寨简陋，只能凑合着呆着，晚间大当家的自然会给你回话，你便安心的歇息一会，可不要随便乱走，寨墙上到处是暗哨强弩手，若是不慎误伤了您，那可就不好了。”

    苏锦皱眉道：“二当家的，我把话说在头里，若是晚间你家寨主不给我回话，我可等不得，大不了带着我两位兄弟硬闯下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邱大宝道：“苏专使，你可切莫这般想，大当家为人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过他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你言语之际也无需那般的咄咄逼人。”

    苏锦点点头道：“二当家的倒是个明理之人，不妨跟二当家的明说，此次你们实在做的太过了些，连皇粮都敢劫，此番朝廷是铁了心要剿灭你们，朝廷下了铁令，不计伤亡，不计损失，誓要将你等全部剿灭。”

    邱大宝道：“想剿灭我八公山怕也不是那般的容易。”

    苏锦道：“这倒是实情，不过二当家的真的以为八公山便是牢不可破么？这山寨确实坚固，不过你们过于自信了，打仗依靠地势是不错的，但最终讲的是实力，一个数百人的山寨，就算是我这样不懂军事之人来指挥也必然能拿下。”

    邱大宝道：“苏专使想当然了，若是什么人都能拿下我山寨，咱们八公山好汉还能屹立于此经年不倒么？”

    苏锦摇头道：“那是你们还没引起朝廷的重视，西北和西夏军的战事才是朝廷的重心，譬如人身上的疾病，疥癣之疾无关痛痒，总是先治疗重症才是。”

    邱大宝沉默不语，苏锦轻声道：“再对你说件事，免得你以为我吹牛，这山寨最大的弊端是什么你知道么？”

    邱大宝道：“我山寨地势雄伟险要，关卡雄踞，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弊端之处。”

    苏锦哈哈大笑道：“二当家的就是自信，不过在我看来破绽处处，而且山下官兵已有应对，只一个字便可破之，那边是——火！”

    邱大宝一惊，旋即笑道：“笑话，当此大雪满山，漫山连一块干柴禾也寻不着，火攻何足为虑？”

    苏锦嘿嘿笑道：“莫要强辩了，火油浇上，便是水也能燃烧，更何况是些油脂充足的松木，只不过火油珍贵，大多用于西北前线，所以这几次围剿你们都没用此计；不过此番不同了，朝廷一旦下了决心，什么事儿都好办，不妨告诉你，山下已经集结了近五百桶火油，只需用棉球蘸满戳在箭尖上往树林里这么一射，你猜结果会如何？”

    邱大宝心里凉了半截，火攻确实是山寨的软肋，大当家的也曾数次提到此事，每月都会命人在山脚除草伐木，弄出隔火的空地来，不过山上人力有限，也清理不出多大的地方来，对方真的用火箭烧林，那是绝对没有办法的，只能寄希望于火势蔓延之际遇湿木而自息。

    不过指望火头自息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有数棵大树燃烧起来，周围的林木自然被烘干引燃，若无施救措施必然酿成大火，火势一旦蔓延到山寨主峰山脚下，那便无法控制了，因为地势陡峭，山火正好向上燃烧，整座山头将成为一座大火炬。

    苏锦见话语起了作用，继续在面罩寒霜的邱大宝耳边唠叨道：“本人此次上山便是奉命招安八公山众人，因为我不愿看到这种生灵涂炭的惨状，即便是火攻，双方死伤也必然惨重，但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八公山上草木不剩。”

    邱大宝将信将疑道：“朝廷既然下定决心剿灭我等，又有十足把握，又为何答应要你前来招安呢？”

    苏锦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今年乃大旱之年，朝廷各项税收财务都吃紧的很，西北战事悬而未决，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大费周章，打仗可不是说打就打的，打仗是要花大笔的钱银的，人吃马嚼，战死士兵的抚恤，有功之将的奖赏都是一笔大数目，平常年月自然不算什么，像今年那可就是大负担了。”

    邱大宝细细思索苏锦的话，他还是有些不信苏锦的话。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你们抢的这五十万石粮食，那是扬州百姓的救命粮，皇上命我从庐州商户手中筹集而来运抵扬州府，便是为了平抑扬州缺粮引起的风波；你们劫了别的什么倒也罢了，现在大宋处处缺粮，你们偏偏在这时候伸手，皇上岂能不恼？但是投鼠忌器，又怕你们一怒之下将这五十万石粮食焚毁，一时也无处筹粮缓解扬州之患，所以我提出招安之策倒是个合乎皇上心愿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避免大面积的死伤，解除八公山匪患，二来又可保全这五十万石粮食，对你们来说从此名正言顺的堂堂正正的做人，既有了一条出路，又不必给子孙留下骂名，这正是一石数鸟之策啊，何乐而不为呢？”

    邱大宝开始动摇了，山寨的眼线早已将附近州府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缺粮之事早已不是秘密，苏锦所说的这一切跟他所掌握到的情况完全吻合，这说明苏锦并没有跟他说谎，这批粮食数量之大，他们抢.劫得手也是胆战心惊，但是由于诱惑太大这才铤而走险出手，没想到捅到了朝廷的痛处了。

    “二当家，这些话原该和你家大当家说清楚才对，不过我看这人倒不是你所说的吃软不吃硬，而是软硬不吃，我上山之前曾听闻此人在亳州府杀了通判大人上下十八口，在他眼中自然是以朝廷为敌，绝对不信朝廷会放过他，他要拼死对抗，只是累的二当家和一众兄弟跟着送命了，哎！”

    邱大宝怒道：“苏专使，你这是在离间我兄弟之情么？当年我在庐州落魄之时，那商会和知府大人到处捉拿我，若不是大当家收留我早已身首异处，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苏锦忙拱手道：“二当家的勿恼，咱们只是私下聊聊罢了，再怎么说我们也都为庐州之人，毕竟有同乡之谊，虽然在庐州时我们之间立场不同，但你我之间可从无私人恩怨，直到如今我尚且在搜寻商会等人的证据，黑七等人之死定是他们所为，无论这招安之事成与不成，我苏锦但能活命下山，定然依旧会协同包大人协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邱大宝颓然坐下，搓着额头道：“那也不必追查了，黑七等人确实为唐纪元所杀，当晚我也差点饮了毒酒，不过幸而我如厕时经过厨房，看见朱家官家往酒里下药，这才装死，后来他们命人将我和黑七等兄弟的尸体拉到后院埋了，我趁机暴起杀了两名仆役翻.墙逃出，这帮过河拆桥的狗贼，终有一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苏锦只听了他简略的描述，便已经身上寒毛站立，唐纪元毒杀黑七等人的情景宛如历历在目，不由的手心捏紧，出了一层冷汗。

    “果真如此，二当家的若能作证，我必将唐纪元绳之以法。”

    邱大宝摇头道：“我如何能作证？十年前我便该被砍了脑袋了，后来唐纪元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将我等几人救了出来，自此后便隐姓埋名帮着他做些勾当，我若是出去作证，岂非自寻死路么？”

    苏锦微笑道：“很简单，招安之后，一切迎刃而解，朝廷既往不咎，还会授予官职，到时候你便不必躲躲藏藏的过日了，从此后做个堂堂正正之人，还能报仇雪恨，何乐而不为？”

    邱大宝身子一抖，旋即恢复过来道：“莫要说笑，此事我做不到主，还是等大当家的和你谈过之后由他做出决断，叨扰已久，这便告辞，几位好好休息休息，晚间自有分教。”

    苏锦起身相送道：“二当家慢走，咱们找机会再叙。”

    邱大宝似有些慌张，转身急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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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三章 君子动口

﻿    邱大宝离去之后，苏锦往土炕上一坐，陷入沉思，王朝马汉探头探脑的跟寨墙上的土匪们对了一会眼，蹩进屋内关上了门。

    苏锦没好气的道：“鬼鬼祟祟的作甚？”

    王朝道：“我们是想看看地形，万一事情不好，也好相机逃脱。”

    苏锦道：“省省吧，寨墙上重兵把守，外边是悬崖峭壁，即便能翻出墙外又如何？难道你我张着翅膀不成？”

    马汉凑上来悄声道：“公子爷是不是想离间这二当家的？”

    苏锦皱眉道：“你们听出来了？”

    王朝马汉头点的像小鸡啄米，苏锦啧嘴道：“不错，有长进，我正是这么想的，那大当家的不太好对付，看他的意思怕是不肯合作，我见这二当家的似乎在山寨中不受待见，便试探试探他。”

    马汉道：“公子爷刚才说的火攻之法甚是有意思，既然你有此妙计，为何还要来山上当说客呢？”

    苏锦道：“那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你以为这把火便恁般容易烧起来么？满山大雪，火箭有个鸟用？”

    王朝挠头道：“不是说有火油么？”

    苏锦道：“屁的火油，我是临时编出来吓唬这二当家，火油多么金贵之物，大宋西北麟州西南才有一处地下火油泉，我跟人打听过，采集甚为不易，而且需要提炼，长途运往内地光是骡马费用一桶便需几十贯，你以为是乡下的灯油么？菜籽熬出来插个灯芯便能点火？”

    王朝道：“那日马军不是在寿州仓库搞来一桶么？干什么不去再弄？”

    苏锦道：“那是仓库里的全部家当了，你们也在场，可看到仓库中另有火油么？”

    王朝想了想道：“还真没见，那是橡木桶，上边还有火焰标记很好认，确实就这一桶。”

    苏锦道：“那你还说，一桶油根本不足以引燃大火，要点燃这片冰雪覆盖的树林须得万箭齐发，还要借助风势才行。”

    王朝马汉想了想，都点头同意苏锦的看法，王朝道：“看这位二当家似乎有些心动，不如再找机会敲打敲打他。”

    苏锦往炕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是要和他谈谈，不过也不能过火，一旦操之过急，会让他发现我们其实并没有底牌；而且我担心的是他将我和他说的话跟那大当家的一说，以那匪首的才智，立马便能知道我是在离间二当家的，怕是立刻便要动手杀了我们。”

    王朝讶异道：“难道公子爷说这些不是让那二当家去传信？”

    苏锦翻翻白眼道：“传什么信？咱们就在匪巢中，还需要他人传信？我将事情考虑的简单了，这大当家的绝不简单。”

    马汉堆笑道：“再不简单，到了公子爷这里还不是小巫见大巫么？”

    王朝啐道：“马屁精。”

    马汉梗起脖子要反驳，苏锦挥手道：“你们留些气力好不好？刚刚受伤流血，还不好好休息休息，又来鸹噪。”

    两人这才相互瞪眼，各自爬上炕头，不一会已经是鼾声如雷。

    苏锦也想睡一会，不过却是毫无睡意，他确实担心二当家的将自己和他说的话告诉沈耀祖，这沈耀祖从头至尾给人一种阴森森的压迫感，从一进山开始，此人便处处设卡，想在心理上将自己打败，直到最后他不得不现身，被自己戳中要害之时才有些失态。

    不过，他怒不可遏的将字画撕碎，倒是反应出他的一些心理，此人的内心定然隐藏着一些遗憾，名字叫做耀祖，很显然家中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寓意便是期望他光宗耀祖，而此人屡试不第，最后杀人落草，心中或许总有些什么脆弱之处，或许晚间谈话之际可以从此处入手。

    不知不觉，苏锦也迷迷糊糊的睡去，一觉醒来，看看外边已经全黑了，王朝马汉还在对面的炕上呼呼的打鼾。

    苏锦下了地，站在门口想了一会，一下午毫无动静，看来二当家的并未将自己和他说的事情告诉沈耀祖，这是好事，这说明这邱大宝也颇有心计，并不是粗鲁莽撞之人，但是到天黑了还没来人给自己答复，看来这沈耀祖是不打算跟自己见面了。

    苏锦缓步出屋，刚往前走几步，黑影里便闪出来几条人影，一人横着长枪道：“请这位大人回屋歇息，大当家的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你们不能出门。”

    苏锦怒道：“这是在软禁我么？”

    那土匪道：“这咱不清楚，咱们只是依命行事，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锦无奈回屋，王朝马汉恰好醒来，揉着肚子叫饿，苏锦灵机一动道：“你们两个去前边骂人，骂的越难听越好。”

    马汉道：“骂谁？”

    苏锦道：“骂那寨主，把我们软禁起来了，刚才我出门走两步都被挡了回来。”

    王朝道：“要打出去么？”

    苏锦摆手道：“不要动手，骂，狠命的骂，直到将那寨主给骂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算什么？从来都是拳头说话，今儿个倒要当君子，动口不动手了。

    但公子爷既然吩咐了，自然有他的道理，两人来到屋外，没走几步果然又被拦住，二人开始直着嗓子跳脚大骂起来，苏锦在屋内听两人笨嘴笨舌的骂人有些好笑，这两人打架吃饭是好手，但骂人确实不是强项，只会“直娘贼！贼厮鸟！”的叫唤，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毫无新意，听得人昏昏欲睡。

    不过两人的嗓门倒是大，借着山风传遍山寨各处，引得土匪们纷纷在寨墙掩体里探头观看，指指点点的议论。

    有人赶紧回禀上去，不一会邱大宝带着十几个人举着火把来到了，王朝马汉见有效果，而且眼尖的王朝看到一名土匪的嘴巴里还嚼着鸡腿之类的玩意，顿时更加的恼火，骂的更凶了；而且骂人这件事好像也可以锻炼，越骂越是骂出了花样，渐渐连大当家沈耀祖的旁系直系的亲属也涉及其中，越来越难以入耳。

    邱大宝沉着脸道：“住口，你二人若在鸹噪，休怪我不客气了。”

    马汉跳脚道：“去你娘的，老子们好心好意上山来跟你们土匪谈事，你们不待见也就罢了，还将我等软禁在此，连饭食都不给吃，有种便拿刀子直接砍杀我等算了，这等小鸡肚肠软刀子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朝接过来道：“就是，还说什么八公山好汉如何了得，照老子看，全是一帮缩头缩脑暗地里耍阴招的乌龟王八蛋。”

    这一下涉及众人，众土匪不干了，纷纷喝骂道：“你他娘的才是乌龟王八蛋，嘴巴再不干净，爷们叫你后悔爹妈生了你。”

    “就不给你们这些狗官饭吃，饿死你们几个瘪独子，还想吃东西，爷们这里有一泡热面饼你吃不吃？”

    “……”

    众人七嘴八舌，王朝马汉顿时落了下风，好在二人嗓门洪亮，倒也在气势上并没有输了多少，眼见双方唇枪舌剑吵翻了天，邱大宝气的跺脚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见二当家的发怒，倒也有几分惧怕，王朝马汉也见机住口，邱大宝道：“回去告诉苏专使，稍安勿躁，大当家去山下巡查，说话便到，酒菜已经准备好了，你二人若是再嘴上不留德，我钻山豹第一个不容你们。”

    苏锦躲在屋内听了这句，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来倒是错怪沈耀祖了，这时候自己也该出面说些场面话，当下揉着眼睛打着阿欠出了屋子。

    “吵什么？想睡一觉都不得安生，咦？这不是二当家的么？你怎地在此处？还有这么多兄弟围在此处作甚？王朝马汉，你们惹事了么？叫你们两上炕呆着，你们两就是不听，真不省心。”

    邱大宝翻翻白眼，走上前来，在苏锦耳边道：“苏专使，你也莫要演戏，事情闹起来可对你没好处，大当家可不想我这般好说话，他最恨别人辱骂他的父母亲人，这事传到他耳朵里，你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苏锦忙拱手道：“这个……本人真的不知晓，谁知道这两个二愣子便骂了起来，晚间我自然亲自跟大当家的赔罪，不过天这么黑了，大当家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邱大宝道：“山下官兵下午居然攻打山寨，被我们一顿乱箭射的七零八落，大当家的是在山下督战来着，不过此番战事已歇，大当家的马上便会回来。”

    苏锦讶异道：“动手了？这帮混蛋，都不等我下山，这是在变相的害我性命，等我下山之后，定然在皇上面前参他们一本；那个……谁胜谁败了？”

    邱大宝道：“自然是我们大胜。”

    苏锦心里明白这定然是李重按照自己的要求在山下佯攻，虽不知是什么手段，但李重办事，绝对不会冒进，即便是土匪吃了亏，邱大宝也绝不会当众说出来。

    苏锦笑道：“那便恭喜了，你们胜了，我这人头也保住了。”

    邱大宝深深的看了苏锦一眼，转身带着人告辞而去，苏锦带着王朝马汉回到屋内，心中细细品味邱大宝的表情，似乎是一种欲言又止耐人寻味的表情，苏锦心头大动，这邱大宝身上或许真的有更多的文章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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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 迟来的晚餐

﻿    直到初更时分，才有小喽啰来请苏锦等人去山寨大厅中用餐，这时候王朝马汉两人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肚，骂了几百句娘了。

    苏锦整整衣冠，带着两人跟随小喽啰来到聚义厅，厅内灯火通明，厅壁上数十盏烛台全部点燃，大厅正中一张大桌子上尚摆放着多头烛台，十几根蜡烛也全部点燃。

    苏锦暗道一声：好阔气！蜡烛这玩意虽不值钱，但是普通人家只烧的起油灯，像这般阔气的烧法，一晚上便耗尽了普通人家三天的伙食钱。

    桌边虎皮大椅上，沈耀祖阴沉着脸端坐上首，邱大宝刁麻子以及其他几个小头目分坐两旁，个个面色惶恐。

    苏锦知道沈耀祖肯定是在山下抵御官兵的佯攻，没准还吃了些小亏，这才情绪低落，他心情不好，土匪们自然是噤若寒蝉，生怕触了霉头。

    苏锦迈步进厅，拱手哈哈一笑道：“沈大当家好，何必这么客气呢，叫人随便送些饭食不就行了么？还摆什么酒宴，当真折杀我也。”

    座上众人纷纷转脸看来，脸上均怒容满面，一个个拿眼睛瞪着苏锦等人。

    王朝嘀咕道：“这些人怎么了？怎地这般看着咱们，咱们杀了他们的人，还是放火烧了他们家房子？”

    苏锦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走到桌边的空位便要坐下。

    就听沈耀祖冷冷的道：“谁让你落座了？”

    苏锦愕然道：“难道要我站着吃么？”

    沈耀祖道：“谁说是来请你用餐了？来人，将这三人给拿了，绑在柱子上，等我们吃饱喝足在慢慢炮制他们。”

    一旁侍立的小喽啰们发生喊，纷纷围拢上来，拿着绳索便要捆绑苏锦等人，王朝马汉一声怒骂，摆开架势便要动手，苏锦大声喝止道：“且住，我有话说。”

    沈耀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冷笑道：“你还有脸说话。”

    苏锦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好心上山和你等商议大事，你等竟然如此无礼，人说盗亦有道，我看你们这些人连土匪都不会当。”

    “住口，黄口小儿，伶牙俐齿，说什么来和我等商议大事，原来是麻痹我等，趁机在山下偷袭我隘口，居心何其不堪！”

    苏锦正色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你也不想想，我上山以身犯险，却命人在山下偷袭，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么？山下的进攻跟本人毫无干系，定是那领兵之将不耐烦了，所以自作主张率兵攻打，此事不但大当家的气愤，连我也是极其愤慨，下山之后，本使第一个便找那将领算账；这丘八，早就看我不顺眼，看样子是想乘机除了我。”

    沈耀祖冷笑道：“凭你巧舌如簧，今日也决不能饶过你。”

    苏锦看这沈耀祖，长叹一声道：“本以为大当家的是个英雄人物，却没想到也是鼠目寸光之辈。”

    沈耀祖劈手摔了酒杯，怒骂道：“死到临头还在辱骂于我，今日傍晚，你那两个手下骂的还不够么？连我死去的父母，家中的亲戚故旧都被骂的不得安生，足见你们就是一群惫懒之辈。”

    苏锦拱手道：“傍晚的事情是我的两位兄弟不对，大当家的要是觉得骂了你便有杀头之罪的话，本人无话可说；不过我也想问问你，我等入你山寨，不说是客人，起码是使者，你派人将我等软禁在石室内是何道理？大家都是爽快人，你若明刀明枪拔刀斩杀，我苏锦别无二话，却偏偏耍这些手段，教我看轻了大当家的。”

    沈耀祖转了转眼珠子道：“本人是一片好意，山寨重地你等若无知到处乱闯，闯到禁地之中，岂非惹来杀身之祸，山寨中有许多地方你们是去不得的，只要踏入一步，即便没有我的命令，也是当场格杀的下场。”

    苏锦哈哈大笑道：“如此我倒要感谢大当家的照顾喽？不过换做是你，到了别人家里，没经主人的允许，怕是也不会胡走乱闯吧，更何况本使乃朝廷钦命要员，这么点规矩都不懂，如何能在朝堂上立足？”

    沈耀祖哑口无言，强辩道：“总之我是一片好意，你们自己错会了意，岂能怪我。”

    苏锦也不欲逼他太甚，笑道：“也好，既如此此节就此揭过如何？我命手下两位兄弟给你赔礼道歉。”

    说罢转头使了个眼色，王朝马汉委委屈屈的上前，拱手作揖道：“我等辱骂大当家的，实在不应当，给你赔礼了；事后我家大人也已经责骂了我等，你要真的觉得不能出气，我们骂你是乌龟王八蛋，骂你父母是一对王八，你也照样骂回来便是。”

    沈耀祖气的要死，这两人也不知是真浑还是绕着弯子又骂人，但既然苏锦服软，再追究显得自己不够大度，于是皱眉摆手道：“罢了，你二人今后嘴上积德，天下间你看谁不顺眼都能骂，但是辱及先人断不可恕。”

    苏锦拍掌道：“说的对，孝字当头，大当家的便是个中楷模。”

    王朝马汉配合的点头连连称是，沈耀祖面色稍霁，看着苏锦道：“苏专使，本人现在有几点疑问想请苏专使解释解释。”

    苏锦笑道：“可否容我等落座吃些东西如何？就算大当家的最终要了我等的脑袋，也要给碗饱饭吃吧？”

    沈耀祖一摆手，四周喽啰退去，伸手道：“请入座。”

    苏锦道声谢施施然入座，王朝马汉屁股一挨板凳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抓起盘子里的蹄髈大啃大嚼起来，引得刁麻子等人连连侧目，嘴巴嗫嚅着小声的咒骂。

    苏锦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沈耀祖和邱大宝一比划道：“两位当家的盛情款待，苏某借花献佛，敬你们一杯，以示感谢。”

    说罢自顾自一仰脖子，咕咚喝光，朝沈耀祖亮亮杯底；邱大宝端杯欲饮，却见沈耀祖岿然不动，只得尴尬的将酒杯放下。

    沈耀祖看着苏锦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还眯眼赞叹味道不错，待他将口中菜咽下，冷冷的道：“苏专使，我可以问了么？”

    苏锦将筷子伸向一盘炖山鸡，头也不抬的道：“当然可以，大当家的但问无妨。”

    “你此番上山的真实目的何在？”

    “本使早已说过，是来跟你们商议大事的。”

    “什么大事？请明说。”

    “这个……这么多人在这里，不太好说吧。要不咱们私下聊聊？”

    沈耀祖想了想，挥手叫厅中的小喽啰们全部出去，只剩下桌边的众人，道：“现在可以说了。”

    苏锦看看座上的小头目们，有些犹豫，沈耀祖道：“这些都是我山寨的人物，但说无妨。”

    苏锦抹抹嘴巴道：“既如此，那我就说了，我上山来的目的，便是奉朝廷之命前来和山寨诸位商量归顺朝廷之事，简而言之，是来招安你等。”

    沈耀祖一愣，脸上慢慢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继而大笑，看着身边的土匪道：“招安？他说他是来招安我等的，真真笑死我也。”

    土匪们也都跟着大笑不已，似乎苏锦说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苏锦将筷子一顿，正色道：“朝廷大事，有什么好笑的？”

    沈耀祖指着苏锦又是一番大笑，直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方厉声道：“就你？你来招安我等？你是什么人？据说你只是粮务专使而已，催催粮食，吓唬吓唬老百姓你还行，招安这等大事岂是你一个粮务专使所能担当的，你当我等是三岁孩儿，任由你糊弄么？快说！你的真实目的何在？是否是花言巧语借此谎言上山刺探我寨中情形？”

    刁麻子等小头目一个个拍桌子指着苏锦道：“说，快说！”

    苏锦看着眼前众人，忽然‘噗嗤’笑了出了，道：“怎么这么大反应？我是粮务专使不错，但是谁规定粮务专使便不能兼顾招安之责呢？”

    沈耀祖哈哈笑道：“还在强辩，招安之事乃中书之责，你办粮务之差，应属三司门下，有何权力担招安之责？你怕是以为我们落草好汉对朝廷官职一窍不通吧？偏偏爷们就懂这些。”

    土匪们鸹噪道：“对，对，咱们大当家的想当年可是秀才公子，你想欺爷们不懂，却是休想。”

    苏锦微笑道：“原来沈大当家的是读书人出身，失敬失敬，但不知好好的书不读，又为何要来这山上落草为寇，想是圣贤书读的不够，名落孙山之外吧。”

    沈耀祖被揭伤疤，怒道：“莫要岔开话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若不实话实说，爷们就扒了你的肚皮，插上灯芯点了你的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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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五章 晓之以理

﻿    苏锦笑容收敛，正色道：“沈大寨主好大的脾气，今日百般恐吓，当我苏锦真的怕了你们不成？我授朝廷委托来招安尔等，这是给诸位一个光明的前程，你身为寨主，手头如此多的好汉跟着你卖命，难道你便不思量着给自己和众人一条后路么？”

    沈耀祖怒道：“后路？我山寨弟兄哪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慢说你的话根本不可信，你便真是那招安使者，我等兄弟又怎会上朝廷的当，我等在八公山上逍遥自在，又何必提心吊胆的跟着那些狗官舔钩子去。”

    苏锦冷声道：“逍遥自在么？你这逍遥日子能过的久么？怕是今日不知明日事，你们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吧。”

    沈耀祖道：“住口，我八公山寨自举义而起已经两年有余，官兵来往讨伐数回，哪一回爷们让他们讨了好去？官兵都是窝囊废，怕是等到我等老死他们也攻不上山来。”

    苏锦斜睨着沈耀祖道：“果真如此么？若我没猜错的话，今日下午你们怕是吓了一身冷汗吧，沈大当家的想是过于匆忙，腮边一抹黑灰还没擦去，据本人猜测，怕是山下用火箭烧林，大当家的忙着救火擦到脸上无暇擦去吧。”

    沈耀祖大怒，若是苏锦信口雌黄倒也罢了，事实上事情正如苏锦所言，山下官兵下午攻击隘口，一部分马队趁机用强弓射火箭，将隘口的大门烧毁也就罢了，居然引起了山下大火；幸亏对方的箭支数量不多，引起的火头只有十几处，沈耀祖带人急忙扑救，这才将火头扑灭，让沈耀祖惊出一身冷汗。

    沈耀祖心中最担心的便是火攻，此刻被苏锦一语道破，顿时恼羞成怒，眼中杀气大盛，起了杀人的念头。

    苏锦看他表情知道被自己猜中，不由暗赞李重虽木讷，但是却内秀于心，自己也是胡乱猜想，而李重怕是早有这种想法了。

    “大当家的，我知道你现在十分恼怒，不过你大可放心，一时半会，官兵绝对不会再攻山，因为他们的火油只有一桶而已，所以贵寨直到此刻还安然无恙，你我还能在此喝酒吃肉，而你也还能对我横眉怒目；不过最多三天，怕是你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了。”

    “三天怎样？”沈耀祖咬牙切齿。

    “三天后，大批火油从京城运抵，随着火油运来的还有五千张强弓，十万只羽箭，虽然山下一万五千官兵只有一千是弓箭手，不过朝着树林放箭也不需要多大的准头，到那时处处起火，火势燎原起来，你这山寨怕就不是山寨了，而是地狱火海；你这聚义厅就要改名为阎王殿了。”

    沈耀祖额头见汗，他不知道苏锦说的是不是实话，万一苏锦所说的是实情，这山寨这一回怕真是要覆灭了，一想到山寨被毁之后自己的下场，沈耀祖胆战心寒，越是杀人不眨眼之人，便越怕死亡，亡命之徒最怕死，否则也不会安上一个处处亡命的头衔了。

    苏锦继续烧上一把火道：“沈大当家也算是当世豪杰，你昔年之事本人也略知一些，常言道：官逼.民反，若非那亳州通判欺压于你，我想沈大当家或许还是个游走于青楼之间吟花弄月的风流才子，不过造化弄人，命运让你走上这条道路，恐非你心中所愿；你名为耀祖，当是令尊期盼你出将入相光宗耀祖之意，但很不幸，你却落草为贼，这岂非有违令尊之盼，令尊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眠了。”

    “住口！”沈耀祖一声怒吼，伸手在桌子底下一掀，将整桌酒席掀翻在地，顿时肉滚酒洒，汤汁淋漓。

    苏锦端坐不动，任由汤水淋满衣衫，继续道：“落草为寇本就是件不光彩之事，你便是忌讳他人谈起，但事实便在那里，你或许能杀了几个当你面说此话之人，但天下人悠悠之口你又怎能掩住；眼下改过自新的机会便在眼前，你可带手下众兄弟接受招安，我苏锦以人头担保你等平安无事，还能授予一官半职，从此洗清污点，堂堂正正做人有何不好？”

    “招安之后，既能慰令尊之灵是为孝，全臣子之事是为忠，让跟随你的弟兄们能够有出头之日免受砍头之祸是为义，一步迈出，忠孝义三全，此等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沈耀祖面部扭曲，沧浪一声从身后将宝剑抽出，挥剑朝苏锦便刺，口中狞笑道：“我把你个巧舌如簧挑拨军心的狗官给斩了！”

    苏锦喟然不动，大声喝道：“杀了我，朝廷将再不会给你招安的机会，你和你的几百弟兄将全部完蛋。”

    沈耀祖咬牙不语，挥剑直刺，苏锦的话他浑似没有听到一般，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飞来一物当啷一声撞在沈耀祖的剑上，咔擦一声撞得粉碎，剑身被撞歪少许，擦着苏锦的脸颊刺到空出，切断苏锦的数根发丝，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王朝抢上一步，一把将苏锦拖到身后，叉手大喝一声，摆好了架势；马汉丢掉手中的另一只碟子，也赶紧抢上前来，刚才那物正是马汉丢出来的一只磁碟，也幸好沈耀祖将桌子掀翻，碗碟洒落一地，否则这危急时刻，手头没有东西，苏锦这一剑定然万万躲不过去了。

    这一剑彻底刺灭了苏锦心头的希望，这沈耀祖已经铁了心的跟朝廷斗到底了，人到了癫狂的境地，已经八匹马拉不回头了，苏锦本来还想增加可信度将金牌拿出来给他看，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沈耀祖大喝道：“拿下他，千刀万剐了他。”

    厅外喽啰们纷纷涌进来，刀抢齐举，朝苏锦等人围过来，苏锦心如寒冰，看来今日之事彻底失败了，这沈耀祖根本就是个水米不进的铁疙瘩，自己的一番算计尽数落空，此劫难逃。

    忽听有人一声大喝：“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邱大宝发出的这一声。

    沈耀祖冷笑道：“二当家的，露出真面目了么？终于要反我了么？”

    刁麻子骂道：“早知道你这厮生着反骨，关键时候胳膊肘外拐，兄弟们连他一起拿了。”

    邱大宝骂道：“刁麻子，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杀了此人与你有什么好处？大当家的，听我一言，莫信小人谗言。”

    沈耀祖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邱大宝道：“此人落于我等手中，旦夕可诛之，不过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沈耀祖大喝道：“住口，原来你信了他的鬼话，想去当官，想卖了咱们兄弟是么？”

    邱大宝正色道：“大当家的，当日我蒙您收留，此恩绝不敢忘，岂会出卖你，我是说万一他说的京城调运火油之事是真呢，咱们山寨岂不是危在旦夕么？”

    沈耀祖喝道：“是又怎样？落草之日便该想到有今日。”

    邱大宝道：“话虽如此，但若是杀了他只解一时之气，留住他做人质或许还有回旋余地，此人自称钦命皇差，难保不是大有来头，何不暂且留着他的人头？如若无用，大当家的一声令下，兄弟亲手剁了他。”

    沈耀祖神色犹疑不定，一会觉得邱大宝说的有道理，一会又觉得有些不甘心，最终还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沉着脸道：“但愿你说的有道理，暂且将他们压下去，便由你来负责看管，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邱大宝拱手道：“大当家的，你放心吧，小弟先给他们一顿铁钉板吃吃，惩戒他们对大当家的不敬。”

    沈耀祖挥手道：“你看着办吧。”说罢挥剑入鞘，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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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六章 三只落汤鸡

﻿    邱大宝一招手几十名喽啰上前便要捆绑三人，王朝马汉抬脚便踹翻两个，苏锦喝道：“莫要动手，让他们绑了便是。”

    王朝马汉急道：“公子爷……这……”

    邱大宝挥手道：“既然苏专使明白眼前的形势，那么也不必上绑了，三位若是识相便不要反抗，乖乖随我去囚室。”

    苏锦淡淡道：“头前带路。”

    邱大宝转身便走，苏锦等三人跟在他身后，一众小喽啰拿着刀枪严阵以待，将三人押解到大寨南角一间石室内。

    苏锦眼前一暗，感觉脚下一空，忙稳住身子，却见石室内一条长阶通往地下，却是一座地下囚室。

    约莫向下走了三十几道台阶，眼前豁然一亮，一间硕大的囚室出现在面前，里边点着十余盏昏黄的油灯，靠近一侧有三四间原木隔起的牢房，里边黑咕隆咚的有几条人影，看来也是关押在这里的囚犯。

    三名看押的土匪正围着一张土桌子烧着小火锅喝着酒，乍见涌进这么多人来，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抄兵刃喝道：“什么人？”

    邱大宝沉声喝道：“你们当班之时竟然喝酒？不要脑袋了么？”

    一名土匪看清是邱大宝，吓得一哆嗦，忙道：“二当家的，您可千万别说出去，下边阴冷的很，我和祈老四马老三想喝点酒御御寒。”

    邱大宝瞪眼道：“御寒便要喝酒么？外边弄些柴禾生个炉子不是更暖和么？”

    那土匪道：“二当家的有所不知，这里边空间这般小，生起炉子烟都没处去，这不是薰耗子么？”

    邱大宝负手往里走，点头道：“说的也有道理，这里边确实比较阴冷，不过当班喝酒那是犯了山规的。”

    “下次再也不敢了，二当家抬抬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过去得了。”

    “你这厮俏皮话倒不少，今儿个便饶了你们，下不为例。”

    三个土匪忙不迭的感谢，邱大宝指指身后苏锦等人道：“来了三个新囚犯，你们好生照应着。”

    一名黑瘦枯干的土匪龇着黄牙道：“没说的，二当家的您说，是请他们吃笋炒肉还是吃烤芋头？”

    邱大宝瞪了他一眼道：“祈老四，你能不能积点阴德，见人不是笋炒肉便是烤芋头，笋炒肉倒也罢了，竹板子蘸水打一顿倒也没什么，那烤芋头该多么缺德？用炭火烧人家卵蛋，这是人干的么？”

    祈老四忙道：“是是是，二当家是有点缺德。”

    邱大宝道：“什么？你说我缺德？”

    祈老四忙给自己一个嘴巴，道：“打你这张臭嘴，我是说，二当家的，我是有些缺德。“

    邱大宝不再理他，指着一间空囚室道：“三个就关在哪儿吧，告诉你们，这可是三个朝廷官员，是要紧人物，你们小心伺候着，少了根寒毛，你们三个吃不了兜着走；这样吧，去多弄些干草铺上，再拿两床褥子给他们，别冻坏了他们，大当家的会扒了你们的皮。”

    三名土匪忙点头如捣蒜，开了囚室栅栏门，在屋角搬来几捆干草铺上，这才道：“二当家的，行么？”

    邱大宝转身看了苏锦一眼，苏锦一拱手，迈步进了囚室，王朝马汉稍一犹豫，便也跟着进去。

    祈老四用大粗链子将门来回缠绕数段，怕怕手道：“得嘞。”

    先前搭话的那名土匪陪笑道：“二当家的，要不要坐下来两杯？”

    邱大宝摆手道：“不用了，天太晚了，老子要回去捂被窝去了。”

    三人连忙道：“二当家的慢走。”

    邱大宝骂道：“恨不得老子立刻便走，省的打搅你们喝酒是吧？”

    三人忙道：“哪能呢。”

    邱大宝走到囚室边，隔着栅栏看着苏锦等三人，若有所思，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咬住嘴唇，转身带着人离去。

    苏锦老僧入定般的坐着不动，王朝马汉急的抓耳挠腮，凑在苏锦耳边嘀咕道：“公子爷，干嘛不让我们动手，咱三个抢过几把刀来一路砍杀，或许有机会脱困下山呢。”

    苏锦睁眼看了两人一眼，叹口气道：“你们两就是不动脑子，这山寨里土匪众多，寨门一关我们往哪里走去？”

    马汉道：“最不济也能杀他十几个土匪，或者还有机会将土匪头子给逮了当人质，这样岂不是能安全下山么？”

    王朝也道：“对啊，刚才那二当家在我身前，我真想一把揪住他当人质，可是公子爷不出声，我没办法动手。”

    苏锦道：“杀几个土匪却送了性命，有什么用？拿二当家的当人质？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这二当家的根本就是个摆设么？要能拿住那沈耀祖倒还有一说；不过人家会轻易让你拿住么？再说了，咱们即便下了山又如何？事情没办成，粮食抢不回来，还不是个死？”

    马汉眨巴着大眼道：“那难道咱们就任人宰割么?公子爷你可不能自暴自弃啊，家里一家老小还都指望着你呢。”

    苏锦哑然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跟这两人根本说不清楚，索性闭目养神不理他们了。

    王朝马汉没了招，闻着厅中间那三名土匪西里呼噜的吃着肉锅子，喝着热酒，心里跟猫抓一般，刚才在大厅里刚刚吃了几口肉便被那天杀的匪首给掀了桌子，这会子一闻酒味肉味，肚子里顿时就像揣了个小兔子，咚咚咚的打起鼓来。

    “哎，我说兄弟，来些酒肉吃吃如何？”马汉终于忍不住叫道。

    三名匪徒愕然转身，见马汉眼巴巴的在木栅栏缝里看着自己，不觉失笑道：“你想喝酒吃肉？”

    马汉道：“恩啊。”

    祈老四端起一杯酒手里拎着一块热腾腾的肉笑嘻嘻的来到栅栏边，蹲下身子道：“想吃肉，想吃酒么？”

    马汉道：“给我吃便是，恁般话多作甚。”

    祈老四一愣，旋即张着黄牙大口哈哈大笑道：“感情是个浑人。”

    那两名土匪道：“理他作甚？快来筛酒，轮到你动手了。”

    祈老四嘿嘿一笑，伸手将肉片在马汉眼前晃荡了几下，啪嗒一声隔着木栏丢在囚室的地上道：“吃吧，还热乎着呢。”

    马汉大怒，祈老四兀自不知觉，又将一小杯酒朝马汉的脸上一泼，笑道：“滋味如何？”

    马汉怒火中烧，猛然从栅栏中伸出手，一把将祈老四的发髻给揪住了，使劲一拉，祈老四顿时杀猪般的大叫起来，马汉抡起巴掌照着他的头噼里啪啦的一顿乱抽，打得祈老四哭爹叫娘。

    另外两名匪徒闻声赶紧过来，大声吆喝着，拿着竹板子在马汉的手上头上狠命的抽打，马汉这才吃痛放手，祈老四连滚带爬的跑出老远，这才瘫坐在地上，两边腮帮子全都肿胀了起来，头上也鼓起数个大包。

    祈老四含混不清的便骂边团团转，转了三百六十度，一眼看见墙边的铜盆，端起来便往囚室旁跑，嘴里骂道：“老子叫你耍横？今晚把你们冻成冰疙瘩。”

    呼啦一声，一盆冷水隔着栅栏泼了进来，苏锦三人避无可避，顿时浑身湿透，连地上的干草也全部浇湿。

    祈老四张嘴哈哈大笑道：“今晚有你们受的，娘的比，要不是二当家的有交代，老子不让你尝尝烤芋头的手艺老子不信祈。”

    苏锦三人浑身冷水淋漓，落汤鸡般的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起来。

    马汉还忙着给苏锦上下擦抹，。原本只是失了外衣，被他大手一顿乱搓，顿时沁进内里，冷的苏锦一个哆嗦。

    王朝照着马汉的头上就是两巴掌，骂道：“你这个吃货，瞧你干的好事，咱们两能挺住，公子今晚可怎么过？”

    马汉垂头丧气，低眉顺眼的偷看苏锦，彻底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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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七章 庐州信差

﻿    苏锦叹了口气，心中极其郁闷，自己御下不严，平日里很少把他们当做下人待，这是后世带来的想法在作祟，所以自己身边的人跟着自己的时间越长，便越是变得没有尊卑之分了。

    本来在苏锦的心中，他也没把身边人当下人看待，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想法要不得，在这个时代，森严的等级制度正是维持大厦不倒的牢固纽带，缺少了这些，便缺少了可以约束他人的心理枷锁，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可笑。

    “公子爷……俺错了！”马汉难得说话声音如此尖细如女子。

    苏锦淡淡道：“湿衣服都脱了，拧干晾上；马汉，去空地上做一千个俯卧撑以示惩戒，另外三个月内不准饮酒吃肉。”

    马汉忙道：“公子爷……”

    苏锦瞪眼喝道：“啰嗦什么？要是不愿接受惩罚也行，待到我们脱困，便给你结算工钱，你自行离去吧。”

    马汉终于知道苏锦真的恼火了，也怪自己嘴馋，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吃酒吃肉，眼下弄得三人落汤鸡一般，自己和王朝倒也罢了，身体强壮，大冬天的大赤膊倒也没事，可是公子爷这小身板如何受得住，这一夜下来不要冻坏了么？

    马汉噗通跪倒，连连认错，王朝也跪下求情，苏锦摆弄着湿漉漉的头发道：“照我说的去做，王朝将湿草挪开，下边的地应该是干得，这一夜……咱们要抱成一团睡了。”

    苏锦的外边棉长袍全部湿透，好在里边的贴身的衣服倒还是干得，这才免于赤身裸体之羞，湿衣服是断然不能穿的，苏锦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体温过低导致的低温症会在一夜间夺取小命，唯一的办法便是蜷着身子挤在一起保暖，或者是一夜不停的走动，让身体产生热量来保证不被冻僵。

    地下囚室虽然没有寒风刺骨，但是里边依旧冷如冰窖，撒到草茎上的水不一会便冻成了冰棍，苏锦虽然和王朝挤在角落里，但身上的衣服太少，不一会儿已经是身子冰凉，嘴唇乌紫，上下牙也开始互磕了。

    三名土匪吃饱喝足，摇晃着身子四下检查一番，又关了外边通道的门，钻进大厅角落的小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越是寒冷，便越感到时间的漫长，苏锦感觉自己已经冷到了骨头里，王朝和马汉也有些吃不消了，两人挤在苏锦两边帮他保暖，但是效果甚微。

    不知过了多久，苏锦的双手和双脚渐渐发麻，身体已经冷到让他无法忍受的地步，忽听东首的木栅栏上传来‘得得得’的敲击声，三人转头去看，又毫无动静。

    扭过头来，却又是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苏锦起身猫着腰来到那栅栏处，这回看清了，一大片干草堆里，一只手拿着一块泥巴在木栅栏上正在敲打。

    苏锦这才想起，这里可不是他们三个，木囚室以栅栏隔开，有数间囚室，里边都住着人呢，只是这些人打一开始便不言不语不动，自己倒把他们给忽视了。

    见苏锦来到栅栏边，草里一阵蠕动，冒出一个人头来，苏锦吓了一跳，身子略微后仰，却听那人轻声道：“小官人莫怕，小的是活人，小的叫陈老根。”

    苏锦吁了口气道：“陈……兄，幸会，你敲打栏杆实在叫我们么？”

    陈老根竖止于唇轻声道：“莫要大声，吵醒了那匪徒可就麻烦了，拿着这个披上。”

    陈老根悉悉索索从身下草丛中抽出一张黑乎乎的披风来，从栅栏缝里塞给苏锦，一股恶臭味差点将苏锦熏得吐了，但好歹是干的，此刻身上寒冷，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裹在身上，拱手道：“谢了陈兄。”

    陈老根道：“莫要客气，你们适才给我出了口恶气，这也是报答你们的。”

    苏锦道：“你我素不相识，何谈报答。”

    陈老根道：“小官人有所不知，适才贵属下痛打的那土匪祈老四欺负的小人实在很惨，这人刁毒的很，想出恁般花样拿我等寻开心，不瞒您说，小人的命.根子都被那祈老四给毁了，他管这个叫做烤芋头……”

    苏锦浑身寒毛倒竖，土匪们真该断子绝孙，这样的刑罚居然当真用过，一旦有机会，这祈老四断不能饶恕。

    苏锦叹道：“陈兄际遇之惨，当真教人唏嘘，敢问兄台何方人氏？如何落于土匪之手，受此酷刑？”

    陈老根叹道：“小人是庐州府人氏，本是府衙小差，数日前奉知府大人之命前去宿州府送信，路过山下被匪徒抓上山来，抢了信之后便百般拷打我，问我这信的内容是否属实，小人只是个送信的，如何得知信中内容真假，他们不信我的话，那祈老四便变着花样的来折磨小人……”

    苏锦一惊道：“你是庐州人？奉的是朱知府的命令送信往宿州？”

    陈老根道：“是啊，小官人认识我们朱大人?”

    苏锦嘿然一笑道：“岂止认识，还是老熟人呢。”

    陈老根忙拱手道：“是了，适才听那二当家的说，小官人也是朝廷官员，想必是和朱大人认识了，既然如此，小人有一事相求，不知当不当讲。”

    苏锦道：“但说无妨。”

    陈老根道：“小人身陷匪巢，又废了身子，怕是要命丧此处了，小官人若是能得困，请替小人捎个信给朱知府，我家六十岁老娘耳聋眼花，就我一个不孝子，又未曾娶妻，若我死后，官府的抚恤银钱定要送到我老娘手中，若是可能，还请街坊四邻多多看顾。”

    苏锦见他说得凄惨，安慰道：“陈兄，莫要灰心丧气，事情或许不至于那么糟糕，不过我答应你，若我能脱困，一定将话带到便是。”

    陈老根拱手道谢，苏锦轻描淡写的问道：“陈兄，适才你说是朱知府命你送信往宿州是么？”

    陈老根道：“正是。”

    “八公山匪徒猖獗，难道你不知道么？为何却又从山下过呢？”

    “知府大人要求一日一夜便需将信送到，而且他说八公山匪徒经过数次围剿已经元气大伤，不敢再公然出来犯事，所以小人才胆大从这山下经过。”

    苏锦皱眉道：“那是哪一日？可还记得。”

    陈老根仰头想了一会，道：“十一月初八，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日凌晨我出城之际，京城来的侍卫马军正好运粮出发，搞得城里鸡飞狗跳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苏锦心头激荡，深呼吸几口气，问道：“你确然不知信中内容么？”

    陈老根道：“官衙行文，有蜡封官印封口，我如何得知，不过土匪拷问我之时倒是老是在问，信里说的官兵.运粮之事是否是真，小人也很纳闷，据小人所知，运粮之事乃是禁军马队的差事，而且运往扬州府，知府大人为何将此事写信通知宿州府衙，说粮食是送往宿州的呢？不过我只是个当差的，也不懂这些，所以便没多想。”

    苏锦额头冒汗，浑身开始燥热，寒意一丝也无，伸手掀掉披风，问道：“你确定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么？”

    陈老根奇怪的道：“小官人，有什么不对的么？土匪面前我可没说什么，只是运粮之事是真，我也就应承了，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厮的手段。”

    苏锦安慰道：“无妨，你做的很好，好生歇着，养养精神，等咱们出去了，我定然想办法找人治好你隐疾。”

    陈老根喜道：“小人还能出去么？”

    苏锦微笑道：“当然能，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和我说话，装作不认识我，土匪问你什么，你什么都不要说，而且刚才我两的话，绝不可对第三人谈起。”

    陈老根见苏锦说的郑重，忙点头道：“小人全听你的便是。”

    苏锦伸手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将披风还给陈老根，在他的身下拽了一大堆干草过来，铺在墙角，招呼王朝马汉两人过来，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闭目迷迷糊糊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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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章 寒夜小火锅

﻿    囚室内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饭食吃了两三餐，估计是一天过去了，苏锦心里十分的着急。

    从昨夜陈老根的口中得知的情形来看，朱世庸八成是在这运粮之事上动了手脚，无缘无故的将大批粮食调运之事通过一个官差送往宿州，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运粮之事跟宿州衙门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朱世庸为何要送信往宿州呢？

    而且在信中提及粮食是运往宿州的，这就更奇怪了，命信差从八公山下过，却告诉信差八公山匪徒已经偃旗息鼓，此处安全的很，这摆明是在误导陈老根，其用意恐怕不是因为此信紧急，而是故意让信差让土匪们抓住。

    五十万石粮食，这么一大块肥肉，土匪们岂能放过，如果说朱世庸这是诱兵之计，倒还可以解释，但是他并没有暗中调兵保护粮队，而是任由土匪们将粮食抢.劫而去，这些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朱世庸是故意让土匪劫了这批粮食的。

    然则不难判断出他要对付的是谁？自己当上粮务专使，在朱世庸和商会看来这是对他们的一桩威胁，搞砸了自己的差事，在乱糟糟的扬州城中焦头烂额，最终让朝廷责罚免职，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又提前开仓放了军粮，怕是更加要这么做了，那会要了自己的命，而非仅仅责罚免职即可；即便他们的初衷是砸了自己的差事，但是从后果来看，这是在要自己的命，苏锦的心中比任何时候更急于脱身，他要找这帮人渣算总账。

    现在人证陈老根已在，只要在山寨中再找到无证——那封信，便足以将朱世庸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可是问题是，自己现在身困樊笼，如何能够脱身呢？

    苏锦苦思冥想，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便是二当家的邱大宝，从种种表现来看，邱大宝和沈耀祖之间并不融洽，沈耀祖让他当了二当家，其实并没有把他当亲信看待，可能是邱大宝的某种能力和影响力让沈耀祖觉得有利用的价值，这才让他挂了个虚名；昨夜聚义厅内，刁麻子对邱大宝的一番话实际上已经漏了老底，邱大宝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而且，苏锦认为，即便和邱大宝谈不拢，邱大宝也决不至于将自己出卖给沈耀祖，那对他的处境其实帮助并不大，所以相对而言，策反不成的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不至于立时便被处死，情况再糟也不过还是保持现状而已。

    苏锦下定决心，他不能再等下去，可是一天了，二当家的人影都没见着，三餐饭的伙食倒还不错，有菜有肉，土匪狱卒还丢进来一床棉被，让三人舒服了不少。

    从祈老四骂骂咧咧的话语中，苏锦听得出是邱大宝命令他们如此，这说明邱大宝在秘密的关注他们。

    第三顿饭吃过之后不久，苏锦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声音，囚室的木门被推开，脚步声响，有人进来了；苏锦缩在棉被你偷眼朝木栅栏外看，邱大宝拎着一瓦罐酒和一只獐子腿走了进来，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祈老四等人连忙迎上去道：“二当家的来啦，来就来，还带酒作甚？”

    “二当家的就是客气，心里老想着咱们这些兄弟，知道咱们苦。”

    “就是，就是，二当家的仁义，比有些人可好多了。”

    邱大宝哈哈笑道：“吃的好便说的好，你们三个家伙，越发的嘴皮子上没谱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是是是，二当家说的是，那个谁……马老三，架起锅子，烧上汤水，祈老四把这獐子腿拿去洗剥洗剥，咱们弄夜宵吃吃。”

    祈老四不干了，歪嘴道：“哎我说黄胖子，你指派我和老三干活像模像样的，活都我们干了，你作甚？”

    黄胖子呸了一声道：“你他娘就是爱计较，老子这不陪着二当家说说话么？”

    “就你张着嘴巴么？我不能陪二当家的说话？”

    “就你？你那一口大黄牙，没得把二当家的薰昏过去，一会吃肉，你可要单独弄一碗肉，别用你那筷子在锅里乱搅合，老子恶心的很。”

    “去你妹子的，有你这么损人的么？”

    邱大宝哈哈大笑道：“你们三个就是活宝，娘的今儿一天没把我给累死，山下官兵鸹噪个不停，又不敢真个攻山，在下边吵吵闹闹，老子在山下呆了一天，浑身骨头都散了。”

    黄胖子赔笑道：“就是，狗官兵们没本事，就会瞎胡闹，要不是大当家的吩咐，咱们山寨兄弟一股脑儿冲下去，全给他们兜了。”

    邱大宝道：“吹牛也吹个有谱，山下一万五千官兵，你长着八颗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官兵这下子看来是动真格的了，昨晚山下兄弟来报，又增加了不少官兵。”

    黄胖子担心的道：“照这样下去，咱们山寨还能保住么？”

    邱大宝叹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也想不了那么多，要不我干嘛今晚要来跟你们喝酒，就是他娘的心里烦的慌。”

    祈老四在一边边忙活边道：“二当家的其实不用担心，就咱们这山寨，别说一万五，两万官兵也白给，这三道关卡爬上来，要不是拿死人当悬崖，压根就上不来；咱们又弄了几十万石粮食，连人吃带养老鼠，几年也吃不掉，您放宽心吧，大当家的比谁都精明，要是守不住，早想招儿了。”

    邱大宝微笑道：“说的也是，大当家在，什么事都不用愁，咱们放宽心喝酒吃肉睡觉。”

    土匪三人纷纷点头附和，邱大宝看似无意的朝关押苏锦等人的栅栏里瞟了一眼，随口道：“犯人们都还安生吧。”

    黄胖子道：“二当家的放心，这里就是铁笼子，任他们天大本事也逃不了，话说咱们兄弟三个手里只有完蛋的，可没有逃走的。”

    邱大宝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笑归说笑，可别出岔子，特别是那三个当官的，少了一根头发大当家决饶不了我，而我也绝对饶不了你们。”

    黄胖子笑道：“放心吧，别说头发，一根鸟毛也少不了。”

    瓦罐架上炉子，里边的水一会功夫便烧的咕嘟咕嘟乱滚，三名狱卒偷嘴惯了，连作料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将獐子腿在盆里洗干净，塞进大瓦罐里，撒上盐巴便炖了起来。

    四个人坐着闲扯，话题总离不开女人，不一会儿，瓦罐里的肉香便飘满囚室，躺在草堆里的马汉心里跟猫挠的一般，忍不住煽动鼻翼嗅闻，却又再不敢像昨晚那样腆脸要肉吃，公子爷已经发火了，马汉可不敢再玩什么花样来。

    肉烂锅沸，邱大宝和三名土匪便吃肉边喝酒，喝的啧啧有声，嚼的津津有味，一会功夫，两罐子烈酒和一锅肉尽数落肚，四人都醉意熏熏。黄胖子打着饱嗝大着舌头道：“真……痛快，这黄獐子腿的肉还真……真他娘的好味，不过兄弟……肚子实在塞不下了，困得不行，兄弟先去眯一会。”

    邱大宝挥手道：“去……去吧，我也……我也饱了，我也回去睡觉了。”

    三人东倒西歪的爬起来相送，邱大宝摆手道：“不用……不用，早些歇息。”

    说罢转身便朝外踉跄走去，那三人眼看着邱大宝出了囚室，随手将木门关紧，一个个头晕眼花的往床上爬，不一会鼾声四起，睡得跟死猪一般。

    苏锦偷偷的看着这一切，他亲眼看着邱大宝每喝一口酒对着旁边吐一口骨头，嘴里的酒水也吐出大半，他知道邱大宝必有用意，自己本来就是要找他说话，他主动来说话，岂不是更好。

    三名狱卒睡着之后，苏锦反而爬坐起来，王朝轻声道：“公子爷，睡吧。”

    苏锦轻轻道：“你们马上躺下装睡，我不叫你们绝对不可起身，莫要坏了我的大事。”

    王朝马汉满头雾水，正在这时，囚室外的木门喀拉一声轻响，苏锦赶忙将王朝马汉给按倒，就听邱大宝打着酒嗝含含糊糊的道：“娘的……喝酒后不长记性，老子刀……刀忘了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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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九章 诡计多端

﻿    邱大宝嘴上念念叨叨，身手可是极为敏捷，探头在囚室内扫了一圈，见整座囚室内遍是鼾声，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祈老四等人的床铺边，伸手轻推，嘴上道：“祈老四，老子腰刀你给放到哪儿了？”

    连喊带推几次，三人熟睡如猪，哪里醒的过来。

    邱大宝扫眼朝苏锦的牢房看来，苏锦轻轻将手伸出栅栏外挥了挥。

    邱大宝略一犹豫，蹑手蹑脚走到木栏边的阴影里蹲下身子，苏锦直起身轻轻坐起，拱手道：“二当家的可好？”

    邱大宝面无表情道：“你招手作甚？”

    苏锦一笑道：“二当家的去而复返，难道不是来找本人说话的么？”

    邱大宝嗤笑道：“你们当官的还真是心有七窍，我只是来寻刀的。”

    苏锦嘿嘿一笑道：“二当家的根本没带刀进来，何来寻刀？”

    邱大宝一愣，翻着眼睛道：“没带么？想是忘了，最近记性不大好。”

    苏锦微笑道：“酒量怕也减了不少，总共喝了四碗酒，吐掉的酒足足有三碗，一碗酒便将你的舌头都喝大了，二当家的酒量连个娘们也不如啊。”

    邱大宝瞠目瞪着苏锦，苏锦默不作声，微笑以对；邱大宝终于叹了口气，道：“你看的很仔细，我确实是吐掉不少酒，也确实是要来找你问话。”

    苏锦道：“我知道，二当家的心绪不太好，想找我聊天解闷儿。”

    邱大宝道：“人太聪明的不是好事，你过于精明，反倒让我对你不太信任。”

    苏锦道：“人聪明总比愚钝要好，危险来临之时，聪明人会提前做出防备，反应迟钝的人，只能是措手不及，这二者之间会有生死之别。”

    邱大宝在此瞪视苏锦，摇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是想来问问，你所说的京城禁军运送火油来此攻山之事是否属实？”

    苏锦微笑道：“这件事很重要么？对我而言重要，对你而言其实无关紧要，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邱大宝皱眉道：“此话怎讲？跟你说话真累。”

    苏锦道：“一点都不累，我说的你都懂，你在这山寨中的地位并不如我想像的那么高，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的出。”

    邱大宝恼火道：“那又怎样？落草为寇有今日没明朝，难道我还计较这些么？能活一日便快活一日，想多了有何好处？”

    苏锦笑道：“二当家的为人倒是豁达，不过你这么想，他人未必这么想，凭我的经验来看，你在这山寨中怕是呆不长了，即便官兵立刻退走，你也呆不长。”

    邱大宝道：“莫要耸人听闻，大当家的对我恩重如山，诸位兄弟与我相处甚得，有什么呆不长的。”

    苏锦道：“不要自欺欺人，你知道你在沈耀祖心中的地位，还有刁麻子，还有一众沈耀祖的心腹，我看那些小头目对你殊无敬意，可想而知，定然是沈耀祖不拿你当回事；所谓仗势之犬也欺人，实际上是主人看不起谁，他们才敢对谁狂吠。”

    邱大宝被他说中心事，不由的有些沉默。

    “天下之大，我邱大宝何处不可容身，真到了那一天，我离开山寨流浪天涯，或者埋名隐姓便是，对我来说倒不失为是好事。”

    “二当家的言不由心，你说的轻巧，土匪的规矩你当我不懂么？有入伙一说，从未有过能安然脱身这一说，山寨诸般秘密你都知晓，况且官府还在捉拿你，你何处去？你逃得脱？”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我好心来问你话，便是想在大当家的面前给你求情，你却跟我说这些，你已经到了如此田地，还在妄图挑拨我和山寨的关系，告诉你，你休想！”

    苏锦微笑道：“稍安勿躁，你和山寨额关系还用我来挑拨么？我只是说出你心里的隐忧而已，你是聪明人，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的下场如何，既然明知前方是南墙，为何不绕弯而行，寻找另一条路呢？退后一步顿时风轻云淡海阔天空，这一步边看你愿不愿意迈了。”

    邱大宝眉头紧锁，神情纠结，终于道：“即便我想，也是无计可施，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苏锦呵呵一笑道：“事在人为，这世上还没有我觉得办不成的事情，更何况这只是个小小的土匪山寨而已。”

    邱大宝道：“既然你如此有信心，为何要来寻我。”

    苏锦正色道：“好汉三个帮，篱笆三个桩，你配合我，我便能将这山寨给毁了。”

    邱大宝神情犹疑道：“我凭什么信你？大当家的说的很对，你只是个粮务专使，根本就没有权利给我承诺，我帮了你，朝廷还是要了我的命，我能得到什么？”

    苏锦轻轻招手道：“给你看一样东西。”

    邱大宝探头过来，苏锦伸手在衣襟里边掏了半天，掏出那块御赐金牌，将带着体温的金牌朝邱大宝眼前一晃道：“你识得这是什么？”

    邱大宝道：“这是什么？”

    苏锦慢慢道：“御赐‘如朕亲临’金牌，皇上赐予我特为招安之事，就是怕你们不信，有了这金牌，便等于是皇上亲口给你承诺，你难道还不放心么？”

    邱大宝大惊，眼睛盯住那块金牌狠狠的看，苏锦一笑，将金牌递到他手上道：“这金牌我还敢伪造么？再说便是伪造我也要有这个本事才成。”

    邱大宝颤抖着接过金牌去，映着暗光细细的摩挲打量，苏锦继续道：“只要你协助我破了山寨，夺回粮食，你便是大功一件，我将上奏朝廷，最不济也要给你个小官儿当当，当大官那是再糊弄你，在某个小县当个巡检头儿，或者是在厢军中谋个都头之职易如反掌，那时候你二当家的摇身一变便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娶妻生子，光宗耀祖，你爱怎么着都行。”

    邱大宝舔着嘴唇道：“你说的都是真话？”

    苏锦摇头道：“到此时你还不信我，那我可真的无话可说了。”

    邱大宝兀自犹疑，苏锦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二当家的，此刻怕是你不愿意干也不行了。”

    邱大宝一惊道：“怎么？”

    苏锦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那个叫祈老四的土匪刚才睁了一下眼睛，你我刚才的话语，他怕是全部都听到了。”

    邱大宝大惊失色，牙齿渐渐咬紧。

    “去做吧，你这一辈子做过什么大事没有？除了当土匪杀人抢.劫，你还做过什么值得你爹娘骄傲的事么？今日机会就在眼前，我一个弱冠少年都不怕，你一个久经风浪之人倒还踌躇难决，真教人看轻了你。”

    邱大宝手心全是汗，身子微微抖动，一咬牙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祈老四的床铺，猛然间伸手抄起斜靠在床头的朴刀，抽刀出鞘白光一闪，狠狠的剁在祈老四的脖子上，祈老四大叫一声捂着喷血的脖子跳起身，指着邱大宝双目圆睁，口中赫赫作声，旋即扑倒在地，一命呜呼。

    邱大宝愣了愣，但响动声已经惊醒了黄胖子和马老三，邱大宝动作敏捷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两名匪徒登时了账。

    苏锦哈哈大笑，啪啪鼓掌赞道：“二当家的好身手。”

    邱大宝拖着带血的刀横眉怒目朝苏锦走来，咬牙切齿道：“祈老四根本没听到咱们的说话是不是？你是在诓我。”

    苏锦点头道：“我是在帮你下决心。”

    邱大宝举起刀来对着苏锦，咬牙道：“老子剁了你！”

    苏锦冷然道：“我说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杀了我，你便是在自掘坟墓。”

    邱大宝手臂抖动，举着刀半晌，终于无力垂下道：“我上了你的当了，罢了罢了，说吧，后面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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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章 一箭双雕

﻿    邱大宝在匪徒们的身上搜出钥匙，将牢门打开，苏锦三人终于得以自由，其他几个牢房里的囚犯也被惊动，一眼看到土匪们尸横就地，又惊又喜纷纷聚拢在栏杆边，眼巴巴的看着苏锦等人。

    苏锦走过去道：“你们稍安勿躁，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因何而被土匪们关押，不过只要你们保持安静，静静的呆着，我保证将你们救出牢笼，但若是谁不听话乱喊乱叫，休怪我无情。”

    囚犯们闻言纷纷跪倒叩谢，所有人脱身的希望都寄托在苏锦等人身上，这时候出幺蛾子，不用苏锦出手，其他人也会将他活活打死。

    邱大宝叉着手道：“现在怎么办？莫要告诉我还没想好办法。”

    苏锦道：“放心，我自有主意，不过先要将这几具尸体处理掉，万一来人，岂不糟糕。”

    苏锦命王朝马汉将三名土匪的衣衫剥下，将尸体抬到自己住的牢房中塞在棉被里盖的严严实实，又和王朝马汉将土匪的衣饰换上，用刀将地上的血迹刮掉，血泥清理到墙角，一切弄妥当，这才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

    “邱兄，现在我们来谈谈如何将这座山寨掀个天翻地覆吧。”

    邱大宝无言坐下，到了这个时候，他愈发的感到害怕，这件事简直太难了，不过看苏锦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无论如何，也只能依靠眼前这个少年了。

    “邱兄，这山寨之中可有你交好的弟兄，就是那种死心塌地对你的那种，表面客气的可以排除在外。”

    “交好的弟兄么？这倒是不多，山下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对我倒是很好，当初他办事出了差错，我在大当家面前给他求情这才免了他的责罚，一直以来对我倒还尊敬。”

    苏锦皱眉道：“邱兄，我不是在跟你猜谜语，行就是行，不行的千万不要算进来，一旦反水，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邱大宝细细思索了一会道：“绝对可以，此人曾跟我说过，一起去他处安身之语，被我劝阻了，看得出来，他对我是推心置腹。”

    苏锦道：“好，他手下能调动多少人？”

    邱大宝道：“第一道关卡人倒是不少，不过除了陈老四还有一名小头目也在那儿驻守，陈老四手下只有四十多人。”

    苏锦道：“一共多少人？”

    “约莫一百二十人。”

    苏锦又问：“你手头有可用之人么？”

    邱大宝道：“不瞒你说，我手头只有七八个亲随，沈耀祖对我一直抱有戒心，我并无实权。”

    苏锦点头道：“我便猜到是如此，不过人数是够了。”

    邱大宝讶异的道：“够了？你是想用我们这几十人对抗山寨中八百多人？”

    苏锦微笑道：“莫急，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的计划是——里应外合，明日一早，你便下山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待机会到来，我们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到那事里应外合一举将他们包了饺子。”

    邱大宝沉思道：“计策不错，就怕出了茬子。”

    苏锦哈哈大笑道：“到了这个时候，还前怕狼后怕虎作甚？”

    邱大宝忽道：“好，干了，不过我有个请求。”

    苏锦道：“请讲。”

    “我要你将那块金牌交给我防身，我还是担心你们会过河拆桥。”

    苏锦道：“金牌你不能拿，这金牌是皇上钦赐之物，丢了我是要掉脑袋的。”

    邱大宝道：“我提着脑袋跟你干，你也要担上风险，否则此事便作罢，左右是个死，我又何必枉自做小人，留下个反骨贼的名声。”

    苏锦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邱大宝道：“我相信人，可是却从没得到过好报，朱世庸、唐纪元、沈耀祖，我对他们虽不能说忠心耿耿，但却从未起二心，到头来怎样？个个对我猜忌，有的还要杀了我灭口，我不得不防。”

    苏锦大皱眉头，终于咬牙道：“好，便交予你保管，不过你可千万莫要丢失，否则你我的脑袋都要搬家。”

    邱大宝道：“我丢了命也不能丢了它，一旦你的承诺兑现，我便将他归还于你，而且给你磕头赔礼。”

    苏锦一言不发将金牌交予邱大宝手中，伸手拿过桌案边的一叠黄纸，提笔蘸墨写下几行字交予邱大宝手中道：“明日便去办事，外边的暂且靠你了，我们三个不能露面，只能呆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邱大宝伸手接过，塞在衣襟暗袋里，拱手出门。

    ……

    凌晨时分，天色刚刚呈现出青白之色，冬天的早晨，寒气直逼骨髓，冷的人只想骂娘。

    隘口密密麻麻的满是缩头缩脑的土匪，一大早他们便被山下的喧哗声给吵醒，放眼望去，山下官兵大营中人嘶马叫，正在整兵备战。

    土匪们狠狠的咒骂着这些不让人安生的官兵，每天就知道用箭支乱射，也不敢进攻，但是却又不能不管，因为一旦放松警惕，他们的骑兵队伍便能够一举突破山隘，虽然上面还有数道关卡，战马根本上不去，但是隘口一旦被突破，便是逃命也不一定逃得了，山路拥挤，想第一时间撤上关卡绝非易事。

    鉴于此，沈耀祖下死命令死守隘口，隘口两旁的山梁上，几座箭塔上土匪们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盯着山下，不敢稍有懈怠。

    朝阳驱散薄雾，官兵们一如前两日般来到隘口四百步外站定，一边鸹噪喝骂，一边用箭支零零落落的朝隘口乱射，官兵们装备精良，这弓箭也都是牛筋强弓，数量比土匪们的多的多，这样的强弓能射到三百到四百步开外，幸而官兵们的地势不利，略微仰射的角度让射程大打折扣，否则土匪们怕是都在弓箭的笼罩之内了。

    不过官兵们也不敢近前太多，土匪们强弓虽不多，但是即便是普通的弓箭，居高临下的射击也能及三百多步的射程，也有几十把强弓能直接将箭支射入官兵阵中，所以偶尔会有官兵被箭支射中，引起土匪们一顿大哗。

    邱大宝站在靠前的一座箭塔的顶端，手里拿着一把柘木长弓，手里捻着一只竹箭，身边两名土匪兴奋的道：“二当家的，给我们开开眼，久闻二当家的箭术精妙，射一头官兵猪给俺们看看。”

    邱大宝微笑道：“想看么？”

    土匪们点头如捣蒜，邱大宝搭上箭支，拉满弓弦，只听翁的一声响，箭支划空而过，划出完美的弧线正中敌军一名骑马的将官的胸口，箭塔上下的土匪们看的真切，兴高采烈的大呼起来，不过诧异的是，那将官并没有应声落马，只是捂着胸口咳嗽两声，伸手便将箭支拔了下来，双手折断丢在一边。

    “他娘的，竹头穿不透铠甲，你们下去给我弄一捆铁头箭上来。”邱大宝喝骂道。

    一名土匪答应一声赶紧沿着梯子爬下去，另一名土匪兀自不动，邱大宝道：“你也去帮忙，铁头箭甚重，他一人搬不上来一捆。”

    那土匪无奈只得转身顺着竹梯下了箭塔；邱大宝左右看看，将身子缩了缩，让下边的土匪看不见自己，伸手拿过一只箭来，将箭头啪的折断，快速的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片，裹在箭杆上，用细线团团扎紧，刚刚做完这些，便觉箭塔抖动，那两名土匪已经抱着箭支在爬竹梯了。

    邱大宝不在犹豫，弯弓搭箭，用上全力，一箭射出；那箭支呜呜作响，正中一匹战马的马腹，那战马一声悲嘶，人立而起，将马上的人掀了下来。

    众土匪连连鼓掌，站在远处的沈耀祖暗暗点头，笑道：“二当家的心思倒灵光，知道射甲胄射不进，转而射马，可不正是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么。”

    身边的土匪们鼓噪道：“好诗、好诗。大当家的文武全才，堪称诸葛之亮，关云之长。”

    沈耀祖笑骂道：“一帮土包子，还掉书包，哪有诸葛之亮关云之长的说法。”

    说话间，就见那匹马轰然倒地，挣扎着起不来了，几名官兵围拢上去也不知搞什么鬼，不久之后，官兵们忽然鸣锣收队，统统回到大营之中，让沈耀祖等人大翻白眼。

    箭塔上，正搭着铁箭左瞄右瞄的邱大宝啐了一口道：“晦气，搞什么名堂。”

    “定是怕了二当家的神箭了。”一名土匪道。

    “定是如此，算他们识相，否则二当家不来个一箭双雕才怪。”另一名土匪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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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 里应外合

﻿    官兵大营里，李重、潘江、赵、方、卫三都头以及大小武官均在营中，众人传看着一份黄纸写就的纸条，正是由邱大宝射入马腹的箭支带过来的苏锦的密信。

    信上写道：诸君望安，本使身在匪巢，情势出我所料，此山寨险峻，匪首刁横，前番算计均已落空，但我已寻得内应，需大军在外策应；今日日落之后，你们需大肆佯攻，吸引匪军注意力，便于我行事；佯攻之际多用火箭烧山，此乃匪巢软肋，务必使其疲于应付，待我夺取山道关卡后于山腰举火为号，便可大举进攻，上下夹击而歼之，切记，切记。

    李重待众人传看完毕，问道：“诸位怎么看？”

    卫都头赫然起身道：“没说的，干他奶奶的。”

    赵、方等人也连声附和道：“既然专使大人有令，自然是要配合行动。”

    李重见潘江似乎有些犹豫，微笑道：“潘指挥，你有何高见？”

    潘江抱拳道：“何谈高见，不过李大人，本人倒有几点疑惑须的澄清；贸然下决定恐怕不好。”

    李重道：“请讲。”

    潘江道：“其一，这封信是否是专使大人所写，我等可不知晓，信上并无落款，即便是落了款，也不能保证是否是专使大人的意思。”

    李重笑道：“这一点容易的很，专使大人的笔迹我倒是认识，他写的字和别人有所不同，他最喜欢简化笔画，写出来的字倒有一小部分是形在而笔画缺，偏偏咱们又认识，这事我曾在庐州时跟他讨论过，后来他改了不少；不过……看这字条通篇都是这种写法，当无假冒之虞。”

    潘江道：“即便如此，是否是专使大人的本意呢？如果是在匪徒胁迫之下写出的话，这岂不是个圈套么？诱我等进山隘，然后伏兵四起，围而攻之，不得不防啊。”

    李重正色道：“你这是在怀疑专使大人的气节么？要不要我说两件专使大人的旧事给你们听听？以我对他的了解，专使大人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他或许行事手段有些刁钻，但在大节上当无可指谪。”

    潘江道：“我非是怀疑，而是以防万一，万一情况如此，我等岂不是送羊如虎口，全部都要覆灭其中么？”

    李重勃然变色，起身便要驳斥，忽听帐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子声音道：“那奴家来担保，成么？”

    帘幕一掀，晏碧云面罩寒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柔娘和小娴儿，两人均是面色不善。

    潘江冷冷道：“军务大事，妇人家不必插嘴。”

    晏碧云道：“奴家以三司使晏殊亲侄女的身份担保，这位将军难道还不放心么？苏锦是什么人，他若是能为人挟持，奴家伯父大人又怎会像皇上举荐他，委他以大任？潘将军若是连三司使的眼光都信不过，奴家劝你攻山之时还是躲在后边保全性命为好。”

    潘江惊愕于晏碧云的毫不留情的痛斥自己，更惊诧于她的身份，他还一直以为晏碧云只是苏锦的妻妾之类的人物，全没料到居然是三司使晏殊的侄女儿。

    “这个……”潘江一时语塞。

    晏碧云也不答话，拿过案上纸笔，刷刷写下数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交到潘江手中道：“奴家立字担保，若有差池，凭此字据可直追三司使之责。”

    李重大声道：“本县也担保，拿过来我也签名。”

    赵都头方都头等人直到今日才知道晏碧云的本来身份，没想到苏专使这么有来头，跟三司使大人都有瓜葛，更有甚者，连三司使大人的侄女儿都跟着他随军东跑西颠，难怪在从京城出发后的一路上，这位晏小姐都是帘幕低垂，显然是不愿让人知晓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这个大大的马屁若不跟着拍上，怕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我等也愿担保！他娘的，专使大人深入虎穴，危险重重，我们还坐在这怀疑他，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事。”赵方二人指桑骂槐的骂道。

    潘江脸色青红，心里直叫冤枉，自己不就是提出担心么？怎地便引起众怒了，难道小心谨慎有错么？

    “诸位，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担心……”潘江连忙解释。

    卫都头也道：“潘指挥也是小心谨慎之意，并无诋毁专使大人之意，专使大人的事儿紧急，我等还是抓紧办正事为好。”

    潘江忙借着梯子下来，道：“对对对，这事揭过去便是，咱们商量下晚间行动的细节。”

    李重等人这才落座，李重问道：“潘指挥还有什么疑问，一并说出来便是。”

    潘江咳嗽一声，额头上一片热汗，继续道：“专使大人说要我们以火箭烧林，吸引土匪兵力，可是我们哪来的火箭？那日只有一桶火油昨日已经被李大人的佯攻用的一滴不剩，咱们该如何完成专使大人的交代呢。”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没有火油，箭支便无法燃烧，难道用树木当靶子练习射箭么？不起火，射入林中毫无作用，也吸引不了匪军的兵力，昨日之佯攻证明，土匪们还是怕火的，火箭点燃林子时，几百土匪都忙着救火，若不是兵力不够，差点都能突破隘口。

    众人苦思不已，忽听一人道：“其实……其实只要是能助燃之物应该都可以吧？”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却是娇娇怯怯的柔娘，但这一声毫无自信的话语却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重一拍大腿道：“柔娘姑娘说得对，我们又不是要威力多大，只需能燃火便罢，助燃之物，譬如菜油、猪油、蜡烛油不是都行么？”

    潘江也道：“对只要融化了，用布条浸润，点燃起来照样火光冲天，至于能不能烧的热烈，那倒也不必追究，只要吸引土匪不断的疲于灭火便可。”

    “可是上哪弄这些玩意呢？”卫都头摊手道。

    李重看向赵方两人，笑道：“少不得要劳动两位侍卫司的都头出马了，寿州城你们已经是老熟人了，去借些如何？”

    赵、方两人哈哈大笑道：“咱哥俩这就带着兄弟们去借，那路转运使大人抠门的紧，你们去怕是他不给面子呢。”

    李重哈哈大笑道：“那便有劳两位了，他们要是不给，你们便将转运使大人家中烧菜的油罐子都给搬来，叫他天天吃白饭、煮白菜。”

    赵、方两人嘿嘿笑道：“放心吧，识相的就算了，不识相，老子叫他一年没油进嘴。”

    李重拱手道：“事不宜迟，速去速回，申时必须回营，箭支上的棉纱碎布也多带些来。”

    赵方两人大声应了，出了大帐，顿时呼五喝六，召集人手；不一会马军集合完毕，蹄声隆隆，飞驰向西而去。

    李重等人也积极行动起来，整理弓弦，打磨箭支，忙的不亦乐乎。

    ……

    囚室内，苏锦和王朝马汉扮作土匪，坐在石室中等候消息。

    门外敲门声咚咚传来，苏锦挥手示意王朝马汉不要动，自己隔着门缝看去，只见两名土匪抬着饭食站在门口啪啪砸门。

    苏锦一惊，居然忘了这个茬儿，忙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泥灰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抹，这才开了门。

    两名土匪不耐烦的道：“祈老四，吃饭都不积极么？老子们冻得手都麻了。”

    苏锦拱手道：“两位辛苦。”

    两名土匪抬眼指着苏锦的脸惊讶的道：“你……你是何人？”

    苏锦忙笑道：“两位，我是新来的，祈老四、黄胖子他们三个被二当家的调去山下隘口了。”

    两人狐疑的打量着苏锦，喃喃道：“换班了，怎地我昨晚来时，他们还在。”

    苏锦笑道：“夜里换的班。”

    其中一人指着苏锦的衣服道：“你衣服上怎地有血迹？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头皮一麻，手指不自觉的搭上刀柄，两名土匪神色大异，往后闪身。

    苏锦忙哈哈笑道：“两位大哥警觉性倒是高，要不是昨晚在山下受了伤，二当家的能派了我等这般的好差事么？不瞒二位，昨晚上来我们连脸都没洗，瞧我这一脸的灰土，更别说换衣服了。”

    两名土匪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既如此，你们便好生歇着吧。”

    苏锦伸手在怀中摸出几十文钱来交到他们手中道：“有劳两位，下次送饭来多打些肉食，我们三个都有伤，须得补补身子。”

    两名送饭的土匪意见铜钱，顿时笑歪了嘴，接过去一人一半揣在怀里，笑道：“好说好说，恁般客气作甚？”

    两人笑眯眯的拎着换走的空桶离去，苏锦将门栓死，长舒一口气，浑身冷汗淋漓，真个是惊魂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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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 精明的刁麻子

﻿    站在寨墙上左顾右盼的刁麻子这两天心情很不错，二当家邱大宝在大当家的心目中越来越低，当初邱大宝来投奔寨主的时候，寨主直接便提拔他当了二当家的，刁麻子等人均表示不服气，沈耀祖私下里也曾跟他们喝酒聊天交过心。

    这位邱大宝，武艺倒还算马马虎虎，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在绿林中倒也有些名气，不过沈耀祖可不是冲着他这手箭术才提拔他当二当家，真实的原因是，邱大宝曾经是庐州西大蜀山的好汉。

    当初大蜀山山寨在疤脸黑七的带领下也曾经红红火火，山寨弟兄也啸聚了数百人之多，只可惜好景不长，被官兵数次征剿，死了一百多人不说，连黑七等一众头目也统统被擒。

    树倒猢狲散，其余土匪们也都纷纷各谋生路，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在别的山头落了草。

    而沈耀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让邱大宝当二当家的目的，却是希望邱大宝能帮他收拢大蜀山旧部。

    这么做有两点好处，一来大蜀山好汉都是惯匪，在土匪这个行当里，当得起‘老手’二字，八公山山寨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这些悍匪，虽然抓来的百姓们也能充作小喽啰，但是在当土匪这件事事上，三个新手也抵不过一个老辣的老手。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邱大宝的来处，邱大宝跟着黑七埋名隐姓在庐州府带了那么多年，不用说也在庐州府培植了大量眼线，这一点对沈耀祖来说极其宝贵，因为八公山山寨最大的威胁便是离此最近的庐州永安军和寿州的中正军，这两处厢军是八公山土匪们的眼中钉，每次行动都要预先探听这两处厢军的动静才敢动手，否则一旦被圈入包围圈，将会是覆灭之灾。

    而邱大宝恰好弥补了这一点，他在庐州眼线众多，可以随时传回来消息，让每一次行劫都有了全身而退的把握，想比较而言，八公山以西三十里外的寿州中正军倒是无需太多担心，因为离得太近，说句夸张的话，放屁放的大声一点，两处都能听得到响动。

    事实也证明了沈耀祖的高瞻远瞩，邱大宝动用自己的眼线，数次成功的逃脱了庐州厢军的陷阱，而且得手多次大行动，八公山山寨也得以声名远噪，很多其他地方的小山寨被官兵逼得没活路，也都慕名而来。

    山寨渐成气候，不过老话可不是白说的，‘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当一切上了正轨之后，沈耀祖便慢慢的不待见这位二当家的了，邱大宝善于收买人心，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集团，更有几次意见相左，更是让独断专行的沈耀祖很是不满；分歧越来越大，若不是官兵围剿的频繁，沈耀祖怕是早就将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给踢下后山悬崖了。

    刁麻子当然知道沈耀祖的心思，二当家的位子即将要空出来了，那么谁来坐这个位置呢？

    “这还用问么？他娘的。”刁麻子自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惊得身边一名小喽啰疑惑的看着他。

    刁麻子惊觉失态，忙道：“他娘的，有蚊子。”

    那小喽啰翻翻白眼，心道：“裤裆里的鸟都冻的缩进去了，哪来的蚊子，老子看你八成是发羊角风了。”

    刁麻子心情高兴，招手道：“来，咱们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菜，今晚上看样子官兵们不会动手，老子弄些好菜喝两碗老烧好好睡一觉。”

    小喽啰屁颠屁颠的赶紧跟在他身后，穿过寨中场地，来到东北角的大厨房里，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刺拉拉的水汽夹着肉香蒸腾的连人影都看不见。

    即便如此，刁麻子还是看见当厨的小土匪拈起一块肉丢进嘴里，搅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刁麻子一个箭步上去，照着他后脑勺便是一巴掌，骂道：“偷嘴偷的蛮开心嘛，难怪老子最近觉得菜里边肉片少了很多，感情是你这小王八羔子在偷吃。”

    那小土匪吓了一跳，嘴里的肉差点吐回锅里，张口欲骂，抬头一见是刁麻子，吓得连肉带骂人的话全咽下了肚子，噎的直翻白眼。

    “麻子老大好！小的是在尝尝咸淡滋味，哪敢偷吃。”

    刁麻子啐了一口，伸手拎起一块肉丢进嘴里道：“老子也尝尝咸淡，咸三口淡三口，不咸不淡又三口，老子还不知道你们这些鬼花样？”

    那小土匪点头哈腰，陪笑道：“小的便是放个屁也逃不过您老人家的鼻子去。”

    刁麻子哈哈大笑道：“他娘的也不嫌恶心，烧菜的时候放屁，要是让大当家的吃出来，还不削个木楔子把你屁股给堵起来么？”

    小土匪连连称是，连说不敢。

    刁麻子瞟着碟碗里的菜，伸手抓了一块又一块，边吃便问道：“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小土匪道：“白萝卜烧大肉，葱花蛋卷汤，山药炖羊肉，够丰盛吧？”

    刁麻子点头道：“不错，晚上老子要喝两盅，你送饭到我屋里的时候别忘了加些分量，羊肉多来几块。”

    小土匪忙道：“您放心，送了囚室的饭菜便去送给您，包您满意，囚室里的犯人，二当家打过招呼的，不能饿着。”

    刁麻子骂道：“呸，狗屁二当家，就他娘的不干正事，几个囚徒还当宝一样供着。”

    小土匪陪笑道：“面子上的事，话说二当家还真是上心，连看守囚室的祈老四他们都给撵出去了，换了三个新面孔，不过依小的看，恐怕是防止祈老四狗日的歹毒，伤了囚犯。”

    刁麻子一愣，道：“看守都换了？换了什么人？”

    小土匪道：“这个就晓不得了，据他们自己说，是昨夜里在山下被调派上来的，说是受了伤，二当家照顾他们，让他们边养伤边作看守。”

    刁麻子脸上的麻子都皱到一起了，喃喃道：“昨天受的伤？”

    小土匪道：“好像是。”

    刁麻子脸色大变道：“昨天根本没人受伤，这狗日的在搞什么鬼。”

    话犹未了，已经旋风般的出了屋子，一叠声的招呼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喽啰道：“快去叫人来，囚室门口集合。”

    小喽啰不满的道：“这有什么啊？值得刁爷如此兴师动众？”

    刁麻子停步看着小喽啰，脸上杀气大盛，手指已经扶上了刀柄，那小喽啰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飞也似的逃开叫人去了。

    石室门口，三四十名土匪集合完毕，刁麻子一挥手，众人鱼贯钻进石室，沿着阶梯下到囚室木门外，刁麻子伸手拍打木门，里边老半天没有反应。

    刁麻子火起，飞起一脚将门哐当踹道，带着众人一窝蜂的冲了进去，里边静悄悄的，炉子还烧的正旺，一碗热茶还在冒着热气，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刁麻子大喝道：“看看囚犯还在不在？”

    有土匪跑到栅栏外眯着眼细看，叫道：“好像躺在被窝里，那边的牢房里人都在。”

    刁麻子凑过来细细查看，嘴里喝道：“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其他栏杆里的几名犯人吓得急忙起身，缩在墙角，唯有被窝里的三人兀自不动。

    刁麻子大骂道：“还不给老子滚起来，仔细老子剥了你的皮。”

    被窝里的隆起的人形依旧一动不动，刁麻子突觉不妥，喝道“砸开门，进去瞧瞧。”

    土匪们赶紧抬来一根顶着屋顶的圆木别在栅栏缝隙间，数十人合起来一用力，顿时将栏杆柱子别断了一根，刁麻子一个箭步窜进去，一把掀开被子，三具血糊糊的尸体映入众土匪的眼帘。

    刁麻子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喝道：“赶快，赶快去通报大当家的，二当家的伙同山下来的狗官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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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三章 无疾而终的决斗

﻿    刁麻子带着土匪们迅速冲出石室，却见外边脚步杂沓，呼喝叫喊之声此起彼伏，十几名土匪提着刀剑往山寨门外乱跑。

    刁麻子伸手抓住一名匪徒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都在乱跑什么？”

    那土匪指着山下道：“你自己看看，官兵大举攻山啦。”

    刁麻子一惊，三步两步窜上寨墙往山下看，暮色中，山下熊熊火光甚是惹眼，隘口东西两地数处山林已经着火，再看看通往隘口的道路上，急匆匆的全是下山救援的人影。

    刁麻子赶紧下了寨墙，正茫然四顾之间，一名喽啰跑了过来道：“刁老大，可找到你了，大当家都发火了。”

    刁麻子道：“大当家的在何处？”

    “大当家的带人去山下了，到处找你找不着，大当家的气的骂娘，叫小的看到你之后带个话儿，要你带人下山御敌救火去。”

    刁麻子跺脚道：“他娘的，这可如何是好？”

    那土匪道：“怎么了？”

    刁麻子不答，问道：“看到二当家的了么？”

    “没见到，怕是下山救火去了吧。”

    “救他娘的火！”刁麻子大骂，想了想道：“这样，你赶快下山去找到大当家，就说二当家的带着山下上来的三个狗官逃了，我留在山寨搜寻他们，山寨里若是无人看守，怕是要被那狗.娘养的钻了空子。”

    那土匪一惊，忙不迭的答应，刁麻子叫道：“千万要将信送到，知道么？”

    那土匪点头道：“放一百个心，不会误事的。”说罢迈开腿便往外边奔去。

    刁麻子吁了口气，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声道：“都莫慌张，全部来场中集合。”

    土匪们纷纷集中到大寨中间的空地上，刁麻子点了下人数，只剩下五十几人，山寨常驻的其余一百多人看样子都已经被大当家的带下山去了，不过五十多人已经足够，二当家的和苏锦等人也不过四个人，最多有个一两个帮手，倒是不怕。

    “大家听着，都点起火把，分两队，挨着屋子的搜。”刁麻子喝道。

    “搜谁啊？”有人问道。

    “搜寻叛徒邱大宝以及山下上来的那三名狗官。”

    “什么？二当家的是叛徒？”

    “现在没时间跟你们扯这些，都精神着点，抓到叛徒便立了大功了，吴大年，你带二十人从北面逐间屋子搜，我从南边开始搜，发现踪迹便鸣镝为号。”刁麻子叫道。

    匪徒吴大年一挥手，带着二十名土匪迅速往北面去，挨个的在石屋里搜寻起来；刁麻子带着剩余人手从南面开始搜查起来，两侧的房舍有各有几十间，大的是土匪们的营房，小的是小头目们的住所，另外还有库房、囚室、厨房、厕所等等，土匪们点着火把，搜的极为仔细。

    南侧靠西首的一间石室内，邱大宝带着苏锦等三人正躲在一间满是兵器的兵器库房内，邱大宝凑着门缝看着搜索的队伍逐渐逼近，心急如焚，低声道：“骂的，这狗日的刁麻子，鼻子比狗还灵，要不是我恰好经过厨房外听到他们的对话，咱们就算是栽在他的手里了。”

    苏锦低声道：“这就叫做吉人自有天相，老天都帮我们，想不成功都难。”

    邱大宝翻翻白眼道：“还成功？这会子几十人搜过来，逃都没地方逃，怎么办？”

    苏锦道：“山下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你安排好了么？”

    邱大宝道：“早说好了，不过咱们下不了山，也是白搭。”

    苏锦点头道：“那就行了，解决了眼前这些人，我们便可以下山帮着他守关卡了。”

    邱大宝道：“怎么解决？”

    苏锦咬牙道：“还能怎么解决？不就几十个土匪么？咱们干了他们。”

    邱大宝睁大眼睛道：“什么？你失心疯了吧。”

    苏锦嘿嘿一笑，伸手抄起身边一柄锈迹斑斑的朴刀，道：“你怕啦？”

    邱大宝怒道：“这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苏锦道：“谁和你开玩笑？你看上边有个横梁，咱们爬上去，等他们全部进了屋子，便跳下去关上门，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邱大宝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这还是官么？这他娘的比土匪还土匪，四个打二三十，还说什么瓮中捉鳖。

    苏锦指着挂在墙上的弓箭道：“你用那个，等会儿你的任务就是将刁麻子给放倒，他一倒，咱们就从梁上跳下去，这些土匪没了头儿，还能和你这二当家的拼命？”

    邱大宝知道别无办法了，在狭小的屋内胜算最大，若是此刻跑出去，空旷的地方交手，那只是死路一条，事到如今，只能按照苏锦所言棋行险招，容不得半分犹豫。

    四人各持兵刃，爬山石室顶上的横梁，慢慢移动到门口附近，刚刚安顿好身子，就听脚步杂沓，库房门被一脚踹开，火把耀眼，几十名匪徒在刁麻子的带领下全部冲了进来。

    刁麻子一眼就看到库房中灰尘中的脚印，大叫道：“有人来过这里！”

    土匪们呼啦一下持刀围个半圆，刀口朝外，眼光在兵器梯子等杂物的缝隙里搜寻，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横梁上的邱大宝已经将弓弦拉满，瞄着刁麻子的脑袋，苏锦紧张的盯着下边的动静，期待着邱大宝一箭将刁麻子毙在当场，忽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苏锦心头大叫不好，转头看去，只见邱大宝正手拿断了弓弦的弓箭呆呆发怔；库房里的兵器年久生尘，也没人保养，怎堪用处，邱大宝用力之下，顿时报废。

    土匪们惊愕上望，苏锦无奈，大喝一声，带着王朝马汉涌身下落，跳到门边上，这回方位倒是分毫不错，正好是瓮中捉鳖之势，不过捉的不是鳖，而是吃人的饿狼了。

    苏锦很想拉开门便逃出去，但是他知道，出去了也是白搭，寨门紧闭，定有人把守，根本逃不下山，而且没有邱大宝在，即便下到关卡又能怎样？谁会信任他呢？

    刁麻子哈哈大笑道：“二当家的什么时候改当梁上君子了？还在上边干什么？还不给老子滚下来束手就擒？”

    邱大宝铁青着脸跳下横梁，将手中的破弓丢到一边，啐道：“算你狗日的走运，要不刚才一箭便穿了你的脑袋。”

    刁麻子嘿嘿笑道：“没办法，菩萨保佑老子，老子好歹初一十五也在菩萨面前上柱香，菩萨关键时候自然来搭救老子。”

    邱大宝喝道：“官兵马上就要攻上山了，你且莫得意。”

    刁麻子收起笑容，咬牙道：“先担心你自己吧，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归西，至于后面的事，便不劳您二当家的操心了。”

    刁麻子高举朴刀，大喝道：“弟兄们，上！将这四人统统拿了，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土匪们蜂拥而上，冲向苏锦等人，但土匪人虽多，屋子里的场地实在太狭小了，本来就堆着不少的废旧兵器和杂物，再加上三十多人往里一挤，简直人挨人人碰人，连转个身都困难，更别说一起围攻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人多有个鸟用？”

    笑声未歇，王朝马汉已经挥舞朴刀砍翻迎面两人，本来还情绪低落的邱大宝见有便宜可占，抢过一柄长枪来往前乱捅，苏锦被挤到最后，反而没机会出手了。

    几个照面下来，土匪被放倒四五个，刁麻子见势不妙，掏出竹笛放在口中稀溜溜的吹出尖利之声。

    邱大宝大叫道：“阻住他，他是在叫人。”

    苏锦明白一旦被他叫来人手，里外夹击，自己四人万万抵抗不住，抬脚朝地上躺着的一名半死不活的伤兵踢去，可是脚劲道有限，只是将那伤兵踢得打了个滚儿。

    王朝马汉见状会意，两人抢上前去，同时出脚，将那伤兵踢得飞起，越过人头落到正鼓着腮帮子吹笛子的刁麻子身上，刁麻子哎哟一声被砸的一屁股摔倒，嘴上的竹笛也不知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四人连砍带踢，混乱中又被邱大宝抢了一把破弓箭，躲在苏锦三人身后连连施射，土匪们又倒下七八个。

    刁麻子心中胆寒，同时又后悔没有带着弓箭，否则跟那邱大宝一样躲在后面的土匪用箭猛射，地方这么小，这四个人再大的本事也腾挪不开。

    眼见一名又一名的土匪倒在地上，剩下的土匪们虽悍勇，却也心头发凉；这地形太不利了，这是在切炊饼啊，一大块炊饼一丁丁的被切走，偏偏有力使不出。

    邱大宝不失时机的叫道：“众位兄弟，何苦为他们卖命，告诉你们，山下三道关卡都是我的人，旦夕之间便和官兵里应外合攻山山寨，你们还执迷不悟，当真不智。”

    一名土匪凑到刁麻子身边道：“刁老大，他说的要是真的，咱们还不如投降了。”

    刁麻子满眼怒火，毫无征兆的挥刀砍在那土匪的脖子上，鲜血喷溅的刁麻子一头一脸，刁麻子一脚便将尸身踹开，龇牙大骂道：“谁要是再听此人蛊惑之言，便跟他一样的下场。”

    众土匪吓得一哆嗦，纷纷躲开两步，不敢近他身子。

    邱大宝大骂道：“刁麻子，你还是不是人？对自己兄弟也下如此毒手，有种咱们单打独斗，你赢了，咱们束手就擒，我赢了，你须得立刻投降。”

    刁麻子心头一喜，挺身道：“那就来吧，但也可以用弓箭。”

    邱大宝道：“知道你怕我这门手艺，老子不用便是。”说罢伸手捡起一把刀来，高声道：“大家闪开，我和刁麻子单独了断，也省的平白坏了你等性命。”

    刁麻子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死伤过半，且剩下的个个毫无斗志，再打下去还是落败之局，恰好这二愣子提出这个办法，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论武艺，刁麻子自认不在邱大宝之下，说不得也要搏一搏了。

    不待吩咐，众土匪自觉的闪开一条通道，将刁麻子暴露在众人面前，刁麻子咬牙切齿的想：这帮龟孙子，倒是闪的快，若是今日能脱身，日后这十几个狗东西一个个的整治，谁也别想跑。

    两人走到一起，各自抱刀凝视对方，关乎生死的一战自然是要尽了吃奶的力气，两人都打算将毕生的本事使将出来。

    苏锦没想到竟然演变为这样的结局，打着打着怎么变决斗了，这些土匪们的行为真是难以琢磨。

    刁麻子和邱大宝两人斗鸡般的相互瞪视，转着圈子找寻下手的机会，忽然间白光一闪，刁麻子大叫一声转身瞪视苏锦，慢慢倒地。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苏锦笑盈盈的将一把滴血的朴刀丢到地上，用一方破布擦着手上的鲜血道：“谁有空等你决斗，小爷还有多少大事要办，可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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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 善有善报

﻿    众人全体石化，邱大宝、王朝马汉、一众土匪都傻愣愣的看着苏锦，苏锦愕然道：“怎么了你们？我做的不对么？”

    邱大宝怒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江湖规矩全被你给破坏了。”

    苏锦看着王朝马汉道：“我破坏了规矩了么？”

    王朝马汉傻愣愣的点头道：“是啊，公子爷，江湖决斗，划下道儿来之后他人不得插手，一旦有人插手，人人均可诛之。”

    苏锦满不在乎的道：“屁的江湖规矩，迂腐之极，火烧眉毛了还说这个，还人人得而诛之，这等败类还跟他说规矩，我傻还是你们傻。”

    众人白眼翻的像投毒后的水塘，一片鱼肚白，苏锦可没功夫照顾他们的情绪，对着剩下的土匪喝道：“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路，马上投降，跟着我们里应外合一举端了土匪老窝，事后朝廷不再追究你们为匪之事，而且还有封赏，第二条路……”

    苏锦话还没说完，一众土匪纷纷跪倒在地道：“官老爷饶命，我等就选一，不选二了。”

    苏锦愕然道：“你们知道第二条路是什么么？”

    土匪们道：“官爷，您不说我们也清楚，就选一了，求官老爷成全。”

    苏锦哈哈笑道：“很识相的一群人，当土匪真是屈才了，既然如此，便跟着我们下山，山下怕是打的如火如荼了。”

    一名土匪道：“官老爷，山寨里北边还有一队人在搜寻你们呢。”

    苏锦道：“哦？还有人？那便一并招降了吧，这件事便交给你了，我们在此等候，你去叫他们来。”

    那土匪道：“鸣镝为号，他们自然会来。”

    苏锦道：“好，那就找笛子。”

    众人赶紧撅起屁股一顿好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只示警用的竹笛，刚才刁麻子只吹了半声便被中断，想来那队人还没有察觉。

    苏锦命一名土匪来到门口，冲着门外连吹数声笛子，果不其然，脚步杂沓声夹杂着吆喝声很快到来。

    苏锦等人屏气凝神，缩在一边，吴大年带人冲进屋内，一眼便看见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没等反应过来卡，就被自家兄弟的钢刀横在脖子上。

    吴大年连声喝道：“开什么玩笑？”

    却忽然发现二当家的跟苏锦等人正躲在一边微笑，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进来的七八名土匪很快被缴了械，外边的十来个土匪见势不妙便往外逃，邱大宝正要追赶，苏锦制止道：“算了，他们能跑到哪去？咱们还是赶紧下山要紧。”

    在做了简单的思想政治工作之后，特别是看到刁麻子血肉模糊的身子之后，吴大年等人毫无悬念的加入了苏锦等人的队伍，苏锦也不需要他们多么忠诚，只要别捣乱就行。

    一群人在山寨里扫了个遍，残余的的十几名匪徒逃的逃杀的杀，基本肃清了一遍，又将囚室里陈老根等人放出，装扮成土匪摸样跟随众人一起出了山寨，往山下走。

    刚出了寨门，道边忽然蹦出来一个人影，邱大宝喝道：“谁？”

    那人闻讯赶紧上前道：“是二当家的么？”

    邱大宝眯眼细看，原来是一名叫做小六子的土匪，平日跟自己并不捻熟，忙问道：“小六子，你在这里作甚？”

    小六子道：“适才刁麻子命我下山通知大当家，说你勾结官兵造反，小的想了又想，可不能出卖二当家的，所以便躲在路边草丛查看动静，二当家的，你没事吧。”

    邱大宝道：“小六子，你为何这般帮我。”

    小六子道：“二当家的还记得么？上上个月，我老娘过世，二当家的给了兄弟两贯钱，还开恩让我回家偷偷将老娘安葬，这份情义，小六子一直记在心中，就想找机会报答您。”

    邱大宝仰天长叹，为恶有恶报，为善自有善报，平日点滴恩惠，关键时刻却能救自己性命，若今日这小六子下山通知了沈耀祖，所有的计策全部都要泡汤，沈耀祖识破计谋，自己等人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锦也暗自庆幸，说到底，这计策漏洞太多，很多不可预知的差错都出来了，还好老天帮忙，邱大宝平日里的作风也帮了大忙，关键时候化险为夷，不能不说冥冥中天意主宰人事了。

    邱大宝命人敲起铜锣，将两侧山坡上密林中的哨塔上的土匪统统集合在大道上，指着山下熊熊火光道：“诸位兄弟，你们看山下官兵已经大举进攻，大火已经蔓延山林，将近两万的官兵连夜对山寨进行围剿，这一回山寨怕是撑不下去了。”

    一名大胡子土匪叫道：“二当家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山寨地势险要，大当家的早说过，别说两万，十万雄兵也奈我们不得，二当家说这话，不怕大当家的拿你开刀么？”

    苏锦一使眼色，王朝窜上去，一脚便将那大胡子踹倒，手起刀落；那张刚才还在说话的头颅已经顺着山坡滚出老远，这辈子没开口机会了。

    土匪们大哗，邱大宝高声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和朝廷达成契约，只要献出山寨，我等均能免除罪责，重新做人；当然，本人也不强求，有不愿意跟着我干的，请放下刀枪，我会用绳索将你们捆在路旁，待大事成功，自然来解救你们；但是有暗地里使坏的，刚才那人便是榜样；若是愿意跟着我干，我保证朝廷绝对不会为难你们，而且会论功行赏，从此拨云见日，再不做这让祖宗蒙羞的匪徒。”

    当此情势之下，谁敢说个不字，山下官兵急攻，大寨中乱势已成，刚才那人只多了一句嘴便身首异处，此刻不认风头，岂不是傻瓜蛋一枚，更何况即便不想参与谋反，二当家说用绳索捆在路边，一夜过来还不成了冰疙瘩；但是如果跟着干，就凭眼下这百十口子人胜算不大，万一不成，沈耀祖整治叛徒的手段，那是想一想都要做三天噩梦的。

    犹豫间，马汉赖不住了，大骂道：“跟他们罗嗦什么？不愿意跟着干的便拿起刀枪，咱们血.拼一场，恁多话说；官兵马上就要攻破山隘，第一道关卡上全是咱们的人，老子可要去赶紧捡几个人头好邀功请赏，不愿意干的来跟老子先火拼，省的耽误老子升官发财。”

    马汉这句话彻底摧毁了众人的心理防线，原来山下关卡的人也已经反了，山寨最大的凭借便是三道险卡，他们都反了，还坚持什么劲儿，有人当先拜倒屈服，顿时像传染病一般的传染给了其他人。

    邱大宝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兄弟，你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再不必担负盗跖之名，也不需要天天在这山野之上喝西北风了，咱们拿了沈耀祖，领了朝廷封赏，然后痛痛快快的进城逍遥快活，再不必担心官兵围剿，夜夜噩梦了。”

    苏锦暗挑大指，想不到邱大宝倒真是个人才，手头上有料，嘴巴也不怂，这一番话激励的土匪们立刻便神情振奋起来，这货倒是个心理战的高手，只不过搞笑的是，这个高手还是被自己攻破了心头堡垒，看来自己比他还高那么一点点。

    由不得苏锦沾沾自喜，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苏锦立刻清点人数，一共招降一百六十三名土匪，苏锦将他们插花分为两个都，分别以邱大宝和王朝做临时都头，又指派了两名副手。

    一番折腾之后，天色已经墨黑如漆，山下喊杀之声更甚，苏锦知道再也耽误不得，官兵们的佯攻随时会被看破，须得赶紧赶往第一道关卡。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在山下呐喊声的伴奏下赶往第三道关卡，真正的考验就要到来，第三道第二道关卡中的土匪都需要肃清才能和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回合，否则前后包夹之计便要落空。

    队伍在第三道关卡上方数百步外停下了脚步；苏锦附耳在邱大宝耳边一番密语，邱大宝心领神会，整好衣冠，义无反顾的独自一人往关卡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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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 过关

﻿    邱大宝大踏步赶往第三道关卡，远远便听到箭塔上一声呵斥：“什么人？口令！”

    邱大宝一愣，今天沈耀祖根本没有告诉自己新的口令，早间下山来回之时，是跟着沈耀祖一起来去，自然没有询问口令这回事。

    邱大宝很想用昨天的口令对答，可是他知道，山寨的关卡的口令都是每日一换，而且关卡是沈耀祖最为看重的地方，一旦说错，立刻便会引起怀疑。

    邱大宝略一思索，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还是不能用昨日的口令来对付，此时两边箭塔上传来更大声的怒喝：“停步，口令！”

    邱大宝跨出阴影，来到风灯照耀之下，叉腰骂道：“要你娘的口令，我是二当家邱大宝，山下面打成一锅粥了，你们这些狗东西在箭塔上看热闹，还管老子要口令，给老子滚下来。”

    箭塔上的土匪被他一顿抢白，倒是有些羞愧，一番嘀咕之后，有人叫道：“既是二当家的，便请下山去吧，多有得罪！”

    邱大宝叫道：“老子要你们下来，你们聋了么？”

    箭塔上的土匪为难的道：“二当家的，我等受命在箭塔上执勤，山规你又不是不知道，擅离值守是要被挂甲看天的，就算是下来，也需得我们头儿首肯，要不然怪罪下来，我等可担不起。”

    邱大宝怒气勃发，骂道：“你们头儿？老子是二当家的，说话反倒没你们头儿管用么？我数到十，你们要是不下来给老子磕头，休怪我翻脸。”

    土匪们没想到平日和和气气的二当家今天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邪气，居然这般难缠，又确实不敢擅离值守，顿时僵持在哪里。

    邱大宝高声数数，终于惊动关卡上其他土匪，有人远远的叫道：“谁在那里喧哗？不要命了么？”

    箭塔上的土匪们松了口气，第三道关卡上的两名小头目到了。

    两个矮胖胖的身影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两人肥头大耳，面目有些相似，邱大宝知道这是第三道关卡的两名土匪头目，这两人是亲兄弟，一个叫常大，一个叫常二。

    “哎吆，这不是二当家的么？怎地在此朝天数数，数星星玩儿么？”常大常二拱手打趣道，在他们的心目中，对这位二当家的殊无敬意，他们都是沈耀祖的心腹，其中的关节知道的清清楚楚。

    “老子没空跟你们啰嗦，你们来的正好，速速整队随我下山增援，山下已经不可开交了。”

    “下山增援？为何大当家的早先下山却命我等务必坚守关卡呢？”常大疑惑的道。

    邱大宝道：“大当家的也命我坚守大寨，我还不是下山主动增援么？你们难道看不出山下已经吃紧了么？大当家无暇分身通知我等，我等却要主动审时度势。”

    常二歪着眼道：“我怎么没感觉到山下吃紧呢？一直是这样，官兵们也并未突破山隘口，只是四处用火箭纵火，山下几百弟兄，只要扑灭了火头，有什么好担心的？”

    邱大宝嗤笑道：“你也懂打仗？今日官兵攻山，你们不觉的时间太长了些么？不觉得攻势猛了许多么？他们的马队来回在东西林木处射火箭纵火，很明显是调动大当家的和山下弟兄们疲于奔命，待到精疲力竭之时，定会大举杀入，这一点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常大愕然道：“这……”

    常二道：“好像确实是比前几次猛了许多，火箭也放的更多。”

    邱大宝喝道：“什么好像，就是事实，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见死不救，让大当家在下边受罪，最好是北官兵拿了，你们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么？老子知道你们对我不待见，我邱大宝对大当家的一片忠心，便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你们不去，老子自己去。”

    常大常二怒道：“放屁，姓邱的，你血口喷人，当心爷们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邱大宝怒极反笑道：“我不跟你们废话，你们不去，我可是要去救大当家的，我可管不住这张嘴，万一今天能打退官兵进攻，我可不敢保证不将此处之事告诉大当家的。”

    常大常二拔刀怒喝道：“你他娘的敢，你要是敢诬陷我兄弟二人，老子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邱大宝横眉怒目道：“你们猜老子敢不敢，给我让开。”

    常大大喝道：“你莫要逼我等对你动手，不是我们不救，大当家的亲口.交代，关卡万不能擅离，我们走了，关卡怎么办？”

    邱大宝道：“你们真是蠢如猪狗，大当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你这关卡何用？再说了，这里是第三道关卡，官兵就算是攻上来也需得经过前面两道，难道他们会长了翅膀飞上来不成？”

    常大常二面面相觑，显得极其为难，就在此时，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从关卡后面的黑暗中走来，领头的正是土匪小六子和吴大年，两人一见邱大宝忙道：“二当家的，您不是说要先行下山去援助大当家的么？怎地到现在还在此处？”

    邱大宝明白这定是苏锦看他遇到了麻烦，这才将山寨中的土匪挑拣出来，让吴大年和小六子带来跟自己做戏的，忙大声骂道：“遇到这两个蠢货，说什么不肯和我下山救人，真他娘的教人气氛。

    吴大年忽然开口道：“操.他娘的，刁老大都派我等山寨亲卫下山援救，这帮龟孙居然缩头当乌龟，老子定要禀报大当家的，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

    邱大宝有些纳闷，吴大年可不是个好货色，跟刁麻子是一伙的，先前投降也是被逼无奈，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乖乖听话，疑惑间一眼看到吴大年的身后低头站立的一名土匪打扮的汉子，邱大宝全明白了，那人正是苏锦手下的马汉所装扮，此刻怕是一把尖刀顶在吴大年的后腰了。

    常大常二见到山寨的亲卫，他们跟吴大年等人也很是捻熟，这确实是亲卫不假，只是少了些人，忙道：“刁麻子兄弟呢？怎地没来？”

    吴大年微一迟疑，只觉后腰刺痛，怕是戳到皮肉了，忙道：“刁老大带着十几个人子啊山寨留守，命我和小六子率兄弟们下山增援。”

    常大常二终于不再迟疑，连刁麻子都派人去增援了，自己再不去，怕是事后真要被大当家的剥了皮了。

    两人轻声嘀咕一番，终于做了决定，由常大带领关卡上的八十名弟兄下山增援，常二带着剩下的十几名兄弟留守。

    邱大宝开口道：“这才像话，咱们一起下山，箭塔上的几位兄弟也不必呆在上面了，下面缺人手，正好让他跟着常二看守关卡便是。”

    常二觉得在理，箭塔上留人确实没有必要，于是大声招呼，那几人下来，到关卡工事上驻守。

    躲在后面暗处的苏锦看在眼里，这是邱大宝在为他扫除障碍，有人在箭塔之上，杀之颇有难度，而且箭塔上备有火药预警箭，一旦预警信号发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还有一点是苏锦做梦想不到的，邱大宝恼怒这几个箭塔上的土匪坏了他的计划，将他们弄下来便知道苏锦等一会会连常二带他们全部杀光，也算是出了心中的这口闷气。

    第二道关卡便简单多了，看守第二道关卡的小头目一见上面的人都下来了，自然不敢怠慢，同样留了少量人手跟着大队人马下山救援。

    山下李重等人的攻击也更加的猛烈，已经有杀红了眼的官兵昏头昏脑的望山隘口冲，不过很快便被土匪们射杀，但与此同时，也给了沈耀祖更大的压力，他已经觉得人手不够，他和邱大宝倒是不谋而合，叫过来一名小喽啰，命他即刻上山赶紧调派人手过来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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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六章 陈老四的逆袭

﻿    苏锦估算时间，预计邱大宝等人已经转了山口快到达第二道关卡，再无可能听到后面的动静的时候，微微对王朝点了点头。

    王朝抽出朴刀喝道：“诸位，第一次立功的机会来了，关卡上只有十几名匪徒，跟我冲上去，不论降与不降全部砍杀，他们没有你们幸运，投降的机会都不会有。”

    大家心头雪亮，关卡上的土匪也是沈耀祖的嫡系，桀骜凶蛮更甚其他地方的土匪，要他们投降恐怕要多费口舌，所以几位官老爷也懒得费口舌了，众匪心中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其中一员，否则过一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冲出藏身之处，悄无声息的朝关卡猛冲过来，关卡上的土匪依旧警觉，听到脚步声便大声喝道：“什么人？口令！”

    王朝身形如箭，几个起落便冲到关卡工事后方，大喝道：“我.操.你奶奶！”

    “错了错了，今日的口令不是这个。”喊话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

    “那就是，我.操.你妹子！”

    王朝大笑着举起朴刀，呼的一声带着寒光兜头砍下，紧接着传来刀锋入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四周兵刃乱响，反应过来的关卡土匪们纷纷涌了过来，常二大叫道：“放信号箭，敌人偷袭！”

    箭塔上下来的几个小子手忙脚乱的乱摸箭支弓箭，便要发出信号，但紧接着他们全部傻眼了，一大帮土匪潮水般的冲向工事上方，手中刀枪此起彼落，还没等箭支搭上弓弦，便已经身中数刀扑倒在地。

    常二躲在后面，见势不妙，撒腿便往山下跑，慌乱之际居然忘了关卡口数道圆木拒马尚未移开，一头撞到横木上，摔了个野狗抢食。

    常二爬起来继续跑，一名降匪立功心切，跨步上去，挥刀便砍。

    “饶命！饶……”常二话没说完，刀子已经砍在他的头颅上，肥胖的身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那匪徒凶性大发，挥刀连砍，将他的头颅砍得稀巴烂，脑浆血液溅的一头一脸。

    苏锦暗自咂舌，这些土匪们凶狠起来确实难缠，还好自己控制了局面，否则还真的不好对付，只盏茶时间，十几名土匪被砍杀殆尽，苏锦命人将拒马等物移开，正要带人继续往下，忽然想起来时路上发现每道关卡上都有抓来的劳工在开山挖石，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在土匪们的指点下，苏锦等人顺利的找到山边的毛竹破席搭起的工棚，外边的喊杀人已经将工棚内百余名劳工吓得胆战心惊，一个个坐在地铺上，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四处乱看。

    工棚门被踹来，耀眼的火把成了他们新生的希望之火，在得知被救之后，这些人欢声雷动，喜极而泣。

    苏锦命庐州信差陈老根带领百姓慢慢在后面跟随下山，自己则带人迅速扑向第二道关卡，风卷残云一般的将第二道关卡也顺利拿下；与此同时第二道关卡上的两百多名劳工也被解救了出来。

    ……

    邱大宝带着第三道、第二道关卡上的两百多名土匪赶到第一道关卡的时候，沈耀祖派来搬救兵的小喽啰也刚好赶到，关卡上的陈老四正在发愁，以为另一名小头目曾老九正要命他带人下山援助。

    陈老四心急如焚，一旦自己被调离关卡，和二当家的越好的事便泡汤了，更加危险的是，万一二当家的有办法占领了第一道关卡，把自己跟其他土匪都堵在山隘和关卡里，自己的小命岂非也断送在这里；不知道计划便罢了，知道了之后，便更是让人害怕了。

    在磨磨蹭蹭的拖延了半天之后，陈老四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他咬了咬牙准备跟曾老九将二当家反叛之事和盘托出，没办法，谁叫二当家的来的不及时呢，自己只想活命，为了活命其他一切都顾不得了。

    正当他神神秘秘的凑到曾老九的耳边要坦白的时候，关卡后方的大道上传来一片喧哗之声，紧接着风灯照耀之下，邱大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灯光里，后面黑压压跟着一大帮援兵。

    陈老四赶紧将嘴巴缩回来，抹了抹额头上的额冷汗，曾老九诧异的骂道：“你做什么？吃老子豆腐么？”

    陈老四赔笑道：“原本是打算告诉你我的钱财放在何处，因为我怕这一去再也回不来，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曾老九骂道：“德行，见到人多了就不怕了是么？该你倒霉你就是躺在家里睡大觉，屋上也能掉下瓦片砸死你。”

    陈老四咬牙忍住没回嘴，心道：今日要倒霉却是你了。

    邱大宝远远高叫道：“曾老九，速速带人和我们一起下山增援大当家的，这关卡留给陈老四带人守着。”

    曾老九骂道：“呸，为什么是老子？”

    邱大宝拔出刀道：“老子没时间跟你废话，你看看三关卡的常大，二关卡的大老王都带着人跟我来了，你的命难道比他们值钱么？”

    常大在一旁叫道：“曾老九，你可别摆老资格，要完蛋咱们一起完蛋，大当家的在山下可等着咱们呢，你要是不露头，今后看你的日子怎么过？”

    曾老九见这阵势明白不能不去了，大当家的贴身小喽啰还在一边杵着呢，要是再争下去，这小子嘴巴漏了给大当家的听到，自己今后可真是没活路了；一转脸看见在一旁偷笑的陈老四，火气不打一处来，窜上去劈头盖脸抽了两耳光，骂道：“好生守着关卡，要是出了差错，回来我剥了你的皮。”

    陈老四捂着脸咬牙忍住不出声，看向地面的眼睛里的杀意却浓烈的宛如山谷间凌冽的寒风。

    第一道关卡人数最多，曾老九带走了绝大多数人，只给陈老四留下二十多人，曾老九的心思大家都明白，人带的越多便越安全，原本邱大宝计划中的陈老四手下的四十人也被他抽走了一半；不过只要苏锦等人及时赶到，少了这二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工事前方层层拒马被挪开，土匪们呼啦啦往山下行去，邱大宝带着人闪在一边，磨磨蹭蹭的拖到最后，当最后一波曾老九的手下沿着石阶往下通过中间通道的时候，忽然一声大叫声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二当家的是官兵内应！你们千万别上当！”

    随着喊叫声，被马汉用刀子顶在后背的吴大年踉跄奔出，往曾老九的队伍里冲去。

    马汉反应过来，大跨步上去，一刀便捅进他的后心，但是这一刀也将计策彻底的暴露了，曾老九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大喝道：“都不要下山，邱大宝是反骨贼。”

    邱大宝大喝一声道：“将他们全部杀了。”说罢率先举刀奔出。

    山坡下土匪们大乱，已经下了关卡的常大和大老王等匪徒大骂着回身往关卡上冲来，曾老九的一百多人也出了关卡一大半，留在通道中的只剩四十余人。

    关卡地势险要，此刻却成了阻止土匪回救的障碍，关卡下的人往上涌，上面却又被邱大宝率人堵住，顿时混乱不堪，忙乱中有数名土匪被挤下左侧山崖，长声惨呼着摔下山谷。

    曾老九拼命率人往通道外冲，想给后面的土匪腾出空间来，邱大宝和一干降匪也明白这是生死关头，岂能后退一步，两帮人在狭小的通道口几乎肚子贴肚子，脸贴脸的肉搏。

    曾老九一眼看到站在工事上方的陈老四，忙大叫道：“陈老四，你他娘的看热闹呢？快放箭，射杀邱大宝这个狗贼。”

    陈老四脸色阴沉，挥手下令道：“听我号令，拉弓，上箭！”

    曾老九哈哈大笑道：“干得好，将那反骨贼射成马蜂窝。”

    陈老四高举的手臂猛然下落，二十余名土匪的箭支如雨点般洒在拥挤的通道中，顿时十几名土匪登时了账。

    “射错啦，你他娘的眼睛瞎了么？你射的是自己人。”曾老九眼睁睁的看着身前的手下像韭菜一样被割了一茬，跳脚大骂道。

    “我陈老四什么时候射错过，狗贼，你还想对老子指手画脚，老子忍你太久了。”陈老四伸手拿过弓箭，拉满弓弦，黑魆魆的箭头对准曾老九的脑袋。

    曾老九大骇道：“你疯啦，你他娘的……”

    陈老四箭尖跟着曾老九的身形移动，大喝一声道：“去你姥姥的！”

    话落箭至，一箭正中额头，曾老九大张着嘴巴喘气，却吸不进一丁点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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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 大势已定

﻿    曾老九一死，通道中的土匪顿时作鸟兽散，上面是没法跑了，因为有邱大宝等人此起彼落的朴刀，两边是高高的工事，上面还有拿着弓箭的陈老四等人，唯一的出路只有下方。

    几十名土匪哭喊着往通道下面挤，下边的土匪却又在常大等人的威逼下往上爬，顿时挤作一团，像石拱桥一般的拱起老高，有人机灵过头，跳起身子利用地势高度爬到下边土匪的头上往下滑，可恰好当了下面土匪的挡箭牌，背上屁股上大腿上被陈老四的手下射的满满的全是羽箭，一时死不了，痛呼号叫不已。

    常大还不知道曾老九已经死了，还一个劲的在下边大骂：“曾老九，你他娘的怎么射箭的，看看你手下都干了些什么？别往下，都给我往上冲！”后面一句自然是跟退下来的土匪们说的。

    “常老大，曾老九都死了，陈老四也反了，冲不上去了。”一名土匪惊慌失措的叫道。

    “什么？”常大眯着眼睛朝上看，就见关卡上一片刀光耀眼，紧跟着便是咕噜噜滚下来的尸体，两边工事上的箭支也很明显是冲着自己这些手下射来的，顿时心中大骇。

    大老王凑过来道：“常大哥，这么着不是办法，这关卡不是硬冲能冲上去的，还是先去跟大当家的会合，由他定夺。”

    常大红着眼道：“现在去见大当家的不是找死么？大当家的一刀便将你我给剁了，无论如何也要冲下关卡，上边只有区区几十人而已，弓箭能有多少？咱们几百号人，堆也要堆上去。”

    大老王无语了，上了邱大宝得得恶当，丢了关卡，现在又被压制在关卡之下，跟沈耀祖一说，沈耀祖确实饶不了他们，但眼前这形势，如何能攻得上去？

    “弓箭，咱们也有弓箭，往上面射，老子就不信冲不上去。”常大大叫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土匪中有一小半人倒是背着弓箭，闻言纷纷解下弓箭朝上乱射，中间交战的一堆人倒了大霉，被箭雨一顿乱浇，顿时割麦子一般的倒下一大片，邱大宝正自砍人砍得欢，忽然胸口胳膊头脸上一阵刺痛，惊吓之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个大刺猬，噗通一声，仰天倒地，不明不白的就此了账。

    土匪们士气大振，高叫道：“叛徒邱大宝死了，冲！”

    常大大喜道：“成了，群龙无首，关卡是我们的了。”

    形势急转直下，邱大宝一死，上面的降匪顿时没了主意，下边的土匪借着箭支的掩护嗷嗷叫着往上爬来，陈老四，小六子根本压制不住场面，马汉跟这些土匪压根就不熟，就更别谈了。

    降匪们战战兢兢的呆了一呆，猛然发一声喊便往上逃跑，马汉连砍了几个逃跑的也没阻止住败势，气的跺脚大骂；只稍一耽搁，土匪们便已经攻到了通道口。

    陈老四长叹一声，知道今日是无法回天了，看着邱大宝的尸身，气的大骂道：“你他娘的逞什么英雄，打仗你冲到前面做什么？你死了活该，连累老子们也要跟着完蛋了。”

    关卡上人心惶惶，只有陈老四和马汉，小六子等十几个人还在拼命抵抗，剩下的数十人已经逃出通道，往关卡上方四下逃散。

    但是奇怪的是，这伙人刚跑出去二三十步，却又像见鬼似的纷纷退了回来，暗影里一大帮人冲到亮光里，马汉一眼瞥见苏锦穿着破棉袄的滑稽样子，眼泪都快下来。

    “公子爷，你们可算来了，差一点啊。”

    马汉一把抱着苏锦，眼泪鼻涕糊了苏锦一身；苏锦恶心的要死，扭着屁股硬是没挣脱那双铁钳般的双臂，只得高叫道：“王朝，马上封锁住通道口，他娘的，那么多礌石圆木不往下砸，都他娘的傻了么？”

    陈老四这才想起来关卡工事上堆放的那些磐石和滚木，直骂自己愚蠢，忙大声呼喝人手将束缚住滚石圆木的绳子砍断，滚石和檑木顿时一股脑儿的往下滚，这下可要了亲命了，山道上立刻滚石与死尸齐飞，鲜血共脑浆一色，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喜笑颜开的常大和大老王顷刻间嘴巴张的快脱了臼。

    一轮滚木礌石过后，山道上基本上没有站着的人了，全都成了滚地葫芦，也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人体。

    常大和大老王赶紧跳进右侧的密林中，这才躲过这人肉石头檑木弹的倾轧，惊魂未定的众人爬起身来，互相看着对方鬼一样惨白的脸，脸上血迹斑斑全是林木荆棘刺出来的伤口，但是也顾不得了。

    再看关卡上，冲上去的一小撮土匪很快便被清除，关卡上连拒马都移过来封锁上了，这回想冲上去根本不可能；失魂落魄的两人赶紧召集人手，幸好人多，死伤了一百多还剩近两百人，总算心里稍微定了下来。

    “常大哥，怎么办？”大老王快哭出来了。

    “去山下跟大当家的会合吧，在这里咱们讨不了好了，大当家要杀要剐随他去了，总好过在这里被砸死的好。”

    两人悲悲切切带着人赶紧绕过山口朝山下火光冲天的隘口而去。

    苏锦吁了一口长气，站住了这个关卡便是成功了大半，眼下只需要稳固防守住关卡，里应外合便可破之。

    苏锦掰开马汉的鹰爪，喝道：“架起火堆，燃起大火发信号，烧的大些，旺一些。”

    又听说邱大宝被箭射死了，苏锦大为诧异，赶忙命人在尸体堆中翻找出邱大宝已经被踩的不成人形的尸首，伸手在他衣服兜囊中一顿乱摸，除了一些钱物和杂件之外，居然没摸到那块金牌。

    苏锦慌了神，又细细的在尸体全身上下摸索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周围的土匪们侧目而视，心道：这位官老爷还真是讲情义，跟咱们二当家交情恁般好，死了还帮着整理衣物，倒是个有情义之人，只不过伸手在人家裆下乱摸，也不知是个什么风俗，难道这样便是表示对死者的敬意么？

    众人七手八脚将杂木堆得跟小山一般，点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直冲夜空，照的半边山梁一片绯红。

    山下，站在大营外督战的李重正在焦急的等待山上的信号，眼看赵方两人在寿州城搞来的十几车各色油料都已经快要用完了，山腰上迟迟没有动静，急的直搓手，再有个盏茶时间，融化的大锅里的油脂可都要见底了。

    身边一名贴身衙役忽然大叫道：“火，火，山上起火了。”

    李重赶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隘口后面的半山腰上，一堆大火烧得越来越旺，显然是人为的大火堆，顿时大喜过望，大声道：“快叫潘指挥和几位都头过来。”

    潘江和几位都头也看见了山腰上的大火，纷纷面带喜色纵马赶来，李重大声道：“几位将军，咱们该动真格的了吧。”

    潘江笑道：“终于能大展手脚了，没说的，我带着一千步兵先上，赵方两位侍卫司的爷们马快，便在隘口堵着，他们要么往山上跑，要么往隘口突，突出来的归你们，里边的归我们.”

    赵、方两人一听，正中下怀，要是叫他们抹黑骑着马儿往隘口里冲锋，那他们可是不干的，捡漏可以，拼命的事儿原该你扬州厢军上。

    李重笑道：“还有我手下的一百勇士呢，一并冲上去得了。”

    潘江哈哈笑道：“不用了，我扬州厢军一千勇士，面对面干不过几百土匪，今后我还混个屁啊，李县令只管命你手下埋锅造饭，将那上好的猪羊肉炖上几十锅，等着迎接专使大人和我等凯旋便是。”

    李重拱手道：“敢不从命，军务上唯诸位马首是瞻，诸位将军，祝愿你们旗开得胜，安全凯旋。”

    潘江和几位都头拱手还礼，拨转马头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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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 隘口血战

﻿    沈耀祖声嘶力竭的指挥着隘口土匪们来回扑灭不时燃起的火头，同时还要防备正面上官兵的冷不丁的突袭，他有些明白这是官兵的意图了，光打雷不下雨，只是骚扰不休，却老是不来真格的，官兵这一定是在使着什么坏水。

    可是火不能不救，虽然大雪覆盖，但是荒草齐膝，万一蔓延起来也会酿成大祸，松柏虽然难以着火，但是一旦着火，在油脂的助燃下却是靠扑打是扑不灭的，此地无水施救，只能每人拿着树枝在火头上乱打，你说要是大树都烧成了火炬，你还拿它有什么办法么？

    “你，去上面看看，这帮瘪犊子怎么还不下来增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老子在这里累死不成？”沈耀祖朝身边的小喽啰喝道。

    那小喽啰忙转屁股往山上跑，跑了没几步忽然大叫道：“大当家的，援兵来了，那不是常大、大老王他们么？”

    沈耀祖扭头看去，心中一喜，说话间常大和大老王已经来到面前，沈耀祖看着两人脸上斑斑点点被荆棘划伤渗着血珠子的伤口道：“你们怎地这幅摸样？难道是沿着山坡滚下来的么？”

    常大嗫嚅着不敢出声，沈耀祖也没时间细问，挥手道：“常大左边、老王右边，帮着扑灭火头，我看官兵的火箭要用完了，马上他们便蹦跶不起来了。”

    常大和大老王没动身子，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沈耀祖喝道：“快去啊，磨蹭什么？”

    “那个……大当家的，二当家……”常大鼓足勇气道。

    “别提这个龟孙子，这会子不知道躲到哪去了，等这里完事之后，我要开香堂当众宣布撤了他二当家的位置，今晚拿他在山寨外边挂甲。”沈耀祖恶狠狠的道。

    “不是……那个二当家的……”

    “吞吞吐吐的作甚？有屁快放，没见这里火烧眉毛么？”

    常大一咬牙说贯口一般一口气的道：“二当家反了，刁麻子死了，三道关卡丢了，关着的官儿跑了，大当家的，咱们完了！”

    沈耀祖正在挥舞调度的双臂忽然僵在空中，歪过头来，凑近常大的脸道：“你说什么？这会子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要是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常大噗通跪倒在地道：“大当家的，都是真的，邱大宝那狗贼放了那山下上来的鸟专使，然后不知怎地便将山寨控制了，还招降了咱们不少人，然后假传你的命令，将我们诓骗出了关卡，结果将我们的三座关卡全部给占了。”

    沈耀祖一个踉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猛然间一口老血喷出，糊的常大和大老王满头满脸。

    “大当家的，保重身体啊，切莫过度伤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常大赶紧上前扶住即将摔倒的沈耀祖。

    沈耀祖急速的喘了几口气，将心中翻滚的气血压制住，一把推开常大，静静的道：“整队，夺回关卡，放弃隘口，今日若不将邱大宝碎尸万段，我枉自为人。”

    常大忙道：“大当家，邱大宝已经被我们乱箭射死了，这关卡……怕是攻不上去，您知道的，上次抢粮抓来的车夫们大部分都在第一道关卡上开凿滚石，刚才我们攻了两次，被滚石砸死了近百弟兄，大当家的三思啊。”

    沈耀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眼下身后退路被切断，紧接着怕就是官兵大举进攻了，这本就是个前后夹击的包饺子计划，可怜自己还蒙在鼓中，被那小官儿和邱大宝糊弄的团团转。

    山寨固若金汤是不错，可是任何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却是易如反掌。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天险却成为扼住自己喉咙的一把巨钳，真是造化弄人。

    沈耀祖毕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匪首，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他快速的分析了一番此刻的形势，权衡了一下利弊，当即作出决断。

    “你说的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回攻关卡实为不智，为今之计只有放弃山寨，冲出隘口，另寻他处安生立命，好在咱们手头还有五百弟兄，好在官兵还并不知道山上的情形，赶紧整队集合，咱们杀出去，深山高峰多的是，处处皆可成为我们的新山寨。”

    常大、大老王精神一振，命人敲起铜锣开始整队准备冲锋。

    山坡上的火光将红光映满山腰，照的满目白雪覆盖的树冠一片粉光，沈耀祖知道那是山腰的叛徒们在向山下发信号，时不我待，已经不能再等了，官兵随时随地会涌满隘口，再跟着这些慢吞吞集合的部队，只怕是会被活活拖死。

    沈耀祖大喝道：“常大、老王，你二人各带一百人断后，一旦官兵追上来，你们要拖住他们，其余人等跟着老子杀出隘口，出了这座山，外面又是一片海阔天空。”

    常大、大老王面如土色，知道这是沈耀祖拿了他们当弃子了，但是此时此刻也无法可想，只有拼死冲出隘口，才能有活路。

    沈耀祖拔出佩剑虚空一指，高叫道：“冲！”

    土匪们蚂蚁般的跟着他往隘口外冲去，两侧山梁上的土匪们也纷纷跳下山梁，跟随着大股土匪像一股浊流沿着山梁中间的通道戮力前冲。

    隘口大门早已被烧毁，外边黑咕隆咚的像一个巨大的猛兽的大口，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是已经无人有暇去考虑这些，所有人将这道巨口都当成了通往天堂之路，似乎那隘口外边便是光明温暖幸福的充满人间所有乐事的彼岸。

    可是，那彼岸处带着恶毒的尖啸声突突而至的毒蛇般的羽箭将他们的美梦彻底惊醒，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一片醒着的噩梦，数百只羽箭连射三轮，将冲在前面的一大帮土匪射成了海胆。

    土匪们高声大哗，有人看到沈耀祖高大的身躯倒在箭雨之下，顿时慌乱大叫后退；与此同时，隘口处潘江矮墩墩的身影带着身后千余名扬州厢兵饿狼般的喘着白气朝隘口狂奔。

    “给我杀！后退是死，只有冲过去才有活路。”沈耀祖奇迹般的从死人堆里爬起身，挥剑将肩头上一只羽箭露出身体的那部分砍断，嘶哑着嗓子大声嚎叫道。

    土匪们的凶悍劲被激发了出来，沈耀祖的复活给了他们战斗的勇气，数百土匪悍然猛冲，两股人流像是两群奔腾的野马撞击在一起，瞬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交接面上狭窄的几十步宽的地域成了绞肉机，一旦接触到这个范围，无论你是谁都会被乱刀削的不成人形。

    杀红了眼的双方，甚至已经分不清敌我，在进入肉搏之后，所有的人都成了一个只会机械的挥舞刀剑朝身旁的还站着的人砍杀的机器。

    潘江在人群中跺脚大骂道：“蠢材，有这么打仗的么？平日教你们弓盾枪刀的四人阵都不用，蠢材，蠢到家了。”

    谁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的话在这种情形下只能像个临死之人呼出的最后一声呐喊一样被忽略，人们只是蜂拥着举刀朝对方身上乱砍，这时候谁去关心什么战阵的事情。

    双方的死伤人数呈爆炸性的上升，交手之后的半柱香时间里，双方各有三四十人命丧黄泉，厢兵们的甲胄们起了一丁点的作用，但是厢兵们其实就是劳役兵，说那是甲胄确实有些抬举他们，平均每三个人才能凑齐一套头盔护甲和裙甲，只能说他们似乎是比对方身上多了些保护的地方，但是这些在这种肉搏战中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沈耀祖爬到一侧山梁上，双目放光，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口中不断大呼小叫，嘶哑着嗓子拼命鼓动着身边的土匪往前冲，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激动的再次吐血，就像一只嗜血的野兽看到受伤的猎物一般，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指挥手下正面作战的快感了，这就像他无数次梦中期盼的那样，自己化身为威武潇洒的大将军，手中长剑所指，儿郎们潮水般的奋勇拼杀，然后凯旋而还，万人拥戴。

    沈耀祖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狂热之中，忽然之间，他的热情被人浇了兜头一瓢凉水浇下，冷到了心底里；因为他看见山隘后面，一大堆黑压压的人影正急速的朝土匪们的后方扑来。

    视力极好的沈耀祖一眼就认出了队伍前列的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形，那人眉清目秀，高举着一把闪亮的朴刀，那人正是让他山寨覆灭的大仇人——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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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九章 全歼

﻿    山下隘口刚刚交战，负责打探的小六子便赶紧回到隘口禀报；苏锦略一思索明白沈耀祖这是放弃了攻击关卡，而是改由隘口朝外突围。

    不得不说，沈耀祖的决策是明智的，虽然他并不知道隘口外边是否有苏锦所说的一万五千官兵，但相比于被堵在半山腰，上有关卡往下放箭砸石头，下有官兵控制隘口往上夹击而言，往外冲是最好的一个办法；而且黑夜里兵多反而是脱身的好机会，越多越乱，越乱越容易脱身。

    苏锦当机立断，马上组织关卡上的剩余的百十人准备下山抄后路，没料到一帮被扣押在山上凿石头的车夫们也纷纷愿意跟着去打土匪；苏锦不想让平民有死伤，但再一想，脱离了关卡的保护，自己这一百来人下去或许是在送菜；自己又是外行，身边也没人指挥过这么大型的群殴，多带些人壮声势也不错。

    于是苏锦将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尚未结婚的两个框框往黑压压的车夫们头上一框，很快便圈出来两百多人，也不用多做编队，只是命他们捡起地上的武器，没有武器的拿上木棒石块什么的，呼啦啦全部涌下关卡，其他人则由庐州信差陈老根带着猫在关卡上守着，一旦有匪兵往上攻便只管将大石头往下推便是，倒也无需过多担心。

    到了山隘上方，苏锦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在这八公山匪寨中，破了苏锦很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杀人，一刀劈了刁麻子，苏锦手都没抖；第一次带人冲锋，苏锦都是跑在队伍后面，前面杀人如切菜，苏锦也没看到，所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第一次看到眼前这片恐怖的隘口，苏锦身上的寒毛都像见了老鼠的猫一般的根根直立起来。

    太惨了！惨不忍睹！隘口里人潮涌动，大刀片子此起彼落，出了临死前的哀嚎和发力时的嘿嘿声，剩下的就是刀锋入骨、长枪入肉的恐怖的‘咔咔’声和‘扑扑’声，这是一片传说中的修罗场，每一秒都有人倒在血泊中，侥幸没死的也在他人的脚下践踏，最终被踩得骨断肉碎。

    “这是打得什么仗？拿命拼？”苏锦张大嘴巴，恶心的要吐，“傻逼啊，这帮傻逼啊，哪有这么蠢的，拿自己的命换土匪的命，几百土匪岂不是要换掉几百厢兵的命么？这特么也算是胜利？”

    “公子爷，你靠后，可别学邱大宝那傻货，我和王朝带人去踢他们的屁股。”马汉大声道。

    苏锦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在犹豫的话官兵死的会更多，指着站在一边指手画脚的沈耀祖道：“擒贼先擒王，先将那孙子给宰了，群龙无首，土匪自然会放弃抵抗。”

    马汉喝道：“俺去。”

    话音未落，已经飞身窜上山梁，朝沈耀祖立足之处冲去，王朝啐了一口道：“俺也去。”拔脚要走；苏锦指指另一侧山梁道：“带几十人到那儿去，搬着石头往下砸。”

    王朝羡慕的看了看马汉的背影，一挥手带着二十多人绕往另一侧的山梁，苏锦对陈老四道：“看你的了，两侧一攻，他们必然往我们这儿冲，一定要顶住。”

    陈老四道：“官爷放心吧，我要为二当家的报仇，他们冲过来便是死。”

    苏锦道：“先用箭射他们屁股，万不得已才肉搏，不要犯傻。”

    陈老四道：“知道。”忙转身将仅有的三十多名弓箭手集中到前面，命他们平射土匪后方，宁愿射不中也不能伤了官兵。

    箭支稀稀拉拉的落在土匪们的队伍里，虽不稠密，但是也射杀了数名，土匪们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片刻间一侧的山梁上有丢下来雨点般的乱石，砸的土匪们鬼哭狼嚎，这一下可把土匪们给弄懵了，怎么四面八方都有官兵，可惜他们身在隘口中，大部分人看不清后面的形势。

    最后面的土匪看的真切，再悍勇匪徒也能预感道末日的来临，常大大声呵斥着土匪们保持镇定，同时望山梁上沈耀祖立足之处看去，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大当家已经闪的无影无踪了。

    “狗日的，我.操.你沈家祖宗，看到后面来人，两个屁都不放。”常大怒吼道。

    “土匪兄弟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否则格杀勿论！！”苏锦手拢成喇叭口用尽吃奶的力气叫道。

    可怜他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声中被淹没的无影无踪，陈老四道：“官爷，他们听不见。”

    苏锦缓了缓气道：“大家跟我一起喊，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

    陈老四道：“好，大家听着，跟着官爷喊话。”

    苏锦大声道：“土匪兄弟们！”

    众人齐声高呼道：“土匪兄弟们！”

    苏锦续道：“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你们的大当家的已经逃了，不要在为他卖命了，不要在做无谓的抵抗了。”

    苏锦喊一句，众人跟着齐声吼一句，到后来数百人的声音压过了隘口中的一切嘈杂，土匪们终于听清楚了苏锦的喊话，一个个默默地放下武器，和官兵扭打在一起的也松开了手臂和牙齿，缓缓跪倒。

    “放下武器，手放在后脑上，全部蹲下，十息之后，还站着的人格杀勿论。”

    土匪们默默的照做，常大猛然跃起，大叫道：“他们不会饶了我们的，都别信他们的鬼话。”

    苏锦远远看着，皱眉道：“宰了他。”

    陈老四举起弓箭，瞄准常大，但是却没把握射中常大，正踌躇间，忽见常大捂着喉咙慢慢倒地，苏锦大骇，看怪物一般的看着陈老四。

    “你会箭气伤人？”

    “不是我……”陈老四羞愧欲死。

    山梁上现出一个身影，王朝保持着扔飞刀的姿势，像一尊铁塔矗立在那里，山风呼啸，吹得他长发乱舞，破碎的衣襟猎猎作响，宛如神人一般。

    苏锦正在感叹王朝的神武，却听道一声大叫：“哎吆俺的娘哎！”

    那伟岸的身躯一滑，掉下山梁，摔得面孔着地，半晌才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原来山梁边上的碎石禁不住王朝的体重，扑簌簌的塌陷了下去，大英雄瞬间坠落山梁，摔个嘴啃泥，变成了大狗熊。

    苏锦忍住笑，大声喝道：“全部绑起来，押到大营看守；所有人等，均去大营登记，查明伤亡。”

    众人闻风而动，山口外的官兵也迅速涌入，将剩余的三百多名土匪全部捆绑，穿螃蟹一般一个个的拉往山外。

    潘江大笑着跑上前来给苏锦行礼道：“专使大人，好计策啊，一锅给端了。”

    苏锦翻翻白眼道：“伤亡不少吧，赶紧医治伤者，死者尸体明日清理，这下亏大了。”

    潘江有些脸红，忙岔开话题道：“那匪首呢？”

    苏锦这才想起来，马汉去追沈耀祖，到现在两人都没影子，忙高声吩咐人去增援，苏锦带着众人翻过山梁在林间到处搜寻，林深草密，苏锦找的心焦如焚。

    众人不断大呼，却是毫无消息，直到搜出近千步之外，忽听有人大叫：“在这里了。”

    苏锦赶忙跟王朝潘江等人赶到地点，眼前的景象让人哭笑不得，密林中被烧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孤零零的一棵大树光秃秃的立在那里，沈耀祖骑在树杈上披头散发状若疯子，手里拿着长剑乱砍乱削，马汉站在树下，用一根长树干绑着一把刀子往上乱戳。

    两人一个戳，一个躲，树上的朝下吐口水，树上的仰头大骂胆小鬼，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苏锦叹了口气上前，拉住马汉道：“你就这么点本事？”

    马汉挠头道：“他爬树比猴子还快，这树烧的光溜溜的，俺实在怕不上去。”

    “那你就这样捅马蜂窝一般的捅着？”

    “那咋办？”

    苏锦白了他一眼道：“解下刀子。”

    马汉将树棍顶端的刀子解下，苏锦道：“砍树啊，笨蛋。”

    马汉恍然大悟，挥起来数刀下去，烧的嘣脆的树干很快便被砍断，马汉一脚跺上去，大树喀拉拉倒下，沈耀祖来不及跳下，摔得七荤八素。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沈耀祖拿下绑得结结实实。

    马汉挑着大指道：“还是公子爷聪明。”

    王朝凑过来道：“吃货一个，比猪脑子还笨。”

    马汉气的要死，又无从反驳，只得在沈耀祖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以解心头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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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零章 有人捡便宜

﻿    沈耀祖从头至尾一言不发，走过苏锦身边时也是目不斜视，神态倨傲之极。

    “站住。”苏锦道。

    押解的士兵停下脚步，将沈耀祖的身子扳着面对苏锦。

    “沈大当家，可想到有今日？”苏锦微笑道。

    “呸！若非出了反骨之贼，你能奈我何？”沈耀祖咬牙道。

    苏锦点头道：“确实如此，若非邱大宝相助，本使确实难以用计，这就是天意，多行不义则必离德背心，你也曾读过圣贤书，当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耀祖龇牙冷笑道：“胜王败寇，还有什么可说的，落于你手要杀要剐随便你，几年来老子快意山林，酒肉美女、金银财宝早已享受的够了。”

    苏锦笑道：“我才不会杀你呢，在山上你也曾没有当时便杀我，我也念你这份情，所以我会以礼相待，将你押解送京，至于你的罪行，自然由朝廷律法来对你进行惩治，我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沈耀祖仰天笑道：“虚伪之徒，这和杀了我有何两样？倒显得你有情有义一般。”

    苏锦冷声道：“你之所为，本就该千刀万剐，难道你还觉得委屈么？你知道你最大的错处在哪里么？”

    沈耀祖道：“错就错在那日没有一剑宰了你。”

    苏锦呵呵笑道：“看来你还是不懂，你的错在于，你惹了我！知道么？这粮食是我的粮食，本来你当你的土匪，我干我的差事，咱们进水不犯河水，可是你错就错在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我苏锦的东西，任何人想染指都要和我有商有量，偏偏你自作聪明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从你劫了我的粮车的那一天起，你今日的下场便是注定了的。”

    沈耀祖抿嘴不语，眼望苍穹，不予置答。

    苏锦喝道：“带下去，好生看护，让他吃好喝好，明日一早连同公报行文押解上京。”

    士兵们推推搡搡将沈耀祖带了下去，潘江笑呵呵凑上来道：“专使大人这番话说得好有气势。”

    苏锦冷笑道：“你不信？”

    潘江一个激灵，回想起在扬州官仓之时跟苏锦的一番交手，顿时哑口无言，这专使大人看上去没什么，人也和气，可是这手段确实是独一无二，就凭他单身上山，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从内部将这座牢不可破的山寨攻破，这份胆色和本事，谁也办不到。

    “潘指挥，今夜要辛苦你了，马上带人将山寨各个重要位置看管起来，同时封山严禁闲杂人等进出，此时天色太晚，一切待天明之后再做计较。”

    潘江拱手道：“遵大人之命。”

    众人出了林子，下了隘口，隘口处已经燃起数堆大火，士兵们忙着将尸体分拣，道路已经被清理出来，苏锦心头恻然，踏着结着薄薄血冰的地面走出隘口，隘口外李重，赵都头，方都头等人都在等候迎接，一见苏锦，众人立刻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苏锦哈哈大笑，正待说话，忽见西边人嘶马叫火把通明，似是有一大队人马在朝这边赶来。

    苏锦一愣，难道土匪们还有后招不成？赵、方两位都头赶忙连声号令马队结阵迎敌，众人刚刚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多时，哨探来报，淮南路转运使王启年率中正军八百来援；苏锦听了禀报哈哈大笑道：“这是来捡便宜来了，打的时候不见踪影，这会打完了，倒是来吃现成的了，时间算的还真准。”

    李重道：“怎么办？”

    苏锦道：“什么怎么办，难道还任由他捡便宜不成？赵、方两位都头，立刻率本部马军前去拦截，便说此山本使已经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谢谢王大人的好意。”

    赵都头道：“他要是硬闯怎么办？”

    苏锦咬牙道：“他要是敢来硬的，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揍，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众人浑身一哆嗦，看着苏锦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护食的狮子，看来这位转运使大人要是敢从苏锦的嘴里抢食吃，苏锦会毫不犹豫的命人将这帮憋犊子给全部收拾了。

    赵、方两人在京中见过很多霸气外露的官员，但像苏锦这般连转运使带来的厢兵都敢叫板的倒是没一个，两人对苏锦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既然有人撑腰，狐假虎威的事儿怎能少得了他们，两人立刻整队迎了上去。

    淮南西路安抚使王启年虽没有答应苏锦的求援，但是他可是随时关注着苏锦等人的动向，今日晚间的攻山一开始，王启年便得到哨探的报告；初始他也以为是佯攻，不过随着战况的深入，他才发现神通广大的粮务专使居然不知用了什么诡计在土匪窝里造反起来。

    嗅觉灵敏的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便宜可占，八公山土匪在眼皮子地下猖獗这么长时间，朝廷已经数次来文斥责他，此番若能将这份功劳捞到手，任期满时入中枢指日可待，岂能坐失良机。

    于是乎他连忙调集中正军八百人兵发八公山，在到达山边八里之时，得报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王启年命士兵熄灭火把缓行，直到大势已定，这才大张旗鼓的前来救援，连他自己都觉得得意，这无本万利之事，天下任何一个商贾也没有这般的算计。

    然而迎接他的是侍卫马军整齐划一的队列和冷漠的表情，赵方两人他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数次去寿州城‘借’东西，王启年见了这两个丘八便头疼，此番又是两人拦在路上，王启年只得命令停止前进，落轿后上前搭话。

    “两位都头别来无恙？”王启年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没话找话，今天上午这两人才到寿州城差点连自家小妾的桂花油都给抠走，这会子却又说别来无恙这样的客套话。

    “原来是王大人，幸会幸会。”赵、方两人似乎和他初次见面，客气的要死。

    “两位都头，本官得到探报，你等正在攻击土匪山寨，特率兵前来支援，快快带本官前去协助杀敌吧。”

    “王大人，请回吧，专使大人有令，山边五里范围已经封锁，土匪之事便不劳大人费心了，苏专使已经荡平匪寇，此刻正在清理。”

    “哦？这么快？但山中残匪或许还有许多，本官岂能坐看苏专使独立支撑，还是带我去协助清剿残匪，协助清理战场吧。”

    “王大人耳背么？我等已经说了，苏专使有令，山下方圆五里尽皆封锁，有闲杂人等作盗匪论，格杀勿论。”赵都头不耐烦了。

    “这是什么话？本官乃淮南转运使，岂是你等口中的闲杂人等，本官好心好意带兵前来，你等却在此拦阻，是何道理？再者说，八公山乃我淮南路治下之地，岂是他小小粮务专使说封锁便能封锁的，快快让开，否则本官可就不给二位留面子了。”王启年沉下脸，自己堂堂转运使居然被两个小都头仗着什么狗屁粮务专使的名头给拦住了，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赵方两人对视一眼，同声喝道：“既如此，那便不要怪我们了，我等随同粮务专使苏大人出京办差，只听他一人号令，大人执意要闯，那便是砸了我等的差事，兄弟们，听我命令。”

    两百马军齐刷刷抽出刀剑举起，高声喝道：“在！”

    “若有人敢于硬闯，格杀勿论！”

    “遵命！”马军们勒紧缰绳，战马不安的开始躁动打鸣，一副冲锋拼命的架势。

    王启年没料到对方如此光棍，和马军交火他是绝对不敢的，不是说必输无疑，而是他根本不敢对朝廷禁军下手，这两百马军都是侍卫司的人，伤了哪一个都是后患无穷，更别说冲锋打仗了。

    “你们……”王启年气的浑身筛糠。

    “我们怎地？我等奉命行事，你王大人可莫要记恨我等。”方都头道。

    “好，好，好。”王启年连说三个好字，指着赵方两人手指乱点道：“你们竟敢对我如此无论，还妄图和寿州中正厢军作战，本官要将你等的行径上报朝廷，到时候看你们如何交代。”

    赵都头冷笑道：“王大人请便，不过别忘了写下前因后果，我家专使大人说了，他还要上奏朝廷，弹劾你王大人和庐州朱知府按兵不动，任由土匪抢.劫朝廷救济粮食呢，王大人还是想想说辞吧，别到时候真被摘了乌纱帽。”

    王启年气的差点吐血，怒道：“很好！仗着谁的势，这般嚣张跋扈，全不顾上下尊卑，官道礼仪，好！咱们骑驴儿看戏走着瞧。”

    说罢转身钻入轿子，一叠声的道：“回去，回去，本官要连夜写奏折到中枢，简直反了天了。”

    赵、方两人骑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一众马军也跟着起哄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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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章 洗刷刷

﻿    潘江命厢兵将山口以及各道关卡山寨统统封锁起来，并连夜按照陈老四的指点，在第二层关卡上方的密林中找到了存放粮食的林中仓库。

    闻讯而去的苏锦不禁对沈耀祖更加的佩服，仓库是在松柏茂密的山坡上的一处天然溶洞，明显经过开凿改装，原本是个小小的洞穴，硬是被沈耀祖弄成了一个宽大如殿宇一般的巨大空洞。

    若非陈老四指点，根本无从找到走进林间的道路，因为这些树木虽然被伐出一条通道，但是依旧用完整的树干栽在路上掩饰，一眼望去，这是一片完好的树林，不知道内情的根本不会想到还有一条林间路通往存粮的山洞。

    当苏锦看到山洞中满满的粮包的时候，眼泪差点都掉下来了，这批粮食久经波折，终于还是回到自己手中，自己冒得巨大风险现在想来都是值得的，只不过在此过程中自己做了那么多冒天下之大不违的勾当，不知道会不会有后患。

    按照苏锦的心思，他恨不能马上命人将粮食运往扬州，军粮那个大窟窿要赶紧补上，扬州城中的粮食想必已经又要告罄了，张老掌柜的粮食运过去怕是也保不了几天，城中的那只冯老虎还要去打，还有那块金牌现在也无影无踪，桩桩件件都是烦心之事，苏锦在心底里大骂自己犯贱，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竟然这般的身如陀螺。

    可是事情急不得，饭要一口口的吃，一切只能待到明日才能开始进行，急也没用，折腾了大半夜的官兵也经不起再折腾，现在要做的是加强警戒，然后休息睡觉。

    山下大营里一片欢腾，热腾腾的饭菜，左近村庄高价买来的猪羊肉炖的喷香，李重的一百多手下已经化身为后勤炊事都，流水介将饭菜挑着送往各处，官兵们也终于能完全放松下来，好好的吃一顿热饭，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苏锦回到自己阔别数日的大帐内，晏碧云、柔娘、小娴儿三人已经梨花带雨的等候许久了，见了面自然是一番抚慰倾诉，又哭又笑之际，苏锦也厚着脸皮当着柔娘和小娴儿的面将晏碧云狠狠的啃咬了一番，弄得几人面红耳热羞喜交加。

    晏碧云任由苏锦放纵，将架子完全的放下，这几日里，她忽然意识到苏锦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已经深入到了骨髓之中，苏锦去山寨的这几日，晏碧云数次从噩梦中醒来，总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很少流泪的她也不禁数次失声，她一哭，柔娘和小娴儿自然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以至于几个人的眼睛每日都是红红的肿着，躲在帐篷里不能见人。

    此刻郎君平安归来，仿佛一切都云开雾散，对三人来说，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比眼前这个人平安归来更重要了，这个人已经深深的进入她们的内心，强盗般的占据了她们心中的绝大部分地盘，将其他人或事挤压到角落里等待淡忘。

    苏锦无耻的挨个热吻，直到情绪恢复的晏碧云皱着鼻子问道：“什么味儿，这么难闻？”

    苏锦放开小娴儿的小嘴，吸着鼻子道：“好像是很难闻。”

    小娴儿赶紧趁机会大喘几口气，猛然将苏锦一推道：“公子这是穿得什么衣赏，上面又是泥又是水，哎呀，还有血迹。”

    柔娘凑上来一看，捂着鼻子道：“臭死了，就是公子爷身上的臭味，哪儿弄来这衣裳穿的？怎么会有血迹？你受伤了？”

    苏锦尴尬道：“从一名死土匪身上扒下来的，怕是有几十天没洗了，这血迹是死人的血迹。”

    三女不约而同的开始干呕，刚才被苏锦抱在怀里怎么没感觉到，这会一提及，感觉整个帐篷里都弥漫着一股怪味儿。

    “快脱了，娴儿去打热水，奴家去拿香胰子，柔娘去找刷子，这一身不刷个几百遍如何能近人？”晏碧云赶紧道。

    柔娘和小娴儿逃也似的赶紧出了帐篷去准备，晏碧云偏着头伸着手剥粽子一般的将苏锦身上臭哄哄的棉袄和绒帽给扒下来，掀起布帘呼啦扔出老远；衣裳砸在路过的一小队士兵脚下，士兵们捂嘴偷笑。

    “你们看专使大人猴急的，回来没有盏茶时间，这便扒了衣服办事了，可真是好福气啊。”一名士兵舔着嘴唇嘿嘿笑道。

    “是啊，专使大人艳福当真不浅，那几位夫人个个如花似玉，羡煞旁人呐。”

    “呸，站着说话不腰疼，专使大人提着脑袋上山闯匪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羡慕？这叫美人爱英雄，你们若是有专使大人那份本事，保管美貌的小娘子个个跟着你们屁股后面跑。”

    “……说的也是……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巡了这班岗回去睡一大觉的好，想那么多干什么，说起来专使大人还真有本事，硬是将土匪老巢搞了个底朝天，要是硬拼的话，你我兄弟还指不定躺在哪里发霉呢。”

    “是啊，咱们这趟算是走了大运了，别说啦，快走快走。”

    士兵们嘀嘀咕咕的远去，大帐篷里已经热火朝天的忙开了，大木桶里热气蒸腾，热的烫手的热水灌得慢慢的，苏锦只下身穿着一件小衣便噗通钻进木桶中，小娴儿和柔娘倒也罢了，苏锦赤条条的样子她们也不是没见过，晏碧云躲得远远的背对木桶发号施令。

    “娴儿，先用胰子把他头发洗两遍……”

    “柔娘妹妹，给他全身涂上一层胰子，用刷子使劲刷，特别是头颈哪里，刚才我看都乌黑乌黑的，也不知多少脏东西。”

    “娴儿，用香帕子搓他的耳后根，搓到粉红色才行……”

    “柔娘妹妹……“

    柔娘和小娴儿两人挽起袖子忙的满头香汗，柔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马军刷马的硬刷子，在苏锦的全身上上下下拉锯一般的划拉，苏锦木偶般的被她们摆布着，刷子太硬，刷的身上刺拉拉的疼，也只能龇牙咧嘴不敢出声。

    “奴家就搞不懂，才上山三四天，怎么身上就这么多污垢，看看这一桶水，都黑了……”柔娘嘀咕道。

    苏锦哭笑不得，举着胳膊让她刷腋下，抗辩道：“山上又没洗澡的地方，风大灰尘也多，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会躲在屋里么？”小娴儿翻着白眼道。

    “你们当我是去逛山寨看风景么？我可是提着脑袋在办事啊，还能想着怎么保持干净？”苏锦郁闷的要死。

    “总之是你自己不注意……”小娴儿将苏锦的大功劳彻底抹杀，苏锦识相的闭嘴，“不自由，毋宁死”这句话在女人的字典里应该改成“不干净，毋宁死”；刚才自己还是香饽饽，转眼间成为被唾弃的对象。

    在换了三遍热水之后，苏锦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全身的皮肤也被搓得粉红，宛如新生的未开眼的小老鼠，小娴儿和柔娘累的在一边擦汗，晏碧云终于不放心，不顾男女之防过来检查成果。

    苏锦想个模特一般站在那里让晏碧云挑剔的目光在全身逡巡，暗叹这比闯匪巢还要辛苦，当晏碧云羞涩的目光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扫视的时候，苏锦决定要报复她，他猛然扯掉下身裹着的布巾，晏碧云来不及反应，哎呀一声看了个通透，顿时捂脸疾奔，掀帘而去。

    “怎么了怎么了？”小娴儿和柔娘赶紧探头来问。

    苏锦一把搂住两人，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盖上，左右两个嘴儿道：“别管她，陪爷睡觉。”

    两人吓得小兔子般的蜷在他的臂膀里闭着眼睛不感动，既害怕又期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可是等了半天，却毫无动静。

    柔娘探出头来，偷眼观瞧，却见苏锦早已睫毛紧闭，发出阵阵鼾声，小娴儿红着脸也探出头来，跟柔娘对视一眼，又赶紧挪开目光，两人都羞臊的不得了，过了一会，才悄悄爬起身来，钻出被窝下床。

    柔娘站在床边看了一会，俯身在苏锦的脸上亲了一下，帮苏锦掖好被角，转身出帐；小娴儿呆立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也在苏锦脸上亲了一口，红着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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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二章 土匪的宝藏（上）

﻿    朝阳初升，八公山下一片欢腾之声，堆积在山下的大车又被统统搬出来，有的还能用，有的被火烧人拆弄得不成样子，需要修葺。

    这还不是主要的问题，问题是拉车的牲口被土匪们宰杀大半，只剩下四百多头牲口，圈养在山坳后方的山谷里，几日几夜下来饿死冻毙了不少，能用的不足二百头。

    被抓上山的车夫们倒没什么损失，一千多人只是有两个半路逃跑的，被土匪给杀了，其他的都还好胳膊好腿；只是没了牲口，这五十万石粮食如何运往扬州倒成了问题。

    苏锦当机立断，命人火速赶往扬州让宋庠派搜集牲口，又下令先将粮食统统装车，官兵加上降匪加上车夫两三千人，两个时辰后粮食统统码上车子，一溜儿停在山脚下。

    午饭后，由潘江率五百厢兵带着一千多车夫用人力拉着两百车粮食先行出发，不管怎样，先送一批到扬州再说。

    利用饭后余暇，苏锦匆匆写就公文，让方都头带着五十名马军押送沈耀祖和数名匪首上京，禀报此次剿匪经过，苏锦特意嘱咐方都头，进京之后先去三司回禀晏殊大人，言语上不该说的全部别说，即便有人问及，也说差事一切顺利，扬州府和庐州之事只字不要提。

    方都头当然不是傻瓜，很显然一场大功劳等着自己，自己要是再多嘴，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况且，之庐州时自己跟着龙真干的那些事儿也确实说不出口，专使大人不计较，自己也别去揭那个臭疤为好。

    看着粮车和押送人犯的两拨人马上了路，苏锦的心头总算是暂且落下一块大石头，之后周边得到匪患清除的百姓们自发的前来慰问，鞭炮在山下响个不停，至于淮南路转运使王启年和朱世庸那边毫无前来道喜的意思，倒是在情理之中，苏锦也不甚在意，而且苏锦明白，很快自己便要跟这些人公然撕破脸皮了。

    一番纷扰渐渐到了傍晚时分，送走了众乡亲，苏锦忽然想起一事，他赶紧带王朝马汉到昨日邱大宝身死之处去仔细寻找了一番，路面上的尸体早间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路面上的血迹也被搬运粮食的官兵和百姓们踩踏的完全看不见了，路边的每一片草丛，每一从荆棘，每一块碎石都翻了个遍，甚至不甘心的绕道悬崖底下，在摔得惨不忍睹的一堆尸体中翻找，也没有见到那块金牌。

    苏锦暗骂自己过于粗心，没经历过大事，在安排上确实有些手忙脚乱，甚至忘了一大早便要来寻找金牌，现在这金牌无影无踪，又不能大肆声张，今后如何向皇上交代倒是件头疼的事情。

    陈老四现在紧抱着苏锦的大腿不放了，死活他也不愿意离开苏锦，现在他们的生死未卜，虽然专使大人给了承诺，可是谁又知道他不会卸磨杀驴，自己这帮降匪的生死其实在专使大人眼中无足轻重，所以他一定要讨足苏锦的欢心才成。

    在经过一番要钱还是要命的生死抉择之后，陈老四终于向苏锦提供了一个大秘密。

    “专使大人，小的听说，大当家的沈耀祖在山寨里藏了不少金银，具体的地方我虽然不知道，不过听兄弟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前几年大当家的虽然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不过干的都是大户人家，除了分给大伙儿的，听说值钱的货色都被他私吞藏起来了。”

    “哦？”苏锦精神一振，正懊恼于金牌丢失，死伤不少官兵，而且车马粮食也损失了不少的苏锦被这个消息刺激的很是兴奋。

    粮食夺回来了，但是这不算收获，本来就是自己的，要说最大的功劳怕是剿匪成功，不过这件事是否会有赏赐也说不准，因为自己的屁股上捆着一大堆的定时炸弹，哪一个引爆都会将这份功劳给轰的粉碎；况且死了六十多厢兵，伤了近两百人，总是难以教人高兴起来。

    若是真如陈老四所言，沈耀祖有藏宝室的话，这批金银是一定要据为己有的，即便以后东窗事发，自己只要不丢脑袋，有了钱那还是大爷，总不至于去种田养桑，当个苦逼的农夫。

    “藏宝之处便在山寨中？”苏锦问道。

    “具体的小人也不知道，只是大伙都这么说。”

    “你干什么要将这消息告诉我？事后你自己回来找到这批财宝，岂不是从此逍遥快活么？”

    陈老四指天发誓，脸色一本正经堪比柳下惠在世：“小人这条命攥在大人手中，今后铁了心跟大人办事，岂能将这些财物据为己有？再说了，大当家的……呸呸……匪酋沈耀祖押解上京之后定然会招供出藏宝之地，我拿了这财物，日后被追查出来，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苏锦一惊，差点将这个茬儿给忘了，沈耀祖若是招供出来这批财物，自己拿了岂不是也要遭殃？

    拿还是不拿？苏锦为这批虚拟的财物微微泛起了愁；只不过没用十息的功夫，苏锦便有了决断。

    “匪酋财物当充入国库当做朝廷抄没之资，本使断不会去动他分毫，再说有没有财物还未可知，本使也不操这个心，但你能毫无保留的对本使明言，本使也甚是欣慰；此事到此为止，你也莫要对第三人谈及，万一惹祸上身，被有心人听到，上报上去，而这批财物又是子虚乌有之事，难免会有人说是你偷走，所以，奉劝你还是闭嘴为好。”

    陈老四一惊，马屁拍到马蹄之上了，专使大人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虽然传言十之八九是真，不过自己也并未亲见，万一找不到，自己岂不是要担上干系，陈老四赶紧乖乖的将嘴巴闭上，肚子里暗骂自己多嘴，如今可不是土匪身份，谨言慎行才是王道，小命儿比什么都重要。

    当天夜里，苏锦便带着王朝马汉偷偷的上了山，隘口和各个关卡的厢兵虽然还在，不过这对苏锦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到了山寨之上，王朝马汉实在忍不住问道：“公子爷，大半夜的喊我们陪您上山作甚？”

    苏锦道：“寻宝。”

    马汉直着眼道：“是陈老四说的宝贝么？您不是说不操这个心么？”

    苏锦翻眼道：“难道偌大一个山寨我们给他掀翻了就白忙活？”

    王朝道：“可是，这财物还不知道有没有呢，而且沈耀祖一旦招供，这财物拿着烫手啊。”

    苏锦道：“烫手？便是烧红了的金锭，烧化了皮肉，也要拿；不要白不要，爷我花了多少精力，死了这么多人，连自家的粮食也搭进去了，照这么亏下去，爷日子还过不过？等着朝廷给补偿，怕是胡子白了也等不到，除非这宝藏是子虚乌有，但凡有，而且被我们找到，一个字：统统的拿走。”

    “爷，‘统统的拿走’这是五个字。”马汉扳着手指头数道。

    “就你懂得多，干活。”苏锦没好气给他个脑瓜崩，将随身带来的几只小蜡烛点起，一人一只，指着大寨的大厅道：“先从那儿开始，一寸地方也不要放过。”

    王朝马汉苦不堪言，偌大一个山寨，拿着小蜡烛逐寸逐寸的找子虚乌有的密室，这一夜有的罪受了。

    但看着公子爷精神抖擞，双目放光的样子，知道公子爷已经进入探宝寻密的亢奋状态，所有的抱怨也都抛之脑后，三人分头撅起屁股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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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三章 土匪的宝藏（中）

﻿    苏锦确实很兴奋，上辈子是个穷人，为了在系花女友面前摆谱，甚至连破手提都出租给学弟们打魔兽，一个月下来收个五六十块的折旧费，自己甘愿在寝室三贱男身后蹭电脑玩，而这五六十块也不过只能够小资女友喝一杯鸟巢水的。

    不过当时还是王峰的苏锦却被锻炼出一种品德，那便是省的时候能省到骨子里，花的时候大手大脚抓钱不数，以至于走路甚至都眼睛乱瞅，希望在马路牙子边能看到鼓鼓囊囊的一个钱包，打开之后一水齐刷刷的毛老头，每当看到网上报道某人捡了几十万挨冻受饿等了几天还给失主，苏锦都跟寝室三贱男一起破口大骂：“脑子被门夹了的傻逼，绝对的！”

    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后，家境虽然富裕，钱物也够他花销的，不过碰到有密室财宝这件事，不知道倒也罢了，知道了不去捞到手，岂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的傻逼’么？

    更何况，这段时间花了不老少钱，光是这差事上将自家的粮食贴补给朝廷，便已经亏得吐血了，连带晏碧云的钱，少说三四十万贯喂狗了，苏锦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捞回来；要么朝廷给好处，要么自己挖朝廷的墙角，总之，绝不吃亏。

    山寨外寒风呼呼，山寨聚义厅内，苏锦也激动地呼呼喘气，拿着蜡烛，沿着墙角一寸寸的查看着蛛丝马迹，偌大一个大厅，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四壁和地面的每一块砖头敲打了个遍。

    王朝马汉累的直喘气，打架杀人干力气活这两人是好手，偏偏撅着屁股在这找东西让他们累得不行，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嚷嚷，不过两人准备倒也充足，居然带着几只面饼踹在怀里，这回正好拿出来猛嚼，舒缓心头的郁闷。

    “我说爷，这么找不是办法啊，这也太没谱了，一晚上也未必能将这大厅找个遍，万一那沈耀祖没将密室建在大厅里呢？万一放在住处，或者是埋在悬崖峭壁的山洞里呢？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别说一晚上，一年也找不着，除非他自己开口。”马汉含糊不清的嚷道。

    苏锦一屁股坐在他们身边，一把抢过来一块面饼往嘴里塞，心里也同意马汉的话，不过不找个究竟，如何甘心。

    “我问你们，如果你们有一大笔钱，你们会藏在哪儿？”

    “我们哪会有一大笔钱啊？公子爷您给啊？”马汉笑道。

    “假如你有呢？藏在哪儿？”

    “假如？问题是，俺们没有一大笔钱啊，爷您怎么假如？”马汉嬉皮笑脸的道。

    苏锦甩头一个爆栗子道：“消遣爷是么？拿爷当小猫小狗逗着玩？”

    王朝皱眉道：“如果是俺有一大笔钱，肯定藏在一个自己随时能查看的地方，而且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苏锦道：“对，继续，说的在理。”

    王朝受到鼓励，开动粗大的脑神经进一步的绞尽脑汁道：“马汉说放在山洞里，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因为你想啊，一是不便于及时查看，二是这山上到处都是土匪，每日没事干怕是连一草一木都逛遍了，哪有什么隐私的山洞呢？难道随便找个土坷垃小窟窿往下一塞？那还叫财宝么?那叫扔垃圾。”

    马汉泛着牛眼道：“难道后山绝壁上没有山洞？放在那里你能找得到？”

    苏锦道：“问题是你怎么把财宝运进去，潘江说，连采药的都要挂着钩索在绝壁上胆战心惊，沈耀祖难道有天大的本事将财宝藏在洞里不成？若是他只身便能携带进去，那还需要藏匿个屁，直接带在身上不就得了？”

    马汉不吭声了，确实如苏锦所说，要是这财宝只身都能携带，那还找个屁啊，就算找到，数量也不多，有个鸟用。

    “照俺看，如果有密室，必定在沈耀祖的住处和这大厅里，因为他每天大部分时间就呆在这两个地方，谁也没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宝物，公子爷你说对不对？”王朝道。

    苏锦点头道：“有道理，沈耀祖一看就是个精细人，这种人多疑，怕是这事他最亲信的人都不会知道，而且这件密室也必定不是在地下或者什么地方，因为，若是建造那样的密室会动用大量人手，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钱财将来就藏在那里么？”

    王朝马汉点头称是，马汉问道：“他的住处在哪里？不如先去他住处看看。”

    苏锦若有所思，缓缓摇头道：“我估计必不在他住处。”

    “为什么？”

    “因为……住处是第一个能想到的地方，谁家钱物不是放在住处？这样的地方其实最不安全，我估计肯定还在这厅内，人来人往的，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王朝马汉翻翻白眼，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可是我们都找了一圈了，什么都没找到啊。”

    “咱们继续！我就不信连沈耀祖的脑子都不如？他能藏，爷我就能找到，找到财宝就算彻底打败这家伙。”苏锦蹦起身来，拿过蜡烛继续查看。

    王朝马汉无奈对视一眼，将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巴里，撅起屁股开始继续找。

    苏锦用手一路敲敲打打，始终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三人累的不行，马汉一屁股坐在沈耀祖的虎皮大椅子上，嘟囔道：“不找了不找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密室。”

    苏锦也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叹着气心里极其的失落，乘兴而来败兴而回，这感觉实在是不爽。

    “这椅子还真他娘的舒服，坐在上边跟有人在腰上按摩一般，这狗日的沈耀祖还真懂得享受。”王朝摊手摊脚的叹道。

    苏锦疑惑的道：“好像有人按摩？在腰上？”

    “是啊，您瞧，这有个小钮，就顶在腰上，哎呦，这钮儿居然晃悠。”马汉大呼小叫起来。

    苏锦忙赶过来，将三根蜡烛凑到一起，将椅子照的透亮，见马汉正隔着虎皮用大手在椅背上的一个小小的突起之物上抚摸，好像隔着衣服抚摸女子的凸点一般。

    苏锦呼啦一把将虎皮掀起，一眼看到那小铁钮儿突兀的嵌在椅背上，若不是坐在椅子上，这个小小的突起根本就没人会知道。

    苏锦轻手轻脚的摸了上去，发现它能够来回拧动，于是乎慢慢的将他拧出来，这一下三人都傻眼了，小铁钮的下端连着一条细细的绳索，这是结实的黄麻搓成的十六股细绳，市面上很少见到，一看就是特意制作的绳子，苏锦伸手一拉绳子，就听到一阵绳索摩擦之声，原来这椅子居然是中空的，绳索就穿在椅子的中空处，拉动之际跟木头摩擦，发出呼呼的声响。

    “邪门！这里边穿着绳子作甚？”马汉嚷道。

    苏锦竖指示意他们噤声，侧着耳朵细细倾听，然后慢慢拉动绳索，就听到大厅后面传来喀拉一声，似乎是什么帘子被拉开的声音。

    苏锦一松手，又是喀拉一声，帘子似乎又放了下来。

    王朝兴奋的睁大眼睛，忙道：“我们去看看，爷您拉绳子。”

    苏锦点头，待他们两消失在厅后，缓缓拉动绳索，不一会就听脚步声响，王朝飞奔过来道：“爷，似乎是马头墙上面的声响，好像有个天窗，看不大真切。”

    苏锦一下子便明白了，淮南路地处徽派，无论民居殿堂都喜欢在两侧建起叠式的马头墙壁，原本是起防火之用，隔壁家着火，马头墙正好如屏风一般将火势阻隔。

    不过这座大厅建马头墙自然不是防火，而是一种美观和气派的象征，这座大厅不知何人造就，但建筑物巨大，马头墙相应的也必然放大比例，否则便显得不协调，当日苏锦上山之时，一眼看到这山寨大厅的巍峨气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侧高大厚实的马头墙给他的印象。

    不过马头墙都是实心的，马头墙上开天窗，这岂不见鬼了么？而且天窗在厅后天井处能看到，这说明开在内侧，而非在外侧，别人在外边根本看不到。

    这沈耀祖花了不少的心思，椅子中空倒是很常见，因为只需用竹子换下部分木料即可，绳索穿过椅子，进入埋在地下的竹筒，然后沿着地面到天井，顺着天井往上直通马头墙。

    只不过苏锦有些纳闷，既然在马头墙上做文章，已经够隐秘了，何必多此一举搞个绳索相连呢？岂非脱裤子放屁么？进去密室，出来之后将帘子拉上，不就完了么？

    当苏锦爬上屋顶，进入已经被沈耀祖掏空了的马头墙内部的时候，苏锦算是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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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四章 土匪的宝藏（下）

﻿    厚达三尺的马头墙里边的夯土被掏空成一个长廊般的密室，进口处确实如王朝马汉所说的是一个类似天窗的木板阻挡的帘幕。

    苏锦先是将蜡烛探进去，看着一道明显是人为搭建的木板台阶一阶阶的往下延伸，显然密室便在下方。

    苏锦虽然激动，但他还是长了个心眼，并没有贸然踏进去，因为，那绳索的彼端连接着什么还根本不知道。

    苏锦命王朝将拉起的绳索恢复原位，喀拉声响过，眼前毫无异状，苏锦轻轻揭过一片瓦片，往木阶梯上一丢，只见着力的阶梯忽然翻转，瓦片瞬间掉落阶梯下方，传来和硬物碰击的碎裂声。

    这是个翻板的陷阱，不用说，木板下方的夯土也全部淘空了。

    苏锦用手轻轻翻转一层阶梯，点着一根枯木往黑洞下边一扔，探头看去，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毛骨悚然，墙洞底部全是栽满蓝汪汪的尖刀，里边居然有两具血糊糊的尸体，看样子似乎没死多久，所以并无异味，毫无疑问，在不知道机关的情况下，这里便是胆敢贸然进入密室的窃贼的死亡陷阱。

    而这两具尸体，苏锦百分之百的肯定是攻山之际，有知道沈耀祖密室所在的土匪想乘机捞油水而命丧至此。

    从反射的光芒来看，这些刀都是淬过毒的利刃，且不说丈许高的深洞会将你摔得七荤八素，就算你皮糙肉厚，地面上的尖刀随便挨上一柄，你也只能在墙洞里腐烂生蛆了。

    这货是个天才啊，而且是个有心计有毅力及其残忍歹毒的天才，以一人之力，将这夯土马头墙掏空，便需要最少数月的功夫，况且还要设计出其中的陷阱机关，还要将机关把柄连接到只有自己能坐的虎皮大椅子上，这该需要多么大的精力和毅力才能完成。

    苏锦可以想象出沈耀祖每天晚上偷偷爬进这里，灰头土脸的一小勺一小勺的挖着夯土，蚂蚁搬家似的往外搬运。然后一点点的设计他的机关，在大厅的墙角凿出槽沟，埋入竹筒，将绳索穿过槽沟中的竹筒延伸道马头墙内，设计出拉合机关，所有的事都是亲力亲为，避人耳目，苏锦扪心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

    原理其实很简单，绳索连接的是悬空阶梯下边的支撑，拉动绳索，会将木板阶梯下方的支撑卡住，人踩在上边不会翻转，而绳索一旦恢复原位，木板阶梯便会随着踩踏而翻转，人在猝不及防之下会落入空洞里，从此死无葬身之地。

    苏锦缩回头来，坐在屋脊上大口的喘着气，冰冷新鲜的空气，让他惊恐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些。

    沈耀祖费尽心思造了这间密室，里边绝对有值得期待的收获，否则他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苏锦下了屋脊，将大厅门紧紧关闭，并上了拴，又四下检查一番，确定厅内再无他人，这才拉动绳索，和王朝马汉两人蹑手蹑脚的上了屋脊，钻入墙洞。

    苏锦随手带了十几片瓦片，每走一个台阶之前，都用瓦片在木板上投掷，以防另外生变，因为沈耀祖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谁知道他会另外想出什么恶毒的陷阱来。

    好在再无异状发生，空间过于狭小，沈耀祖怕是有心，也无法再设计格外的机关出来。

    十几阶台阶走下，已经逐渐来到马头墙的底部，台阶下来之后，便无去处了，看上去像是进了死胡同，但苏锦知道必有入口，沈耀祖不可能花这么大心思却来布置一个没用的陷阱。

    果然，王朝轻声低呼声中，看似是墙面的地方伸手一推便凹进去了，苏锦明白这是沈耀祖为了防止有人在上面丢掷火把之类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到财物，所以才故意在阶梯和木板之间留下隔墙，至于阶梯下方的暗门，只需稍加掩饰，也无需更加的机密了，毕竟人都已经到了阶梯下面，再多的掩饰已是无用。

    墙面上仅容一人可进的墙洞被推开滑下，三人一爬进密室之内，顿时全部张大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火光照耀之下，眼前的一切那么的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一切仿佛在梦中一般。

    苏锦依稀记得，后世自己子啊电影中看到的场景，并无数次幻想自己进入的场景此刻就铺在眼前，满目金光闪耀，金锭银锭小山一般胡乱的堆在地上，人人喜爱的黄白之物，在这里便仿佛是狗屎马溺一般的随便丢弃，小小的密室中没有箱子，没有架子，有的只是胡乱丢在地上的黄金白银，珠宝首饰，谁也无法想象，就在这荒山之上的一座马头墙的夹层里，居然藏着这么多钱财。

    苏锦急速的估算着价值，不过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实在是没个准谱，这么一大堆金银，怎么也值个几十万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发了，这下子发了。

    王朝马汉张着大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们两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而且全部是真金白银，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发财了，发财了，公子爷。”王朝嘀咕道。

    “这该能买多少个酱肘子啊！”马汉感慨道。

    苏锦哈哈笑道：“多到你一辈子都吃不完，你可以每餐吃两个，扔两个，或者是天天用酱肘子擦靴子，保管锃亮。”

    “公子爷，这么多钱，都归你了，你怕是庐州第一富豪了。”

    “不是归我，是归咱们了，江湖规矩，见者有份，你们两也是小财主了。”苏锦微笑道。

    “不不不，那怎么敢，公子爷可莫消遣俺们，公子爷的钱，俺们可没非分之想。”王朝连忙摆手道。

    苏锦笑道：“钱你们当然有份，不过这钱我要替你们保管，用这些钱来赚更多的钱，给了你们也不过是吃吃喝喝嫖嫖赌赌，别看这里钱不少，可架不住挥霍。”

    马汉道：“公子爷，俺们可不是见钱眼开之人，俺们跟着你是你对俺们好，每月五贯的工钱已经足够我们花销了，俺们再有非分之想还算人么？”

    苏锦道：“一切听我的，你们也莫矫情，这钱算是你们入股我苏记，将来赚了大钱，给你们买大宅子，置地娶媳妇当老爷。”

    两人点头如捣蒜，这可是他们的人生梦想，公子爷看来是他们的知音，一句话便说到他们心里了。

    “公子爷，这么多钱，咱们怎么拿出去啊？这么一大笔钱，朝廷追查起来该怎么办？”王朝挠头道。

    苏锦道：“王朝下山叫人手，其他人不要惊动，只叫苏记带来的伙计，带上几只箱子上山，这里的金银珠宝怕是最少要装五六箱子，有个十几个人也就够抬下山了；马汉和我在这里拆墙，直接将这外墙给拆了，外边最多还有两层砖头外壳，一捅就破。”

    马汉愕然道：“要是破了墙，朝廷追查下来岂不是知道这财物是公子爷取了去么？”

    苏锦嘿嘿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天色微明时分，五口大箱子整整齐齐的摆在苏锦的大帐内，苏记的小厮们肩膀都磨出了水泡，但是每人的赏钱也很丰厚，所以倒也心满意足。

    他们上山之后被告知只能呆在大厅外边，王朝马汉亲自拿着空箱子进去捡马粪一般的将密室里的金银一扫而空，连地下的尘土里也来回摸了两遍。

    小厮们一抬起箱子便大叫吃不消，最后只好四人一抬，沿着山路跌跌撞撞的下山，人手不够，苏锦也只能充数，把个小嫩肩膀也磨得红肿不堪。

    晏碧云等人看着苏锦忙活了一夜弄回来的五口大箱子，均不明所以，苏锦满怀骄傲的亲自将箱子盖打开，顿时一片惊呼之声，满帐篷珠光宝气，映得女子们的脸蛋都大放光辉。

    “你这是……”晏碧云倒是对钱财不甚感兴趣，她见过的钱物比这多了去了。

    苏锦神秘的道：“沈耀祖抢.劫搜刮了几年的财宝，尽数被我得了。”

    晏碧云皱眉道：“这可是百姓的钱啊，土匪们抢的可都是老百姓呢。”

    苏锦嘿嘿笑道：“便由我替沈耀祖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他抢了谁我也不知道，只能代为保管，未来有一天找到事主，再慢慢归还不迟。”

    晏碧云见他言不由衷，知道他绝不肯将这批钱财放手，于是道：“朝廷那边要是查起来……”

    苏锦一拍脑袋道：“差点忘了大事，我去去就来。”

    苏锦出了帐，叫来卫都头道：“山上的大寨和关卡不宜留存，恐引的土匪再次啸聚，本使命你带人去将其尽数捣毁，该推倒的推倒，该烧的烧，凡是能用的尽数搬下山来清点造册，暂放扬州官府库房，以待朝廷查验。”

    卫都头暗赞专使大人细心，留着这些房舍和关卡，确实会吸引土匪们再次啸聚，查抄物资又是个肥差，当下接令笑呵呵的去了。

    上午巳时，山寨各处冒起滚滚浓烟，数代土匪们苦心建设的八公山寨，就此付之一炬，变成残垣断壁。

    晏碧云、王朝马汉等人心知肚明，这是苏锦在毁灭证据，墙毁椽塌，今后的一切都跟苏锦毫无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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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五章 全民动员

﻿    （求收藏！）

    五日后，苦等扬州府调集牲口来拉运剩余粮食的苏锦没等到一个头牲口，反倒一大早便被哗然人声所惊醒，还没等他穿好衣服，马汉便一头扎进来了，叫道：“公子爷，可了不得了，流民啸聚，已经到左近了。”

    苏锦一惊，忙问道：“乱民？何处来的乱民，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是何处而来，从东面而来，黑压压一大片，也不知道有多少，离着大营只有七八里路了。”

    苏锦赶紧便洗漱便吩咐道：“传我命令，所有官兵降匪统统赶往山下护住粮车，命马军赵都头派马军哨探前去探查。”

    马汉一叠声的答应，转身跑出去，不一会，人嘶马叫之声四起，整座大营一片纷乱，士兵们纷纷集合，小跑着赶往粮车所在的山下空地，结阵守卫。

    苏锦急匆匆出了大帐，正好碰见忧心忡忡的李重，李重一见苏锦便道：“这是怎么了？怎地说有流民逼近，这是何处州府又出了乱子。”

    苏锦道：“我也不太清楚，看看便知。”

    两人急匆匆爬上大营高处朝东方眺望，确如马汉所言，五六里之外黑压压一片人群，少说也有数千之众，正大跨步朝这边走来。

    苏锦皱眉道：“看着不像是流民，既无妇孺又无孩童在其中，看上去全是男子啊。”

    李重也聚目细看，点头道：“不像。”忽然大惊道：“难道是另一股土匪？都是男子，你看还有人拿着棍棒等物。”

    苏锦摇头道：“土匪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再说那也不是棍棒，是……扁担！还有布口袋……我知道了，定然是扬州的百姓来接粮食了。”

    李重道：“你不是叫他们筹集拉车的牲口来拉走么？”

    苏锦笑道：“哪有牲口？人都快饿死了，还有牲口拉车么？那天我是忘了这个茬了，幸好宋庠还不算太糊涂，调集扬州青壮百姓前来用人力运粮，也不错，是个办法。”

    李重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吓了我一跳。”

    苏锦拉着李重的臂膀哈哈大笑，一叠声的派人去证实；马军哨探回报确实是扬州赶来的人力拉车队伍，苏锦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当下命人带领百姓前去粮车之处分派车辆，等候出发的命令。

    李重在身边默默无语，看着苏锦发号施令忙个不亦乐乎，直到苏锦将诸事分派完毕，这才拉拉苏锦的衣袖道：“苏兄，我这趟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稍后便要告辞回天长，出来十几日，也不知县里百姓都如何了。”

    苏锦愕然道：“你这么快便要走么？我还打算和你一起去扬州盘桓几日呢，这几日顾着剿匪办差，都没和你深聊。”

    李重笑道：“来日方长，此刻的你已经和在庐州时大大不同，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苏兄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苏锦握着李重的手郑重道：“兆廷兄，你应该最懂我，我苏锦并无多大志向，不过做应做之事，行应行之为罢了，兆廷兄是我苏锦此番最大的收获，自即日起，我苏锦有生之年必待兆廷以兄长之礼，但有差遣，在所不辞。”

    李重微笑道：“苏兄能如此说话，也不枉我此行前来相助了，然而你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一切须得小心在意才是，一个小小的运粮之事都酿出如此大的祸端来，可想而知你这个粮务专使不好当啊。”

    苏锦笑道：“经一事长一智，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兆廷兄的话我记下了。”

    李重拱手道：“那我便回去收拾东西，带着人回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苏锦摆手道：“别忙，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李重道：“什么东西？”

    “我送你二十车粮食你要不要？”苏锦微笑道。

    李重睁大眼睛道：“这……可是……这是扬州的救济之粮啊，我岂敢收下。”

    苏锦道：“我是粮务专使，我说给谁便给谁，除非你天长不缺粮食。”

    “缺！怎么不缺，我都愁死了。”

    苏锦笑道：“那你还推辞什么？二十车粮食不过万石而已，对你来说是杯水车薪，你可拿去救急，但是须得动用雷霆手段，将县中屯粮奸商大户给挖出来，方可渡过这次危机；今日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六，朝廷的期限早就过了，手不要软，要下决心，否则倒霉的是你和天长的百姓。”

    李重郑重道：“这我都知道，我不会让你去天长救火，你若去时必是与我诗酒言欢而去，而不是为了百姓流离失所而去救灾。”

    苏锦笑道：“粮食还要不要？”

    李重呵呵笑道：“如此本县便代天长百姓感谢专使大人的恩典了。”

    苏锦哈哈一笑道：“对，粮食是百姓的，至于兆廷兄我另有赠送，我已经命人将一只箱子送往你帐中，不过你须得到了天长再打开，此次奏捷之上我也提了你的名字，至于能否为兆廷兄争得一份荣耀，那只能靠天恩了。”

    李重千恩万谢，回去命士兵们收拾东西，苏锦亲自拉着李重的那匹小毛驴的缰绳将李重送到大营外，晏碧云等人也出来相送，众人目送着李重踽踽的身影同着一百多衙役捕快护送的二十粮满满的粮车辘辘而去。

    这边厢，粮车早已分配好，苏锦命士兵拔营收寨，收拾停当之后大手一挥，六千人的队伍绵延七八里地缓缓向扬州行去。

    众人热情高涨，情绪饱满，苏锦也难得轻松，和众百姓有说有笑，扬州百姓们已经习惯于称呼苏锦为苏青天，苏锦初始还不适应，但几经劝阻，众人就是不改口，于是也罢了，到最后倒也洋洋自得起来。

    一路上晓行夜宿，再没出什么差错，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运粮队伍到达扬州城西门外。

    早已得到消息的宋庠和苟大胜大开城门率扬州全城百姓前来相迎，苟大胜见到苏锦时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苏锦知道他是担心，不过他担心的可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粮食要是抢不回来，自家的脑袋就要搬家了，他这是绝处逢生之类泪。

    宋庠也极为佩服，先前对于苏锦的所有不满和埋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专使大人行事虽毛躁，但是确实是真有本事，捅了那么大一个窟窿，转眼间便妙手弥补上了，对于宋庠来说，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眼前的少年却将这一切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苏锦骑着高头大马进入城门，扬州城街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但是街上却空无一人。

    苏锦有些奇怪的问身边的宋庠和苟大胜，两人均神秘微笑，却笑而不答。

    众人行至西街尽头的西门校场之中，苏锦忽然惊讶的发现，整座校场之上站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们扶老携幼牵儿带女站在校场上，左近的数条街道、小巷、里弄里也都站满了百姓。

    苏锦勒马站定，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走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丈，端着一碗酒递上来，泪水滂沱道：“专使大人，请喝一碗扬州百姓送上的凯旋酒。”

    苏锦赶忙下马接过酒碗道：“多谢老丈，这酒我喝了。”说罢一仰脖子将一碗烈酒咕咚咕咚尽数喝下。

    那老丈接过空碗，举手高呼道：“请苏青天受我扬州百姓一拜。”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数万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向苏锦磕头，人们眼泪汪汪，高声大呼道：“苏青天，请受草民们一拜。”

    “青天大老爷，愿你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青天大老爷，你是咱们扬州百姓的救星啊。”

    “……”

    苏锦呆立在那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觉的脸上不知有何物滑落，落入口中，咸涩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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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六章 吞吞吐吐

﻿    大庆殿上，赵祯高踞宝座之上，正聚精会神听着三司使晏殊的奏报，文武百官也被晏殊的奏折内容所吸引，个个伸着脖子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陛下，粮务专使苏锦派人送来奏报，扬州之事现已基本平息，苏锦急调五十万石粮食以官价出售，现已将粮价平抑，扬州城乱民之患业已因此举而消亡，事实证明，苏锦之策甚有针对，民之患乃由缺粮始，粮务问题一旦解决，事端自然平息；而非用暴力压镇手段所能比拟也。”晏殊语音高亢，显得甚是兴奋。

    吕夷简和杜衍听得眉头紧皱，当初正是他二人极力主张以暴力镇压民变，晏殊此刻提及，显然是在暗地里揭他们的伤疤，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暂且隐忍，当此捷报传来之际，实不宜在此时反驳。

    “哦？那可太好了，苏锦这是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啊，没想到此人年纪不大，手段倒还有一些，朕很欣慰。”赵祯面带微笑，言语中也透着一丝轻松。

    “何止如此，那苏锦不但解了扬州之危机，还顺带将八公山盘踞数年的匪患一并铲除了，那可是淮南西路王转运使围剿数次的悍匪啊，当真了不得。”

    赵祯差点从龙座上蹦起来，满朝文武的眼珠子也在地下乱蹦，这个苏锦是何方神圣，居然连八公山土匪也给他剿灭了，这上哪说理去？该办这事的几年办不成，不该办这事的顺手就解决了。

    “你说什么？给朕再说一次。”赵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启奏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苏锦本派马军副指挥使龙真去庐州押解粮食送往扬州，却不料八公山亡命之匪半路杀出，将五十万石粮食尽数劫走，以至于扬州城中危机不断……”

    “等等……你是说土匪劫了我禁卫马军护送的粮食？”赵祯眯眼问道。

    “是，正是两百侍卫马军护卫的送粮队伍。”

    “两百骑兵，在官道上就这么被人给劫了？”赵祯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晏殊很自觉的没有接口，他知道皇上正在发怒的边缘，还是少惹为妙。

    “土匪有多少人？”

    “启奏陛下，出动了约莫六七百人。”

    赵祯挑眉正要说话杜衍赶紧出列道：“皇上，臣有话说。”

    赵祯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心道：你推荐的好人才，丢死人了。但也不欲驳他脸面，哼了一声道：“说吧。”

    “臣虽不知战况如何？但臣想这其中定有缘故，马军副指挥使龙真为人干练内敛，行事稳重，当不至于率两百骑兵不敌几百土匪。”

    “那依着你看，是什么原因呢？”赵祯紧锁眉头问道。

    “臣想问劫粮之日的具体日期，不知道那粮务专使的呈报公文中可曾有言道？”杜衍偏着脑袋，说是在和皇上对话，其实这一句是在问晏殊。

    赵祯看着晏殊，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晏殊老老实实的道：“苏锦呈报给臣的信中并未言明日期，左右就是在十一月七八号左右吧。”

    杜衍冷着脸道：“这苏锦，公文中连日期也不详细提及，七八号左右，是左还是右？干系可大了。”

    赵祯淡淡道：“朕如何不知道这左右便有这么大的差别呢？难道早一日便能力敌，晚一日便打不过土匪么？”

    杜衍忙躬身道：“启奏陛下，您所言正是问题关键之所在，据臣所知，淮南路十一月初七下了一场大雪，若是粮食在雪前被劫，定是那龙真畏敌，玩忽职守，而至于粮食被抢；但若是在初七之后，则一定是力战不敌，不但无过，反倒有功了。”

    众人都听明白了，淮南路下雪之事，赵祯怎会不知，扬州地处淮南路，又处在动荡之中，那一场大雪让赵祯的心都揪了起来，杜衍的意思是，雪后土匪劫粮，骑兵在厚至膝盖的雪上根本起不了作用，而善于马上作战的骑兵离开马儿战力甚至都不及步兵，在数倍于他们的悍匪攻击之下，确实难以抵挡。

    “你说的有道理，晏爱卿，你派人去苏锦那边，详细询问被劫的日期，搞清楚是在雪前还是雪后，也不好随便污了禁军的名声。”

    赵祯心头怒气稍息，若是雪后，自己这张脸还算是没丢光，否则自家禁卫之军两百骑兵不敌六七百乌合之众的土匪，传出去在天下必定会被当做笑柄来谈论，赵祯可不愿意看到这些。

    “臣遵旨，臣即刻派人去查明日期，但愿此事实在雪后发生的。”

    赵祯翻翻白眼，装作听不懂晏殊的话，晏殊这‘但愿’二字，其实是替赵祯说出了心中的心声。

    “那苏锦是如何破了山寨的？说来听听，朕对他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带了多少官兵去围剿的？”

    “回禀陛下，苏锦带着扬州一千厢兵，外加天长县令李重的一百衙役，还有咱们派给他的二百马军，共计一千三百人。”

    “什么？这么点人能将八公山土匪剿灭？死伤了多少人？”

    不仅赵祯惊讶，满朝文武也都不太相信，八公山匪患淮南路调集两州厢兵近五千人围剿数次，也未能将匪巢端掉，而苏锦仅仅带着这一千三百兵便将这颗心头刺拔除，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我官兵阵亡六十人，伤百余人，土匪被歼灭四百九十八人，被俘四百七十一人，匪首二头领邱大宝当场被诛，大头领沈耀祖已被押解到京城，现已押在开封府大牢中听候圣上旨意，五十万石粮食无一斗缺失，缴获土匪军械物资均已造册存于扬州官库，等待查验。”

    “好小子！”赵祯一拍大腿从龙座上站起身来，以拳击掌道：“朕要好好封赏他，晏爱卿，有功人员你可命苏锦造册上报，中枢吕爱卿会同各部协商嘉奖之事，想不到啊想不到，这苏锦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

    众文武也被赵祯的情绪感染，议论纷纷，有的啧啧称赞，有的高挑大指连连点头。

    吕夷简从皇上特赐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回头扫视群臣一眼，群臣顿时鸦雀无声，吕夷简蹒跚着走到龙座下施礼道：“启奏皇上，老臣有话说。”

    赵祯笑道：“吕爱卿请说。”

    “谢皇上，老臣以为，行功论赏之事当暂缓之，当下形势紧迫，西北元昊叛军已经蠢蠢欲动，冬季攻势眼见即将爆发，大宋各地粮务均吃紧，此时不应为小小胜利而欣喜若狂，八公山匪患乃是疥癣之疾，就算苏锦此番没有剿灭，朝廷腾出手来，他们也必会灭亡；当然苏锦此举消灭一处匪患，当予以褒奖，不过臣以为，当此粮务紧急时刻，不必对此事过于渲染，毕竟三司肩负粮务重责，苏锦的责任可不是剿匪，而是将粮务皇差办好，不若等粮务办妥，一并封赏为好。”

    赵祯有些没听懂吕夷简的意思，问道：“吕爱卿这提议所从何来？赏罚有时，过于拖延岂非让有功之人丧失动力。”

    吕夷简道：“臣是有些担心，南山有猛虎，皇上派人去杀猛虎，这人却杀了另一头饿狼，最后猛虎却未杀死，皇上您说是该赏还是该罚呢？”

    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吕夷简的意思是，苏锦接的是粮务之差，却误打误撞灭了土匪，现在给予加赐官身之类的褒奖，将来若是正经差事没办成，岂不是闹了笑话；还不如先下旨宽慰，等待他的粮务之事一并办好再合并封赏，也显得顺理成章。

    晏殊第一个不干了，这是什么逻辑？很明显在强词夺理，晏殊如何能忍住这口气。

    当下赶紧上前道：“皇上，臣以为吕相此言不妥，赏罚分明乃是朝廷一贯的作法，此刻有功赏之，以后有过罚之，若是赏罚不能及时，岂不是叫办事之人失了积极性，为之心寒么？”

    吕夷简淡淡道：“晏大人，有些话老夫不便在朝堂上明言，有些事可不像你所想象的那般，晏大人的心情老夫很是理解，自己举荐之人有功，自然据理力争，不过，老夫怀疑你是否真的了解内情。”

    众人更加听不懂了，吕夷简这是葫芦里卖的甚么药，说话越来越高深莫测，赏赐一个小小的苏锦而已，也未必花多少银子给他多大官职，用的着这样死皮赖脸的穷白话么？

    不但赵祯和众人不懂，这时连一向自诩为吕相心腹的杜衍也没听懂。

    “吕爱卿，你这话好似话里有话啊，究竟什么事让你不能明言呢？你平素可不是这般吞吐不实。”赵祯道。

    “皇上，老臣打算在早朝后进宫单独跟皇上谈及此事，不料晏大人恰好提及此事，所以老臣才出面阻止，皇上当知道老臣可不是赏罚不明之人，只是有些事不便开口罢了。”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是关于苏锦的么？朝堂之上本就是商谈国事之所，何妨说出来听听。”赵祯面色不悦，这吕夷简故弄玄虚到底要干什么？

    吕夷简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好像不好开口的样子，晏殊益发的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于是道：“皇上都要吕相明说，吕相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说出来便是。”

    吕夷简瞪着晏殊道：“此事你当真不知？”

    晏殊满头雾水，道：“什么事啊，实不知吕相所指何事。”

    吕夷简又道：“苏锦呈报给你的公文中未谈及此事？”

    晏殊从怀里拿出苏锦的呈报公文道：“全文在此，请吕相过目。”

    吕夷简接过来快速的看了两眼，随及如释重负的道：“果真没有提及，那便好了，此事当和晏大人无干，晏大人既然无涉此事，老夫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晏殊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吕夷简到底要说什么？难道先前的顾虑竟然是为了怕将自己牵扯其中？难道苏锦的呈报中竟然隐瞒了什么吗？

    赵祯催促道：“吕爱卿，别绕弯子了，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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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七章 恶人先告状

﻿    吕夷简拱手道：“既然皇上要老臣说，老臣也不便隐瞒，便在这大殿之上将老臣所了解到的情况向陛下和诸位明说了吧，臣所闻之情形与三司晏大人所奏颇有出入，适才不说也是不想再朝堂之上引起争议。”

    赵祯皱眉道：“有出入？难道苏锦并未将扬州之事平息？抑或是剿匪之事乃是谎报？”

    吕夷简道：“皇上，扬州之事老臣了解不多，且粮务属三司职权，老臣不敢妄言，而这剿灭八公山土匪之事倒是有些说道。”

    赵祯道：“快快讲来。”

    吕夷简道：“我这里也有一封来自寿州王启年大人的来信，信上所言让老臣大为震惊，本想退朝之后单独面见圣上将此事回禀，如今便公开为皇上读之。”

    赵祯道：“王启年？淮南西路转运使是他么？”

    “正是他，康定元年由老臣举荐，从浙东调任，景佑二年进士科及第，因与老臣同乡，相互间也熟识，故而有些拿不准的事儿，他偶尔写信询问老臣。”

    赵祯明白这是吕夷简在向自己表白，自己并非和这王启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而是正常的官员中的交往，官员之间相互通信倒也属正常，风雅如晏殊等人，还常常将自己的得意诗作大肆寄往各个官员手中，请他们品鉴一番，此举倒也不足为奇。

    “念吧，不必有所顾忌。”赵祯点头道。

    吕夷简谢了恩，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份信展开读道：“吕相大鉴，与相爷两年前京城吏部一会，匆匆竟以数载寒暑，未知吕相身体如何？学生遥祝吕相身体康健，能为我大宋社稷多多分忧，便是朝廷之福，皇上之福也……”

    吕夷简顿了顿道：“皇上，王启年信口胡言，只是些问候客套之语，请皇上莫怪。”

    赵祯笑道：“本来就如此，他说的没错，吕相德高望隆，乃我大宋社稷脊柱，你之康健却为朕之福也，不必顾忌，继续念！”

    吕夷简吁了口气，继续念道：“学生今日贸然来信，实乃迫不得已而为之，因我淮南路治下最近事端颇多，有些事实不敢自作主张，也不敢妄加断议，故而求助于吕相，还请吕相指点迷津。”

    “想必大人知道，淮西路八公山匪患猖獗，朝廷数次下严旨要学生会同辖下各州府厢兵围剿之，我辖下庐州寿州等地厢军也数次挥军围剿，大大打击土匪气焰，也多有收获，七月斩匪徒七十九名，八月斩匪徒六十四名，擒匪酋两名，九月斩一百一十三名，在我淮南路厢兵紧逼之下，匪徒去日无多，以上这些数据均曾上报朝廷，吕相当可核查知晓；虽未能根除匪患，但再有数次，八公山土匪当无立足之地。”

    “皇上，这些数字老臣昨日请杜枢密予以核实，枢密院确曾留有王启年奏报，皇上想必也曾见到过。”吕夷简拱手道。

    赵祯点头道：“朕都知道，不过五六千厢军劳师动众，三月未除匪患，这些数字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朕没有降罪于他，也是希望他再接再厉之意，难道他的意思是怪朝廷没有给他赏赐么？这可真是笑话了。”

    吕夷简忙道：“皇上仁厚，不以一时得失而论成败，实乃最大的激励之举；不过老臣以为王启年列举这些数字并非邀功，而是说土匪来日无多，他们为了避免官兵大的的伤亡而有意识的采取这种对策，每月咬下百余人，数月乃至半年之后，匪患当可清除，这是王启年的一种策略而已。”

    赵祯道：“好像有些道理，不过说这些跟苏锦剿匪之事有何关联呢？”

    吕夷简道：“容臣继续念下去便可知晓。”说罢展开信件继续读道：“八公山匪徒凶悍强横，自有匪患而来，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实为不可饶恕之亡命徒，学生围剿匪患以来，匪酋煌煌不可终日，曾数次请求与学生会商，言及投诚招安之意，学生虽不才，但也知道这帮匪徒祸害之深，百姓人人切齿，恨不能啖而食之，若是招安匪徒，诚然能将匪患根除，但难以抑制民愤，也教受土匪残害之百姓心寒，故而言辞拒绝之，并告知土匪，除非无条件投降，否则断无妥协之理。”

    赵祯听到这里，点头道：“王启年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岂容有土匪作恶之后，官兵围剿，自感末日将至，便投诚免责之举，这样岂不便宜了这帮祸害百姓的恶徒，除恶务尽，认罪伏法倒还有一线生机，想和朝廷谈条件，却是痴心妄想。”

    吕夷简道；“皇上所言极是，老臣也是这般认为，这王启年看来并不糊涂，何事当为，何事不当为，倒也分的清楚。”

    赵祯道：“嗯，下面还有么？”

    吕夷简展信读道：“正因如此，学生采取月月围剿，四处设伏之策，小股土匪为我歼灭数百，学生以为，剿匪之事需处处紧逼，但非轻举冒进，八公山匪寨地势险恶，若是强行进攻，反倒会适得其反，唯有处处打击，时时封锁，将土匪困死山中，方能以最小之损，获最大之利，数月以来，学生依仗此策，将土匪困于山中，其气焰式微，渐有败散之像。然十月末，朝廷派筹粮专使苏锦至淮南路公干，却将学生所定之策尽数破坏，实在教人扼腕叹息。”

    信中第一次提及苏锦的名字，而且一句话便直指苏锦破坏淮西剿匪之策，让朝廷上的所有人都一惊，苏锦破坏剿匪大计，而事实是苏锦却又灭了八公山土匪，这位王启年大人的脑子被门夹坏了？

    众人竖起耳朵，听吕夷简继续读信，赵祯晏殊等人知道下面的内容才是重点，赵祯直起身子，晏殊侧过耳朵，都生怕漏了一个字。

    “扬州粮务之事来苏锦全权之责，学生也不好插手，但调运庐州之粮前往扬州之事，粮务专使苏锦却多有偏颇之处，学生无意之责他人，但此举确实破坏我剿匪大计，则甘冒背后谗言之指，也要为在吕相面前说上一说。”

    “既来淮南路办差，且又是无上之责，岂能不加考虑随意行事，苏专使来到淮南路一不和学生通声吭气，二不跟州府合作协调，在调运粮食之事上，让我等陷入极其被动之局，不能不说是太多谬误。首先五十万石粮食从庐州调运扬州，本该从水路顺江而下直达扬州境内，苏锦舍水路走官道，实乃愚蠢之举；其次，在明知八公山匪徒成患的情形之下，冒险从官道运粮，给了土匪以可乘之机，以致粮食被劫，更是渎职之举；其三，运粮之际不邀请州府路厢兵护送，只派两百马军护送，此举太过疏漏，需知经过我厢兵数月打击，八公山寨土匪早已水尽粮绝，遇有大批粮食经过，岂能不铤而走险？粮食被抢，这便等于给了土匪们大量资助，至此我困顿威逼之策化作流水而去，不能不说是苏锦之过也。”

    众人愕然大惊，王启年这几条指责，像是几把刀子插在苏锦的各处要害，在众人的眼中，苏锦的形象一下子便成了一个自大鲁莽、不懂变通的莽夫形象，既不和当地州府沟通，也不会选择最佳的路线办法，虽是无心，但却变相的为土匪提供了大批粮草，不仅自家差事受阻，也将淮南路各州苦心设计的剿匪之策给破坏殆尽，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赵祯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晏殊忍不住道：“吕大人，这些指责对苏锦是不公平的，也许王启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事实却是，苏锦不但抢回了粮食，而且剿灭了土匪，那么这位王大人的指责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苏锦做的还不够么？据我看来，王启年这个时候写这封信给吕相，怕是别有用心之举。”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道：“是啊，人家将所有的过错都弥补了，却还来指责人家，真是没有道理。”

    “我看是嫉妒苏锦抢了他的风头罢了，你想啊，他搞个什么困扰紧逼之策，几个月下来也就杀了两百土匪而已，人家几天时间便将土匪窝连根给掀翻了，自己的面子往哪搁？所以才说这些怪话罢了。”

    “有道理，我看八成也是如此，这人可真不厚道，这个王启年，亏我还曾非常赞赏他。”

    “小人心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一字不漏落入吕夷简耳中，吕夷简神色不动，笑道：“晏大人，照你所言，凡事只要结果，不究过程是么？这事我可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苏锦剿灭了土匪，抢回了粮食不假，但是你可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抢回的么？”

    晏殊道：“什么办法？”

    吕夷简冷声道：“假传圣旨，胡乱许诺，为占首功无视官兵生死而拒绝友军协助，请问，这样的办事过程，难道不该深究么？”

    吕夷简之语石破天惊，将众人怔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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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罪与罚（上）

﻿    吕夷简展开信继续读道：“粮食被劫之后，学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立刻组织兵马准备夺回粮食，但苏锦却并未前来与我协商，而是从扬州带了一千余厢兵赶往八公山下，我派兵前去之时，他却命人将我大军阻隔在山下，不让学生染指此事。我私下揣摩，苏锦可能是怕我带兵前去抢了他的功劳，故而也不好强行协助，毕竟此人是钦命新任粮务专使，他自己的过失以致粮食被抢，要自己拿回来将功补过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我担心他冒进山中不知土匪虚实会吃了大亏，于是便驻军八公山西侧以便随时应他所请从中协助。”

    赵祯暗自点头，王启年此举可谓进退有章法，任命苏锦为粮务专使之时，朝廷也下了行文给各路州府长官，要他们从中协助，但不许干涉其办差，这也从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当地属官的手脚，他们自然不可能在苏锦拒绝的情况下强行插手。

    吕夷简继续读道：“学生本拟派人请苏锦前来会商，但却得到一个消息，苏锦所率一千余厢兵连续强攻数次死伤不少，均未奏效；急切之下，苏锦竟然只身上山私自与土匪和商，并以朝廷名义向八公山匪徒发出招安之请，并且说他是奉圣上之命，圣上特赐其金牌一枚，全职代行招安之责，许诺十恶不赦的匪首沈耀祖和邱大宝以高官厚禄，并称所有招安匪兵，朝廷都将安排官职既往不咎。”

    “学生闻言甚是惊愕，据我所知，招安土匪之事朝廷早有明规，招安的对象也仅仅限于作恶不深，为祸尚浅，且民愤不大之匪徒，像八公山这等悍匪，为祸数年，杀人无数，在淮南路犯下累累罪责，百姓闻之切齿之徒，朝廷断不可能给予招安，况苏锦乃专司粮务之事，若非粮食被劫，恐怕他根本不可能关心匪患之事，而招安之责在于中枢，苏锦虽为皇命所差，但一无官身，二非两府治下，如何担当此责？疑点重重，叫学生不得不产生怀疑。”

    “大胆！好个苏锦，居然敢信口雌黄，说是朕委托他前去招安，朕什么时候给他这个职权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赵祯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脸色也气的发白。

    晏殊的脑子翁的一声顿时成了一片浆糊，心里暗骂：苏锦啊苏锦，你这胆子简直上了天了，无论你用何种手段，也断不能假冒皇上之言，这可是矫诏之罪啊，这可如何是好？

    吕夷简道：“皇上息怒，老臣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读此信件……这后面还有一些用以佐证之言，还念不念了？”

    “有什么不应该？为什么不念？难道任由此子胡闹不成？念，继续念下去，若事情属实，朕要重重惩办此人。”

    “臣遵旨！”吕夷简巴不得赵祯说这话，继续念道：“学生生怕听错消息，冤枉了好人，况且此人据说是三司使晏殊大人所荐，此子行为关系三司大人声誉，学生断不敢随便相信传言；土匪因苏锦招安之言产生内讧，在山下官兵配合进攻之下，居然一举消亡，学生也极为欣慰。”

    “进攻当晚学生恐官兵死伤过多，遂率所部增援，不料竟然再次被拒，只得在外围警戒抓捕漏网之匪，后半夜在山西坡侧密林中抓获溃逃山匪七人，为首之人乃是土匪小头目匪号叫做‘大老王’，学生连夜审讯，终于得知此事完全属实，苏锦与匪首沈耀祖宴饮之时，曾亲口说出招安乃皇上赋予之责，并信誓旦旦之语据为实情。”

    “学生深感事关重大，因不知苏锦是否真的是圣上授权招安，再者此事似乎有涉及三司大人声誉之嫌，故不敢擅自定夺，遂将几名土匪严密关押立下口供画押，随后写此信请吕相示下；学生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妄之言必遭天谴，请吕相给学生指点迷津，学生不甚感激。王启年顿首在上！”

    朝堂上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没人愿意在此时多嘴，诚如信上所言，这苏锦乃是晏殊举荐，否则一位并无官身的学子，如何能一跃而成为粮务专使，很显然皇上用苏锦有七八分是看着晏殊的面子，既然三司是晏殊掌管，对于人选问题皇上不会过多的加以干涉，做好了是三司的功劳，办砸了也是三司的过错，你晏殊爱用谁就用谁，总之事关你自家的荣辱罢了。

    至于晏殊为什么要用苏锦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众官私下里倒有些议论，有的说晏殊是因为苏锦乃太祖爷托梦之人，用他其实是秉承皇上的意思，表示对皇家的尊重。

    也有人说，晏殊用苏锦原本就是想秘密的进行粮务之事，此事牵扯太广，唯有出其不意之策方能建功，而苏锦确实有这份本事。

    更有无聊者随意揣度说，苏锦和晏殊之间原本就有关系，又说苏锦长相倒是有些像晏殊，虽然身材上相去甚远，但后脑勺看起来相差无几，凭着这相似的后脑勺，大抵可以猜测出晏殊和苏锦之间怕并不是简单的爱才惜才这么简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祯也很尴尬，他是皇上，但是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因为有了这封信便胡乱的揣度晏殊是否和此事有关，晏殊平日的办事风格可当的上是左右逢源，除了跟朝中个别人有些芥蒂之外，还从没听说他和什么人红过脸，这样的人打死也不会给苏锦出这样的糊涂主意。

    苏锦是晏殊举荐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在处理之前，怎么也要听听晏殊的口气，赵祯虽然愤怒，但是还不至于糊涂到无视晏殊感受的地步。

    一片寂静中，赵祯缓缓坐下，开口道：“此事当真让朕难以相信，剿灭土匪是好事，但是矫诏而为，不顾官兵生死拒绝援兵，而且胡乱许诺匪首官职，这些事不是剿灭一个小小土匪山寨的功劳便能抵消的，若真是如此，朕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关于此事，我想听听晏爱卿的看法。”

    晏殊思绪如潮，心中郁闷愤怒交织在一起，滋味难以形容；他实不知苏锦会捅了这么大的漏子，其实他最愤怒的事情还不是苏锦所做的这些事儿，而是关于此事苏锦居然只字未提，怎么丢的粮食，怎么打得土匪，苏锦只是泛泛而过，细节几乎没有，除了结果，过程一切皆无；从而导致今日在朝堂上被吕夷简打了个措手不及，自己居然还无还手之力，这正是让人恼火的地方。

    赵祯问他意见，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他终于打定主意先拖住这件事再说，虽然众人都嘴上说此事与己无干，但是怎么能没关系？人是自己推荐的，现在出了漏子，脱得了干系么？现在杜衍庞德他们巴不得将此事赶紧查实降罪苏锦，那样自己虽不会获罪，也会背上识人不明之过，若是罪名坐实，那么相位之争恐就成水中花镜中月了。

    “皇上，臣实不知从何开口，这件事你问臣的意见，臣不好说，毕竟人是臣举荐上去的，还是避嫌为好。”

    吕夷简、杜衍等人偷着乐，晏殊这是要撇清啊，出了事立刻往后缩，这家伙打得好主意，但是皇上恐怕不会让他如此轻松。

    果然，赵祯温颜道：“你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说到底你举荐人办差只是为了朝廷，而非为你个人私利，此事朕也是首肯了的，若说有过，朕其实也有过错。”

    众人一愣，皇上这也是在帮晏殊撇清啊，皇上偏心眼，哪有这么说话的，杜衍一肚子不高兴，偷看吕夷简一眼，吕夷简清瘦的脸颊上都快能刮下来一坨屎了。

    吕夷简杜衍都明白，皇上说这话，便是要晏殊说几句自责的话，然则此事便不了了之，即使拿办苏锦，也和晏殊毫无干系了，皇上简直就是个和稀泥的，有些时候这种和稀泥的性格自己觉得挺好，但此时却觉得不能接受，本来就是借机把火烧到晏殊头上，皇上不帮着扇风，可也别帮着灭火啊。

    “皇上……”杜衍急性子，忍不住便上前要说话。

    赵祯岂会让他有机会，摆手道：“先问晏卿家意见，杜卿家莫急，稍后朕自会问你们的意见。”

    杜衍吃瘪，一番慷慨陈词之语全部被赵祯一巴掌打进肚子里，噎的翻白眼；正郁闷间，晏殊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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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 罪与罚（下）

﻿    “臣以为……”晏殊拖长声音道：“苏锦是否有过错……尚无法定论。”

    晏殊一句话，如同抡圆了的一记耳光，照着朝堂之上所有人包括赵祯的嘴巴子上狠狠甩了上去。

    众文武瞪着晏殊，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此人还是那个左右逢源圆滑如鼠的晏殊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如此的不认风头，放着皇上搬来的梯子不下台，反倒像是煮熟了的鸭子嘴——死硬死硬，难道是忽然脑子短路，气糊涂了不成？

    吕夷简和杜衍虽然惊讶，但是却暗自窃喜，这老小子失心疯了，人证物证均在，居然当面翻案，这下看皇上还怎么护着你，你自己不识抬举，需怨不得别人，我们也没想把你怎么着，只是不想让你抢相位罢了，大不了你还干你的三司使，但是这样一来，怕是你三司使也干不成了。

    在吕夷简和杜衍幸灾乐祸的眼光里，晏殊缓缓道：“皇上，臣这么说并非说苏锦矫诏无罪，而是因为苏锦在给我的呈报中并未提及此事，眼前所有的证据仅仅从吕大人手中的一封信而起，真正的证据臣一个没见到，事不目见，而凭耳闻岂能定罪，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罪责，臣不敢随便相信。”

    “你是说老夫捏造不成？”吕夷简一蓬胡子吹得老高，激动地满脸通红，手脚都有些颤抖，抖着嘴唇道：“皇上，请你给个公道话，我吕夷简何时在朝堂之上敢于胡言乱语？晏大人如此说，便是在公然怀疑老臣的人品，请恕老臣不能容忍。”

    赵祯沉着脸看着晏殊，心里极其不痛快，这个晏殊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居然胡乱说话，刚才不给自己面子便罢了，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驳了面子，但此刻却又胡搅蛮缠，指谪起吕夷简的不是来，这实在是不应该。

    晏殊拱手道：“吕相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可不是说吕相捏造证据，我只是提醒吕相，仅凭一封私人信件上所言，你便能认定苏锦所做之事么？要定罪起码要有呈堂证供，不仅要有人证物证，还需对质相询，看看是否严丝合缝合乎逻辑，若是戮力办差之人反倒受了冤案，岂不是教人齿冷么？”

    “笑话！海南路转运使还敢捏造？这封信虽是私信，但在老夫看来，上面的话怕都是事实，给个天做胆，王启年也不敢糊弄老夫。”吕夷简大声咳嗽，喘着气道。

    杜衍忙上前搀扶道：“吕相息怒，身子要紧，可切莫为了此事伤了身子。”转头朝晏殊怒道：“晏大人，你太过分了，当着皇上的面随便怀疑朝廷命官的诚实，你这是要干什么？”

    晏殊正色道：“杜大人此言差异，事关一人生死名节，而此人又新立大功，岂能马马虎虎？必须要谨慎再谨慎，若是随便便为人所诬，弄出冤案来，岂非有损朝廷尊严。”

    “转运使信中都说了，匪首大老王亲口招供，还写下供词画押，难道这还有假不成？”杜衍怒道。

    晏殊冷然道：“供词呢？匪首‘大老王’呢？你见到了还是吕相见到了？本官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总要有真凭实据吧，而且说句你不爱听得话，对于苏锦的罪责，州府路一级的供词均不足以采信，须得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堂会审取得证人证词方可足信，岂是一名路转运使的一份私信所能定罪，这也太儿戏了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杜衍失态，指着晏殊道：“你是怕你自己推荐之人获罪，你难逃罪责，故而才如此狡辩。”

    晏殊喝道：“杜枢密，你这话是在当着皇上的面给本官定罪么？万事讲程序，你们喜欢不讲程序便议罪对待别人可以，对待老夫所荐之人断然不成！需知此人还在扬州顶风冒雪殚精竭虑跟那些个屯粮奸商争斗，甚至还有生命之危；你们可以不管粮务，我三司却要为此事处处操心，苏锦也正为此事呕心沥血，眼下十一月二十的限期已过，各地缴收粮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各地粮库日渐空洞，西北元昊虎视眈眈即将进击，还是多考虑考虑如何渡过这艰难的冬天吧，这些事交给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去处理的好，莫要乱了轻重缓急！”

    “你……！”杜衍一时语塞，晏殊嘴皮子太厉害，明明在说苏锦的事情，转眼便扯到缴收粮食，西北战局上去了，而且大义凛然到无可辩驳，简直快要把人给气死。

    “晏大人说的有理！”有人出来帮腔了，一听那尖细的声音，不用看便知道是御史中丞欧阳修了。

    “御史台肩负查勘官员罪衍之责，皇上，臣请命彻查苏锦矫诏招安一事，这本是御史台分内之责，吕相、杜枢密、晏三司等尚有大事要做，岂能因此事分神，还是臣去办为好。”欧阳修跪倒阶下向赵祯请命。

    赵祯一直没吭声，他在揣摩晏殊的话，晏殊看似是在帮苏锦鸣不平，实际上是在为他自己鸣不平而已，粮务确实是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为了此事晏殊已经数十日在三司衙门不眠不休，头发都熬白了许多，成效也颇为巨大，至规定期限为止，报上来的官仓收购的粮食居然有八百万石，虽然离粮食缺口尚差的远，但足可佐证苏锦的民间存粮巨丰之语，有了目标便有了动力，晏殊干的也起劲，忽然之间有人拆台，拿苏锦说事，也难怪晏殊这么大的反应。

    赵祯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先前反应过激，苏锦将棘手的扬州之事这么快便平息下来，其中就算有些什么过失之处，难道自己便真的抱着这个皇家的脸面不放，治他矫诏之罪么？

    但是事情已经出来了，捂着盖着也不是办法，而且似乎杜衍吕夷简也不肯罢休，两边都是倚重的人，让谁心里不痛快都不好，自己虽乐于看到两帮人互斗，越斗自己便越容易把握住他们，但是在这个冬天，内斗可不是好事，在玩这种猫戏老鼠的把戏，弄不好会把江山社稷给搭进去。

    别的不说，一想到拿了苏锦之后，晏殊万一撂挑子不干，粮务这一摊子事无人问津，赵祯便浑身冒冷汗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个冬天可不是混混便能过去的。

    欧阳修一出现，赵祯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小子出现的太及时了，此事大可交给他去办便是，省的众人乱吵吵，三堂会审赵祯太明白了，先是御史台派人去搜集证据，再会同大理寺刑部斟酌，然后再报自己知道，自己再下旨命他们三家联合设立公堂会审，一审二审之后拿着结果再报自己知晓，然后才会有最终的结论，就这么查着查着时间便过去了，到时候差事也办好了，危机也过去了，再慢慢的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办理便是，一个拖字简直妙用无穷，赵祯得意的笑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朕认为此事还是交予御史台先查勘证据为好，所以朕准欧阳爱卿之请，欧阳爱卿，朕命你提拿人犯，查勘口供证据，一定要尽心尽力不可马虎，其他人便不要在这件事上多烦心了，今冬乃多事之冬，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那几件大事上。”

    “可是皇上，这事……”杜衍急道。

    “不要再说了，朕有些累了，就这么办吧。”赵祯毫不客气的打断道。

    晏殊沉声道：“敢问皇上，苏锦的差事何人接替？”

    “接替？为什么要接替？”

    “御史台查勘之时，苏锦岂非要停职配合么？”

    赵祯摆手道：“不用不用，御史台查御史台的，苏锦办自己的差，两不相干之事，停职作甚？你写信敲打敲打他，朝廷有些规矩他恐怕不懂，别这会子没事，过段时间真出事了，办差也要讲规矩的。”

    “多谢陛下提醒，臣一定给予他警告，同时也将朝廷对他此番立下首功的褒奖之意带到。”

    赵祯翻翻白眼，心道：“我什么时候要你带去褒奖之意了。”摆摆手道：“晏爱卿看着办吧，朕的头又有点昏了，退朝吧。”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赵祯逃也似的走下宝座回内宫去了，吕夷简坐在椅子上面色木讷，杜衍笼着手脸色铁青，两人大眼瞪小眼虽心有不甘，但一时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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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 站好队，跟对人

﻿    众人陆续下朝，晏殊磨磨蹭蹭的留到最后，直到众人散尽，这才慢慢出了大庆殿，正欲转身从殿旁台阶下去往北，忽听一人叫道：“晏大人留步！”

    晏殊回头看去，却见路边侧门内一人站在一丛苍翠欲滴的万年青前朝他招手，正是御史中丞欧阳修，晏殊赶紧拱手上前道：“欧阳大人怎地没回去，在此欣赏皇宫花草么？”

    欧阳修哈哈笑道：“下官正在等候三司大人呢，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欣赏花草树木。”

    晏殊愕然道：“你怎知道我要从这侧门走？”

    欧阳修神秘的眨眨眼道：“三司大人难道不是去见皇上么？大殿上人多口杂，许多话怕是开不了口，本人判断三司大人必会从此经过，入内宫求见皇上。”

    晏殊心中一惊，这个欧阳修看来不简单，嗅觉比狗鼻子还灵，居然算准了自己要去见皇上，却不知他用意何在。

    “欧阳大人真不愧是御史台出身，揣摩心理，查勘细节当真一流，不错，老夫正是要去内宫见皇上，想向皇上回禀近期粮务进度以及出现之弊端，请求皇上指点对策。”

    “顺便和皇上说说粮务专使苏锦之事，是么？”欧阳修插嘴道，脸上带着若有若无似笑非笑的表情。

    晏殊呵呵笑道：“欧阳大人多虑了，此事皇上既已委派给大人全权办理，老夫怎会不识相从中插一杠子，那苏锦虽是老夫举荐之人，但是否有罪老夫可真不敢担保，刚才在朝上，老夫只是希望有确凿的证据罢了，可不是为了给他开脱。”

    欧阳修点头笑道：“三司大人高风亮节，从不偏袒私人，这一点本人是知道的，不过本人现在倒有些后悔这次自告奋勇接了苏锦矫诏一案的调查之事，下朝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您说我该如何调查呢？”

    晏殊不动声色道：“御史台查勘官员的手段欧阳大人比老夫多了百倍，怎地反倒来问老夫如何调查，老夫可不敢替你乱出主意。”

    欧阳修左右看看，忽然低声道：“三司大人的意思是要本人秉公办理了？先去提了证人拿下口供，再去询问苏锦，最后两厢对质三堂会审做出决断是么？”

    晏殊淡淡道：“怎么做是你的事，老夫在此事上实不能给你出什么主意，苏锦是我三司之人，按理也需避嫌回避为好，欧阳大人何必问我。”

    欧阳修皱眉道：“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堂上吕相的那封信中其实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按照那封信上所言，苏锦的事儿恐怕不会有假，堂堂一路转运使，怎会杜撰陷害他人的证据，这不是自毁前途么？而且吕相是何等精细之人，他能在朝堂上公然读信，必是经过核实判断，所以此案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晏殊笑道：“你们御史台向来都是以揣摩人的心思来办案的么？凭着你的揣摩和观察，苏锦这件案子似乎无需勘察，直接可以定罪了。”

    欧阳修一愣，呵呵笑道：“你看看，三司大人骂人都不带脏字，哪有这么当面编排人的，我这不是在分析给您听么？”

    晏殊收起笑容道：“欧阳大人，老夫急着要见皇上，你要是有什么话但可直说无妨，若只是想跟老夫闲聊的话，可待晚间去我三司衙门，我叫下边备些薄酒，你我边吃边聊，也省的在这站着吹冷风，岂不快哉？”

    欧阳修也收起笑容道：“三司大人的提议不错，不过本人是没那闲工夫了，因为本官也要去见皇上，你我二人同去如何？”

    晏殊道：“你也要去见皇上？”

    欧阳修道：“当然，我要请皇上示下，苏锦矫诏之事怎么查？如何查？晏大人不给我答案，我只好去问皇上了。”

    晏殊皱眉道：“你我一同去，岂不是让皇上误以为老夫与你串通一气？”

    欧阳修道：“那也没办法，谁叫三司大人不给我个明示呢？本人虽是御史台官员，但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说老实话，本人也很纠结此事，我若戮力去查办，哪怕他是圣人也会被我找出罪证来，无论罪证大小，总逃不过我的眼睛，所以无论苏锦是否矫诏，我想查他总是能找出足以让他丢官下狱的罪证。”

    晏殊知道欧阳修说的是实话，御史台查勘某人，除非他们不想整死你，否则任你是谁，总是会有让他们抓住的尾巴，现如今谁的屁股后面没有黄白之物？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清白如水？当然御史台也不会蠢到胡乱咬人，但像苏锦这种毫无根基的新进官员，整起来简直就是三只手拿田螺，一拿一个准。

    欧阳修续道：“但是另一面，本人知道眼下粮务乃朝廷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苏锦又是个中里手，我若一味的为了办案而办案，岂非舍本逐末？拿了苏锦一人是小事，坏了朝廷粮务乃是大事；一边是职责所在，一边是关乎大局之事，教本人实在难以取舍，故而才来问问三司大人的意见，可是三司大人不给我建议，那我只好去见皇上了。”

    晏殊看着欧阳修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此人名声并不好，自入御史台之后，跟朝中多命官员交恶，且脾气怪异，吕夷简杜衍庞德夏竦之流他不待见，更别说自己这个三司使了，平日见到自己也殊无敬意，甚至远在西北的范仲淹韩琦等人也时常被他在朝堂上指责，此人实在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

    不过皇上对此人倒是还不错，此人的诗文造诣也颇深，虽然人人不喜他，但是谈到这位欧阳大人的诗文，到是没几个不挑大拇指的；对于这样的人，晏殊岂敢跟他交心，一不小心就会入他彀中，被他咬上一口，虽不至于倒台，但也着实让人难受。

    晏殊看着欧阳修的眼睛，那双细长的眼睛中一片真诚，毫无狡黠戏谑或阴谋的意味。

    晏殊叹了口气道：“欧阳大人，非是我不给你意见，你对形势的分析极为准确，苏锦有没有罪，是否矫诏越权招安，是否拒绝州府援兵而至官兵伤亡，这些事老夫也希望知道实情；但是有个原则便是，关乎社稷稳定的粮务之事万万不能在此事出了波折，苏锦是个人才，少了他，老夫确实没有把握将此事进行下去。”

    顿了顿，晏殊继续道：“目前的形势老夫也不妨跟你明言，自朝廷规定期限之日至今已十余日，如今已进入腊月，这十余日各地官仓无一粒粮食购进，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眼见即将告罄；秋收之粮和前番官买之粮已经难以支撑时日太久，照此下去，不出一个月，新年余庆尚在之时，恐怕连汴梁城的粮食都要断了，更何况西北战端一触即发，到时候若是无军粮供应将士，后果不用老夫明言，你也必然能猜想得到。老夫忝居三司之职，别人能不管，老夫可不能甩手，皇上知道其中的轻重，所以今日在朝堂之上才将此事交予你办理，他也很为难，一边是国法，一边是社稷，你若是问皇上，教皇上如何答复你呢？”

    欧阳修皱眉沉思，脸上若有所得。

    “我等食君之俸禄，受皇恩恩宠，关键时候要懂得为君分忧，事事均要皇上明言，这是不负责任的推脱之举，但凡古今名臣，不但君臣相得，更令人称道的便是他们敢于担当，为百姓担当，为社稷担当，为皇上担当，有些事你问皇上，还不如去问自己的内心，答案自在人心之中。”

    晏殊一番话语气虽淡然，但是话意却不简单，欧阳修沉默片刻，拱手道：“受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在我动身去扬州之前，我想请三司大人将匪酋沈耀祖交予我手，其实根本不用去扬州查探，沈耀祖押解进京之后从他口中便可得到苏锦是否矫诏而为，有罪或无罪只是数日之间的事情，若让枢密院要走，怕是……”

    晏殊一惊，自己怎么将这事给忘了，当真是老糊涂了，侍卫马军一行人刚刚抵京，这事儿自己今天早朝刚刚在众人面前说了，禁军是枢密院的人，若是下朝之后杜衍将人带走问出口供，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晏殊赶紧道：“请欧阳大人随我去提人，皇上这里老夫稍后再来觐见，人犯在开封府大牢中，由侍卫司马军方都头带人看押。”

    欧阳修色变道：“快，赶快，侍卫司乃属枢密院管辖，三司大人你好糊涂。”

    晏殊无暇计较他的无礼，忙带着欧阳修匆匆出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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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 掳虎须

﻿    （呼呼，成功到达百万字！）

    扬州城中秩序井然，五十万石粮食运达之后，苏锦第一件做的事便是将十万石粮食充入官仓，将军粮这个大窟窿给补上，看着满满一仓的粮食，宋庠苟大胜均长舒一口气，这下子总算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虽然此事后患未除，但终究是弥补了一些过错，现在要做的便是谨守秘密，万不能让外界得知曾有过这么一回事。

    书呆子便是书呆子，宋庠居然召集看守官仓的潘江以及扬州各属官，严厉警告他们不得将此事外传，严守曾开官仓之事，这叫苏锦哭笑不得，除了自己、宋庠、苟大胜、潘江等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明就里，就算是知道那是军粮，上官下令开仓定然是经朝廷批准，谁又来怀疑是私自开仓？宋庠这么一警告实在有掩耳盗铃之嫌，原本以为是正常开仓济民的一干属官一下子全部明白了，个个咂舌惊惧，吓得说不出话来。

    苏锦对这个糊里糊涂的扬州知府算是拜服了，不过眼下他担心的可不是这个，这些事随便宋庠如何折腾，他忙着将运来的粮食设点以平价售卖，先要平抑住粮价，让黑市的粮食处于暂时性无利可图的状态，将黑市的嚣张气焰给打压下去。

    明眼人都知道，这段平静的日子不会太长，不到两个月，一切又将故态复萌，苏锦便是要利用这段喘息的时间抓紧将屯粮给挖出来。

    朝廷规定的期限已经过了十几日，现在已经是腊月了，留给苏锦的时间并不多，苏锦还不知道其他州府的收缴情况，但从扬州来看依旧是鱼不动虾不跳，似乎这严厉的政策并非暴风骤雪，而是吹面不寒的杨柳清风从扬州城刮过，没有人拿这命令当回事。

    在和宋庠商量之后，苏锦决定双管齐下，首先由知府衙门出面加大宣传力度，将朝廷的政策在全扬州城宣讲，张贴告示，造成一种紧迫的声势，与此同时，暗中派出数十队官差扮作平民在百姓中暗访，寻找知情之人。

    苏锦判断，那冯老虎既然囤积了近百万石的粮食，来往搬运之际不可能有多么严密的保密措施，定有蛛丝马迹可循，眼下便是要查访到这些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将存粮之地找出，下一步便是要跟这位冯老虎会会面了。

    一连三天，消息雪片般的传到苏锦手中，查访的顺利程度出乎苏锦的意料，大量的消息显示，北城保扬湖西南跑马地，东城柳枝儿胡同两处极有可能是冯老虎的藏粮之所，有人亲眼看见一个多月前这两处曾有大量骡马车辆出入，且车上堆积麻包装着的重物，很像是粮食。

    为了证实消息，苏锦命人继续在城中做搬运苦力的百姓和运输货物的车行中探查，证实确曾有大批粮食搬进这两处，苏锦的心终于定了下来，看来这两处正是粮仓所在，到了跟这位冯老虎见面的时候了。

    十二月初四一早，苏锦带着王朝马汉，率领着一百五十名马军来到了武二郎所说的黑市所在的北口三里胡同，苏锦没指望在这里找到粮食，大批粮食运达，扬州城中已经暂且不缺粮食，黑市自然偃旗息鼓以待官粮耗尽重新开张，苏锦来这里只是要找到那位神秘的冯老虎，没有人知道他在哪，连对扬州城熟的不能再熟的卫都头打听了半日也没能探听出冯老虎的住处，无奈之下，苏锦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北口三里胡同其实不应该叫胡同，因为它实在宽敞的不像话，就算跟扬州城中的主街道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这胡同南北走向，跟城中大多东西走向的街道显得极不协调，仿佛一根硬刺直通通的戳在扬州城中，怎么看怎么跋扈的不成样子。

    更匪夷所思的是，胡同的两头居然安着高大的铁栅栏大门，门上挂着巨大的铁锁，以至于大队到此居然进不了胡同，这让苏锦有些恼火。

    众人停在胡同南口的栅栏门外，一名马军上前拍打栅栏喝道：“官军巡城，速速来人打开这道铁门。”

    敲打了半天，胡同里连个探头的都没有，整个胡同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的声音，跟苏锦身后的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形成巨大的反差。

    “公子爷，怎么办？”王朝凑上来问道。

    苏锦尚未答话，马军赵都头便嚷道：“去他娘的，直接轰开得了。”

    苏锦笑道：“好计策，赵都头这办法简单直接，用了。”

    随侍的扬州府衙役赶紧上前道：“大人，不可啊，这北口三里胡同说起来是个胡同，实际上整个胡同都是一个人的产业，这可是私产啊，人家在私产中装上栅栏，咱们没理由去闯入私人宅第吧。”

    苏锦暗暗咂舌，好大的手笔，这人也有钱的过了分，居然整个胡同都是他的私产，这里可不是穷乡僻壤，而是烟华繁盛的扬州城啊。

    “冯老虎的私产？”苏锦皱眉道。

    “这个小人便不知道了，但绝对是私产，就算是厢兵戒严那会儿也不曾有巡逻队进胡同巡逻。

    苏锦冷笑道：“好大的气派，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管他谁的私产，都是皇上的，咱奉得是皇上的差事，那便什么地方都能进。”

    那衙役忙道：“大人大人，稍安勿躁，来时宋知府跟我交代过，叫小的跟大人说，万不能弄出事端来，现在城中稍定，要是弄出漏子来怕是不美。”

    苏锦道：“怕这怕那，没说的，这事我担了，你的话带到了，本使知道了。”

    那衙役见劝说不住，翻着白眼嘀咕道：“总该有个理由吧，就这么硬闯，这不是留下把柄么？”

    苏锦听得真切，哈哈大笑道：“理由？好办；诸位兄弟们听着，八公山俘获土匪在扬州城中逃脱匪酋一名，本使下令全城搜捕，务必搜出土匪，无论官宅私宅均需仔细搜查，听明白了么？”

    众马军嬉笑道：“明白了大人。”

    苏锦斥道：“不许嬉皮笑脸，明白了还不动手？”

    马军们嘻嘻哈哈跳下马朝铁栅栏涌去，抓着铁栅栏一顿乱拍乱打，发出咣咣山响之声。

    马汉疑惑的道：“公子爷，逃了谁？俺怎么不知道？”

    王朝一个巴掌扇上来骂道：“吃货！假的！”

    苏锦无语，转头看那栅栏门，数十马军蚂蚁一般的趴在铁栅栏上又是推又是拉，栅栏门居然纹丝不动，气的赵都头大骂饭桶不迭。

    即便是这么闹腾，胡同中依旧没人出来开门，苏锦伸手将赵都头招过来道：“你们力气大，还是马儿力气大？”

    赵都头一拍额头道：“瞧我这猪脑子，忘了这茬了。”

    转身举手大喊道：“都别推了，赶紧给我找绳子去，找又粗又大的长绳子。”

    士兵们立马行动起来，在左近的绳子店里扯了十几根长绳子盘着扛了过来，赵都头道：“爬上去，将绳子在栅栏顶上给我绑结实了，另一边拴在马胯上，老子倒要看看这铁栅栏是不是稳如泰山。”

    众人手忙脚乱爬上爬下将绳子栓牢，二十多匹高头大马拽着绳子往后拖，绳子瞬间蹦的笔直。

    街道上的百姓们指指点点，大家都知道这是冯老虎的地方，官兵要拉了冯老虎家的栅栏，这下子有热闹瞧了，人人驻足观看，围拢的越来越多。

    赵都头晃着马鞭子叫道：“借过借过，诸位离得远些，若是马儿冲撞了你们，咱们可不负责。”

    百姓们呼啦让开一条通道，赵都头一声预备，骑在马上的二十几名士兵高高举起马鞭，只待赵都头一声呼喝便一起打马出力拉扯。

    便在此时，巷内传来一声大喝道：“谁他娘的这么嚣张？欺负到咱们冯爷头上了，赶紧住手，再不住手，爷们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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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 扬州之虎（上）

﻿    苏锦听到这样嚣张的言语心里边窜起一股无名火，这世道算是颠倒了个儿了，种粮食的没粮吃，纺棉的无衣穿，土匪比官兵横，官府被地痞欺，升官的不做事，做事的遭横祸，累死的穷似鬼，发财的享清福！

    这特么什么世道？怎一个糜烂了得？

    “拉！”苏锦怒喝道。

    赵都头得令，一声令下，二十几条皮鞭雨点般的抽在马臀上，二十几匹骏马一起发力，就听‘哐当！轰隆！’之声大作，一阵烟雾腾起，碎石尘土飞扬，硬生生将嵌在石榫头中的铁栅栏拉的离地飞起，顺着地面拖出数丈远。

    众人惊呼大叫，乱蹦乱跳的躲开四溅的碎石，骑士们赶紧勒住前冲的马匹，马儿前蹄仰起，稀溜溜长嘶不已。

    烟雾过后，三里胡同南头已经一片狼藉，七八名短打扮的汉子直愣愣站在当场，全没料到官兵竟然强行拆除。

    为首一名大汉高声喝道：“好大的胆子，你们竟然毁坏私人宅第，此事必不与你们干休？”

    苏锦喝道：“你是此间的主人么？”

    那大汉道：“不是，此间的主人怕是你没资格见。”

    苏锦纵马上前道：“既非此间主人，便没你说话的份儿，要么闪到一旁，要么叫你家主人来与我说话。”

    说罢一挥手道：“给我搜，本使怀疑，逃脱匪酋便匿在北口三里胡同中，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众马军齐声高喝，策马朝胡同内驰去。

    那大汉脸色大变道：“你们敢？你们是哪里的官差，懂不懂规矩？”

    赵都头哈哈大笑道：“你问到点子上了，老子们是京城侍卫司马军，禁军上门搜查，给足你们面子了吧？”

    “禁军？既非扬州当地厢军，有何权利搜查私人宅第？”那汉子横在路中间大叫道。

    “凭你也配问爷们。”赵都头的蛮横劲头被激发了出来，一挥手道：“兄弟们，有人看不起咱们禁军，这可如何是好？”

    “操.你奶奶的，破叫花子也看不起人！”

    “干翻你们这帮王八蛋，京城禁军也轮到到你们来看起？”

    马军们破口大骂，催动马儿便往里冲，那大汉将两根手指塞在口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猛然间从胡同内涌出足有数百之众，均是青壮年汉子，手中拿着棍棒铁锤等物，横眉怒目气势汹汹。

    那大汉道：“便是官府搜查，也需有知府手令，拿出来瞧上一瞧，若没有，便是私闯民宅，咱们兄弟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苏锦呵呵笑道：“看不出你还对大宋律法倒还蛮有研究，手令么？本使的话便是手令，赵都头何在？”

    赵都头大声道：“卑职在。“

    “即可率兵进入胡同搜查匪酋，谁反抗谁便与土匪有勾连，你们手中的刀剑尽可往他们身上招呼，杀了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得令！”赵都头一声暴喝，从腰间抽出长刀举起道：“马军兄弟们听着，专使大人有令，搜查此胡同，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众人大吼一声，纷纷抽出兵刃纵马冲向巷内。

    那大汉拦在路中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当先驰到的一名马军士兵纵马提缰，马儿前蹄腾空照着那汉子的面门便踏去，那大汉一扭身便躲开马蹄的践踏，伸手一把将马头上的缰绳给拉住了。

    众马军齐声大骂道：“狗日的，敢反抗，剁了他！”

    赵都头就在左近，纵马上前挥刀便砍，那汉子不得不放开缰绳，往后撤步，苏锦喝道：“此人暴力抗拒官府搜拿匪酋，定与之有染，拿下他。”

    战马呼啸而过，一阵风一般追上那汉子，马军士兵马背上刀法娴熟，一左一右，一刀上一刀下横着水平掠过，这两刀借着马势前冲，只要划到那汉子的身上，定然将那汉子划为三段。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军爷刀下留人！”与此同时，两颗银色的光芒飞射而至，带着呼呼风声‘当当’两声砸中两柄即将砍中的长刀，两名士兵把持不住刀柄，钢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往后疾飞，王朝眼疾手快，一刀劈下，将一柄飞旋而至的钢刀劈落地上，另一柄钢刀砸到一匹马的胫骨上，那马儿悲嘶一声，差点跪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士见机飞快，一撩腿跳下马背，紧紧勒住缰绳，这才将马儿稳住。

    众人这才看清击落钢刀的是何物，原来是两团乌黑锃亮的大铁球，铁球落地，在石板上砸出碎屑纷飞，滴溜溜的乱转。

    “什么人？胆敢袭击官兵，布阵，拉弓！”赵都头气急败坏的大喝。

    虽是老爷兵，但毕竟在马背上浸淫多年，马军士兵们得令，迅速将钢刀入鞘，伸手将背上短弓摘下，百十张弓箭齐齐拉开，密密麻麻的箭头对准前方走来的一名瘦弱老者。

    那老者举手叫道：“军爷且慢动手，在下冯敬尧恭迎诸位军爷大家，适才情势紧急，贸然出手，并非和诸位为敌。”

    那耍横的汉子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双股站站，适才两柄刀已经切破了他背上的棉衣，刀锋的凉气都已经刺激到皮肤了，自忖必死之下被救了下来，只觉浑身无力，满身冷汗。

    “还不与我退下，蠢材！”那老者喝道。

    汉子软手软脚的在地上乱爬，就是爬不起来，一旁的两名同伙赶紧上前来架起来便将他拖到一边。

    苏锦伸手示意士兵们将弓箭放下，策马上前道：“冯敬尧？你是此间的主人？”

    冯敬尧抱拳道：“不敢，北口三里正是老朽薄产。”

    苏锦上下打量冯敬尧，此人瘦小枯干，但双目如电，目光宛如两柄利剑，看着你的时候似乎能刺穿你的皮肤，大冷天的身上只穿着一袭单薄的黑长衫，头上梳着发髻，脸庞清瘦，手指枯干瘦硬如爪。

    苏锦虽是外行，但凭感觉便知道，此人很不简单，浑身散发出的一种爆炸性的力量非常人能比，即便王朝马汉，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奇怪的是，此人的鼻梁歪斜到一边，一下子便破坏了脸上的格局，将原本清俊端正的五官连累的奇怪而滑稽。

    “冯老虎是你什么人？”苏锦问道。

    “哈哈哈，老朽属虎，江湖朋友送了个外号叫冯老虎，大人见笑了。”

    苏锦微笑道：“原来你便是大名鼎鼎的冯老虎，倒是失敬了，阁下好俊的身手，弹指间飞弹命中，这要是砸到本使这脑瓜子上，本使岂不是当场便要毙命么？”

    冯老虎呵呵一笑，伸脚连踢，将地上两颗铁蛋踢起，伸手握入掌中哗啦哗啦的转动起来，道：“大人说笑了，老朽山野百姓，适才情急之下误打误撞，哪有什么功夫。这位大人年少英武，气神完足，若老朽眼睛还没花的话，想必便是扬州城中最近人人传诵奉为青天的苏专使吧。”

    苏锦微笑道：“你倒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本使正是苏锦，青天不敢当，能为百姓牟福便不负朝廷所托了。”

    “说的好！”冯老虎挑指赞道，“专使大人年纪青青却怀报国之志，与大人相比，老朽真是汗颜，空活五十载却庸碌无为。”

    苏锦冷笑道：“冯老爷过谦了，扬州城中谁不知道你冯老爷大名，就连街头巷尾都流传民谣‘宁遇南山狼，莫惹扬州虎。’冯老爷的名头可响的很呢，虽然冯老爷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想必你早已在家家户户的梦中扎根了，只可惜……那些都是噩梦！”

    冯老虎悚然变色，眼中凶光一闪，瞬间恢复常态，呵呵笑道：“大人从哪听来的这闲言碎语，老朽只是扬州城中一名普通百姓罢了，每日穿衣吃饭与世无争，何来这么多说道，常言说得好‘人在家中坐，祸事天上来’，这可是无端为人所诽谤，这叫老朽上哪说理去？啊？哈哈哈。”

    冯老虎放声大笑，周围拿着棍棒的汉子们也都跟着狂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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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三章 扬州之虎（下）

﻿    苏锦冷冷看这冯老虎，等他笑声停歇，淡淡道：“但愿你还能笑得出来。”

    冯老虎傲然道：“老朽不才，在这扬州城中上下官员，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也给老朽些薄面，专使大人新到扬州办差，有些事儿弄不清楚，老朽也不来怪你，只是你带着马队在我私宅处横冲直闯，适才要不是老朽来的及时，几乎都要出人命，这般做派似乎有欠考虑吧。”

    苏锦哈哈笑道：“警示在前，你那手下偏偏当做儿戏，便是被砍死了也是白死，本使知道你冯老虎在扬州城吃的开，可是本使来自京城，你那一套在我面前根本不管用，本使是来办差的，谁挡了我的道儿，谁就是成心跟我作对，本使也就对他不客气，希望冯老爷给于方便，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省的到时候翻了脸，砸了什么人的招牌，抹了什么人的面子那可不美。”

    冯老虎冷笑道：“你办你的皇差，老夫可管不着，但是你跑到我私宅中捣乱，老夫可不能不管。”

    苏锦道：“你怕是管不着，知道你冯老虎本使大，不过我苏锦和马军兄弟们可不理你那个茬儿，众位兄弟，马上彻底搜查此巷所有房舍，遇有可疑物品可疑人等均带回审查，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众马军有苏锦撑腰，加上人多势众，自然众志成城，齐声应诺，催动马匹纷纷往巷内冲。

    冯老虎脸色一变，将手中铁球放入怀中，伸出鹫爪般的双手抵住身边越过的两匹马的马头，两匹骏马顿时无法存进，八蹄刨地，任凭士兵如何抽打马臀，就是冲不过冯老虎的手掌之力。

    苏锦脸色铁青，伸手缓缓抽出腰间佩刀，道：“原来冯老爷是真打算跟本使干上一场了，本使知道你本使大，但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就不信我一百五十禁军进不了你这小胡同。”

    胡同内上百名大汉见势头不对，纷纷抄起家伙围拢上来，马军们也纷纷张弓搭箭，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抱头后退，生怕两下里厮打起来，殃及自身。

    冯老虎脸色数变，忽然收手抱拳，哈哈大笑道：“这是干什么？您是官我是民，平民百姓岂能跟官府叫板，这不是自找苦吃么？你要搜便让你搜，不过老夫把话说在头里，要是搜不到你说的匪酋，又当如何呢？”

    苏锦嘿嘿一笑道：“搜不到便搜不到，若是一搜便搜到了，咱们岂不是成了名捕头了么？今日搜不到明日咱们再来搜，明日搜不到后日再来，后日搜不到便天天来，总之何时匪酋落网，何时我们便不搜了。”

    冯老虎脸上肌肉抽搐，忍住怒火道：“原来专使大人是故意消遣老夫来着，但不知老夫何事得罪了大人，偏要如此与老夫过不去。”

    苏锦哈哈笑道：“你当真不知？你不知道本使是来扬州干什么的么？也罢，你装你的糊涂，我办我的差事，咱们两看来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了，但是本使将话给你搁在这里，一天不让我满意，本使便一天不让你安生，不要以为天下就你冯老虎最有本事，你做的事也并非滴水不漏。”

    冯老虎脸上青筋暴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在扬州混了半辈子，还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的被人戏耍，扬州府自那书呆子知府宋庠而下，大小官员数十名，从五品州官到无品无级的官府小吏，谁见了他不要拱手叫一声‘冯爷’，偏偏眼前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小粮务使，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呼五喝六，浑没将他这头扬州之虎放在眼里，冯老虎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开口下令，让手下人立刻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京城禁军统统打个筋断骨折，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对付这一百五十名马军还是绰绰有余的，胡同里可不止这百十个人手，屋子里还有两百多人就等着他下令便蜂拥而至。

    但是经过几十年历练的经验告诉他，硬来不是个好办法，就算教训了这伙跋扈的家伙们又如何？跟官兵开战那便是暴.乱行为，他的追求可不是当山大王，而只是为了牟利而已，赚大钱，享受他人所无法享受的荣华和尊崇才是他的最终目标，要是一冲动，眼前是痛快了，但转眼间自己辛苦几十年打拼下来的所有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冯老虎很清楚，一旦和官兵动了手，马上他便会成为丧家之犬，以前那些见面称兄道弟的官员们也将毫不犹豫的和他划清界限，甚至会回过头来不遗余力的将他往死里整；不为别的，只因为谁也不会帮着他跟朝廷正面对抗。

    冯老虎越想越明白，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亲切的笑容。

    “苏专使这是怎么话说的，老夫只不过是在朝廷的恩宠之下混一口饱食而已，哪里有什么本事？苏专使亲来敝处，这样一个马上一个马下的站在大街上说话，知道的是说您公务繁忙正在办差，不知道的岂不说我冯敬尧失了礼数，这样吧，请专使大人移步，咱们借一步说话。”

    苏锦呵呵笑道：“借一步说话？有什么好说的。”

    冯老虎道：“手下的兄弟不懂事，得罪了专使个诸位军爷，移步喝杯清茶去去火。”

    苏锦目的达到，但却假作犹豫，自己大闹一场的目的便是将冯老虎给引出来，然后跟他摊牌，只要冯老虎愿意将粮食交出来，苏锦自然也不愿意得罪这位扬州的地头蛇，毕竟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老是在这里纠缠也不是个事儿。

    想到这里，苏锦跃下马背道：“也好，冯老爷是大名人，咱们也不能不给面子，恭敬不如从命。”

    冯老虎呵呵一笑道：“这边请。”

    苏锦高声道：“你们在外边稍后，本使跟冯老爷说几句话便来。”

    说罢昂首阔步往胡同里走去，王朝马汉赶紧跟上，赵都头也连忙下马跟在苏锦身后，却被苏锦一个眼神阻住脚步；全部跟进去，一旦被别人全部拿了，连个领头的都没有，岂不是成了一帮无头苍蝇。

    冯敬尧伸手招过来一名手下，伏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引着苏锦往巷内行去。

    苏锦眼角的余光扫着两边的房舍，隐隐看见房舍内人影绰绰，更有刀光闪亮，心里也暗暗吃惊；冯老虎的准备很充分，原以为就是在巷子中的那些个手下，却没想到房舍中还埋伏着人手，若是真斗起来，自己和这一百五十名马军怕是要吃大亏。

    胡同里可不是旷野，马军骑着马在大街上耀武扬威到还罢了，一旦开打，别的不说，这并不宽阔的胡同里，八九匹马并行冲击已经是极限，只要有人随便往路中间丢几样破桌子破橱柜之类的，骑兵立刻便要歇菜。

    行了百余步，冯老虎站定，笑容满面的伸手道：“大人请右转，这座小楼是老朽平日喝茶听曲儿的地方，收拾的倒也清静，咱们就在这里，大人看可还使得？”

    苏锦转身看去，一座两层小楼俏生生立在街边，前面小院，后进小楼，雕栏画栋，红墙青瓦，岂止是冯老虎所说的清静，简直就是一座小宫殿。

    “冯老爷好会享受啊，看来还是有钱好啊。”

    “专使大人谬赞，这样的乡野地方怎比得上大人见惯的高楼大厦，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本使见识寡陋，倒还没见过哪处乡野之地有这么大的气派。”

    冯老虎嘿嘿一笑，引着苏锦进了小院，沿着小径往楼内行去。

    苏锦游目四顾，不由暗自咂舌，虽是隆冬季节，院内花坛内却是开满不知名的鲜花，更令人咂舌的是，苏锦居然看见一座小池塘，里边碧波清清，而且居然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是……？”苏锦指着小池塘道。

    冯老虎鄙夷的看着苏锦一副乡巴佬一般的样子，呵呵笑道：“老朽置办这处私产便是为了这处泉眼而已，地下喷涌而出之泉水炽热，扬州城冬天虽阴寒难当，但此处却不虞风霜侵蚀，老朽闲来在此浸泡，倒也去病健骨颇有乐趣。”

    苏锦心里大赞，这老东西居然这么懂得享受，赚着大钱，泡着温泉，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老朽请扬州提学候大人给此处起了个名字叫做‘清华池’，专使大人以为如何？”冯老虎很满意苏锦的反应，不失时机的开始抖落自己的社会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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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十四章 富贵楼

﻿    苏锦不禁失笑，这位提学大人看来是拍马屁的高手，华清池这个名字他是不敢起的，那可是唐明皇和杨贵妃共浴的地方，于是便打个擦边球，将名字这么一颠倒，貌似既和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华清池有了一些丝丝缕缕的联系，又隐约间抬高了冯老虎的身份，恭维着什么。

    这样的名字听起来总是那么的不伦不类，你说她犯了忌讳吧，偏偏它又很普通，你说它普通吧，偏偏很容易就联想到‘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之类的情形中去；冯老虎看来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看来这位冯老虎可不是一介莽夫，他有意无意间把自己当做土皇帝在看待了。

    “扬州提学大人起的名字么？”苏锦笑道。

    “正是，名字可还雅致？不瞒专使大人说，扬州大小官员都来着清华池中沐浴过呢，此天然温泉全扬州独此一处，专使大人要不要试试？”

    “谢了，不过倒也不必了，不过是半温之水罢了，本使房中有一大木桶，灌满热水之后和这个倒也相差不了多少。”

    苏锦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将冯老虎的得意劲头尽数浇灭，冯老虎心中暗骂：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但脸上倒也没什么反应，只笑道：“说的也在理，说白了也确然只是一池热汤而已，专使大人倒也……倒也快人快语。”

    苏锦哈哈一笑，心里却暗暗发愁，这冯老虎看来根基深不可测，从他的话意中可以听出扬州大小官员都和他有来往，而且似乎关系不薄，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在告诉苏锦，扬州城中他冯老虎手眼通天，可不是他这个外来小专使想动便能动的了得，闲言淡语中透露出的威胁之意，苏锦当然能感受的到。

    众人穿过庭院来到小楼前，苏锦抬头看着小楼上挂着的一方匾额，上书《富贵楼》三字，字迹清俊大方，好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苏专使猜猜这匾额是何人所题？”冯老虎笑咪咪的道。

    “我可猜不出，不过怎么着也是个大名人吧，否则哪有资格给冯老爷题写匾额呢？”

    “哈哈，猜对了，这匾额正是咱们扬州的父母官宋府尊亲笔所题，瞧瞧这字体，这笔锋，老朽虽是莽夫，也能看出来这字上的功力，字如其人，宋府尊人品清高，连字也是这般的清雅不群，哈哈哈……”

    苏锦张口结舌，嘴巴张的已经合不拢了，宋庠给冯老虎题字？难道这冯老虎跟宋庠之间有什么瓜葛不成？不对啊，怎么看宋庠都不是那种作奸犯科官商勾结之人，难道在自己面前都是在演戏么？

    苏锦越想越浑身冒汗，倒不是宋庠和冯老虎搅到一起他害怕，而是自己有大把的把柄抓在宋庠手中，随便哪一条他抖落出去都够自己喝一壶的，万一他真的跟冯老虎有瓜葛，又攥着自己的把柄，自己还怎么跟这冯老虎斗？冯老虎手中的百万石粮食自己一粒也别想拿到了。

    冯老虎冷眼看着苏锦的表情，心道：小子，跟老子斗，你还嫩的很，这才是第一步，今天老朽不动拳头，也能将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在扬州这里，老夫要是斗不过你这外来的愣头青，岂不是枉自在这扬州城混了几十年？

    “专使大人，里边请，香茶已经备好，老朽不知为何和专使大人一见如故，越聊越开心，今日怎么也要赏脸进去喝上一杯清茶。”

    苏锦吁了口气，定定神，心里想着那两处仓库存粮所在，这两处粮仓在握，便是跟冯老虎较量的最大砝码，不论如何，冯老虎私自屯粮逾期不按朝廷规定粜与官仓，这便是他最大的一条狐狸尾巴；既然现在弄不清宋庠和冯老虎之间的勾当，也不宜打草惊蛇，本来想那这粮仓说事，此刻也只能暂且隐忍了。

    “这个……冯老爷，本使忽然想起今日有要务要处理，还是不进去叨扰为好，这便告辞。”苏锦拱手抬脚便走。

    冯老虎一把拉住在苏锦耳边低声道：“你能有何要务？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是粮务专使，除了粮务你什么都管不着，什么抓捕匪酋之事，说白了是你专使大人的幌子而已，你来找老夫的目的老夫一清二楚，老夫不可能不给你面子，一切待上楼再说，免得你空手而回，叫扬州大小官员笑话你无能，也笑话我冯敬尧不懂规矩。”

    苏锦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讽刺，自这冯老虎出现之后，自己脑筋迟钝处处受制，适才还是自己气势汹汹，眼下便到了冯老虎调侃揶揄自己的地步了。

    苏锦心头窝着一股邪火，他可是吃软不吃硬之人，换做一般人到此时自然是任人摆布唯唯诺诺，可是苏锦的倔脾气被激发了出来。

    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么？老子只是个临时差事，你们个顶个都是身家巨万，又是朝廷要员，即便是宋庠和扬州大小官员均和冯老虎有瓜葛，自己也不该怕什么被抖出把柄来，因为自己最大的把柄就是私开粮仓动用军粮，而这个把柄，也同时是宋庠的最大把柄，公布出来之后谁也逃不掉，刚才居然还产生一丝畏惧之意，患得患失起来，这真是大大的不该。

    苏锦想通了此节，顿时心情大畅起来，脸上也露出笑意，斜眼看着洋洋自得的冯老虎，笑道：“既然冯老爷如此盛情，本使若不进你这富贵楼叨扰你一杯香茗，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不过本使要纠正你一句话，本使是粮务专使，但钦命之时皇上说的很清楚，一切和粮务所涉之事本使都有权过问，你不会不知道八公山土匪敢动本使的粮食，本使只率一千厢兵便将他们老窝都给端了，本使行事岂是宵小所能揣度，任何人要是敢于愚弄轻视本使，他的下场都会很惨，冯老爷要记住我这句话。”

    冯老虎一愣，自己得意忘形之际居然将眼前这个少年干过的事给忘了，自这专使来扬州之后，扬州城几乎快速的由一座混乱之城恢复正常，但凭宋庠绝无此本事；而当听说八公山土匪们将苏锦的大批粮食劫走的消息之后，冯老虎更是鼓掌欢庆，可是接下来的形势却是他始料不及，本以为八公山牢不可破，就算是数州联手，也不可能旦夕间将匪巢攻破，可没料到十余日时间刚过，便传来被粮务专使苏锦只用一千余兵力便将匪巢捣毁的消息。

    冯老虎愤怒不已，他倒是和土匪们没有任何瓜葛，他愤怒的是红红火火的黑市粮食生意又要偃旗息鼓了，自己半哄半吓从扬州粮商手中打了白条弄来的一百六十万石粮食，要是按照黑市的价格这一个冬天就要获利四百万贯，根本无需担心卖不出去，穷棒子们有的是办法弄钱，别看一个个穷的叮当响，真正到了生死攸关之时，他们卖儿卖女卖身也会弄来买米的钱。

    也根本无需担心会被哄抢，自己手下养着的五六百徒弟个个都是好手，别说是百姓，便是官兵来了，没个千儿八百官兵也别想得了便宜，再说在扬州这块地方，谁又会派兵来跟自己火并呢？

    而最大的担心便是朝廷下的这个狗屁的命令，自己也想低调，但是在扬州城自己的名气太大，走在大街上自己就算是无意间放了个响屁，第二天便会传遍全城，甚至当天就有大批官员士绅前来问候是否是肠胃不适。

    所以尽管他数月深居简出，尽量不露面，但是他屯粮之事还是逃不过别人的眼睛，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在这位粮务专使苏锦灭了八公山土匪之后，冯老虎才真正感受到了威胁，当然，他不是害怕，能让冯老虎害怕的人这世上除了皇上，怕是没别人了，他只是担心这苏锦会咬上自己，这小子的威胁之处不在于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在于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今日苏锦找上门来，冯老虎其实早就得了消息，他坐镇北口三里胡同，就是不让手下人开铁栅栏，一来是要挫挫这小子的锐气显示一下自己的态度，二来是要看看这小子的胆量。

    苏锦命人拴上绳索拉倒铁栅栏的时候，其实冯老虎就感觉此人有些棘手了，当苏锦毫不犹豫的下达‘只要有反抗，格杀勿论！’的命令的时候，冯老虎便开始感到头疼了。

    他急忙现身便是不想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对立之上，因为他还有很多手段没用上，先是显示武力，借以震慑苏锦，可是这小子不在乎，还是往里闯；不得已冯老虎才出了软刀子，富贵楼，清华池这些地方本就是他对付扬州大小官员的百试百灵妙处所在，本来不到档次之人他是不会动用这个手段的，说白了能让他冯老虎请到富贵楼的人物都是有头脸的人物，不知不觉中，苏锦也被化为这一类的人物之中了。

    冯老虎也很纳闷，明明只是个看上去很孱弱的少年，自己这个老江湖怎么就在他面前有些发虚；为了平息自己的这种心虚的感觉，他竟然如数家珍的将富贵楼来过的官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对富贵楼中的手段不够自信么？

    提及宋庠之后，苏锦的态度明显有了不同，这让冯老虎很是兴奋，他迫不及待的赶紧讽刺苏锦几句，挽回一些颓势，他本以为自己越是力邀，苏锦便越是会推辞，却不料此人忽然态度大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手中拉扯的衣袖一空，看见苏锦已经撩开富贵楼门口的帘幕，迈步而进了。

    冯老虎定定神，赶紧迈步跟上，无论如何，对富贵楼中的手段他还是抱有极度的自信，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位官员进了富贵楼还能保持冷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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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 温柔乡

﻿    苏锦掀开帘幕迈入富贵楼中，眼睛尚未看清楼内摆设，鼻端便已经为一股甜腻的香气所灌满，顿时神清气爽心情大松。

    于此同时耳边传来娇怯柔美的莺莺呖呖的娇呼声道：“恭迎客人，大富大贵！”

    两名身材修长美貌少女在一旁敛裾万福，苏锦看了一眼便赶紧移开目光，这两名女子穿着的衣服竟然是无袖的小背心，下边配着石榴红的皱褶长裙，皓臂如玉，纤腰如柳，高高挽起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优美颈项，无需多看，只需一眼，便让人心生异样之感，心里升腾起一股异动。

    “两位到偏厅稍坐，我家冯老爷和你家大人有要事密谈，偏厅中备有茶水点心，但去享用等候便是。”身后传来冯老虎手下阻拦王朝马汉的声音。

    马汉的大嗓门响起道：“你们要是敢对我家公子爷不利，仔细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楼。”

    “岂敢岂敢，这是什么话儿，光天化日的，外边还有你们一百多兄弟，再说冯老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位兄弟想歪了。”

    王朝马汉还待吵闹，冯老虎在苏锦身后轻轻道：“专使大人发话吧，你我谈话，贵属不必在场，若是专使大人怕老朽对你不利，倒也无妨，便请他们进来便是。”

    苏锦呵呵一笑，高声道：“你们两个去偏厅喝茶等候，我和冯老爷说会话便来。”

    王朝马汉听到苏锦的声音，心情稍定，只得按照苏锦的吩咐远去。

    苏锦刚要开口说话，眼前忽然一黯，有人哗啦一声将窗户上的帘幕全数拉上，楼中顿时一黑，苏锦心头一慌，忙回头看时，只见冯老虎笑眯眯的道：“专使大人莫慌，外边秃树寒枝有甚看头，既入我富贵楼中，岂能放着活色生香不看，却被外边俗景坏了兴致。”

    说罢双手轻轻击掌，不一会儿，楼内各处十几盏红灯笼纷纷点燃，顿时厅内一片红光，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十几名衣着单薄的少女形态各异的提着红灯笼站在各个角落。

    苏锦正自诧异间，两双柔荑搭上肩头，一股口舌之香弥漫在鼻端，就听有人轻轻道：“贵客请宽衣，楼内温暖如春，这等厚重衣物穿着也不嫌热的慌，脱了奴家帮您收好。”

    这样的灯光，这样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的甜香，耳边传来的娇.喘微微，足以让任何人被勾起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苏锦机械般的随着那两双小手的盘剥，将外边笨重的棉服脱去。

    忽然间苏锦想起还有冯老虎站在身后，扭头看时，却已是空空如也，冯老虎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

    苏锦忙扭头四顾寻找，身边一名女子轻笑道：“贵客莫要找寻了，冯老爷去了厢房沐浴去了，这个时候，冯老爷是必然要去泡泡温泉的。”

    苏锦道：“你们是谁？”

    一名女子凑近苏锦的耳边，轻轻在他耳珠上一舔，幽幽的道：“相逢即是缘，何须问奴家们的姓名，好花堪折便需折，贵客还是莫要多问，只管享受吧。”

    苏锦明白了，这是冯老虎在用糖衣炮弹攻击他了，这栋楼怕是堪比后世某地的一座‘红楼’，正是冯老虎用来腐蚀拉拢大小官员的所在，谁能够在这样的温柔乡里还能保持着一颗冰冷的心呢？除非他是死人。

    苏锦暗自庆幸：还好自家几位女子个个天香国色，这里的女子虽美丽娇艳，但加在一起怕是也没晏碧云一个小手指头好看，若非如此，今天倒是要出丑了。

    苏锦有心看看她们到底耍些什么花样，索性随他们折腾，迷糊中，苏锦感觉自己的靴子也被除下，两名女子拉着苏锦手缓缓前走去，苏锦能感觉到脚下是软软暖暖的地毯，一双手臂被俩个女子抱在胸前，手臂挨挨碰碰着两名少女高耸绵软的胸脯，有一种摄魂蚀骨的刺激感。

    苏锦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女子挑逗人的本事倒是家中几位女子难以望其项背的，一颦一笑之间尽显风流韵味，配合着半掩酥胸，粉红的灯光，曼妙的眼神，实在是难以抵挡。

    苏锦的小腹火热坚硬，竟然脑子里生出一把将这些女子剥光就地正.法的绮念，忙咬咬舌尖，提醒自己不可造次，一旦陷入红粉陷阱，自己就算是和冯老虎同流合污了。

    身边掌着红灯笼的女子们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跟随，一路走上楼梯。跨上楼梯的拐弯处，苏锦看见了一双精美的小脚，沿着小脚往上，粉红的长裙，纤细的腰肢，高耸的胸脯，修长的脖颈，一张精美绝伦的俏脸，面无表情的站在楼梯上，俯视苏锦。

    “姐姐，人交给你了，便宜姐姐了，很少有这么俊俏的俏郎君呢。”身边的少女将苏锦的手搭上那女子的小手，捂着小嘴轻声娇笑的下楼，一名少女似乎不舍，回过头来在苏锦的嘴角边狠狠的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跑下了楼梯。

    楼梯上的少女的手在苏锦的手搭上来的瞬间，有个明显的抖动，想要甩开，但是瞬间又忍住了，两根手指轻轻反握苏锦的手，声音柔美，但空洞而冷淡。

    “贵客随奴家来吧。”

    苏锦被那少女牵着手登上二楼，二楼上数排房舍帘幕低垂，眉间房舍门口都挂着一盏粉红的宫灯，上面写着‘爱爱’‘怜怜’之类的字迹，少女拖着苏锦的手缓缓从这些帘幕前走过，苏锦分明能听到里边似有眼神窥伺，伴随着的还有吃吃的女子笑声。

    两人来到最里间的一间房间，少女掀开帘幕拉着木偶般的苏锦走进屋内。

    苏锦目光游移，打量着屋内摆设，但见铜兽吐香，芝兰临窗，一张琴，一盘棋静静摆放在桌案之上，倒不像是欢场摆设，倒似哪家大家闺秀的闺房；不过最吸引苏锦目光的便却是那一张巨大松软的床，正是这张床暴露了此间主人的实质，哪家女子会睡在这张宽丈许，长丈二的大床上呢？

    “贵客，想先听奴家为你唱曲儿，还是要奴家陪你沐浴？抑或是让奴家伺候你上床歇息？”那女子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冰冷，语气上却显得很温柔，形成强烈的反差。

    苏锦一笑道：“姑娘说该当如何便如何。”

    那女子晒道：“奴家岂能做主，只要贵客愉悦，不必在乎奴家的感受。”

    苏锦放开她的手，在她的绝美的面容上看了一眼，笑道：“你这样说，岂不是让在下毫无兴致么？这样吧，先来个曲儿助助兴。”

    女子呆了一呆，万福道：“谨遵贵客之命，但不知要听什么曲儿呢？”

    苏锦一屁股往床上一坐道：“你随意，先唱起来再说。”

    女子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到琴案旁，跪在蒲团上，伸手在琴上一拂转头看着苏锦，却见苏锦正盯着自己露出来的两截嫩藕般的小腿出声神，顿时脸现厌恶之色，自顾自抚琴唱道：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

    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此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道不完，百无聊赖十凭栏。

    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圆人不圆。

    七月半，秉烛烧香问苍天，六月伏天别人摇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似水，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

    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一曲儿唱的凄清苦冷，婉转百结，扭头看时，却见苏锦赤着双足在屋内各处探头探脑，根本就没听自己唱曲儿，顿时气的柳眉倒竖，正欲说话间，就听苏锦道：“继续，你继续，相当的好听，我还要再听一曲。”

    女子虽恼怒但却无可奈何，只得抚琴再唱，只不过这一回便不那么投入了，两双美目好奇的跟着苏锦的身影打转，猛然间见苏锦一把推开墙角的一盆水竹，差点将水竹推得翻倒，顿时急的要跳起。

    却见苏锦轻轻的将手指插进角落的地板中，直至整个手指都插了进去，那女子顿时大惊，唱曲儿的声调也变了。

    苏锦轻手轻脚将水竹移回原位，脸色不善；床下，花盆架子下，柜橱角落，他已经发现了三处听孔，很显然冯老虎就在楼下某处正对着竹筒偷听，也不知多少官员在楼上这间温柔乡内翻云播雨之际被套了话去，凭此手段，即可笼络官员，也可掌握情报，妙的是根本无需亲自询当面打听，也让大小官员们感到冯老虎接近他们只是逢迎讨好，而根本没有企图。

    苏锦脸色铁青，回到床上一屁股坐在床沿，目光这才回到女子身上，女子也正看着他，跟他目光一触，赶忙躲了开去。

    “红颜祸水！”苏锦心里骂道，这女子装着一种冷艳高不可攀的姿态，这正是人们最喜欢的那一口，越是高贵冷艳的女子，将之骑在身下大加鞭笞折磨便越是有一种征服感；冯老虎身为男子，对男子的喜好自然了如指掌。

    可以想象，在这座富贵楼中，每间屋子里都会有个美艳女子装扮成或娇柔，或憨痴，或美艳，或活泼的各种女子，供冯老虎根据不同人的喜好而陪侍。

    自己刚进富贵楼中，冯老虎怕是就判断自己是个喜欢冷艳女子的类型，故而便叫了此女子在楼梯口相迎。

    苏锦心里暗笑：老东西，你判断的何其错误，其实……其实……老子是喜欢制服诱惑啊，你又怎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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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 假戏真做

﻿    苏锦没打算怜香惜玉，他打算好好的作弄这故作矜持的女子一番，于是堆起笑容道：“小娘子这曲儿唱的倒好听，唱的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事儿吧，很不错；不过本人最爱听不是这些曲儿。”

    那女子停下琴声问道：“贵客喜欢听什么？奴家唱给你听便是。”

    苏锦探头道：“唔……怕是你唱不来呢。”

    那女子稍有愠怒之色道：“奴家会唱数千首小曲儿，难道还有什么曲子奴家不会唱的么？”

    苏锦摆手道：“不是那个意思，曲儿调门你自然会，我说的是词儿。”

    那女子道：“贵客不妨说说名字，奴家倒也记得几千首曲牌词儿。”

    苏锦哈哈笑道：“那敢情好，先来一首‘一根紫竹直苗苗’吧。”

    女子愕然道：“那是什么词儿？”

    苏锦皱眉道：“这你都不会？你们干这行的连这么经典的词都不会？那你会‘采蘑菇的小娘子’么？也不会？‘磨豆浆的小姑娘’呢？还是不会？这……你这水平也太次了。”

    苏锦一连串的说了数个名字，那女子脸色茫然显得不知所措，苏锦哀声叹气道：“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你这水平也来做这个行当，客人如何能开心。”

    那女子惊慌道：“贵客莫恼，您说的这几首词牌奴家确实不会，连听都没听说过。”

    苏锦大摇其头道：“那只能叫你家冯老爷给我换个人了，这什么都不会，如何让本人开心。”

    那女子忙离座跪下，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急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道：“贵客垂怜，千万莫要换人，奴家……奴家……”

    “你怎样？”苏锦问道。

    那女子朝几处听孔看了两眼，口.唇嗫嚅，不敢说出口来，苏锦越发觉得惊讶，难道这些女子会因为照顾不好客人而受到责罚么？看这少女的样子，显然是又惊又怕，生怕被冯老虎听到，看来冯老虎在她们眼中倒似是一种威胁。

    苏锦生怕自己被表象所迷惑，欢场女子或有难言之隐，不过大多数乃是好逸恶劳之辈，贪恋金钱奢华，不肯甘于贫穷，所以便用肉体换来虚荣；不过眼前这女子倒不似作伪，苏锦怎么看怎么不能将眼前这个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清雅女子跟人尽可夫的婊子联系起来，难道这女子的演技这么好？堪比后世的那位‘航康’市有名的女演员阿娇么？

    “莫哭莫哭，爷们拿你开心的，怎么就哭成这样，这样吧，陪我共浴，须得尽心尽力，弥补你适才的过错。”

    那女子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被苏锦瞬间捕捉到了，苏锦觉得，一个女子能将自己冷艳的角色扮演的如此惟妙惟肖，这绝无可能，除非这是个天才，苏锦越想越觉得其中有隐情。

    那女子将一根竹管上的木塞拔开，顿时竹筒里流下热腾腾的温泉水来，苏锦明白这定是在屋顶上有个大水箱，只需将温泉滚热的水提到屋顶灌满水箱，下边就可以像用自来水一样的方便，每个房舍都能享受到温泉浴了，至于如何保温，苏锦倒不愿花脑细胞去想，总之冯老虎必有办法，或随时更换，或炭火加热，哪怕在水箱上捂上大棉被也跟自己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小隔间的大木桶不一会便被热汤灌满，那女子掏出一支小布袋探手进去抓出一把干玫瑰花瓣洒在木桶的水中，瞬间花香盈鼻，中人欲醉。

    苏锦骂了声娘，这老货真他妈会玩，花样之多怕是赵祯也赶不上，当了皇帝却还节衣缩食，赵祯要是知道民间一个普通的地痞头子都会这么享受，怕是当场便要吐血三升。

    苏锦爱干净，这几日倒是真没洗澡，天气太冷，自己住的地方逼仄也不太方便，此刻见了这桶好水，顿时浑身发痒，一把扒了外衣噗通一声跳了进去，那女子见苏锦连小裤都没脱就进了桶中，像只大蛤蟆一样的在桶里扑腾，脸上一红，背过身子，缓缓的除下身上罩着的薄衣。

    苏锦正在闭目赞叹这温泉水泡的舒服，猛一睁眼，就见那女子已经只剩亵裤抹胸了，又不好大声呼叫，忙连连摆手，示意她不要进来。

    那女子刚刚挽起发髻，转过身来，见苏锦又是摆手又是撇嘴，皱着眉头，露出疑问的表情。

    苏锦情急之下，用手指蘸着水在身后的墙壁上写下：“不要进来。”

    那女子沉思了一会，走过来蘸着水写道：“贵客不用奴家陪浴？”

    苏锦摆摆手口中大呼小叫着‘舒服’‘痛快’之类的话，蘸水写道：“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我看得出你也不是甘愿作此勾当的女子。”

    那女子面露感动，蘸水写道：“你是好人。”

    苏锦一笑，写道：“家有悍妻，无奈。”

    那女子噗嗤一笑，写道：“她不会知道。”

    苏锦心中一动，忙抑制住心猿意马，写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穿上衣服，这般样子我会把持不住。”

    那女子羞红了脸，忙将衣物穿好，伸手拿了软刷帮苏锦搓洗身子，苏锦还是第一次让初次见面的女子在自己的身上摸摸捏捏，身子渐渐有了反应，忙拿着她的手，大声道：“你的手真软，身上真舒服。”

    另一只手写道：“不要这样，我想问你几句话。”

    那女子刚要说话，忽听隔壁咯的一声响，女子纵身一跃竟然跳进水桶之中，苏锦惊慌失措，赶紧起身想跳出去，却被那女子紧紧抱住，在他耳边道：“有人偷看，若是被他们发现是假的，奴家便完了。”

    苏锦赶紧保持不动，在她耳边轻声道：“谁在偷看？”

    “在你身后的墙壁上有个小孔，隔壁房间里有人在偷看。”

    苏锦装作不经意的一扭头，果见身后的墙壁山一个小小的圆孔，光线明暗晃动，显然是那边有人在晃动身体移动着偷看。

    苏锦伸手将放热水的竹筒上的木塞打开，用手忍住火烫压在竹筒口，利用水压形成一股喷溅的细细的水流，猛然往那小孔上一凑，热水激射过去，就听啊的一声闷哼，侧耳细听，就听隔壁一片噼里啪啦的东西翻倒之声，有人低声嚎骂，墙洞格的一声响，光线一黯，显然是对面将洞口塞住了。

    苏锦收回竹筒，将木塞塞上，一只手被烫的通红，赶紧在空中挥舞散热，那女子一把拉过苏锦的手，张着小嘴呼呼帮苏锦吹气。

    苏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那女子挤在桶中，女子单薄的衣衫浸湿几乎等同于裸体，两处凸点在苏锦的胸膛上挨挨擦擦，让苏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与此同时，下身直挺挺的怒起，直冲女子小腹。

    那女子惊觉异样，感觉到苏锦身体的硬度和热力，羞得红了俏脸，垂头不语。

    苏锦艰难低声开口道：“你还是出去吧，这样我可受不了。”

    女子蚊呐一般的声音道：“贵客，贵客若不嫌奴家身子脏，便……便……”

    苏锦忙道：“那可不行，举头三尺有神灵……”

    那女子一笑低声道：“家有悍妻是么？公子可知道，这是奴家第一次主动要求呢，那些猪狗之辈污了奴家身子，奴家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但奴家知道公子爷来这里似乎不是为了来寻欢作乐，奴家适才在露台上看到了你们用马儿拉开铁栅的情形，想必冯老爷是要用手段拉拢公子，求公子救了奴家出这火坑……”

    苏锦一惊道：“难道你不是自愿在此么？”

    女子抱住苏锦的头颈，在苏锦的耳边道：“公子爷，别叫奴家出去，这样其实说话更方便些，你我写来写去，又要说些掩饰的话，很容易露出破绽，奴家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只要你救了奴家出火坑，奴家会告诉你很多的秘密，一定都是你感兴趣的。”

    苏锦正欲说话，那女子凑上小嘴堵住苏锦的嘴巴，同时伸手向下在苏锦的身体上摸索，苏锦哪里还吃的消，赶紧推开她轻声道：“此刻可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一百多兄弟在外边等候，冯敬尧还在一旁窥伺偷听，哪来的心情。”

    那女子羞红了脸，低声道：“公子说的是，奴家轻贱之人已经渐失廉耻之心，这幅脏身子岂不污了公子么。”

    苏锦忙将她搂住，在她耳边道：“莫说此话，你若是真想出了这火坑，须得将你所知告诉我才是，此人根深蒂固，若无十足证据恐难以办到。”

    女子轻声道：“愿为君效劳，不过此刻却要假戏真做才行。”

    苏锦一惊道：“如何假戏真做？”

    女子一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倒似个君子摸样，多少人见了奴家恨不得吃了奴家，却只有你仿佛怕了奴家似的。”

    苏锦垂目不语，那女子轻声在苏锦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苏锦顿时恍然大悟，紧紧搂住女子，两人交.股迭颈，喘息呻吟声很快充斥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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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章 他喜欢男人

﻿    （难道本周红票能过千？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富贵楼一楼的一间房间内，冯老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两名肌肤胜雪云鬓高挽的少女用柔弱似花瓣一般的小手正在他的肩头大腿上揉捏。

    屋角四处坐着四个人，每人的面前都有一支直通楼上的竹筒，四人的耳朵凑在竹筒上正凝神倾听。

    房门‘砰’地被推开，一名大汉捂着红肿流泪的眼睛冲了进来，大嚷道：“师傅，您一定要让我要干掉这狗日的，娘的，差点废了老子这只招子。”

    冯老虎睁开眼睛，带着寒芒的目光只在那人身上一扫，那汉子立刻便噤若寒蝉，低眉顺眼的不吭气了。

    “蠢货，滚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这双狗眼原该被挖了去，叫你监视，可不是叫你名目张胆的窥伺；但凡能让我带进这楼里的都是些人物，今后对我们都有用处，你若坏了我的大事，别说你是我大徒弟，你就是我亲儿子，爷照样把你剁了喂狗。”

    那汉子嗫嚅道：“贼小子忒也奸猾，我刚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跟白牡丹在办那事儿，也不知怎地便被他发觉，一股子热水便喷了我一脸，若不是徒儿躲得快，今后可就要成独眼龙啦。”

    冯老虎摆手道：“去用冷毛巾敷上半日，温泉水又非滚沸之水，岂会坏了你的招子，不过红肿疼痛几日罢了。莫在这鸹噪，动静太大，上边也是能听到的。”

    “能听到才见鬼了，那小子早和白牡丹抱在一起销魂了，可惜了一朵好花，又被人给糟蹋了一次。”大徒弟舔着嘴唇狠狠的道。

    “被你玩弄便不是糟蹋？看不出来你倒是个多情种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楼上楼下哪个女子你没动过？我不计较这些，但是你若是因此捻风吃醋，你便离死不远了，这些女子可比你有用，靠着她们的身子，我们才能在这扬州府高枕无忧，你可别怪师父说话直接，在师父眼里，她们的功劳可是比你大的。”

    那汉子堆上笑脸凑上前来，伸手帮冯老虎锤着腿道：“师父说的是，徒儿要不是跟着师傅，怕早就被官兵拿去了，哪能在此享福，徒儿早就把您当成亲生父亲了；虽然我辛五能此刻是没什么功劳，不过话说回来，师父您也事事安排的妥当，徒儿也只能跑跑腿听听差了，也没个立功的地方啊。”

    冯老虎劈头给他一巴掌骂道：“你自个儿没本事，倒怨老夫来了。”

    辛五能陪笑道：“谁叫咱们命好，摊上您这么个好师父呢，不过师父您放心，徒儿在此立誓，一旦有人欲对师父不利，徒儿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死磕，掉脑袋也绝不含糊。”

    冯老虎眯眼笑道：“但愿你能记住今日的话。”

    辛五能指天画地欲要发誓，就听东北角竹筒边监听的一人捂着竹筒轻声叫唤道：“虎爷，虎爷，上床了，干起来了。”

    冯老虎一骨碌坐起身来，快步走到竹筒边，将竹筒凑在耳朵上细听，竹筒内传来一男一女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呻吟。

    冯老虎移开竹筒嘿嘿笑道：“我当这小子是铁打的，原来是个小色鬼，这么快便上手了，得了，便宜这小子了，五能，带人在楼梯口候着，这边白牡丹一说暗号，你们立刻冲上去将人拿在床上，不怕这小子今后不老老实实。”

    辛五能连声答应，出了房门招呼藏在房里的人手守候在楼梯口，监听的几人凑近竹筒等候白牡丹发出信号，终于竹筒里传出一声女子的娇.吟道：“公子，你不要这样，奴家可是良家女子，救命，救命！”

    监听之人立刻放开竹筒出了房门朝楼梯上辛五能一伙人打了个手势，辛五能大喝一声：“上！”

    十几名大汉手持木棍铁尺‘蹬蹬蹬’窜上二楼，径直来到白牡丹的房门外，辛五能一脚将门‘哐当’踹开，大喝道：“小贼，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奸.淫我家妹子……”

    话犹未了却整个人僵在门口，只见苏锦衣衫整齐发髻光滑的站在门内，身上穿着白牡丹的女装，正捏着一张白纸摇头晃脑，忽见房门被踹开，愕然扭头道：“诸位这是……？”

    辛五能一把拨开苏锦冲进屋内，只见白牡丹衣衫整齐的坐在凳子上，手脚都被绑着，嘴巴里也塞着丝巾，正自呜呜挣扎。

    “你干什么你？他娘的，谋财害命么？”辛五能炸雷般的怒吼道。

    苏锦挑挑眉毛细声细气的道：“这位爷怎地这般无礼，我正自演戏给这位小娘子看，这小娘子看的正津津有味，你们怎么不敲门便冲进来了，真是不成体统。”

    辛五能一听苏锦说话的语气，浑身寒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厌恶的道：“你搞的什么鬼？”

    苏锦翘起兰花指将手中白纸往辛五能面前一亮道：“这小娘子写的好词本，本人见这词本精彩，戏瘾上来了，拿来表演给她看，这有什么不妥的么？”

    辛五能开口便要骂，门口传来冯老虎的声音道：“五能莫要造次，专使大人在此开心，你怎地私自闯进来了？混账。”

    辛五能急道：“师父，这厮进了咱家妹子的房间，徒儿以为他意图不轨，故而进来解救的，您瞧，妹子被绑在椅子上，口中还塞着丝巾，这家伙打扮的不男不女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冯老虎对眼前的情形也极为不解，看见苏锦的样子，他差点恶心的要吐出来，此人描眉画目，穿着白牡丹的衣裙，露着半截胸脯子，整个人就跟一个妖精似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专使大人，这是……？”

    “哼，冯老爷不地道，还以为你请我进这富贵楼是来找乐子，结果真败兴，本使正在兴头上，却被这莽夫进来打搅，罢了罢了，告辞了，原本是要和冯老爷商谈事情，但是本使现在心情恶劣，下次再来叨扰。”苏锦愤愤不平的嚷道，扯下身上的女子衣衫，团吧团吧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扭身蹬蹬蹬的下了楼。

    冯老虎如坠云里雾里，不知道眼前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能强行阻拦，只得追在后面高叫道：“专使大人留步，老朽看定是误会，留步啊，请留步。”

    “误会个屁，我看你们是成心的。”苏锦便穿衣服靴子边骂道，守在门前的两名女子上来纠缠，被苏锦一把推的踉跄数步，一边一个坐在地毯上，捂着臀部娇呼不已。

    苏锦穿戴整齐，一掀帘幕，外边阳光耀眼，光线射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冯老爷，我会再来的，你等着我。”苏锦硬梆梆的丢下一句话，跨步出门，大声招呼来王朝马汉，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胡同口上马带着马军飞驰而去。

    冯老虎铁青着脸回到房中，怒喝道：“怎么回事？”

    辛五能一把扯开白牡丹嘴上的丝巾，白牡丹呜呜哭道：“义父，这人是个变态，他……他……”

    冯老虎喝道：“哭什么？他做了什么？说出来义父定去衙门告他。”

    “他……不喜欢女子，他喜欢……男人!”白牡丹似有无限委屈，扭着腰跺着脚，胸口一阵波涛起伏，惹得辛五能等人一阵大咽口水。

    “什么？怎么可能？那你发的什么暗号？”

    “奴家何曾发的暗号，那暗号是这变态之人说出来的，进门之后奴家百般手段，他都无动于衷，他先是要听曲儿，后又要沐浴，奴家想趁他沐浴之际诱惑于他，谁知此人不但不受诱惑反而拿热水烫奴家；奴家无奈，只得等他沐浴后再做计较，可没想到，沐浴之后，此人竟然穿起奴家的衣衫，还跟奴家说，他最羡慕咱们身为女子之身，还说什么女子是水，男子是泥，他要当那化泥之水，要找一个心仪的男子共度此生云云，奴家怕得要死，本想大声叫人，又怕坏了干爹的大事，只得于他虚与委蛇……”

    “那后来呢？他是怎么知道暗号的？”冯老虎目露凶光咬牙沉声道。

    白牡丹身子一哆嗦，抖抖索索的道：“后来他要奴家跟他演戏玩，要奴家扮男子，他扮女子，演一出什么红楼梦，奴家推说不会演戏，有不懂词儿如何演，他便发怒说我这定有词话本儿，要寻了出来照着演，于是翻箱倒柜的却被他将那张纸找了出来，看了之后大笑说那是个好词本，要奴家陪她演，奴家不依，他便将奴家手脚绑起塞上嘴巴，强迫奴家看他演戏，呜呜呜……这人变态的很，口作男女之声，全是淫词秽语，简直让奴家无法入耳，奴家……奴家……”

    白牡丹抖动双肩楚楚可怜的哭泣起来。

    冯老虎大喝道：“哭什么哭？爷在问你他是如何知道那暗号的？”

    白牡丹哭着道：“不都在那纸上写着么？”

    冯老虎缓步上前，挑起白牡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没事将暗号写下来作甚？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和他串通好了的，也罢，爷这就让你尝尝背叛我的滋味，我手下的几百个徒弟个个对你垂涎，今日便遂了他们的愿，我看你下边是铁打的还是钢铸的，能挨过这几百人的棒子，便算你福大命大，到时候爷会放了你，嘿嘿，到那时你便可以自由了，这不是你心底里一直想着的事儿么？”

    白牡丹花容失色，脸色煞白，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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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八章 男主女配的超级飙戏

﻿    一炷香的时间之前，富贵楼二楼最里边的房间内，苏锦光着膀子抱着八爪鱼一般缠在自己身上的湿淋淋的女子，两人太过亲密，却是有些令人无法克制。

    苏锦的手也不自觉的在白牡丹的胴.体上游走，弄得自己也是欲.火焚身。

    白牡丹夸张的呻吟着，同时在苏锦的耳边喘息着道：“对，就是这般，莫让他们知道了破绽，现在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但是……不要停下你的手。”

    苏锦咬牙克制自己，喘息着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落入他们的手掌之中。”

    白牡丹咬着苏锦的耳珠道：“奴家没看错你，果真是个有情义的男子，第一句话不是问你感兴趣的事，而是……而是问奴家的姓名身世，奴家放心了。”

    苏锦将她缠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略略扯的松开，道：“说吧……你放心，除非我不答应，只要我苏锦答应了的事，必然会想尽办法救你出去。”

    白牡丹道：“你叫苏锦么？是那个开仓放粮救百姓的苏锦么？”

    苏锦道：“正是在下。”

    白牡丹点头流泪道：“奴家这是走了运气了，苏公子答应救我，奴家必然是能逃出去了，奴家先在这里谢了公子，若非奴家身子污秽，伺候不得公子，否则似公子这般人物，奴家定不会放手。”

    苏锦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第二次问道：“你是谁？为何落入他们之手。”

    白牡丹道：“奴家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都叫我白牡丹，但奴家知道，我不姓白，也不叫牡丹，这是他们给我起的名字，一个肮脏的名字。”

    苏锦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道：“你家在何处？”

    白牡丹发出一连串让人耳热心跳的呻吟声之后，轻声道：“奴家忘了家在何处了，只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伙强人，杀光了所有的大人，坏人们在秸秆堆中找到了我，领头的那人将我拎上马背，从此我便在这扬州城啦。”

    苏锦默然无语，问道：“带你来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冯老虎？”

    白牡丹兀自沉浸在回忆中，轻轻的道：“村口有个大枣树，一到秋天上边满满的结的全是大红枣儿，兄长带着奴家提着小竹篮子去打枣儿；大兄的本事很大，其他人只能打下边的青枣儿，个头又小，还不好吃；大兄能爬上高高的树顶打下又红又大的枣儿来与我吃，那枣儿可真甜啊。”

    苏锦听得心中悱恻，但同时又很着急，此时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好在白牡丹很快恢复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瞧我，居然说起这些来了，他们一会儿就要上来拿你，咱们须得长话短说。”

    “拿我？”苏锦惊愕的道。

    白牡丹微笑着湿淋淋的离开苏锦的怀抱，当着苏锦的面脱光衣服，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苏锦吓得不敢看，只得扭头看着别处。

    “公子爷先出来，咱们坐到床上说，只要摇动床铺，发出正在欢好的声音，他们便不会怀疑。”

    苏锦依言从浴桶里起身，白牡丹拿着布巾帮苏锦上上下下擦拭一番，道：“他们给我一个暗号，只要我大声说出来，他们马上便会上来捉奸。”

    “捉奸？”

    “对，我是冯老爷的义女，他们会冲进来说你强暴冯老爷义女，然后逼你写下供词画押，然后再放你走，从此以后你便在他的控制之下了。”白牡丹轻描淡写的道。

    苏锦却差点吓得尿了裤子，太狠毒了，这个冯老虎简直是个魔鬼，可以想象，众多扬州官员一定曾在此楼中被捉了奸，立下了字据，从此之后，变成了他御使的走狗；冯老虎便是用这种办法钓了一条又一条馋嘴的鱼儿。

    “不仅是奴家，这二楼之上，都是冯老虎的义女，我们身世都差不多，都是打小便不知从何处掳来，然后放在扬州最大的青楼《丽春院》中教授琴棋书画，还教授些教人难以启齿的伺候男人的花样儿，一直到十三岁，便被移到这座富贵楼中，这条老狗，认了我们做干女儿，可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身子都被他糟蹋了，他还让他手下的那些小狗们随意的糟蹋我们，在皮鞭和打骂以及无尽的折磨中度日，我们都是弱女子也无法反抗，只能认命。”

    白牡丹声泪俱下，泪蒙双眼，抱着双肩蹲在地上抖抖索索，回忆起那些噩梦的日子，她依旧极度的恐惧和悲伤。

    苏锦不忍，上前搂着她的头，轻声安慰。

    白牡丹抱住苏锦的头颈轻声道：“抱我上床，咱们还得演戏。”

    苏锦伸手将轻飘飘的白牡丹抱起，白牡丹将头靠在苏锦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满足的叹了口气道：“姐妹们都认命，但是我不认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逃脱这个魔窟，我逃过，但是被抓回来差点打死，到后来我才明白，靠我自己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于是我便留意是否有人能帮我。”

    苏锦轻轻点头，将她放在大床上，还没直起腰来，白牡丹忽然一把将苏锦扯得扑倒在她身上，小嘴在苏锦的脸上乱亲，同时纤手下探竟然摸上了苏锦的命.根子。

    苏锦一惊忙道：“你这是作甚？”

    白牡丹吃的一笑道：“做戏难道只是女子出声么？你老是不吭声岂不惹人怀疑？你这么害羞，还说家有娘子，奴家看你是小初哥一个。”

    苏锦被她的小手搓揉棒端，弄得直吸冷气，白牡丹揉捏的极有技巧，苏锦忍不住舒服的大哼几声。

    “这就对了，这样才是男女欢好的声音。”白牡丹露齿笑道，神态中竟然有着小儿女的娇憨天真之态。

    苏锦一把扯开她的衣襟，白牡丹惊道：“你要干什么？”

    苏锦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罢埋首下去，在两方雪丘上吮吸不已。

    白牡丹顿时喘息连连，这回根本不是做戏了，而是情动之时的自然之声。

    苏锦移开大嘴凑到她耳边道：“你知不知道，扬州府有多少官员来过这里，有多少人屈服于冯老虎的手段之下。”

    白牡丹面色潮红，眯着眼探唇在苏锦的嘴上亲了一口道：“那可多了，奴家也不能全记得，不过奴家的容颜在这楼上算是最美的，所以来我这里的都是些重要货色，什么官员，脱了衣服都一样，一个个都是一副猪哥的样子，奴家看的都要吐；但是他们却就喜欢被我骂，久而久之，义父……呸呸，冯老狗认为奴家比较重要，所以渐渐也不再让人来折腾我，他自己便是想要，也需得看奴家的脸色。”

    苏锦伸手搓揉着她的双丸，回应着她的小手的反击，道：“你能否列出名单出来，这样我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白牡丹道：“你便不能垂怜奴家么？奴家虽是残花败柳，但是奴家的心是干净的。”

    苏锦皱眉道：“此时如何谈这些，救你出去之后岂不是更好？你不是说他们很快就要上来，到时候如何脱身还成问题呢，快告诉我名单。”

    白牡丹幽怨的白了苏锦一眼，将小手重重一捏，抽了出来，苏锦顿时龇牙咧嘴，但也拿她没办法，难不成自己也伸手过去回应她一把么？

    白牡丹跳下床去，一阵翻箱倒柜，拿出两张素笺和眉笔，飞快的在一张上边写下七八个名字交给苏锦，苏锦看也不看将纸条折叠起来，但全身上下光溜溜的除了一条内裤之外别无长物，一时没地方可放。

    白牡丹一笑，拿起插在墙壁上的一根长针，蹲在苏锦面前将苏锦的内裤一角的布轻轻挑开一条缝隙，将纸条塞进去。

    苏锦无声的挑起大指，表示称赞她机敏，白牡丹脸色一红，伏在他耳边道：“时间差不多了，还有很多的事儿怕是来不及说了，那暗号是‘公子，你不要这样，奴家可是良家女子，救命，救命！’，我只要这么一喊，马上他们就会上来，至于如何能让你脱身，奴家便没办法了。”

    苏锦凝神思索，轻轻伏在耳边将自己的办法告知白牡丹，白牡丹微微一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不过你不怕传出去与你名声有损么？”

    苏锦笑道：“这事古来有之，有人甚至视为风雅，男风之事算不得什么污点，即便是污点，此刻也顾不得了；只是我担心他们会为难你。”

    白牡丹咬牙道：“他们的手段奴家又非没见识过，岂会怕他们刁难，奴家只有办法应付。”

    苏锦点头道：“那我便依计而行了，你放心，这一回我不把此人连根拔起，救了你出去，岂非辜负了咱们今天的一番交心。”

    白牡丹轻声道：“苏公子心里知道便是，奴家祝你早日擒贼，救了奴家出去。”

    苏锦一时情动，凑上去搂住她深深一吻，之后翻箱倒柜折腾一番，命白牡丹用眉笔在素笺上迅速写了几行字，又穿上白牡丹的衣物，胡乱描眉画目一番，随后将她手脚绑住，塞了纱巾入口。

    左右端详一番，在无破绽之后，捏了嗓子凑近窃听的洞口叫道：“公子，你不要这样，奴家可是良家女子，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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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章 风中的白牡丹

﻿    “说！这纸上的暗号是不是你写下来的？否则他怎会知道这是暗号？”冯老虎指着白牡丹冷冷道。

    白牡丹瘫坐地上，眼泪汪汪的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个贱人，吃里爬外的贱货！”冯老虎挥起巴掌便要打。

    白牡丹往后一缩身子哭道：“奴家根本没有写给他，这是奴家很久以前写下的，放在抽屉里便忘了，谁知道被这个不男不女的变态给翻了出来，把上面的的字当着戏词来念了，奴家可不是有意的。”

    “呸，有那么巧的事儿？即便是你很久以前写下的纸条，我来问你，你写它作甚？”

    “奴家有段时间跟义父拗着来，不愿意招待客人，后来义父的一番教训让奴家清醒了过来，说老实话，奴家实在是怕了义父的皮鞭子，所以便提醒自己要记得乖乖的听话，因为怕自己给忘了，所以将这暗号写下来一字不漏的背了一天，后来随手一丢，怎么就被这人给拿出来了，奴家哪知道会这么巧？义父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家这一回吧，以后再不敢写什么东西了。”

    白牡丹哀哀哭泣，爬过来抱着冯老虎的腿苦苦哀求，冯老虎一脚将她踢出老远，骂道：“有那么巧的事儿才怪，你当老夫是随便你欺骗的么？”

    白牡丹捂着胸口疼的喘不过气来，辛五能看着心疼，忙道：“师父，消消气，白牡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勾结外人，她脾气曾经是很倔，也曾经不按照我们的吩咐说暗号，怕是后来打怕了就写了纸条提醒自己，谁知道碰巧便被那小贼给翻了出来，那小贼随口这么一念，咱们这不就都上当了么。”

    冯老虎劈头给他一耳光道：“你倒是多情种子，倒来替她讲情？你担保？”

    辛五能捂着脸尴尬不已道：“徒儿怎敢担保，只是说这理儿罢了。”

    正在此时，门口红影一闪，一位身着红袄的妖艳女子走了进来，扬着嗓子道：“冯爷，这是生哪门子气啊？不就走了个小子么？这小子灰溜溜的走了，岂不是落个干净，省的他在这横眉瞪眼的又是拆栅栏又是喊打喊杀的，您倒生气气来了。”

    冯老虎邹眉道：“去去去，躲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儿。”

    那女子眉毛一横道：“吆，怎么没我事啊？这些姑娘可都是打小由我米花娘调教出来的，几年时间，就是小猫小狗也有个情分，送到你这来天天给人糟蹋，不高兴了还喊打喊杀的，奴家说一句怎么了？我呸！下次有姑娘来找别人帮你调教去，奴家跟你划清界限。”

    冯老虎怒道：“你知道个屁！那小子是京城下来的粮务专使，这次来咱们这儿就是来兜我老底的，若是被他将咱们的粮食都给挖出来，咱们全部都要被砍头的，那小子最近被我们放出的风声迷惑，还以为跑马地和东城柳枝儿胡同是咱们的粮仓，来这里是要探探我的口风，这一次没能套上他，他还是要继续跟咱们作对。”

    那名叫米花的女子跺脚道：“那和奴家有屁的干系，你们男人家的事情搞砸了就都来怪女人，奴家问你，这粮务使是京城派来的，跟白牡丹以前是相识？”

    冯老虎道：“当然不认识，认识了还能让他们见面吗？”

    “着哇，既然不认识，是你将人领到白牡丹房中，呆在一起没半个时辰，而且你们还凑着缺德的贼耳朵在下边听床，白牡丹有什么本事半个时辰就在你们眼皮子地下跟他勾搭起来背叛你？你也不想想，来这里的官员哪个有血性有担当？就是来寻欢作乐的，白牡丹就算是有背叛之心，难道会跟一个陌生之人说么？”

    冯老虎听着米花的话渐渐冷静下来，想想也确实不可能，自己的人全程监听，就听着两个人在上边翻箱倒柜的，本来想，既然办那事自然是没个安生的时候，却不料是苏锦在翻箱倒柜的找词本儿演戏，却将这个给翻出来了。

    “冯爷，奴家虽是妇道人家，连这个道理都能剖析的分明，你们倒是叱咤风云的汉子，只知道胡乱猜忌自己人，拿自己人撒气，奴家可不是护短，哪回那些货色来不是白牡丹接待的多？给你立了功你们不念，这便一棍子打死，当真凉薄的教人齿冷，今后谁还铁了心的跟你办事儿？”

    米花兀自不肯住口，絮絮叨叨的连摔带骂；冯老虎不胜其烦，只得挥手道：“得了，你说的在理，成了吧？最近你这脾气可挺大的，都不像爷刚刚认识你那会的样子了，得了晚上我去你那，爷听你好好唠叨唠叨。”

    米花横了冯老虎一眼骂道：“去你的，老东西又想折腾奴家。”

    冯老虎嘿嘿笑道：“一把钥匙插一把锁，爷这把钥匙还就服您那把锁，你是爷的克星，成了么？”

    边上的徒弟们纷纷哄笑起来，辛五能凑趣的道：“师父，你的钥匙是合米花娘上边的那个锁孔还是下边的锁孔啊？”

    米花甩手一个爆栗子骂道：“小兔崽子，敢跟你老娘说这话，你皮痒了不是？”

    众人大笑，冯老虎一挥手，趁机带着人纷纷离去。

    米花待冯老虎等人下了楼梯，脸上笑容敛去，赶紧跑过来扶起坐在地上的白牡丹，看着她胸口的一片乌青，心疼的啧嘴道：“这帮没人性的，好好一个人又下这么狠的手，这帮人个个不得好死。”

    白牡丹眼中擒泪，咳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轻声道：“米花姐姐，多亏你救了奴家，不然奴家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米花恨恨的道：“天杀的狗才，他们会遭报应的，你也真是，没事抄个字条作甚？平白无故引来一场祸事。”

    白牡丹道：“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说罢艰难的撑着身子刚起来一半又疼的伏在地上。

    米花冲着廊上骂道：“一帮小蹄子们还不来帮忙作甚？她的今天便是你们的日后，还躲在后面看热闹，还不来帮忙？”

    脚步悉嗦声中，七八位脸色煞白的女子快步跑来，七手八脚的将白牡丹扶起来放到床上。

    冯老虎这一脚踢得实在是狠，一个全身武艺的男子踢出的一脚，连成年壮汉尚且受不了，更何况白牡丹是个纤弱女子。

    白牡丹刚躺在床上便是一顿痛彻心扉的咳嗽，转头往铜盆里一吐，一口鲜红的血像一朵艳丽的红花，盛开在铜盆内，众女子惊呼出声，面面相觑，面无人色。

    ……

    苏锦带人迅速敢回府衙，一路上谁问他也不开口，他打定主意，只要是有扬州的属官或者是衙役官差们在场，他将不再说一句关于冯老虎屯粮的事情。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受了冯老虎的控制，可以想象，冯老虎不仅是用美色抓住了把柄，而且一定也是用钱物将这些人牢牢的捆绑住，那富贵楼的几处题名，都是扬州官员所题，这就说明，这些官员们已经是和冯老虎关系非常的密切，甚至有可能已经荣辱与共合二为一了。

    苏锦命赵都头带着兵马自回兵营休整，自己匆匆回到府衙自己的住处，将短裤里塞着的纸条取出，细细的看了一遍，长舒一口气，在上面还没发现自己熟识的宋庠和潘江、卫都头等人的名字，但苏锦已经不敢相信他们了，其余的七八个名字自己一个不识，苏锦将他们的名字牢牢记住，将纸条放入火盆中烧毁，然后换上普通衣衫，出了府衙直奔西城悦来客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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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零章 悦来客栈

﻿    （十八号了，弱弱问一声，大家有多余的船票么？）

    悦来客栈就在西城门内，和城门相距三条街巷。

    扬州城经过前面数十日的灾祸，就像一个正当盛年的汉子，忽然被一场大病给砸倒，虽然有名医妙手，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想恢复生气，怕是还需数月乃至年余的调理。

    客栈开张也是响应粮务专使苏大人和府尊宋大人的号召，本来掌柜的并没打算能招揽到生意，但是自打专使大人将粮食运进城内之后，客栈也跟着时来运转，专使进城的当日，便有人一张口便将客栈包下，给的价格还相当的不菲，这可让掌柜的嘴巴乐开了花。

    客人的要求倒也简单，楼上楼下不准有其他的人入住，只留几名伙计照顾牲口烧水跑腿便罢，其他的事务一概全部不用插手；另外特别关照的便是，挂上客满的牌子，莫多嘴，莫打听；只要能做到这些，房钱便双倍给付。

    掌柜的岂有不依的，扬州城满目疮痍，自家的生意首先有起色，那是求之不得之事，而且看那住进来的几名蒙着面纱的女眷，也绝不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家眷，更加的将心落到肚子里了。

    苏锦青衣小帽，打扮的跟街头上的贩夫走卒一样的普通，从客栈虚掩的门里钻了进去，正在柜台上托腮打瞌睡的掌柜的被脚步声惊醒，看见来了客人，忙起身道：“这位客官，您是要住店？对不住，小店住满了，门口挂着牌子呢。”

    苏锦道：“我是来会客的，就找你这住着的客人。”

    掌柜上下打量苏锦，皱眉道：“您可别介意，这儿住的客人可是吩咐了，不叫外人打搅。”

    苏锦微笑道：“我知道，烦你进里边通报一声，便说姓苏的来找便是。”

    掌柜的看着苏锦的寒酸样，心道：好大的口气，报个姓氏人家便见你？口中搪塞道：“客人没吩咐，你又没和人家约好，在下可不敢去叨扰。”

    苏锦不再理他，迈步往里走；掌柜的赶紧拉住斥道：“你这厮怎么回事，怎么地胡走乱闯？你还当是前几日城里乱哄哄的那阵子么？告诉你，朝廷派了苏青天下来就是整治你们这些坏胚子，要是再不出去，在下便报官拿了你。”

    苏锦哈哈笑道：“苏青天？他是我熟人，你叫了他来我也不怕。”

    掌柜的大急道：“恁般无赖作甚？看你这打扮也不想是个能认识官儿的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怎地不学好，张口谎话连篇；小黄、小孙，拉了他轰出去。”

    两名窝在墙角烘火的小伙计立马虎视眈眈的走了过来。

    苏锦心中大乐，笑道：“看来这苏青天到了扬州，倒给你们壮了不少胆子嘛，你认识他么？”

    “开玩笑，怎地不认识？告诉你别吓着，苏青天的二舅母的小侄媳妇的大哥是我的兄弟，咱还和那苏青天见过面呢。”

    苏锦皱眉回想，怎么也没印象见过此人，掌故的得意道：“怕了吧，快走吧，咱也不为难你，但是你若想在扬州干些什么勾当，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心，苏青天一来，咱们扬州城里便是一片晴天，肮脏勾当莫要想了。”

    苏锦哈哈大笑，心里也有些得意，原来自己在扬州百姓们的心中的形象真的很不错，听得出来，那掌柜的对自己的崇敬之意也是真心实意的，也不想跟他纠缠太久，笑道：“感谢掌柜的说我的好话，本人便是苏锦，来这里确实是会客的。”

    “哈哈……”

    “嘿嘿……”

    “笑死我们了，瞧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儿，也敢冒充苏青天……呵呵呵。”

    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笑的打跌，指着苏锦的鼻子脸看了又笑，笑了又看，仿佛苏锦脸上长着三只猪鼻子一般。

    “靠……”苏锦大翻白眼，争辩道：“我真的是苏锦！”

    “别逗了，有意思么？”掌柜的扶着桌子笑的浑身肥肉波涛滚滚：“这位兄弟，您是来逗我们解闷么？你怎么知道咱们正闷的无聊？”

    “掌柜的，怕是街头上最近流浪的百姓，据说最近南城来了几个会上门说笑话演滑稽戏的，无非是讨些饭吃，我看八成是干这个的。”一名小伙计稍有介事的道。

    掌柜的点头道：“有可能。”伸手子啊兜里掏出一文钱塞到苏锦手里道：“拿着，你的笑话真的很好笑，咱们还真被你逗乐了，不过这样的笑话可不能常说，若是被衙门得知，可是会拿了你作招摇撞骗论处的。”

    苏锦欲哭无泪，急道：“我他妈的真的是苏锦。”

    “嘿……你这混蛋小子，还嘴巴不干净，滚，快滚！”掌柜的翻脸了。

    苏锦也不搭理他们了，迈步往里闯，掌柜的跟两个小伙计赶紧拉手抱腰的往外拖他。

    苏锦直着嗓子大叫道：“娴儿……！柔娘……！张龙你这混帐小子，还不快出来，这掌柜的几个脑袋被驴踢了，你们还不快出来接我进去。”

    “呸，老子看你才是失心疯了呢，真晦气，大白天碰见个做白日梦的，居然冒充起钦差苏青天来了；这回非把你送到官府去挨板子不可。”

    四人一番角力，大冬天的都穿得厚实，圆滚滚的不好用力，都累得浑身臭汗，正不可开交之际，大堂后门帘幕掀开，小娴儿探出半张俏脸好奇的窥视。

    苏锦一眼瞥见，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叫道：“娴儿……娴儿！快来救我，这三个家伙疯了。”

    掌柜的兀自扯着苏锦的领口，气喘吁吁的道：“你才疯了呢，惊扰了客人，瞧我不给你好看。”

    小娴儿赶紧跑过来，看着四个人抱成一团的样子，诧异道：“公子爷，您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四个人挤油渣子取暖么？”

    苏锦喘着粗气道：“姑奶奶！你看这像是玩儿么？”

    掌柜的一听那句‘公子爷’立刻傻眼了，停下手指着苏锦问小娴儿道：“姑娘，你们真认识啊？”

    小娴儿道：“当然认识了，他是我家公子啊，你不认识他？他可是你们扬州百姓的大恩人，你们口中的苏青天啊。”

    “哎呦我的娘哎！”掌柜的腿一软就跪倒了，原来真的是正主儿，这下可糟了大糕了。

    两个入戏太深的小伙计尚在死命拖着苏锦往后，苏锦抱着廊柱被扯得身子一动一动的，两腿乱滑。

    掌柜的探身一人一巴掌道：“别拽了，真的是苏青天，这回咱们可是冲了大忌了。”

    苏锦终于从惊涛骇浪中得以平静，一脑门子全是汗，这他妈的比偷头牛还辛苦，看着面前跪的跟蜡烛尖子一般的三人，喘气道：“罢了罢了，以后看清楚点，别下回我再来，你们又来这么一出，你们受的了，我这小身板可吃不消。”

    掌柜的磕头如捣蒜，忙道：“不会了不会了，苏青天一表人才，目若朗星，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小人过目难忘，下次见面，便是抠了我这对招子也能知道是苏青天到了。”

    苏锦翻翻白眼道：“这会子又相貌堂堂了，刚才不是说我贼眉鼠眼么？”

    “小人们该死，贼眉鼠眼的是小人们。”掌柜的赶紧连抽嘴巴带磕头。

    苏锦道：“关上客栈门，不准跟任何人说起我在这，要是教人知道了，仔细我真的拿了你们。”

    三人不敢吭声，只是磕头，苏锦揉揉生疼的肩膀，一拉小娴儿，直奔客栈后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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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章 迷雾

﻿    苏锦蓬头垢面的上了后堂客栈二楼，身后的小娴儿看他一眼便捂嘴笑个不停，苏锦被她笑的火起，一把将她按在楼梯扶手上伸嘴便亲，吓得小娴儿花容失色，忙捂嘴指指楼上，苏锦坐了个恶狠狠的抹脖子的表情，小娴儿这才吐吐舌头，收起笑容。

    “是娴儿么？刚才是苏锦在叫么？”楼上客房内晏碧云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小姐，是苏公子，您的耳朵真好使，这么远一听就听出来了。”小娴儿笑嘻嘻的道。

    苏锦掀起帘子迈步进了客房，房间里显然经过一番整理，熏得香喷喷的，被褥蚊帐也都焕然一新，喜爱洁净的晏碧云能住在这样简陋的客栈中已经殊为不易，肯定是要好好装扮一番。

    屋内两只软椅并排放着，软椅前一盆炭火烧的通红，躺椅上晏碧云和柔娘见苏锦进来了忙要起身行礼，苏锦忙摆手道：“不用起来，坐下坐下。”

    晏碧云和柔娘张着小嘴指着苏锦半天说不出话来；苏锦愕然道：“怎么了？”

    “你怎么搞成这幅摸样？看看头发乱的，衣服也扯破了多处，跟人打架了么？”晏碧云问道。

    苏锦挠着头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晏碧云等三人捂嘴笑个不停。

    “你们选的这家客栈还真是严实，这三条看门狗，比真狗儿还诚实，瞧瞧我这一身，好不容易才让王朝给我弄的这身破棉袄，这下子连老棉都给拽出来了。”

    “不要这么说他们，他们也是按照我的吩咐做事，严实点不好么？也省的他人风言风语。”晏碧云笑道：“娴儿，给公子爷梳理好头发，咱们不是给他带着衣服么？拿出来换上，怎么看着像个小老头似的。”

    小娴儿忍住笑，拿起木梳子将苏锦按在凳子上坐下，打散他乱糟糟的发髻帮苏锦梳理起来，柔娘从软椅上起身在屋角的箱笼里翻找出一件宝蓝色的棉长衫出来让苏锦给换上。

    收拾停当，晏碧云道：“苏大专使不忙你的大事，怎么地有空乔装打扮来奴家们这里坐坐？事儿办的还顺利么？”

    苏锦端起案上不知是谁喝了一半的残茶吸溜了一口，道：“别提了，棘手的很。”忽然伸舌咂嘴道：“这茶什么味？”

    晏碧云红了脸，道：“娴儿帮苏公子沏杯茶来，怎地端起来就乱喝，那茶是奴家喝的，是药茶，自然有些药味。”

    苏锦忙道：“药茶？你生病了？”

    小娴儿端着茶杯走来，接口道：“公子爷不关心我家小姐，这都三天了，也没过来看一眼，小姐的喘症一到寒冬腊月便犯，这不，拿了药丸泡茶喝，调理调理的。”

    苏锦忙起身道：“该死……我可真的不知道碧云有此症，不过什么药能和茶混着吃，这不药效全被茶给中和了去么？”

    晏碧云道：“中和？”

    苏锦道：“我的意思是说，听说茶水和药一起吃会将药性冲淡，效果不好。”

    晏碧云微笑道：“无妨，这药丸是伯父大人遍访名医寻得，本身便是清肺之物，须得以茶为引，可不同于一般的药，你就别操心了，说说你的差事如何，怎么个一言难尽。”

    苏锦走过去凑在晏碧云的脸颊边看看是否有不正常的红晕，有探头将耳朵贴在她的后背上听听她的喘气声，基本排除了是肺结核的可能，大概就是普通的支气管炎之类的病症，到了冬天的时候就会发作，这种病后世也没有良药，只能调养，好在倒也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病症，这才放了心。

    回身坐下，将上午去北口三里胡同的一番际遇统统说了出来，当然香艳的情节一带而过，总不能在三女面前将自己跟白牡丹的一番飙戏给全部说出来，徒惹麻烦。

    晏碧云蹙眉道：“如此说来，这扬州也和庐州一样，官商之间早有默契，相互勾结起来牟利？”

    苏锦摇头道：“倒也有些不同，庐州的是官商勾结，而这里的却是控制官员，你想想，扬州官员入那富贵楼中一定如我这般遭遇相同，我是运气好洞悉了其中的陷阱，而那些官员被冯老虎以捉奸之名反咬一口，又被逼立下字据，今后为了保全自己还不是像个木偶一般的任人摆布么？这冯老虎当真刁滑，这些官员即便是落入陷阱，也绝对不会以此来提醒其他官员，因为那便等同于承认自己曾入此富贵楼中。”

    晏碧云点头道：“是这么个理，你打算怎么办？”

    苏锦揉揉额头，长叹一声道：“处处泥潭，我都快没信心了，大宋何时变得这般的腐朽糜烂，照这样下去，积重难返，怕是安宁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柔娘走过来，揉着苏锦的肩膀轻声道：“爷您可别泄气，做事哪有一帆风顺的，这半年多你碰到的事儿还少么？还不是全部趟过来了么？奴家相信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公子爷的。”

    小娴儿也道：“是啊，再说那白牡丹也怪可怜的，你都答应了人家要救她出来，怎么能泄气啊。”

    苏锦心头一暖，本来确实有些烦躁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丝力量，面对身边人的崇敬和信任，身为男人，没有理由，也绝不可以放弃，而且对于苏锦而言，这件差事打一开始便隐含着阴谋的影子，现在军粮也动了，龙真也拿了，土匪也剿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后路可言。

    苏锦轻轻拍拍柔娘的小手道：“放心，你家公子爷可不是有始无终之人，我来这里是要跟晏姐姐商量商量，目前在扬州府我谁也不信，只能来听听自家人的意见。”

    晏碧云爱怜横溢的看了苏锦一眼，道：“奴家岂有办法，你要是问我商道，奴家倒还能指点一二。”

    苏锦道：“商道官道权谋之道，万道终有规律，其本质也是相差无几，无非逐利谋权罢了，也许你旁观者清，能给我启发。”

    晏碧云道：“那奴家便试着胡言几句，你可不许笑话奴家。”

    苏锦移到对面软椅上挨着晏碧云坐下，晏碧云脸上一红，心道：这家伙越来越不避讳人了，和自己之间益发的亲密，好在小娴儿和柔娘都已司空见惯，倒也不敢随便调笑。

    “你说那富贵楼的匾额都是宋知府题字，是否是怀疑宋知府也入其陷阱，对冯老虎屯粮之事知而不言呢？”

    苏锦摇头道：“我并不这么看，宋知府虽然迂腐，但我看他还是个至诚君子，在大事上绝不会和这种人同流合污；就拿开仓之事来说，他的表现彻头彻尾的是个只会按照朝廷教条办事之人，或者说是忠心耿耿之人，若说他不顾名节跟冯老虎这等恶霸结交，沆瀣一气，我实在是不敢相信。”

    晏碧云点头道：“奴家和你的看法相若，宋知府原是书香门第出身，几年前也曾官至副宰相之职，也正是由于他的性格迂腐不懂变通，这才被贬谪此地做了一方知府；伯父大人也曾对他有所谈及，对他的为政之能不甚了了，但对其人品才学均极为推崇，曾言‘宋公序人品刚正，大节不亏，才学斗量，今人富于其者寥寥；唯不能婉转变通，此其大弊，若非为政，而修撰史书，当成一代大家……’，总体而言，伯父大人对宋知府还是赞赏的。”

    苏锦心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为此人去当太学山长和撰修史籍比较妥当，没想到晏殊也这么看。

    晏碧云续道：“其实题个匾额并不能说明二者有干系，宋知府喜好笔墨，有人若是别有用心欺瞒他，求他题个字也不是难事，宋知府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被用在冯老虎的楼上，根据这一点判断宋知府和冯老虎有勾结，实在站不住脚。”

    苏锦道：“说的很对，我看宋知府怕是为人所利用，他那样的人被人卖了怕是还要替人数钱，不过即便宋知府和冯老虎没有勾结，扬州府中的属官恐怕也大多为冯老虎所腐蚀，这便是个棘手的问题了。”

    晏碧云道：“孤掌难鸣，你必须要有助力，扬州的官员现在还不知道事情已经泄露，若是知道了，怕是会集体发难，奴家现在担心的是，你开仓之事怕是冯老虎已经知道了，这样他便随时可能以此来要挟你，那便是个麻烦事了。”

    苏锦猛然想起那日宋知府召集众属官要他们禁止说出开仓之事，那些官员中定然有冯老虎控制的人，然则这便等同于告诉冯老虎是自己动了官仓了。

    苏锦心头一阵烦躁，这个宋庠，简直糊涂透顶，当日自己便觉得不妥，但这是扬州府的内政，自己也不能多加插手，再者当时也不知道冯老虎有这么大的本事，没想到平白留下一个尾巴攥在他人手中；现在唯一能期盼的便是，宋庠没有说出那官仓中是军粮之事，官仓是官仓，军粮是军粮，这两者的差别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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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二章 试探

﻿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为何不以开仓为把柄来要挟我，反倒多此一举以美色诱我入陷阱之中，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又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动的是军粮。”苏锦聊以自.慰的道。

    晏碧云叹道：“但愿如此，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弄清楚宋庠的态度，另外还要想法设法的知道究竟有哪些人已经在冯老虎的掌握之中。”

    苏锦道：“白牡丹给了我七个名字，但这不是全部，冯老虎投其所好，养了数名美艳女子，针对官员的不同的喜好让其入陷阱，人数定然不在少处。”

    小娴儿咬牙骂道：“这个腌臜的贼子，竟然想的出这么多肮脏的主意，公子爷，这回您可不能饶了他。”

    苏锦笑道：“放心吧，这种祸害，怎么也要收拾的干干净净。”

    转头对晏碧云道：“白牡丹说，但凡落入他掌握之中的官员都会被逼着写下字据承认入室奸.淫冯老虎义女之事，冯老虎攥着这些字据便等于拿住了要害，如果我能将这些字据拿到手，一来可以解除官员们的后患，二来也可凭此让这些家伙为我所用，乖乖听我的。”

    晏碧云道：“你可不能胡来，存放这些字据的地方定然是冯老虎的重点防范之地，万不能以身犯险；而且你即便拿到这些证据也不能凭此来要挟他人，否则和冯老虎岂不是走了一条路了么？”

    苏锦哈哈笑道：“晏姐姐你多虑了，我只是在；理清思路而已，可不是马上便要去做，那冯老虎双掌可以抵住两匹骏马，让马儿不动分毫，是个武技高手，我不会傻到跟他硬碰硬的。”

    晏碧云道：“你知道就好，本来现在就麻烦事很多，你要是再乱来，叫我们该怎么办，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苏锦笑着起身道：“知道了，我也该回去了，先去找宋糊涂探探口风，时间不等人，这都腊月了，一个小小的扬州都没搞定，其他的州府怕是已经火烧眉毛了，不能在耽搁了。”

    晏碧云道：“吃了中饭再走吧，好久没和你一起同桌了，老掌柜带着杨小四和马汉上街去了，你不等他们回来？”

    苏锦摸摸她的脸蛋道：“等办好了这一切，咱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中午本来就和宋知府说好了共进午餐，那龙真被宋知府给放了，我还要找他算账呢。老掌柜的回来这些事不要告诉他，明儿一早我来送他出城，庐州家里的事儿可耽误不得，这回柔娘跟着回去，扬州的事儿一了，我便回庐州见见母亲。”

    说罢俯身不顾晏碧云的反抗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又搂着柔娘和小娴儿每人来个嘴儿，脱下身上的新衣服，换上破破烂烂的旧棉袄下楼而去。

    晏碧云听着他的足音减远，轻声叹道：“真不知道伯父让你走这条路是对是错，这般身如转蓬，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儿，其实当日在庐州的日子，奴家反倒更喜欢。”

    小娴儿和柔娘若有所思，摸着被苏锦亲过的嘴唇怔怔的出神。

    ……

    扬州衙门内堂，宋庠笑容满面的殷勤劝酒，桌子上倒是有几盘好菜，看来宋庠是破例为了苏锦这个专使大人加了菜。

    “苏专使请用，这是五芳斋的梅花鸭，他们刚刚恢复开业，本府特地叫人去照顾生意，同时也让苏专使尝尝咱们扬州的特产。”

    苏锦笑眯眯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嚼了几嚼只觉馥香满口，不由赞道：“果真是名不虚传，肥而不腻，入口芳香，皮脆骨松，肉味鲜美，好吃好吃。”

    宋庠呵呵笑道：“不错吧，本府也是第一次尝，说起来倒是借了专使大人的光了。”

    苏锦道：“知府大人这般节俭，传到皇上耳里定然是大加赞赏，那日我进宫面见皇上，皇上赐给我的莲子汤里居然只有区区数颗莲子，皇上节俭的厉害，知府大人和皇上到是想到一起了。”

    宋庠停箸不食，叹道：“吾辈臣子无能，竟然让皇上如此，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苏锦道：“无能的非是我等，再雄伟坚固的长堤之上，鼠蚁之辈凿穴开洞，也不免溃于旦夕，鼠蚁之辈不除，何来安定繁荣。”

    宋庠道：“谈何容易，吏治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岂是说说则可。”

    苏锦微笑道：“有那么难么？从全局而观之确然纷繁复杂让人望而却步，其实若是依在下拙见，每一部门，每一路，每一州府乃至每一县主官只要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肃清吏治，则大局必清；譬如你这扬州知府，可知道自己的属下们是否有贪.腐，是否有枉私，是否有舞弊勾连牟利之事么？若是连你都不知，又怎能怪吏治糜烂，皇上只怕还是要过些清贫日子了。”

    宋庠一惊，放下酒盅道：“专使大人似乎对我扬州吏治有所不满的样子，我扬州各衙运转正常，有司稽核也并未发现有何枉法之处啊。”

    苏锦举杯道：“大人何必多心，本使不过以扬州为例随口一说罢了，今日本是要问大人龙真之事，我临去八公山之时曾下令将龙真绑在衙门广场的灯柱之上，粮食夺不回来，绝不准放他，不知是否是府尊大人将其释放，这叫我如何跟手下人交代？今后我还能调动手下之人么？”

    宋庠拱手道：“苏专使，这事确实是本府下的命令，你去八公山十余日，按照你的命令，这般寒夜里绑在外边，慢说是十日，便是三日也挨不过去，龙真毕竟是禁军将领，若是冻死了他呢如何向枢密院交代，本府也是出于对你的好意才下此命令的。”

    苏锦冷声道：“这么说我倒要感谢知府大人的好意喽？龙真临阵脱逃，办差不利，死有余辜，便是冻死了他也是活该，皇上派他来协助我办差，他之生死已经交予我手，我又怎么会怕了什么枢密院，真真是笑话。”

    宋庠为难的道：“话虽如此，可是活活冻死他也不好吧，交予有司论罪刑处才是正途，专使以为然否？”

    苏锦道：“可是我听说这事儿好像不是你干的，而是你手下之人偷偷的放了他，而且此人现在并未收监，而是在某个地方喝酒吃肉舒坦的很呢，我算是回来的及时，否则，怕是他早就脱身遁去了。”

    宋庠忙道：“怎会有此事？提刑司沈得章是告诉本府要将其收监关押，等专使回来定夺，以免冻毙街头招来枢密院责难，本府一听是这么个理儿，于是便同意了，难道他并未将龙真收押么？”

    苏锦冷笑道：“收押倒是收押了，不过可不在你扬州大狱之中，而是在小石桥附近租了个小院，派些捕快看守，每日大鱼大肉的伺候；我率人在八公山浴血之时，此罪魁祸首倒是逍遥快活。”

    宋庠一惊道：“真有此事？”

    苏锦道：“要不要本使带您去瞧瞧？若非我派人探听扬州屯粮奸商之事无意得知，倒还蒙在鼓里呢。”

    宋庠大怒，高声朝外边叫道：“来人，唤沈提刑来见，本府要亲自责问他。”

    苏锦一把拉住道：“且慢，本使还有话要说。”

    这沈德章的名字赫然便是白牡丹提供的七人之一，苏锦岂容宋庠打草惊蛇，他还要进一步的弄清楚宋庠到底和这些事有无瓜葛，再做下一步打算。

    宋庠脸色阴沉，着实的生气，沈德章居然背着他这么做，实在是太没道理，说到底龙真也是罪囚，居然把他当做座上宾来伺候，换做自己是苏锦，也会生气；他的罪过导致粮食被劫，苏锦差点丢了性命才率人浴血抢回，可是龙真倒是没事人一般的躺在独门小院里舒坦，真是岂有此理。

    “你放心，专使大人，此事本府定给你一个说法，这沈德章到底意欲何为？本府一定要问个明白。”宋庠信誓旦旦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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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 旁敲侧击

﻿    苏锦挥手叫闻讯赶来的两名衙役散去，拉着宋庠坐下道：“府尊大人，本使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本使只是提醒你，你的扬州城中怕是不像你所说的运转正常，人人廉洁奉公，有些人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一心为公呢。”

    宋庠叹息道：“本府并没抱着让众人都和我一样过着清贫生活的奢望，本府只是希望他们能于公不愧圣上隆恩，于私保持品行端正不要作奸犯科便行了，一样米食百样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也是正常之事，只是你担心本府下属作奸犯科，却是多余。”

    苏锦道：“眼前就有一个沈德章，不知道的还不知有多少呢，府尊大人怎敢如此断言。”

    宋庠道：“沈德章这事本府并未查实，适才要去叫他来问话你又阻拦，本府未目见之事断不能凭你一句话便信了的。”

    苏锦气的够呛，自己阻拦他传唤沈德章倒成了他怀疑自己捏造的理由了。

    想了想，不能这么直接询问，此人脾气臭硬，须得迂回进击方可有收获，于是道：“府尊大人，非是我阻拦你传唤沈德章便是心中有鬼，而是我实在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让府尊大人没有台阶下，况且我已命人监视那庭院，府尊大人若是有心可派人私服暗访，不信我，你总该信你派出去的人吧；只要那龙真不走脱，一切都不是问题。”

    宋庠道：“本府明白，本府也不是在怪你，只是本府对自己的属下有信心而已。”

    苏锦暗骂一声‘措大’，端起酒杯笑道：“还是不谈这些为好，好不容易扬州稳定下来，咱们该好好喘口气才是，来，干一杯。”

    宋庠点头道：“就是这个话，说起来扬州的事情倒还是仰仗专使大人的机灵，虽然有些出格，毕竟算是稳定住了，这一杯本府敬专使大人。”

    苏锦含笑谦逊一番，喝光杯中酒。

    宋庠道：“不过有一事本府要提醒你，你今日去那冯敬尧的私宅闹腾去了是么？人家可是告状告到我这里了，说你带着马军差点拆了人家房子，还差点闹出人命；扬州城好不容易有安定的环境，专使大人做事可要加着小心，别弄得天怒人怨，那便不好了。”

    苏锦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告状到宋庠这里，忙笑道：“莫听他们乱说，拽塌了一扇铁栅栏门而已，手下都有分寸，断不会出了人命；午后我命人送些钱银去赔偿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宋庠道：“对，赔些钱银，叫去的人说几句好话也就罢了，那冯敬尧可是扬州城大大有名的绅士，而且据本官所知，其人乐善好施，有贤达之名；本府上任之初，扬州府官道难行，这位冯老爷还曾出巨资协助本府将东门外官道修葺一新，在东门柳叶渡运河边还花巨资修建了码头，本府对他倒是有些感激，你查存粮归查存粮，但是可莫忘了人家的功绩。”

    苏锦心里一惊，这宋庠言语中透着对冯老虎的回护，是否说明宋庠真的是和冯老虎勾结到了一起了呢？

    “府尊大人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本使今日也不会去为难他，这么个大善人我要是得罪了他，岂不是惹人非议。”苏锦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办差，职责所在不得不为为之，扬州府中的大户都需要查一遍，可不能因为冯敬尧出资修路搭桥，修了码头，方便了百姓和漕运便不查他，知人难知心，清者自清，查一下证明清白岂非更好么？”

    苏锦迷糊了，这宋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面子话，自己倒还真的不好判断了，看他脸色不似是言不由衷，这事当真是一笔糊涂账。

    两人推杯换盏又喝了几轮酒，吃了些菜，苏锦将嘴巴一抹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本使回住处歇息，酒有些上头。”

    宋庠酒量不小，尚未尽兴，笑道：“本府还要喝几杯，专使大人若是不甚酒力便请自便。”

    苏锦拱手离座，忽然转身装作不经意的道：“差点忘了，在下有件事想求府尊大人帮忙。”

    宋庠道：“何事？但说无妨，只要能帮上，一定帮。”

    苏锦笑道：“本使老家是庐州商贾出身，大人想必知道吧。”

    宋庠道：“商贾出身又怎样？英雄莫问出处，本府可没嫌弃你的出身。”

    苏锦没想到宋庠如此开明，倒有些意外，笑道：“谢府尊大人理解，本人家中开着生意，家母不愿在城中居住，嫌吵闹，于是在下便命人在庐州城郊外的庄子里起了一座宅院，如今宅子起好了，里边的一桩小楼就差一个匾额，押解家中粮食来救急的张老掌柜昨日跟我提及此事，要我给那楼题个匾额带回去装裱；府尊大人知道，我那字简直上不得台面，若是堂而皇之的挂上去，岂不贻笑大方么？所以思来想去，知道宋府尊墨宝乃世人争抢欲据有之物，便想请府尊大人……”

    “要本府给你家老夫住的楼题个匾额是么？”宋庠笑道。

    苏锦嘿嘿笑道：“正是正是，在下唐突，不知府尊大人可否赐于墨宝呢？”

    宋庠呵呵笑道：“为母建宅造楼，一片孝意拳拳，本府岂能不鼓励？专使大人岁数不大，但总体而言，礼数上确是值得人敬佩的，不像当今世上时常耳闻之儿大弃母、娶媳妇忘娘的丧尽天良之事，简直是有违孝道。”

    苏锦翻翻白眼，居然把我跟这些人比较，草！

    “这么说府尊大人是答应了？”

    “自然要答应，何时需要？”

    “府尊大人要是方便的话便在此时题字如何？正好明日一早，我家老掌柜回庐州一并将墨宝带走，岂非正好？”

    “也好，随我来书房，老夫这便题了便是。”宋庠点头道。

    两人起身来到宋庠书房中，苏锦亲自磨墨，宋庠摊开一张白纸，轻轻提起一只毛头如鸡蛋般大小的大毛笔，在清水中化开，歪头问道：“题个什么字呢？”

    苏锦笑道：“就题上‘富贵楼’三字如何？”

    宋庠一愣道：“富贵楼？这名字太过俗气，况用者颇多，虽寓意好，但不适合老夫人住处之意吧。”

    苏锦偷偷观察他脸色，不动声色的道：“这名字用的多么?怎地我在扬州府没见到有人用这个名字呢？”

    宋庠道：“本府依稀记得似乎帮人题过此匾额，也是富贵楼三字。”

    苏锦装作无意随口问道：“是谁请府尊大人题的？倒是和我想的名字一样。”

    宋庠皱眉思索，忽然一拍桌子道：“是了，时间久远倒有些淡忘了，你这一提本府倒是想起来了，我扬州通判郭大人曾说他一个亲戚贵宅落成，请本府帮他题字，也是题的‘富贵楼’三字。”

    苏锦静静道：“通判郭大人？郭品超大人么？”

    “是他，怎地，你们熟识么？”

    苏锦道：“不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罢了。”心道：白牡丹的纸条上若是没有这个郭品超，老子知道他个吊毛。

    “我看令堂大人居住之所就题个‘寿懿楼’如何？图个长寿懿德之意。”宋庠道。

    “甚好甚好，还是大人有品位。”苏锦摆手道，脸上却殊无笑意，直到此时，苏锦大致做了个判断，宋庠看来貌似跟冯老虎并无关系。

    虽然似乎有些冒险，但苏锦还是决定跟宋庠摊牌，时间不等人，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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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四章 糊里糊涂

﻿    宋庠挥毫泼墨，提笔写下寿懿楼三字，有小心翼翼换上小笔题上落款，盖上自己的书法专用的刻有‘伯庠’两字的私印，放下毛笔边擦手边歪着头端详墨迹森森的字迹；笑问道：“苏专使看，可还使得？”

    苏锦看那字迹骨架端正，格局得体，字中颇显风骨，由衷赞道：“宋府尊真是一笔好书法，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欲得府尊大人墨宝为荣。”

    宋庠捋着胡子哈哈笑道：“读书之人，诗书为中，字乃为形，形外中内，缺一不可啊，否则岂能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苏锦微笑道：“惭愧，在下一无是处。”

    宋庠道：“你不同，你尚未入仕，还算不得正经读书人；不过这只不过是老夫的一家之言，苏专使的文采本府早有耳闻，日后稍有闲暇，还想跟专使讨论一番呢。”

    苏锦看他得意的样子，心道：读书人了不起么？瞧你那德行，被人蒙蔽尚不自知，还沾沾自喜，瞧老子踩破你这牛皮，看你还高兴的起来么？

    墨迹干透还需盏茶时间，苏锦走过去将书房门口伺候的小厮打发走，关了书房门走到宋庠面前。

    宋庠有些纳闷，这小子鬼鬼祟祟又不知道有什么话说。

    “府尊大人，我这里有件大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苏锦迟疑道。

    宋庠道：“苏专使有话就说，何时变得这般矜持了。”

    “非是我矜持，我只怕说出来坏了府尊大人的好兴致，故而有些迟疑罢了。”

    “但说无妨，是否搜索屯粮之事？此事是不容易，不过在此事上本府倒确实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若是要找熟悉情况之人，本府命人叫扬州常平仓司范大人来听你调配问讯便是”

    苏锦笑道：“这个不忙，我要说的乃是关于府尊大人声誉的一件事，也是今日方才得知，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宋庠讶异道：“关于我？本府一向洁身自好，会有什么声誉上的事？”

    苏锦道：“本人且为大人说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求大人实事求是，因为这确实干系到大人的声誉，本使不得不慎重其事。”

    宋庠见苏锦说的郑重，点头道：“专使大人莫要卖关子，但说便是。”

    苏锦道：“适才我向大人求字，大人曾说帮通判郭大人题过一副‘富贵楼’的字副是么？除此之外可曾帮其他人题过相同的字？”

    宋庠道：“老夫虽于书法之道不甚精通，墨字也难与大家相媲美，但亦是敝帚自珍，等闲人等求我题字却是不允的，似‘富贵楼’这等俗不可耐之匾额，非实在抹不开脸面，岂肯随便题赠？便是专使大人，本府也是因苏专使解我扬州之困，感恩于心，故而一口应允。”

    苏锦点头道：“多谢宋府尊给在下面子，但是我却在扬州一处私人楼阁之上看到了大人亲笔题赠的‘富贵楼’匾额，这却又作何解释呢？”

    宋庠惊讶道：“私人楼阁？扬州府中的么？”

    苏锦微笑点头。

    “绝无可能，本府题赠匾额自己岂有不知，郭品超索字乃是他的一位亲眷私宅，其宅远在大名府，在扬州岂会有第二家。”

    苏锦道：“可是本人亲眼所见，那宅中主人也亲口说是府尊大人所赠匾额，这可奇了。”

    宋庠道：“谁家宅院？本府自己题字难道自己不知么？”

    “那宅院的主人便是大人口中的乐善好施铺路搭桥造福扬州的冯敬尧冯老爷，这回大人该想起来了吧。”

    宋庠一脸迷惘，皱眉道：“我和他素未来往，冯敬尧倒是托人邀约我几次，但我不喜与商贾大户结交，均予以拒绝，年节中冯敬尧也曾备了礼物送到我这里，但本府岂能要他的礼物，也一一退回，并不曾跟他深交，何来题字相赠之说？”

    苏锦细细观察宋庠的面孔，想从神态上找到宋庠说谎的佐证，但宋庠表情无辜，好像真的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位宋知府怕是被人给利用了。

    “如此倒也怪了，宋府尊给通判郭大人题过‘富贵楼’匾额，除此之外别无第二次，这匾额怎么跑到冯敬尧的私宅门楣上去了？难道冯敬尧便是郭大人的亲眷？这字便是为他而求？”

    “断无可能，郭大人乃岭南化州人氏，而冯敬尧据称是西京人氏，两地相隔万里，如何成为亲眷？况且本府就任扬州知府之时那冯敬尧早已在扬州定居十余年，郭大人乃是朝廷从化州属县县令任上调来与我同僚，两人之前根本没见过面，绝不可能是亲眷关系。”

    “这样啊……”苏锦假作思索道：“有没有可能，郭通判私自将你所赠之字转赠冯敬尧呢？或许他二人关系甚笃，冯敬尧又巴结不上知府大人您，所以通过这一手来充充脸面，让众人得知他和知府大人私交甚笃呢？”

    “这……岂有将他人题赠匾额转赠之理，再说冯敬尧挂了这匾额又有何用？本府于他并无私谊，即便挂了这匾额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嘛。”

    苏锦叹道：“府尊大人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扯着虎皮做大旗‘么？如果一个扬州小吏见了大人的题字，心里会怎么想？府尊大人确实是和此人无私交，但他人可就不知虚实了；起码就我而言，当我一眼看到这块匾额之时，第一反应便是：府尊大人跟这位冯敬尧走的很近很近，以至于冯敬尧向本使提出什么小小的要求，本使也会看在府尊大人和他私交的面子上不加拒绝；说白了，这是在用大人的威信给他自己装脸面。”

    宋庠皱眉道：“可是，本府确实未曾题字赠与他啊？这冯敬尧这么做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苏锦凑到宋庠耳边低声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对这位冯老爷你到底了解多少呢？你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勾当呢？你知不知道冯敬尧在民间的口碑如何？”

    宋庠茫然摇头道：“本府岂会对一个不相干之人了解的那般的透彻。”

    苏锦道：“这便是大人的疏忽了，适才你又说冯敬尧乐善好施，为官府分忧，此人在扬州有头有脸，治下似这等头面人物，身为知府应该多多留意才是，府尊大人却根本不了解，这也未免有些离谱吧。”

    宋庠焦躁道：“本府心中可没将其当做头面人物看待，他和其他人一样，乃是我扬州治下之民，扬州治下数十万百姓，难道我还一一摸底不成？”

    苏锦彻底对他无语了，这个糊涂蛋，简直不可理喻，他的逻辑其实是不错的，只是过于教条，身为一方父母官，治下之民岂能一视同仁，扬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焉能不排序分类，一视同仁那是屁话，你能将狮子和小白兔一视同仁么？小白兔会任你抚摸.玩弄，狮子却会在你的手还没碰到他之前便一口吞了你。

    苏锦冷笑道：“府尊大人，不妨跟你明言，本使已经抓到了冯敬尧勾结腐化扬州官员的证据，虽然不甚完善，但已经初见端倪；况且冯敬尧涉及屯粮之事我也有人证，本使只是怕此事连累到府尊大人，故而才跟大人推心置腹；如果宋府尊觉得我苏锦多事，那便当我没说过便是。”

    宋庠瞪着眼睛看着苏锦，迟疑的道：“你是说……我扬州官员和冯敬尧勾结起来屯粮牟利？”

    苏锦道：“是否勾结起来牟利我不敢断言，还缺少证据，不过在你宋府尊的治下，官员腐化被冯敬尧控制在手中倒是却有其事。”

    宋庠一拍桌子喝道：“苏专使，说话要讲证据，可不能信口胡言。”

    苏锦挥起巴掌‘啪啪’两声连拍桌子，同样大喝道：“醒醒吧宋府尊，别做你那治下清平的美梦了，你的扬州府衙已经千疮百孔，你的治下属官已经大部分为冯敬尧所控制，冯敬尧私屯粮食一百余万石，这些事你尚蒙在鼓里，你的题字高高挂在冯敬尧的私宅中，事情闹出来，你能明哲保身我苏锦把名字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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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 联手

﻿    宋庠为苏锦气势所震慑，一时呆立无语。

    苏锦迅速的将今天上午去冯老虎私宅的遭遇全部说了一遍，最后道：“府尊大人，这冯老爷可不是你想象中的百姓一个，手下豢养徒弟五六百人，平日散布扬州各行业，手脚插足各个市口，你去看看，扬州各大市口乃至最繁华之处最高的楼宇最好的铺面都是谁在经营；此人外号冯老虎，民间流传‘宁遇南山狼，莫惹扬州虎’，这扬州之虎便是指这位冯老虎，醒醒吧，不能再糊涂下去了。”

    宋庠颓然坐到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本府一直得到的消息均言冯敬尧乐善好施，课税积极，每年扬州府的捐税他都是第一个交上来，从不拖拉，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人物。”

    苏锦讥笑道：“你的这些消息怕都是你的属下们跟你说的吧，一个个都是提线玩偶，敢说他坏么？”

    宋庠猛然站起道：“要是你说的是真的，岂不是说我扬州府很多官员都在那富贵楼中中了色诱陷阱，成了冯老虎的帮凶了么？”

    苏锦道：“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可是恐怕实情便是如此，以我亲身经历为证，难道宋知府还不信么？难不成我会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撒谎不成？”

    宋庠叉着双手乱挥，来回疾走，口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本官有负皇恩，治下居然出了这档子事，这……这叫本府如何是好？”

    苏锦鄙夷的看着他，一到事情临头，这位宋庠大人便如放了血的公鸡，只知道抖爪子，什么招也没有，学问再高有个鸟用？

    “府尊大人，先稳住神，本来他们在暗处，我等在明处，现在他们在明处我等在暗处，定有应对之策；只要你我齐心协力，还怕斗不过这个地头蛇么？至于你属下官员落入财色陷阱，那是他们的过错，只要将他们全部拿问，将功补过，最多受个申斥，不至于受到重罚。”

    宋庠脸色苍白，无助的看着苏锦道：“苏专使有办法么？咱们该怎么办？”

    苏锦道：“知府大人若想破此死局，就要听我的，我有信心将其一并铲除。”

    宋庠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忙道：“苏专使，本府一定听你的，你说该如何便如何，只要能铲除这帮丧德败行之人，本府绝不推诿。”

    苏锦一击掌道：“好，要的便是宋府尊的这句话，你我协力，应无问题，但在此之前，你不能表现出来，这帮人天天跟你在一起，一旦你的态度有所转变，定会被他们所感知，打草惊蛇之后，在想抓住他们就难了。”

    宋庠点头道：“做戏不难，难得是下一步该当如何。”

    苏锦道：“第一步便是要暗中查清楚扬州府到底多少官员涉及其中，摸清楚了这些人的底细，咱们才好进行第二步。”

    宋庠道：“你不是说那白牡丹给了你七人名单么？”

    苏锦道：“那可不是全部，仅白牡丹一人便有七名官员落网，那富贵楼上还有数名跟白牡丹一样培养色艺用来引诱的女子，也就是说，这七人只是冰山之一角而已，实际人数或许超出数倍也未可知。”

    宋庠惨然无语，痛心疾首。

    “通判郭品超、仓司范成仁、提学候尚荣、提刑司沈德章均在这七人名单之上，还有三人分别是王大慧、周喆、孙有义；不知这三人是何官职？”

    宋庠差点要气死了，喃喃骂道：“孙有义这个老混蛋居然也在其中，他是我的师爷啊，跟了我十年，同我一起从京城赴任至此，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苏锦暗自摇头，宋庠身边跟了十年的人都成了冯老虎的眼线了，看来开仓那点事定然是瞒不过冯老虎了。

    “王大慧是押司长官，掌批驳查勘文书之职，周喆掌驳漕运司，这些人怎么都上了贼船了。”宋庠欲哭无泪。

    苏锦心头也是一凉，目前的七人名单之中，几乎扬州府的要害部门的首脑都被囊括在内，冯老虎的能量和胃口真是不小，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扬州地面上的掌舵之人，好在目前为止，军事部门中倒还没有出现一人，若是厢兵的两位指挥使都在其中，那事情就大条了；相比较而言，现在即便是扬州其他部门中的所有头脑均在其中的话，苏锦也不关心，他最关心的便是扬州军事的掌控权。

    “大人，要弄清楚全部人员的情况怕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这件事交予我去办便是，我只想请大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

    “扬州厢兵人数大约有多少人？目前何人统帅？”

    “若说全部人数大约两千六百余人，统帅之责自然是本府，另设有两名指挥使，每人指挥十个都两千人，另有六百人乃是兵籍之户的乡勇，并非常驻之兵，需要时便召集使用。”

    苏锦道：“指挥使除了潘江，还有何人？”

    “另一名也姓潘，叫做潘石屹。”

    苏锦道：“现在的情形是，一定要将厢兵指挥之权抓在手中，有了这两千六百兵，任他们烧起天大的火，我们也能一举扑灭，您懂我的意思么？”

    “那我即刻命潘江和潘石屹来见我，嘱咐两人时刻戒备便是。”

    苏锦忙摆手道：“不可，你怎知此二人靠的住？”

    宋庠吓一跳道：“你怀疑他们也落入那老贼陷阱之中？”

    苏锦道：“现在除了你，我谁都怀疑，不能冒这个险，一旦让冯老虎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你知道后果。”

    “那该如何做？”

    苏锦道：“找个由头，罢了这两人，提拔你觉得可信之人带兵，厢兵定要做到只听你一人号令才行。”

    宋庠啊了一声道：“好端端的如何罢免人家？再说也交代不上去啊。”

    苏锦道：“办法多的是，这两人便暂且委屈一下，你可以寻由头将他们暂且停职，命人为代指挥，又非免职，这样便不必报上去，待事情平息，与两人无赦便再解释给他们听便是；想必这两人也能理解。”

    宋庠想了想，咬牙道：“也好，目前也只有这么去办了。”

    苏锦微笑道：“办好这件事，事情便成功了一半，你总不希望我们一头要拿人，另一头有人通风报信吧。”

    宋庠点头道：“确为当务之急，但你如何能排查出谁是我们身边隐藏之人呢？”

    苏锦道：“这事很难，不过却难不倒我，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你的事今日下午便要完结，我给您提个办法，查查饷银的发放，军队中有不成文的规矩，饷银发放下来，是要被当官的扣压贪墨一部分的，这事到处都有，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但宋知府您要是较真的话，他们倒也没话可说。”

    宋庠哪里知道这些，嘴巴张的老大，这事要是真的话，倒是一个好的借口。

    “好，本府这就去办，另有一事本府有些忐忑。”

    苏锦笑道：“是否你怕咱们开仓放粮之事逼急了会被抖落出去？”

    宋庠叹道：“正是，这可是你我的最大把柄啊，捅上去就算现在军粮已经补仓，也是无济于事的。”

    苏锦道：“所以我等行事须得低调，在最后一击未发动之时，不可逼之甚急，等到一举拿下之后，这些人我自有办法对付。”

    宋庠不知道苏锦有什么办法能保证秘密不外泄，一旦拿住这些人，送往京城受审是绝对的，到时候难道这些人是会乖乖的不供出来不成？

    但苏锦一副胸有成竹之态，又不肯说，宋庠也毫无办法，现在只有靠这小子扭转局面了，自己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下去，至于后面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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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 人选

﻿    苏锦回到住处，相比较而言，此刻的心情倒是放松了很多，最起码的一点，便是排除了宋庠的嫌疑，只要宋庠和自己站在一起，这件事便有可为。

    厢兵的控制权在手，便不怕他们作乱，眼下最缺的便是证据，苏锦本想立刻带兵将跑马地和东城柳枝儿胡同两处探明的粮仓之处给查封了，但忽然之间，苏锦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前几日自己大张旗鼓的派人去查访，也曾动用了衙门里的差役，在知道了这位冯老虎的手段之后，苏锦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安。

    能够潜心编织出如此一张大网的冯敬尧会将百万屯粮的粮仓之处轻易的让自己探听出来么？这显然有些不合逻辑；而自己一旦带兵前去查封，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冯老虎会毫不犹豫的动用手中控制的众官员对自己进行攻击，虽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是自己便会落于被动，失去了先手。

    最好的情形是，即便粮仓是假，自己也让冯老虎觉得是真，但是自己却不去动他，这样冯老虎会以为自己有所顾忌，或许这才是迷惑住冯老虎的一个办法；当自己查知真正的粮仓所在地之后，便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而苏锦今天上午先去北口三里的目的其实是认定了跑马场和柳枝儿胡同是藏匿之地，而按照朝廷的诏令，过了期限的屯粮之户是可以选择以每石三百文的低价粜售粮食给官家的；苏锦本想连哄带吓让冯老虎屈服，主动同意；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没有直接去查封粮仓倒是个明智之举，否则如果一粒粮食都查不到的话，冯老虎会借机反咬，说他是冤枉的，自己没有证据在手，显然会极端的被动。

    但此时，查询粮仓倒并非当务之急，弄到那些官员们写下的沦为把柄的所谓强.暴良家妇女的证据才是第一要务，这些证据落入自己的手中，这些官员便都是自己的棋子了，到时候自有大用，可是这些证据想要拿到，何其之难。

    苏锦正在思索办法，王朝马汉从外边吵吵闹闹的进来了，苏锦上午回来之后换了衣服便出了门，两人一时不查竟然没注意到，也是苏锦有心避开两人，带着这两个货总是那么显眼，膀大腰圆挺胸叠肚的，自己实在是难以遁形。

    两人到处乱找，几乎找遍了扬州城也没找到苏锦，最后才想起来去悦来客栈，没想到苏锦早走了；在悦来客栈吃了中饭之后，两人这才急匆匆的回来，一路上两人兀自互相埋怨对方，一个说对方眼睛不好使，居然在眼皮底下丢了公子爷，另一个骂对方脑子不好使，丢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悦来客栈。

    “你这脑子，只配去像那城南武二郎一样给人拉车背货，你这吃货，干这些粗活倒也累不死你。”王朝骂道。

    “你好……你眼睛也被大鱼大肉给吃蒙住了，我刚去撒泡尿，你便把公子爷给丢了；你这双招子这么不管用，怎地不去大街上做个算命瞎子去，倒也饿不死你。”马汉毫不相让。

    苏锦苦笑不得的看着两人进了门，两人一见苏锦忙闭了嘴，笑嘻嘻的凑了过来道：“公子爷，你出门也不说一声，一个人出去多危险。”

    苏锦没好气的道：“爷是纸糊泥捏的么？那么容易便被人算计？”

    王朝赔笑道：“那倒不是，不过咱们在京城可是定了规矩的，爷不管去哪儿，身边最少要有两个贴身护卫的，公子爷这么一单溜，把咱们哥俩可急坏了。”

    马汉瞪大眼睛连连点头道：“嗯，是是，咱们哥两找了大半个城。”

    苏锦嗤笑道：“这会子又称兄道弟了？刚才还在互相对骂，现在又穿一条裤子了？”

    马汉笑道：“那是，哥俩没有隔夜仇。”

    王朝白了他一眼道：“瞧你能得，拽什么词儿，那是夫妻没有隔夜仇。”

    马汉怒道：“就你本事大，难道我不知道么？”

    苏锦眼见战火又起，忙喝道：“都住嘴，我要想事儿，再鸹噪都给我统统回庐州去。”

    两人赶紧住嘴，互相白了一眼不吭声了。

    苏锦缓缓道：“你们说怎地才能知道那冯老虎将官员们写的供词放在何处呢？”

    王朝眨巴大眼半天，才道：“这恐怕只有冯老虎才知道了。”

    马汉讥笑道：“废话，难道去问冯老虎‘喂，你这厮告诉爷们，你把证据放在哪了？’么？”

    王朝正待反驳，忽见苏锦一拍大腿道：“对啊，冯老虎这么精明，他藏东西的地方定然不会告诉其他人，怕是只有他一人知道，否则知道的人多了，官员们可不干，那样反而会让官员们破釜沉舟的举报他，这事恐怕还要问他自己。”

    马汉愕然道：“怎么问？冯老虎的身手，咱们三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三个也不一定能打过他，再说他行踪不定，就算是知道他躲在北口三里，也拿他没招；除非派大军去围剿了他。”

    苏锦啐了一口道：“怎么围剿？人家又非土匪，我等有何理由去围剿？上午之事已是出阁了，再来一次，怕不要闹得沸反盈天才怪；况且人家有五六百弟子，咱们手里有什么？一百五马军只是老虎打啊欠，样子吓人而已，指望他们，别想了。”

    王朝道：“他躲在北口三里咱们定无办法，只能等他溜了单或许才有机会。”

    苏锦沉思道：“不但要溜了单，而且要是毫无防备，这就需要摸清他的生活规律，怎生找个跟他熟识之人问问才知道。”

    王朝低声道：“不是有个名单在你手上么？悄悄找个官员拿此事威胁他，他们既然那么熟，应该会有所收获。”

    苏锦摇头道：“思路是对的，但是不能这么做；首先，咱们没证据，而冯老虎又攥着他们的大把柄，他们决计不会说实话，咱们又不能无凭无据的硬是要挟于他们，这便等于拿着一把想象中的刀抵着人的脖子，威胁要杀死他，你想他能怕么？再者，这些官员未必知道冯老虎的生活规律，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秘密的地下关系，不可能在明面上显得那般的熟络。”

    马汉道：“那就抓他身边的一个人来问问，这总可以了吧。”

    苏锦摇头道：“不好，弄不好会让他警觉，最好是这个人既不是他的手下，又跟他熟悉，了解他的一些生活细节，问他又不会惊动冯老虎。”

    王朝马汉大眼瞪小眼，心道：哪来这么个人啊？

    苏锦眯着眼来回踱步，忽然歪头问道：“你们适才提到武二郎？南城的那个汉子？”

    王朝道：“是啊，那夜咱们还和宋公子一起去他家，公子爷还敲了宋公子一顿竹杠呢。”

    苏锦眼前一亮道：“我记得武二郎当时说我要是想买黑市米，可以去北口三里胡同内报一报一位叫什么人的名字便可。”苏锦皱眉苦思，一时想不起来。

    “叫盲三爷，是武二郎的东家。”马汉道。

    “对，就是盲三爷。”苏锦喜道。

    “公子爷又要独闯匪穴？”王朝骇然道：“这回可不成，那冯老虎可是认识你的。”

    苏锦愕然道：“我什么时候要独闯北口三里了？你当爷疯了么？”

    “那你干嘛提起盲三爷这个茬儿，你不是想乔装买米报盲三爷的名头去么？”

    苏锦叹口气道：“凭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

    马汉嘿嘿大笑，得意的看着尴尬不已的道：“吃瘪了吧？还装小聪明，很明显公子爷是要去找这个盲三爷打听冯老虎的行踪，这么简单的事儿你都不知道。”

    苏锦笑道：“马汉这回说对了。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位盲三爷呢？”

    马汉昂首挺胸道：“因为盲三爷是瞎子，瞎子看不清咱们长相，咱们不容易暴露，这样就算问不出来也没关系，盲三爷不知道咱是谁。”

    苏锦哈哈大笑起来，马汉道：“怎样，被我说对了吧。”

    苏锦指着他的鼻子笑道：“你的智商已经没有下限了，你们两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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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 抢来抢去

﻿    汴梁南门外官道上，御史中丞欧阳修在侍卫马军的簇拥下出发前往扬州，方都头率五十名马军本是押解匪首沈耀祖来京，本以为来到京城可以稍微休息一番，却没料到京中发生的一切让方都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烦恼无比。

    苏锦临行前交代他，到了汴梁首先便要去三司衙门找晏殊，将犯人交给晏殊处理；方都头自然不敢怠慢，粮食被土匪抢走一事还要仰仗苏锦给他说好话，现在粮食夺回来了，也算是将功补过，不过对于苏锦，方都头已经由不屑转变为内心中极为佩服了。

    换做是他，或者换作其他任何人都没这个胆量单枪匹马上山，而且居然将匪巢从里边给端了，苏专使年纪虽不大，但是这个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种光环，就像一个迷一般，教人猜不透。

    晏殊当然不会将犯人移交中书或者枢密院，这个功劳可不能为两府所攫取，这一点方都头清楚地很，对于他而言倒是没什么，自己所属的侍卫司其实便由枢密院管辖，而自己又被派往三司协助粮务专使办差，功劳不管是谁的，也少不了自己的，所以当晏殊命他将犯人押往开封府大牢收押，并依旧命自己看守之时，方都头并没有感到意外。

    可是，那天上午，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先是枢密使杜衍带着一帮人赶到开封府大牢要提走沈耀祖，顶头上司来提人，方都头自然无话可说，晏殊是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什么人也不准探视审问沈耀祖，更别谈是提走犯人了。

    方都头虽然感到就这样让沈耀祖被杜衍提走，于晏殊那边决说不过去，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大了何止一级，枢密使大人是大宋所有军队的最高官长，虽然是名义上的，调动兵马还需要其他的手续，但是要弄死他这个小小的都头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方都头象征性的申辩了几句，换来的自然是一顿呵斥；听枢密使大人的意思，似乎已经知道马军把粮食弄丢的事情，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要追究他们责任的意思，方都头彻底怂了，最终只能目送杜衍将沈耀祖带走。

    可是枢密使刚走，后脚晏殊和欧阳修便急吼吼的赶来提人，方都头傻眼了，晏殊将事情了解清楚之后，指着方都头的鼻子便大骂，同时带着人手急追下去。

    方都头郁闷的要死，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都是他娘的大官，都是踩一脚抖三抖的货色，自己谁也得罪不了，正自骂娘之际，手下的一名马军小队长的话提醒了他。

    “都头，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事怕是落不了好了，两头堵总不是办法，须得赶紧想个章程才是。”

    “去你妹子的，老子哪里有办法？都他娘的狠的跟土匪一样，老子能得罪谁？”

    那马军队长没有气馁，道：“三司大人带人追下去了，这要是追上了，怕是有一番纠葛，两边都带着兵，要是打起来可如何是好？咱们也脱不了干系啊。”

    方都头道：“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咱们去瞧瞧去，实在不行咱们就把沈耀祖给抢回来，谁也不给，这样两位大人岂不是打不起来么？”

    “你脑子被驴踢了么？就我一个小小的都头，得罪一个已经是吃不消了，你还要我两个都得罪？我敢违抗两位大人的命令么？”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已经是两边都得罪了，还能坏到什么程度？第三个人咱们是万万不能得罪了。”

    “谁是第三个？”

    “哎……苏专使啊，你怎么忘了他啊？既然枢密院和三司都要拿人犯，给谁都不好，又怕他们打起来翻脸，不如咱们便去抢人，就说苏专使说了，这是重要人犯，非圣旨不能提人，谁要是有皇上的圣旨，谁就来提人，否则我等是违背了苏专使之命，这样岂不是能平息纷争么？而且有人要是带了圣旨来提人，那一边也就无话可说，对于我等而言也脱了干系，虽然也不免让某些人不痛快，但是我等是按照规矩来，身正不怕影子斜，拿咱们也没办法。”

    “可以啊，老梁，这点子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嘿嘿，这他娘的都是被逼的，实不相瞒，家里两个小妾成天闹腾，老子每次带个什么首饰回家，这两个小娘们吵着闹着都要抢，老子谁也不能得罪，便让夫人做主，夫人说给谁，那两个小娘们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久而久之，便悟出这么个道理来，找个能压得住的，什么事都能摆平。”

    “呵呵呵，真他娘的精辟，这一招老子怎么没悟出来，老子家里的娘们儿也都这德行，又不能偷偷的给，给了老二，她要是拿出来臭显摆，给老三瞅见，老三非跟老子闹个一个月不可，还是你这办法管用，夫人出马统统摆平，得罪了大老婆，都他娘的要滚蛋。”

    “是这么个理，咱们现在……”

    “统统上马，追回人犯，咱们马快，千万莫要伤人，提了犯人，把话说清楚便走。”马都头喝道。

    众马军呼喝上马，疾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远远便看见大街上百姓掩面遁走，跑的跌跌撞撞，篮子箩子满地乱滚，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方都头翻翻白眼，这两位爷真不够含蓄，看这样子果真是在路上便干起来了，连声催促手下飞驰上前，只见太平兴国寺门口的广场上，两拨人斗鸡一般的剑拔弩张，晏殊欧阳修正跟杜衍对着吹胡子瞪眼，嘴里嘚吧嘚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身后带来的随从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架势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冲上去抢人。

    所有的人当中倒是沈耀祖最为悠闲，虽然吃了不少苦头披头散发脏兮兮的，但是却饶有兴致的笑嘻嘻的看着两帮人，嘴里还鼓动着：“光说话不打架，你们都是娘们么？啊哈哈，打呀，打呀。”

    方都头壮壮胆子，一声高呼道：“三位大人且住手！”

    五十骑滚滚而至，杜衍大喜道：“来的正好，替本官开道，协助本官将匪酋押回枢密院。”

    方都头挠头道：“枢密使大人，卑职不是来帮忙的。”

    杜衍愕然，晏殊哈哈大笑道：“杜枢密，看看，连你手下的都头都知道你私提人犯是不合规矩的额，你就莫要坚持了，将人犯交给本官吧，本官在皇上面前只字不提便是。”

    “我呸！我枢密院怎地无权审问人犯？这匪酋是我枢密院马军协助抓获，为此还伤了数十条人命，本官正是要问问详情，晏殊，你莫要阻拦本官办差。”

    晏殊嘿嘿笑道：“方都头，动手吧，人犯是从你手中丢的，现在还是由你交给本官为好。”

    方都头再次挠头道：“不好意思三司大人，卑职也不是来帮你抢回人犯的。”

    晏殊欧阳修也愕然，杜衍笑的捧腹，指着晏殊道：“你失心疯了么，居然指望我枢密院的人帮你抢人，咱们便耗着吧，一会功夫，我的人便会蜂拥而至，到时候看看是你们三司衙门那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文弱小吏厉害，还是我枢密院属下禁军厉害，哈哈哈。”

    方都头策马上前，对着张口大笑的杜衍拱手道：“枢密使大人，得罪了。”

    杜衍笑容凝滞，道：“干什么？”

    方都头大喝一声道：“动手，抢回人犯！”同时拱手道：“三位大人，得罪了，但卑职忘了说了，临来之时，苏专使交代卑职说，这匪首沈耀祖乃是极为重要之人物，谁要来提人，须得请圣上下旨，凭旨意提人审讯，卑职乃是皇上抽调协助苏专使办差，不敢不尊专使之命，请两位大人见谅。”

    在杜衍晏殊欧阳修惊愕的目光里，马军士兵轻易的便将沈耀祖夺了回来。

    方都头拱手道：“得罪了，几位大人莫要恼火，这是差事，卑职不敢马虎，大人们去请圣旨吧，卑职在开封府大牢恭候。”

    说罢掉转马头，带着众马军绝尘而去。

    晏殊、杜衍大眼瞪小眼，闹了半天什么没捞着，欧阳修笑道：“看来只有本人有这个权利提犯人了，我这便请旨去。”

    杜衍和晏殊都知道，现在案件的主审之权赵祯已经在早朝上全权交予欧阳修，唯有他才能请得动圣旨，其他人去都是白瞎。

    杜衍气的大骂：“苏锦什么东西，摆个什么谱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晏殊笑道：“你还别说，他还真是个人物，杜枢密，本官衙门里事多，少陪了，咱们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说罢手一挥，带人离去。

    杜衍气的牙痒痒的，一会大骂苏锦，一会大骂方都头，一会又大骂晏殊，折腾了半天，也只能恨恨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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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八章 盲三爷

﻿    不出众人所料，圣旨自然是欧阳修请到手，不仅如此，皇上还跟欧阳修单独谈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内容自然是不得而知，但猜也能猜得到赵祯是针对此案给了大致的方向。

    晏殊借汇报筹粮之事随后觐见了赵祯，但无论晏殊如何旁敲侧击想探明皇上的态度，赵祯均顾左右而言他，对和欧阳修的谈话以及对苏锦的态度讳莫如深，只是临了给了晏殊一句放心话。

    “晏爱卿，苏锦此人是有些本事的，你举荐他也并未辱没你的眼光，光是粮食被抢之事，他能置生死于不顾率兵掀翻匪巢，便说明他是个有担当有能力之人；至于其他的流言蜚语，朕只能说人无完人，不招人嫉是庸才，此番欧阳爱卿去扬州查实情况，你可写封信让他带去，勉励苏锦好好办差，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赵祯想了想又道：“不过此人尚需琢磨，可能是初入官场不懂的收敛锋芒，你说他这胆子该有多大，居然敢假冒朕的口气来招安，谁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利，若是查实的话，少不得要受些惩戒。”

    晏殊忙跪倒磕头道：“应该的，若是查实，惩戒自然是应该的，不过……”

    赵祯挥手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该赏赐的朕自然不会吝啬，白璧微暇不掩其光，朕心里有数。”

    晏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赵祯这样的态度自然是已经消了气了，或许欧阳修在其中说了什么好话，这个欧阳修自己结交并不多，只是觉得其文采一流，但却不齿其跋扈的为人，没想到他居然在关键时刻给了自己助力。

    南门官道上，欧阳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马军方都头搭着话，对于苏锦去扬州之后干了什么，方都头自然不知道，但是在八公山下剿匪之时，方都头可是亲历的，所以说起来自然是唾沫横飞，精彩惊险不断，当然也少不得把自己吹得像一朵花，如何奋勇杀敌，如何巧妙的完成苏锦下达的军令等等。

    欧阳修连声赞叹，有意无意的恶业透露出在请功的折子里看到了方都头和众马军的名字云云，这更让方都头和随行马军们大受鼓舞，愈发的拿这位欧阳中丞不当外人了。

    “中丞大人，对苏专使卑职是真的服了，要是我，绝对不敢带着两个随从便上山，这胆识，啧啧……要是在西北军中，定是一名将星撅起，比日前名声大噪的狄青将军肯定不会差。”

    欧阳修呵呵笑道：“看来你对苏专使倒是极为推崇，那为何本官听说你们马军跟他不合呢？”

    方都头怒道：“谁他娘的嚼舌头，谁说我等与苏专使不合？合的很！”

    欧阳修道：“不对吧，我听人说，那粮食在你们马军的眼皮子地下被不到四百土匪给劫走，昨日我提审匪酋沈耀祖，你道他怎么说？”

    方都头心里砰砰乱跳，心道：“露馅了，这下完了。”

    当下忐忑问道：“怎么说？”

    “他说，他只带了四百土匪下山，结果在梁园小镇没费吹灰之力，马军甚至都没抵抗，直接将粮车拱手相送。”

    方都头面如死灰，兀自抵赖道：“放他娘的臭狗屁，我们都死了好几个兄弟，怎地没抵抗？匪酋这是临死乱攀诬，中丞大人可莫信他的鬼话，不信你到了扬州可以去问专使大人。”

    欧阳修哈哈笑道：“方都头，咱们只是私下闲聊，本官可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来扬州的，本官去传旨给苏专使的，不必如此激动。”

    方都头心道：“信你才有鬼呢，你们御史台个个是狗鼻子，没事也要闻三下，更何况是这样的事，摆明了是套老子的话，这立功的机会，老子可不能给你。”

    “欧阳大人，路远天寒，咱们还是不要闲聊，抓紧赶路为好，到扬州还有四五天的路程，留些精神去宣旨给苏专使吧，所有的事他都是亲历，何不问他？”

    欧阳修知道方都头起了戒心，倒也不便多问，御史台虽然牛气哄哄，可以随便怀疑，捕风捉影；但正式问询他人也是有规矩的，没有手续，人家便有拒绝的权利。

    “马军副指挥使龙真他也在扬州么？为何这次请功的名单上没有他呢？真是奇怪。”欧阳修似是问话，又似是自言自语。

    方都头直接将脖子扭得一百八十度，专心欣赏旷野景色，虽然那里万物凋零，一片萧索，几只黑鸦鸹噪跟随，毫无可看之处。

    ……

    扬州城，入夜时分，时值腊月，正是最寒冷的时候，白天有太阳还好些，背风处倒也暖意融融，但入夜之后的气温便不是人所能忍受的了，这个时候在家中就着几碟小菜围着红彤彤的炭火盆上的红泥小火锅，来两杯烧刀子，这才是人间至乐。

    当然对于某些人而言，去青楼找个身体绵软，舌头灵活的小娘子折腾一番，再搂着她白生生的身子贴着肉入睡才是最享受之事。

    盲三爷便是这种人，此刻他正在南城的玉龙轩享受着这样的时刻，不过盲三爷的习惯是每次叫两个女子来陪着，虽然他的能力对付一个尚且不足，但是盲三爷不服老，他喜欢掐的两个女子光溜溜的身子乱叫，在外面的人听来，自然大拇指高高挑起。

    “盲三爷老当益壮，你瞧瞧，两个骚狐狸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外边来逛青楼的人多喜欢说的话，当然了大多数的人是为了应景，盲三爷走道都颤颤巍巍，便似猪脑子也不会认为他真的这般龙精虎猛。

    不过在南城，盲三爷有头有脸，而且出手豪阔，面子上的话说了也没坏处，况且有几回盲三爷听到这样的话一高兴，大手一挥，大家的嫖资统统都由他包圆了，这样的好事发生的多了，人们便更愿意给他这个面子了。

    盲三爷眯着小眼睛，袒露着瘦骨嶙峋的皱褶的肚皮躺在软榻上，两名新入行的雏儿蹦跶着胸前的小白兔在他身上挨来擦去，他极力想像自己金枪如铁将这两个骚货给捅个死去活来的样子，可是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下那玩意始终软趴趴的趴着，任凭那雏儿如何吸吮摆弄，就是不肯抬头。

    不过盲三爷并不烦恼，他只是享受这些年轻女孩子的身体而已，他可以用手，用嘴巴，甚至用脚趾，总之像他这样的年纪，身上硬的东西着实不少，可不仅仅靠入港才能满足自己。

    一丝冷风若有若无的从三人光着的身子上掠过，本来烧着两个火盆的屋子里便是穿着一层薄衣服也嫌热，对于这冰凉的气息，身子自然极度的敏感。

    盲三爷揪了一把在眼前晃荡的软.肉，慢慢道：“去看看火盆灭了没有，再看看门窗关严实没？真是不懂事，伺候人都不会？不知道三爷我在你们身上花了多少钱？”

    那女子忙扭着屁股探头看了看火盆，两盆炭火烧的正旺，前面的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上塞着的毛茸茸的皮封条也好好的，只是后窗垂地的窗帘微微晃动，似乎是开了一道小缝。

    女子赶紧赤脚跑过去，轻轻撩开窗帘，果不其然，窗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冷风朝里直灌，吹到她裸露的绸缎一般的皮肤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女子低骂一声伸手将窗户关好，咯哒一声上了插销，抱着肩膀便往回走，忽然一只冰冷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抵在自己的咽喉。

    那女子吓得浑身发软，身字不住的往下出溜，身后那人不得不用胳膊夹着她的身子硬是将她提的悬空而起，耳边有人轻声道：“叫一声捅你一刀，叫十声捅你十刀，一声不吭，爷们完事后放你走路，不动你一根毫毛。”

    女子连连点头，捂住她嘴的手缓缓松开，冰冷的刀锋移到背后，有人推着她往软榻旁走去。

    “是窗户开了么？刚才也不检查检查，真是一帮……没调教好的……雏儿。”盲三爷被下边那张嘴吸得有些感觉，闭着眼张着漏风的嘴巴断断续续的吸气。

    忽然间，下边那张嘴停了，这让正在舒服之时的盲三爷怒不可遏，他睁眼猛然坐起，张口欲骂，但瞬间表情石化，眼前一柄尖刀顶着自己的眉心，身下那个叫小翠的女子被人揪着头发张着湿润的小嘴呆呆的看着他。

    盲三爷有些发懵，他以为是在做梦，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梦，因为他看到小翠半张着的嘴巴边上还粘着一根弯曲的黑毛，做梦能做到这么真实，那才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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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 经历丰富

﻿    “叫一声，捅一刀。”三名蒙面人拿着刀子在眼前晃悠，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的蒙面人静静的道。

    盲三爷大风大浪见过不少，自然懂得江湖上的规矩，这伙人能在玉龙轩找到自己，定是摸清了自己的活动规律，而且知道自己的几个护卫都在走廊上呆着，所以才从后窗户上翻了进来，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朋友，有话好说。”盲三爷镇定的拿起毛巾搭住神经病一般忽然崛起的下身，坐起身道。

    “盲三爷，是么？”那蒙面人搬了锦凳大刺刺的坐下，伸手在火盆上烘着一双白生生的手。

    “你们是什么人？要什么尽管开口，切莫乱来。”

    “好说好说，我等冒昧打搅，实在是因为盲三爷太难接近，本想从正门而入，但你的七八个护卫在走廊上走马灯般的乱逛，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从后窗而入，坏了盲三爷的雅兴，还望见谅。”

    盲三爷呵呵一笑道：“都这般做派了，何必假惺惺的作态？要钱要东西随便说，老朽全部答应便是。”

    “盲三爷痛快之人，不想有些家伙推三阻四的不痛快，最后落个钢刀剖腹的下场，有了盲三爷这般合作的态度，相信我们下面的谈话一定很顺利。”

    身材瘦削的蒙面人正是苏锦，不用说，那两个虎背熊腰的便是王朝马汉了，三人蹲点了大半个晚上，才觅得机会登堂入室，没想到每次找人麻烦，都会碰到这般香艳的景象，苏锦大叫晦气。

    “好汉莫要吓唬老朽，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职业做贼的，何必说的这般凶巴巴的。”盲三爷拿起衣服自顾穿了起来，王朝忙挥匕首逼住。

    苏锦摆摆手，示意王朝退下，笑道：“不愧是老江湖，一眼便看透了本人的底子，本人颇感兴趣，你是怎么猜到的。”

    盲三爷道：“观人之术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若像老夫这般岁数，经验自然会告诉你答案。”

    苏锦越发的感兴趣，歪着头道：“愿闻其详。”

    盲三爷穿戴好内衣，重新乖乖坐在软榻上道：“强人入室，非为财即为仇，行动迅速，呼啸如风，像你们这般进来之后问东问西的强人倒是头一回见。”

    苏锦呵呵笑道：“你便是根据这个？可是我问你是在你说了我们不是职业强盗之后啊。”

    盲三爷道：“你烤火的那双手，纤长白皙，哪里是攀高伏低的强人之手，倒像个拿笔管子的，那两位的手骨节突出，筋络纠结，倒像个练武之人，老朽大胆猜测，你不过是某位世家公子，那两位倒像是你的扈从。”

    苏锦惊讶不已，凭着自己和王朝马汉的三双手便能猜到这么多信息，这家伙简直碉堡了，虽然没有可能猜出身份来，但已经是如此的接近了。

    苏锦不能让这老东西气焰如此嚣张，决定打击打击他，于是道：“算你有些眼光，你不妨再猜猜，我们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呢？”

    盲三爷道：“老朽不才，这半辈子倒也有个乐善好施的名声，黑道官道也都有一些朋友，也从未得罪慢待过这些朋友，所以近二十年来，倒也无人跟老朽过不去，想必你们也不是来要老朽命的，八成是手头紧，想要老朽周济一些罢了。”

    苏锦微笑道：“把我们当成贪财的小毛贼了是么？告诉你，你这会可猜错了，我等来这里一不为财而不害命，只为了一个人而来；知道了我们想知道的，我等立刻便走，不伤盲三爷一根毫毛，当然这是在盲三爷您合作的前提之下；若是盲三爷不赏脸，你也知道咱们是新手，若是一时想不开伤了您的贵体，可不干我们的事。”

    盲三爷皱眉道：“伤了我，你们也断然逃不掉。”

    苏锦嗤的一笑道：“后窗光溜溜的墙壁，这两层楼上我们都能上来，还怕走不脱？没这个金刚钻敢来找您老赐教？我们虽不是贼寇，但是小毛贼算什么？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爷们看的。”

    盲三爷迟疑半晌，终于道：“你们要打听谁？老朽可不敢担保一定知道此人。”

    苏锦道：“放心，你一定知道，此人跟你熟络的很，没准你们还有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也未可知，你不知道，便没人知道了。”

    盲三爷道：“是谁？”

    苏锦道：“扬州之虎冯敬尧！”

    盲三爷显然一惊，动了动身子道：“你们要找他为何不直接去找？再说他是扬州城的大名人，随便找个人也能对他的事津津乐道，有何必来找老朽？”

    苏锦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和他有深仇大恨，这回来扬州便是寻他晦气，只是此人行踪飘忽，手下又有数百弟子守护，着实难以接近，我等也是辗转得知盲三爷和他交情非同一般，所以想请盲三爷指点一番，告知我等他的生活规律，以及经常出没于何处，身边守备如何便可，事了之后，爷们远赴他乡，不会与你有任何的瓜葛。”

    盲三爷怒道：“他的行踪我如何得知？这不是笑话么？”

    苏锦冷声道：“盲三爷这么说话，可是不够聪明了，我既然找上你，当然知道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我若是不能确定便贸然而来，难不成还真是愣头青不成？”

    盲三爷怒道：“可笑，老朽自家之事尚且顾不得，倒如何得知他人之事，可笑之极。”

    苏锦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轻声念道：“盲三爷、本名杨天宝，京东路莱州人士，早年在莱州府干的是海运生意，后与人有隙，重伤人致死，携家眷逃往扬州府改名杨三，于扬州府重操旧业，依旧做江湖船运生意，头脑灵活，手断麻利，不几年便发迹，左眼因早年间与人争执之时为人所刺，故眇了一目，人送外号盲三爷。”

    苏锦收起纸条，笑眯眯的对惊讶的盲三爷道：“这些可是你的经历么？若我没猜错的话，你这左眼珠子怕不是鱼目便是狗眼吧，只是个摆设，其实只靠右眼看人是么？”

    “你们……你们从何处得知？”

    苏锦轻笑道：“你家的宅子虽大，院墙虽高，护院虽多，却也拦不住我等，西南角一座小佛堂里住着一位老妇人，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正妻呢？”

    “这个老糊涂东西，居然敢跟外人说出这些，当真是要死了。”盲三爷怒道。

    苏锦吁了一声道：“可莫要激动，把外边的护院招进来，咱们这谈话便继续不下去了；其实你不应该怪罪您的夫人，谁叫当时恰好有个粉嘟嘟的叫宝官儿的小子也在佛堂呢？我这位伴当脾气暴，你夫人不愿说，我这伴当便拎了那宝官儿要往佛像上砸，我一时也劝不住，这不，老夫人心疼这宝官儿，便什么都说了。”

    盲三爷喘着气怒斥道：“你们真是卑鄙无耻，居然对小孩子下手，休想老夫告诉你们半个字。”

    苏锦双手须拍鼓掌，点头赞道：“好个冠冕堂皇的盲三爷，你家孙子是人，人家的孙子便不是人？你在扬州府干了多少坏事，当我不知道么？保扬湖码头是怎么造起来的？你勾结当时的梅知府硬生生将住在哪里的居民赶走，只为了哪里弯大水深是建码头的好所在，逼出了六条人命的事你还记得么？死的人中有一位六岁的孩童名叫金哥儿还记得么？”

    盲三爷大惊失色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地血口喷人，根本没这回事儿。”

    苏锦抬脚踏在软榻边上，凑近盲三爷的眼睛道：“官府卷宗中有命案卷宗归档，碰巧我有朋友在官府中，我亲自去查的案底，最后你们拿了一名叫谢宝的小厮顶罪的，我有说错么？”

    盲三爷彻底傻眼，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老底，而且如此的详尽，一想到自己过去做的那些事，还不知道有多少在他们的掌握之中，盲三爷便浑身冒冷汗如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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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零章 释疑

﻿    “十四年前，冯老虎来到扬州城中，你和他如何结识，又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我倒是不大清楚；不过这也不难猜，一个有钱，一个有手段有胆量，合作起来自然如鱼得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默契，城中的生意你不粘手，城外的十几个码头便是你盲三爷的来钱之道，有冯老虎的几百号徒弟给罩着，谁也不敢动你分毫，是么？”

    “冯老虎为人高调，所以渐渐名气大过你盲三爷，但你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这正是你的聪明之处，树大招风，冯老虎得罪了不少人，而你则闷声发大财，像今日这般享受人生，实际上你赚的钱比他只多不少，盲三爷，我说的可对么？”

    苏锦轻飘飘的在盲三爷的耳边娓娓道来，一部分确实是查出来的实情，而另一部分便是依据于此的合理臆测了。

    盲三爷不知如何是好，表面上看似纹丝不动，唇角还挂着一丝讥笑，但心里一惊掀起了万丈巨澜，这个人的每一句话说的都是他的心中所想。

    冯老虎确实当时白手来扬州创业，此人的来历自然不得而知，盲三爷当时也没有怎么注意到他；但后来冯老虎在偏僻的北街开了一家武行，并授徒接镖，帮别人看家护院，更离谱的是，冯敬尧为了做独家生意，竟然只身接连挑战扬州的十三家镖局武馆，将他们统统败于手下，这一下名声大噪，盲三爷这才稍微注意到了他。

    再后来两人一拍一合，一个有名头，一个有拳头，很快扬州城内外便成了他们的天下，盲三爷深谙人情之理，他知道当冯敬尧没有对手之时，便是最大的祸端要来了；他琢磨着自己肯定不是冯老虎的对手，于是便主动提出退让出城内生意，自己专心经营城外十几处码头。

    冯老虎自然求之不得，本来就已经打着这个主意了，盲三爷主动提出自然最好，也省的被人背后说自己忘恩负义，于是便顺水推舟，达成默契；也经由此事，两人之间关系并未破裂，盲三爷自己是防着冯老虎，但冯老虎貌似对盲三爷倒是引为知己，甚至有些无话不谈了。

    苏锦的一番话将往事勾起，盲三爷一时怔怔无语，发起呆来。

    苏锦道：“冯老虎与我有私人恩怨，但他防卫甚严行踪飘忽，实在是没有机会下手，所以我等便来拜访盲三爷，还请不要隐瞒为好。”

    盲三爷道：“这等出卖朋友之事，我如何能做得？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苏锦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冯老虎对你三爷可没讲什么朋友之义，当初他沦落来扬州，不是你给他机会，他能有今日？可是他对你如何？还不是一脚将你踢开么？虽是城内城外分割的清爽，但是归根结底三爷是被迫为之而已。”

    盲三爷道：“谁说我是被迫为之，我是主动放弃的，我老了，也没精力去铺开那么大的摊子，他要弄便由他去，可没有被迫为之。”

    苏锦嗤笑道：“你骗鬼去，有权的不会嫌官大，有钱的不会嫌钱多，你若是小富即安之人，生意也不会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本以为三爷爽快人，却不料如此的吞吞吐吐不干脆。”

    盲三爷道：“休得激将我，就凭你们几个，能近的了他的身？即便老夫告诉他经常去的所在，你们也得不了手，还会送了性命，到时候你们口一松将老夫咬出来，老夫岂非受到连累么？”

    苏锦站起身森然道：“你没别的选择，只能赌一赌；赌赢了，扬州城里里外外的生意都是你盲三爷的天下，赌输了你也跟着完蛋；而且你也不得不赌，你若不赌，今日便是你归天之日。不要低估我们的手段，保管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你即便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因为你最疼爱的孙子宝官儿将会陪你上路，黄泉路上爷孙两结伴而行，也算是我们给你送的最后的礼物。”

    “你们……简直无耻之尤！”盲三爷虽然愤怒，不过苏锦说的那一句话倒是触动了他心底的一根神经。

    “赌赢了，扬州城里里外外的生意都是你盲三爷的天下。”苏锦的这句话就像是饕餮客看到美食，色鬼见到裸女，勾起了盲三爷心底的隐藏着的欲望。

    然而，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就凭眼前这三人，有怎么能成功？一旦失手被擒，供出自己，冯老虎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和全家老小一扫而光。

    苏锦看出了他的犹豫，也明白问题之所在，仅靠威胁当然不能令此人屈服，加上揣测出来的他心底独霸扬州的欲望来加以引诱也还是不够；就像一碗阳春面，放了油盐酱醋自然味道可口可食，不过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要是再在面上撒上一把焦头，那才算是完美无瑕的一碗阳春面；而此刻这最后的一撮焦头便是信心，给盲三爷对自己的信心，他的心灵堡垒将一攻而破。

    “我等三人也不是莽撞之徒，我们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你的护卫之人不可谓不多，但照样被我们得手，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么？我可不会大仇未报便凭空送了性命，我能等，而且也能忍，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根本不会拿性命去相博，况且行动之人可不止我们三个，我们有强力的援手正在途中，一击必中，一击必杀，现在缺的便是机会而已。”

    盲三爷眼珠子乱滚，细细权衡，左眼的假目居然也能转动，看的苏锦匪夷所思。

    “你和他到底是何恩怨，居然要置他于死地？”盲三爷冷不丁的问道。

    苏锦贸然之下倒是没想起来应对，一时支吾道：“你问这个作甚？总之是血海深仇。”

    盲三爷闭口不言了，他开始怀疑苏锦三人根本就是冯老虎派来试探自己的，心中庆幸自己幸亏咬牙没说，否则麻烦大了。

    苏锦叹了口气道：“好吧，本来此事难于启齿，但为了表示诚意，我不得不说了，那冯老虎杀了我父母掳走了我的姐姐，还将其卖入娼寮供人淫辱，我姐姐现在被困在北口三里富贵楼中，有个外号叫做‘白牡丹’，此事实乃奇耻大辱，若非表示诚意，本人断然不会说出来。”

    盲三爷一惊道：“令姐是白牡丹？”

    苏锦道：“是啊？盲三爷认识她？”

    盲三爷忙道：“不认识不认识，老夫岂会认识。”

    盲三爷心里寻思：这白牡丹一年前倒是见了一次，本想找机会尝尝味道，但冯老虎却说此女性子有些烈，那时还闹着逃走，被抓回来差点打死，没想到是此人的姐姐，这么一来倒是对上号了；冯老虎当年是曾经带人夜入荒村杀人抢了一批女童回来调教，这事他绝对不会跟不相干之人提起，此人能得知此事，看来倒有几番可信。

    苏锦咬牙道：“当日我年纪幼小，躲在柴草之中才逃过一劫，长大后便立誓要将此人手刃，救出家姐；如果是你盲三爷，此仇你会不报么？”

    盲三爷正色道：“杀父母，辱姐妹之仇岂能不报？”

    苏锦道：“我请了武当山下的高人前来助拳，现在最后的一步便要靠盲三爷成全了。”

    盲三爷终于放心了，此人身负如此深仇大恨，却能未雨绸缪，而非冲动的去找冯老虎拼命，能在怒火中烧之际想到从侧面打听冯老虎的行踪，从最薄弱之处下手，绝非是莽撞之徒；况且这人忍了十几年才来报仇，自然是有了十全的把握，不用说助拳之人定是高手。

    盲三爷将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抛出，道：“即便你们能接近冯老虎，又能用何种手段去杀之呢？”

    苏锦冷笑道：“无所不用其极，迷香、失魂水、蒙汗药、亦或是下毒，暗箭我都做了预备，只要能宰了他，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

    苏锦说一句，王朝便从怀中掏一样，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盲三爷无法不信了，叹道：“为助你报家仇，老夫也不顾朋友之义了，便说与你听，成不成靠你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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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一章 佛门弟子

﻿    苏锦一笑道：“是看咱们的造化，因为如果我没有得手，对你盲三爷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坏处倒是有一大箩筐。”

    盲三爷假装没听见苏锦的话，抬脚下地，命两名女子沏了茶来，慢慢道：“冯敬尧的行踪确实诡秘，仇家确实不少，所以对于自身的安全极为重视，数年间有十数拨人想要他的命，可是结果自然是偷袭不成反害了自家性命。”

    苏锦道：“要是那么容易便得手，我等还需来请教盲三爷么？”

    盲三爷道：“一切还需靠你们自己，老夫所能提供的只是一些线索而已，可不敢保证你们便能得手，而且全身而退。”

    苏锦点头不语，示意盲三爷继续。

    “冯敬尧的行踪虽飘忽，但是确实有些规律，习武之人的生活一般比较有规矩，冯敬尧也不例外，他的来历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但闲谈中也曾窥得一鳞半爪，似乎他是师出于某门派，武技出类拔萃，但是不太服从管教，而且嗜杀好狠，至于因何被逐出了师门，老朽倒是不太清楚，他一手暗器出神入化，平日里手中拿着两个铁蛋.子便是锻炼指力和腕力，而且莫看他清瘦如枯柴，其实内家功夫很好，说一拳打死猛虎似乎稍显夸张，但拳能开碑碎石倒是老夫亲眼所见，所以绝对不好对付。”

    苏锦知道盲三爷说的绝不夸张，那日北口三里巷口，冯老虎两只铁蛋的准头和力道均堪称完美，连王朝马汉也自愧不如，而且两只手掌硬生生顶住两匹马头，让马儿不得存进，这份力道确实惊世骇俗。

    “盲三爷，是人都有缺点，便是铁人也怕火来烧，他的厉害之处便不必再说了，我们只需要一个他溜单的机会而已。”

    盲三爷道：“说的也是，冯敬尧豢养多名打手，缠斗起来确实麻烦；他虽非足不出户，但出门之际定然有大批人跟随，而且为防暗箭偷袭，他从不坐轿子或者马车，而是穿着普通衣物，和几十名徒弟穿着同样的衣饰走在一起，根本无从辨识，据说便是他自己身边的徒弟若不是脸对脸儿，也搞不清谁是冯敬尧。”

    苏锦皱眉道：“这般的小心？这该有多少仇人才会有这般的防卫呢？这么说来，岂非无下手之处了么？”

    盲三爷道：“也不尽然，三年前冯敬尧拜大明寺主持善祥大师为师，皈依为俗家弟子，还有个法号叫普济，这事你知道么？”

    苏锦哑言失笑道：“什么？他皈依佛门？这样的人他会信佛？佛门戒律他会遵守么？”

    盲三爷白了他一眼道：“皈依并非出家，只是心向佛门，求的内心安宁罢了；冯敬尧手下人命无数，又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皈依佛门正好能让其内心安宁，这是压制心魔的一种办法而已，并非是说便要按照佛门戒条行事。”

    苏锦骂道：“这算什么信佛，一边念着阿弥陀佛，另一边照样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岂不是玷污了佛门么？这个大明寺的主持也是个糊涂蛋，居然收了他做弟子，还什么法号‘普济’，依我看叫‘普祸’比较妥当。”

    盲三爷翻翻假眼无言以对，他本想说自己也是皈依了的，看对方这个态度，说出来徒遭嘲笑，想了想还是忍住不说。

    “大明寺因初建于南朝刘宋孝武帝大明年间而得名，历经战火焚毁，虽李唐前朝曾加以修缮，但其实破败不堪，主持善祥多方募捐修复，但得资甚少，后来冯敬尧出巨资协助善祥大师重修数间大殿，提出的条件便是让善祥收其为俗家弟子，善祥主持遂应允了他。”

    苏锦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神佛也挡不住钱财的诱惑啊。不用说，你定然也出了钱了？”

    盲三爷嗫嚅道：“出了一点点。”

    苏锦忽道：“你的法号是什么？”

    盲三爷惊道：“你怎知我也皈依了？”

    苏锦道：“刚才你不是说了么，凡是干了坏事多了的人心中总是不平静，皈依佛门寻求平静乃是最好的欺骗自己的办法，你盲三爷做过的事情也不少，晚上定然也不大能睡得着，冯老虎皈依了，你岂能不皈依？”

    盲三爷遇到这么个善于揣摩的对手，实在是招架不住，只得低声道：“老夫法号‘救难’。”

    苏锦哈哈大笑，又生怕外间听到动静，忙捂着嘴巴闷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救难？这么搞笑的法号你也敢接受，便不怕天打雷劈么？该个吧，改成‘有悔’怎么样？这才是端正的礼佛态度嘛。”

    盲三爷怒道：“你还要不要听下去了？不听的话便请离去，本人一片虔诚敬佛之心，可不是让你拿来取笑的。”

    苏锦忙忍住笑，摆手道：“听，听，自然听你说，我的错成不？”

    盲三爷见他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倒也无计可施，此刻命悬一线，还是不要计较这些讥讽之言为好。

    “每月初一十五，乃是礼佛之日，冯敬尧必然要去大明寺聆听善祥大师讲经，而他的那些护卫却并不能进入后院禅房，因为善祥大师绝对不会让这些人一窝蜂的进入后院，所以到那时，他自然是孤身一人。”

    “好地方，寺庙之内最合适不过了，既清净，又不会惊动他人。只是初一已过，十五尚早，等不及了。”

    盲三爷道：“本月倒是有个特殊的日子，老夫知道冯敬尧必去。”

    苏锦喜道：“什么日子？”

    “十二月初八，便是后天，乃是释迦牟尼佛祖成道之日，初一十五或许冯老虎不去，但初八他必去无疑。”

    苏锦大喜道：“如此正是时候，时间地点都很好，冯敬尧逃不过这一劫了，佛祖也帮不了他了。”

    盲三爷叹息道：“只是当日我便不能亲自去了，只能装病卧床，冯敬尧定会派人来约我前去。”

    苏锦笑道：“你若心向佛祖，有何必拘于形式？在家中小佛堂和你夫人念经诵佛也是一样，佛祖无所不知，岂能不知道你的心？”

    盲三爷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假作不知，点头道：“老夫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几位好汉可以放过老夫了么？”

    苏锦笑道：“当然，盗亦有道，我等虽非真正的盗匪，但也是要讲规矩的，不过呢，为了使你我都能放心，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盲三爷愕然道：“什么事？”

    苏锦一使眼色，马汉跨步上前一伸手揪住盲三爷的发髻往后一拉，将盲三爷的头拉的仰起，同时另一只手在盲三爷的两颊一捏，盲三爷便自动将掉了几颗牙的嘴巴张开了。

    苏锦道声：“得罪了！”伸手在怀中摸出一颗鲜艳的药丸往盲三爷张的像唐老鸭一般的嘴巴里一丢，顺手拿起茶杯倒进茶水灌了下去。

    盲三爷发出呜呜之声，极力想不吞咽，但无可奈何之下，只觉那丸药跟着水流划入腹中，顿时魂飞魄散。

    马汉瞪着大眼用手将盲三爷的嘴巴拨的跟摇拨浪鼓一般的来回摇晃，看清楚了他口中的药丸确实已经吞下，这才放手。

    盲三爷扼住喉咙咳嗽，直打干呕，声音稍响，惊动了外边的守卫，有人隔着门问道：“三爷，您怎么了可？”

    王朝手中尖刀往前一递，抵住盲三爷的嗓子，盲三爷怒容满面，大吼道：“滚！”

    外边的护卫当头挨了一下，不明就里，只得赶紧走开，心里骂道：“老狗定然是不举了，心里窝了火气冲老子们发，老子诅咒你到死都不再能入港，急死你个老狗日的。”

    “此药乃是慢性，盲三爷不必惊慌，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初八过后解药自然奉上，但如果我们被你害死了，中了什么陷阱的话，五天后你也会肚烂肠穿而死，你也莫要试图自解，这解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得了的，要是冲了药性，以后解不了毒可莫怪我。”

    “卑鄙无耻！”盲三爷喝骂道，嘴巴里倒也不甚难受，反倒有一丝甜丝丝的感觉，不过盲三爷听说越是毒性猛烈之药，越是口感极好，怕是这个药丸也是毒的不能再毒了。

    苏锦笑道：“没办法，总要防您老一手，盲三爷名声在外，我等可不敢掉以轻心；不过这药有些副作用，或许对你这样的老人家有些好处，这一点点好处便是当作对你不敬的赔礼吧。”

    苏锦笑着起身，打了个响指，王朝马汉收起刀子，三人动作迅捷，一阵风般的从后窗翻越而去，瞬间鸿飞渺渺。

    盲三爷正在思索苏锦临去是所说的好处，忽然间只觉下腹火热，软巴巴的玩意儿猛然膨胀，全身也躁动起来，他这才明白苏锦所说的好处是什么，原来这毒药的副作用便是让他雄风再起。

    盲三爷别无选择，虽然渴望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眼下可走不得，身上燥热难当，呼啦一下将衣服撕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伸手拉起两名吓得要死的粉头，压在榻上大加征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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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 大堂上的宴席

﻿    苏锦三人迅速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回到住处，拴上屋门。

    憋了一路的王朝迫不及待的问道：“公子爷，你的办法真妙，果然这家伙吃软不吃硬，还真是被你猜对了。”

    苏锦在茶盅上着捂手，笑道：“软硬兼施而已，光是软的他还是不肯就范的。”

    马汉凑上来道：“对对，最后一手喂他吃毒药最痛快，这么一来，这厮便不敢在背地里出幺蛾子了，不然公子爷不给他解药，让他肠穿肚烂而死。”

    苏锦嘿嘿一笑道：“屁的毒药，街上卖的糖豆子而已，砂糖裹面粉，外边浇的红糖汁而已。”

    王朝马汉眼珠子在地上乱蹦，爷这是在玩空城计啊，原来喂得只是街上一文钱一大把的糖豆子。

    “可是，您不是说有些副作用么？吃了糖豆子能有什么副作用，这不露馅了么？”

    苏锦道：“去去，什么都问，这事不能跟你们说，免得你们出去害人。”

    王朝马汉大翻白眼，什么叫做到处害人，不过问问而已，不说便不说，还要说这种话。

    两人洗脚洗脸，上床闷头大睡，苏锦也洗漱上床休息，心道：爷走的偏门，说出去岂不是掉了爷的身价，糖豆子是不错，不过那可是用自家那几颗烈阳回春丸熏染了一下午的，没见爷拿出来的时候是用锡纸包着的么？若不是都带着面幕，爷我怕是连拿出啦也不敢了。

    又想那盲三爷此刻怕是龙精虎猛的忙个不休，不折腾个大半夜是不会停了，心里暗自偷笑，胡思乱想一会，不觉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苏锦便同王朝马汉一起去西门悦来客栈送老掌柜，老掌柜殷殷告诫苏锦行事万万小心，苏锦对这位视同父辈的老掌柜极为尊敬，又买了一大堆吃用之物要他带回庐州去分发，让他带信给王夫人，就说年前必定回庐州团聚。

    苏锦本想让张龙跟着照看，但老掌柜知道苏锦办事需要人手，又说匪患已除安全无虞，执意让张龙留下跟着苏锦；苏锦拗不过他，只得作罢；啰啰嗦嗦的弄到小中午，才目送老掌柜带着杨小四等人出城离去。

    苏锦回过身来，正欲跟晏碧云的等人说说昨晚之事，猛见街头人仰马翻，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领头的正是马军赵都头。

    赵都头看见苏锦忙翻身下马，口中叫道：“哎呀，专使大人，教我好找，可急死我了。”

    苏锦诧异的道：“怎么了？”

    “闹起来了，闹起来了。”赵都头一叠声的道。

    “什么闹起来了？”

    赵都头伸着脖子喘下几口大气，道：“宋知府央卑职到处寻你，说厢兵们闹腾起来了，宋知府急的跟什么似的，在大堂上等你呢。”

    苏锦一惊，心道：这宋知府也太脓包了，肯定是将潘江和潘石屹两人的指挥之职由他人暂代之事没办好，闹腾起来了。

    苏锦无暇询问，忙拉了一匹马跨上，带着赵都头等人疾驰回府衙，路上赵都头还不断的抱怨道：“这宋知府也不知是犯了哪门子邪，昨日下午忽然跑去厢兵大营查什么兵饷之事，最后查出来两位潘指挥有贪墨士兵兵饷之事，硬是当众宣布两人停职，提拔了两个小都头暂代指挥之职，你想啊，潘江拼死跟咱们打下八公山，没有赏赐倒也罢了，还这般的对待人家，这克扣兵饷之事在军中比吃饭穿衣拉屎放屁还稀松平常，宋知府这般小题大做作甚？”

    苏锦心头郁闷，宋庠办事实在是没有方法，自己明明交代他低调行事，拿兵饷说事是个好办法，不过当众宣布岂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私底下悄悄的说了便罢，还要跟潘江和潘石屹说明白，这是上边下来的行文要求的，不得不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便官复原职，责任全部推给上面，这事轻松加愉快的便搞定了，偏偏闹出这么大的漏子。

    “现在什么情况？”

    “别提了，两位指挥使自己把自己绑了，带着六七个相好的都头和一帮子平日关系不错的厢兵跪在大堂上要求宋知府拿他们问罪，说什么既然有贪墨之罪，便不能停职了事，而要依律法行事，总之闹闹糟糟不成样子。”

    苏锦骂了句：“他娘的，都是一帮不长脑子的货色，好好一件事办成这样，比猪还蠢。”

    赵都头赶紧闭嘴，这一骂有连自己都骂进去的嫌疑，万万不能接口，以免惹火上身。

    衙门大堂里扎草人般的跪着二三十人，个个袒露着半边肩膀，捆了几根柴禾在身上，堂上宋庠苦口婆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下边的潘江等人就是不起来，梗着脖子叫叫嚷嚷。

    苏锦在衙门口的下马石边下了马，一头冲进衙门大堂，宋庠见到苏锦好似孩儿见到爹娘一般乍着膀子便扑过来了，要不是苏锦躲得快，怕是要抱住苏锦痛哭一场了。

    苏锦白了他一眼，换了笑脸大声道：“这是做什么？潘指挥，大冷天的光个膀子，你们这是在练什么功夫啊？”

    潘江一见苏锦，劲头更足了，忙道：“专使大人，您给评个理，我等拼了命的去剿灭土匪，维护地方平安，没落下好话倒也罢了，知府大人却跑去查我们的什么军饷发放，军中的规矩您最清楚，即便是我们不要，士兵们也是会硬留些饷银孝敬咱们，哪有这么不通情理的，说话便停了我等的职务；既如此一本正经，贪墨军饷是大事，便照大事来办，我这是带着收了饷银的兄弟们来负荆请罪来了；请知府大人按律处置，要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锦哈哈笑道：“原来是这事，这是在负荆请罪啊；我当什么大事呢，自家兄弟什么话不好说，先起来穿上衣服，暖暖身子；要不冻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知道的还罢了，不知道的当时各位兄弟舍不得这官职痛苦流涕呢。”

    潘江梗着脖子道：“不给个说法便不起来。”

    苏锦道：“起来自然有说法，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现在闹这个，过几日若是朝廷恩旨到了岂不让人笑话死。”

    潘江听着话中有话，迟疑道：“朝廷恩旨？”

    苏锦挥手道：“关上大堂大门，烧几壶热茶来给两位指挥和众兄弟们暖暖身子，无干人等先请退避，门口有围观乱说的一律大棒打出。”

    衙役们赶紧照办，苏锦指挥衙役们的架势比宋庠还有派头，宋庠这个正宗的知府倒被晾到一边尴尬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了。

    衙门大堂关上，热茶沏上来，苏锦伸手将大堂上知府的大案子上的惊堂木笔墨令牌胡乱的一划拉，统统划拉到一个竹篓中，看着目瞪口呆的衙役们道：“看什么啊？抬下大案摆上，出去到酒楼订些酒菜来，这都快中午了，不要吃饭么？”

    “这个……苏专使，您这是要在大堂上喝酒吃菜么？用的还是本府这审案的大台子？”宋庠实在忍不住了，上来问道。

    “恩啊，怎么了知府大人，有何不妥么？我要在这里请潘指挥等人吃饭，这大堂倒也敞亮，在这明镜高悬匾额下吃酒也别有一番味道。”

    宋庠连使眼色，苏锦故作不知，潘江和潘石屹等人看的心头大快，他们今天本就是来作践宋庠的，没想到专使大人跟着他一起作践，心里这个痛快就别提了；隐约中感觉苏专使跟他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苏锦再邀他们起身便不好意思不起来了。

    酒菜很快便烧来摆好，除了各色凉菜之外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火锅，知府衙门这审案的大台子正合用，热热闹闹的坐满四边二十多人还稍显富于。

    苏锦半拉半拽的将满脸不快的宋庠拉到主位坐下，伸手拍开酒坛子的泥封，命人将各人的酒碗斟满，笑道：“在大堂上喝酒，可是平生第一遭，这感觉就是不同；明镜高悬的匾额便是圣上的眼睛，咱们等于是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说话办事，今日之事喝了这碗酒我来给诸位解释，我只解释一遍，但我敢保证，在圣上的眼皮子地下本使绝不会有半句谎言，所以你们信也要信，不信也要信，明白么？”

    潘江等人一听苏锦说那匾额便是圣上的眼睛，顿时浑身的不自在，起先闹腾的时候浑没想到这里是代表朝廷威严的地方，乃是闹腾不得的严肃的知府大堂；这里判处死刑之人没有一百怕也有五六十，可谓不祥之地；此刻经苏锦一说，顿时心头惴惴，打起小鼓来。

    当着宋知府还没觉如何，为何这位专使大人一来，便感觉这事闹的有些过分呢？

    那边厢，苏锦已经端起酒碗笑道：“干了此碗，咱们再说不迟。”

    潘江潘石屹对视一眼，把心一横，横竖今天已经闹了，怕也无用，还不如什么都不想，两人端起酒碗咕咚咚将酒全部灌下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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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三章 左右逢源

﻿    一群人举碗豪饮，都是些粗豪的丘八，酒肉在前，倒也不用招呼，探筷伸爪，据案大嚼起来。

    苏锦夹了根青菜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下，清亮的咳嗽一声，众人知道专使大人要开话腔了，纷纷静了下来，看向苏锦。

    苏锦微笑拱手道：“各位兄弟，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在座的倒有十几个是跟着本使去八公山剿匪的生死兄弟，本来早就应该请诸位吃顿饭，不过确实是没得空闲，今日若不是你们来此，倒还没机会相聚一堂。”

    潘江起身作揖道：“专使大人说哪里话来，剿匪过后，兄弟们都拿了不少赏钱，阵亡的兄弟的抚恤金也极为丰厚，听说朝廷的封赏并未下来，这是专使大人自掏腰包垫付的，我等兄弟私下里还议论着要找个机会来拜谢专使大人呢。”

    苏锦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兄弟们舍生忘死，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若无大伙儿相助，我苏锦一介书生，如何能剿灭悍匪夺回粮食？”

    众厢兵将士听着心里这个痛快，专使大人这句话才叫中听，虽然专使大人只身入虎穴，搅动匪巢内乱，外围才有机会攻进去；但是人家这话说的人心里暖洋洋的，这样的大人，跟着才有点意思。

    “但刚才潘指挥的话却是说错了，那赏金可不是本使替朝廷垫付的，朝廷的封赏依旧会一文不少的送到诸位手中，我给的赏钱却是本使个人的一点小意思。”

    众厢军一愣，顿时欢声雷动，有人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没想到专使大人这般的棍气，居然自己掏腰包赏赐，和朝廷的封赏毫无瓜葛，做人做到专使大人这个份上，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向苏锦敬酒，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苏锦伸手挡住潘江举过来示意的酒碗，笑道：“别慌，时日还早，咱们大可不必着急，今日不醉不归；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敬一个人一碗酒，表达一番我的敬意。”

    众人看着苏锦，不知道他指的是何人，只见苏锦端起酒碗转身对着呆坐一旁的宋庠道：“府尊大人，本使敬你一碗酒。”

    宋庠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敬我？”

    众厢兵也指着宋庠道：“敬他？”

    苏锦微笑道：“府尊大人，正是敬你；若无府尊大人背后协助，苏锦焉能有暇在此跟诸位把酒言欢？若无府尊大人当机立断开仓放粮，扬州百姓哪能等到今日的艳阳高照之时？若非府尊大人将潘指挥等一干骁将借调与我苏锦，有焉能将八公山匪巢一举掀翻？府尊大人虽然未曾上战场厮杀，但是却不愧为幕后英雄之称，听闻那几日府尊大人彻夜不眠不休担足了心事，受尽了煎熬，苏锦谨以此酒拜谢大人。”

    苏锦说罢，仰脖子将酒喝干，翻起酒碗碗口朝下，滴酒不漏。

    宋庠受宠若惊，赶紧端起酒碗喝了，心中的不快这才烟消云散，还是苏专使给面子，自己本已经被边缘化了，正是自己尴尬的时候，苏专使一碗酒敬过来，多少让自己这个知府挽回了些许的颜面和尊严。

    二潘有些闷闷不乐，专使大人和知府大人到底是官官相护，跟自己等人称兄道弟，倒也不忘了拍一拍知府大人的马屁；几人举起的酒碗只得放下，坐下闷头吃菜。

    苏锦看在眼中，转过头来道：“诸位，今日之事，本人站在公道的立场上跟大家说句心里话，其实，你们错怪府尊大人了。”

    潘江将酒碗一顿，大声道：“怎地错怪了宋知府了？我等辛辛苦苦七八年，才混到这个位置上，其中艰辛苦楚倒也不说了，但只一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知府大人招呼没一声便跑去将我等停职，若是我潘江行为不端倒也罢了，而是弄个什么克扣兵饷的罪过，这不是那沙子往咱们眼睛里揉么？这事全大宋军营中已成不成文的定律，早些年便有了，宋知府来到扬州已经两年余，为何早不拿这事说话，偏偏挑咱们浴血灭了山寨匪徒之际，真正叫兄弟们寒心。”

    宋庠张口欲言，苏锦赶忙将他拉住，笑道：“这便是误会所在了，知府大人难道想在这个时候给诸位添堵么？他也不想啊；据本使所知，昨日上午上面来了行文，乃是针对各地禁军厢军内部进行整顿之务，本来不便跟诸位透露，但既然引起了误会，当然不能不说出来，府尊大人您不会怪罪我吧。”

    宋庠再傻也知道这是苏锦的托词，这是杜撰出来这么个公文将责任推往上面，至于上面是谁？谁也不知道。而厢兵们也不可能跑去打听是否有这道行文。

    “对对，你等若不信，稍晚本府可拿行文与你们相看，本府也是没有办法。”宋庠道。

    苏锦接过话头道：“是啊，非但是你们这里，我带的马军也在查，那龙真克扣军饷，现在证据已经确凿，本使打算将之按律处理，绝不姑息；相比较而言你们算是幸运的了。”

    苏锦说完，看了正自顾大嚼的赵都头一眼。

    赵都头何其精明，赶紧点头附和道：“确有其事，难怪上午专使大人问我军饷发放之事，卑职还当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潘江等人一下子气顺了许多，连大娘养的禁军都在查，更何况自己这些小娘养的厢兵了，不过总而言之，朝廷来这么一手，让人实在是不能服气。

    潘石屹忍不住道：“敢问专使大人，朝廷此举用意何在？这不是让军心不稳么？”

    苏锦信口胡诌道：“具体情形本使也不大清楚，但据闻西北前线因克扣粮饷之事引起一都士兵哗变，将都指挥都给宰了，皇上闻听之后大发雷霆之怒，责令严查各地饷银发放之事，所以才有这么一手；当然这是小道消息流传，本使姑且说之，你等姑且听之，听完就算，不得当真；若是流传出去，本使是绝不会承认的。”

    宋庠听着苏锦信口胡言，心中暗道：这小子简直是信马由缰，这样的谣言也敢随口捏造，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不过相比较他开仓以军粮济民，又单枪匹马挑了匪巢的事情来说，这些事简直是小的跟芝麻粒子一般，不值得一提。

    潘江和潘石屹均信以为真，潘江骂道：“这他娘的是谁啊？定是克扣的狠了，咱们军中都是士兵主动孝敬，这些钱我等也并非揣进腰包中，还不是买酒肉大伙吃吃喝喝的给用了，赶上谁家中有个红白喜事，送礼买纸钱可都是从这里边出的，这也算是克扣么？”

    潘石屹也点头道：“对对，潘江兄弟说的是实情，咱们可没贪墨一分带回家，说起来是孝敬我们两的，但是可都还是用在兄弟们身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取之于兵，用之于兵！”潘江纠正道。

    苏锦忍不住想笑，丘八拽文，就是这么不伦不类，生造出‘取之于兵用之于兵’这样的词来。

    苏锦道：“你当这些事知府大人心中无数么？正是因为如此，这才只给了两人暂停职务放个小小的假期而已，谁知道你们居然闹了起来，全不领府尊大人的一番回护之意。”

    “回护之意？”潘江和潘石屹傻眼了，停职也算是回护之意，这可是天下奇谈了。

    苏锦皱眉对宋庠道：“知府大人，看来你这番好意人家当了驴肝肺了，你这就叫做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完全的浪费感情。”

    宋庠虽不知苏锦到底要如何为自己开脱，但此刻也只能当个搭戏的配角，配合苏锦将戏演下去，所以他含混的叹息一声，算是厮混过去。

    潘江和潘石屹如坠云雾之中，完全不懂苏专使在说什么。

    “你们就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本使都不稀得说你们，朝廷明知道军中有这弊端在，偏偏要下这个行文，难道不怕动摇军心？但既然下了这道行文，那意思便是要雷厉风行的办一批人，起码也对圣上有个交代，而知府大人为了你们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这个两全其美之策，你们却……哎！”

    苏锦叹息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个……专使大人还请说明白一些，卑职等实在愚钝，不明大人深意。”潘江和潘石屹对看一眼，同时拱手道。

    苏锦道：“也罢，我便将府尊大人之意说与两位听，他自己当然不方便说，传出去有护短之嫌，于府尊大人的清名有损，还是本使代他说了吧。”

    苏锦举起酒碗，逐一跟众人碰了碰，仰脖子喝掉碗中酒，白皙的双颊升起两片酡红，喷着酒气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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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 密谈（上）

﻿    （书友们，生蛋！快乐！）

    “朝廷有旨意下来，知府大人不能不照办，但是你们又是有功之人，平日里勤勉办差，于公务上也无大的差错，至于说兵饷克扣之事，对于西北前线而言或许是重要之事，但是在我们这里，这些事甚至都拿不上台面。”苏锦道。

    “那为何还要停我等之职，还当着众多兄弟们的面宣布，这让卑职等人如何能心平气和？”潘江嘀咕道。

    苏锦道：“这你就不懂了，知府大人高明之处便在此地，高调宣布停了两位都头之职，乃是掩人耳目之举，便是要告诉他人，知府大人在动真格的，免得有人越级进谗，说知府大人不作为，若是上面派了另外的官员下来查究，事情便不是这般的好想与了。”

    潘江摇头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让我等做了替罪羊，现在连暂代的都头都提拔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苏锦问道：“两位指挥，你们明白什么叫‘暂停’和‘暂代’么？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有‘暂代都指挥’之职？这些难道你们便没想过么？”

    潘江潘石屹头摇的像风中的黄叶，表示根本不懂。

    “所谓暂停你们的职务而非就地革职，乃是府尊大人的缓兵之计，暂停职务之人无需行文上报，也就是说，上面根本无从得知此事，说句大不敬之语，朝廷的下诏办事，哪一次不是一阵风的事，但是当下正是风头上，不做些姿态能成么？待风声一过，府尊大人自会当众宣布经查实你等并无贪墨饷银之举，所扣饷银乃是士兵们自发上会，备作互助救急之用，到时候光明正大的官复原职，岂不是既能过了这道坎，又对你等毫发无伤么？”

    所谓‘上会’，潘江等人还是懂的，民间亦多有盛行，贫苦百姓每十余户自发结为一会，每家每月出铜钱数百文存于会首之处，积少成多，每月便有数贯巨款，然后按照顺序每月派发给一家，这样得会之时每家便能得数贯巨款，可堪办一件大事，其实说白了便是积少成多积零为整之意。

    潘江潘石屹等人闻言喜笑颜开，忙道：“原来府尊大人还有这番深意在里边，可是为何不跟我等明言呢？”

    苏锦斥道：“你们自己性子急，倒还来怪府尊大人，难道上官之意还需跟你们明言不成？君不知为官之道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揣摩上意，你们连这一点都不明白，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

    潘江心道：“你们这些家伙一肚子花花肠子，老子们是直性子，哪里能揣摩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来；再说我等只是在军中厮混，跟你们在衙门各部为官又有所不同，谁耐烦猜来猜去的。”

    心里虽嘀咕，但是嘴上却不得不赶紧表示谦恭，拉着潘石屹朝宋庠拱手道：“府尊大人，我二人不懂事，没有理解知府大人的一片回护之意，反倒来跟您闹，实在该死，求府尊大人责罚。”

    宋庠也是到现在才明白，苏锦绕来绕去把自己的莽撞之举变成了有意为之，自己的形象从一介莽夫瞬间变成运筹帷幄举止有方的孔明式的人物，心里对苏锦大为佩服；这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拉出来怕是要绕扬州城好几圈，什么事经过他的那张嘴巴一解释，黑的能变成白的，死的能变成活的。

    “不知者不罪，本府本打算晚些单独找你们说清楚，却不料你们便带人来闹了，今日大堂上人多眼杂，我若说出怕是授人以柄，所以只能忍住不说，此刻都是自家人在场，苏专使既然说出来与你们知晓，也自无妨，只是不要大肆外传便是。”宋庠的演技跟苏锦呆的时间长了，自然是突飞猛进，大有进军奥斯卡影帝之势。

    “不会不会，我等若再辜负府尊大人之意，那还叫人么？”潘江潘石屹赶紧道。

    苏锦哈哈笑道：“还不敬府尊大人一碗酒么？每人敬一碗，以示诚意。”

    众人你一碗我一碗纷纷敬酒过来，宋庠酒量再大也禁不住了，很快便熏熏然，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真假，连他自己也认为苏锦帮他开脱的一番言语本来就是自己有意为之的了。

    苏锦命人将醉倒的宋庠扶回内堂歇息，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微有醉意，心中还记挂着大事，所以便提议宴席就此作罢，他日再饮；众厢兵打着酒嗝三三两两的拜别，苏锦也打算自己回房去休息一会。

    刚一转身，却听潘江轻声道：“专使大人留步，卑职有话想跟您说。”

    苏锦转头微笑道：“潘指挥有何事赐教？”

    潘江左右看了两眼，凑到苏锦耳边道：“大人，借一步说话，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话说不出口。”

    苏锦看看周围，王朝马汉赵都头以及潘石屹，看来没有什么外人，但看潘江一副神秘的样子，心中一动，于是点头道：“我回住处，你稍后自己来便是，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

    潘江眨了眨眼睛，大声道：“专使大人好酒量，喝了五六碗还是这般的精神，卑职想跟大人约个时间拼拼酒量。”

    苏锦哈哈笑道：“酒量我怕不是你们的对手，不过本使应允了，宁愿醉倒也不当缩头乌龟。”

    潘江高挑大指，嘴里一连串赞颂之语，潘石屹见他醉态可掬，忙转身将他搀扶住，歉意的对苏锦笑了笑，挥手出门。

    苏锦回到住处不久，潘江便独自一人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苏锦屏退王朝马汉，和他对坐案边笑道：“潘指挥有什么事要告诉本使呢？搞得这般的神秘兮兮。”

    潘江低声道：“本来卑职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事实在是不好说出来，但憋在心里总是不痛快，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专使大人为好，专使大人对卑职等人颇为看顾，若卑职再袖手旁观，那还算是人么？”

    苏锦皱眉道：“究竟是何事让你这般的郑重其事？”

    潘江道：“卑职听说昨日上午专使大人去了北口三里胡同寻那冯老虎的晦气了是么？”

    苏锦正色道：“怎么叫寻晦气呢?本使是正儿八经的去办差的。”

    潘江笑道：“专使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专使大人假借匪首走脱之名，可是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匪首走脱之事呢？大人是在寻找什么证据吧。”

    苏锦眯着眼睛冷冷道：“依你看我是在寻找什么呢？”

    潘江笑道：“恕卑职鲁莽，卑职猜测您一定是在寻找冯老虎屯粮的证据，目前专使大人手头最大的事情便是将扬州的屯粮挖出，前几日大肆探访，怕也是为了此事吧？”

    苏锦目光如炬看着潘江道：“看不出来，潘指挥倒是有心之人，本使的一举一动倒没逃过你的眼睛，你来这里便是跟本使说这些？”

    潘江见苏锦言辞不善，忙道：“大人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来帮什么人说好话的，卑职只是觉得专使大人这么做是徒劳无功，怕是查到明年也查不出来的。”

    苏锦道：“此话怎讲？”

    潘江咳嗽一声，声音压得极低，道：“大人是卑职第一敬佩之人，虽然年纪轻，却给人以饱经世故稳如泰山之感，大人对卑职也算是推心置腹，所以卑职不忍心见大人白忙活，所以想了好久，决定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苏锦心中一动，道：“大秘密？扬州城中还有什么大秘密？莫非你知道何人屯粮，粮仓所在位置在何处不成？”

    潘江轻笑道：“那还算是秘密么？何人屯粮我不说大人也早已知晓，屯粮之处卑职岂能得知，卑职又不是他们一伙的。”

    苏锦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跟他一伙的了？”

    潘江一怔，随即高挑大指道：“果然是专使大人，卑职随口一句话便能让大人察觉到破绽之处，专使大人可谓是神目如电、明察秋毫。”

    苏锦道：“莫和我拽文了，有话快说，干脆点；你也知道本使现在忙得脚不沾地。”

    潘江顿了顿，垂目沉思半晌，咬牙道：“好吧，卑职便将所知道全部合盘托出，但是卑职无一丝一毫的证据，真假与否大人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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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五章 密谈（下）

﻿    苏锦看着潘江道：“潘指挥，扬州城中大小事务怕是逃不过你的眼睛，你既说出了，本使必然相信；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当日在八公山下，我让匪首邱大宝射密信于大营，针对那封密信据说你们曾有过争论；后来凯旋之后，曾有人跟我提及你当日之言，劝我对你防着点，说你包藏祸心，见死不救，”

    潘江慌忙起身道：“专使大人，卑职怎会是那种人？”

    苏锦按住他肩头要他坐下，笑道：“我若信了，又怎会当面跟你谈及这些？在当时那种情形之下，必要的小心是应该的，一旦陷入土匪诡计贸然进攻，便是覆灭之局，你做的很对，原该多长个心眼。”

    “多谢专使大人宽宏大量。”潘江放了一小半心，

    “无需谢我，本该如此；由此我便对你多了一层认识，知道你必不是无脑之人，不瞒你说，此次请功奏表名单，你便是排在第一位，我的意思便是要让你这样有些才干之人上位；放眼望去，庸碌者熙熙攘攘，有才干者却无机会，此番便是要竭力的举荐上去，至于结果如何，看你的造化了。”

    潘江扑地跪倒，眼眶湿润道：“多谢专使大人提携，卑职没齿难忘，大人高风亮节，才干卓越，卑职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才能跟着大人办一趟差事；八公山一战是卑职平生以来办的最痛快的一件事，卑职对大人的景仰之意可鉴日月。”

    苏锦笑着拉起他道：“这是作甚？咱们私底下谈话，不用跪拜大礼，你年纪比我长，这不是折杀我么？”

    潘江抹泪站起身道：“卑职从未将大人当做弱冠少年看待，当日军仓之中初会，虽挨了大人的一个耳光，但后来见大人整治路仓司苟大胜的手段，卑职便已经对大人五体投地了。”

    苏锦微笑道：“那一个耳光只是做样子，可莫要恼我。”

    “岂敢岂敢，卑职糊涂，这一耳光受的住。”

    苏锦哈哈笑道：“然则，你要告诉本使什么话儿？”

    潘江一惊，想起正事，忙道：“此事对大人极为不利，大人可知这冯老虎什么来头？”

    苏锦故作不知道：“我哪知道他什么来头，不过扬州一士绅罢了。”

    潘江道：“大人，这回你可猜错了，这冯老虎来扬州之前卑职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十几年前他到了扬州，然后数年间一路发迹，成了扬州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段时间卑职却是亲历的。”

    苏锦道：“他有什么特别的手段不成？”

    潘江道：“冯老虎真名叫冯敬尧，属相是虎，据传生辰为申时，乃是傍晚觅食之虎，所以为人心狠手辣，人送外号冯老虎。”

    苏锦微笑道：“生辰也拿来说话，这不是荒谬么？”

    潘江道：“或许这些都是些噱头，不过外界如此传言，岂不是说明此人颇有一番传奇色彩么。”

    苏锦点头道：“说下去。”

    “冯老虎初始开了一家武馆，兼具护镖生意，扬州镖局武馆颇多，有欺生打压之势，于是他便接连挑战十几家镖局武馆，每与人比武必立生死文书，死于他手中的镖师教头多达六人，伤者八人，于是一战立威将扬州武馆镖局生意几乎拢于怀中，又借着南城盲三爷之财力广招弟子，势力迅速膨胀，逐渐坐大。”

    苏锦对比自己的了解，明白潘江所言不虚，看来是真心的要跟苏锦说实话了。

    “这人如此嚣张，官府没有什么作为么？”

    “大人有所不知，嚣张之论只是外界传言，冯老虎很善于伪装自己，待人接物谦谦有礼，而且善于收罗人心，往往挥洒钱财修桥铺路，甚至官府的粮税都双份奉上，对历任扬州知府而言，这个人不但不是麻烦，还是自己政绩上的好帮手，所以对他也是客气有加呢。”

    苏锦明白这当中的情形，知府一般而言三年一轮换，然后根据吏部稽核评定政绩，予以升迁奖罚，每任知府都希望在任上做些大事，这样在吏部考评之时便能给自己加分，累官往上爬；而那些考评极差之人则要么贬谪，要么赋闲，或许从此无出头之日。

    这些东西古今相同，二十一世纪的后世，苏锦见多了那些面子工程，那都是一任领导为了政绩而做的面子工程，以至于人一走茶就凉，烂尾楼，烂尾路处处皆是，倒也不足为奇了。

    “卑职要说的便是冯老虎和官府的关系，这么说吧，但凡府衙部门首脑，冯老虎均投其所好，打通关节；故而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一旦有风吹草动，冯老虎便比谁都先知道，甚至有些公文还未到知府手上，冯老虎便已经知道内容了。”

    苏锦动容道：“这么厉害？这不是成了扬州城的太上皇了么？”

    潘江吓了一跳，太上皇这话如何说得，这不是说知府便是皇帝么？专使大人说话还真是无所顾忌，忙岔开道：“冯老虎手段刁钻，便有些人不愿于他合作，必被他使力之下被众同僚排挤，所以扬州城中冯老虎的话可以说比知府大人的还要管用。”

    苏锦默然，半晌才试探性的道：“听潘指挥这意思，是否现在的衙门中已有大批人为冯老虎所用呢？”

    潘江咬牙道：“卑职说来说去，其实便是要说这个，恕卑职不尊，宋知府糊涂的很，对很多事充耳不闻，只知道画画写字，当然他倒是个清官，也从不欺压百姓，也不贪.腐，就是于政事上过于随意，对于形势没有很好的判断，以至于众人都轻视他。冯老虎数次想将宋知府拉下水，可是宋知府骨头很硬，从不假以辞色。”

    苏锦道：“既然知府大人不受其诱惑，岂非属下也一片清明了？”

    潘江嗤笑道：“那倒好了，自知府大人之下，我敢说大小官员均与冯老虎有瓜葛，而且关系很密切。”

    苏锦一惊道：“真有此事？”

    潘江道：“你若要我拿出证据，卑职可没有，不过有些事无需证据，没有证据并不代表卑职信口胡说；一般而言，官面上这点事都是滴水不漏，想找证据却是千难万难。”

    苏锦起身踱了两步，忽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潘江苦笑道：“这些事随便你问哪个官员，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罢了。”

    苏锦又道：“据你了解有多少人和冯老虎勾结在一起呢？”

    潘江摇头道：“这哪里知道，反正我知道我不是，谁是谁不是外表可看不出来。”

    苏锦肃容道：“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呢？”

    潘江道：“卑职早说了，我无法证明谁是，也无法证明我自己不是，但我自己办事凭良心，原本我以为昨日停职之事乃是我和潘石屹数次拒绝冯老虎的邀约而带来的后果，后经专使大人释疑才打消了此念，但见专使大人为扬州百姓殚精竭虑，所以才冒险将此话禀报大人，放在你去北口三里之前，卑职断然不会说出。”

    苏锦明白自己在北口三里这么一闹腾反倒让潘江等人认定自己不是和冯老虎有勾当，否则打死他也不会来跟自己说这个；正如他所言，谁是谁不是搞不清楚，他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难道自己便能证明和冯老虎没有勾连么？而北口三里胡同这么一闹，恰恰便证明了自己和冯老虎之间并无瓜葛，所以他才敢跟自己说这些。

    “既然冯老虎早就如此作为，为何不见你们密信告发上去呢？”苏锦问道。

    “没有证据啊大人，也不是没人说出去，否则你以为这流言何来？但是说出去了又如何？他如何笼络控制，目的何在？这些都是一无所知，拿什么治罪？又有人维护，上面责令查出，查来查去却是跟冯老虎沆瀣一气的人在查冯老虎，能查出来什么？久而久之谁还冒险去密奏？”

    苏锦叹息一声，坐在椅子上，垂头不语，潘江说的全部在理，事情要是那么容易便败露，冯老虎也不叫冯老虎了，看来那些官员的把柄供词才是铁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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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 苦肉计

﻿    （感谢乐茶茶、1那个谁1、南昌明月、注册真难A、极目无界、几位书友的打赏，拜谢！）

    话已至此，苏锦对于潘江的怀疑渐去，虽然好消息并不多，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这说明厢军这边还是铁板一块，潘江等人未落入冯敬尧算计之中，事情便大有可为。

    对于潘石屹苏锦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详细的问了两句，潘江拍胸脯保证潘石屹并未和冯老虎有什么勾连，因为潘石屹其实便是潘江的堂兄，其人虽没什么本事，但是沉静内敛家教甚严，在厢兵中也是唯潘江马首是瞻，从未有过出格之举。

    苏锦考虑着要不要将潘江拉入自己的怀抱，跟着自己将这一窝老鼠给挖出来，但是又觉得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妥当，所以犹豫不决。

    倒是潘江主动道：“专使大人，卑职知道你正在查找冯老虎屯粮之处，卑职想知道是否有眉目，可有需要卑职效力之处呢？”

    苏锦想了想，进一步试探他道：“倒是查探出来两处所在，可能有粮食囤积，一处是保扬湖附近一处叫跑马场的地方，另一处是东城柳条儿胡同。”

    潘江皱眉道：“敢问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苏锦道：“我命扬州本地官差扮作平民在百姓中打听出来的。”

    潘江又问：“哪些官差呢？”

    苏锦道：“名字我倒是不熟识，不过都是扬州仓司范大人安排的仓司小吏，粮务之事和仓司直接勾连，不用他们的人用谁？”

    潘江大惊道：“专使大人，有问题。”

    苏锦故作惊讶道：“怎么？”

    “这个扬州仓司范成仁怕是靠不住，此人难保不是冯老虎的眼线，这两处仓库中定然什么都没有，大人若是派兵去搜缴怕是要留下把柄。”

    苏锦道：“你是说范成仁是冯老虎的人？”

    “八成如此，卑职堂弟则端曾跟我说过……”

    “谁？”

    “哦，就是潘石屹，字则端，我叫顺口了，大人不知道他的表字。”

    “说下去。”

    “则端有一次告诉我说，这位范成仁曾邀他去北口三里胡同喝酒，说是那处有温泉酒家可以泡温泉喝美酒，则端一听是北口三里，便拒绝了他，那可是冯敬尧的产业，他不想和这个人搅得太深。”

    苏锦道：“然则范成仁是受冯老虎之请邀请令堂弟去的？”

    潘江道：“这个尚不敢断言，不过那处是冯敬尧私产，便是喝酒也不必去哪里，况且冯敬尧买下那处巷弄便是为了独霸温泉，无缘无故的让外人进来，于清理不合；要么是关系密切之人，要么便是别有用心了。”

    苏锦一拍巴掌道：“分析的对，正是这个道理；话到此处我便跟你透个底子吧，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全部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有其他人牵扯其中，名字我都有，不过不是全部；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查出来存粮之处数日却并未派兵去搜缴，那便是我知道这里边有猫腻，有人设了圈套让本使往里钻，本使岂会上当。”

    潘江愕然道：“你……你都知道了？”

    苏锦正色道：“之所以我一再追问与你，便是想听听你是否说实话，我想在这扬州府中找到可以倚重之人，但本使不敢轻易相信人，今日若是你有半句和我所知道的对不上号，那你也就完了，我会将你划入冯老虎掌握的官员名单，待我以雷霆之势发动之时，你潘江也就到头了。”

    潘江傻愣愣的看着苏锦，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本来还想隐瞒一些，幸亏自己酒意上涌不吐不快，将自己所知道的合盘托出，否则便是落入这位专使大人的黑名单了；眼前这位专使大人是如何得知的，估计他也不会跟自己说，此人哪里是个弱冠未及的少年，简直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江湖，怎地心计如此深如湖海，外表上却一无表现呢？

    眼下要做的便是赶紧向组织靠拢，看来专使大人定有妙计锄奸，跟着他混或许又是一场大功劳，潘江当机立断马上便道：“卑职愿听专使大人差遣，协助专使大人再立功勋。”

    苏锦呵呵笑道：“说的好，这又是一场大功劳，跟着我便跑不了这场功劳，你现在的身份很是有用，正好利用你的身份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

    潘江道：“大人是说卑职被停职赋闲之事？”

    苏锦道：“对，在外人看来，你和潘石屹正在失意之中，而此时的你们最易被拉拢，我就想看看是否他们会趁机拉拢与你，你也好能掏出些话来。”

    潘江道：“这恐怕不太可能，他们需要的是有用之人，我被停职之后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他们怎会来拉拢与我。”

    苏锦笑道：“这你就放心吧，我和宋知府商议一下，让他在这些冯老虎的人面前透透口风，便说将你等停职只是一时之计，过不了几天便官复原职，你猜，他们会不会告诉你这事？”

    潘江道：“这我可猜不着。”

    苏锦微笑道：“他们若是想拉拢你，便不会告诉你这件事，而是任由你去郁闷，你也要到处发牢骚搞得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样他们便会趁机接近你，等到你官复原职，便是他们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了，到时候你已入他嗀中，以前种种你还会怀疑么？即便是怀疑，你又能怎样？”

    “秒啊，定然是这么个情形。不过大人你需要些什么消息呢？”

    苏锦道：“目前本使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而你最好能探听到屯粮之处，这处所在定然隐秘，但不至于只是冯敬尧知道，因为我判断，若是其他人不知道屯粮之处的话，万一我派兵全城乱搜，误打误撞挖了出来岂不是个大笑话，他们定然防我这一手，所以一旦我的人接近真正的粮仓所在，便会有人通风报信，所以必然有人知道屯粮之处。”

    “大人高明，分析的丝丝入口，卑职真的是五体投地了。”

    苏锦呵呵笑道：“怎么？难道你先前对我的佩服都是假的么？”

    潘江尴尬挠头道：“未曾亲耳听到大人的剖析，总感觉大人的运气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智慧超群。”

    苏锦道：“运气？人这一辈子怎能光凭运气，运气好是因为有实力，所以看起来很多幸运之人，实际上他具备了相当的实力才能抓住机会，运气可不是凭空找上你的。”

    潘江拱手道：“金玉良言，卑职受教了。”

    苏锦道：“今日便言尽于此，我这住处在府衙之中，你来时难免有耳目盯梢，为以防万一，咱们做戏做全套，我把你轰出去，你和我翻脸之事务必闹得众人皆知，不要引起他们的猜疑。”

    潘江眨眨眼轻声道：“得罪了。”

    忽然暴喝道：“你这个鸟专使，求你半天都不行，老子跟你出生入死打下匪巢，功劳全是你的，你们过河拆桥还停了老子的职位，老子要去路转运使那里去告你们。”

    苏锦一笑，高声道：“大胆泼才，居然跟上官吵吵嚷嚷，你贪墨军饷之事罪无可恕，谁来跟你攀交情，还不与我出去。”

    “鸟的上官，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一个，老子认你你是个上官，不认你，你就是屁，了不起老子回乡下种田去，也省的见你们这幅嘴脸。”

    苏锦见潘江脸上青筋暴起，做戏做的如此逼真，倒有些怀疑他在假公济私的骂自己。

    “来人，叉出去，再来鸹噪，乱棍打断他的狗腿。”苏锦大喝道。

    门外晒太阳的王朝马汉早就惊讶两人怎会爆发出争吵，眼见苏锦叫人，赶紧踹门就进，只见潘江还正嘴巴不干不净的跳脚，忙一边一个叉住脖颈扭住胳膊往外拖。

    苏锦喝道：“叉出衙门口，不许他进来半步，若是在污言秽语，给我狠狠的打。”

    王朝马汉哪管为什么，拖着潘江往衙门外走，苏锦所居之处乃是衙门内堂别院，前边便是衙门各部办公之所，顿时人人探头张望，互相打听议论。

    潘江嘴巴里兀自大骂苏锦，被王朝马汉一顿巴掌狂扇，打的晕头转向，但为了做戏逼真，也只能咬牙强忍住，直到被两人叉住塞倒在衙门口的大青石地上，这才擦着血沫子乱滴的嘴巴，一瘸一拐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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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 大明寺布施客

﻿    扬州北郊，蜀岗山如游龙蜿蜒盘踞，山非高山，却是名山，只因灵气汇集，古刹寺庙多如牛毛。

    然而蜀岗中峰上却只有一座寺庙雄踞其上，那便是大明寺了。

    这座始建于南朝孝武帝大明年间的古刹，历经数百年风雨几度损毁几度重建，如今依旧矗立山巅，大宋升平日久，更是香火缭绕、一片繁盛之象。

    苏锦并不知道大明寺有多么出名，但是如果有人告诉他，唐代名僧鉴真东渡日本之前便是这大明寺的主持的话，苏锦定然会恍然大悟，明白此寺香火鼎盛的缘由了。

    就像人人都喜欢绿草如茵的草地，繁花似锦的山坡，葱葱郁郁的树木，却大多数人对种花养草栽树并无兴趣一样；佛教盛行的大宋，礼佛之人不少，但是对于大明寺的爱护和修葺却是投入甚少，以至于寺虽出名，香火虽盛，可是一旦要拿出大笔的钱银修缮扩建，官府便捂住腰包了。

    百姓们的香油钱又能够什么使？能供给寺庙上下的吃穿用度已经是很不错了，寺庙往往还需自给自足，在后院开辟菜畦，以期减少采买，保证寺庙正常的运营。

    也正因如此，寺庙主持善祥大师不得不抛下得道高僧的面子，跟世俗之人打上交道，比如收了法号为‘普济’的弟子，只因为他出了大笔钱银修缮寺庙，建了偏殿数间；无钱难倒英雄汉，佛祖在这上面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放下身段，抛却清高了。

    苏锦带着王朝马汉两人拾阶而上，穿行于寺庙殿宇之间，观察着寺庙的格局；今日寺庙中人很少，明日是腊月初八，也就是佛祖释迦摩尼的得道之日，所有有烧香意愿的百姓也都将日子刻意推迟到那一天，所以在初二到初七这几日，反倒比平时更为清净。

    过来牌楼便是天王殿，在像模像样的一番祭拜之后，苏锦等人又施施然来到大雄宝殿前，由于香客稀少，大雄宝殿前的院落里飞起落下数十啄食的小鸟，跳着小脚东张西望的觅食。

    苏锦整整衣冠，迈步进入大殿内，抬头看看肃穆庄严的巨大佛像，跪倒子啊蒲团上拜了三拜，却不闻摇铃木鱼之声传来，在苏锦的印象中跪拜之时当有僧人摇铃宣佛应答，可是坐在香案两侧的两名小和尚却毫无反应。

    苏锦仔细一看，这次发觉，这两个岁数不大的和尚正闭目沉思，仿佛得道高僧一般；苏锦暗自佩服，年纪轻轻便能闹中取静心境淡然，这番修为看来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所谓佛门乃是大熔炉，能忍受青菜萝卜豆腐之清淡，能忍受古佛青灯之寂寞，能忍耐躁动不堪的心理冲动，这样的人虽然可说是变态，但也不得不说确然有些本事。

    苏锦正感叹间，忽听“呼噜呼噜”两声传来，苏锦一惊，忙仔细循声而望，却见右首小僧鼻息咻咻，不时的发出两声呼噜，苏锦眼珠子在地上乱蹦，感情这两位大师大冷天的居然坐在佛像便睡着了；这一下没把苏锦郁闷死，原来做和尚也有这般不敬业的，守着佛像当着香客的面便打呼噜，也不知是昨夜辗转了多久没睡，恐怕是心中的老虎扰乱的佛心所致。

    苏锦示意王朝将包裹送上，伸手从包裹中抓出大把大把的铜钱叮叮咚咚一个个的丢进功德香内，铜钱美妙的撞击之声顿时将两名僧人吵醒，两人赶紧擦去嘴边的哈喇子左右偷看一眼，开始干活，顿时佛铃与佛号齐飞，惊得院中觅食的小雀呼啦啦直冲云霄。

    苏锦心中大乐，手中不停，一个个的将铜钱塞进功德箱中，却故意延长时间，两名僧人念得嘴巴都干了，手都摇铃摇的酸了，铜钱下落之声却依旧未止。

    两僧人又惊又喜，这是碰到大香客了，瞧这架势，看来是要大大的布施一番，眼见这位衣饰华贵的公子爷一把又一把的从包裹中抓出钱币往功德箱中丢，微笑的看着自己两人，两位僧人赶紧交换一下眼色，一人合掌行礼，却一扭身往后，去后院禅房去请主持前来。

    善祥主持早有交代过，凡是遇到大手笔的布施之人，需的赶紧通报于他，他也好亲自出面道谢，这也是没办法之事，谁叫寺庙里穷的很呢？需要用这些办法来感谢这些大手笔的香客，给足他们的面子。

    这就好比去饭店吃饭，点最贵的的菜，消费最多的客人，一般而言，风骚的老板娘会出来打个招呼，陪上几杯水酒，无他，大客户可是需要维护的。

    仙风道骨的白眉老僧善祥大师迈着小碎步来到宝殿之时，苏锦兀自将手中的铜钱噼里啪啦的往功德箱里丢，王朝马汉随身背着的三个装钱的大包裹已经空了两个，而那个长宽高两尺的功德箱已经快要满了。

    善祥大师高悬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礼佛大度，恩馈多多，老衲这厢拜谢了。”

    苏锦抛下手中铜钱，拍拍手还礼道：“些许俗物，何足挂齿，只是这功德箱太小，还有两包铜钱放不下呢。”

    善祥大师忙道：“施主要将这些全部布施于本寺么？”

    苏锦道：“那是自然，不然我背了这么多钱上山作甚？”

    善祥大师心中欢喜，笑道：“阿弥陀佛，看来施主乃是虔诚向佛之人，与我佛门有缘，定是心愿达成前来还愿的吧。”

    苏锦呵呵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在下是替母亲前来布施，家母信佛，这几年家中诸事顺遂，在家中小佛堂还愿稍显不虔诚，特命我来贵宝刹正式布施还愿。”

    善祥笑道：“礼佛之意贵乎真心，何须在乎是在何处还愿。”

    苏锦心道：我要是拔腿就走管保你急的跳脚，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大师说的是，只是家母的一片心意而已，这样吧，剩下的这些便不往箱中放了，我想见见贵寺主持善祥大师，亲手交予他，也算是完成家母的夙愿。”

    善祥合十道：“当面不相识，却为有缘人，老衲便是本寺主持善祥，小施主有礼了。”

    苏锦一惊，赶忙躬身行礼道：“有眼不识泰山，大师恕在下无礼。”

    转头对王朝马汉道：“将钱银交与大师之手，另外去寺外看看那几名挑夫到了没？”

    王朝马汉上前将肩头沉甸甸的包裹往两个小和尚的怀里一扔，两个小僧人想必是青菜豆腐吃多了，有些营养不良，被两袋钱压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善祥粗略一估计，这位小施主光是钱银便布施了七八十贯，可供阖寺上下一个月的用度，心中感激，连声道谢。

    苏锦笑道：“主持大师，稍后还有三名挑夫挑了两坛灯油，百余副香烛，外加蔬菜果点之类，还请大师清点查收。”

    善祥心里乐开了花，想不到门可罗雀之日却遇到一位大财神，正愁这个年关难过，还准备明日初八两位苏家弟子‘普济’和‘救难’来进香听经之时腆着老脸化他们的缘，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炊饼，正砸在自己脑袋上。

    “惠能惠谦，将小施主布施之物交予善根师叔收好，去后禅院茶室打扫干净，老衲要请小施主禅房用茶歇息。”

    苏锦忙道：“怎好打搅大师清修，在下这便离去。”

    善祥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大财主，这么出手阔绰的施主，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住处，寺庙中这样的大客户可不多，无论如何也要招待好，争取日后他再来布施。

    “施主说哪里话来，佛门虽是净地，但也讲究世间礼节，小施主布施如此多的礼佛之资，连一杯清茶不饮，佛祖岂不怪罪老衲待客不周么？请，请。”

    苏锦正中下怀，本来就是假意推辞，他的目的便是要进入内禅房，善祥盛情相约，哪有再推辞之理。

    “如此，便叨扰大师了。”苏锦笑眯眯的拱手，冲王朝马汉一使眼色，两人也不去外边等候挑夫了，指点了小和尚去寺门外迎候，跟着苏锦穿过大殿东侧圆门，往一片树木掩映的禅房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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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    终于，本书在经历一百万字的免费之后，编辑长河老大通知我，该上架了。

    其实上架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本书也曾上架，订阅成绩不算很好，但是那时候处于懵懂之中，居然没有任何的压力，心理上也没有什么负担。

    可是当听到这一本要上架的消息，心情却很是忐忑，或许是因为对这本书倾注了很大的心力的缘故吧，既想免费全本让大家看，又想知道有多少人在追看本书，为这本书花上每个月的几块钱来订阅，有些纠结。

    但上架是纵横的政策，不管我有多么的不愿意，为了回报纵横这个不错的平台，身为纵横作者的一员，也要为纵横做点什么，所以，啥也不说了，上吧。

    一直在看这本书的读者一定知道，我不太善于跟大家互动，情形往往是我默默的努力的写，大家默默的跟着看，但我知道有很多朋友在看这本书，因为从红票和点击上能够看的出来，深深感谢这些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们，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就不可能有动力，这本书与其说是我在写，还不如说是大家支持我在写。

    写书是件无聊枯燥的事情，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看书、看资料、码字、上传、看书评、调整大纲、然后吃饭睡觉，偶尔健健身；也会找些游戏来玩，当做换脑子的消遣，最近在玩《神仙道》有喜欢玩的朋友可以来找我。

    这本书现在到了第三卷末期，这是主角为未来立足打下基础的关键时候，人物出场比较多，线索也比较多；相对于整本书的架构来说，本卷算是相对重要的一卷，后面几卷是主角大发横财，青云直上的时期，没有第三卷打下的底子，那是不可能的；整本书的大架构和大地图我都已经构思好了，卖个关子，先不剧透；当然也欢迎大家针对后续情节提出意见，我会酌情采纳。

    上架了，意味着看书就要花钱了，要花多少呢？我的更新速度正常是一天两更，每更在2500-2900左右，对于低V书友来说，2000+的章节订阅应该是6纵横币，也就是说一天花12纵横币，折合成RMB一毛二，一个月还不到4块钱；对于高V来说一个月只要花两块五毛钱，也就是说一瓶饮料的钱而已；而我选择章节字数在2500-2900之间也是为了让大家看更多的内容，花最少的钱，因为章节是按照千字来计费，2000字跟2900字是一个价格，也算是我偷偷的为书友们省点钱吧。

    有些尴尬，感觉我就想是电视购物广告上的那些主持人一样，声嘶力竭的兜售这本书，有王婆卖瓜之嫌；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希望大家能继续的支持我，我会尽心竭力写好这本书来回馈大家，让你们在茶余饭后能有本还看的下去的书来消遣消遣，我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书能上架，其实也是对我的一种肯定，这当中离不了编辑长河落日的提点，离不了书友们的支持，也离不了思索读书群长河帮众弟兄们的提携，要谢的人很多，内敛如我言语上也许表达不出什么，但是都铭记在心，谢谢诸位！

    最后，求订阅！求月票！求收藏！求红票！求一切！我知道，大家会满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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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八章 大师的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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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院禅房坐落处树木葱郁，由于庙宇在山上，高大的树木大多为松树杉树，所以依旧绿意盎然。

    这几日天气晴好，前段时间的积雪已经尽数融化，小路边的黄黄的小草地上被雪水浸润的湿润，滋生出趁着晴好天气冒头的小嫩芽儿来。

    善祥大师用手一指小路尽头，道：“施主请看，禅房便在那边。”

    苏锦举目细看，数间简陋的房舍散落林间，隐隐约约窥不见全貌，不由笑道：“好个清净之地，前人诗作所言‘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诚不我欺也。”

    善祥大师笑道：“倒有些贴切，春夏之际，林间倒是花木茂盛，倒是真的如诗中所言。”

    苏锦叹道：“大师能在此处修行，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善祥大师看了苏锦一眼道：“修行之处清净自然是好，但人之修行拘于外物便落于下乘了，无论何处，哪怕是狗矢马溺之所，只要一心修行不为外物所动，便是上乘之修。”

    苏锦点头道：“大师说的很是，不过怕是没几人能达到那种境界。”

    善祥大师道：“是啊，老衲忝为本寺主持，但于修行上却是和前辈们相差太多，无奈烦心事太多，无法六根清净，罪过罪过。”

    苏锦讶异道：“大师都无法六根清净么？”

    善祥大师指着周围错落的庙宇房舍道：“施主眼中，本寺气象如何？”

    苏锦道：“贵宝刹名声在外，香火鼎盛，庙宇雄伟，远近闻名，大师难道还不满意么？”

    善祥笑道：“双目所见最能欺骗人，你所看的庙宇雄伟辉煌，却不知数处大殿梁朽房塌，每每天降大雨，连菩萨像都需以雨布遮盖，否则便要被淋湿金身；你所见香火鼎盛，可我寺庙中苦修僧众每日仅得温饱，冬日连取暖木炭都无；甚至连佛祖前的长明灯油都需从牙缝省出来；这般境遇你还认为这是人间福地么？”

    苏锦惊讶道：“竟然如此破落么？”

    善祥大师道：“佛家不打诳语，所以今日施主能大开布施，老衲着实感激；虽然佛家讲究清贫苦修，不在乎皮囊之外的享受和荣辱，但佛门之人也是凡体肉胎，也知饥寒知冷暖，这便是老衲时常操心之事，六根不净以此为甚。”

    苏锦叹道：“如此宝刹，居然是这般情形，朝廷、香客都无人资助寺庙么？”

    善祥笑道：“有是有的，不过杯水车薪，仅够修葺维持罢了。”

    苏锦指着山坡上的两座偏殿道：“那里不是正在大兴土木么？钱从何来？”

    善祥合十念佛道：“那是老衲的俗家弟子普济资助的一处偏殿，乃是供奉文殊菩萨之处，文殊殿于两年前倒塌，菩萨金身裸露山野年余，老衲不得已才同意普济出资兴建文殊殿，为此老衲常心有不安。”

    苏锦道：“为何不安？佛门弟子出资捐助，岂不是一片向佛之心么？”

    善祥大师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禅房到了，请施主进去用茶。”

    苏锦躬身施礼，迈步入内，四顾瞧了瞧，确实是简陋异常，四壁徒然，唯一显得丰富的便是南墙出的木架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佛经，松木地上数只蒲团围着一个小桌子摆放，桌子上一木鱼，一木槌，仅此而已。

    “大师的日子当真清贫，若非亲眼所见，实在是不敢相信。”苏锦在善祥大师的示意下盘腿坐在蒲团上，笑道。

    善祥大师长眉一挑道：“有像施主这般乐善好施之人，老衲已经觉得很不错了，施主今日所布施之钱物，接了老衲燃眉之急，老衲当亲自奉茶为谢。”

    苏锦打着哈哈道：“这算什么？看来我要多来此处，多多的布施才是，若是被家母得知寺庙僧人清贫若此，怕是她老人家定然是寝食不安了。”

    善祥呵呵一笑，拿出几只茶碗，命小沙弥弄了热水，亲自捋起袖子帮苏锦三人一人倒了一碗茶，笑道：“老衲无以为谢，只能用这亲手所植所采之茶叶奉与施主，以表谢意。”

    苏锦哦了一声，心道：茶叶也是自己种自己制，老和尚的日子确实够苦的。低头看那茶叶在滚水中浮浮沉沉碧绿可爱，端起来喝了一口，清香入肺，畅美难言。

    “好茶啊，冬日能喝到这样的好茶，实属难得，大师亲手所制之茶果真是不同凡响，没有一丝的尘世味道，在下受宠若惊。”

    善祥大师笑道：“小施主倒是很会说话，老衲今日跟你谈话甚多，很久没有跟人畅谈过了。”

    苏锦笑道：“大师不是有几名俗家弟子么？闲暇时招来聊天下棋不是很好么？”

    善祥面色尴尬道：“俗物不可与之谈论，若非本寺拮据，老衲怎肯收他们为弟子，污了一世的清明换来寺庙的繁盛，在老衲手中能将寺庙香火流传，便算是对的起佛祖了。”

    苏锦愕然道：“看来大师对他们不甚满意啊，话说回来，能够出的起巨资修建庙宇之人定然是扬州大户了，却不知是谁？”

    善祥摆手道：“莫谈他们，没得坏了老衲的心情。”

    苏锦心中思量着，看来这位善祥大师也是无可奈何，他定然也知道冯老虎等人不是善类，只不过生活所迫，不愿让寺庙断送在自己手中，这才作为他们施舍的交换，收了他们为弟子，内心中却视为奇耻大辱。

    善祥大师不想谈，但苏锦怎会放过他，笑道：“大师也不必如此，佛门广纳众生，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人，既皈依佛门之下，大师便负有教导之责，慢慢的开导便是，终有让大师满意的一天。”

    善祥大师垂目叹道：“老衲无能，玷污佛门，老衲也不知此举是对是错，说到教导，却是有心无力，这两人便是两颗顽石，虽每月至此听我讲授佛经，但一出山门便依然故我，对他们我早已死心。”

    苏锦好奇的道：“他们是谁？大师为何不愿说出他们的姓名呢？”

    善祥大师拿起木槌狂敲了一顿木鱼，这才道：“不说也罢，施主何必要知道呢？”

    苏锦一口将茶喝干，拱手道：“叨扰大师了，今日能来大师禅房喝茶，实乃荣幸，不过日以偏西，在下要动身回城了。”

    善祥大师道：“阿弥陀佛，一碗苦茶而已，何须客气，与小施主说话甚是愉快，小施主可常来寺庙逛逛，你我有缘，或许成为忘年之交也未可知。”

    苏锦心道：你的心思小爷懂，不就是想让我多带些钱财来布施么？

    “在下受宠若惊，今日见听大师一番话，在下颇有感触，在下也对佛法感兴趣，定然常来逛逛，只是见寺庙贫寒若此，实在是有些心寒；这样吧我便逗留扬州几日，采办物资隔日再来布施，尽一番心意。”

    善祥大喜,高宣佛号连连施礼。

    苏锦笑道：“我何日来合适呢？听说明日是佛门大日子，明日来大师可有余暇见我？”

    善祥大师道：“明日么？上午怕是不成，上午定然人多的很，老衲要在大雄宝殿坐谢众香客。”

    苏锦道：“那午后如何？”

    善祥大师思索道：“午后申时之后有空，不过那时已经天色渐暗，施主再一耽搁便下不去山了。”

    苏锦道：“申时前不行么？”

    善祥大师道：“申时前我要在禅房为弟子讲经，怕是走不开身。”

    苏锦心头雪亮，点头道：“那便申时后拜见，天黑了怕什么，这山上又无豺狼虎豹，掌着灯笼走便是了。”

    善祥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辛苦施主了，明日一过倒是空暇很多，莫如……”

    “不必了，在下家在外地，年关将近，也急着赶回去，就明日吧，这便告辞了。”苏锦起身长鞠一礼，带着王朝马汉扬长而去。

    善祥大师倚门相送，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罪过罪过，老衲竟然堕落如此，如何对得起众多虔心信佛之人，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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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 佳人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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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没有回知府衙门内堂自己的住处，让不想让人看出自己乔装打扮出去，怕的便是引起怀疑，被盯上了梢的话，明日办事便不利索了。

    所以苏锦带着王朝马汉七绕八绕的拐弯抹角到了西城悦来客栈，掌柜的和两个伙计经过上次的事情，对苏锦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这回自然不会死乞白赖的阻拦。

    苏锦进了二楼，一头扎进晏碧云的房间，唬的几位正在闲聊的女子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苏锦时，一个个娇声嗔怪不已。

    晏碧云指着苏锦的身上笑道：“这是又去哪儿逛去了？上回是穿个破棉袄装穷人，这回穿得这般华贵，难道是扮富家公子骗良家女子么？”

    苏锦吓一跳，这话从晏碧云口中说出来很是有些奇怪，晏碧云现在和自己可算是亲密无间了，说话都是这么直接，也喜欢调侃起来了。

    苏锦挨着她的身子硬是挤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道：“说的没错，这不就是过来勾引你们这些良家女子来了么？”

    三人齐声娇啐，晏碧云被他挤得没地方坐，只得站起来，戳着他的额头道：“也不知道来看看，动不动便几天没影子，哪怕是差个人来问一下也是好的。”

    苏锦抓着她的小手道：“晏姐姐想我？”

    晏碧云啐道：“谁想你，自作多情！有人想的不行，天天三句不离苏公子，听得奴家耳朵都起茧子了。”

    苏锦哈哈笑道：“难怪这两天我喷嚏一个接一个，原来是被人念叨上了，让我来猜猜，是谁这么想我。”

    小娴儿羞得直瞪眼，赶紧跑去倒茶，晏碧云和柔娘伸手捂着嘴巴偷笑；苏锦稍有介事的皱眉思索道：“嗯……猜着了，一定是……”

    “公子爷喝茶……别乱说话。”小娴儿将茶盅往苏锦手里一塞，赶紧阻止。

    苏锦笑道：“这有什么好忌讳的，这个人他就是……”

    “哎呀……！”小娴儿赶紧捂脸转身。

    “这个人就是张龙，我猜的对么？”

    “什么？”

    晏碧云等人尽皆张着小嘴一片愕然，没想到苏锦居然猜出张龙来，当真是驴头不对马嘴，小娴儿更是瞬间石化，原来他猜的是张龙，害自己白担了这么多心思。

    “定是这小子气我不将他放在这里保护你们，他又是个喜欢热闹的，憋了慌了就成天念叨我，或许背地里骂了我也未可知，待我寻了这小子来抽顿鞭子，张龙呢？张龙呢？”苏锦看着眼前三个美人儿的木瓜脸，忍住肚中笑意一本正经的道。

    晏碧云很快就看穿了苏锦的把戏，这家伙就是喜欢搞这些无厘头的玩意儿，逗得小娴儿大急的时候，偏偏说出张龙的名字。

    “人家张龙尽职尽责，可没犯什么错，你打他作甚？”小娴儿翻着白眼道。

    苏锦哈哈笑道：“那就给娴儿一个面子，饶了他这一回，下次我一天之中喷嚏超过三个，定然不会放过这小子。”

    小娴儿终于明白苏锦是在戏弄自己了，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心里却是甜丝丝的，自己每日无事，总把苏锦挂在嘴边，已经成晏碧云柔娘的笑柄了，看的出来，公子爷早就猜到是自己，只不过照顾自己的脸面，叉了开去罢了。

    晏碧云捂嘴笑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呢？你的事儿都办好了么？”

    一提到差事，苏锦满头包，将茶盅往案几上一放，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软绵绵馨香扑鼻的软椅背上，闭目叹道：“累死我了，这两天这两条腿都快跑成竹竿了。”

    柔娘闻言赶忙蹲下身子帮苏锦锤起腿来，小娴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伸手帮苏锦捏起肩膀来。

    晏碧云关切的道：“怎么了？事情不顺利么？”

    苏锦将这几天的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惊得晏碧云张着小嘴道：“你打算在寺庙中正面袭击冯老虎么？”

    苏锦道：“袭击是袭击，不过不是正面，这人功夫很好，正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晏碧云道：“可是，你这可不是正常的手段啊，那冯老虎虽然是罪大恶极，但拿他总是需要证据的，你这般出手，甚或是杀了他，岂不是无律法可依，这是犯法的事情呢。再说你也知道他武艺高强，一旦动手万一反为他所擒或所伤，岂非得不偿失么？一旦被他逃脱，你的身份一暴露，又是一个天大的漏子。”

    苏锦点头道：“我也正是在犯愁这件事，至于有无证据我倒是不在乎，我的目的便是要从他口中得知那官员名单的下落，而非杀了他；现在杀了他对我一点好处没有，不但抓不到官员勾结的证据，也找不出粮仓所在，所以我不会杀他；问题在于，如何让他就范，说出证据藏匿之处，这是个难题。”

    晏碧云蹙起秀眉摇头道：“他不会说的，即便是你们拿住了他，他也不会说的，这事一旦说出来，便等于给自己上了绞索，他会抵死不开口，只要拿不到证据，你就拿他没办法。”

    苏锦道：“正是如此，怎生想个法子让他能说出来，明日大明寺禅房内，他从午后到申时都在禅房内听善祥大师诵经讲道，只有这个机会能接近他，明日不成功，打草惊蛇之后，以后便没机会了。”

    晏碧云揉着小手想了想道：“最好是让他自己说出来，在毫无防备之下自己说出口，然后再想办法偷出证据，那就完美了。”

    苏锦心道：要是自己会催眠术就好了，后世流传的这种催眠术据说可以让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任人摆布有问必答，而事后自己却全然不记得，可惜自己根本不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而且在后世催眠一类的手段几乎沦落到等同于邪术的地步，到处爆出女子被催眠后被人奸污，拍裸照等等，所以即便是能接触到，后世也不屑学它。

    可是现在苏锦倒是希望自己会这种邪术了，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古代哪里会有这种催眠术，那些小说上写的移魂大.法之类的也仅仅是小说而已，现实中除了有些药物能致人迷幻，麻痹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让人心甘情愿说出心里的秘密。

    苏锦也曾想过用迷香，这玩意王朝马汉身上必定有，即便没有他们也能搞得到；不过正如晏碧云所言，迷倒了冯老虎拿住了他又怎样？一刀砍了他么？想要他自己说出证据藏匿之处，怕是难以奏效。

    柔娘见苏锦想的辛苦，劝道：“公子爷且放宽心些，这么时时想刻刻想也不是个事，等下吃了晚饭在此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或许便有更好的办法也未可知。”

    苏锦点头道：“也好，先吃饭，睡觉那是睡不着的，回头再说。”

    说罢撂脚起身，晏碧云忽然一把拉住苏锦问道：“你是说明日冯老虎会去庙宇诵佛听道？”

    苏锦点头道：“是啊，我不是说了么，他良心上不安，跑去用捐钱修庙作为筹码硬是逼那善祥主持收了他做俗家弟子，时不时拜佛诵经以求心之所安。”

    晏碧云道：“既如此，奴家这里倒有个办法。”

    苏锦一喜道：“说说看。”

    晏碧云轻声将计划跟苏锦说了一遍，苏锦疑惑的道：“这……能成么？”

    晏碧云道：“这就看他是否真的想通过皈依佛祖求的心安了，当然须得要人协助，善祥大师便是最好的人选，何妨求他相助呢？”

    苏锦皱眉道：“那老和尚？怕是不成，爱财如命，为了一点布施都能收冯老虎和盲三爷为弟子，这样的人还能靠的住么？”

    晏碧云戳了他的额头一下道：“别把人想的那么龌蹉，奴家倒是认为善祥大师委屈自己，求的庙宇完整，香火流传，倒是个负责任的人；至于钱财之事，难道你不能投其所好么？总之你一定有办法迫他就范，有他相助，事情便好办多了。”

    苏锦想了想道：“可以一试，不过我却要做两手准备，一旦不成，我便是冒再大风险也要拿了他逼问，有一丝希望都要试试，大不了我乔装打扮，让他认不出我，时候教他没处寻衅。”

    晏碧云笑道：“那也由得你了，你这脾气，认准了一件事便不撒手，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此与冯老虎死磕，可以去别的州府抓紧收缴粮食，然后调运过来平抑，一样可以让扬州百姓渡过难关。”

    苏锦道：“我当然知道这么做最好，可是这件事压在心里成了一个阴影，扬州的这颗毒瘤不除，下次旱涝灾害一出，又要发作起来，岂不是治标不治本么？况且这次机会难得，正好利用此事将扬州府的大小奸吏一举铲除。”

    晏碧云捂嘴笑道：“更重要的是，你答应了那位白牡丹要救她出来呢，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叫人家失望。”

    苏锦嘿嘿笑道：“你在吃醋？白牡丹是要救，可是我怎会将之留在身边，你就放心吧。”

    晏碧云确实有些担心，不过不是吃醋，白牡丹可是风尘女子，身子污秽不堪，万一苏锦心软收罗了她，名声定然大坏，对苏锦极为不利，见苏锦如此说，自然是对白牡丹无一丝一毫的意思，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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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零章 二入大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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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紧迫，苏锦吃完晚饭连喝盏热茶的时间都没有，便急匆匆的出了悦来客栈，坐上马车直往城北蜀岗山，这一次苏锦将张龙也带上了，明日行动一旦闹腾起来，王朝马汉两人加上自己绝对不是冯敬尧的对手，带上张龙四打一，这便胜算大多了，所以需要张龙跟着熟悉情况。

    一路上，马汉吐沫横飞的跟张龙吹嘘这段时间跟着公子爷干的桩桩大事，什么夜行撞破公公和儿媳偷情，什么去北口三里砸场子，什么闯青楼喂盲三爷吃毒药啦，听得张龙眼珠子瞪的老大，拍手后悔不跌，一连声的埋怨公子爷不带着自己，错过了这么多精彩之事。

    苏锦靠在车壁上听着马汉胡吹，添油加醋的将每件事说的惊险刺激，张龙越后悔的大呼小叫，马汉便越得意。

    “爷，这回你可别让俺去客栈了，天天呆着，脑子都生锈了，哪有跟着爷做事精彩。”张龙在苏锦耳边道。

    “切，你不会去，晏东家，柔娘她们那里谁来保护？你的职责也很大呢。”马汉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劲的刺激着张龙。

    苏锦微笑道：“是啊，晏小姐那里没人手怎么成？万一被对手钻了空子，打探到这层消息，狗急跳墙拿了她们做人质，你说怎么办？”

    “哪能啊？晏东家手下可是有几个能打的伴当，俺没事和他们切磋了一番，起码有三四个的功夫不在我们之下。”

    马汉奚落道：“去去去，你是你，你打不过人家可别带着我们。”

    张龙急道：“真的，是有几个身手相当好的，据说是晏大人从军中选出来的，武艺或许没咱们精，但是手法确实是果决。”

    苏锦摆手道：“他们是他们，咱们也不能不派人保护啊，毕竟都是女眷。”

    张龙嘀咕道：“晏东家也真是，没事老呆在扬州作甚？还不收拾收拾回庐州或者回京城去，这都快过年了，也不回去。”

    闭目养神的王朝暴起给他一个爆栗子，骂道：“你小子犯浑是么？晏东家可是未来的少夫人，有你这么说主母的么？我看你是肉吃多了，油糊了脑袋了。”

    张龙忙道歉道：“公子爷，俺就是这么一说，可没别的意思。”

    苏锦苦笑不得，这几头货到一起总是喜欢鸹噪，有时候真烦，但是个个都朴实忠心，除了饭量大，话多之外，倒是别无挑剔之处。

    “都养养精神，这几日还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做，我也要静心思索一些事情，你们给爷消停点成不？等这件事完了咱们便回庐州过年了，晏小姐也自会回京城，到时候也不需要安排人手了；对了，穗儿他们还在京城，此间事了要派人通知他们自行回庐州过年呢。”

    王朝拱手道：“爷，到时候我去便是，我和侍卫军的兄弟们一起骑马去京城，不消五六日便能到达。”

    苏锦点头道：“到时候再说，先集中精力完成眼前的大事，此刻不能分心。”

    车行甚速，不到一会，赶车的晏家车夫便瓮声瓮气的在外边道：“苏公子，到了山下了。”

    苏锦等人下了车，命那车夫将车子赶到背风之处歇息等候，四人沿着漆黑的山路高一脚低一脚的朝山上走去。

    白日里冬阳高照，两边的树木和野草都有着回青之象，看起来倒也赏心悦目，夜间行山路，却是黑乎乎一片，寒风阵阵从树巅掠过，刺骨的寒冷不说，还带着鬼哭狼嚎一般的啸叫之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王朝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只觉眼前似有黑影掠过，吓了一身的汗，颤声道：“有……有鬼。”

    苏锦吓一跳，赶紧凝神细看，王朝手指之处确实有一团人形黑影，苏锦上前一脚踹去，那黑影应声而倒，马汉凑上来吹亮火折子一看，却原来是斜倚在山壁上的一个稻草人，定是香客们做什么仪式留下来的，白日里倒也没怎么主意。

    “他娘的，遍布佛寺的山上也这般的阴森，真邪了门了。”王朝擦擦汗骂道。

    苏锦笑道：“自己吓自己而已，有何阴森？难道你以为这世间难道还真有鬼神不成？”

    王朝道：“那可说不准，这事谁也不敢定论。”

    苏锦笑道：“你见过么？若有鬼魂为何时间有恁般作恶之人，杀人无算，却还活得好好的，难道被杀之人的鬼魂便不来找他算账么？”

    王朝嗫嚅道：“或许喝了迷魂汤，忘了人间恩怨。”

    苏锦呵呵笑道：“都忘了恩怨了，那这鬼魂还有什么可怕之处？即便满山孤魂野鬼，咱们跟他们也是素不相识，他们跟世间所有人都素不相识，又有什么可怕的。”

    王朝一想，也对，一帮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记得的鬼魂，即便存在，又有什么可怕，这不是自己吓自己么？

    四人气喘吁吁的爬上山，过了牌楼，来到庙门前，苏锦低声道：“咱们直接去禅房找方丈，莫要惊动其他人。”

    几人沿着围墙往东，寻了一处稍矮一些的围墙，翻.墙而入，苏锦轻车熟路在一片片的林间穿行，又翻过数道不高的围墙，便已经来到白日所到的大殿侧后的禅房范围，耳听梵音唱诵，木鱼声声，显然是和尚们正在做晚课，怪不得一路上没见什么人。

    四人小心翼翼的来到善祥的禅房前，里边漆黑一片，善祥看来并不在内，苏锦知道老和尚须得主持晚课，怕是有一会才能回来，于是一摆手道：“咱们进去坐等，他们晚课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更便要结束。”

    四人轻手轻脚摸了进去，各自拿了一个蒲团坐在房中，王朝马汉坐在门口，张龙坐在南窗边，苏锦则端坐小案边手搭木鱼摩挲。

    过不多时，门外脚步声起，张龙凑在窗户边朝外看，只见两名小沙弥打着灯笼送善祥大师回房，善祥边走边叮嘱道：“庙门关好了么？”

    一名小沙弥合十道：“惠能师兄四下查看了，已经关好了。”

    善祥嗯了一声道：“明日的诸般物事你们稍后去请善慈师叔清点一番，可别漏了什么，还有，今日那小施主布施的钱物可入了库房了么？”

    “已经入库了，师父。”

    “告诉他们，出入都要记录，这可是年节用度，若是谁敢私自挪用，我可不依。”

    小沙弥道：“知道了师父，我们一会再去传达师父的话便是。”

    善祥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到了门口站住身接过一柄灯笼道：“你们去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明日卯时正撞钟，明天一天有的忙了，你们办了事赶紧歇息去。”

    两名小沙弥合十行礼，匆匆而去。

    善祥推门进来，低头慢慢走到案几前将灯笼往案上一放，一抬头猛然间吓了个激灵，喝道：“谁？”

    苏锦缓缓站起，拿起灯笼凑到自己脸旁笑道：“是我，善祥大师，咱们又见面了。”

    善祥惊讶道：“怎地是小施主？你为何在此？你不是回扬州城去了么？”

    苏锦一笑，将案上油灯用火折子点着了，吹熄灯笼，朝门口一作手势，王朝马汉伸手便将禅房们吱呀一声关上。

    善祥这才发现门口居然还有两人，惊慌之下，举目四顾，在窗下有看到一名大汉报臂而立，心里顿时一惊，忙合适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去而复返，又私入老纳禅房，这是为何？”

    苏锦拱手道：“贸然来访，未曾打招呼，实在是冒昧，还请大师原宥则个。”

    善祥道：“莫非小施主布施了财物，现在后悔了不成？你要讨回也不必偷偷进入我禅房中吧，明日来取回便是，老衲也不会怪你。”

    苏锦呵呵笑道：“这是什么话，哪有施舍了却要回去的道理，大师这不是当面抽我嘴巴子么？”

    善祥吁了口气，只要不是来要回布施，怎么都行，自己也不是美貌娇.娘，也不怕他劫色，不过此人神神秘秘的摸到自己的禅房中，也不知是为什么？

    “大师请坐，大师心中定然有很多疑问，长夜漫漫，咱们慢慢聊。”

    苏锦轻车熟路，在案几下层摸出竹筒、茶碗，熟练的沏了两碗茶，善祥大师翻翻白眼，无奈之下只得撩起僧袍，坐在蒲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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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一章 禅房夜话

﻿    禅房枯灯之下，苏锦和大明寺主持善祥大师对面而坐，王朝等人被打发到外边警戒，这多少减少了善祥大师的恐慌，神色也变得从容起来。

    “大师，在下此来是有些佛法上的问题想不开，特来求教；我这个人有个怪毛病，心中有事便辗转难眠，所以才这才在夜深更长之时来访，求大师给我解惑。”

    善祥道：“原来如此，小施主便请说，老衲尽力为你释疑便是。”

    苏锦道：“多谢了，大师，请问您，佛门之中是否兼收并蓄，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入佛门皈依，求的佛祖庇佑呢？”

    善祥想了想道：“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天下之人在佛祖看来不分美丑贵贱，不论高低善恶，只要虔心向佛，佛祖自然都能包容他。”

    苏锦道：“既然如此，如果有人无恶不作，杀人如麻，造下无尽的罪业，然后他要皈依，佛祖也是不怪罪他照收不误了？”

    善祥道：“佛门是净地，这净地说的是心中之净土，无论什么人犯了什么罪业，只要他放下屠刀，心中向善，佛门依旧会收留。”

    苏锦微笑道：“大师说的很好，本人是否可以这么理解，入佛门只需心无恶念，以前种种皆可原谅。”

    “正是，小施主聪慧，老衲正是此意。”

    苏锦一笑道：“由此便有个疑问了，佛门如何判断这些人是真心改过了，会不会有口是心非之人呢？”

    善祥一愣，抚须道：“如何判断倒无标准，不过相由心生，一个人是否向善，总是能从外表看出点端倪来，不过话说回来，人心隔肚皮，人心之难测堪比天上风云变幻，谁也不敢保证便能判断出他是否出自真心。”

    苏锦道：“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你的寺庙中僧众里哪些人诚心向善，哪些人心怀鬼胎是么？”

    善祥怔了怔道：“确然如此，佛家讲究心中有佛，虔心者得庇佑，心不诚者佛祖自会摒弃，倒也公平的很。”

    苏锦呵呵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佛门也非净地，甚至有可能是藏污纳垢之所，是么？说句与佛不敬之语，佛祖庇佑与否大师您也是不得而知吧。”

    善祥勃然变色站起，高宣佛号怒道：“小施主这是什么话，佛门净地焉能说出这等亵渎之语，你这不是在求教，而是在信口污蔑了，再说这样的话，便请即刻离开此地，以免佛祖怪罪。”

    苏锦摆手道：“大师不必激动，我这么说可是有证据的，大师请坐，佛门高僧，岂能这般沉不住气？大师的涵养比我还差。”

    善祥怒道：“施主此言差异，若是老衲本人，但凭你数落打骂，绝不还击，但你侮辱的是诛天佛祖，老衲岂能淡定？”

    苏锦正色道：“果然佛祖侮辱不得？”

    善祥道：“自然不可亵渎。”

    苏锦道：“你能亵渎，我便不成？你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善祥愕然道：“老衲何曾亵渎了佛祖？老衲虽佛法并非精深透彻，但自问自六岁入寺修行，历五十余载虔诚伺候佛祖，从未有过二心，何来亵渎佛祖之说？”

    苏锦心道：这老和尚可亏死了，居然当了一辈子和尚，大千世界花花草草居然一样没经历过，真是替他可惜。

    “大师好好想想，自然明白。”

    “老衲问心无愧，何须多想？”善祥终于怒了，这少年装模作样，大半夜的跑来乱扯一通，便是泥人也要冒火了。

    “好吧，既然大师不肯承认，在下便得罪了；敢问大师，明知有人心术不正，却收之为佛门弟子，是否为亵渎之举？”

    “是谁收了心术不正之徒？请施主明言。”

    苏锦冷笑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么？非要我点出来？”

    善祥快要暴走了，佛门高僧的形象也顾不得了，拿起木槌在木鱼上敲得笃笃笃乱响。

    “小施主好没道理，佛门虽是慈悲之地，但也绝不容狂徒胡乱作践，今日须得说个明白，否则……否则……老纳可跟你没完。”

    苏锦哈哈笑道：“你跟我没完，我还跟你没完呢，你这老和尚，做了错事还不承认，我问你，你收的那两个俗家弟子一个叫‘普济’一个叫‘救难’是不是？这两人是什么人？”

    “你是说老衲收了心术不正之人？”善祥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道。

    “不是你还是谁？先别顾左右言他，回答我的问题，普济和救难是不是你收的俗家弟子？”

    “阿弥陀佛，这两人正是老衲收的弟子，不过……”

    “先别狡辩，我来问你，这两人的底细你清楚么？”

    “这个……老衲有所耳闻，此二人是扬州商贾，老衲收徒之时也曾打听过，这两人乐善好施，是扬州城中出了名的大善人，又一心向佛，老衲当然要收。”

    苏锦鄙夷道：“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不好，你日间都说了，对这两人并不满意，只因这两人出资帮你兴建庙宇，所以你便为了钱财收了他们为徒是么？”

    善祥面如暗淡，颓然坐倒在蒲团上道：“实不相瞒，老衲确实是因为他们答应资助兴建文殊殿和出钱物供奉寺庙，这才答应了收他们为俗家弟子的，谁成想，谁成想……阿弥陀佛，罪过呀。”

    苏锦道：“有什么不好启齿的，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么？”

    善祥双掌合十，叽里咕噜的念了一顿经文，想必是在求佛祖原谅，这才缓缓道：“当日收徒之时，老衲确实派人去城中打听两人品行，不过问了很多人，都说两人乐善好施，是两个大善人，老衲心道，既然如此能解寺庙之困顿，又可不违佛祖训诫，收了便收了，不过是个俗家弟子，一个名分而已；谁料想数月之后，老衲进城做道场，无意中听人说起普济，说他乃是城中一霸，做了不少坏事，又说那救难也是和他一伙的，两人合起伙来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老衲当时便懵了……”

    苏锦道：“既如此你为何不将此二人逐出门墙呢？”

    善祥颓然道：“也怪我六根未净，患得患失，那时普济和救难已经布施了大量钱银重建文殊殿，有解决了寺庙中百名僧众的生计，若是将其逐出门墙，这两人定然讨要布施，到时候老衲拿什么来还给他们？再说原来供奉文殊菩萨的大殿倒塌已久，菩萨金身裸露在外，受风雨侵蚀，老衲如何对的住将主持之位传于老衲的前辈高僧？想来想去，便一时权宜，想等文殊殿完工，寺庙香火收入能自给自足之时在做计较，一念至此，因循至今。”

    苏锦叹道：“阿堵物真是害人，连佛门高僧都不免受制于此物，不过大师为庙宇僧众着想，倒也情有可原。”

    善祥道：“施主为老衲开脱，老衲甚是感激，不过怕是不能见谅于佛祖了，为求心安，老衲每每单独将此二人招于禅房单独讲授佛法，想让两人得佛法熏陶幡然醒悟，若他们能悔过自新，也算是老纳的一番功德，或能弥补过失。”

    苏锦道：“大师未免太天真了，这两人干的事人神共愤，要想他们回心转意，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大河之水倒流回山脉还差不多。”

    善祥愁眉苦脸的看着苏锦道：“施主到底是什么人？怎地对此二人如此了解？对老衲收他们为徒之事也是了如指掌？”

    苏锦道：“大师可知近日扬州缺粮饥荒之事么？”

    善祥道：“如何不知？老衲还曾拿出寺庙存粮在山下施粥数日呢，只不过，本寺拮据，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粮食来接济百姓；后来听说朝廷派了位有为官员前来赈济开仓放粮，又调了大批的粮食来周济，这才解了扬州百姓倒悬之苦，老衲闻言还曾在佛前为他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大乘无量寿经呢。”

    苏锦闻言起身躬身而拜道：“多谢大师为在下祈福诵经。”

    善祥愕然道：“你……你就是……？”

    苏锦微笑道：“正是在下，钦命粮务专使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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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二章 恐吓加引诱

﻿    善祥大师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便是近日在扬州名声日噪的粮务专使苏锦，一时间连宣佛号，震惊不已。

    “老衲不知专使大人亲来，前番多有怠慢，望祈恕罪，阿弥陀佛！专使大人乃是扬州百姓心中的英雄，莅临敝寺，也不打个招呼，好教老衲好好招待一番。”

    苏锦哈哈笑道：“大师果然是六根未净，为何前倨而后恭，在下不过是一介朝廷小吏，做了一些分内之事而已，犯不着如此。”

    善祥不理苏锦话中揶揄之意，正色道：“非也，专使大人之名编播于扬州，百姓谓之苏青天，若无专使大人插手扬州事务，扬州百姓怕是要遭受涂炭逃离之苦了；老衲内佛门弟子，佛门济世多为济心之举，所能做的也只是宽慰心灵，安抚精神，而苏专使所做的乃是实实在在的济人之举，虽无高下之分，却殊途同归，皆为济世之举，怎不令老衲尊敬？”

    苏锦道：“些许小事如何敢称济世，更别说跟佛家济世相提并论了，况且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扬州城不久之后将会再起灾难，大师现在对在下的称赞为时过早呢。”

    善祥惊道：“此话怎讲？扬州城还有大灾大难么？”

    苏锦正色道：“这便是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扬州城现在虽趋于平静，乃是我竭力调运五十万石粮食来此平抑粮价的结果，不过五十万石粮食对于扬州府九十万百姓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最多两个月，不……最多一个多月，扬州城将再次断粮，到时候前番暴.乱饥荒将重现人间，怎不令人心忧如焚。”

    善祥连声念佛道：“苏大人既知调粮平抑可解饥荒，为何不能多调运粮食前来一了百了呢？”

    苏锦笑道：“大师你是佛门中人，自然不知道这里边的艰难之处，但你应该知道，今年大旱之年，旱的正是南方粮食主产之地，扬州府原本是大宋的粮仓之一，产粮冲要之地尚且饥寒交迫，又能指望从何处调运粮食呢？天下一盘棋，大宋大多数州府都陷入断粮危机，难道为了扬州府的生计，便夺他州百姓口中之食么？”

    “阿弥陀佛，老衲愚钝，实不知这里边关窍所在，教大人笑话了；不过专使大人说此事与老衲有关，还请明示，老衲不过是一方外之人，在此事上着实能力有限，但大人若有差遣，老衲愿带领僧众施粥饭，诵经文已尽绵薄之力。”

    苏锦笑道：“大师未免将自己太小瞧了些，眼下如何解扬州即将到来的困顿之局非大师莫属呢。”

    善祥合十道：“大人莫在打趣老衲了，老衲岂有这个能力。”

    苏锦道：“大人可知大宋饥荒的根源所在么？”

    善祥大师道：“不是饥荒所致么？”

    苏锦摇头道：“天时不顺自然有影响，但其实根本的原因乃是人祸使然，前几年虽不能称之为风调雨顺，但也是年年丰产，为何一次大旱便造成如今这种局面？这是为何？”

    “为何？”

    “奸商嗅觉灵敏，早在春旱刚起之事，各地商贾和富户便开始囤积粮食，准备于此时抛售牟取暴利，全大宋民间私藏之粮不啻数千万石，这些粮食不参与市场流通，逼得朝廷开仓平抑，但朝廷官仓之粮能有几何？军粮，俸禄，赈济，处处要粮，朝廷焉有如此多的存粮来保证供应？所以当市面上一旦断粮，这些商贾们便纷纷私设黑市，以数倍之价抛售，百姓能有多少积蓄？岂能经受这今冬明春数月的盘剥，流亡饥寒冻毙饿死也就不足为奇了。”

    苏锦边说，善祥大师边念佛，苏锦说完，善祥已经念了十几句阿弥陀佛了。

    “奸商当真可恶，囤积居奇之举不啻杀人放火落井下石，甚至与这些暴.行相比更为教人痛恨，专使大人既然知道这种情形，想必朝廷必然已有对策了吧？”

    苏锦长叹一声道：“朝廷于十月里颁布诏书，责令屯粮之户粜粮于官仓，价格上多有照顾，并附带多重恩典，无奈响应者寥寥，大多数商贾为重利所驱使，拒不交出存粮，他们虎视眈眈等的便是断粮的哪一日，当真教人心焦。”

    “阿弥陀佛，朝廷难道便对他们无能为力么？”

    “在下受朝廷委托，专务此次粮务危机之事，但其中盘根错节复杂难言，有暴利之处必如森严壁垒处处荆棘，真是寸步难行。”

    “专使大人也无良策？这……老衲着实吃惊。”

    “我非无良策，只是苦无助力而已，今日来便是请大师相助，大师若是能够帮助在下将扬州府屯粮一举挖出，扬州数十万百姓将再无断粮之虞，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啊。”

    “老衲……老衲能帮上大人什么忙？大人说的老衲都糊涂了。”

    苏锦一笑道：“非大师莫属，扬州城囤积粮食最多的大户你当是谁么？”

    “是……谁？”

    “正是大师的得意弟子普济，俗家名为冯敬尧，人称扬州之虎是也。”

    善祥一屁股坐倒蒲团上，喃喃道：“什么？普济竟然是囤积粮食的大奸商？老衲怎么从未听人说起他还做粮食生意呢？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道：“你当然不知道，他会跟你说这些么？扬州府重要市口皆有他的买卖，青楼酒肆，粮油布匹，赌场歌坊，总之什么赚钱他干什么，大师竟然还收了这样的人做徒弟，先前我说佛门藏污纳垢大师还不高兴，难道我说错了么？”

    善祥撩起袖子擦擦脸上的冷汗道：“可是……老衲能帮上什么呢？此人虽是我弟子，但是大人也知道，老衲……老衲也是带着私心才收了他，老衲知道他行为不端已经后悔欲死，但老衲能做的怕只是将其逐出佛门罢了，其他的事，连官府都奈何不得他，老衲又如何能奈何得了他，难道要我劝说他将屯粮放出不成？”

    苏锦肃容道：“大师，我不得不跟你将话挑明，冯敬尧我是一定要将之拿下，你身为大明寺主持收了这样的人为徒难免脱不了干系，本人在律法上从来是不徇私情，此事定然会牵扯到大师和贵寺，你个人获罪已是定局，怕就怕连累你这大明寺从此声誉尽毁，我看你如何向大明寺历代高僧交代。”

    善祥面如死灰道：“这……大人难道不能网开一面么？老衲也是受了蒙蔽，并不知普济竟然是如此罪大恶极之人。”

    苏锦冷笑道：“你也说的出口，若非你为了得到他的布施，又如何能受他蒙蔽，说到底你是贪欲未尽，你也莫要说是为了寺庙着想，我想即便是佛祖有灵也断不会答应你用佛门清誉与恶人做交易，你想想，他的钱财都是盘剥得来，用百姓的血汗钱修建起的庙宇，菩萨供在里边能安心么？这可是真正的亵渎菩萨啊，你糊涂也就罢了，居然连累大明寺百年宝刹受辱，这个责任你推得了么？”

    善祥摊在地上，浑身无力，苏锦的话句句如刀割得他鲜血淋淋，一念之差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自己还妄为高僧主持，真是笑煞旁人；此事一旦受朝廷惩戒，自己受天下佛门同道唾骂也就罢了，大明寺也必然颓败在望，自己一生唯一的慰藉便是这座寺庙香火流传鼎盛繁茂，却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大人，老呐确实铸下大错了，阿弥陀佛，老衲明日便将普济和救难两人逐出门墙，并将主持之位传与他人，然后……然后老衲将自焚于山下，亲自去领受前辈高僧责罚和佛祖的惩罚，只求大人莫要将此事公诸天下，错在老衲，不在大明寺啊。”

    苏锦冷笑道：“你倒说得轻松，一死以求解脱，然则剩下的烂摊子由他人收拾，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修行的是什么？”

    善祥悲声道：“大人当真是不愿意放过大明寺了么？求大人网开一面，老衲罪无可恕，可是寺庙无辜啊，若能放过，老衲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苏锦道：“说什么来世，虚无缥缈之事本人从不感兴趣，也不是没有机会挽回颜面，就看你愿不愿意了，有一件事你若能协助我办好，便是无上功德，不但前番错失尽消，我还会上奏朝廷为寺庙请功，并奏请朝廷拨下巨款修缮创建庙宇，相信大明寺的名声会比以前更加的响亮。”

    善祥忙道：“真有如此机缘不成？”

    苏锦微笑点头道：“看大师办得成办不成了，祸从你始，便由你而终，你们佛家不是讲究因果么？世间事玄妙难言，未尝不会种恶因得善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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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三章 大善人普济驾到

﻿    （虽然订阅不高，情绪受了些影响，但是我恢复的很快，而且情节也会越来越精彩，不这样就对不住订阅了本书的朋友们。）

    腊月初八，民间所谓腊八节，自汉代伊始便有腊八祭祀腊神之举，百姓清早起来会热腾腾的煮上一锅搀和着红枣、花生、杏仁、栗子、核桃等物的五谷粥，粥成后悔拌上红糖着色美其名曰：八色香粥；而且会盛上几碗放置于天井、磨盘或者猪牛马羊的圈舍上，以表示庆丰收迎吉祥祭祀腊神之意。

    但对于善男信女们的佛教徒来说，腊月初八则被赋予了另一层意思，相传佛祖释迦摩尼得道之前，曾经过六年苦行僧般的苦修生活，以至于身体虚弱疲惫奄奄一息，一名牧女见状遂煮了一碗奶粥送给他吃，佛祖吃了之后体力恢复，于是沐浴更衣在一棵菩提树下顿悟成佛，所以这一天在佛教徒的眼中便是佛祖的得道之日。

    佛教的诸多节日中，以此节为甚，每逢腊八，香客们纷纷进香祷祝，也有将煮好的香粥带上奉献在祭台上，效仿牧女送奶粥之行，表示对佛祖的尊敬之意。

    扬州百姓虽经历前番劫难，元气尚未恢复，每家每户也都过的紧紧巴巴的，但是在这一天里，虔诚向佛的百姓们还是一大早便络绎不绝的赶往大明寺烧香礼佛；更有那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摆着长长的队伍，抬着各色果牲前来进香。

    大明寺的和尚们忙的满头大汗，各处殿宇均人满为患，几位老和尚忙着置办仪式，诵经摆场，知客僧们也来回穿梭，不断的维持秩序，迎接往来香客。

    从辰时起，直到巳时末，大明寺里的人流就没有断过，来来往往不下千人之数，更有些香客逗留不走要讨要斋饭的，要听高僧诵经赐福的，还有的要亲聆方丈讲道的，总而言之，一片闹哄哄的，整个大明寺这一上午成了扬州城最热闹之所在。

    巳时过后，人群渐渐稀少，人们遂了心愿，拿着寺庙开光的挂饰铜镜等物纷纷离去，正在此时，一群二十多人的汉子，抬着一顶黑色小轿进了山门。

    轿子到了山门外便停了下来，轿帘掀开，一名黑衣老者下了轿子，既没烧香磕头，也没布施听经，甚至连通往禅房的圆门口守着的和尚向他行礼，他也没有搭理，而是轻车熟路的往后院禅房而去。

    二十多名随同而来的汉子却没有跟进，而是散布寺院各处闲逛起来。

    这老者便是冯老虎，大明寺中，他也算是有地位之人，方丈的弟子，那是很多和尚们的师叔师祖了，再者说，他是大明寺的恩人，布施十数万重建文殊殿，在寺庙的僧众看来，简直就是大救星，这些和尚一年中倒有半年的吃穿用度便是这位普济供给的，所以对于他的冷漠无视，和尚们倒也并无怨言。

    冯老虎哒哒哒的转着手中的铁蛋，缓步沿着后院林木掩映的小道往禅房走，每到此处，冯老虎的心情便格外的好，也不知怎么的，一进禅房后院，外边喧闹的人声和诵经摇铃之声都变的虚无缥缈起来，心情也一下子静了下来。

    记得数年之前，自己无意间来此游玩，误入后院禅房之处，偷听到善祥方丈正在为寺中和尚讲经诵法，他一下子便听得入了迷，虽然自己不可能舍弃尘世间的繁华，但是夜半时分纠缠着的噩梦却叫他痛苦不堪。

    人的年纪越老，越是对以前所做之事产生一种无法挥去的回忆，而冯敬尧的回忆却并不令他愉快，这一辈子杀了那么多人，总有些血腥场面老是入了梦中，让他寝食难安；他也曾问那些围绕在身边的江湖术士，也曾听了他们的意见设坛驱邪，可是却并不奏效。

    冯敬尧当然不是怕这些，但是这些回忆让内心永远处在一种焦躁的境地，显然很不舒服，对于他而言，杀人不是问题，从他被师门逐出的哪一日起，他便开始用自己的双手扫平拦在前面的障碍，他喜欢，甚至很享受这种紧张恐惧的生活，那时的他根本不会做噩梦，每每扫除一个障碍之后，换来的是大笔丰厚的回报和越来越高的地位，那种在悬崖边上攀援而上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刺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面前成了一片坦途，扬州这个地方他已经成了太上皇，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也没有什么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按理来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该安逸满足才是，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那些血腥的回忆，那些临死前的诅咒和哀嚎让他根本无法入眠，于是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躲避这些噩梦，他可以整夜整夜的折磨女人，他可以泡在温泉里泡上一夜数天上的流星，他可以骑着花百两黄金买来的名贵骏马在路上疾驰一夜，总之只要能摆脱那些噩梦的纠缠的事，他便乐此不疲的去做。

    他知道自己在身边人的眼中成了一个另类，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让心情平静下来，他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话说回来，他冯敬尧无论做出什么怪异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因为他是扬州之虎，他是这块土地上的绝对的主人。

    那日偷听了大明寺老和尚的讲经回去之后，当晚冯老虎像往常一样准备接受噩梦的折磨之时，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天亮，一夜无梦，香甜异常。

    这可是数年来绝无仅有之事，睡不好觉的人方才知道能一夜无梦的酣睡到天明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这可不是你地位多高，钱财多少便能决定的。

    百思不解的冯敬尧战战兢兢的挨到第二日晚间，可惜的是旧梦重来，又是一个煎熬之夜；冯敬尧思索着原因，身边一名徒弟提醒了他。

    “师父，是不是因为昨日去了寺庙中烧了两柱香，所以佛祖保佑了师父，这才睡了一夜的好觉呢？”

    冯敬尧将信将疑，于是二度上大明寺，这回他主动布施大量财物，点名要那老主持帮自己讲经，虽然半懂不懂，但是当夜回来之后，他居然又睡了个好觉。

    “老弟啊，看来你是与佛有缘呐，不如你出家当了和尚了吧。”当他将此事跟南城盲三爷谈及的时候，盲三爷如此调侃道。

    一与惊醒梦中人，但出家那是不可能的，大半辈子累积的亿万家业名望岂能就此放弃，那不是傻瓜么？但做个俗家弟子未尝不可，自己也不是要求的死后登极乐，但求晚上夜夜无梦，便达到目的了。

    可是当他兴冲冲的将这事向善祥大师提及的时候，善祥主持却一口回绝了。

    “阿弥陀佛，老衲从不收俗家弟子，施主若是虔诚向佛，只需进香诵经即可，无需作老衲的弟子。”

    冯老虎拿这老和尚没办法，人家是方外之人，自己在扬州城是土皇帝，但是手再长，也管不了佛门弟子；郁闷的他向老于世故的盲三爷讨教，盲三爷果然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大明寺的文殊殿倒塌了，菩萨的金身都裸露在外受风雨侵蚀，朝廷又不拨款修缮，民间香客信徒又没有那么多的钱银资助，以此为条件，不怕那老和尚不就范。”

    冯老虎跑去一试，果然老和尚有些松动，第二回冯老虎带了盲三爷一同前往，将价码拉的更高，不但出资帮助重建文殊殿，而且还答应每年向庙中布施千贯香油钱，已解决寺中僧众衣食之忧。

    此举果然打到了善祥大师的软肋，老和尚还小心翼翼的派人下山打探自己的底细，冯老虎早有安排，和尚们在何处打探，何处便有自己的人在那为自己说好话，于是乎交易完成，顺利的登堂入室，成了高僧善祥的俗家弟子。

    善祥倒也尽职尽责，每逢冯老虎和盲三爷去庙中，都拉着两人大谈佛法经文，两人虽非诚心，但有了佛祖做靠山心头自然放下一块大石头，而自己的顽疾也确实见效，噩梦虽时时还有，但是已经少的多了。

    后来善祥虽知道了冯老虎的身份，也知道了他当自己的弟子只是为了能睡个好觉，气的连声念佛；但木已成舟，又舍不得已经开工的文殊殿，只能忍气吞声的继续当这个师父。

    而冯老虎也深知其中之道，自己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殿宇建成，老和尚翻脸，将自己逐出门墙，那可是丢人丢大了，于是他也不急，一座文殊殿建了快两年也没建好，就是要拖时间，慢慢来，掐着老和尚软肋不放手。

    昨晚善祥将此事给苏锦听，苏锦定然要笑的背过气去；佛祖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人的睡眠质量啊，冯敬尧能睡得香，其实这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而已。

    后世最著名的一个心理暗示的例子是：一个死刑犯人被蒙着眼睛捆在空屋里，实验者在他手臂上划上一刀，然后让他听水滴滴下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他的手臂在流血；随着那一滴滴的水滴之声，那死刑犯也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一滴滴的减少，最后竟然真的死了。

    而冯敬尧给自己的心理暗示便是，他信佛了，便不会有噩梦，于是这种心理暗示在一次偶然之后变成了必然，他的噩梦经历在成了善祥的弟子之后也奇迹般的真的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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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 洗脑开始

﻿    今天是大日子，后院禅房处也相应的增加了不少的人手，虽然禅房处香客是不允许进来的，但保不齐有些愣头青在寺庙中乱走，所以善祥命了三四名僧人在院中小径旁值守，顺便清扫一番。

    看到冯敬尧，僧人们赶紧放下手中物事稽首为礼，主持交代过，普济是大明寺的恩人，出钱出力修缮庙宇，还每年出一千贯香油钱，寺庙上下是否能吃好穿好念好经，全要看他的脸色；更何况他还是老主持的俗家弟子，辈分上地位上便高出大家很多了。

    “师父在禅房么？”冯敬尧笑眯眯的还礼，随口问道。

    “主持等候您多时了，早已在禅房中备下斋饭，请普济师叔前去用斋。”

    “师父就是客气，我每次来他都亲自作陪，真是叫我这当徒弟的过意不去啊。”冯敬尧打着哈哈，与其说在谦逊，还不如说在炫耀。

    “师叔身份尊贵，这也是应当的，师叔里边请，莫要主持久等。”僧人们可怜的自尊心大受打击，言多必失，还是赶紧打发他走人为好。

    冯敬尧嗯了一声，缓步向前，不一会便来到善祥的禅房门前，站在门前，将手中铁蛋.子陇入袖中，双掌合十高声道：“弟子普济前来拜见，师父在么？”

    门内传来善祥苍老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是普济来了么？进来吧。”

    冯敬尧推门而入，善祥大师端坐在摆满斋饭的案几边正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

    冯敬尧行礼道：“阿弥陀佛，拜见师父。”

    善祥还礼道：“快入座，为师就知道你这时要来，斋饭尚温，快入座。”

    冯敬尧道了声谢，坐到善祥对面，拿起碗筷便食，寺庙中的斋饭斋菜做的香甜可口，冯敬尧终日山珍海味吃的腻味了，每隔几日来庙中吃些斋饭，愈发感觉胃口大开，连吃两碗米饭，桌上的几碟素菜也吃个精光，这才抹着嘴叹了口气道：“寺中饭菜比外边好吃了百倍，真是痛快。”

    善祥只吃了一小碗饭，吃了几块腌萝卜便已经饱了，闻言笑道：“隔锅饭香，这是人之常理，你喜欢吃可以随时来吃便是。”

    冯敬尧叹了口气道：“哪有时间天天来吃，弟子事务繁多，有时候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哪里还能抽空常来侍奉佛祖。”、

    善祥招呼小和尚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走，又命他们沏了热茶送上来，咂了一口热茶在口中回旋数下咽下肚去，这才道：“红尘中的俗事万千，能有几人能舍弃？若是真能抛下一切烦恼之源，归于宁静，便是得道之象了。”

    冯敬尧从腰间摸出一根金牙签，掏着牙缝里的残渣，含糊不清的道：“师父，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弟子拼死挣钱为了什么？这文殊殿就是个大窟窿，本以为五六万便可完工，没成想，十五六万下去还是差得远，上月善根师叔跑去城里理直气壮的找弟子要这个月的香火钱，弟子差点没被他气死，我入佛门是拜佛的，可不是来给寺里这些蛀虫当牛做马的。”

    善祥脸色难看，念了声佛道：“普济，你心气不顺，说话怎生如此偏激？当初是你要皈依老衲门下做弟子，可不是师父逼着你的，你和救难两人亲口承诺之言，怎么现在成了你抱怨的理由了。”

    冯敬尧不满的道：“师父这话说的欠妥，我是答应你一些条件，但是你也不能叫人上门要钱啊，再者说了，我当佛门俗家弟子是秘密之事，根本不想让他人知晓，善根那么一去，摆明了要弟子难看，而且被他人知道了，还当我冯敬尧欠你寺院钱财呢。”

    善祥道：“善根此举是不妥，回寺之后老衲已经斥责他了，不过他也是没办法，这半年来，寺庙中均无进账，百十号人坐吃山空，善根掌管钱物，眼见衣食无着，他如何不急？再说从六月到现在，半年过去了，你可是一文也未布施，他去请你帮忙也是念着同门之谊，求你帮一把呢。”

    冯敬尧干笑道：“这么说倒是弟子的不是了，到底出家和没出家的便是不同，我花了几十万钱在寺庙里边，落得的便是师父的一番数落。”

    “阿弥陀佛，普济，你这话说的为师有些受不住了，同为佛门弟子，哪有厚此薄彼之分，同是伺候佛祖，哪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想多了。”

    冯敬尧冷笑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我心里都明白，咱们这师徒其实便是场交易，弟子是做生意之人，对此也别无怨言，可是你知道么?扬州城这几个月闹得不可开交，这时候正是弟子发财的时候，可是偏偏又来了个叫苏锦的小子，处处跟弟子作对，在这个当口，你还叫善根去找我要钱，要我兑现诺言，我有空搭理他么？”

    善祥大师不出声了，拿起木槌在木鱼上敲击起来，冯敬尧也意识到自己今日过于失态，怎么跟老和尚一见面便翻脸，自己来这里可不是来吵架的。

    木鱼声声，倒是将冯敬尧的心绪给敲击的宁静了下来，坐在那里一口一口的喝茶，默然不语。

    木鱼声的间歇中，冯敬尧听到禅房的木床下发出轻微的西索之声，练武之人的耳朵何其灵敏，立刻警觉的问道：“床下何物？”

    善祥忙停止敲击，道：“房中有硕鼠一只，老衲不忍驱赶，便随它在此做窝，想必是闻到饭食香味，想来偷吃罢了。”

    冯敬尧哦了一声，不再追究，这些和尚们真是吃饱了撑的，什么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疯狂事都能干得出来，何况是养一只小老鼠了。

    善祥咳嗽一声，开口道：“普济，你有些过于敏感，老衲猜想这一个月来，噩梦之症怕是又卷土重来了吧？”

    冯敬尧发下杯子诧异的道：“你怎么知道？”

    善祥道：“为师当然看得出，自上月十五之后，你已经二十余日没来我这里听经诵经，你皈依我门下本就是求的心中安宁，二十余日未至，离佛渐远，如何能保的心绪平静？”

    冯敬尧道：“弟子倒是每日上香祷祝，但是效果却不好，症状似乎还有加重之势。”

    善祥点头道：“为师观你今日言行与往日大异，暴戾之气颇重，定然是病症加重之象了。”

    冯敬尧双掌合十道：“师父赶紧带我诵经吧，您说的没错，这几天折磨死弟子了，一宿一宿的不能入睡，一闭眼，脑中幻像便一幕幕袭来，实在是忍受不住了，适才言语多有冒犯师尊之嫌，师父可不要往心里去。”

    善祥道：“善哉善哉，佛门之人焉有嗔怒怪罪之说，只是你这病症怕是光诵经是好不了了，这几日我估摸着你要来，于是苦思冥想，想要找出个办法来驱除魔障，一劳永逸的解除你的苦楚；你我师徒情分虽然不实，但毕竟能收你为弟子便说明你和佛有缘，和老衲有缘，无论如何，为师也不能坐视不理。”

    冯敬尧喜道：“对对对，牢骚归牢骚，我毕竟还是您的弟子，弟子有难，师父怎能不管？可想出什么办法了没？”

    善祥闭目沉思了一番，缓缓的道：“物随心转，境由心造，愤怒皆由心中起，烦恼全是意中事；为师不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既然入我佛门，便一切烟消云散，佛祖也不会追究；老衲说这话可不是要你挖自己的老底，但你自己细想想，之所以魔障重重幻想频频，是否是因为你心中有愧疚之事呢？或者说以前的经历让你放不下，甩不脱，心中长念，意中自生，这是不是这个理呢？”

    冯敬尧沉默不语，虽然老和尚说的对，但是他也不会去承认自己曾经犯下滔天罪行；善祥这是告诉他，你坏事干多了，自然心神不宁睡不着觉，心中无鬼，又何惧鬼来敲门？

    换做刚才，冯敬尧怕是要指着善祥的鼻子骂了，但他知道，这样解决不了问题，自己的目的还是要想办法将这根子驱除，自己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剩下的年月不多了，他要快活的享受人生，但前提是永远不要受梦魇的折磨。

    “普济啊，为师说的很明白了，你若不能放开心灵，一味讳疾忌医的话，老衲也是无能为力，接下来你的病症要是再加重，便无法可想了。”

    “这能坏的什么程度？难道梦中之物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冯敬尧兀自嘴硬。

    善祥叹道：“外病可驱，心魔难除，外病未入膏肓尚可医治，身体之痛咬牙便可挺住；但是意念中的病症一旦加重想要驱除便是千难万难了，心魔滋长会促使人做出不寻常的举动，你难道没听说过好好的人却自行投河悬梁或者自己挖了眼珠砍了手脚之事么？那便是心魔作用于外，患病之人最后只能自残自尽以求解脱了，你可对比自家症状，有没有痛苦不堪的时刻，忽然冒出想要了结自己性命的想法呢？”

    冯敬尧一惊，这种想法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经常会发生，夜不能寐之时，他除了无端的折磨身边之人外，还无数次的有想用刀子割开手臂，让肉体的痛苦驱散脑中的幻想的想法，看来善祥不是在威严恐吓自己啊。

    “有没有？”善祥追问道。

    “确实……有过。”冯敬尧脸色发白，低低的道。

    善祥双目低垂，眼皮子一跳，不易察觉的吁了口气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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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五章 你有罪，你忏悔吧

﻿    冯敬尧有些发傻了，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么一个睡不着觉，一闭眼便有恐怖幻觉的病症，他本以为是普通的失眠之症；那些出现的幻像，也不过是自己年老之后对于以前所为的一些偶尔的追悔，充其量只是心中一闪，从未当回事。

    在这个世道打拼，经过数次血淋淋的教训，几番死里逃生，他才悟出这种弱肉强食斩草除根的道理，当他明白了这一点并实施之后，他的事业便蒸蒸日上了；死在他手上，直接或者间接的人命连他自己也数不清，妇孺幼儿他也从未手软过，因为他知道哪怕留下一根火苗便会引起焚身大火，所以他从不在这方面仁慈。

    然而，到了现在，困扰他的不是仇家的追杀，而居然是这种虚幻的影像，失眠之症固然讨厌，他被折磨的寝食难安，但毕竟不会要了自己的命，而在善祥大师的口中，这件事竟然如此严重，甚至可以左右自己的想法，甚至丢了性命。

    冯敬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善祥说的稍有介事，说出的症状也是严丝合缝，自己的确曾因为烦躁不堪想过：要是死了就好了；但是这个念头仅仅是轻轻一闪，连他自己都当做笑话来看，善祥说的却是那般的严重。

    “师父，不至于如此严重吧？那些念头只是间或一闪而已，弟子只是烦躁之时的随心一想，怎么会想你所言便会自绝性命呢？”

    善祥合十道：“不然，在你看来是烦躁时的冲动，但在老衲看来却绝非如此简单，世间人有的犯下大错，大多都是因冲动而起，有些人只是头脑一热便失去真我，于是大错铸成；你细细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冯敬尧最近对于往事记得特别深，善祥一句话忽然勾起了他年轻时候的回忆；当年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投于师门学武艺，那时候天真烂漫全无心机，只是有一日他独自上山砍柴，遇到一名农家少妇也在山中砍柴，原本倒也没什么，那少妇的年纪怕是都能做自己的母亲了；可是怪就怪老天不长眼，片刻间风雨雷电交加，暴雨倾盆而下；下雨也就罢了，怪就怪山壁上只有一个山洞，他和少妇只能躲在同一个山洞里避雨；躲雨也就罢了，怪就怪那少妇衣衫单薄，被雨水淋湿之后凹凸之处夺人眼球。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火性猛烈之时，而且终日的枯燥乏味辛苦的学武生涯，除了满脸褶皱的师母，他何曾见过这般喷着香味的躯体，于是乎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强行将那少妇奸污。

    事后他威胁少妇不准说出去，还将自己省下来的可怜的一点铜钱全部给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可是第二天那少妇的丈夫便带着数十乡民拿着扁担柴刀来到师父家中，而那些被师母染得红通通的过年包给他们这些徒弟的红色铜钱也正成了证据。

    他被逐离师门，虽然他跪在师父门前三天三夜，但是在师父和师兄弟们鄙夷的目光中和指指点点中，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能被容忍呆在这个虽不温暖的大家庭中；这三天里，他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千万莫要冲动，但是一旦你冲动了做错了事，那接下来便需要斩草除根，而不是去祈求宽恕。

    三天后的夜里，他离开师门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摸进山村中，将那少妇一家五口尽数斩杀，这件早在山洞中便要做的事，他终于给了个了解。

    从此后师门中少了个端茶送水砍柴喂猪的小徒弟，世间多了个叱咤风云的冯老虎。

    善祥的话恰好打到他的软肋，很多事都是因冲动而起，自己的这一辈子其实便是那一次青春的冲动造就而成，冯敬尧岂能不有所触动。

    “照师父这么说，若病症加重，我会在某一次冲动之中了解了自己的性命么？”

    “阿弥陀佛，未尝没有可能，只不过杀你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心魔罢了。”善祥深有忧色的看着冯敬尧。

    冯敬尧有些怕了，这一辈子仇家多如牛毛，没死在他人手中，却死在自己的手里，死了也落个可笑的名声，再说他可不想死，正是享受奋斗成果之时，他怎么会丢下这巨大的财富和威望权力伸腿瞪眼呢。

    “师父，这回你可要帮我，这病症如此可怕，弟子可不想死于虚幻的心魔之手。”

    “善哉，善哉，这事老衲帮不了你，天下最有名的神医也帮不了你。”

    “你是说……我死定了？”冯敬尧双目暴起，有发怒之象。

    “非也非也，此乃心魔，所谓心魔就是你心中之魔障，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了，他人只能协助，而不能帮你去除。”

    “这……我要是知道怎么做，还用来寺庙中求佛祖保佑么？”冯敬尧怒道。

    善祥微笑道：“稍安勿躁，你看你，动辄发怒，你这个年纪当是城府艰深，气定神闲之时，可见你已经被心魔影响的很深了。”

    冯敬尧吐出一口浊气，自己感觉这段时间的火气确实大了些，自己的那些徒弟没少吃自己的打骂，为人行事跟以前似乎好像有所不同，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发怒，以尽量平静的语气道：“师父说说，我该怎么做？”

    善祥长眉挑动，缓缓道：“我这几日思索的便是如何引导你自己驱除心魔的办法，这些事跟延医问药不同，也没有现成的药方来对症，你所要做的便是将以前那些事情通通放下，心灵平静之后，心魔自除；譬如你皈依我佛之后的也曾有过症状好转的时候，只是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向佛之心渐远，加之本就非虔诚敬佛，渐渐效果便甚微了。”

    冯敬尧道：“弟子罪过，确实礼佛之心不坚，不过若是要我放弃红尘中的一切，当真剃度为僧，那还不如让弟子死了好呢。”

    善祥道：“这种话如何说的？我这是要帮你，可不是要害你，老衲知道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常伴孤灯的，所以老衲想出来的办法绝对不是要你剃度为僧。”

    冯敬尧喜道：“那是什么好法子，快说，快说。”

    善祥道：“我可不敢保证有效，毕竟心魔最为难以去除，老衲也只是一试而已。”

    冯老虎道：“那是自然，天下哪有必治之方，若是能起效果，弟子定然给全寺的菩萨镀上金身。”

    善祥道：“善哉善哉，但愿你记得你的许愿。”

    冯老虎脸上一红道：“下山之后，我立刻叫人送上缺少的布施钱，从现在起，绝对说话算数。”

    善祥呵呵一笑道：“甚好，有此诚意，事情便成功了一半了，最后是否成功，还需你自己的作为才成。”

    “是是是，师父快说怎么做？”

    善祥手扶案几，轻轻敲击，缓缓的道：“欲除心魔，先去产生心魔之源，老衲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但是一定有很多事让你耿耿于怀，产生悔意，甚至说是提心吊胆，产生莫名的害怕。”

    冯敬尧大声道：“笑话，我怕什么？我做过的事也从未后悔过。”

    善祥挥手道：“莫要打断我，老衲可没兴趣听你的成年往事，对于老衲而言，你便是做过惊天动地的事情，入我佛门之后也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冯敬尧闭上嘴巴，心里却是怒气勃发，善祥的话戳中他的内心，若是他真的没有后悔，没有担惊受怕，没有耿耿于怀倒也罢了，可偏偏他有，而且随着岁数的增长，这种趋势越来越厉害。

    “适才老衲说过，欲除心魔，先去心头悔、牵、惧诸般心结，而要除却心结，我佛中有一法事可为，便是忏悔法门？”

    冯敬尧失笑道：“忏悔法门？”

    善祥正色道：“你若觉得没必要，咱们今日到此为止，老衲该为你想的为你做的都已经想到做到，你自己不愿意，老衲也无办法。”

    冯敬尧想了想道：“这能管用？”

    善祥道：“是否有用，老衲早已说过，不能打包票。《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犯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有错还极力掩饰过非，覆藏罪恶，致使恶业不断滋蔓，而在生死苦海中头出头没、流转不息，这就是六道轮回的症结所在。要想远离如此过非，就需以修习忏悔法门来对治。”

    冯敬尧脸色突变道：“你是何意？你是说我身负罪恶么？”

    善祥淡然道：“罪过罪过，岂止是你，天下芸芸众生，莫不有罪，我等生于尘世轮回，便是来恕罪，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老衲没和你说过这些么？”

    冯敬尧面色犹疑道：“忏悔法门？如何忏悔？”

    善祥合十道：“此种法门简单易学，难的是虔诚之心而已，以罪业深浅论之，不过三种：一乃作法忏，此扶戒律，以明忏悔；此法可除却犯戒之罪业，二乃观相忏悔，此扶定法，以明忏悔；此法最为简单，但对你不太适合，因为那需要常年累月礼佛求瑞相反照；而第三种则是观无生忏悔，此扶慧法，以明忏悔，但此法所忏悔之罪非为实相，此罪业，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故知此罪，从本是空；对你也不适合。”

    冯敬尧听得似懂非懂，无奈道：“你就说该怎么做吧。”

    善祥点头道：“只取第一种，先布萨，之后老衲传你《八十八佛大忏悔文》每晚礼佛诵读一遍，每半月一轮回，数轮之后，心结自结；若老衲估计无误的话，心结一解，罪业一除，心中魔障自消，从此如释重负，平安喜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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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 布萨

﻿    冯老虎疑惑的道：“何为布萨？”

    善祥道：“这是佛家用语，其实就是面对面的忏悔，有一对一，有一对四，一对十，乃至一对百，看你自己的想要面对多少人，老衲会替你安排。”

    冯敬尧头摇的像拨浪鼓，心道：忏悔便罢了，说出心中的秘密倒也罢了，可是对这人说，老子可不干，这不是等于凭空给人捏了把柄么，这事断无可能。

    “这布萨不做也罢。”冯老虎道。

    善祥正色道：“阿弥陀佛，布萨乃是第一步，第一步不走，即便传你《八十八佛大忏悔经》也是无用，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冯老虎想了想道：“可有变通之法，这布萨须得当着他人之面忏悔，我却不能习惯，将心事说与无干之人知晓，岂不是又增心事么。”

    善祥一愣，旋即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老衲知道你脸皮薄，早已为你考虑周全，对着无干之人你自然无法开口，不过这次给你安排的是一对一布萨，而且对的也不是庙中僧人，而是佛像；只不过难度稍大些，你须得有十足诚意，说的佛祖有显灵之兆，方可算过关。”

    冯老虎道：“对着佛像么？这倒是可以，不过要让佛祖有显灵之象，这如何能够？这些佛像……”

    冯敬尧忽然住口不言了，将‘这些佛像只是泥胎铸成，如何能听得懂我的忏悔。’这句话连着唾沫吞下肚去。

    善祥道：“阿弥陀佛，心之所诚，佛祖自然有所感知，这一点何须你来操心，老衲已经为你变通多次，你只需去照做便是，若是这都不能做到，老衲也无能为力了；老衲为你着想，是因为你我毕竟师徒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心魔一日重似一日，若是你不愿，咱们还是照往日一般讲经学法，至于你这病症便不敢保证能有好转了。”

    冯敬尧细细想了想道：“我要求在做布萨之时，整座佛殿不得有任何人出入，也不准有任何人偷听。”

    善祥叹道：“你怎地如此多疑，此乃佛家法门，相当于佛家法场，谁去打搅你？便是老衲也退避三舍，因为一旦布下忏悔之坛，任何外人外物的进入都会打搅佛的倾听，谁又会去打搅你呢？”

    冯敬尧道：“甚好，在何处做忏悔呢？”

    善祥想了想道：“几处殿宇今日来往之人颇多，恐不适宜，禁止信众入内又不合佛门规矩，老衲觉得两处可适合，一是在我这禅房内，我可请一尊菩萨像来，设置香案让你在此；二是后堂的小佛堂，彼处原本就是我大明寺历代主持闭关苦修之所，里边清净的很，寺中弟子无一人敢逾越进内，这两处你选择哪一处呢？”

    冯敬尧转了转眼珠子道：“还是高僧闭关的小佛堂为好，这里虽然也行，不过这是主持的住所，怕是来往请示的师兄弟们颇多，打搅了佛祖聆听。”

    善祥故作犹豫道：“这个……确实有些道理，不过刚才老衲忘了说，后院小佛堂乃是我大明寺重地，本寺除了老衲无人有资格进入，你若是进入，恐不合规矩。”

    冯敬尧皱眉道：“这要什么规矩？弟子又不是进去吃肉吃酒，有什么进不得的？”

    善祥道：“话虽如此，但是这是寺庙留下来的规矩，老衲怎好打破？除非……”

    冯敬尧犟脾气上来了，你不让我去，老子偏要去，哪有那么多规矩，不过是事到临头又想敲一笔竹杠罢了。

    “除非奉献些礼佛之物谢罪，或许……”善祥果然期期艾艾的说道。

    “好了好了，弟子立刻命人下山给你送三千石稻米来，这下总行了吧。”冯敬尧烦不胜烦，这老东西，每到关键时候便卖关子要东西，贪婪无度的品行跟自己其实差不了多少，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病症，冯敬尧当即便要掀了桌子。

    “如此便太好了，有了礼佛之物，佛祖当不会怪罪于老衲了，阿弥陀佛。”善祥的脸上皱纹笑的像菊花绽放，不住声的念佛。

    冯敬尧恨不得掏出怀中铁蛋砸他个满脸开花，压抑住气恼道：“那么何时开始呢？”

    善祥道：“嗯……礼佛之物送上山之后，老衲才敢带你去小佛堂中。”

    善祥不见兔子不撒鹰，冯敬尧倒也爽快，起身道：“弟子这便去叫人送粮食上来，你同我一起去大殿外等候便是。”

    善祥道：“你先去，老衲准备一番随后便来。”

    冯敬尧道：“准备什么？”

    善祥道：“小佛堂之香烛器皿均老衲亲自动手，他人不能染指，老衲帮你稍加预备，稍后你入佛堂中可用之。”

    冯敬尧受不了这么多的怪规矩了，只得独自出了禅房，往前边走去。

    善祥在窗户缝隙里看着冯敬尧的身影转过弯去，直至不见，这才咳嗽一声念了声佛，禅房的木床吱呀呀一阵乱响，一侧的挡板被从里边推开，苏锦满头尘土的从木床的暗格中爬了出来，嘴里呸呸呸连吐，伸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拍的禅房内飞灰纷舞，呛得善祥直皱眉头。

    “大师好口才，硬生生将这个家伙给说服了。”苏锦龇着整齐的白牙笑道。

    “阿弥陀佛，专使大人，你可害苦老衲了，老衲这一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多的诳语，佛祖定然要怪罪老衲了。”善祥愁眉苦脸的嘟囔道。

    苏锦哈哈笑道：“怎地还说这种话，你这是在做大功德之事，只要我拿了证据，将扬州府的一干贪官污吏连根拔起，这便是救了数十万百姓于水火之中，到时候佛祖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说什么怪罪。”

    “阿弥陀佛，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但请专使大人记得你答应之事。”

    苏锦呵呵一乐凑近善祥的耳边道：“放心吧，我说话算话，还有，你在床格子里藏得那一盒子银锭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祥又惊又气，只能连声的念佛，这家伙硬是赖在自己的禅房中一夜，想出这么个让冯敬尧忏悔的办法要他危言耸听夸大冯敬尧的病症，逼得他自己忏悔，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是对于自己而言，信口胡诌出那么多的佛门道道来，可是费劲了心思，万一露馅，引起冯敬尧的怀疑，冯敬尧定然会立刻撤了修建庙宇的资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了，万事具备，我要去小佛堂了，你说的那佛是中空能容得下去几个人？”

    “几个人？”善祥睁大眼睛道：“你进去都嫌挤得慌，佛像中空原是佛像塑好之后塞入手抄经文法器开光之用，你以为是藏人的么？”

    “这……岂不是只能我一个人进去么？那厮……”苏锦心里有些发寒，一旦被冯敬尧察觉，自己和他一对一，那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事情。

    “大人，老衲爱莫能助了。”善祥面无表情，他知道苏锦是怕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苏锦忽然大义凛然的说出佛家的至理名言，神情也甚是果决，倒让善祥有些感动，想想也是，这位苏专使确实是为了扬州百姓，而非闹着玩，这份担当便足以教人敬佩了。

    “苏专使，随老衲来吧，你那三位伴当和普济照过面，便不要在寺中晃荡了。”

    苏锦道：“放心，他们几个已经被我打发到你的寺庙后院菜园子里晒太阳去了，冯老虎决计见不到他们。”

    善祥不在说话，带着苏锦一路往北，七万八绕的来到寺庙最北端的一处院落，一间石头砌成的小石室孤零零的矗立子啊那里。

    善祥挥退几名在附近忙活的小和尚，掏出钥匙打开木门，对苏锦道：“大人请进吧，最多半个时辰，普济便要进来了，你要赶紧藏好，到了这里，老衲该为你做的便都做了，剩下来能不能成功便靠你自己了。”

    苏锦拱手道：“老主持费心了，感谢的话我也不说了，事情成功之后必有回报。”

    善祥念了声佛，静等苏锦入内，苏锦却没迈步，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根檀香来，递给善祥道：“把这几根檀香混在香烛中带进来。”

    善祥道：“这是什么香？”

    苏锦挤了挤眼微微一笑，转身跨入黑洞洞的小佛堂；善祥大翻白眼，这个小混蛋，哪里像个当官的，所用的手段全是这些江湖上的肮脏伎俩，不用说，这几根檀香也是迷香之类的东西了。

    事已至此，也无力和他争辩，善祥伸手将木门带上锁死，急匆匆赶往前殿，寻冯敬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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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七章 佛肚有耳

﻿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苏锦两眼一抹黑，一时之间双眼不见物，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视力，借着门缝中投射进来的些许光亮，这才看清里边的情状。

    苏锦一抬眼，吓了一跳，迎面便是一座佛像高约五六尺端坐莲花台上，双手捏着法诀阴森森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暗淡的光线中，人立于这逼仄的小屋内，眼前是一尊大佛居高临下，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虽然知道这只是泥塑木胎，但是苏锦还是合十摆了两拜，口里嘀咕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今日将有得罪，乞勿怪罪，他日定来进香拜祭。”

    苏锦往四边打量了一番，发现旁边用屏风隔起来一小块地方，探头一瞧，屏风内放着一张小床，上面素白的被褥木枕齐全，想必是闭关之时在此睡眠。

    苏锦松了口气，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块软布，从面前的香案上拿起茶壶来摇了摇，听到咣咣的水声，于是揭开壶盖，将布条一股脑儿塞进壶里浸湿，卷吧卷吧塞进鼻孔里，这才起身爬上香案，踮起脚尖跟佛像面对面对视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移开佛像身侧的布幔，双脚踩在佛像大腿根上，转着身子贴着佛像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移到佛像背后。

    佛像背后又一块没有上彩的土黄色的地方，苏锦知道，那便是中空的入口了，身后轻轻一推，原来只是一块土黄色的布帘而已。

    苏锦试了试，这洞口太小，头都进不去，这下可急坏了，善祥居然不知道这洞口只有大茶碗大小，这老和尚简直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苏锦想了想，道一声：“得罪了！”伸手抓住洞口边缘，用力一掰，就听‘呼啦啦、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一阵尘土飞扬，手中抓着两大块泥土，再看洞口，已经变得极不规则，一道大裂缝都快蔓延到佛像肋部了，泥土不断的往下掉，顿时吓得满头大汗，忙静立不动。

    带灰尘落尽，苏锦已经是满身尘土了，当下小心翼翼的试了试洞口，发现大了许多，也幸好自己身子削瘦，要是个胖子，今天可就彻底玩完了，这佛像可经不起再掏肠挖肚，再来一次，怕就要彻底塌了。

    苏锦缩着头和肩膀钻进佛像腹内，脚下中空，毫无着力之处，只得叉着脚顶在两边的凹凸处，慢慢的移动，终于找到了一处较大的突出部位，将屁股挨在哪里，算是舒坦了些，放下脚来，脚下沙沙作声，似是纸张之声，伸手一摸，原来佛像肚子里全是书。

    拿起一本来，凑在眼前细细辨认，只见书封面上是手写的红彤彤的《楞严经》三个大字，翻开书本，里边密密麻麻全是小楷书写的血红色的小字，苏锦拔出闭塞，想透透气，手上经书发出一股血腥之气，中人欲呕；苏锦吓得赶紧伸手扔下，拍着胸口呼呼喘气，一缕血腥之气萦绕鼻端，赶紧将两个湿布团塞在鼻孔里。

    这些都是不知道是哪位虔诚的信徒用鲜血做墨抄写成的经书，佛像开光之时，统统塞进肚子里，难怪大家都要拜佛，肚子里有这么多经书，当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门外脚步声响，善祥的声音传来：“普济，便是这里了，这便是历代主持闭关圆寂之处，老衲为你开门。”

    苏锦一愣，暗叫晦气，这老货可没说这里是老和尚们圆寂的地方，难怪阴森恐怖，跟外边仿佛两个世界，看来这老和尚也不是省油的灯，说话都是说一半留一半，说了佛像中空，却不说洞口进不去人，说了这里是闭关之所，却不说这里也是死了好多和尚的死人屋子，总之不老实，大大的不老实。

    门锁咔咔作响，屋门被推开，一轻一重两个足音走了进来，忽然间脚步声停止，就听冯老虎的声音道：“这里……这里怎么是这幅摸样？全是灰尘，你看看，还有大块的灰石。”

    善祥傻眼了，忽然想起佛像后背上的孔太小，那小子定然强行掰开了佛像后背钻了进去，这才弄得一片狼藉，善祥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过去将这小子从佛像肚子里给揪出来，一时之误，现在几乎连佛像都给他弄塌了。

    “师父，你怎么了？”冯敬尧奇怪的问道。

    善祥回过神来，忙道：“无妨无妨，哎，年久失修，屋顶沙石乱落，一旦有猫鼠从房顶上经过，便簌簌往下掉灰石，老衲无能，让我佛遭受泥灰之染，罪过啊罪过。”

    冯敬尧心道：“又你娘的哭穷，又打算敲爷一竹杠么？”打定主意不接口了。

    苏锦知道善祥在绕着弯子骂自己是猫鼠之辈，心道：谁叫你个老东西不考虑周全，我没弄塌了这佛像便是你的造化了。

    善祥用袍袖将香案上的灰尘惮去，将带来的香烛供物一一摆上，转身道：“普济，你真的不需要为师在场么？”

    冯敬尧道：“当然不用，你可以走了。”

    善祥道：“先点上蜡烛，再进香三柱，然后便可开始了，每忏悔一件，便需磕头上香，直到佛祖有灵示，便大功告成了。”

    冯敬尧道：“什么灵示？我如何知道他有什么灵示？”

    善祥想了想道：“灵示千奇百怪，师父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灵示，或是异响，或是异香，或者佛像流泪，或者佛像叹息，均是灵示，你留意便是。”

    冯敬尧道：“那要是没有灵示，便当如何？难道我一直呆在这里么？”

    善祥道：“必有，除非你有所隐瞒，也不必大小事全告诉佛祖，譬如你饮食荤腥，这也是罪过，但却不必跟佛祖说了，只说你个人担心害怕或者后悔之事便是。”

    冯敬尧无奈道：“那好吧，我便试试。”

    苏锦暗挑大指，善祥是在替自己打掩护，什么佛祖显灵会有异响异香，分明就是怕自己发出声音引起怀疑，或者是那几根迷香的香味不同，被冯敬尧察觉，苏锦忽然明白善祥的高明之处了，冯敬尧是老江湖了，自己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在冯敬尧面前怕是小儿科，迷香一点起，他的鼻子恐怕就要闻出来，若不拿异香作为铺垫，冯敬尧怕是立刻便要察觉，只有先入为主，麻痹他的警惕，才有可能奏效。

    姜还是老的辣啊，这老和尚看上去一团和气，还相当的贪财，实际上却是相当的有算计，苏锦甚至都怀疑，他原本就知道冯敬尧是什么人，而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收了他为徒，换来大笔钱银，修葺寺庙，改善生计了。

    “阿弥陀佛，老衲走了，你好自为之吧。”善祥一语双关的道。

    “师父慢走，若有灵示我便去告诉你。”

    “也好，老衲在前面禅房歇息，若有灵示可差园中种菜沙弥去叫老衲便是。”

    善祥缓步出门，吱呀一声将木门带起，脚步声远去，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冯敬尧快速的在屋内转了一圈，屏风后，床铺上下都查看一番，又凑在门缝四下朝外张望，确定石屋周围再无他人，这才放心的来到佛像前，皱着眉头看着那佛像半天，叹了口气，伸手拿起蜡烛点起，一边一个插在烛台上。

    苏锦在佛像肚子里听冯敬尧的足音忽东忽西到处乱走，知道他在查看环境，直到听到火石咔咔作响，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若是冯敬尧再小心些，撩开佛像两侧的帷幕查看，定然一眼就能看到被掰开的大洞，苏锦还像只受惊的鸵鸟屁股露出大半在外，坐在洞沿上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在上，受弟子普济一拜。”

    冯老虎爬在蒲团上给佛像三拜，将手中的三根香插入香炉，转身坐在蒲团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压着嗓子轻声道：“弟子普济，俗家名叫做冯敬尧，今日迫不得已，求我佛慈悲，救弟子于煎熬之中。”

    顿了顿，冯老虎续道：“既然要跟我佛诚心忏悔，那弟子便从头说起吧，免得遗漏，让佛祖误以为弟子隐瞒。”

    苏锦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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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八章 忏悔录（一）

﻿    冯敬尧仰头看着昏暗的房梁发了一会呆，这才鼓足勇气，嘶哑着嗓子道：“佛祖在上，弟子本也是贫寒人家子弟，祖籍河北沧州府；幼年家贫，父亲身子病弱，家中原本兄弟姐妹七人，那一年沧州府起了瘟疫，哥哥姐姐们相继染病，家中无钱医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相继夭折；十岁那年，家父过世，家中就剩母亲和弟子两人相依为命。”

    苏锦心头一紧，没想到冯老虎竟然有着如此悲惨的童年，眼睁睁看着兄弟姐妹全部病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苏锦不敢想象。

    “母亲无法养活弟子，想带着弟子改嫁但是却又怕弟子受人白眼；正无计可施之时，为恩师所得知，恩师乃沧州吴桥铁狮子柳大华，遂收为门下弟子；其后一年，沧州大旱，我随恩师举家西迁，至晋州马栏山定居下来，恩师在当地收徒授业，这才过了七年的安稳日子。”

    苏锦暗暗叹息，冯老虎年轻的时候倒也极为艰难，能活下来也算是机缘巧合。

    冯老虎叹息着继续道：“弟子随恩师苦练武艺，每日砍柴担水，侍奉师父师娘，日子虽清苦，但也能吃的饱穿得暖；师兄弟们当中，弟子的武艺最精，师父也时常夸我刻苦用功，将来或能传其衣钵；哎，若无那日之事，弟子怕是也和师父一样，现在正在马栏山授徒，过着自耕自食的平静日子呢；嘿！人生境遇当真不可预料，谁能预知自己的命运呢？”

    苏锦心道：命运自然不可预知，但是命运也并非绝对虚无缥缈之事，当下所作所为，其实便影响着将来的命运；但不知他所说的那件改变命运之事是什么事。

    冯老虎微微叹息，颤抖着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轻声道：“哪一日，弟子去后山砍柴，一名山下农妇和弟子一起为了躲避暴雨藏于山壁洞中，弟子……弟子长到十八岁，尚未碰过女子身子，那一时实在没有控制住自己，便……便将那少妇给污了……”

    苏锦翻着白眼，心道：“原来，改变命运的事情竟然是由一个普通的农妇而起。

    “事后，弟子也极为后悔，于是央求那女子莫要声张，还将身上所有的财物都给她，求她为弟子保密；那女子收了钱，也答应了弟子；弟子以为会平安无事，却不料……却不料次日一早，山下庄户数十人来山上找师父理论，恩师气的捶胸顿足，赔了那农妇的丈夫一大笔钱银，最后将弟子逐出师门。弟子跪求了三天三夜，师父也没有回心转意，从此弟子便又变成了无依无靠之人；一时冲动铸下大错，弟子不怪恩师绝情，只怪自己轻信那妇人之言，早知如此，弟子在山洞中……便不该让这妇人活命！”

    苏锦听得一惊，冯老虎这是什么逻辑，自己犯了错反倒怪罪于受污的女子，此人从那时起的心术便如此歹毒，难怪发展成现在这样。

    “阿弥陀佛，佛祖恕罪，弟子是在忏悔，但这些想法确实是弟子当时所想；弟子跪了三天三夜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无论你做了什么事，都需要承担后果，而且不要后悔，因为那样会遭受更多的白眼；你要做的便是未雨绸缪，当你做一件事之后，须得将一切都考虑周全，不要轻信他人的承诺；弟子若不是信了那女子的话，又怎会事后被恩师逐出，遭受山民和师兄弟们的唾骂和白眼？”

    苏锦差点晕倒，这家伙居然毫无悔意，还大言不惭的将所有的责任推给别人，其心不正，人必奸邪。

    “弟子下山后，当夜便摸进山下村中，将那农妇一家五口尽数斩杀，事前没有未雨绸缪，事后怎能不加以补救，既然害的我被逐出师门，那便是我的仇人，是仇人便要要了他们的命。”

    冯老虎点起三根香拜了三拜，插入香炉之中，合十道：“这是第一件弟子经常做噩梦的事情，弟子经常梦见那一家五口睁大眼睛的样子，三个孩童说实话弟子曾打算饶恕了他们，但是弟子不能重蹈前车之辙，我杀了他们的父母，他们看在眼里，十几年后长大成人，未尝不会寻弟子报仇，所以弟子不能让他们有这样的机会；此事已经说于佛祖知晓，请佛祖给予灵示，弟子只求佛祖将他们的样子从弟子梦中驱除，弟子会为佛祖塑金身还愿。”

    冯老虎说完之后，静静站立，看着眼前眯着眼睛俯视自己的佛像，细细观察聆听佛像是否有异样，是否会有灵示出现。

    苏锦大气都不敢出，冯老虎练武之人，耳鼻必定灵敏的很，在他仔细倾听之时，轻微的呼吸甚至剧烈的心跳声都有可能为他所察觉。

    空气似乎凝固了，苏锦紧张的头上冒汗，紧闭口.唇眼观鼻鼻观心控制情绪，好在很快便传来冯老虎的叹息声，苏锦透过湿透的面纱轻轻的吸了口气，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但听冯老虎叹息道：“佛祖在上，看来佛祖对弟子之言不甚满意，也罢，弟子便接着说，祈求佛祖庇佑。”

    “下了马栏山，弟子一时觉得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之感，但又有一种脱出樊笼的愉悦；弟子本想去沧州寻找母亲，但一想，七年过去了，母亲是否尚在人间也未可知，即便仍然在世，已经改嫁他人，弟子寻去又能如何？弟子早已没有家了，还是杀人待罪之身，寻去了也是遗祸于母，又何必去；广袤天下，弟子不信便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于是弟子改了原来冯七宝的名字，请一位算命先生赐了名字叫做冯敬尧，弟子也不知这名字是什么意思，算命先生说有了这个名字，弟子便能飞黄腾达。”

    “弟子只是为了逃避官府盘查而已，取了名字之后，弟子便将那算命先生骗到荒野之中一刀给砍了，因为，他知道弟子的原名和长相，他一死天下除了恩师和母亲以及十几个师兄弟外便再无人知晓我的长相和原名了；恩师和师兄弟他们虽然知晓，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现在的名字，倒也不用担心。”

    苏锦心头大骂，这狗贼真够恶毒的，穷凶极恶之极，同时心思也极为细密，仿佛天生便是大奸大恶之徒的坯子，这样的人流浪世间，也不知后面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弟子还是不太放心，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杀，一狠心将自己的鼻梁砸断，接骨的时候故意接歪，等伤好了之后，相貌大异以前，就算是我的亲娘和弟子面对面，我怕她也认不出自己的亲儿子了；弟子于是便靠着一些武艺在江湖上漂泊流浪，卖过艺，保过镖，做过护院，见识了人间种种，但弟子心里却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凭什么那些脑满肠肥之人大鱼大肉美酒美女的享受，同样是人，弟子的聪明才智不亚于他们，为何只能打把势卖艺，替他们跑腿护院？弟子心中极为不甘。”

    苏锦心中叹道：“你若是能甘心，也就没有今日的你了，像你这种手段残忍，连自己的面容都敢毁去之人，有什么做不出的。”

    就听冯老虎道：“当时弟子在成都府一家唐姓富户中做护院，弟子记得那唐老爷原是做官之人，也不知如何竟然敛了巨万家产，我在成都府街头卖艺之时被他看中，聘为护院；也许是越有钱的人越是怕死，姓唐的搜罗了很多武艺高强的护院，成都府曾有数拨贼人想打他的主意，都被我们打退；但弟子虽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那姓唐的还是经常打骂我们这些护院，说起来咱们这些人随便一个人都能将他的胖脑袋给拧下来，可个个偏偏就受他打骂没人敢吭声。”

    “那一日，护院中有个叫宋桂良的无缘无故吃了他一顿打骂，回到住处后，气的大骂唐老爷；弟子知道这位宋桂良是唐老爷的贴身随从，曾数次救唐老爷脱离危险，连他都被打骂，怎么不叫人寒心；于是弟子便暗中试探他，一来二去，宋桂良也对我留意起来；有一天，弟子将他约到成都府的醉乡楼上喝酒，准备跟他摊牌，弟子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旦这宋桂良不依从，弟子会趁其不备立刻将其斩杀，可是万幸的是，宋桂良与弟子一拍即合，于是我和老宋便做了一件轰动成都府的大案。”

    苏锦暗自心惊，不用说，这位唐老爷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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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 忏悔录（二）

﻿    （新年快乐！）

    冯老虎显然有些激动，人一旦说到过往的得意之事时，难免情绪激动，冯老虎当然也不例外。

    “醉乡楼一聚之后，宋桂良便加意的留意起唐老爷的藏宝之处，终于发现唐老爷的藏宝处便在后院假山之下的密室中，只不过有另一拨不认识的护院把守，一时不得下手。”

    “弟子和宋桂良觊觎多日，接近的年关的一天，弟子按捺不住了，于是找到宋桂良商议；大年三十晚上，弟子和宋桂良去到厨房将所有的菜肴酒水中下了蒙药，当晚唐老爷摆宴，护院们也统统分发酒水，一下子便麻倒了几十口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密室中财物尽数取出。”

    冯老虎声音颤抖，仿佛回到了那个大年三十之夜，密室打开，十几箱子金银财宝历历在目，自打长那么大，冯老虎还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财物，那种爆炸般的喜悦简直教人疯狂。

    苏锦听着冯老虎急促的喘息，心里阵阵发寒，此人的这些‘丰功伟绩’怕是只能在泥胎木像面前诉说了，难怪他不愿对着人来忏悔，这些事如何能对人言？

    “只可惜，那宋桂良太过贪花好色，他平日跟着唐老爷鞍前马后，见过唐家大小姐几面，没成想居然对那小娘子有些想法，当晚送往后院闺楼的酒水居然没有下药，这个蠢材居然想带着那唐小姐远走高飞。”

    “弟子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闺楼中的丫鬟要出来看烟火，不料恰好撞见我和老宋抬着箱子从密道出来，顿时尖声大叫，弟子一急，随即上前一刀结果了她；在我的逼问之下，宋桂良才说出没有给闺楼上的人下药之事。此时闺楼上的人已经听到了喊叫，两名丫鬟开了后院的门要带着那唐小姐逃走；弟子叫那宋桂良去结果了她们，宋桂良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怜香惜玉，居然不肯；不但不肯，反而阻止我去杀她们，弟子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宋桂良不注意往他后心捅了两刀。这个蠢材，原本可以和弟子一起共享富贵，却傻瓜一般的爱惜上那个女子，那可就怪不得弟子了。”

    冯老虎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手的骨节也捏的啪啪作响，苏锦不用看，也能猜出此刻的冯老虎定然是面目狰狞可怖，咬牙切齿的样子。

    “弟子岂容那几名女子逃脱，赶上前去一刀一个尽数了账，什么唐大小姐，没了头颅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回过头来，弟子找遍整座唐宅，将唐家剩下所有的人尽数给宰了。弟子非是嗜杀，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也是杀，既然做了，便不能跟对待马栏山上的那个妇人一样，须得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冯敬尧喘了一口大气，压着嗓子续道：“那一夜砍得我的钢刀都起了卷了，那唐老爷的脖子最硬，居然砍豁了钢刀的口；直到四更天，弟子才将八九箱子财物搬上马车，逃出了成都府，连夜逃往梓州路的广安，寻了一处偏僻所在将财物埋藏好，暂且落脚广安城中。”

    冯老虎忽然住口不言，呆呆的出神，过了半晌，轻声叹道：“那一夜可真是疯狂啊，弟子砍杀了七十多口人，整座宅子里全是血，那是弟子平生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此事轰动整个西南诸州府，不几日画影图形在广安便贴满了，可是愚蠢的官家，画上的人形居然不是我，而是另外几名不相干的护院。”

    冯老虎忽然呵呵而笑，像是得意不已的样子，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方停住笑声喘息着道：“那是弟子布下的迷雾，弟子将那几名护院全部投入庭院枯井中，用大石封死，将自己的名牌挂在一个无头尸首身上，造成弟子已经死去，那几人失踪逃逸的假象；祸水东移之后，这些蠢材们自然便会画影捉拿那几个人了，只可惜，怕是要到地府中方能寻得他们的踪迹了，哈哈哈，呵呵呵。”

    冯老虎实在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大声笑起来，忽然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口，快步窜到门边，沿着门缝往四周看；外边冬阳明媚，四下里空无一人，这才放心的回转身跪到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佛祖在上，弟子有罪，弟子忘形了，求佛祖宽恕；这件事也是近几年缠得我无法入眠的事情之一；有时候，弟子只要一合眼，满脑子都是没头颅的尸体，歪歪斜斜的朝弟子都来，弟子一睁眼，他们就又都消失不见了；弟子受这件事的折磨不小，求佛祖原谅弟子罪过，帮弟子驱除魔障。”

    冯老虎起身再点燃三根香恭恭敬敬的奉上，又细细看了佛像是否有什么异动，终于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这个办法不行，老和尚说佛祖会有灵示，教我说就是放屁；弟子不是对佛祖不敬，而是天下信佛者何止千万，每个人都求佛祖保佑，佛祖难道长着万手万眼么？如何能顾得过来？不过弟子跟你这泥胎木雕说说心里话，确实松快良多；这些事憋在弟子心中二十多年了，从未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弟子能对着佛祖说出了，确实心中大畅，哪怕是佛祖根本没听弟子在说什么，弟子也觉得值了；索性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在憋下去，弟子就要疯了。”

    苏锦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这些事他一件也不想听，越听心中越是胆寒，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个残暴的野兽，吃人不吐渣子的怪物，苏锦的脊背手心全是冷汗，手脚保持同一姿势都已经麻木了，心中祈求冯老虎快些说出扬州之事，说出证据藏匿之处，最好是将藏粮之处一并说出来，那便大功告成了。

    冯老虎缓缓坐倒，伸手在怀中掏出铁蛋.子捏在手中，转了两圈，又塞进怀中，继续道：“正当官府忙着捉拿那几个早已见阎王爷的护院的时候，弟子已经在广安置宅买地，做起了生意，甚至……甚至弟子还在广安娶了当地一名富户之女，还生了个胖嘟嘟的儿子，弟子给他取名冯无敌，寓意便是虎父无犬子；弟子白手起家，创下家产，我儿当也是英雄好汉，甚至将来比我还厉害，无敌于天下。”

    “有了家室，弟子也就收了心，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无敌百日宴会上，广安府衙忽然派人来拿我，在百日宴上将弟子拿进大狱；弟子起初还当是马栏山或者是成都府的案子犯了，却不料一过堂方才知道，原来是广安城中的商户检举弟子与西南南蛮大理国通商，有通敌之嫌；弟子一听便明白，这是广安商户在栽赃陷害弟子。弟子在广安初立脚跟，曾拜访广安当地商贾，希望能得到照应；然而这帮人欺我是外人，根本不愿接受弟子，弟子也不愿求他们，于是便自行摸索门路，弟子得知梓州商户和大理国通商频繁，往来之际，利益颇大；弟子手中财物充足，于是便抬了价格吃进大理国商贾的货物，大理国商贾十之八九都将货物卖于我的手上，广安商户们于是便想出这个办法来诬陷弟子。”

    “其实弟子知道，民间通商之举官府根本就不管，只要每年孝敬些钱银于官府便可，弟子初涉商海，哪懂得官府充作后盾的道理，懵懵懂懂便着了道儿，无论弟子如何辩解，那广安州官就是不买账，多番折磨拷打之后，弟子知道不承认不行了，要是在硬挺着，这条小命便送在牢狱中了，于是趁某一日州官过堂，得了个空跟州府师爷说了几句话，要他传话给知府大人，愿用全部家产换取自由之身。”

    “知府自然求之不得，于是弟子近百万家产尽数被抄空，更可恨的是，我那娘子，怪我将家产败尽连累于她，带着无敌孩儿躲进岳丈家中，还提出解除夫妻契约之事，弟子无奈，只得答应；办完了这些事，弟子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夜间打回原形，又成了孤苦无依之人了。”

    “佛祖在上，弟子在广安实实在在的想过安生的日子，那时候有吃有穿有钱花，有娘子，有孩儿，实在是弟子这一辈子过的最惬意的一段时光；可是这世道，他不让弟子好好的做人，弟子经过这件事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这个世道，光有钱还不行，须得有靠山，何为靠山，便是官家州府，这些人手握大权，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是难事，弟子不怪他们狠毒，只怪自己醒悟的太晚。好在弟子还年轻，还有本钱东山再起，于是弟子留书于娘子，叫她好生照看孩儿将他养大成人之后便离开广安，弟子身无长物，有的就是这双拳头和一颗不屈不挠的心，于是便干起了无本的买卖，听闻黔州西南山林中有好汉啸聚，弟子把心一横，便去入了伙。”

    苏锦听的心头测测，这家伙也算是受了不少折磨，这样的恶棍居然也有更大的恶棍来欺负他，这个世界当真恐怖，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但不知他去了山寨之后，又会遇到什么事情；苏锦忽然感觉自己听此人的经历听得有些入迷，仿佛在听故事一般；只是这个故事太过沉重，刀光剑影不说还夹杂着腥风血雨，听过之后不免心头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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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忏悔录（三）

﻿    ﻿    “当好汉的日子倒也逍遥自在，山寨所在的地势也颇为险峻，也不担心官兵来围剿，寨中百十名兄弟倒也相得，每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自由自在；山下便是官道，也不虞无生意可做；只是yiyàng，弟子对他们选择的目标有些微词；黔州送往路府的大批粮饷每年秋收之后都从山下经过，但是山寨大当家的却从不敢派人去劫，每日只是小打小闹劫些来往客商镖车，甚至连没什么油水的百姓都劫，这让弟子颇为不满。”

    苏锦心道：你这家伙胆大包天，自然什么都敢干，人家大当家的才叫有脑子，劫客商镖车那是私人物品，官府也懒得去管，若是劫了朝廷粮饷，你这小山寨能有安生日子才怪；就像八公山匪徒，若是他们不是胆大包天劫了自己的五十万石救济粮，自己也绝对不会和他们死磕到底，因为那是再逼着官府走上绝路，你不让当官的活命，当官的岂会容你，自然会跟你往死里扳命”奇热“章节更新最快。

    “如此过了三年，弟子武艺精湛，为人也算不错，蒙诸位兄弟看得起，被推举为三寨主，手下倒也有二十多个生死兄弟，他们都要拜我为师，闲暇时学些武艺，弟子想此事倒也使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了他们师父，当可更好的约束他们，于是便订了规矩，给门派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做‘龙虎门’，正式开山授徒。”

    苏锦翻翻白眼，居然叫‘龙虎门’这么个二.逼的名字，当真恶俗，没文化害死人啊。

    “弟子没想到此举招致大寨主和二寨主的恼怒，他们认为弟子是在拉拢兄弟们搞小山头，虽表面上不说，但背地里却着实议论纷纷，弟子虽不怕他们，但是也不想将事情弄糟，于是便找机会跟他们解释，没成想二寨主酒后口出卧秽语，将弟子大骂一场；弟子虽恼火的很，但bijing兄弟一场，于是将火气强压心中。”

    苏锦心道：来了，冯老虎就是个扫把星，到哪哪儿不安生，山寨这帮匪徒惹恼了他们，定然没有好日子过了。

    “弟子记得那是在山寨中的第三个年头的中秋节，弟子那天喝了些酒正在后山大枣树下的阴凉里睡觉，大寨主和二寨主昨天半夜便带着人下山去，说是要弄些东西上山过节，弟子被吵闹声惊醒，于是去到山寨大厅中一看，只见院里一溜十几名女子捆粽子一般的捆在地上，旁边还有三四口大箱子，里边全是钱物。”

    “弟子有些诧异，山寨中好久没有这么大的收获了，山下官道已经很少有客商行人敢单独行走，这帮女子肯定不是在山下截得的；大当家的一见我便哈哈大笑，假惺惺的叫弟子先挑个女子享用，弟子心里明白，这帮女子衣不蔽体，怕是半路上就被他们给弄了，这会子却说让老子先挑，弟子自然不在乎这些女子是否干净，山寨中女子不多，以前抢了女人不过三两日便被折磨致死，很少有活过三日的，女子不过玩物而已，弟子当然不会在意。”

    “当弟子转着圈子想挑个稍微好看些的女子的时候，弟子忽然见到一个人，阿弥陀佛，佛祖在上，你当我看到谁了？”

    冯老虎声音弥漫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惊骇，以至于嗓音都变了；苏锦头皮一麻，不知道看到了谁让他如此的激动。

    “弟子……弟子……看到的是在广安时候的结发妻子，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被大当家的他们给捋来了，我担心的不是她的生死，而是她是如何被捋来的额，她被抓来，我那无敌孩儿却不知怎样了？弟子阵阵心寒，山寨的规矩向来是不留活口，若是抢.劫之时我那孩儿在场定然难逃一死。”

    苏锦差点一头栽到大佛肚子里去，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如此，惊恐之下手指抓落了几小块泥坯，泥灰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苏锦吓得赶紧屏住呼吸，侧耳听时，冯老虎却全然未觉，像是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拔。

    冯老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一字一顿，语意中充满了恶毒和怨愤：“弟子知道不能露出半分，须得问以前的娘子，于是便指着她要小喽啰帮我送进房里，那帮人还嘲笑我口味特别，放着贵家大小姐不要，非要要这个半老徐娘，弟子也不申辩，只是赶紧回到房中，我那娘子早已认出了我，只是这妇人也算乖觉，没有声张，进了房之后，妇人上来便抽弟子的嘴巴，抓我咬我，弟子看她做派，心里凉了半截，事情多半要坏了。”

    “弟子忙问原委，方知大寨主和二寨主带人居然跑到一百多里外的梓州广安入室抢.劫，他们专拣高门大户入手，进去除了年轻女子和财物带走之外，其余的全部就地掩杀，我那岳丈家中也算是富户，居然被他们看中，岳丈一家除了娘子和两名小丫鬟之外，尽数被杀光了，我那……我那无敌孩儿……也被大寨主丢到石磨上……被摔得头碎脑流，弟子……弟子……已经快要疯了。”

    冯老虎颓然坐到蒲团上，干涩的双目被泪水浸满，鼻涕也流了出来，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就是报应么？我佛慈悲，请告诉弟子，这是不是报应？我的唯一的骨血，居然被自己山寨的弟兄给活活摔死，我冯家的血脉，毁在大寨主和二寨主的手里，这般大仇如何能忍？弟子怕妇人哭闹坏了我大事，于是抽刀便将妇人刺死，孩儿没了，她活着也没什么用，况且若非孩儿的缘故，当日在广安她嫌贫爱富离开弟子的时候，弟子便想杀了她，对她倒也无需手软。”

    “弟子不动声色，来到大厅中，大寨主和二寨主他们还在举杯庆贺，弟子旁敲侧击的询问，大寨主终于说出在广安摔死一名五六岁的孩童，便是我房中那女子的孩儿；此番证据确凿，弟子也不再犹豫，抽出朴刀当即剁翻大寨主，二寨主还想带人抵抗，我手下的徒弟们以为弟子要夺大寨主之位，自然全部赞同，纷纷上前助我；可怜那二寨主还想妥协，说什么大寨主我来当，他还当他的二寨主；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弟子将昨夜下山抢.劫的六十多人尽数给绑了，全部跪在庭院里，弟子一个人也没叫帮忙，亲自操刀，一个个将他们的头砍下来，整整齐齐的码在院子里，为我儿祭奠；我儿一命，便是他们所有的人的头颅加起来也难以抵上，但弟子为我儿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只能是为他报仇了。”

    苏锦毛骨悚然，眼前仿佛出现一堆无头尸体扑倒血泊之中的情景，虽说这些土匪们本就该死，宰了也不可惜，可是冯敬尧的手段也过于凶残了些；动辄数十条人命死在他手中，杀人跟砍草切瓜一般，除了用恶魔来形容此人，已经无法找出别的词汇来形容了。

    “弟子知道，山寨已经不能呆了，一来大寨主他们昨夜一路洗劫，多处州县被骚扰，此事定然引起公愤，事情太大，官府无论如何也要出兵清剿；放在以前倒也罢了，现在山寨中只剩三四十人，定然无法抵御，于是弟子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山寨，带着金银细软和几十个徒弟一路往东，经过近半个月的昼夜跋涉，来到扬州府这个difāng。”“弟子想，这里离西南足有四五千里路，那边的官兵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我们会逃得这么远，二来，扬州府是个富庶之地，民风也淳朴，并不排外欺生，很适合我们在此立足，弟子手中有本钱，钱、人都有，何愁不在扬州府开创一番局面来，这一步弟子现在看来却是走对了。”

    苏锦听到这里，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终于到扬州了，成败在此一举了，但愿他说的嘴热，能将扬州的所作所为全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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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一章 忏悔录（四）

﻿    冯老虎奉上三柱香，这次却没有再等候佛祖的灵示，拜了三拜道：“佛祖在上，弟子明白，所谓灵示之说乃是虚妄，师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要弟子将压抑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或许是弟子压抑太深，所以这些往事便统统在脑海中翻滚，越是不想他们出现，他们便越是要来扰乱弟子的心境；俗话说的好，说破无毒！弟子也感觉，说出来之后，心里敞亮，或许可竟奇功也未可知。”

    苏锦心里催促着：说罢说罢，快点，别磨蹭了，不知道老和尚将迷香混在那香火中没有，若是此刻他被迷倒，那可就前功尽弃了，趁着清醒，快说吧。

    仿佛是响应苏锦的心底的呐喊，冯老虎缓缓坐在蒲团上慢慢道：“来扬州这十几年，是弟子自己感觉逐渐老成的十几年；自打弟子十七岁被逐出师门，又在外飘荡近十年，剩下的时光便都在扬州城中度过了；想当年弟子初来扬州，带着二十多龙虎门的兄弟，背负着一百多条人命来此，当真是惶然若丧家之犬，来到扬州之初，终日躲藏在客栈中都不敢露面，每有风吹草动，大家都惊惧不已，那段日子可真是教人难受。”

    “后来逐渐适应之后，发现官府并没有全大宋通缉我等，想必是梓州、黔州那些地方官也怕事情闹大，丢了脸面，也许便不了了之了；弟子于是才敢在扬州街头晃荡，眼见带来的财物一天比一天少，弟子寻思，须得寻个门路，可是人生地不熟，做生意又没个帮衬，带来的那一帮子兄弟出了杀人放火什么都不会，于是弟子苦思冥想，决定在扬州北街开馆授徒，同时接些护镖的生意，也能发挥大家的长处；于是乎弟子便在扬州北街恒顺胡同买了一所宅院，正式挂了龙虎门的牌子，四下招收弟子，招揽生意。”

    “事情远没弟子所想的那么顺利，几个月居然门可罗雀，只接了几单的小生意，扬州其他镖局武馆却是顾客盈门，弟子明白，自家的名头没有闯出来，扬州商贾根本就不信任弟子的手段，扬州百姓也不知道弟子的能耐，于是弟子便决定按照江湖规矩去挑馆，借此打出我们龙虎门的微风。”

    “弟子一个月内连挑十三家武馆镖局，打死了数人，打伤五六人，但因为签订生死状在先，他们也拿弟子没办法；非是弟子不想饶他们，但是饶了他们，他们的镖局和武馆还会照样开业，那样对弟子的龙虎门立足此地还是不利，弟子只能下狠手立威；果不其然，弟子的龙虎门顿时名声大振，拜师学艺和前来请镖的络绎不绝，从此弟子才算在扬州立下了脚跟。”

    “前番惨痛的教训告诉弟子，光是有本事不行，还得有靠山，无论是官府还是扬州街面上有头脸的人物，都要结交上去，这样便能说上话，关键时候，也不至于重蹈广安府之时的覆辙，于是弟子加以留意打听，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南城首富盲三爷。”

    “盲三爷来扬州比我早，也是外来户，弟子揣摩着他也定然犯了什么事，这才来到扬州；那盲三爷经营着城外所有的江边和运河边的码头，富得流油；手下弟兄们曾劝弟子偷偷干他一票，但弟子早已过了那种见钱就眼红的时候，要赚钱便要跟这些有钱人合作，他有钱，咱有拳，少了一样，终归是不能长久。”

    “于是乎弟子便有意跟盲三爷套近乎，在适当的时机提出合作之意，出乎意料的是，盲三爷竟然爽快的答应了，事后弟子得知，盲三爷似乎有些看出弟子和手下们的来历，生怕惹得我们不快会招来无妄之灾，弟子明白他的心境，成都府的唐老爷跟他相比那就差的远了；有钱是很好，但是谁敢说有钱不是加速自己完蛋的催命符呢？盲三爷想活着享受富贵，所以他选择了和我合作。”

    “事实上，弟子也并未亏待他，他给了我本钱，弟子也投桃报李，城中八大市口，十几条主街繁华之处，弟子一一靠手段和拳头将最好的铺面和门脸拿到手中，并拿出其中一半与他共同经营，七八年间，我和他都赚的盆满钵满，可以说弟子对盲三爷并无亏欠。”

    顿了顿，冯老虎又道：“盲三爷倒也乖觉，眼见赚的差不多了，弟子在城中的威望也早就超过了他，于是提出将城中产业尽数归还与我，弟子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也不推辞，对于此人的审时度势，弟子还是非常的欣赏，我和他之间倒也从未翻过脸，直到现在，弟子还是把他当做是好朋友，我冯敬尧从未交过朋友，可是他算是一个，恐怕也是唯一的一个了。”

    苏锦心想，盲三爷确实有些本事，从冯老虎经历来看，定然是个疑心极重，嗜杀成性之人，盲三爷能审时度势赚够了就闪，说明此人足够狡猾；枪打出头鸟，越是站在高处，便成为越多人的靶子，盲三爷抽身而退，不得不说有明哲保身之意。

    “弟子吸取前番教训，打进扬州城伊始，便竭力跟城中官吏拉好关系，后来.经盲三爷引见，倒也结识了不少州府要员，这些人一个个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都是贪财好色之辈，弟子投其所好，倒是结交了不少；但是后来弟子发现这么做在大事上根本不起作用。”

    “弟子亲眼见到扬州丝绸庄周东家失手打杀百姓被府衙提刑司签字批捕，而这位周大东家每年送的钱银不下万贯，便是孝敬这些官员；由此弟子看出来，光是攀附这些人不起作用，要想他们乖乖听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的控制他们，让他们变成弟子的狗，叫他们咬谁便咬谁。”

    苏锦知道关键的地方来了，此事决不能走神，否则一个不小心便漏了关键词句，那可关系到证据的藏匿之处。

    冯敬尧继续道：“弟子知道这些人的喜好，也了解这些人的弱点，于是弟子便四处搜罗色艺俱佳的女子，也曾……也曾派人去百里外的荒僻山村搜罗女娃带回扬州圈养调教，便是准备有一天可堪大用。”

    “说起来到了扬州之后弟子倒是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女子，只不过她也是风尘中人，便是那丽春院的头牌女官米花娘，弟子和她倒也颇能谈得来，便替她赎了身带在身边；说来佛祖您别见见笑弟子，弟子觉得，米花娘有些……有些像我的娘亲，无论说话做事，就连走路说笑的嗓音都很想；也许这就是弟子迷恋她的原因吧。”

    苏锦心道：这难道便是恋.母情结么？还是说冯老虎孤单日久，思念泛滥，所以才会如此？

    只听冯敬尧道：“弟子将这些女娃子交予她来调教，她也不负我所托，这些女娃数年之间便个个出落的色艺俱佳，于是弟子便将这几名女子收为义女，宴请官员之时，故意命她们出来露面，顿时引得那帮色鬼垂涎不已，弟子便设下圈套，让他们一个个心甘情愿的投入圈套之中。”

    “说起来倒也简单的很，弟子趁他们和这些女子欢好之际，便上去捉奸，拿出收这些女子为义女帖仪为证，要告他们奸污良家女子，这些家伙们为了保住乌纱，便一个个立字画押，成为弟子手中的棋子。即便是如此简单办法，几年里扬州府中大小官员也还是几乎尽入弟子掌握之中，弟子成了这扬州城中的太上皇；什么朝廷公文，什么诏书政策，知府知道的我知道，知府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扬州城中一草一木，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我的耳目。”

    冯老虎得意的嘿嘿大笑，续道：“可笑那些人当中还有人妄图夺回牵制他们的证据，我的几处密室中常常为人所侵入，可是我的手下数百人难道是吃干饭的么？来偷的人没有一个能得手的，抓住之后从他们的口中拷问出指使之人，剩下来的事几乎不用弟子动手，我只需将此事透露给其他官员，他们自然会将那人整治的生不如死；弟子太了解他们的心态了，要当棋子，大家都当；他们不会去怪罪下棋之人，而只会去怪罪有那么一两颗棋子偏偏要跳出棋盘，这才是他们不能容忍的；这便是这些人的可悲之处，当了狗还要互咬，这也正是精彩之处。呵呵，呵呵。”

    苏锦急的要命，听着冯老虎这些废话，就是不说出藏证据之所在，真是急断肝肠。

    冯老虎笑声一停，喃喃道：“这帮蠢材，即便他们请来绝世高手，找到我所有的密室，除了一些金银之外，他们能找到什么？我冯敬尧会蠢到将这些画押字据放在身边么？这些东西只要在一天，我冯敬尧便可以安生一天，叫他们找去吧，一天找不到，他们便只能乖乖做狗，哈哈哈。”

    苏锦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只是还是含含糊糊的不明朗，具体藏匿之处还是不知，手上无意识的握紧洞口边缘，猛然间就听‘咔吧’一声，洞口边缘原本就松动的泥胎被苏锦一用力抓了下来。

    这一声轻微的声响，在这静室中不啻一道惊雷炸响，将佛像肚子里的苏锦和佛像面前的蒲团上的冯老虎斗惊得一愣。

    苏锦暗道一声：“不好！”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着脚步声响，冯敬尧赫然起身，探手入怀捏住两颗铁弹子，一步步的朝佛像侧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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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二章 被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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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知道踪迹已经败露，顾不得想什么，矮着身子缩进佛像内，伸手在佛像内壁乱摸，却只有泥块灰尘。

    佛像侧翼的帷幔抖动，冯敬尧一手护着头脸，探出手臂缓缓将帷幕掀开一条小缝，快速的瞟了一眼，又警觉的快速放下”奇热“章节更新最快。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看到佛像背面那个不规整的大洞，怕是里边藏得有人；冯敬尧心念电转，一瞬间便想到，若是真有人在里边，自己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心底的秘密，已经尽数此人所知，无论如何容不得此人活在世上。

    冯敬尧退后几步，沉声喝道：“莫要躲藏了，老夫已经看到你了，出来吧。”

    苏锦岂肯出来，屏着气缩在里边不出声，暗自祈祷王朝马汉等人能听到动静赶过来，或者哪怕是老和尚善祥能进来，解目前之困。

    “朋友！躲躲闪闪的算什么好汉，你若是再不出来，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冯敬尧低声怒喝，同时挽起长袍下摆，力贯全身一抖身子，全身上下骨节随着这一抖发出咔咔声响。

    苏锦刚想大声呼喊，就觉得佛像仿佛在慢慢倾斜，一惊之下才明白冯敬尧正在外边用力的推动佛像的身体，别说这佛像本已破损，就算是完好无损，凭着冯敬尧当日在北口三里胡同口双掌抵住两匹烈马的马头的功力，这佛像也决计逃不过倾覆的命运。

    苏锦没想到冯敬尧竟然不怕弄出动静来，很显然他的秘密为人所知，定然是要杀人灭口的了，慢说是善祥他们赶来，便是全寺的和尚赶来，依着他以往的做派，怕是也要血洗大明寺。

    还没等苏锦想出对策，佛像已经发出隆隆之声朝一侧倾斜，从泥胎的腰部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苏锦下意识的缩下身子，整个身子埋在佛像下部的经书法器之中，只觉得眼前一亮，身上数不清的泥灰掉落，砸的身上皮肉生疼。

    冯敬尧大喝一声，使上最后一把刚猛强劲的力道，整座大佛在他的推动下齐腰而断，轰隆一声发出震天响声，倾倒在一侧，顿时跌的片片碎裂，从一尊佛像变成片片瓦砾。

    泥土飞溅之中，黄尘泛起，屋内顿时如入风沙之地，目不能见物；冯敬尧警觉的跃身后退，贴在墙壁上，左手伸袖捂住头脸，右手握着两只铁球蓄势待发防备可能出现的异常。

    尘土弥漫之后，却无一丝一毫的动静，剩下的佛像下半身像个屯粮的泥仓一般里边高高低低堆满泥土石块和不知名的物事。

    冯敬尧有些纳闷，难道竟然不是人躲在里边，难道那咔吧一声竟然是佛祖显灵给的灵示么？

    冯敬尧缓步走近，眯着眼用手扇去弥漫的烟尘探首仔细朝下半截佛像中空之处查看，猛然间一条人影从隆起泥土灰尘中跃起，冯敬尧大惊后退，却见那人挥手掷出一件黑色物事，那物事呜呜作响瞬间已到面门处；冯敬尧不敢硬接，手中铁球射出，正中那黑色物事，就听‘当’得一声，那物事被砸飞，但是随着铁球与之相撞，空中爆开一团黑雾将冯敬尧笼罩其中，冯敬尧大骇之下捂住头脸，袍袖乱挥，黑雾落在头脸之上却一无异状，只是眼睛干涩有些睁不开来。

    再看落入一旁当啷滚动的黑色物事，却原来是一只古旧的小香炉，心中顿时放心大半，看来只是这香炉中的陈年老香灰被砸的迸了出来，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再看那条人影已经趁着自己的稍一犹豫敏捷的窜向门口，已经伸手在拉门闩了，冯敬尧大喝一声：“哪里走？”脚下踢起数颗泥土直朝那人后背.飞去。

    苏锦快速拉开门闩用力一拉门，顿时欲哭无泪，善祥这老家伙居然将门从外边锁了起来，忽然肩背腿弯上一阵剧痛，宛如被人用铁锤狠狠敲击了yiyàng，顿时龇牙咧嘴站立不住，噗通倒在地上。

    冯敬尧快步上前一把将苏锦提起，翻过脸来一看吓了一跳，面前之人面目污秽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鼻孔里塞着两长条黑乎乎的布条，看上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冯敬尧揪着他的衣领喝道：“你是什么东西？”

    苏锦后背腿弯疼的要死，知道今日无幸了，勉强一笑骂道：“我是你爷爷。”

    冯敬尧伸手拽出他鼻中的布条，用袍袖在苏锦脸上一顿乱擦，仔细看了看，忽然爆发出一顿大笑道：“哈哈哈，原来是你这小子，早知道你诡计多端，竟然装神弄鬼跑来偷听，唔……不用说，那老秃驴也是你的同伙了，若不是他和你安排好了，你又怎能进得了这闭关的石屋？”

    苏锦骂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小爷今日不慎，要杀要剐请便，不过我告诉你，我的数百手下在寺外埋伏，你杀了我也必然逃不脱。”

    冯敬尧哈哈笑道：“当官的就是当官的，都死到临头了还是这般的硬气，只是你难道不知道，你们这些官儿在我眼中连坨狗屎都不如么？杀了你我自有办法摆平这件事，其实老夫都不用动脑子，只需要交给扬州府的那些提刑、通判呀什么的，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帮我掩饰，安心的去吧。”

    冯敬尧扬起手掌，运足力气，手掌顿时坚硬如铁，苏锦知道这一掌拍到头上，自己便要见马克思了，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冯敬尧轻声道：“你放心，善祥老和尚老夫也会宰了给你作伴，你们两不是喜欢背后搞诡计么？老夫成全你们，让你们一起去阴间跟阎王爷玩诡计去。”

    苏锦心头冰冷，闭目待死，冯敬尧铁青着脸狞笑着一掌拍下，就听‘咕咚’一声，一个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

    佛像的轰然倒塌声震动了大半个寺院，就连前殿如织的礼佛进香的善男信女们，也明显感觉到地面一颤，随即惊惶四顾愕然对视。

    “阿弥陀佛，佛祖显灵了，诸位施主感觉到了么？”

    正在讲经说法的大明寺神棍们很会利用时机，激动兴奋的宣布道。

    众人顿时群情激奋，烧香的赶紧多进一炷香，磕头的赶紧磕的再重一些，布施的自然将揣进兜里的钱袋再掏出来，多奉上几十大文钱；佛祖显灵，山摇地动，居然能在今日给自己碰上，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有眼尖的香客又看见后院某处黄色的祥云腾空而起，更是坚信佛祖显灵，否则大白天的，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又是从何处飘来的这朵黄色祥云呢？

    后院禅房内的善祥和几名小和尚可傻了眼了，他们离得近，虽然不敢在石屋的视线范围内转悠，但是眼睛可一刻未停的隔着窗棱往石屋张望，石屋内的轰然倒塌之声，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主持，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和尚们呆呆的看着善祥。

    善祥强作镇定道：“阿弥陀佛，都在这呆着别动，任何人不准靠近石屋，我去看看。”

    善祥走到石室前，只见石室的屋顶腾起黄色的烟尘，整座石室就像着了火一般，心里却知道，那不是烟火，那是灰尘，屋里如何能起这么大的灰尘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佛像倒了！

    “阿弥陀佛，这两个天杀的。”善祥蹦起起来大叫，急的眼泪的都快出来了。

    “大师，怎么了？怎么了？”王朝马汉张龙三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劲的问道。

    善祥跺脚道：“这两个杀才，肯定是将佛祖给推倒了。”

    王朝大惊道：“什么？佛像倒了？”

    “不然哪来这么大的烟尘？这佛像传了两百八十年，到了老衲手中，居然……居然就这么毁了。”

    “那岂不是说，公子爷被冯老虎发现了么？”马汉挠头道。

    “哎呀……！”王朝张龙同时大叫：“可了不得了，快去救公子爷！”

    三人撒丫子朝石屋门口跑，善祥气喘吁吁眼角挂泪的举着钥匙喊：“钥匙在这里，不要踹门啊，那门也是传了两百八十多年下来的呀。”

    王朝马汉张龙哪管这些，冲到门口，三只大脚丫同时踹出，传了两百八十多年的古董木门轰然洞开，一股黄烟猛地冲了出来。

    三人顾不得其他旋风般冲进去，待眼睛适应屋内的昏暗，眼前的情景让三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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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三章 爷，别闹了

﻿    冯老虎一掌劈下，苏锦虽闭着双目，但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掌风；以冯老虎开碑碎石的掌力，苏锦能预料到自己脆弱的太阳穴会怎样的破裂，就像他穿越来此之时被那本书的铜角撞碎太阳穴一样，这一切似乎又要重来一次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还有运气，能在另外一个世界中复活。

    掌风拂面，却宛如恋人间的亲切抚摸，苏锦的太阳穴一阵刺痛，但很显然不是被打的脑浆崩裂，而是被冯老虎手上的硬茧子划拉了一下，抓着自己领口的有力大手也忽然间松了劲道。

    苏锦惊讶的睁开眼，只见冯老虎的面庞同样的惊骇，眼神迷蒙欲睡，整个身子像个布口袋一般摇摇晃晃，忽然间立足不稳往前扑倒，苏锦吃力的往旁边一躲，冯老虎脸朝地扑到在身边，溅起的灰尘呛得苏锦连连咳嗽。

    “搞什么花样？”苏锦用脚尖捅捅冯老虎，冯老虎一动不动，苏锦心头狂喜，挣扎着起身，爬到冯老虎身边，将他翻转过来，冯老虎脸朝地栽下，本来就歪了的鼻子撞得鲜血长流，苏锦伸手探探他的鼻息，发现呼吸倒还正常。

    “老天保佑，菩萨保佑，上帝保佑，王母娘娘保佑。”苏锦一叠声的祷告。

    “迷香，迷香起作用了，妈的！”苏锦激动地差点掉眼泪，关键时候，点着的迷香发挥了作用，将这只老虎给迷倒了。

    这家伙身子精状，吸入迷香这么久才发作，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苏锦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迷香在冯敬尧的身上能起多长时间的作用，于是四下寻找绳索，最后将屏风后床铺上的被褥撕开，一条条卷起来牢牢的将冯敬尧的手脚捆住，剩下的布条如同捆粽子一般胡乱缠在冯老虎的身上，这才长舒一口气，靠在墙角喘气。

    浑身上下疼痛难当，佛像倒塌之时已经被土块砸了好几处，刚才又被冯老虎踢出土块砸中肩背和腿弯，这家伙力道十足，砸的地方一定是青淤红肿了，不过庆幸的是这佛像是泥胎，若是石头垒砌的，肩背骨头和腿骨怕都要被砸断了。

    门外脚步急促，王朝马汉张龙三人的大嗓门子在门外响起，三人的声音平日听着便是鸹噪之音，但现在苏锦仿佛听到仙音一般。

    门板飞起，砸的本已乱七八糟的屋内一片尘土飞扬，三大吃货一眼便看到捆的跟大粽子一般的冯敬尧，在看公子爷，灰头土脸的靠在墙壁上喘气，忙上前扶住苏锦。

    “爷，您没事吧，怎么闹成这样啊。”马汉抓着苏锦的胳膊摇晃着。

    “疼……”苏锦龇牙咧嘴吸着冷气，被马汉抓着的胳膊疼痛难忍。

    “你不能小心点么？毛手毛脚的。”王朝一巴掌扇开马汉，伸手到苏锦的腋下将他抬起，问道：“爷，伤了什么地方。”

    苏锦道：“后背有些外伤，当无大碍，快去找些结实的绳子将冯敬尧绑结实了，可不能让他跑了，他带来的那些打手还在寺外呢，万一被他们得知，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张龙赶紧跑出石屋，找小和尚去要绳索，他前脚出门，后脚善祥大师一阵风般的冲进来了，一眼看到佛像坍塌满屋狼藉的样子，一屁股坐到地上，连连道：“佛祖在上，弟子罪过啊，阿弥陀佛，请饶恕弟子之罪吧。”

    苏锦喘息着道：“大师……！”

    善祥转眼看到苏锦，猛然弹起身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悔不该信了你的话，没想到你居然毁了佛祖金身，这叫老衲如何交代啊，罪过啊罪过。”

    马汉瞪眼喝道：“老和尚，跟谁说话呢？怎么说话呢？”

    苏锦忙阻止马汉，抱拳道：“大师……这个……事出突然，冯老虎发现了我在大佛腹中，在下也没想到他会发力将佛像推倒，这个实在没法阻止。”

    “阿弥陀佛，这可是我大明寺中保存最长久的佛像了，这尊佛历经十几代主持，没想到却毁在老衲手里，罪过啊，老衲可怎么办？怎么办啊。”善祥捶胸顿足。

    “重新修葺佛像和这佛堂需多少钱？”苏锦道。

    “钱？多少钱也不够，这可是……”

    “三千贯够么？不够的话那就算了，我只有这么多了。”苏锦打断善祥的话道。

    “三千贯？够了够了够了。”善祥连说几个够了，这破佛堂和这座破佛像，别说三千贯，便是三百贯也足够修葺一新的，这位专使大人倒也阔绰，开口三千贯，自己的一番做作总算没有白费，这下子又多了一大笔收入；若不是怕太着痕迹，善祥恨不得都要给苏锦道谢了。

    “真的够了？”苏锦揶揄道：“这可是传了几十代的古董佛像啊。”

    “这个……虽有些可惜，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破何来立？我佛曰：新即是旧，旧即是新，这新旧之别在佛家看来并无二致，阿弥陀佛！”

    苏锦哈哈大笑，牵动背后伤处，笑声立马变成了吸冷气。

    “苏大人受伤了？”善祥皱眉道。

    苏锦道：“被这厮用泥巴砸伤了后背，并无大碍，扶我去大师禅房洗漱一番，帮我抹些伤药便好。”

    善祥道：“善哉善哉，原该如此。只是此人怎么办？”

    苏锦道：“捆起来关在寺里便成了。”

    善祥连连摆手道：“那可不成，放在寺中岂不是给本寺招来灾祸么？苏大人务必带走。”

    苏锦凑近善祥的脸道：“大师，你想撇清，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你知道此人干了多少坏事么？此人手中直接或者间接的人命不下数百条，你也知道他的手下在庙外等候，我岂能带他出去？只能由你想办法稳住他的手下，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这厮给跑了，明日我便率大队官兵来拿他下山，到时候连他的那些手下一并拿了便是。”

    善祥苦着脸道：“可是……”

    “没可是了，这事必须这么干，要是他跑了，本人可要拿你试问了。”

    善祥看着苏锦满是泥污的恶狠狠的脸，心里暗暗叫苦：上了贼船了，上了贼船了。

    苏锦转头问马汉道：“你弄的什么迷香？怎地半天不起作用，爷这条命差点被这厮给宰了。”

    马汉挠头道：“不可能啊，这迷香吸一口便倒，怎么会不起作用？”

    善祥在一旁合掌道：“阿弥陀佛，迷香老衲换掉了。”

    苏锦不顾身上疼痛，冲上前一把蒿住善祥的衣领恶狠狠的道：“早知道你这老和尚不安好心，换了迷香又锁了门，连佛像后面的洞口那么小也不告诉我，摆明是想让爷死在里边是么？”

    善祥怒道：“老衲一番好意，居然被你当成驴肝肺，我佛慈悲，老衲岂会做出这等事了？”

    苏锦冷笑道：“你倒是解释给爷听听。”

    善祥道：“锁门是应普济所请……”

    “什么他娘的普济，他叫冯老虎，你还当他是你弟子么？”王朝劈头一顿呵斥。

    善祥郁闷的要死，这帮人怎地都是一个德行，说话没一个中听的。

    “普济……不不冯老虎说为防止有人忽然闯入，他里边上闩外边要老衲锁起来，否则他便不进来，你说老衲怎么办？”

    苏锦道：“算你编的有理，那为何换了我的强效迷香？”

    善祥叹道：“施主给我的迷香乃是江湖上偷鸡摸狗采花用的迷魂香，这种香点起来异味扑鼻，普……冯老虎可不是一般人，这种迷香只要一点起他便会察觉，用你那香能迷倒他才怪。”

    苏锦松开他的衣领诧异道：“那你用的是什么香？”

    善祥道：“老衲换了的是安魂香，香味和普通檀香无异，只是药力平稳，慢慢累积，在他毫无察觉之际，便已经着了道儿；老衲为了你的安危不惜作此犯戒之事，没想到却被你呵斥，早知如此……”

    苏锦忙道：“你这什么安魂香药力这么慢，这么一大把香万一他根本没抽中你的那几根香，岂不是白费功夫么？”

    善祥看白痴一般的看着苏锦，道：“老衲给他的那一捆香全是安魂香，他抽哪一根都要着了道儿，当老衲是榆木脑袋么？”

    苏锦张口结舌，高人啊，眼前这货才是高人啊，道貌岸然的高僧，在害人耍阴招这方面完全不逊于自己，看来若不是他精心策划，自己这计划到了迷魂香点燃的那一刻便要泡汤了。

    苏锦看着善祥得意的样子，忙拱手施礼道：“这个……在下多有得罪，给大师赔礼，然则那佛像背后的洞口那么小，想必大师也有深意了？”

    善祥尴尬道：“这个……只是老衲忘了这茬而已，倒没什么深意。”

    苏锦挥舞着拳头道：“忘了？你个老东西，一句忘了便算了，知不知道若是我钻不进去，岂不是一进门便被他给宰了么？”

    善祥道：“你不是进去了么？”

    苏锦语塞道：“可是……”

    善祥不满道：“事实是，你钻了进去，然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了，还毁了老衲的佛像，老衲也没过多追究，你还想怎样？你是当官的，难道不讲理么？”

    苏锦气急败坏，指着善祥对王朝马汉道：“你们听听这老和尚说的什么话？”

    王朝道：“爷，他说的很有道理啊，老和尚很不错了，你这是无理取闹了。”

    苏锦瞪大眼睛道：“我无理取闹？”

    “爷，去洗洗吧，上点药，不要胡搅蛮缠了，别闹了。”马汉道。

    苏锦怒道：“你们还有没有是非观，还讲不讲道理？”

    “行了，行了，别闹了！”

    王朝一使眼色，和马汉两人一人一边架着兀自张牙舞爪的苏锦出石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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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 收网之前

﻿    直到日头偏西，苏锦才一瘸一拐的被王朝马汉等人搀扶着出了大明寺，路过寺门前的牌楼的时候，只见冯老虎带来的手下一窝窝的靠在墙根下晒太阳，善祥主持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他们安顿的妥妥帖帖，苏锦也懒得去管，无非是带冯老虎传话，要这些人安心等候罢了。

    苏锦很不放心，拖得了一时，去论如何拖不过今天晚上，到了夜里这帮人绝对不肯乖乖在此等候，要是冲到寺庙里将冯老虎给救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苏锦伸手招呼张龙，附在他耳边道：“你赶快下山，到知府衙门找到宋知府，命他派五百厢兵来此将这伙人全部拿下，告诉宋知府，别问为什么，十万火急，迟了就什么都完了。”

    张龙见苏锦说的郑重，忙扭屁股撒丫子便往山下跑，他这一跑，引得周围三三两两下山的香客们侧目而视，苏锦急的直跺脚，也来不及制止，赶紧扭过脸来，低头催促王朝马汉扶着他往山下疾走，直到绕过山壁脱离冯老虎那帮打手的视线，才长出一口气。

    “这小子，话没听完便急着跑，差点教那帮人认出了我们。”

    “可不是么，那里边有几个人朝这边张望，不知道认出了我们没？那几个在北口三里胡同都照过面的，俺记得他们。”王朝道。

    苏锦一惊道：“事不宜迟，赶紧下山，不能耽搁了，你认识他们，他们也定然认识我们。”

    苏锦顾不得身上疼痛了，甩开王朝马汉两人快步往山下跑，三人堪堪没入拐弯处，身后的山壁上便出现几个人影。

    “五能师兄，你看清了么？刚才那几个是那天去北口三里闹事的官兵？”一名打手道。

    “废话，我的眼睛什么时候看错过人？那两个壮实的汉子那天就站在头里，他们的马儿拉咱们的铁栅栏的时候，他们还帮着喊号子呢。”说话的正是冯老虎的大弟子辛五能。

    “对对对，师兄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后来那什么鸟专使进富贵楼，这两小子还跟着进去，被请到偏房吃了一大桌子点心呢。”

    “你也记起来了？是他们么？”

    “没错，跑不了。”

    “他们来这里作甚？中间的那个瘦瘦小小的没看到脸，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鸟专使。”

    “八成是，他们也来寺庙烧香？”

    辛五能道：“烧香么？怕是不见得，师父来此拜佛，这几个小子也跟来了，怕是想对师父不利。”

    “对虎爷不利？就他们几个？师兄你说笑吧，师父一个能打他们二十个，我瞧那瘦小之人一瘸一拐的，怕是遇到师父被师父揍了一顿吧。”

    辛五能沉吟道：“说不准，按理说师父不至于跟他翻脸，除非这几个小子惹了师父，真想去捉了这几个小子来问问，怎么一眨眼便没影子了。”

    “师兄，还是保护师父要紧，师父在庙里做什么法门，那老和尚说了，怕是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咱们若是节外生枝，真的被人钻了空子，那可就麻烦大了，师父的仇人那么多，哪一年没有哪些不怕死的来扳命，咱们还是安生点为好。”

    辛五能点头道：“说的是，师父交代过，随他出门之时，只需护住他便算是大功，再说这几个家伙没准真是来烧香的，腊月初八，百姓能烧香，官儿自然也能烧香拜佛。”

    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边说边回转身去，兀自看紧寺门不提。

    ……

    入暮时分，苏锦等人回到扬州城中，刚一进北城门，便见一大队人马沿着北街正要出城，带兵的正是宋庠，看来这会子宋庠没有再犯糊涂，亲自带着兵马去拿人了。

    苏锦赶忙迎上去将宋庠拉到一边见所见所闻全部说了一遍，宋庠跺脚道：“苏专使，我当你找到了屯粮或者是确凿的证据，光是偷听的这些，算不得证据啊，如何拿人？”

    苏锦道：“现在还要什么证据，先拿了再说，否则一旦他脱困，咱们可就被动了，你可别忘了他可是手头有着几百条人命的魔鬼，他的手下五六百弟子，一旦作乱，你打算如何平息？”

    宋庠道：“他要作乱，本府派兵镇压，那叫理所当然，可是现在这样，万一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控告他，抓来容易，放他就难了。”

    苏锦咂嘴道：“我的知府大人，你怎么这般的认死理呢，证据我回去搜集，我已经有了些眉目，你现在要不将他拿下，他一旦脱困，一不做二不休控制你的那些属官起来作乱，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庠踌躇不决，苏锦气的一脚把路边的一堆落叶踢得满天飞舞道：“我拼了性命去偷听，差点连小命都搭上，你还在这犹犹豫豫，你要是不去，我立刻打马走人，你扬州乱成一锅粥与我何干？你的手下再怎么和他勾结，年后再怎么闹饥荒，跟小爷有什么关系？各处州府还有多少粮务等着我去处理，我帮你，你却不帮你自己。也好，一拍两散，我看你这知府能当得了几天。”说罢撩脚便走。

    宋庠忙拉住道：“专使息怒，本府这不是怕不合程序么？拿了他万一没有证据指控，手下那帮人摆明了要起哄，这么一来还不是要放了么？本府自拿他不妨，但是你也要抓紧找出证据来。”

    苏锦道：“就在今夜，我定然给你证据来，你快去，王朝在山下路口堵着呢，你若是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宋庠无奈，只得翻身上马，带着人马呼啦啦的出城往蜀岗山驰去。

    苏锦没回府衙，那里眼线太多，直接去了西城悦来客栈，叫马汉和张龙赶紧去将赵都头和潘江叫来商议。

    胡乱的吃了些东西，换了件衣服，潘江和赵都头便都已经到了，苏锦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的将今日所见所闻说了一遍，众人听得直抽冷气，想不到这个冯老虎居然如此厉害，手头上有着这么多的大案子，却逍遥自在的在扬州快活了这么多年。

    赵都头张着嘴巴道：“这老贼，本事也忒大了，将扬州的官儿全部拉下水了，怎么干，专使大人你说吧。”

    苏锦沉吟道：“今天被他发现了，所以藏匿官员口供的证据之处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不过我推测定在那个人手里。”

    潘江道：“哪个人？谁能叫冯老虎这般的信任？”

    苏锦道：“或许冯老虎只是交给她保管，她本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个人便是冯老虎在忏悔中唯一表示温情的那名女子，便是那红影馆的头牌女官米花娘，冯老虎当时说他和米花娘颇为相得，原因便是米花娘有些像他的娘亲，所以我推测，他既然说那些证据不在自己的身边，而这些证据又是如此的重要，他也绝对不会让它们脱离自己的控制，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放在米花娘的手里。”

    潘江点头道：“有道理，不过红影馆的米花娘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女子当年是扬州城中数一数二的红牌，而且这个女子性格泼辣，有些达官贵人花大钱去一亲芳泽，却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回来，原因只是她看不上眼，不知道她怎么跟这位冯老虎搞到一起了。”

    苏锦道：“冯老虎定然是对她有所隐瞒了，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你的意思是怕这位米花娘脾气古怪，不会跟我们合作是么？”

    潘江点头道：“这是其一，其二是，即便我们拿了证据，将这些官员们一网打尽，但是还是没办法得到屯粮之处，这几日倒是有些人跑来拉拢我，知道我受了专使大人的打骂，有意要跟我攀交情，卑职旁敲侧击也没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专使大人这么骤然一行动，卑职恐怕便再无机会探听出消息了。”

    苏锦道：“粮食算什么？跟这件大事相比，粮食之事简直微不足道，挖了这帮蛀虫出来堪比找到一千万石的大粮仓，再说我就不信，屯粮之处便找不到，百万石粮食岂是那么容易藏匿的，我便是挖地三尺也能挖的出来。”

    潘江道：“既如此，大人便下令吧。”

    苏锦站起身森然道：“今夜是生死相博，要做好一切准备，即便是从米花娘那里没有得到证据，我们便是动武力翻遍冯老虎的所有宅第，也要将证据找出来，这一点大家先要明白，绝对没有退路；所以本使下令，潘江即刻官复原职，你的复官文书在宋知府的公子宋铨手里，你即刻去拿了复职文书领着剩下的一千五百命厢兵将四门把守的紧紧的，一只鸟儿也不要让飞出去，因为我们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将我们前番开仓放军粮的消息给传出去，也不能允许他们任何一人走脱，必要的时候，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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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五章 您有号牌么？

﻿    众人还从未从苏锦口中听到过‘杀无赦’的命令，虽然前提是在对方公然抵抗或者意图潜逃的时候才能杀之，但是这样的命令显然是非比寻常，专使大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都头即刻回应整顿马军，等我号令，待我在红影馆得手之后，便立刻行动，另外潘指挥须得选出三百士兵听我调动，你有一千两百厢兵把守四门应当够了，我这里倒是有些人手不足。”

    潘江跨前一步道：“卑职遵命，不过一千两百人分守四门当有些吃紧，每个城门只有三百士兵，怕就怕冯老虎的手下集中从一门突围，那便有些麻烦了。”

    苏锦道：“无妨，宋知府的五百士兵很快就要赶回，到时候作为机动队伍随时支援，倒是城中的巡检和衙役们也有几百人，这股力量不容小觑，就怕他们被控制在冯敬尧一党手中临时作乱，不过也顾不得了；大家分头去准备，我这便要去红影馆会一会那米花娘，希望一切顺利。”

    赵都头和潘江齐声应诺，各自分头去准备，苏锦招来客栈中晏碧云的七八名伴当，嘱咐道：“今夜将有大事发生，怕是一个刀光剑影之夜，你们需的提高警惕，除了我，不管是谁想往里冲，只管射杀；我会另外调派几十名士兵在外围守护，记住，保护好晏小姐和这客栈中的每一个人就算是立了大功一件。”

    嘱咐完这帮护院，苏锦匆匆来到二楼晏碧云的房间，晏碧云和柔娘她们已经知道了一些端倪，见苏锦进来都站起身来静静的看着他。

    苏锦笑了笑缓和一下语气道：“今晚你们千万不要出去，今夜免不了会生乱，对方实力也不弱，你们只需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只要有人想进这座客栈，便不要犹豫，命令伴当们杀无赦，万不能妇人之仁。”

    晏碧云静静道：“你去吧，奴家和柔娘娴儿就呆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苏锦叹了口气道：“其实今夜的发动很仓促，但是和冯敬尧既然已经撕开脸皮，他知道已经无法拉拢到我，便会将我动军粮之事散布出去，所以即便是没有证据，我也要冒险了，决不能坐以待毙。”

    晏碧云走上前来，伸手抚摸苏锦的脸轻声道：“不用跟我们解释，男儿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看得出你有些犹豫，是不是怕今夜不利会牵连我们呢？”

    苏锦握着她的手道：“我是怕拿不到证据，没了证据便无法拿人，或者拿了人也无法治罪，那么这么一折腾，其实便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绳索，我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可是连累大家一起去送死，着实有些犹豫。”

    晏碧云微笑道：“傻郎君，那你现在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呢？”

    苏锦苦笑摇头道：“怕是没有后路了，今日跟冯老虎已经照了面，而且也得知了他的全部秘密，一旦他恢复自由，我就完了；除非……除非我带着你们去做山贼去，或许可以苟且偷生。”

    晏碧云戳了戳他的额头道：“不要这么悲观，奴家还没见过你这么没信心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做山贼么？奴家倒是无所谓，可是你愿意么？你母亲怎么办？伯父大人他们怎么办？别胡思乱想了，你的属下已经准备好去厮杀，你这个主将却打了退堂鼓，这算什么事儿。”

    苏锦哈哈大笑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可不是打什么退堂鼓，我只是要听到你们的决心罢了，有你们在我身后，我便是掉了脑袋也不会后退半步。”

    三女被他戏弄，均跺脚不依，苏锦逐一拥抱，挥手道：“我去了。”

    晏碧云和柔娘小娴儿送他出门，倚门而望，看着他的身影下楼而去，消失在客栈大堂，紧接着便是一阵呼喝之声，马蹄响起渐渐远去。

    客栈门哐当一声被关紧上闩，晏府伴当各自守住重要位置不敢稍有懈怠，晏碧云叹息一声回到房中，坐在软榻上出神。

    ……

    天刚初更，北街红影馆正是一片灯红酒绿热闹非凡之时。

    红影馆算是扬州老牌的青楼了，之前的红影馆名叫丽春院，和其他的青楼也没什么两样，直到出了个花魁娘子米花娘之后，红影馆这才名声大噪。

    坊间流传，米花娘可以让天下最疲软的男子变成伟岸丈夫，也可以让最高傲的男子失去自尊，她可以让猥琐者变得高尚，也可以让昏聩者焕发出无穷智慧，总而言之，米花娘是个奇女子。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毫无疑问，米花娘便是皮肉界的状元，她熟悉男人的心理，并且玩弄他们于股掌之上。

    这女子不但色艺超群而且是出了名的脾气大，多少人耍手段使银子想一亲芳泽，可是只要她看不上眼的，一律叉着腰骂的狗血淋头给撵了出来；也有那些幸运儿花了巨款和米花娘销魂一夜之后，从此视其他女子为草芥，言语中极尽赞叹留恋回味之能事。

    这样的一个女子，却在名声正盛之时宣布再不接客，而是接手了丽春院，将之更名为红影馆，一夜之间原本丽春院中的女子被驱逐大半，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大群年轻貌美的女子，从此之后红影馆便成了扬州最为出名的一处所在。

    到了扬州没去过红影馆，那简直算不得来过扬州，现在这座青楼可不是寻常的皮肉之所，用现在的话来说，没有些身份你连门都进不去，基本上属于高级会所一类的类型；达官贵人富豪公子趋之若鹜，能去红影馆消遣算得上是扬州上流社会的一种时尚，或者说是标榜身份的一种象征。

    红影馆里有歌喉最甜美的歌女，身段最窈窕的舞女，有最会伺候人的红牌，但凡你能想到的高级享受，红影馆或许都能满足你。

    当然红影馆也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这里的女子一个比一个高傲，个个冷若冰霜，不高兴起来，你便是有绝世的风度，万般的家私，也别想碰那里边的女子一个衣角儿，比民间殉节的贞妇还要贞洁三分；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越是被冷落便越是想往前凑，征服这些板着面孔的女子比征服那些带着媚眼儿往上贴的女子带来的满足感不知道快活了多少倍。

    出入红影馆的常客们自然乐此不疲，大家都是老熟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隔日的茶社中总是互相标榜着昨夜那个谁谁谁禁不住自己的魅力，终于投怀送抱，自己如何弄得她哭爹叫娘云云；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便是红影馆的手段，叫你欲罢不能，心痒难搔；明知道这些都是假装的，可是依旧教人爽到骨头里。

    谁也不知道，红影馆这般做派是从何日起的，只知道十几年前红影馆莫名其妙的便易了主，原来东家神秘的如同人间蒸发了，取而代之的便是红影馆中最当红的头牌，人称‘赛冰霜’的米花娘。

    苏锦当然不知道红影馆的规矩，他还以为这种地方有钱便是大爷，要是宋铨跟着一起来，那便不会闹这样的笑话了，宋铨虽然来扬州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扬州城的掌故跟苏锦比，那可是天上人间之别。

    苏锦打扮的像个贵介公子，迈着方步便往里闯，马汉和张龙也跟在身后人五人六的往里边走，门边上两个卷着袖口的大汉张开蒲扇般的大手一横，笑道：“这位公子爷，瞧着眼生啊，您有号牌么？”

    苏锦哑然失笑道：“怎么？逛窑子还需要带号牌？你当这里是官家重地是不是？”

    一名大汉眨眨眼道：“公子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红影馆的规矩么？”

    苏锦奇道：“规矩？爷带了钱银来消遣，还要守什么规矩？”

    那大汉笑道：“看来这位爷确实不懂，这样，您转身右拐，往前过两个道口，哪儿有个丽秋院，您可以去那儿消遣。”

    马汉忍不住了，横着眼道：“说的什么屁话？爷们就要在这红影馆消遣，你这厮怎地还不让人进了，窑子开了可不就是接客的么？怕爷不给钱还是怎地？”

    旁边来往的人听得直皱眉，这厮说话如此难听，什么窑子，什么接客，这可是高雅之所，被这厮说的如此不堪。

    苏锦本想制止，但一想，看这架势不闹怕是进不去，也就捏着鼻子不出声，任由马汉闹腾。

    两名看门大汉脸色一变，便要发怒，正在此时，大门楼子里挤出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斜着眼睛道：“吵嚷什么？吵的里边听曲儿的客人都不得安生。”

    两名大汉忙躬身道：“桂姐，这里来了几个外地的傻鸟，不懂咱们的规矩，硬是往里闯。”

    “去你娘的，你爹才是傻鸟。”张龙怒骂道。

    “都别吵，都别吵，奴家来问问。”桂姐扭着腰肢上前，上下打量苏锦等人，职业的敏感让她一下子便找出了正主儿，虽然那两位大汉也是穿着绸缎，打扮的跟公子少爷一般，但很显然是中间那位俊俏公子的跟班。

    “这位公子爷万福！奴家看怕是有些误会，您怕是不知道咱们红影馆的规矩，咱们这座楼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便能进的。”桂姐脸色冷漠但话语倒还亲切。

    “怎么个规矩？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爷倒是第一次听说。”苏锦故意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摸样，鼻孔朝天傲慢的道。

    桂姐福了一福道：“奴家跟您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这么说吧，这里接待的都是熟客，都是有身份之人，公子爷怕是第一次来，但如果公子是咱们红影馆的贵客，倒也无妨；请问公子有号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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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六章 装疯卖傻

﻿    苏锦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黄金高高托起道：“号牌没有，这玩意倒有，你那号牌多少钱买个？小爷当场买三块不就得了？你这青楼开门做生意不就是求财么？”

    桂姐隐隐有发作之象，强忍怒气道：“这位公子爷说的在理，开门做生意确实是求财，不过……”

    “这不就结了么？还不是为了钱？诺，开个价。”苏锦打断她的话头道。

    “这不是钱的事，咱们这红影馆可不比别的地方的青楼，有钱也不一定好使，公子爷见谅，若是没有号牌便请往别家去，咱们红影馆可不伺候。”桂姐言语中开始不客气起来。

    马汉跳脚道：“我呸，什么玩意，你当你们这里边的婊子下面镶了金子不成？一帮烂货还拽的跟大家闺秀一般。”

    桂姐冷声喝道：“这位爷说话嘴巴干净点，撒野也不看看地方，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红影馆是你撒野的地方么？”

    苏锦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难道不是大宋治下的扬州府么？小爷行遍千山万水，也没听说过逛窑子要拿号牌的，窑子就是窑子，那是天下男子寻乐子找开心的地方，偏偏你这破楼规矩多，告诉你，今儿小爷就要进，怎么着？”

    桂姐冷声道：“耍横么？这位公子爷岁数不大口气真不小，怕是刚出家门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娘劝你一句，赶紧的麻溜点走人，想找咱们红影馆的不自在，你还得历练几年再说。”

    桂姐一招手，身后两名大汉挺着肚子便往前凑，一副一言不合便要开打的架势。

    苏锦哈哈大笑道：“瞎了你的狗眼，便是你们冯爷见到小爷也客客气气的，今儿个小爷的脾气被你们给挑起来，没说的，叫你们冯爷来，否则小爷要你们好看。”

    桂姐一愣，这小子居然知道红影馆的后台老板是冯爷，看起来或许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但是既然知道冯爷是后台，却这么明目张胆的吵闹，要不是故意找茬儿便是怕真有些后台了。

    “敢问公子爷高姓大名，奴家眼拙，还请赐教。”桂姐明显语气缓和了许多。

    “没空搭理你，去叫你家冯爷来，小爷就杵在这等着。”苏锦双眼朝天歪着脖子一副泼皮相。

    桂姐一时踌躇，终归是妇道人家，一时倒也没什么主意，倒是身边的两个看门的汉子忍不住了，上前喝道：“小子，我家冯爷是你想见便能见的么？老子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知道我家冯爷没空见你，便在此鸹噪；再不走爷们可要给你丢到那边的茅坑里去了。”

    苏锦大怒道：“掌嘴！”

    马汉身形如电，欺身上前，伸手便是两个嘴巴子，将那说话的大汉打得眼冒金星。

    马汉这一动手，对方可不干了，桂姐先前还憋着，既然动了手岂能坐视，尖着嗓子朝门里喊道：“哎呀不得了，阿猫！阿狗！你们还不死出来，外边来了砸场子的了。”

    随着这一声喊，里边一阵嘈杂之声，门内呼啦啦涌出十几条大汉，个个睁着眼乱瞅，口中咋呼着：“哪呢？哪呢？谁个龟孙子这么不带眼，敢来这里撒野。”

    周围围观的路人纷纷闪避，唯恐打将起来殃及池鱼。

    马汉张龙摆开架势一左一右护住苏锦，那帮人不待桂姐指点，早已知道便是眼前这三人，因为就这三个家伙没跑，还摆着架势呢；于是纷纷涌上前来围住三人，被打的看门汉子捂住嘴巴子指点着苏锦高声道：“哥几个给我狠狠的揍，哎呦喂，我的牙！”

    混乱中苏锦偷眼看到一名女子从院内正朝这边走来，身边的人个个见了她都点头哈腰的行礼，心里有了计较，于是高声喝道：“瞎了眼的一帮东西，居然也敢跟本使叫板，今儿个你们人多，小爷算你们狠，不过你等着，不出半个时辰，爷我不带着官兵来把你这红影馆给掀个底朝天，爷便不叫苏锦，爷跟你们姓！”

    苏锦骂骂咧咧的带着马汉和张龙便要走，那帮打手岂容他们这般轻易脱身，纷纷围上来，有人高声骂道：“打了人便想跑？没那么容易，丢下一条腿再说。”

    猛听得身后一个女子声音威严的道：“都给我滚开!一帮蠢货！”

    顿了顿那声音又道：“前面的公子请慢走。”

    苏锦停步转身道：“怎么？真打算留本人一条腿么，爷这腿儿可重，怕你们承受不住。”

    眼前那女子三十许人，一副妖艳蚀骨的姣美摸样儿，一袭红衣穿在紧绷绷的身上，显得泼辣干练。

    红衣女子道了个万福道：“公子说哪里话来，下边人眼拙不识真人面目，公子的名讳是叫苏锦么？”

    苏锦道：“怎么了？名字碍着你的事了？”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公子爷好大的脾气，不就是适才斗了两句嘴么？犯得着生这么大气么？奴家是想问，您就是咱们扬州城的大恩人，人称苏青天的粮务专使苏锦？”

    苏锦道：“别寒碜我了，连个青楼的门儿都进不去，还说什么扬州城的大恩人；本使活该，压根就不该管你们扬州这档子破事，没落得一点好，出来寻个乐子还差点被人追着打。”

    那女子噗嗤一笑道：“原来真是专使大人，奴家失礼了，专使大人来我红影馆是咱们的荣幸，专使大人也莫要怪奴家的手下，他们也不认识您，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苏大人快请进，奴家亲自奉茶谢罪。”

    众人目瞪口呆，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真是官儿，还是扬州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苏青天，但是看着这小子一副吊儿郎当的跋扈样子，哪一点像个当官的样子，说他是个纨绔衙内倒有人信，说是什么青天大老爷，简直半分样子都没有。

    “还不让开？等着挨棒子么？”红衣女子对着一帮眼珠子乱蹦的打手喝道。

    转脸换了笑容对苏锦道：“专使大人请吧，进来喝杯茶消消气。”

    苏锦头摇的像拨浪鼓道：“谁知道你们耍什么诡计，想把小爷引诱进去然后关门打狗么？爷我只认冯爷，你们这些猫猫狗狗的咱可一个不认识。”

    那女子也不动气，笑盈盈的道：“专使大人气性还蛮大，不过我家冯爷今日去大明寺礼佛去了，还没回来，莫如奴家先陪着说说话，或者找几个姐妹陪着大人先玩玩，待冯爷回来再请他来和大人相见，如何？”

    苏锦道：“当真？可莫要骗我。”

    女子娇笑道：“奴家天大胆子也不敢骗专使大人，奴家还怕专使大人带兵来掀了我的馆子呢。”

    苏锦嘿嘿笑道：“你明白就好，瞧你这张嘴倒是蛮能说的，别的姑娘倒也不用叫了，就你了，你来陪本官玩玩，边玩边等。”

    “直娘贼，说的什么话？”

    “闭上你的鸟嘴！”

    苏锦一句话，引得身边爆发出一顿叫骂声。

    苏锦怒道：“怎么着？又他娘的犯浑是不是？”

    那女子吃吃笑道：“大人要奴家伺候，奴家自然求之不得，不过奴家可是冯爷的人，这事怎么着也要先经过冯爷同意吧，要不然冯爷知道了还不把奴家浸了猪笼么？”

    苏锦大呼吃不消，这女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味道，表面上看起来狐媚的很，实际上说话很有技巧，自己装傻充愣故意乱说话，就是想摸摸她的脾气，待会好下手，可是看上去却是绵里藏针绝对不好对付。

    “原来是冯爷的人，本使鲁莽了，不过陪我聊聊天说说话当无大碍吧，姑娘叫什么名字？”

    “奴家米花，姐妹们都叫奴家米花娘，大人请，奴家正是要奉茶赔罪呢。”

    “米花？好名字，爆米花……嗯，又白又香，倒是跟姑娘很配，只是这帮人管你叫米花娘，这有些不妥，明明是十几岁的小娘子，作甚加了个‘娘’字，真是奇怪。”

    众人齐齐翻了白眼，这小子满口胡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传闻这位苏青天如何的少年英武，如何的了不得，一见面才知道，只是个小花痴而已。

    苏锦无视他人鄙夷的目光，迈步进了红影馆，四下张望，这红影馆倒还真的跟想象中的妓院不同，没有打情骂俏的嬉闹声，也没有那些污言秽语的挑逗声，有的只是丝竹盈耳，还有些风流哥儿吟诗喝酒风雅十足。

    “苏大人这边请。”米花轻声细语的在前面引路，沿着大堂旁的一条侧道来到一栋精美的房舍面前。

    “大人请，这便是奴家的居处了，大人身份尊贵，可不能跟外边那些人坐在一起喝茶，跟那些人照了面日后也不大好意思。”

    苏锦心道：我大张旗鼓的来青楼寻欢，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这小娘子倒也细心，考虑的倒也周全，能够想他人之想，难怪是服务行业的人。

    米花取下毛茸茸的披帛交给迎上来的使女，吩咐道：“将最好的祁门红茶沏一壶送上来，火盆也加些炭，可别冻着苏大人。”

    苏锦摆手道：“本使不喝红茶，喝绿茶。”

    米花笑道：“大人的口味倒和冯爷相像，冯爷也只喝绿茶不喝红茶。”

    苏锦道：“红茶看起来像血，喝起来怪恶心的，不知道冯爷是不是跟本使的感觉一样。”

    米花笑容一僵，尴尬道：“奴家到没有问，专使大人这个比喻倒也新奇。”

    苏锦挑眉道：“米花姑娘不妨问问，冯爷或许也和本官的感觉一样呢。”

    米花娇笑道：“不如苏大人待会亲自来问问他，岂不更好？冯爷不喜欢多嘴的女人。”

    苏锦哈哈笑道：“也好，那我便自己问他，不过本使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和他相座对饮的机会呢。”

    米花一怔道：“大人这是何意？”

    苏锦挥挥手道：“哈哈，玩笑玩笑，咦？茶怎么还没上来，本使已经饥渴难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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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七章 恶魔的真面目

﻿    米花曼妙的横了苏锦一眼，似乎在责怪他话中的挑逗意味，苏锦看的心头一荡，一般的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若是在你身边撒娇抛媚眼，没准能让你将隔夜饭给吐出来，可是这米花的媚眼却丝毫没有让人不适的感觉，相反你会感到一股暖流从身体里往上涌，要是不加控制，这股暖流便会从你的鼻腔喷出，这便是为什么很多人见了美貌女子流鼻血的道理。

    婢女用托盘托了一壶滚开的绿茶和两只杯子摆在桌上，伸手欲帮苏锦斟茶，苏锦挥手道：“这位姐姐下去吧，本使不喜欢摆布别人，再说我和米花姑娘还有话要说，便不必劳烦姐姐了。”

    那婢女看了看米花，请她示下，米花淡然挥手道：“下去吧，在门口伺候着，若是冯爷到了便请他来此处便是。”

    婢女答应着拎着托盘下去了，苏锦挥手命马汉和张龙也去门外守候，米花亲自把壶，替苏锦斟上绿茶笑道：“喝茶聊天有这么多的忌讳么？犯得着将你的朋友也支开么？”

    苏锦微微一笑道：“我若说本人来此根本就不是来喝茶的，你信么？”

    米花撩了撩发髻道：“奴家当然信，苏大人本就是来寻欢作乐的，怎会是来喝茶的，只是被奴家不长眼的手下坏了兴致罢了。”

    苏锦呵呵一笑道：“米花姑娘当真相信我是来寻欢作乐的？有几个朝廷官员敢公开的亮明身份来这种风月之所呢？”

    米花诧异道：“难道苏大人来此别有目的么？”

    苏锦道：“本人是来找你的。”

    米花一愣，白了苏锦一眼道：“大人，你的岁数奴家叫你一声小弟弟是把你叫老了，奴家的年纪，若是有福气的话孩儿都差不多有你这么大了呢，大人这般口花花，就不怕房中人听了跟你闹么？”

    苏锦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来寻你可不是那个意思，朋友妻不可戏，你是冯爷的人，我苏锦年纪虽轻，但也知道人伦大义，怎会对你动主意，不过若非你已是名花无主，本人倒是要领略领略。”

    米花娇嗔不依道：“大人可真不老实，前半句说的冠冕堂皇，后半句又露了本性。”

    苏锦道：“这可是实话，米花姑娘岁数虽然长了我几岁，可是本官知道，京城中现在最为流行的便是这个调调，公子哥儿都喜欢风韵犹存的徐娘，这股风气若是刮到扬州来，怕是冯爷用铁链子拴着你，也是枉然呢。”

    米花又是恼恨，又是欢喜，两朵红云升腾在脸上，嗔道：“大人说找奴家，就是为了说这些么？”

    苏锦嘿嘿笑道：“自然不是，本使来找你是有正经的事要说。”

    米花眨了眨眼道：“跟奴家有什么正经事说？怕是跟冯爷有正经事要说吧，最近我们冯爷对大人推崇备至，总把大人的名字挂在嘴边，否则奴家适才也不会记得大人的名字；奴家只是当垆卖笑之人，跟奴家说正经事，这叫奴家……嘻嘻……奴家觉得有些好笑呢。”

    “当垆卖笑，这个词用的好，你这么一说，本人倒觉得这卖笑也是风雅之极的事呢。”

    “就知道大人看不起我们这种人，骨子里都透出不屑，适才在门口所言的不能入耳的污言秽语，怕都是大人心中所想吧。”

    苏锦拱手道：“那是为了引的你出面而已，只是信口胡言，本人从内心里以为天下间最悲惨的人不外乎卖笑女子，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外加上自己内心的悔恨伤痛，实不足为外人道之，门口的话全是一派胡言，还请米花故娘恕罪。”

    米花叹了口气道：“大人这话还有些意思，天下的男子能将这些风尘女子的心理揣摩的如此入微的怕只有大人一个了，男人们一方面需要，一方面唾弃不齿，大多是道貌岸然之辈，真男人真性情的没几个。”

    苏锦微笑道：“然则冯爷定然是那为数不多的人当中的一个了？”

    米花怔了怔道：“当然，冯爷虽没读过书，但是就事理人情而言比有些自命不凡之人高出数筹。”

    苏锦笑道：“看的出，否则美艳聪慧如米花故娘这般，又怎会甘心跟随呢？”

    米花幽幽的道：“这倒也是实情，外人都道我米花受冯爷胁迫，无奈跟随他，实不知这些都是误传，奴家是真心实意的跟着冯爷，只因为他懂奴家的心，也从不强迫奴家做任何不愿意的事情。”

    苏锦叹道：“这很难得了，只是有些可惜。”

    米花道：“可惜什么？”

    苏锦道：“只可惜你们没有早早的相遇，冯爷现在五十多了吧，十几年前你们相遇，那时候冯爷四十许人，而你也是二十出头了，若是早几年相遇，未尝不是一对伉俪。”

    米花摇头道：“能遇上便是幸运了，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了呢。”

    苏锦哈哈一笑忽然正色道：“言不由衷的话何必多说，你我都是聪明人，遇到冯爷当真便是你的幸运么？”

    米花变色道：“大人此话何意？”

    苏锦道：“我的意思是，遇到他也许是你的不幸。”

    米花冷然道：“原来苏大人来此是为了挑拨我和冯爷的关系来着，奴家虽非良家女子，但也知道背后不论人非的道理，大人还是不要说这些。”

    苏锦冷笑道：“讳疾忌医也不是个办法，冯爷是什么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为他掩饰，有些事虽是秘密，但却是公开的秘密；那富贵楼本使不是没见识过，白牡丹手段本使也领略过，这些手段冯爷用的当真捻熟，这些难道你都不知道？”

    米花面色大变拂袖道：“大人说些什么？奴家一点也听不懂，奴家还有事务，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

    苏锦没理她，继续道：“冯爷过去是干什么的，现在正在干着什么勾当，你难道不知道？你只是自己欺骗自己，说自己遇到了良人，实际上，你知道你遇到的是什么人。”

    米花站起身连声呼喊道：“送客，送客。”

    苏锦砰的一拍桌子，喝道：“别喊了，你当我带来的两个手下是吃素的么？你的婢女们只怕现在都被捆的跟粽子一般，在某个角落发抖呢，不要白费力气了。”

    米花惊道：“你好大胆子，你敢动奴家一根毫毛，冯爷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还不知道冯爷的手段吧。”

    苏锦静静道：“冯爷的手段我如何不知，不过你以为我会怕么？我既然敢明目张胆的来，便是有了完全的准备，他的那些爪牙，那些官府中的败类都在我的控制之下，甚至包括冯敬尧本人，也是我的阶下之囚；你说他去大明寺烧香礼佛，你没有撒谎，因为他去礼佛之时本使便在大明寺中，你也不想想，为何晌午便去，现在已经近二更天，他还没回来？”

    米花脸色惨白道：“你将他怎么了？”

    苏锦淡然一笑，拿起茶盅喝了一口道：“看来你对他还真的有感情，放心吧，他很安全，除了没有自由之外，一根头发也没少。”

    米花颓然坐倒，抱着双肩颤声道：“你们要将他怎么样？”

    苏锦叹息一声，走到她面前道：“米花姑娘，你知道冯敬尧是干什么的么？他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米花轻声道：“奴家不管他过去如何，就像他不在乎奴家的过去一般，奴家只求能和他长相厮守，不管他是什么人。”

    苏锦挠了挠头道：“对一个魔鬼倾心的人何其可怜，我不懂你为何会如此死心塌地，但在我看来，你的行为真是可笑之极，你是在与一头凶残的饿狼，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共处，偏偏你还以为自己的坚持是多么的高尚。”

    米花仰头狠狠盯着苏锦道：“魔鬼？这世间有几个好人？在奴家看来，这世间衣冠楚楚之辈都是魔鬼，白日里一副君子摸样，到了晚间个个贱如猪狗，那些人同样是魔鬼，为何你不去为难别人，却来咬着冯爷不放？”

    苏锦大声喝道：“如果一个人因为奸污了一名女子被逐出师门便杀了那女子一家五口报复；如果一个人为了不为人所知便杀了为他改名字的测字先生；如果一个人觊觎东家财物便设计亲手杀害东家七十余口人命；如果一个人为了替儿子报仇，便亲手杀了妻子和五六十名兄弟；如果一个人为了笼络官员便整座村子整座村子的屠杀捋掠女娃带回来调教成任人玩弄的工具；如果一个人为了私利将整座扬州的粮食囤积起来就为了大发国难之财；这样的人还值得你去维护么？你还会这般的坚持认为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么？若是你还是如此认为，你便是帮凶，你便是所有死去的冤魂的帮凶，几百条人命毁于他一人之手，而且每次都是他故意为之，这样的人我不为难他又去为难谁？世间人或各有过错，可是他人或可恕之，唯此人决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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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八章 往事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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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花张着小嘴震惊的看着苏锦，喃喃道：“大人说的这个人……是冯爷么？”

    苏锦道：“不是他还有何人？”

    “不可能……决计不可能，冯爷最近几年的行为虽……虽有些不太光彩，但你说的这些事绝无可能是他所做，你在造谣，你是在污蔑他……”

    苏锦叹息道：“我和冯敬尧素不相识，我来扬州之前他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即便是他囤积粮食有碍于本使办差，但是本使也不至于罗织这么多的罪名安于他的头上，这一桩桩都是惊天血案，就算罗织，一件也够了，他何德何能叫我这般上心的给他栽赃？只是他囤积居奇控制腐化朝廷命官这两项便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又何必枉做恶人呢？”

    米花兀自喃喃道：“绝无可能，冯爷……冯爷他告诉我，他的家乡受了灾荒，他原是开武馆授徒，因为没了生计，这才逃难来扬州，创下一片家业，怎么会……怎么会如你所言，做了那么多的惊天大案？”

    苏锦道：“他怎么说，你便怎么信么？这些事都是今日我在大明寺亲耳听他说出的；冯敬尧为梦魇所困，故而大明寺主持善祥安排他做布萨忏悔，以驱除心魔；他忏悔时本人就在佛像腹中偷听，所有的一字字一句句都从他口中所出，否则你以为本使为何会找上你么？那是因为他忏悔时提及到你。”

    苏锦叹息一声道：“他对你倒是一片真情感，他说这是因为你特别像他的娘亲，他本沧州一普通人家之子，家中排行第七，本名叫做冯七宝，后来沧州瘟病流行，家中兄弟姐妹尽数夭折，父亲也染病身亡，母亲无力抚养他，遂让他拜沧州吴桥铁狮子柳大华为师，后来随师门辗转至晋州马栏山定居，十八岁那年他在后山砍柴，遇到一名妇人，他的人生便由此发生转折……”

    苏锦从头至尾一字不漏的将冯老虎在寺中所言尽数说与米花听，米花浑身颤抖，双目流泪不止，心中虽不断的呐喊：这不是真的；可是理智告诉她，苏锦绝不可能编出这么一大串的故事来骗自己，因为正如苏锦所言，冯老虎在到了扬州之后的所为已经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无需再费心思安上其他的罪名。

    “现在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么？”苏锦最后问道。

    米花呆呆的道：“奴家……奴家其实早该猜到他的过去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了，只是奴家一直在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苏锦道：“不可否认，他对你倒是真心的。”

    米花撑起身子，从冰冷的地上爬起，却因浑身无力再次摔倒，苏锦伸手欲扶，但最终还缩回手来，看着米花艰难的爬起身，蹒跚的走到桌案边，抖着手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脸色惨白的道：“大人来寻奴家便是要告诉奴家这些事么？是想让奴家对冯爷彻底死了心是不是？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

    苏锦静静道：“本人还没无聊到这般地步，姑娘喜欢冯敬尧是姑娘的事，与我何干？你喜欢他自然有你的道理，本使前来只是希望姑娘能念及朝廷大计以及死去的冤魂，切莫再助纣为虐，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米花捋了捋散乱的秀发，轻声道：“大人的意思，奴家明白，只是奴家既不会助纣为虐，也不会背弃冯爷，奴家这一辈子遇到的唯一对我好的人便似冯爷，虽然奴家并没有名分，但是奴家的心中早已将他看着今生的依靠，大人若想从奴家这里得到什么，那是白费心机了。”

    苏锦冷笑道：“愚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的死心塌地。”

    米花看着苏锦，目光迷离而狂乱，急促的道：“大人何曾知道奴家的苦楚，奴家十一岁便入了青楼，所受的折磨大人可曾感同身受？别人像我那么大还在爹娘膝下承欢娇痴，而奴家却已经成为男子们的玩物；这红影馆中有多少人遭受着跟奴家一样的苦难，那时候谁来救我？是你专使大人么？是朝廷？是皇上？”

    苏锦为她目光所迫，心中默然，这是社会的悲剧，你问我，我问谁？

    米花收回目光，看着跳跃的烛火幽幽的道：“红影馆的东家简直不是人，除了伺候客人，还要受他无尽的折磨，你无法想象他对我们做的那些事情，以禽兽之行尚不足以形容，奴家在外光鲜，城中人奉我为花魁，可是谁能知道奴家早已心如死灰，奴家逃不脱，死不掉，活不成，每日在淫辱中苟延残喘，奴家做梦也希望有个人能来搭救我，救我脱离苦海之中。”

    “终于有一天，冯爷来了，那时的他在奴家眼里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来享受奴家的身子罢了，可是当他看到奴家身上那些被折磨的痕迹时却挺身而出；那一夜可真是痛快啊，那些折磨过我的人统统跪在奴家的脚下，奴家拿着鞭子，一个个的抽打，他们怎么对我的，我便怎么对他们，他们逼着我做的事，我加十倍的偿还；那个糟践我最狠的东家，奴家逼着他喝了三大碗屎尿，撑得他直打饱嗝，哈哈哈。”

    米花笑声尖锐、如癫似狂，陷入深深的回忆中，脸上兴奋的通红，手指也紧紧抠在桌面上，尖尖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出数道划痕。

    “冯爷……冯爷他坐在一旁，像看着孩儿一般的看着我，笑的很开心，他的笑容很温暖，让奴家觉得有了他在身后，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论相貌，他不及你专使大人万分之一；论身段，他精瘦枯干，身上的骨头都咯的奴家生疼；可是在奴家的眼中，天下没有一个男子能如他这般的英武潇洒，奴家那时候便暗自发誓，今生今世，奴家只听冯爷一个人的，奴家的身子也只有冯爷一个人能享用，冯爷便是奴家的天，什么皇上，什么朝廷，全是放屁，没有一个人能救奴家，除了他……除了他……”

    米花掩面呜呜痛哭出声，苏锦没有出声，此刻哭泣是最好的良药，能够让她将心中的情绪尽情发泄，情绪平静下来。

    米花哭声渐止，抬起头来用丝帕擦着眼泪，苏锦平静的开口道：“可是，你渐渐发现你当是的想法是错误的，是么？冯敬尧并非你想像中的那么完美，他的所作所为也和他人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么？”

    米花尖声道：“不是这样……住口。”

    苏锦冷笑着继续道：“当你发现冯敬尧的所作所为和你所想的不一样的时候，你是否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呢？你虽脱离苦难，但是你的姐妹们呢？那些被捋掠来从小便训练成他人玩物的白牡丹她们呢？而你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恐怕她们沦落成他人玩物受尽凌辱的生活也有你一份吧，自己置身事外，看着跟自己同样命运的女子遭受自己曾遭受过的痛苦，你的心里难道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么？”

    米花大叫道：“住口，住口，奴家只是尽力的保护她们而已，奴家教会她们讨人欢心，便是不希望她们受更多的苦楚，奴家……奴家对她们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

    “那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她们心中所想，她们记忆深处的恐惧你又怎能抚平？你试过看着父母兄弟当着自己的面被统统砍杀的情景么？你试过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依然要被捋掠到这里强颜欢笑陪酒卖身么？这些无辜的女子所受的折磨不亚于你当初的苦楚吧，可是你有冯敬尧救你，她们呢？谁从冯敬尧的手中救出她们？”

    米花面无血色，喃喃自语道：“奴家……奴家真的无能为力，奴家也不知道她们的来历，只是听说是从灾荒之地买来，他们的父母养不活她们，到了这里，好歹能有个活路。”

    苏锦喝道：“醒醒吧，谎言谁不会编？你难道便从未怀疑过？即便不谈这些女子，大义呢？纲常呢？冯敬尧通过卑鄙手段欺行霸市，攫取扬州最好的市口，开设赌场青楼，莫要告诉我这些市口都是正大光明得来的；控制朝廷命官，攫取朝廷机密，排挤诬陷甚至残害不肯依附的刚正之人，囤积粮食，大发国难之财，前一个多月，扬州城的饥荒和暴.乱死了上百人，这些都在你眼皮子地下发生的，你摸摸良心自问，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冯敬尧之过？”

    米花呆呆道：“奴家知道……知道又能怎样？奴家说过两回，每说一次，冯爷都发一顿脾气，奴家能有什么办法？”

    苏锦道：“看得出你良心未泯，否则本使也不会和你费这番口舌，你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就看你愿不愿意了，这个世间是有黑暗，人和人之间也并非纯为良善，但是你想想，普通百姓何过？凭什么因为你个人便让他们痛苦的死去？而你能阻止这一切，为何眼睁睁看着不管？”

    米花诧异道：“奴家能阻止？奴家如何能阻止？”

    苏锦微笑道：“你当然能阻止，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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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九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    “今日来寻姑娘，便是为了两件事而来，只要姑娘能毫不保留说出来，本使便能阻止这一切，我不是在命令你，而是代表扬州百姓和处于苦难中的人们在恳求你。”

    米花想了想道：“专使大人请说，但是奴家不能保证能不能帮上你，而且冯爷的事情我也是知之甚少，冯爷也从不允许奴家插手，奴家只负责帮冯爷经营这红影馆罢了。”

    苏锦道：“先别忙着说不知道，我知道你不愿背叛冯敬尧，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我只希望你在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能想想这些新年之后便要断粮的无辜百姓，以及那些被夺走铺面的普通商户，还有你亲手将她们调教出来供人玩弄的苦命女子。”

    米花咬着嘴唇轻声道：“大人，您问吧，奴家是女流，但是奴家不糊涂，事情到了如此的地步，奴家似乎已经没有退路。”

    苏锦笑道：“姑娘也不必悲观，事情与你无干，罪魁只是冯敬尧，本使不会让你牵连进去，这也算是本使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吧，这件事还在本使的控制之中。”

    米花苦笑一声不予置答，苏锦轻轻走了两步，转身道：“第一件事要请教姑娘的便是，冯敬尧的屯粮之处在何处？”

    米花惨笑道：“奴家便知道你要问这件事，只是奴家实在是无能为力，屯粮之处乃是冯爷的大机密，奴家不想问也不敢问。”

    苏锦皱眉道：“姑娘当真不知道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米花仰脸道：“苏专使信也罢不信也罢，奴家总不能信口雌黄，确实不知道；奴家能告诉你的便是，那日听得冯爷和他的大弟子辛五能谈及，你们曾暗中搜寻到两处粮仓所在，一处是跑马场，一处是柳条儿胡同，不过这两处都是假粮仓，你们去了也是白去，那正是冯爷他们摆下的迷魂阵而已。”

    苏锦有些信了，这两处是假粮仓苏锦早已判断出来，还曾派王朝后半夜偷偷潜入查看，仓库是仓库，只是里边全是堆积的米糠麦麸，苏锦当时还曾想，若是实在万不得已，这些东西倒也能活命，到了关键时候可以抄了这些东西去救济；此刻自己没问，米花却主动说出来，可见这女子应该不是说谎。

    苏锦想了想道：“好吧，这件事本使相信你不知晓，那么本使问你第二件事，冯敬尧利用富贵楼拉拢控制扬州官员之事你应该知晓吧。”

    米花昂首决然道：“是，奴家略知一二。”

    苏锦道：“好，本使不问其他，只问你一件东西藏在何处？”

    米花道：“何物？”

    苏锦道：“便是那些官员被捉奸之后所写下的供状，这些供状便是冯老虎控制官员们的把柄，有了这些证据，本使便能将扬州府衙中的贪官污吏全部肃清，还扬州一个清明的天空。”

    米花冷笑道：“笑话，连屯粮之处奴家都不知道，这些证据更是冯爷最为看重的机密，他怎么会让奴家知晓？”

    苏锦道：“好吧，我换种问法，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保管，不但珍而重之，而且连你也不知道那是何物。”

    米花眯眼想了想，摇摇头道：“东西倒是给了奴家不少，不过都是些金银珠宝配饰衣物，也无甚特别之物，那都是冯爷千挑万选为奴家费劲心思挑选的，奴家也都一一收好，有的还一直穿戴，难道专使大人认为这些东西里边会有供词不成？”

    苏锦思索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自然会有所交代，不可能随随便便的给了你而不做防备。”

    米花轻声道：“叫大人失望了，这两件事奴家一件也没帮上你，其实大人一开始便错了，如此重要的证物，冯爷怎么可能让奴家知晓？奴家有自知之明，自问在冯爷心中还没有重要到如此地步，这样的物事大人该去冯爷的密室中寻找才是。”

    苏锦心头焦躁，咂嘴道：“或许是本使弄错了，难道冯敬尧对菩萨忏悔也是满嘴谎言？他明明说了那些东西不在他的身边，而是在一处稳妥的所在，紧接着他便说到你，很显然他的思维中一提到证据马上便想起了你，不能不让人将此事与你联系起来。”

    米花听苏锦如此一说，也感到很意外，冯爷既然摆明说这些供词没有放在他自己的身边，那能放在何处呢？扬州城中谁跟他亲近到能让他放心的将这么重要的物事交予他保管呢，似乎除了自己似乎并无别人了，冯爷自己都曾说过，跟自己在一起他才最为放松，他的那些弟子朋友都是逐利之徒，根本不值得信任。

    米花不由得细细的回想一遍，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还是时间太长，冯爷给了自己东西保管自己却忘了；从头到尾再想一遍，还是没有回忆起冯敬尧曾经珍而重之的给过自己什么。

    苏锦看着米花思索的面容，知道她在仔细的回想，这件事太重要了，苏锦绝不愿意就这么空手而回，要是拿不到这些证据，今夜即便将冯敬尧拿了，也断然无法将扬州府衙的这些勾结的官员们拿问，而证据在冯敬尧手中，这些官员会拼了命的去为冯敬尧说好话，到那时自己空口无凭，又找不到存粮之处，加上这些官员们会异口同声的弹劾自己，而最大的定时炸弹——动军粮之事，就要在自己的脖子上炸响，这样的后果，苏锦简直不能想象。

    “可有眉目了么？”苏锦焦急的问道。

    米花茫然摇摇头道：“对不住大人，实在是记不起曾给过奴家什么，若是大人不信，奴家的居所就这一处，请大人里里外外的搜查便是。”

    苏锦一拳砸在桌面上，手背上砸出数道血痕，叹道：“这帮蛀虫就这么白白放过了，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死于他们之手，真是不甘心；搜查倒也不必了，本使相信姑娘必然已经尽力了。”

    说罢告罪一声拔脚便往外走，米花忽然在背后叫了一声道：“大人且慢！”

    苏锦愕然回头道：“怎么？可是想起来了？”

    米花快步走到佛龛面前，指着佛龛中的一尊小小的金佛道：“奴家忽然想起来了，这座金佛是冯爷拿来奴家这里供着的，他跟奴家说睡觉老做噩梦，想求菩萨帮他化解，每日早晚一炷香，还从不让奴家上香或者碰这座金佛。”

    苏锦道：“他不让你碰？”

    “他说这佛像是他请高僧开光之后请来的，女子碰不得，也上不得香，只是他自己一人能碰的，否则菩萨怪罪便不肯化解了，奴家当时也没生疑，奴家一个风尘女子，身子肮脏的很，他不让奴家碰佛像也是情理之中，奴家倒也没有多想。”

    苏锦快步上前，拿了凳子垫脚，伸手将那佛像给捞了下来，佛像倾斜之际，一层灰烬簌簌而下，和这房中其他地方的一尘不染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很久没人动过；入手也甚是沉重，好像是纯金打造。

    苏锦将金佛翻过身来，佛像背后果然有一个酒盅大小的圆孔，苏锦探手指进去摸索，触碰到沙沙之声，里边东西着实不少，苏锦心头狂喜，八九不离十了，证据一定就在其中。

    苏锦将佛像里边的物事一一掏出，绢丝写就的小佛经，纯金打造的佛铃，以及其他七七八八的精致物事，一个黑色的羊皮小囊也被掏了出来，苏锦心情激动的拆开囊口上的麻线，伸手进去拿出一卷纸张来，苏锦缓缓展开其中一张，凑在烛火旁细看，只看了一行字，便如释重负。

    “本人扬州通判郭品超罪供如下：罪人于宝元二年九月初三夜，酒后失德，入扬州人冯敬尧私宅，见其女茉莉貌美，心生歹念…………”

    苏锦一把将羊皮囊揣入怀中，输了口长气道：“行了，有了这个，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啦。”

    米花脸色惨白，瘫坐椅子上，似乎如释重负，却又满脸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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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零章 扬州之夜（上）

﻿    苏锦长鞠到地，道：“多谢姑娘深明大义，你此举助我铲除扬州一干毒瘤，也救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此间事了，本人必上奏朝廷为你请功，本人暂且告辞，今夜事务繁多，待一切平静，再来登门致谢。”

    米花似乎听到了，却又似乎没有听到。

    苏锦不能耽搁下去，拱了拱手转身朝外走去。

    “苏专使，且慢！”米花颤声道。

    苏锦转头道：“姑娘还有事么？”

    米花缓缓起身，来到苏锦面前道了个万福道：“奴家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恩准。”

    苏锦微笑道：“说罢，但能办到，必会答应。”

    “奴家求大人一件事，冯爷落入你们手中，自有朝廷律法惩治，还请专使大人莫要使他受皮肉之苦，另外奴家虽然为了大义而辜负于他，但是他毕竟对奴家有恩，所以奴家想见他最后一面，不知大人可否恩准。”

    苏锦想了想道：“见面之事容易，但冯敬尧乃罪魁祸首，是否受皮肉之苦那就要看他本人的态度了，而且审讯职责不在我手里，这个怕是不能帮上忙了。”

    米花轻声道：“如此有劳大人了，他自作孽便由他自受吧，奴家能见他一面，也算是不枉他与我相知一场，多谢大人了。”

    苏锦摆摆手，推门而出，门口王朝马汉站在黑地里来回晃悠，苏锦快速吩咐道：“立刻回去，你二人即刻分赴马军军营和厢兵军营，命赵都头和潘江带领人马于府衙广场集合。”

    三人匆匆穿过笑语欢声的红影馆院落，冲出大门没入黑暗之中。

    ……

    夜已二更，黑云遮了新月，整座城中黑漆漆，冷飕飕。

    府衙广场前一片人嘶马叫之声，潘江抽调出的三百厢兵和马军一百五十名禁军陆续集合。

    苏锦站在衙门前的台阶上，腰背笔挺神情严肃，潘江和赵都头跑步登上台阶拱手道：“大人，卑职等奉命来到。”

    苏锦点点头道：“潘指挥，城门的事安排好了么？”

    潘江拱手道：“一切妥当，都是我的得力手下，每一门三都人马，保证连只鸟儿也飞不出去。”

    苏锦道：“好！潘江听命！”

    潘江跨前喝道：“卑职在。”

    苏锦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交给潘江，潘江借着灯光一看，顿时呆住了，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二十多人的姓名，个个熟的不能再熟，正是扬州府衙的一干头头脑脑。

    “依照名单，带人全部抓捕归案，跑了一个，唯你是问。”苏锦的声音冷的像枝头上的打着旋儿的寒风。

    潘江身子挺得笔直，喝道：“大人放心，少了一个卑职割了脑袋凑数。”

    苏锦点头道：“快去。”

    潘江转过身来，挥手吼道：“弟兄们跟我来！”带着三百厢兵举着火把直扑东城官员聚居之处而去。

    苏锦看着潘江的兵马消失在街角，转过头来，低喝道：“赵都头何在？”

    赵都头忙道：“卑职听命。”

    “立刻兵分两队，分赴北口三里南北入口，将胡同封锁起来，一个人也不要放跑了。”

    “卑职遵命！不过大人，咱们只有一百五十人，又分了两路，如何拿人？”

    苏锦喝道：“本使要你拿人了么？堵住胡同口，用你的弓箭，用你的长枪，不要让他们突围，那里是冯敬尧的老巢，最少有几百人在内，冲进去难道找死么？”

    赵都头挠头道：“可是干围着？他们突出来也挡不住啊。”

    苏锦道：“阻挠半个时辰便大功告成，因为到那时，宋知府的五百厢兵也就回城了，再一鼓作气，全部抓获归案。”

    赵都头这才明白，原来是拖延时间，忙高声道：“卑职遵命。”

    苏锦转头对张龙道：“马队分两队，赵都头带一队堵南口，你带一队堵住北口，切记不可妄动，在胡同口设立工事，有人往外跑便警告，警告不成便弓箭狙杀，不要留情。”

    张龙点头答应，跟着赵都头上马，带着马队，一阵风般的卷入黑暗之中。

    几百人来的快去的更快，府衙广场上刚才还是人嘶马叫，瞬间便空空荡荡了。

    马汉看着苏锦道：“爷，我们干什么？难道在这里等？”

    苏锦道：“牵马过来，我们去见见咱们的老朋友，别叫他趁乱给跑了。”

    马汉疑惑道：“见谁？”

    苏锦道：“龙真啊，这小子独门独院在过着土财主一般的日子，今夜这么大的事，万一他闻风逃了，可是个麻烦事。”

    马汉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就咱们两？”

    苏锦点头道：“不用担心，看守他的只有四五个提刑司的差役罢了，一帮窝囊废，你一个人可以打他们十个。”

    两人牵过马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府衙东首繁华的东大街两旁，豪宅鳞次栉比，有的宅第比府衙还阔气，即便级别没到那个份儿，但是有的宅第门前照样蹲着石狮子，只不过雕刻的时候打了些擦边球，看着像狮子，却又长着牛鼻子。

    这些宅第中住的大多是扬州的大小官员，名义上宅子是买来的，但是明眼人都清楚，扬州府知府而下尽是些五品六品七品的小官儿，所管辖的不过是一个到两个部门而已，大宋的官儿俸禄虽丰厚，但还不至于能让这些五六品的官儿能住的起这样的高宅大院。

    这些宅子全部都是冯敬尧半卖半送而来，冯敬尧明白这个道理，养着狗儿帮自己看门，虽然栓着狗的绳子攥在自己手中，但是狗儿也要喂好食料，否则红了眼的疯狗饿的发昏，一狠心翻脸不认人，咬不到别人反咬一口，那可吃不消。

    所以东大街的地皮被冯敬尧买下之后，便兴建了众多的豪宅，半卖半送喂了这些狗儿。

    官员的宅邸附近，免不了戒备森严，几位身居要职的大人假公济私，调了自己衙门里的差役晚上来巡逻，一到晚上二更过后，三三两两的差役们便出动了，孤魂野鬼般的在大街上晃悠，反正当着小差也没什么油水，帮上官看看门巡巡逻，一来可以套些关系，二来一夜过来一百文的赏钱也是一大笔钱，毕竟累死累活的当差，一个月拿到手也不过两贯大钱而已。

    差役们平时又好个面子，公门中人在寒酸也不能失了身份，若是出手扣扣索索还不如街上的泥腿子，那可不让人笑掉大牙么？

    冬夜巡逻，苦虽然苦，但是毕竟有黑夜遮丑，谁也看不见，白日里只要人前光鲜，那也算是苦得其所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差役们在街头跺着脚哈着热气刚转了一圈，躲进临时歇脚的小屋里围着火炉屁股还没烤热，就听着街角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脚步声踩得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领头的差役朱八赶紧起身，便招呼大家出去看看，一边怒骂道：“这他娘的是那帮夜游鬼，半夜三更奔丧么？动静这么大，要是惊动了宅里的大人明儿咱们又要吃瘪。走，看看去。”

    众差役骂骂咧咧的起身，一窝蜂挤出小屋，只看一眼，差点没吓尿了裤子，只见满街的火把照的大家连惊恐的鼻毛都一清二楚，约莫数百兵士全副武装，提着朴刀，举着火把正分成十几队往大人们的宅子门前堵。

    一名差役惊骇道：“朱大哥，这是厢兵啊，那领头的我认识，是厢兵指挥潘江，他们怎么带兵来到东街了？怎么办？”

    说话间厢兵们已经飞快的堵住了街道两头，已经有人开始咣咣的捶打官员们的朱漆大门了。

    “怎么办？朱大哥？要不咱们去问问情况？”另一名差役抖着嗓子问道。

    “问你妹的奶.子，要问你问，二傻子一样，咱们上去找死么？犯得着为了一百文钱上去找揍？”

    “这……明日要是大人们怪罪怎么办？”

    “明日？瞧不出来架势么？还有明日？厢兵们这是来拿人来了，难怪你他娘的一辈子干个小差役。”朱八骂道。

    那差役暗骂一声：你他娘的难道不是小差役？稍一迟疑眼前已经不见了众人，朱八早已经缩进屋内，噗噗噗几口吹灭火烛，那差役赶紧缩回屋内，屋门紧紧关闭，十几名巡逻的的差役缩在墙角坐听外边吵嚷叫骂之声不绝，但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于己无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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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一章 扬州之夜（中）

﻿    深更半夜，加之又是寒冬之时，这样的夜里‘咚咚咚’的砸门声更是显得尤为刺耳，听上去教人产生莫名的恐慌。

    左近的大街小巷的窗户中纷纷亮起了灯盏，人们披衣下床凑在门缝窗棱处张望，一条东大街总共几十户人家，周围的街巷却有几千双惶恐的眼睛在窥伺。

    通判郭品超刚刚睡下不久，冯敬尧前几日送来的羊绒被褥又松又软，像他这样的年纪正需要这样的被褥；身为扬州府通判，郭品超倒是不缺这羊绒被的钱，不过冯敬尧这份心思倒是极为难得，美中不足的是被窝里欠缺一个浑身滑腻的小娘子。

    郭品超倒不是惧内，只是自家夫人的后台太硬，当年若不是靠着岳丈大人的举荐，他也没有今天，所以即便夫人已经皮肉松弛，摸在手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他还是尊重夫人的意见，坚决不娶侍妾；当然了，每次一露点口风，夫人便发疯般的追着自己用掸子猛打，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此刻的郭大人正竭力忍受着夫人口中呼出的难闻的气息，夫人最近的欲望很强烈，特别是这羊绒被送来之后，总喜欢一丝不挂的钻进来，八爪鱼般的吊在自己的身上，让他无法招架；郭大人倒也有自己的办法应付，他会在脑海里竭力将这个身上一条条肥肉隆起的妇人想象成富贵楼的小茉莉和白牡丹，这样一想，他的某处便不可遏制的怒起，感觉上也没那么糟糕了。

    “小茉莉……白牡丹……身子那么软，脸蛋那么美，销魂……真个销魂”越是这么想，郭大人的状态便越是亢奋，趴在他身上正大力折腾的肥胖的妇人便越是母猪般的满足的嘶喊起来，往往这个时候，郭品超便想一脚将这个打断他美好回忆的肥猪给踹下床去，但是他不能，当然……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郭大人索性无视这贪得无厌想把自己榨干的妇人，眯着眼任由思绪飞扬天外，很多事都在他的脑海中浮沉：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富贵楼了，自打扬州城闹了灾荒，自打朝廷派来了那个叫苏锦的粮务专使到来之后，冯敬尧便很不开心，冯敬尧不开心，郭大人当然也不开心。

    小辫子攥在冯敬尧的手中，自己便等于套上了无形的绞索，不过郭大人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会庆幸自己套上了这个枷锁，否则自己这辈子又怎会遇到富贵楼那几个尤物，自己又怎么会拥有这些大宅子，这些用不完的财物？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透透口风，或是在有人状告冯敬尧的时候呵斥一顿他们，或者干脆一顿棒子打出去，亦或是将他们拿进大狱受一番苦楚；城里有人突然神秘失踪的时候，自己装模作样的派提刑司的人去查一查，大多数时候自然是查不到踪迹，无头命案了不起么？哪家州府没有无头命案？扬州府又怎能例外。

    甚至有时候郭大人会产生一种自豪感，能被冯敬尧看中拉拢，这是一种荣幸，很多小官吏哭着喊着要上贼船，可是人家冯敬尧连眼角也不待见；这就是价值！这就是对自己的认可！

    当然冯敬尧攥着自己的那张纸会随时害自己丢了官、砍了头；但郭通判看的很清楚，这是一把双刃剑，冯敬尧绝不会平白无故的拿出来，只要他敢拿出来，意味着他冯敬尧也就完蛋了，这本来就是一根绳子上拴两只蚱蜢的事儿，上贼船三年依旧安然无恙，这便是明证，而且自己也不是时时的看冯敬尧脸色行事，有些无关大局的小事，郭通判也会毫不留情的驳回去，这个度的掌握，郭通判自认为是炉火纯青；你攥着我的小辫子，其实便是等于我攥着你的鞭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烦心的便是那个苏锦，此人来了扬州搅得原本平静的扬州一片波涛汹涌，郭品超不止一次的跟冯敬尧提起，要将此人动用军粮的事情给捅上去，直接将此人弄死完事，可是冯敬尧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偏偏压着不让捅开，看得出来他想拉苏锦同上这条船。

    郭通判也承认，这小子值得拉拢，年纪轻轻便成了钦命的粮务专使，说的白一点，其实是钦差的身份，而且据说带了一千多杂牌子厢兵便将八公山土匪的老窝给掀了，很显然只要军粮的事情不公开，一场大富贵定会落在这小子的头上，这对冯敬尧自然有着极大的诱惑力，手中控制的官儿越大，这帮人也就越安全，这是三岁小孩都能看的懂的事儿，对于自己而言，有这个小子跟自己拴在同一条绳子上，安全系数也大大的增加，所以便也没那么坚持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让人恐慌，苏锦终日和那老糊涂宋庠嘀嘀咕咕的不知在搞什么？摸不准这小子的脉搏，而且冯敬尧屡试不爽的富贵楼的美人计据说也告吹，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就连冯敬尧也松了口风，打算一了百了将苏锦动军粮的事儿给捅上去，直接要了他的命得了。

    身上的妇人压得郭大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郭大人厌恶的看着这个张着嘴露出牙龈的满脸兴奋的妇人，这妇人越发的不成体统，最近办事老是喜欢骑在自己身上，仿佛不这样便不能显示她的威严一般，此刻她渐近高潮，通判大人也就不计较这些了，赶紧完事，睡上一觉到天明，明儿找机会去趟富贵楼，看看冯敬尧的心情如何，也许……也许可以再去销魂一番。

    “咚咚咚！”惊天动地的捶门声惊得郭大人一个哆嗦，直接便一泻千里。

    妇人张着嘴巴发出嘶哑的嚎叫，两个胖乎乎的巴掌轮番抽在郭大人的嘴巴子上，嘴里喃喃咒骂道：“老杀才！老娘……老娘还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你个老杀才！”

    郭大人一把将她推开，难得的开口骂道：“闹什么闹？没听外边出事了么？”

    “能出什么事？啊？能出什么事？奴家不管，你休息一会，奴家还要来！”妇人尖叫道。

    “不成体统！”郭通判怒骂一声，侧耳听着外边的动静。

    “咚咚咚！框框框！”声音震天般的传来，这回连妇人也听得真真切切，惊恐的看着郭通判。

    “郭福！郭福！”郭品超一叠声的高叫着管家的名字。

    门外脚步急促，郭福惊慌的嗓音在外面响起：“老爷，老爷！”

    “外边怎么回事？谁在敲门？”

    “不是敲门？是有人在撞门啊，老爷！”

    “什么？谁这么大胆，还有王法没有，立刻召集家中护院去前门，不管是谁先统统给我拿了。”郭大人怒气冲天，也不管胯下淋淋漓漓的细沥，赶紧套上内衣内裤。

    “老爷！怕是拿不了，外边都是官兵，有好几百人呢，老爷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官兵？”郭品超寒毛都竖起来了，“谁家的官兵半夜三更的砸自己的府门，难道……难道……”

    郭品超飞快的穿好衣服，鞋子还没穿上，就听外边一阵惊慌的叫喊声：“老爷，可了不得了，府门被撞开了，官兵们冲进来了。”

    郭品超吓得一哆嗦，手软脚软的提上鞋子，拔脚便走，想了想折回身子将案上的官帽扣在脑袋上推门便出。

    门一开，外边的嘈杂声顿时塞满整个耳道，遥看外厅处红光冲天，夹杂着脚步杂沓，有人大声的吆喝着：“都不准动！呆在原地，我等乃是扬州厢军，谁要乱动，格杀勿论！”

    “这帮兔崽子翻了天了。”一听是扬州厢兵，郭品超的胆子顿时大壮，怎么说自己也是扬州上官，只要不是土匪和禁军，厢兵们算个鸟？

    郭品超大步往前行去，还未出内宅庭院，就听着‘哐当’一声，庭院二门被人一脚踹翻，手执火把全副武装的厢兵士兵蜂拥而至，顷刻间将内堂庭院站满。

    火光中一个矮矮墩墩的身影踩着倒塌的二门来到院中，远远拱手道：“郭通判，卑职潘江前来给大人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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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 扬州之夜（下）

﻿    郭品超怒气勃发，高声喝道：“潘江，你好大的胆子，半夜三更居然带人来闯我的私宅，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潘江拱手似笑非笑道：“通判大人息怒，卑职公务在身不敢懈怠，贵宅仆役拒不开门，卑职也只能破门而入了，冒犯了大人还请多担待。”

    “公务？什么公务半夜三更跑到我的宅中来，要寻本官不会明早衙门相见么？”

    潘江嘿然道：“郭通判，你是真糊涂还是跟卑职在这捉迷藏玩儿，好吧，大人既然装糊涂，卑职便明说了吧，郭大人，你的事儿犯了！”

    郭品超怒喝道：“胡言乱语什么？还不给我滚出去。”

    潘江一挥手冷冷的道：“兄弟们，拿了他，若有反抗，苏大人说了，格杀勿论。”

    众厢兵轰然应诺，一拥而上朝郭品超逼去，郭品超面色大变，高声道：“本官犯了什么罪？本官乃朝廷命官，拿本官须得刑部敕令，你们有什么权利拿我，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处？潘江，你要想想后果。”

    潘江森然道：“事急从权，大人便不要这么挑剔了吧，你犯了什么罪我怎么知道，卑职只是奉钦命粮务专使之命来拿人，有什么话你和专使大人说去。”

    “苏锦？他一个小小专使凭什么拿我？你们是扬州的兵马怎么会听此人的号令，这是逾矩，这是违例。”

    潘江喝道：“少罗嗦，拿下！”

    士兵们七手八脚将郭品超扭住，郭品超挣扎叫骂道：“我要见府尊大人，我要见路转运使大人，我要见皇上！”

    潘江冷笑道：“怕是你要见阎王爷了，带走！”

    厢兵们揪着郭品超的脖子便往外走，郭品超胡乱踢腾，惹得抓着他胳膊的几名厢兵火起噼里啪啦的照着他的脑袋一顿乱打，郭品超何曾吃过这个亏，羞愧欲死，但却也老实了。

    潘江转身朝噤若寒蝉的郭家大小喝道：“你们给我听着，本人扬州厢兵指挥使潘江，奉粮务专使苏大人之命前来捉拿犯官郭品超，暂时与其他人无赦，但是你们须得老老实实呆在宅子里听候传讯，本指挥将留下一队厢兵把守前后门，你们谁要是敢硬闯，休怪刀剑无眼。”

    说罢带着众人押着郭品超匆匆而去，潘江一走，郭宅中顿时闹翻了天，胖胖的郭夫人衣衫还没穿好，敞着胸脯子便在房中呼天抢地起来，几名婢女拉也拉不住，小厮们赶紧上前扶起瘫坐地上的主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之限男女之别了，主母毕竟是主母，虽然长得肥胖了些，但是胸口当真有料，小厮们搀扶之际不免偷眼猛瞧，挨挨碰碰之际倒也心满意足，至于主人家罹遭大难之事，关我屁事？

    郭品超被押出郭宅大门，一阵寒风袭过，衣着单薄的郭品超不禁打了个寒战，身子开始瑟瑟发抖；可是眼睛一瞥街上的人群，他的心顿时比身体还要冰冷。

    一队队的官兵站在东门大街上，每一队士兵都揪着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家伙，这些家伙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之人，提刑司沈大人、押司王大人、漕运司周大人，仓司、提学司等等府衙各司首脑全部在内，还有些平日自己不待见的小部门的官长也都被叉着脖子站在寒风中发抖；郭品超终于明白了，事情不好了，大大的不好了。

    这些人大多住在这条街上，大家虽都闭口不言，但是只要有人往这东大街的宅子里一搬，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儿，只是互相都装糊涂罢了，此刻被人一网成擒，十之八九都明白是什么事儿犯了。

    郭品超叉腰站在门阶上大声喝道：“犯人可曾漏网？”

    几名都头拱手上前回禀道：“东大街犯人尽数落网，只有一人拒捕，兄弟们下了手砍伤了腹部，不知道他能不能撑的下去。”

    郭品超皱眉骂道：“这么毛躁？是谁？”

    一名都头道：“是衙门总捕头罗松，这厮躲在门后放箭，射伤了咱们两名兄弟，不得已这才下的手。”

    “伤了两名弟兄？伤的重么？”潘江皱眉惊道。

    “回指挥大人，伤了小腿，当无大碍。”

    潘江怒骂道：“罗松呢？怎么不多砍几刀？不要给他医治，他要是能撑到明早不死便算他命大。”

    几名都头嘿嘿笑道：“对对对，看看这小子还能不能横过阎王爷。”

    潘江挥手道：“秦都头带一百人将人犯押往大牢严加看管，不管是谁，只要敢闯大牢绝不要手软，其余人跟我去南城，拿了那几个咱们就算完事了；你们给我记住，但凡有象罗松这样的敢于拘捕之人，给老子往死里砍，都这么横，咱们这差事要死多少人？都精神着点。”

    众厢兵齐声应诺，说别的不行，砍人杀人那当然不在话下，而且砍杀的都是这些平日里人五人六走路都朝着天的上官，更是教人格外的兴奋。

    郭品超等人差点没尿了裤子，这帮兵痞子看来是真不能惹了，本来还有几个在咒骂跳脚，听了潘江的一席话立刻便老实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别惹毛了这帮厢兵为好，反正已经是到了这步田地，走一步看一步，留着力气到大堂上狡辩比跟这些兵痞子较劲要合算的多。

    ……

    赵都头和张龙带着一百五十名禁军骑兵泼风般的飞驰往北口三里胡同，到了北街半月桥头，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就此分兵，张龙带着七十名禁军绕道往北，赵都头直接往前堵住北口三里的南口。

    急骤的马蹄声让睡梦中的百姓们纷纷惊醒，扬州百姓们本就是惊弓之鸟，纷纷起身窥伺，老人们叹息连连，合掌默求菩萨保佑，但愿不要出什么漏子才好。

    北口三里胡同中的人自然也被惊醒，南北巷子口的龙虎门弟子骇然发现胡同口影影绰绰战马嘶鸣，只不到一会儿，南北胡同口便燃起了数十堆的大火，火光中数十骑战马排成数队将巷子口结结实实的堵住了。

    冯爷和大师兄辛五能都不在，管事的只有二师兄和三师兄了，两边巷子口警戒的兄弟赶紧去回禀，二师兄马鸣儿和三师兄李癞子正趁着冯敬尧不在跑去富贵楼找乐子，两人还正拉着两个妞儿在华清池的温泉水里泡着，上下其手忙的不亦乐乎，听到消息之后赶紧连滚带爬的穿衣出了富贵楼，一南一北赶往巷子口查看。

    马鸣儿去的是北胡同口，当年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贼可不是白做的，一眼看到官兵的架势便知道官兵是故意堵住胡同口了，马鸣儿赶紧命人将所有的人叫起来，派人在北口先盯着，自己急匆匆的来南胡同口查看。

    来到南头跟李癞子碰面一合计，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人都知道这是官兵在封锁胡同，这一招当年在山寨之时很常见，官兵围剿的时候总是先将两边的官道一堵，然后便拍大军沿着山道往上攻击，就算是想逃也要落入罗网之中，眼下往日重来，旧事重现，自然是心里有数。

    “二师兄，怎么办？这帮官兵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师父他们又不在，你赶紧拿个主意吧。”李癞子皱着眉道。

    “慌什么？这架势又不是没见过，瞧你那熊样。”马鸣儿不失时机的挖苦他两句。

    “北口大约七八十人，南口我看也不过七八十人，一共才一百五六十人，咱们有多少人？四百多呢，他们还敢硬闯？黑灯瞎火的，那马儿又不是猫，难道能夜里视物？”马鸣儿道。

    “说的也是，看他们的架势也不想是往里冲的样子，倒像是堵住咱们不让咱们出去，这到底要干什么？”李癞子道。

    “管他们干什么？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小心戒备便是，等冯爷回来，这伙人不退也得退了。”

    “我怎么觉得没那么简单呢？冯爷去大明寺烧香一天也没见回来，这伙人仿佛是知道冯爷不在，你想想，什么时候官兵敢堵住咱们北口三里的巷子？这里边大有文章啊。”

    “那你说怎么办？”马鸣儿被李癞子说的心里虚虚的，冯爷不在没有主心骨，要他判断出对方的意图，那不是捉耗子耕田么，没谱的事儿么？”

    “照兄弟看，咱们要派人出去通报冯爷，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

    “也行，叫谁去？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吧，你比我功夫高。”李癞子恬不知耻的道。

    “操.你妹子，平时不服我，这时候倒说我功夫高，咱们谁也别争，叫老五去得了，他不是一只埋怨师父不给他立功的机会么？瞧，机会就在眼前。”

    “对对对，就这么办。”

    可怜的五师弟躺着中枪，正带着人尽职尽责的盯着北口官兵动静的五师弟浑然不知，他活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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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 扬州之夜（续）

﻿    马鸣儿回到胡同北端，叫来五师弟语重心长的道：“老五啊，眼下形势紧迫，有件大事非你老五莫属啊。”

    五师弟一挺身子道：“二师兄恁般抬举，有话便说就是，是不是要小弟带人突破官兵封锁？”

    马鸣儿干笑两声道：“那可不行，官兵没动手，我们怎么好动手，再说官兵的来意未知，贸然动手岂不是要坏了师父的大事，眼下师父在大明寺礼佛，和官府打交道你我都坐不得主，还是要请师父示下。”

    五师弟皱眉道：“怎么请师父示下？你也说了师父还在大明寺呢，如何能告诉他知晓；师父也真是的，平日礼佛半日便回，今日搞了一天一夜，难道是要吃斋念佛当和尚么？”

    马鸣儿脸色一正道：“师弟可不能这么说话，师父是长辈，咱们当徒弟的可不能背后议论他老人家。”

    五师弟嘀咕道：“什么师父，当年咱们弟兄跟着他从西北来此，这江山也是咱们一起打下来的，虽然拜了他为师进了这龙虎门，说是师徒其实还是兄弟，倒是现在，他一人独享福气，咱们兄弟倒是靠边站了，二师兄我有一句说一句，是不是这个理儿？”

    马鸣儿拍拍他的肩膀道：“老五最近脾气不小，这话在我这说说便罢，可不敢胡乱跟别人续叨，特别是李癞子那儿更不能说，冯爷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你的心思哥哥我懂，不过事情总要一步步的来不是么？目前这种情形之下，还少不得冯爷；眼下我和李癞子守着两边的巷子口，需要有个人出去通知冯爷，哥哥我想了想，论武功论机智非你老五莫属，这件事做好了功劳颇大，冯爷一高兴定然会将南门的那个大铺子交予你打理，这样你老五.不也算是熬出来了么？”

    五师弟道：“两边都堵着，怎么出去？”

    马鸣儿道：“这就要你想办法了，哥哥我有办法还求你五师弟出马么？”

    五师弟想了想道：“干了，不过成功之后你可要在师傅面前美言几句，你也知道，南门那间酒铺子生意不错，让个外人给看管着，老子心里咯得慌，要是落到兄弟我的手上，二师兄的那一份可少不了。”

    马鸣儿呵呵笑道：“那就先谢谢老五了，你打算怎么出去？”

    五师弟道：“你瞧我的。”

    五师弟进里屋打了个转儿便出来了，身上的行头换了一套，原本是利落干净的劲装，现在已经换成了破破烂烂的一套臃肿的棉袍，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往马鸣儿面前一站道：“哥哥看看，像不像白日里那个叫花子？”

    马鸣儿捂嘴笑道：“真有你的，哪来的袍子？还真他娘的像那么回事。”

    五师弟道：“什么叫像那么回事啊，这不是咱们以前长干的事么？二师兄不记得有一回咱们去城里弄货，便是全部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混进城的么？官兵忒他娘的蠢，见了乞丐躲得比谁都快，那一次咱们抢了三家大户，大当家的差点没乐死。”

    马鸣儿哈哈笑道：“对对对，是有那么一回，老五这是要扮乞丐混出去？脸上不太像，干净了些。”

    五师弟道：“那还不容易么。”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泥灰往脸上一阵乱抹，顿时满脸污垢，连胡子上也是一片乱糟糟的黑灰，一眼看去和老乞丐无异。

    马鸣儿挑起大指道：“这次绝真无假了，哥哥祝你马到成功。”

    五师弟嘿嘿笑道：“瞧好吧。”转身走出屋子沿着屋檐下的暗影往胡同口慢慢走去。

    马鸣儿一招手带着人缓缓跟在远处张望，心里暗暗祈祷老五能顺利混出去，那五师弟装得倒也像那么回事，低头笼着袖子不断的咳嗽，缓缓来到胡同口的火堆照耀的亮处，一道背影被火光照耀拖在身后跳跃不停。

    猛然间在后面的马鸣儿感到一丝不安，对面的官兵既没出声询问，也没大声呵斥，端坐马上的一群黑影只是静静的看着五师弟拖着脚步一步步的走向巷口。

    火堆荜拨作响，但是掩盖不住那一声箭支射出的啸叫声，五师弟敏锐的感觉到不妙，猛地往地上爬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羽箭带着劲风直插入他的胸口，露出的箭羽兀自抖动，发出闷闷的嗡嗡声。

    五师弟不可置信的看着没入胸口的羽箭，大骇之下发出一声惊天大叫，伸手欲拔出身上的箭支，却已经力不从心，他缓缓坐倒在地，看着胸口汩汩的鲜血喘息着道：“他娘……的，我……我是乞丐啊……我是百姓啊……他娘的……狗官兵……你们……连乞丐也杀啊……”

    话犹未了，尸身翻倒在地，身子迅速变冷。

    马鸣儿看的肝胆剧裂，这是一帮什么官兵啊？一言不发见人就射，连半句话也没有问，看来这一次是来真格的了，官兵动了手，便意味着今晚绝对不会善了，他们没有往里冲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的人太少，进来根本占不到便宜，他们在等其他官兵的支援。

    为什么只有这么点兵马在此呢？其他的官兵怎么不见踪影呢？马鸣儿急速的思考，久而未用的脑子此时一片浆糊，平日有冯爷镇着总觉得事事如意顺理成章，冯爷不在，立刻便手足无措起来，冯爷，冯爷你他娘的在哪儿啊？

    马鸣儿忽然脑子一闪，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他的官兵去哪了？这还用问么？官兵们既然敢堵住胡同这不已经说明根本就不理冯爷这个茬儿了么？他们的大队人马定然是去大明寺搜捕冯爷去了，等抓到了冯爷，回转头来目标便是这胡同里边的所有人了；从他们的手段来看，一旦进攻必然手下不容情，这是要血洗北口三里了。

    马鸣儿的心扑通扑通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就像以前当山贼的时候他无数次坚信自己的判断从而死里逃生一样，危急时刻他的脑子变得灵光起来。

    “快去叫三师兄来，说我有急事找他商量。”马鸣儿恢复冷静，急速的对身边的一名兄弟道。

    沉浸在惊骇中的那名弟子赶紧的飞奔往南口，不一会李癞子便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老五去了么？”李癞子劈头问道。

    “他在那儿。”马鸣儿朝火光下的一坨冷肉一指。

    “嘶……”李癞子倒吸一口冷气。

    “兄弟，今儿个事情恐怕是过不去了，官兵连一句话都没有问便射杀了老五，愚兄思摸着，师父怕是也镇不住了。”

    “你是说师父被他们抓了？他们不买师父的帐了？”

    “师父的本事硬抓怕是抓不住，但是无论师父是被抓还是逃了，咱们今夜怕是要靠自己了。”

    “这……师兄的意思是……”

    “官兵之所以只是堵住不进来，我分析是兵力太少，而且这些都是那日来滋事的骑兵，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五六十，他们是怕进了胡同讨不了好，所以他们想堵住咱们，待扬州的厢兵大队来援将我们一网打尽；那些厢兵怕正在追捕冯爷，厢兵回转增援之日，便是咱们死无葬身之时啊。”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坐而待毙，咱们须得集合兄弟们冲出去，只要出了这个胡同，便天大地大了，出了城之后，找个山寨一蹲，咱们还干咱们的老本行，日子照样的潇洒自在。”

    “可是，即便出了胡同，城门口处必有兵马看守，如何出得城去？”

    “很简单，一人抓两个百姓混在队伍中，直冲城门，我看官兵是不是真的不管百姓死活，要杀了我们就要杀了两倍于我的百姓，冯爷说过，当官沽名钓誉，暗地里作坏事也就罢了，叫他们下令射杀百姓，他们决计不敢，因为那关系到他们头上的乌纱帽，我认为冯爷说的对，所以我要赌上一赌。”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兄弟总觉得不太妥当。”李癞子有些犹豫。

    “也罢，那便你留在这儿，哥哥我可是要带一半人冲出去了，咱们生死各安天命，我不像你，把自己的命看的金贵，哥哥的脑袋从来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李癞子忙道：“哥哥何出此言？这种时候咱们怎么能各干各的。”

    马鸣儿伸手抽出腰间的钢刀扭头道：“莫怪哥哥没提醒你，你留下来被官兵抓了还是个死，死前还要受些折磨，咱们干的那些事儿砍一百次头也不为过，所以你还是别幻想着能够逃得了这条小命吧。”

    李癞子一拍大腿，咬牙道：“好，干了，我这就去集合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想让我李癞子束手就擒，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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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 扬州之夜（再续）

﻿    西城小石桥北一片寂静，这里是大片的民居聚集地，沿着小河居住的都是普通的扬州百姓，百姓们乐子少，到了初更时分便个个上床，有老婆的抱老婆，没老婆的抱枕头，很少有人浪费钱银点着灯火，能省一文是一文，这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准则。

    所以，这一带在没有月光的夜里，静的死寂，黑的吓人。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却有些例外，沿河的一栋宅院里经常奢侈的灯火通明，直到三更半夜，不时的还会传来划拳喝酒之声和娇滴滴的歌女唱出的靡靡之音。

    左近的百姓们很好奇，谁家忽然发了大财了？话说这小石桥一带的贫民区好事几年难出一件，倒是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不是张三在街上被官差给揍了，便是李四家老娘没钱看病病死在榻上，这样的地方有谁能走了大运发了大财倒也稀奇。

    再苦难的日子也消磨不了百姓们的好奇心，众人不遗余力的偷偷的窥伺，锲而不舍的打听，终于从租出宅院的主人紧咬的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这宅院是扬州府衙提刑司沈提刑租下来的，据说关押着一个京城来的指挥使。

    百姓们对这关押俩个字极为的不感冒，这也叫关押？明明就是享福嘛，每日喝酒吃肉划拳听曲，如果这些算是关押的话，人人都愿意被关他个十年二十年的，也比这样苦作苦累熬日子挣生活来的舒服。

    在议论了好几日之后，百姓们也失去了谈论的兴趣，幸福是别人的，自己还是要每天蓬头垢面的起个大早去街上挣钱养活自己，唯一值得津津乐道的不过是偶尔能看到从那宅院中离去的歌女那白生生的脖子，水蛇般的腰肢，以及翻起的白眼罢了。

    苏锦和马汉悄悄的在远处下了马，马蹄声太响，倒不是怕扰民，而是怕惊动了龙真节外生枝。

    两人踩着枯枝败叶悄悄的蹩进那处宅院，三更了，里边依旧亮着灯火，不过却没有人声；苏锦向马汉打个手势，两人轻轻的抽出朴刀推开虚掩的院门来到庭院中，百姓的小院没有前厅后堂之分，迎面一甩三间土坯房，中间是厅两边是厢房，倒也很好辨别。

    “爷，哪一间？”马汉悄声问道。

    苏锦指指东首亮着灯的一间道：“龙真住在这一间，西首是提刑司的差役们住的地方，这狗.娘养的倒还懂得享福，一个人住了一大间。”

    马汉道：“爷你去东首，我去西首堵着，万一打起来，爷你押着那龙真先走便是，不用等我。”

    苏锦点点头轻声道：“五六个差役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

    马汉一挺胸脯道：“我像是紧张的样子么？”

    苏锦一笑，拎着刀猫腰从暗影里冲了出去，马汉赶紧跟上，两人来到屋门前，苏锦飞起一脚踹在门上，将两扇木门踹的洞开，马汉一个箭步窜进去，身影一闪已经来到西首的厢房门口，挥刀将门上的布帘劈成两半喝道：“都给俺别动，奉命提犯人龙真过堂！”

    苏锦也快速冲到动手厢房门前，伸手撩起布帘跨步便进，但忽然之间，主仆二人都如泥塑木雕一般僵在那里。

    两边厢房内均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爷，没人！”

    “我这也没人……”苏锦头都大了，怎么可能？宋庠早就派人盯住了这里，自己也来看过，难不成是人跑了？或者是派来盯梢的人有问题？否则人离开了为什么不来回报呢？

    苏锦暗骂自己过于大意，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指望宋庠那个书呆子，若不是自己手中可用之人太少，禁军士兵原本是龙真手下不适合盯着龙真，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苏锦迈步进了东厢房，来到桌案边拿起桌上的茶壶摇了摇试了试温度，有走到床铺前伸手探入被窝摸了摸，骂道：“走了时间不短了，茶水是冷的，被窝也是冷的，今日压根就没在这里睡觉。”

    “怎么办？爷。”

    苏锦看着桌上的烛火沉思，长长的蜡烛已经烧剩下最后一小节，蜡油四溢缓缓坍塌，棉芯陷入蜡油中‘嗤’的一声熄灭了。

    “应该没出城，这蜡烛定是临走之前点燃的，这种粗蜡最多能燃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一个时辰前便已经离开这里，那时候四门已经是我们的人控制了吧？”苏锦在黑暗中问道。

    “应该如此吧，初更时分爷便下了命令了，潘江调动兵马守住四门也最多用不了一个时辰，现在是三更天，一个时辰前是二更天，那时候城门当在我们手中，龙真便是跑了，怕也跑不出扬州城。”马汉道。

    苏锦一拍桌子道：“不管了，先让他躲着，今夜的事比抓他更急，咱们先去北口三里看看，马军太少，别出什么漏子就麻烦了。”

    两人出了宅院快速回到大街上，上了马快马加鞭直朝北城奔去，刚刚过了中心地带，便隐隐听到喊杀之声，方向正是北口三里胡同的方向。

    苏锦一惊，难道赵都头和张龙傻乎乎的往里冲了？这可是要吃大亏的，胡同里短兵相接，马军如何是对手？

    苏锦心急如焚，鞭子在马臀上狂.抽乱打，两匹马儿发了疯似的在街道上疾驰，喊杀声越近越来越大，已经能听到兵刃的交击之声，还夹杂着受伤的惨叫声，靠近北口三里胡同的居民们也都被喊杀声惊醒，胆小的躲在家里倾听，胆大的竟然起身穿衣来到大街上往前去查看。

    苏锦挥动马鞭高声喊道：“父老乡亲们，统统回自家屋内关门上闩，万万不要出来，城中有乱民作乱，厢兵正在镇压，刀剑无眼可莫要往前凑，伤了性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百姓们闻言赶紧转身往回跑，有眼尖的百姓认出苏锦，高声喊道：“苏青天，哪来的暴民啊？”

    苏锦叫道：“都别问了，快回家去，明日一早官府会有公告。”

    有人高叫道：“苏青天，要我等帮忙么？你这单枪匹马可不行。”

    苏锦纵马驰过，留下袅袅话音道：“多谢了，不过区区乱民本使还不看在眼里，你们回去呆着便是对苏某最大的帮助了。”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这位苏专使虎口拔牙，凶悍的土匪都不怕何惧这些乱民？于是纷纷互相招呼道：“都回去，别给苏青天添乱了，明日等着看告示吧。”

    “还用看么？那打杀之处是北口三里的龙虎门冯老爷宅第，定是他们在作乱。”

    “哎呀，那可有些够呛，冯老虎手下可不少，手底下也硬朗啊。”

    “放心吧，他再凶能凶得过八公山土匪么？”

    “这……说的也是。不过这苏青天可真够种，冯老虎都敢动，扬州府怕是要变天了。”

    “……”

    七嘴八舌中，苏锦和马汉已经飞骑而过，眨眼间便来到北口三里胡同南头，远远看见几十名马军正焦躁不安的在胡同外逡巡，却并无打斗，看来是胡同北口发生了战斗。

    “什么人？”有人喝道。

    苏锦高声道：“赵都头何在？”

    赵都头赶紧策马迎上来，拱手道：“原来是专使大人。”

    苏锦来不及寒暄劈头道：“怎么回事？北口打起来了？”

    “卑职也正纳闷呢，又不敢擅离，刚刚派了两人去北面查看，还没回来报告呢。”

    “还打探什么？摆明是冯老虎的打手要从北面突出去，北面有多少人手？”

    “张龙兄弟带了七十多人在北面。”

    苏锦焦躁道：“坏了，七十多人如何挡的住？你就在这看着？”

    赵都头委屈的道：“卑职也想去帮忙啊，可是万一我带队离开，他们掉转头从南边冲出来可如何是好？”

    苏锦咬牙道：“宋知府的兵马去拿个人居然拿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看来要靠我们自己了，赵都头，你速速派两名马军出北城去催促宋知府，剩下的人跟我进胡同。”

    赵都头道：“进胡同？这不是大忌么？”

    苏锦道：“早先是大忌，现在还怕什么？他们往外冲一定是集中所有人手，应当不会有埋伏，我们冲过去从腹背施加压力，否则张龙那边决计守不住。”

    赵都头点头道：“听大人的。”

    转头喝道：“全体听着，弓箭上弦，十人一小队搜索前进。”

    苏锦补充道：“全部下马步行，如遇到反抗格杀勿论，此时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但是巷内老弱妇孺不准滥杀。”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下马，取出背上弓箭搭上箭支，马汉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苏锦和赵都头跟在他身后，两侧三四名弓箭手保护侧翼，十人小队穿过火堆没入阴暗晦涩的巷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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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五章 扬州之夜（还续）

﻿    官长当先，马军们倒还是第一次见，虎口般大张着口的巷子似乎也不显得那么的可怕了，很快便有队伍超过苏锦的十人队顶到了最前面。

    赵都头暗暗吁了口气，心道：“总算这帮王八蛋们还懂些规矩，要是任由专使大人在前面探路，两边房梁上只要有埋伏，忽然浇下箭雨来，那连专使大人和自己的小命都要送在这里，专使大人胆子也太大了，似乎根本不懂军队进击的常识。”

    然而事实证明，对方的智商没有赵都头想象的那么高，房梁上黑魆魆的矗立的除了屋脊和屋脊之间的瑞兽，一个人影也没有，相反专使大人之前下达的命令却是英明之极。

    专使大人要众人下马步行，大家心里还有些想不通，离开了马儿暖呼呼的肚子，心里总是感觉那么的不自在，可是进入巷内三十步之后，所有的禁军小队都暗自佩服专使大人的远见了。

    只见巷子中堆积起一堆堆的桌椅杂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一不小心便被眼前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给拦住，脚下还不时传来瓷片被马靴踩碎的哗啦声；这要骑着马儿进来，寸步难行不说，马蹄会被尽数的割坏，这些马儿可金贵，伤了马儿比伤了人还叫人心疼，专使大人高瞻远瞩，当真不是自己这些人所能比拟的。

    ……

    北胡同口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北口三里的龙虎门的人数近四百人，张龙手中只有七十名马军，若不是依仗着弓箭远程射杀，早就被突破防线了。

    龙虎门的人坏就坏在没有远程的兵器，手里的匕首棍棒平日间欺负百姓绰绰有余，但是冲不到巷子口便无从派上用场。

    连续数次冲锋，被对方的箭雨射杀了二十多人，龙虎门的人不得不再次缩回来，谁也不愿意去做那挡箭支的替死鬼，他们毕竟不是军队，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自然没了平日的龙虎之气，变得胆战心惊起来。

    “二师兄，怎么办？这么冲是冲不出去的，没有决死的决心，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马鸣儿恨恨的盯着彼端篝火后矗立的马军身影，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后面还有七八十的马军在南边巷子口，一旦他们攻过来腹背受敌那可就麻烦了。

    “叫兄弟们将屋子里的棉被桌案都搬出来，对方所依仗的无非是弓箭，咱们放倒桌案躲在后面往前推进，他们便没有办法，只要能近身，我们便能冲出去了。”

    “好办法啊，怎么刚才不说啊。”李癞子埋怨道。

    “谁他娘的知道这帮人这么脓包，七八十步的距离愣是冲不上去，这办法是笨办法，慢慢的挪动需要耗费时辰，老子这不是为了快点冲出去么？”马鸣儿白了李癞子一眼委屈的道。

    “事不宜迟，兄弟这就去吩咐下去。”李癞子赶紧起身招呼众人从两边的房舍里将桌案、茶几、棉被，甚至铁锅，油脂大伞都给搬了出来，只要能起到格挡箭支作用的基本上都拿出来用。

    大家也都知道今日是生死存亡之时，血肉之躯挡箭雨自然不愿意，但是有了这些‘盾牌’，那就不一样了。

    于是乎有了遮蔽物的一百多人打头阵，顶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慢慢的在地上往前蠕动，后面的两百多人摆好冲锋的架势，一旦前面的人和马军短兵相接便会立刻冲上去火并。

    慢慢蠕动的寄居蟹们没有遭受到官兵箭雨的洗礼，但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不敢掉以轻心，就像孩童犯了错误知道会被痛打一顿，但是这殴打呵斥却迟迟不来，那时候的感觉最为惶恐，待打骂过后反倒如释重负了。

    他们可不知道，马军们不是不想放箭，那些奇形怪状的掩体的防护能力其实很一般，这么近的距离劲箭完全可以穿透这些桌案门板，将后面自以为安全的人给射杀。

    然而问题是，哪来的箭支呢？马军们每人只背着一个箭壶里边装着十几到二十几只箭，正轨的马军作战之时，三只箭还没射完便已经进入短兵相接的肉搏阶段，谁会想到今日却统统要化为弓箭手再次站桩输出呢？

    另外这位带队的张龙也是个狗屁不通的家伙，对方冲了四次，他喊‘射箭’便喊了二十多次，这货声嘶力竭的喊叫放箭，众马军也只能一只又一只的射箭，最后一次若不是对方胆怯，冲到二十步外却掉头一哄而逃，现在早已经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放箭啊，都他娘的等什么呢？”张龙翻着白眼等了半天，身后却一点动静没有，回头瞪着大眼骂道。

    “这个……大人，没箭了。”一名马军摇摇空空的箭壶道。

    “什么？”张龙傻眼了。

    “大人，我们也没箭了，都空了。”众马军解下空箭壶哐哐哐的丢在地上。

    “你们是怎么当兵的？箭支都不带足打个什么鸟仗？老子还头一回见到你们这样的禁军。”张龙气急败坏的蹦跶着挖苦。

    众马军齐齐翻起白眼，心道：爷们还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指挥官呢。

    “张……大人，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你看他们就要挪到面前了，怎么办？打还是撤？”一名持重的马军士兵小心翼翼的问道。

    “撤？你想的倒美，专使大人的命令要我们将这伙人堵死在胡同里，谁敢逃跑老子剁了他。”

    “这个……属下只是在请张大人示下，可不是说便要撤走。”那士兵连忙解释。

    “没说的，干死他们，没有弓箭不是还有长枪么？没有长枪你们不是还有佩刀佩剑么？你们马军一人配三件武器，应当就能以一敌三，这些家伙不过三四百人，又没有称手的兵器，怕他们何来？”张龙喝道。

    众人再次大翻白眼，配三件武器便是以一敌三？这他娘的什么强大的逻辑，要是老子们每人配个几十把小飞刀，岂不是以一敌几十么？要是配上几千个铁蒺藜岂不是一个人横扫一只大军么？

    “那个……大人，就算是以一敌三，对方近四百人，这是以一敌五啊，怕是打不过啊。”有人嘀咕道。

    “怕什么？爷我以一敌百你们没算进去么？”张龙满不在乎的道。

    这种远程阻击的战斗张龙已经受够了，他最喜欢的就是面对面的搏杀，眼下正好是大展身手的时候，他可不管马军们怎么想。

    马军们知道今天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如何能抵挡，这里又不是荒野战场，可以结成马队纵横来去践踏，小小的街口几十匹马窝在这里连转个身都麻烦，如何能冲刺？如今只能拼死一战，能拖延几时是几时，唯一的希望就是适才赵都头派来探听消息的兄弟赶紧回去搬来援兵救援。

    张龙翻身下马，伸手从腰间将朴刀抽出横着膀子站在街口当中，倒有一番大无畏的气势，马军士兵们也只得纷纷下马，站在他身旁，虽埋怨此人不懂变通，此番怕是要连累死大家了，不过倒也为此人的光棍所折服，面对强敌夷然不惧，不是傻瓜便是英雄，唯希望此人是后者。

    蜗居在壳中往前挪动的龙虎门中人久久没有等到弓箭的洗礼，倒是有人胆大探首一看，只见对方全部下马站在路上正等着己方的到达，并无一人弯弓射箭瞄准，此人顿时明白了，一声尖利的大喊道：“官兵们没箭支了，兄弟们冲啊。”

    众人将信将疑，纷纷乌龟般的探出脑袋，顿时大喜过望，一个个从藏身处蹦出来，举着刀枪棍棒匕首吼叫着往前冲去。

    后面压阵的马鸣儿和李癞子更是大喜过望，两人高声对身边的人大呼道：“龙虎门的兄弟们，活命的机会就在前面，冲上去，剁了那几十个狗官兵，咱们杀出城上山当山大王去也。”

    喊声如雷，人人群情激愤，撒着欢嚎叫着朝巷子口冲去；人人都明白，冲出巷子口外面便是极乐世界，呆在这里便是呆在十八层地狱，巷子口的几堆燃起的火堆便是指引极乐世界的方向的明灯。

    看着蜂拥前冲的众人，李癞子和马鸣儿对视一眼，吁了口气，暗叫一声侥幸，皇天保佑，菩萨保佑，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可以逃出生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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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六章 扬州之夜（又续）

﻿    （感谢桃花兄弟，休闲浪人、乐茶茶、彭城公子的不吝打赏，特别感谢薇薇错错MM的月票和打赏。）

    事情完全朝着马鸣儿和李癞子期望的方向发展，打前锋的一百余人很快就跟官兵们交上了手，只不过一交手便倒下了一片，骑兵们猛然平举的长枪齐刷刷的组成枪阵，这些嚎叫着冲上去人当然不会傻到会往枪尖上撞。

    但是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这句话应该具有普遍的适用性，因为此刻的战场上，可以用‘人在战场，身不由己’来概括，以大无畏的精神冲在最前面的人群猛然看见明晃晃的枪尖对着自己的胸膛，本能的想停步后退，可是身后冲上来的自家兄弟可不会容他们有闪避的空挡，就听着一片枪头入肉之声，十几个龙虎门弟子被串成了烤肉串，配合着一边燃烧正旺的篝火，仿佛真的在开一个烧烤晚宴一般。

    “我……操……你……娘！谁推的……老子，啊呀！”这是临死前的最后的遗言。

    大无畏是要付出代价的，冲在第一排固然勇气可嘉，但丢了性命便显得这样的勇气有些傻逼了。

    “冲啊，为弟兄们报仇啊。”有人刚刚将推着别人撞上枪尖的手缩回，便发出了铿锵的呐喊，眼前的情形对己方正是有利的时候，官兵们拥挤在巷子口，只能有一排长枪作为屏障，而现在，这屏障失去了作用，穿上尸体的长枪你不把它丢下，难道还有机会拔出来再来第二次串肉串么？

    官兵们无奈的撒手，抽出刀剑跟蜂拥而至的龙虎门弟子开始了真正的搏杀，木棒敲打在盔甲上的咚咚的闷响，刀剑砍入骨肉的‘扑扑咔咔’之声，血管被砍断之后喷血的滋滋声，在这样的夜里都被无限的放大，除了还在后面冲来的龙虎门弟子还直着嗓子嚎叫，真正介入搏斗中心的人反而一言不发，只会机械的挥舞手中的刀剑棍棒不停的朝着另一个人体挥砍猛打。

    张龙手舞朴刀在人群中来回冲杀，势不可挡，每一刀下去都有一人倒下，张龙当然知道，这时候只能刀刀致命，容不得半点的手软，手上的刀不停，脚下也不闲着，得了空闲便飞起一脚往对方要害处踹，而且踹飞的方向也极为刁钻，目标全部是两边燃起的火堆。

    龙虎门的弟子虽然名义上是冯老虎的徒弟，但是功夫上却是稀松平常，冯敬尧没那闲心也没那精力去当真教给他们什么真功夫，而这些人也并没有抱着学真功夫的心思而来；哪棵树大便躲在那棵树下乘凉，哪条腿粗便抱住哪条腿，谁会去真正的苦练杀敌的本事，有个三招两式吓唬吓唬老百姓便已经足够。

    当一旦交上手之后，才明白书到用时方很少的道理，三脚猫的功夫连禁军们的格斗术也赢不了，只能恨恨的看着对方将刀剑送入自己的身体里，含恨倒下。

    马鸣儿和李癞子远远的看着人像一排排草人般的倒下，也不由的心惊肉跳，但是好在自己这边人多，五个打一个胜算几乎是百分之百，每倒下一人，其他人都会趁机在禁军士兵的身上添上一个刀口，战斗进行了不到一小会儿，马军倒下第一个捐躯者：一名龙虎门的弟子临死前死命抱住那士兵的大腿，周围数人大棒子七上八下顿时将那名禁军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敲得像个扁柿子。

    就像女人的第一次被攫取之后，很快她便会不加反抗的奉献出第二次和第三次，随着这名士兵的倒下，盏茶时间内，官兵连续倒下去四个，个个都被砸的稀巴烂，连求个重伤都成了奢望。

    “张大人，不行啊，挡不住啊。”有人高叫道。

    “挡不住也要挡！死也要死在这儿。”张龙一脚踹飞穿在刀尖上的一具死尸，红着眼睛吼道。

    马军们知道今天是个个都跑不了了，若是不听这位张大人的自行撤退的话，也不过多活个个把时辰而已，临阵脱逃杀无赦！这是大宋军规中最基本的一条，苏专使甚至都不用上奏，便可以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与其如此还不如死战，想通了这一点，马军们少有的悍勇之气被激发了出来。

    他们咬着牙红着眼发出低沉的吼叫声，一番疯狂的反扑之后居然将即将溃散的阵型给顶了回去，但与此同时又有六名士兵倒在冰冷的血水中。

    张龙知道，官兵们是强弩之末了，马军本来就不善于步战，他们所有的训练都是围绕着马匹的阵型来进行，可是这巷口根本无法马战，他们能够做到这样已经是殊为难得了。

    被顶回去的龙虎门弟子稍加调整又如一股浊流汹汹而来，这一回李癞子和马鸣儿亲自上阵，压在一百多人的队伍身后大声的鼓动驱使，政治思想工作做得及其到位。

    见了血腥之后人往往会走向两种极端，一种便是吓得要死要活手脚无力，另一种便是如嗜血的鲨鱼，见了血腥之后不但恐惧全无，而且进入暴走阶段；很不幸龙虎门的弟子此刻的状态正是第二种。

    从他们冲过来的步伐和眼神中，张龙敏感的感觉到这是最后一次了，全部挂彩，已经死掉十一名士兵的马军士兵们决计挡不住这一波，张龙仰天怒吼：“老子跟你们拼了，公子爷，张龙没有退后半步，你可不要说俺是孬种啊。”

    张龙举起朴刀不退反进，垫着步子朝正冲过来的龙虎门弟子最密集之处冲去，马军士兵们傻了眼，张龙这是在求死了，明知不敌只求速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马军士兵们别无选择，只能步张龙后尘迎着冲过来的敌人冲去。

    嗷嗷叫的张龙和马军士兵们想求仁得仁，只可惜上天不给他们杀身成仁的机会，众人刚跑出十几步便忽然见到对方像是见了鬼似的掉头便跑，卯足了劲的张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发生了错觉，飞快的闭眼摇了摇脑袋睁眼再看，没错，敌人正飞速的往巷子里缩进去，里边黑乎乎的火堆照不到，但是却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声，仿佛有不少人影跑着跑着便一头栽倒。

    张龙往前赶了几步，忽然胳膊被身后一名禁军士兵一拉，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

    “干什么你。”张龙怒骂道。

    “大人，箭啊，你看！”那士兵指着插在他立足之处的一支没入泥中的箭支道。

    “不好，贼厮鸟们准备退后放箭，快撤回去。”张龙跳脚大吼。

    “不对，这是咱们马军的箭支，你看这造型，这尾羽！”有人眼尖，认出了箭支的式样。

    “一定是南边的赵都头攻进去了，在他们屁股后面放箭呢，哈哈哈，这帮兔崽子被射了屁股，所以不得不往回缩，里边一定有遮挡之物，他们是想利用遮挡之物避开箭雨。”禁军们醒悟过来，绝处逢生的喜悦充满心胸。

    张龙长松一口气，浑身松弛下来，顿时觉得全身疼痛，这时才有空检查自己全身，最少有十五六处刀口在流血。

    “咱们怎么办？往里冲还是……”

    张龙摆手道：“里边那么黑冲进去找死么？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胡同北口，咱们只能在北口死守，除非有军令到达。”

    “可是赵都头他们冲进里边去了，万一短兵交接岂不吃亏？”

    “那俺也没办法，轮也轮到他们了，再说了，他既然知道躲在后面放箭，难道不懂得往回撤么？”张龙摆摆手道：“退回巷子口，裹好伤口等待专使命令.”

    众人无可奈何，从军令上说张龙此举无可厚非，军人服从命令，绝不节外生枝这是禁军们受到过的训诫，虽然担心赵都头的人冲进巷子里会吃亏，但是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而且专使大人确实严令不准进巷内作战，违令的事当然不能做，况且就自己这波人冲进去自保都困难，个个身上伤痕累累，还谈什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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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七章 扬州之夜（又是续）

﻿    苏锦带着南口的马军一路搜索前行，走了大半个巷子也没见龙虎门的弟子们在屋顶上或者某个阴暗的角落放出冷箭设下埋伏，这帮人终归是乌合之众，只会一根筋的朝着一面突围，连个殿后的都没有，不知道是揣摩着马军不敢入内，还是以为随便在胡同里设置些障碍便可以高枕无忧，总之是托大的有些过分。

    即便如此，苏锦等人还是不敢直接便往巷子里深入，必须要将两旁的房舍里彻底搜索才能安心，否则一旦深入巷内，屁股后面忽然冒出来一大波人来，这八十多人岂不是被包了饺子么？

    这么一来耽搁了不少时间，两侧的房舍中除了妇孺之外什么都没有，路过富贵楼的时候，苏锦特意张望了几眼，楼内黑漆漆的，一丝灯火也无，搜索的小队来报，里边十几名女子躲在楼上的一间房子里抱成一团，苏锦放了心，看来白牡丹她们并没有受到伤害，此时也不是去救她的时候，只得叫了两名马军在富贵楼前守着，一来防止里边的女子逃窜，二来也防备有人趁乱不轨。

    花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南口的侍卫马军才渐渐看到了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影影绰绰的人影，借着北口火堆的微光，可以看到龙虎门弟子正死命的往外冲，北面胡同口已经是呈胶着状态，分不清敌我了。

    赵都头急道：“大伙儿给我冲，那边的兄弟们吃紧了。”

    苏锦赶忙拉住道：“怎么冲？咱们就这么点人，冲过去不是找死么？”

    “那……北面怎么办？北面的兄弟更加撑不住啊。”

    苏锦道：“围魏救赵，直接冲过去还不是陷入苦战？找掩体，拿弓箭射他们的屁股，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只求逼退他们便成功了。”

    赵都头忙迅速吩咐下去，掩体倒也好找，胡同全是里一堆堆的为阻止骑兵设置的路障恰好成了最好的工事；难找的是目标和角度，根本看不清往哪儿射，而且还有房舍廊柱的遮挡，严重影响射击的质量。

    苏锦也顾不得这些了，低吼道：“控制力道，万不能伤了自己人，不要抛射，全部平射。”

    马军们得令，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弓便是一顿乱射，想不到效果奇好，黑暗中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似乎箭支没有放空的时候。

    也难怪，前面百步远的街道上聚集了三百多龙虎门弟子，这当口正是要一波冲出去的时候，所以人群的密集程度可想而知，前面的人刚冲出去，后面跟上的龙虎门弟子便腹背遭到袭击，箭支毒蛇般的从身后掠来，顷刻间放倒了十几个贪生怕死躲在最后一排的龙虎门弟子。

    马鸣儿和李癞子也算是福大命大，最后一波幸好是在前面督战，跟在第一波的冲锋队伍后面不断的鼓劲，恰好躲过了灭顶之灾。

    嗷嗷叫着冲出去的龙虎门弟子根本听不到身后的惨叫声，倒是有一队马军士兵没听清苏锦的口令，苏锦要他们箭支平射不要误伤自己人，他们却习惯性的采用了抛射，抛射出的箭支弧线完美，而且空中没有阻挡之物，即便控制了力道，射程也会横跨这百步的距离，全部落在了第一梯队的人群中，射中三名龙虎门弟子，同时也提醒了李癞子和马鸣儿。

    “二师兄，这箭支怎么是从后面射了过来？后面有官兵？”

    马鸣儿赶紧回头张望，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很明显跟在后面冲锋的队伍阵型大乱，一阵鬼哭狼嚎之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了不得，被抄了后路了。”马鸣儿大骇。

    “怎么办？是继续冲还是……？”李癞子两条腿都在发抖。

    马鸣儿朝巷子望去，只见那个矮墩墩的带队的官兵头领正举着朴刀嚎叫着带着几十名官兵迎头冲来，心里一下子就泄了气。

    “不行，就这百十来人冲不出去，反而被官兵拖住，后面的官兵要是再包夹过来，咱们就全完了。”

    “那怎么办？”

    “退守，退守到两侧屋子里去，箭射不进屋子，弄清楚情况再说，要是只是南口那几十官兵在虚张声势，我们可以再组织冲锋也来得及，若是大队官兵，兄弟，咱们还是认命投降吧。”

    李癞子毫无办法，自己没注意，只能听马鸣儿的，于是挥手高叫道：“撤！撤回来，退守两侧房屋内。”

    于是便发生了让张龙目瞪口呆的一幕，原本就要短兵相接，忽然间往外冲的龙虎门弟子又潮水般的退了下去；放箭的那一队士兵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将箭支高高抛射过来，差点将张龙射中。

    李癞子和马鸣儿指挥众人迅速的躲进两侧的房舍里，冯老虎有钱，这些房子也修建的高大坚固，而且除了门窗全是砖石夯土，躲进去倒是再不虞弓箭的射击，实际上十几轮之后，马军们的弓箭早已射的光光的，不过北面的敌人被逼退了回来，便已经达到了目的，怕就怕他们全然不顾，死冲出去。

    战斗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苏锦当然不敢再望前冲，李癞子和马鸣儿也暂时弄不清来了多少官兵，带着人躲在房子里偷偷的窥伺。

    李癞子忙里偷闲的清点一下伤亡，不由的胆颤心惊，就这么一小会，已经死了九十多个了，在巷子口那里便死了五六十，刚才屁股后面的一顿箭雨又射死了三四十，接近四百的龙虎门弟子只剩下近三百了，这三百人分据街道两旁的六座房子，往北百余步是巷子口，往南七八十步是藏匿着的不知多少人的官兵。

    “二师兄，这么耗着不是办法，把大队官兵耗来了，咱们就没机会了。”李癞子焦躁的道。

    “咱们还有多少兄弟？”

    “能打的还有两百三十多，还有五十多个受伤的，怕是不管用了。”

    “人还算不少，就是摸不清对方来了多少人，娘的，师父大师兄他们也不知道死到哪去了。”

    “二师兄，别想他们了，想想我们自己吧，你看官兵也并不着急进攻，摆明是跟我们耗着，肯定是在等大队官兵到来将我们一举歼灭。”

    “等等，你刚才说……好兄弟你这句话提醒了哥哥了，咱们虽不知道他们多少人，但是他们在那儿按兵不动的跟咱们耗着，肯定是没有多少人呢，要是来的是大队官兵，他们还在等什么？”

    李癞子一拍大腿道：“对啊，肯定是这样。”

    马鸣儿道：“事不宜迟，这是最后一搏了，咱们组织起兄弟们，一鼓作气的冲出去，要不然真要完蛋了，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李癞子道：“对，但是咱们往哪冲？还是往北，还是往南？”

    马鸣儿想了想道：“先往北佯冲，然后猛地掉头往南。”

    “干什么要这样？直接冲出去不是更好？”

    “笨脑子，一来南边有弓箭，北面官兵的弓箭早已经射完了，没弓箭的官兵追在屁股后面，总比有弓箭的官兵追在屁股后面好吧？你难道希望屁股上被射上一箭？”

    “那倒是，哥哥想的真周到。”

    “还有第二点，咱们一直是往北冲的，你想想若是大队官兵过来增援，他们会选择先救哪一边？”

    “自然是北边，出了北胡同在冲过几条街便到了城门口了，再笨的官兵也会先封锁住北城门，增援也会先增援北胡同口。”

    “那不就是了，咱们千辛万苦的冲出去，结果落入大队官兵的包围，那还不铁定完蛋了么？咱们偏偏往南冲，冲出南胡同口直奔西城门，叫他们措手不及，而且西城门的门板最薄，实在不行撞碎了城门也能逃得出去。”

    “二师兄，你是神人呐，城门的厚薄你也知道。”

    “我可没那本事，这是冯爷闲聊的时候无意中说出来的，看来冯爷也早料到有这么一天，这叫未雨绸缪，不佩服他老人家都不行啊。”

    李癞子赶紧道：“那咱们还等什么？我去对面叫四师弟将人全部集中起来，辛苦二师兄在这边组织人手。”

    马鸣儿点头道：“去吧，给弟兄们打打气，能不能逃出生天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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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 扬州之夜（只能再续）

﻿    突如其来的沉寂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很不舒服，苏锦明白这是对方没有搞清楚状况，一下子被打懵了，只要一小会，他们就会醒悟过来，除非自己现在就进攻，否则对方一定会醒悟过来。

    但是这难得的空挡对苏锦来说极其宝贵，他抓紧时间发布命令，兵力捉襟见肘，潘江那边也不知道进行的如何，但是不管是否顺利，潘江的厢兵不能动，拿府衙大员，遇到反抗也不足为奇，特别是这些衙门各部的首脑，若是奉了朝廷的命令去抓倒也没什么，问题是潘江奉的是自己这个粮务专使的命令，换句话说是一种越权行为，反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四门的守军也不能动，这么大的动作，估计现在扬州城里已经闹翻天了，肯定有些漏网之鱼会趁乱往外逃，比如冯老虎散布各个市口的手下，或者是在外花天酒地侥幸躲过潘江抓捕的官员。

    唯一的指望便是宋庠的五百士兵了，苏锦恨得牙痒痒的，这个宋庠简直是个窝囊废，人都麻倒在寺庙里，冯老虎所带的不过十几二十几个手下而已，带着那么多厢兵去拿人还不秋风扫落叶一般手到擒来么？居然折腾了近两个时辰不见踪影，这个老夫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悔不该让他去，还不如自己当时掉转头便去。

    这个王朝也真是，也不见踪迹，就算是有什么差头，也该回来禀报一声，到现在也不见个人影，简直是让人急的发疯。

    “马汉，你去一趟大明寺，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怎地宋知府到现在兵马还未到，眼见敌人反扑在即，再不来支援麻烦就大了。”

    “可是公子爷，这里怎么办？我走了您身边没人我可不放心。”

    “废什么话，你在这就能挡得住里边的几百人么？若是援兵不来我们立刻便要撤退，否则会全部死在这里，赶紧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给我带回兵马来，越快越好。”

    马汉无奈只得出了巷口骑了马飞驰而去。

    赵都头担心的道：“大人，不会是大明寺那边出了什么事吧，别是冯老虎跑了，知府大人正在追击吧！”

    苏锦让他说中心中最担心之事，叹了口气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眼下才是十万火急，北面马军估计伤亡了不少，我们这边也只有八十人，箭支也没了，他们缓过神来不管是冲哪一边都是个麻烦事。”

    赵都头道：“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想了想道：“我们这边是生力军，还能抵挡一阵子，若是敌人从北面再次突围估计那边是挡不住了，这样，你带三十名马军绕过去支援，千万给我将北面给堵死了。”

    赵都头忙摆手道：“不可，那样一来大人身边就剩五十人了，一旦他们选择从这一边冲出来，决计是挡不住的。”

    苏锦摇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北面一冲出去立刻便是放了羊，这么多饿狼散布城中，百姓们肯定要遭殃，抓捕起来也是困难重重，无论如何要堵在这里，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身后有这么长的街道，我有撤退的空间，而且他们堆了这么多防止马军冲进来的物事，现在正好成了他们的阻碍，他们想一拥而上也不太容易，照我的话去做，告诉张龙和北面的兄弟们，拼死堵住北口，援兵马上就到。”

    赵都头心道：你这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啊，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给大家希望，若是知道援兵还不知在哪儿，斗志一下子便散了，那就没法打了。

    “大人要保重啊，卑职去了。”赵都头点了三十名马军退出巷口绕往北口而去。

    苏锦心中稍稍安了些心，北面增援三十人，加上原先的七十人便有上百人了，即便有受伤死亡的马军，数量也不会很大，毕竟马军是军队，而且开始的时候也有弓箭，来来回回不过半个时辰，龙虎门弟子也不过只能组织起几次进攻而已，而且他们还没冲出去，这就表明北边还有战斗力，若是伤亡惨重的话，怕是刚才便被突破了。

    眼下要担心的倒是自己这里，手下就五十人了，就算站在街道上排成队伍也不过排个两三排而已，而且最为头疼的是防守利器弓箭已经告罄，现在也腾不出人手去府衙仓库去搬弓箭来，就算是有人手也来不及，须得因地制宜，赶紧想办法才是。

    苏锦瞪着眼睛四下里逡巡，苦苦思索良策，若是他们往这边冲的话，硬抗是扛不住的，只能拖延住，苏锦的眼睛落在路中间一堆堆的桌椅板凳等堆积的杂物上，灵机一动，招手叫过来一名马军道：“去叫弟兄们将后方的杂物全部搬到巷子口去，严严实实的堆好了，堆得越高越好，叫他们动作要轻，快快。”

    那马军虽然不懂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过去传令，于是除了两名瞭望放哨的马军，剩下的四十多人全部做了搬运工，扛的扛拖得拖将身后巷子里的杂物全部归拢到巷子口，满满当当的堆起了山大一堆，堆了个严严实实。

    这边忙的不亦乐乎，前面瞭望的士兵发来了讯号，显然对方有了动作。

    苏锦猫腰摸上前去，凑到瞭望的士兵身后，顺着那士兵手指的方向探出头，从一只马桶的上端望过去；只见前面不远的微光中，两侧的龙虎门弟子纷纷在门廊上汇集，他们是怕弓箭攒射，所以一个个小心翼翼的躲在廊柱之后，还有人举着门板挡在身前。

    “大人，看样子是要冲了，人都从屋子里出来了。”

    苏锦点点头道：“一定是，但愿菩萨保佑，是冲着咱们这边冲。”

    那士兵翻翻白眼，心道：我这求了半天的菩萨，求他们往北面冲，这专使大人却求他们往这边冲，也不知菩萨会听谁的，不过人家是官儿，许诺还愿的香油钱更多，菩萨多半会听他的，这条小命多半要送在这里了。

    苏锦想了想，忽然突兀的高声叫了一嗓子道：“他娘的，北面的人都死绝了么？怎地还不冲？”

    这一嗓子惊得身边两名士兵和正悄悄集合的龙虎门弟子们一个哆嗦，马鸣儿和李癞子忙竖起耳朵倾听。

    那两名瞭望的马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接口，心道：专使大人怕是急出失心疯了，一惊一乍的在搞什么鬼。

    “现在这帮龟孙子躲在两侧的屋子里，正是冲进来的好机会，他们居然还是按兵不动，就算是伤亡不小，也不至于被这帮杂碎给吓破胆了吧，你去北面传我命令，命他们马上冲进来和本官里外夹击。”苏锦继续道。

    一名士兵还算机灵，含含糊糊的回答道：“遵命！大人，小的这便去传令。”

    苏锦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打算让身边的士兵陪他演戏，这士兵一开口，苏锦赶紧摆手，命他们住嘴，同时指指后方，示意他们回到后面去。

    两名士兵撒腿就跑，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大人，那咱们是不是也要将火油箭准备好呢？”

    紧接着专使大人的嗓音又响起：“这还用问？赶紧的去预备，将带来的十几捆火油箭准备好了，本官一声令下你们便给老子往屋子里射，今天不烧死这帮憋犊子难消我心头之恨。”

    “可是大人，咱们哪来的十几捆火油箭啊？……哎呀！”

    一声响亮清脆的‘啪’的一声传来，尖细嗓音之人显然是吃了一个耳光，就听专使大人压着嗓子骂道：“蠢货，这你也大声宣扬，箭支不多难道老子比你还不清楚么？滚一边去。”

    那两名马军听得满头雾水，很显然后面只有专使大人一个人，怎么会出来两个声音，惶恐之际一人脚下绊蒜，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人也步他后尘同样来个嘴啃泥，这一摔两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专使大人一人分饰两角在演双簧呢；也不知道刚才那‘啪’的一声一巴掌是真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还是怎么着。

    两人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后跑，失魂落魄之际，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专使大人怕是真疯了，这么一来不等于是告诉别人北面强南边弱，引火烧身么？

    李癞子和马鸣儿听得真切，刚开始还将信将疑，但是那个耳光之后，传来的压低嗓音的怒骂声让竖起耳朵的两人激动不已。

    “这狗官还准备玩疑兵之计，想用什么火油箭吓唬咱们往北面冲，不用问北面一定是守得铁桶一样，他们不敢冲进来是怕黑地里中了咱们的暗算。”马鸣儿低声冷笑道。

    “二师兄，还等什么，咱们冲吧，这狗官心虚了，肯定手头没多少人，也绝对没什么火油箭。”

    “这还用问？有的话早就射进来了，告诉弟兄们，扎紧裤腰带，手里的家伙拿稳了，跟着咱们往南边冲，最好是活捉了这狗官，看样子是个军队里的将官，出城门的时候倒也用的上。”

    李癞子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钢刀，爆发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呐喊：“兄弟们，想活命就跟着爷们冲啊，拿了狗官冲出城去，上山当大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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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 扬州之夜（依然是续）

﻿    龙虎门弟子们没有别的想法，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冲出这个曾经是他们在扬州百姓面前引以为傲鼻孔朝天的资本，让他们倍感骄傲的北口三里胡同；此刻的北口三里胡同已经不再是身份的象征，而是困死他们的囚笼。

    近百人在刚才的那一番打斗中丢了性命，活下来的这些人对于活命有了前所未有的需求，所以他们冲锋的脚步也更坚决、更勇敢。

    特别是看到二师兄和三师兄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的矫健身影时，普通弟子们也失去了犹豫了理由，二百多人的队伍就像一股巨浪，卷过面前的几小堆杂物堆积的障碍，直奔胡同南口冲去。

    马鸣儿翻过一座满是桌椅的杂物堆，一眼就看到前面三四个啄突狼奔的背影，显然是官兵们正在逃跑，这一发现让他更加坚信南边的官兵人数不多，而且并无什么火油箭。

    “前面逃跑的就是刚才那名狗官，活捉了这龟孙。”马鸣儿声嘶力竭的吼着，撒丫子带着人猛追，浑然没发现过了身后的那道障碍之后，原本亲自命人堆积了七八堆障碍物的胡同南口附近已经是一片坦途。

    马军士兵的效率还是有点高的，就那么一点时间，他们居然蚂蚁搬山般的将七八堆障碍清扫的干干净净，只留下地上破碎的瓷渣和一些横七竖八的小物事。

    似乎是给龙虎门的人帮了忙，这些障碍物被清除之后，龙虎门众弟子似乎踏上了康庄大道，一路畅通无阻速度极快的冲向南口，前面三四个蹒跚的背影在他们眼中就像猎犬眼中的兔子屁股一样，那样的具有诱惑力和指向性；只可惜胡同太黑，天色太黑，很快这些兔子们便失去了踪影。

    但这些并不影响胡同南口离自己越来越近，对北口三里胡同了如指掌的众人，即便是在这目不能视物的黑魆魆的夜里，也能凭周围建筑的形状知道，再有几十步便是胡同口了；而且更让人兴奋的是，胡同口一片黑咕隆咚，原先守在胡同口的官兵燃起的大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可想而知那些官兵早已经逃得没了影子了。

    自由就在前方，逃出生天的喜悦让龙虎门弟子们个个变成了法拉利赛车，仿佛冲过巷口的终点线便是金钱美女和香槟在等待自己一样，一个个飙足了速度，闷着头猛冲。

    忽然间，夺冠有望的冲在第一的龙虎门弟子的脑门被一个硬邦邦的物事狠狠的顶住，哗啦啦一阵乱响过后，前面的黑魆魆的天幕仿佛摇动了数下，那弟子无暇思索，整个人已经‘哎吆’一声一个倒栽葱晕了过去。

    紧接着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十几个冲在前面的龙虎门弟子接连撞上了横七竖八的杂物，撞得面前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一阵摇晃，顶端数张椅子滑落下来，摔得七零八落。

    马鸣儿惊觉有异，大吼道：“停！停！有埋伏。”

    众人吓得一哆嗦，前面的赶紧刹车，后面的赶紧追尾，前拥后挤的挤成一团。

    正狐疑间，就听前面摔倒的龙虎门弟子爬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呻吟道：“二师兄，不是埋伏……是一堵墙，我们撞到墙上了。”

    “墙？哪来的墙？”马鸣儿有些纳闷；瞳孔张到最大限度，猫一般的伸着脑袋探出手掌朝前面边走边摸，走了十几步远，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终于看到了这座墙的轮廓，丈许高的杂物堆在面前，从东到西将整个街道封锁的严严实实，跑的太快的弟子们实在是无法看清，加上速度太快，撞瘪了脑袋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说呢，路上咱们防止马队冲锋的那些杂物都去哪了？原来被这帮狗官兵搬到巷子口给堆成了一堵墙。”李癞子凑上来骂道。

    马鸣儿差点没乐死：“这说明什么？这帮官兵简直太蠢了，这么堆杂物就能挡得住爷们的生路？不过也难怪，刚才那领兵的官儿就已经蠢得不行，这蠢办法定是他想出来的。”

    “嘿嘿，把咱们当成纸人了，二师兄，一把火烧了这道墙岂不一了百了？”李癞子自以为找到好办法。

    “兄弟啊，你的智慧也快和那蠢军官持平了，烧墙？自己把自己困在里边？等火熄灭了，外边怕是几千官兵拿着弓箭等着咱们了，我说那些官兵蠢，就是说他们居然不知道将这些杂物给点起火来，这样一来，我们只能掉头往北冲了。”

    李癞子脸色青红，嘴里兀自争辩道：“二师兄，若是敌人在墙后面偷听，你这不是等于将致我们于死地的办法告诉他们么？”

    马鸣儿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出去后我当大当家的，你当老二，你这脑子会把我们全部害死，我们都冲到墙下面了，他们还有机会点火么？火苗还没起来，整座墙都被我们拆了，别说了，招呼大家将这些杂物给搬开，两百多兄弟放个屁的时间便能将这些东西给拆了。”

    李癞子赶紧招呼众人上前，顿时一片稀里哗啦之声，两百多龙虎门弟子瞬间转变成搬运工，而且由于一排只能站三十多人，他们居然懂得排队传递，一只马桶经过七八双手之后被丢在身后，缺胳膊断腿的桌子椅子也一只只的被丢往身后，这堵墙本来就不高不大不结实，很快就被拆掉了半截，已经隐隐能看到对面街道旁的星星点点的昏黄的灯光了。

    ……

    巷子口外，苏锦和马军五十余人驻足站立，马军士兵们郁闷的要死，苏专使这是什么鸟计策，本来大家以为堆积起桌椅杂物是要点起火来封锁住胡同口，可是专使大人却说胡同里有妇孺，点起这堆杂物，两旁的房舍必然起火，会烧死无辜之人。

    马军士兵们恨恨的想：“这胡同里哪里有无辜之人？即便是妇孺，也是暴民们的家眷，犯得着这么手软么？这下好了，眼看面前的障碍一点点的被拆除，已经可以看见一排排晃动的土匪的头颅了，看来只能以命相搏了，他娘的！为了救暴民的妇孺亲属，却要老子们搭上性命，真不知道这位苏专使是吃了什么长大的。”

    众人的愤怒苏锦自然是明白的，但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点着这堆障碍，大火能阻止匪徒冲出巷子口，但是也确实能将两边的房舍变成火海，进巷子的时候已经搜索到有不少老幼妇孺，将他们烧死的事情苏锦可做不出来，何况一旦燃起大火，会将龙虎门弟子逼得往北突围，这是苏锦绝不愿意看到的。

    障碍物的目的不在于杀伤，而在于拖延时间，拖得一时是一时，或许在下一刻，大队兵马便会疾驰而至，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眼见美梦成空，障碍渐渐被拆除，下一刻迎来的便是对方的猛冲，苏锦叹了口气，转头道：“只能用这个办法了，人来，将战马全部牵过来。”

    马军士兵们鄙夷的想：“也不过如此，还当你真的大无畏不怕死，事到临头还不是要骑马跑路么？”

    “将战马头朝巷口排好，十匹一排。”苏锦淡淡的道。

    马军们有些不解，这是干什么？

    “抽出刀来，本使一声号令，你们便用刀对着马屁股猛戳，注意不要戳的太深，别一刀给捅死了。”

    马军们忽然间明白苏锦的用意了。

    “古有田单火牛阵，今天我苏锦要让他们尝尝疯马阵，可惜没有时间在马头上安上尖刀，美中不足，不过带铁掌的马蹄子也够他们受的了。”苏锦咂嘴道。

    众马军默然不语。

    “不用担心，几十匹马本使还是能买的起，到时候每人给你们换一匹健壮的高头大马便是。”

    在专使大人癞蛤蟆打喷嚏的口气中，一片白眼乱翻的马军们只能接受变成步兵的事实，要命还是要马？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么？

    至于专使大人的承诺，就当他是放屁罢了，战马可不是一般骑乘拉车耕地的马儿，专使大人是有钱，可是有钱你上哪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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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零章 扬州之夜（不得不续）

﻿    堆积的杂物被很有效率的搬开，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龙虎门众人和官兵之间便一无阻碍，相隔三四十步，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在街道上星星点点的微光照耀下，人数的对比一览无余。

    “对面是哪位军爷啊？爷劝你让开道吧，做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虽然你们是官兵，但是难保有一天山不转水转，到那时爷也许也会网开一面。”

    人数的对比给了马鸣儿绝对的信心，对方高高低低的黑影不过四五十人，而反观自己身后，黑压压一大片全是人，所以他的话语中更多的带了一份调侃和轻松。

    苏锦冷冷的道：“本人就算再沦落，也不会落到你们手中，因为……”

    苏锦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嘿嘿笑道：“你们就要完蛋了……”

    “看来真是个蠢官儿，爷爷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们杀了我们百余弟兄，爷根本就没打算饶了你，爷只是好奇，到底是哪个蠢货这么不识风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逃得干干净净，居然杵在那里等死。”马鸣儿继续调侃道。

    “好吧。”苏锦道：“也不能不让你们知道本官的威名，不然你们还不知道折在什么人的手里，本人便是钦命粮务专使苏锦，记清楚了。”

    “原来是苏青天……哈哈哈，失敬失敬！”马鸣儿怪腔怪调的笑道：“兄弟们，这位就是威震扬州的苏青天，你们怎么还不跪谢苏青天搭救你们脱离苦海啊？这可是大不敬啊，哈哈哈。”

    周围的龙虎门弟子一片哄笑，有人怪叫道：“苏青天，快来搭救小人出苦海吧，小人没浑家伺候，青天大老爷赏个老婆吧。”

    “是啊，青天大老爷发发善心，最近手头紧，赈济些钱银让爷们去窑子逛上一逛，完事了爷们一定会跟那婊子说，是苏锦青天大老爷资助的，不然她会饿死的，哈哈。”

    “爷们很想知道青天大老爷的脑袋被砸成尿壶之后是什么样儿，苏青天成全成全吧……”

    众人一片讥笑笑谑之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马军们都听不下去了，可是专使大人依旧一动不动，嘴角上扬，似乎奚落的是别人，而非自己。

    “说完了么？”苏锦笑道：“你们冯爷难道便只教了你们嘴上功夫么？”

    “立刻便教你领教领教拳脚上的功夫。”马鸣儿收起笑容，森然道：“弟兄们，杀光官兵，冲出去。”

    两百多人立刻发动，发出震天的吼叫声，朝胡同外掩杀过来。

    苏锦右手高高举起，随着他的手势笔直的落下，十名马军咬着牙用剑尖在战马的屁股后面连刺数件，战马屁股吃痛人立嘶鸣，四蹄奋起朝巷子里冲了进去。

    十匹战马恰好将巷中道路占据，怒马飞驰，带着一股股劲风直冲过三十步的距离，龙虎门弟子才刚刚跑出七八步，战马便凶狠的迎头冲到了。

    就像石碾子滚进鸡蛋堆，又像是大石头丢入了大粪坑，巨大的冲击力瞬时将十几名弟子冲击的往后抛飞，狠狠的砸在后面的人群中，战马连冲数人之后，终于硬生生被血肉之躯阻住前冲之势，稀溜溜的哀鸣着倒地翻滚。

    就是这一冲一撞一滚之间，已经有五六十人被这十匹战马弄得筋断骨折。

    龙虎门众人还没缓过劲来，眼前这一切就像忽然发生的天劫一般，让人没有丝毫的思考余地，还没等他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第二波十匹战马已经横着脖子不请自到，又是一番骨骼碎裂的人仰马翻之后，冲在前排的龙虎门弟子已经无一幸免，死是没死多少，可是被撞断肋骨，踩断手脚，或者被压在一堆蠕动的肉下边，那滋味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李癞子侥幸躲过两轮践踏，灰头土脸的爬起身，对着身边满是滚地葫芦痛苦的呻吟的人群大声喊道：“二师兄，二师兄，你在何处？”

    可怜的马鸣儿正躺在一匹扑到在地挣扎的马肚子地下奋力往外爬，听到李癞子的呼喊声，忙用自己也不认识的带着哭音的奇怪嗓门高喊：“我在马肚子下面，快来救我。”

    李癞子闻声赶紧弓着腰往这边跑来，马鸣儿欣喜若狂，自己的两条腿怕都折了，总算李癞子还讲义气，否则自己就完了；然而他的欣喜持续了没有两三息，在他的眼前，李癞子佝偻着的身影猛然被一个黑影撞飞出老远，就像一个稻草人一般飞上半空，旋转着头朝下摔进后面的人群中。

    紧接着，一只硕大的马蹄在马鸣儿惊恐的眼神中迅速放大，马鸣儿听到的最后的声响便是令他魂飞魄散的‘喀拉’一声，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告诉他，自己的脖子被马儿踢断了。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其实从第四波起，两百多弟子已经倒下了一大半，轻伤的爬起身哭爹喊娘的的撒腿往后就跑，只是地上全是滚地葫芦，时不时便会畔倒在地，但是他们顾不得这些了，死命抠开身上紧紧抓住哭喊救命的手脚，甚至有人不惜举起手中的大棒朝死不放手的兄弟的脑袋狠砸，因为夺命的马蹄声正在接近，迟一步便是筋断骨折横死的结局，为了活命，他们已经不顾一切。

    五波战马掠过，倒地呻吟的足足一百三四十人，苏锦等人离得远，也看不到到底是什么情形，但是从音响效果来看，结果不会太差；苏锦稍微有些不忍，这么大手笔的杀戮已经是第二次在眼前发生，第一次在八公山，第二次便是在这里了，两次虽然都是生死存亡之际，不过第一次是土匪，面前的是黑恶势力的地痞流氓，从性质上貌似相差无几，可是苏锦知道这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被裹挟加入跟着起哄，最终脱不了身的。

    苏锦吸着冷气，告诫自己不要有这种情绪，在这样的社会里，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刚才敌我悬殊，若不用这样的非常手段，怕是现在倒在地上大声哭喊的便是自己和手下这些马军了。

    “专使大人真乃神人也。”马军们毫不吝啬的献上溢美之词。

    一名马军小队长舔着嘴唇道：“若非时间仓促，在马屁股上拴上圆木拖拽，当效果更好……”

    苏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目的是击溃抓获，可不是杀戮，若不是援兵迟迟未至，本使怎会用此荼毒之计，好了，该咱们上场了。”

    那马军掩面羞愧欲死，专使大人杀人都杀的这么仁义，实在是吾辈无可企及，羞愧佩服之余，忙凑前道：“专使大人，是否立刻派人同知北面马军兄弟合围，将剩下的残兵败将活捉呢？”

    苏锦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也不仅仅是活捉，若有反抗，还是那句话：格杀勿论。”

    众人大翻白眼，专使大人嘴巴两层皮，怎说怎有理；遇到这样的大人只能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听话照做跟着干！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失去人数优势的龙虎门弟子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胆气，满打满算还能站着发抖的只有八十几个人，还有一百四十多人只能躺在地上发抖，剩下的一百多人躺在地上连抖都抖不了，因为他们已经成了一堆没有意义的肉。

    这便刚刚将局势稳定下来，就听远处街道上脚步声震天介响，夹杂着不断的高声催促喝骂之声，苏锦挠挠头，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就像大多数港式警匪片的狗血桥段一样，主角斗完歹徒，警察姗姗来迟，苏锦一屁股往一匹倒在地上吐白沫的马儿热乎乎的肚子上一坐，浑身手软脚软。

    直到此时，这一夜才刚刚过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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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一章 扬州之夜（终）

﻿    王朝马汉带着两百厢兵快速奔来，替换下筋疲力尽的侍卫马军们；说是侍卫马军怕已经不太贴切，应该说是侍卫马步混合军，因为有四十多匹马儿已经永远站不起来了，撞断了马脖子和马腿的马儿即便能医治好也个残废，当战马自然不可以，或许拉拉犁头耕耕田倒还能凑合。

    两名厢兵都头快步奔到苏锦面前请示，苏锦挥挥手道：“带人去收拾收拾，伤者抬去府衙，没伤的全部捆起来送到大牢里去，死者全部规整好，暂且放在这里，明日再发布告示让其家人来认领。”

    两名都头领命而去，苏锦瞪着王朝道：“怎么搞的，拿个被迷倒的人居然拿了两个时辰，若是指望你们来援，人早就死光了。”

    王朝忙抱拳道：“爷，俺也没想到是这样，我引着宋知府进了大明寺的时候，寺里一片混乱，死了十几个和尚，那老主持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更别谈冯老虎的踪迹了。”

    苏锦一惊道：“难道冯老虎逃了？”

    王朝道：“可不是么？一个小师父说，那厮有些本事，迷香的劲头刚刚一会就过去了，于是他趁人不注意将身上的绳索给挣开，然后伸手就杀了两个看守的和尚，这名小师父恰好路过关押的禅房，还算他机灵躲在树丛中才没被发现。”

    苏锦猛然站起道：“那老主持呢？也被他杀了？”

    王朝道：“那倒没，这厮出来禅房见人就杀，一路跑到庙门口，招呼了他那十几个伴当进庙里一顿乱砸乱砍，和尚们都躲起来不见人了，这才不知所踪。”

    苏锦跺脚叹道：“这下可坏了，此人逃脱祸事也就来了。”

    王朝忙道：“没逃脱啊。”

    苏锦大喜道：“抓回来了？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啊，要急死爷是不是？”

    王朝道：“俺没说到那儿呢，爷你忒也性急。”

    苏锦忙问详细，原来王朝一直在山下盯着，没见到冯敬尧他们下山，据此他判断冯敬尧肯定还在山上躲藏，定是知道官兵将要来拿他，所以杀人泄愤之后随即藏匿在山林中，找机会开溜。

    宋庠急的快要跳崖，连连唉声叹气，当时就要回头，但是王朝坚决制止了他，一来王朝知道冯老虎没跑远，二来冯老虎一逃掉后患无穷，公子爷动军粮之事很快就要被抖落出去，而且冯老虎武艺高强，一定会伺机报复，要不趁着五百官兵在此的机会将之拿住，今后将再无宁日，。

    于是在王朝的强烈要求下，宋庠也考虑到冯老虎威胁太大，特别是军粮之事自己也有份，按照王朝的说法，此人早已得知此事，所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下令搜山。

    蜀岗山虽然并不高大，但是漫山遍野的树木，也有好几处险峻之处，说搜山抓人，哪那么容易，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王朝知道这么着不是办法。

    厢兵的几个都头凑到一起商议，决定划出重点，这么冷的天，这么黑的夜，冯老虎他们决计躲不到多远，他们不敢生火，也没东西吃，这一夜绝对无法熬过去。

    果然，二更后，厢兵的一名都头带着一百士兵在寺庙后山的山壁上搜寻的时候，在一个凹进去的山洞里抓住了一名冯敬尧的手下，此人是因为天黑路险摔断了腿，这才落在了后面。

    这人倒也机灵，发现他掉队之后，冯敬尧曾派人回来找了找他，可是这家伙知道冯敬尧若是发现他的腿摔断之后断然不会带着他跑路，八成会为了怕泄露行踪而将自己给宰了，于是他窝在草丛里一言不发，躲开了冯敬尧和手下的搜寻，然后爬到这个小凹槽中避寒，实指望能熬过这一夜，待天明在做计较。

    此刻那人也顾不得什么师父不师父了，没怎么盘问便将冯敬尧他们行进的方向原原本本的尽数告诉了官兵。

    冯敬尧老奸巨猾，知道扬州北面的南山口是不能去了，于是不惜攀山越崖想从北面的山壁上找条路爬下去，然后再一路往北逃窜出蜀岗山；那都头闻听之后，发出讯号召集所有的人回合，五百官兵一路往北猛追，追到北面的山峰顶上，终于将冯敬尧一帮人呆了个正着。

    冯敬尧和他的一干手下还都坐在地上拔起荒草编草绳准备坠崖而下呢；没成想被堵在了悬崖顶上，冯敬尧当然不肯束手就擒，这家伙的功夫也确实厉害，手下的徒弟们一个没敢动手，就他一个人殊死反抗，接连被他伤了十几名厢兵，最后王朝阴在一角用弓箭将他的大腿给射伤，这才一举抓获。

    回到大明寺的时候，马汉和先前派去搬救兵那名马军在大明寺里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但是厢兵们抬着几十个伤员也走不快，于是王朝和马汉便带了两百多人先赶回来救急，这么一折腾自然两个多时辰都过去了，苏锦盼死盼活不见人影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苏锦长舒一口气，王朝不善言辞说的很平淡，但是苏锦完全能想像到多么的不容易，天寒地冻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在荒山野岭中找到十几个人是何其的不易；若不是冯敬尧急于脱身往北逃窜，一名手下摔伤了，暴露了行踪，搜三天三夜或许也找不到半个人影；或者他带着人随便往那个树林深处一窝，也是绝难搜寻到踪迹，不得不说此事相当的幸运，冥冥中似有天意注定或是神佛在指引了。

    北口三里胡同中燃起数堆大火，照的整个胡同如同白昼，一队队的厢兵押着捆的像粽子一般的龙虎门弟子鱼贯而出，一百多名伤者或杵着棍棒相互搀扶，或被其他人抬着一路出了巷子，被押往府衙大堂和大牢中看守起来。

    胡同房舍中妇孺老弱之人被集中到一间大屋子里集中看守，待天明一一盘查，是否有漏网之鱼。

    死去的尸体被清理出来，一具具一字排开在街道的两旁，排了足足五十多步长，死状都很惨，有的已经不成人形。

    苏锦看着心惊，命人寻些布匹将死尸全部盖住，张龙那边死了几名马军尸体，被连夜入殓，停放在府衙广场上，等待事情了解之后连同公文一起发往京城，这些禁军都是京畿人士，落叶归根，死了总不能在他乡安葬，另外诸如抚恤费用之类的善后事宜，还需朝廷有司验明死亡之身放才会发放。

    苏锦捂着鼻子带着王朝马汉张龙等人来回走了数趟，将诸般事体逐一安排，苏锦这才想起富贵楼中还有事儿要办，于是转身径直前往富贵楼中。

    精致的小院并没有受到多少破坏，只是厢兵援军到达之时进了富贵楼中搜寻，发现藏在院子里的几名龙虎门弟子，于是在院子里厮杀了一阵，一名龙虎门弟子失足落入清华池中，被厢兵们一顿长枪乱捅，捅死在池子里，以至于尸体虽被捞走之后，池水却依旧被染得红彤彤的。

    苏锦暗叹道：“‘清华池’这名字是随便起的么？虽是颠倒了字序但是谁不知道是以‘华清池’自居？难道不知道李唐时所有在‘华清池’泡过温泉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么？这冯敬尧不通历史，如果他要是知道在‘华清池’洗过澡的人被吊死的吊死，被软禁的软禁，他怕是打死也不会起这么个晦气的名字。

    富贵楼楼门紧闭，两名马军士兵倒是没忘记苏锦的吩咐，歼灭龙虎门弟子之后，第一时间便来履行站岗的职责，看见苏锦过来，两人赶紧行礼。

    苏锦微笑道：“里边没什么异动吧。”

    马军士兵答道：“一点动静没有，估计还在楼上躲着呢。”

    苏锦一笑挥挥手道：“归队吧，这里交给我了。”

    苏锦伸手一推楼门，鼻端立刻涌来一股暖香甜腻之气，心里一动，那日富贵楼上和白牡丹在一起的旖旎情景涌上心头。

    苏锦甩甩头，暗骂自己此时想起这些真是有些不合时宜，咳嗽一声，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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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二章 一堆美女

﻿    烛火摇弋，宫灯流转，当富贵楼中所有的灯火被点燃之后，站在一楼厅堂内的王朝马汉张龙等人全部处于半痴呆状态，没想到在这北口三里胡同中，还有这么一处洞天佛地。

    苏锦站在堂下，拢起手来作喇叭状朝楼上喝道：“白牡丹姑娘，你可在上面，苏锦没有食言，来救你出此牢笼来了。”

    片刻之后，二楼最里边的一间房间锦帘微启，一张俏脸就像惊惶的小兔一般露了半张，很快便缩了回去。

    苏锦正自纳闷，猛然间帘幕高高挑起，一群女子跌跌撞撞的从里边蜂拥而出，一个个就像脱了樊笼的小鸟，脸上带着泪花和笑容，飞奔而出。

    苏锦张着的嘴巴还没合拢，一阵香风扑来，白牡丹已经跑下楼梯纵身投入苏锦的怀抱，双臂紧紧搂住苏锦的脖子泣不成声道：“大人果然是信人，奴家这回可算是真的找对人了。”

    王朝马汉张龙张着大嘴看着眼前穿花蝴蝶般跑下楼梯的女子们，长这么大，美女见过不少，可是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美貌的小娘子，而且个个穿得单薄，仪态旖旎风流，怎么不叫三大吃货吃惊；虽说晏东家和柔娘浣娘等人也是经常见，论到长相这些女子根本不值一提，但是那是公子爷的人，身为仆从他们正眼也不敢多看一会，但眼前的女子们他们大可肆无忌惮的饱餐秀色，相比较而言，倒是觉得这些女子更为惊艳，因为她们的身上带着一股晏东家等人无法比拟的气息，那是一种雌性的带着诱惑性的撩拨的人发痒的气息。

    苏锦想推开白牡丹，可是白牡丹就像八爪鱼一般的紧紧缠着他，将臻首埋在他的脖子里哭泣，泪水弄得苏锦半边脖子湿漉漉的。

    苏锦无奈，他也能理解白牡丹的感受，就像米花一样，身处苦难折磨之中，忽然间重见天日的喜悦，光用笑容是无法表达的，必须要哭，大哭特哭，必须的。

    白牡丹终于止住悲声，缓缓退后，看这身后十几个梨花带泪的女子，轻声道：“诸位姐妹，这就是奴家跟你们说的苏锦苏大人，奴家便是托了他来搭救咱们，苏大人果真做到了，奴家本以为他是随口哄人呢。”

    众女子赶忙盈盈拜倒，莺莺呖呖的齐声道：“多谢大人搭救我等出苦海，奴家们无以为报，但求拜佛诵经日日保佑大人平安喜乐，福寿绵绵。”

    苏锦被眼前一片拜倒在地的乱花迷了双眼，手足无措的道：“赶紧……赶紧起来，去传了衣服，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天一亮便要整条街清理盘查，到那时便走不脱了。”

    众女子自然明白，勾引官员下水，她们也算是帮凶，虽然是被迫，但是官府追究责任可不会跟你谈什么人情，这位苏大人便是要釜底抽薪，趁着盘查尚未开始，将她们尽数带走藏匿。

    苏锦也很是头疼，本来是要救白牡丹一人，一下子弄出来这么多女子，如何安置倒是个难题；趁着女子们纷纷各自回房更衣之际，苏锦咳嗽一声转头问道：“那个……将她们安置在何处为好？”

    王朝马汉张龙看着苏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破鞋，难怪那天公子爷在富贵楼中盘桓了个把时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一股香气，原来这楼里居然有这么多的美貌女子，别的不说，那个叫白牡丹跟公子爷之间必有瓜葛，一上来搂得跟葫芦丝缠着常春藤一般，那叫一个亲密无间，公子爷家中有晏东家这般绝世的美女，居然还在外边偷吃，当真是难以理解。

    “说话啊，问你们话呢。”苏锦被三人瞪得羞愧欲死。

    “送去悦来客栈吧，城里也就那儿还能藏住人了。”马汉瓮声瓮气的道。

    “呸！什么馊主意，爷的这么多相好的统统送去悦来客栈？你是要晏东家和柔娘她们上吊抹脖子么？”张龙骂道。

    苏锦忙摆手道：“莫要瞎说，不是相好的，只是被冯老虎囚禁的苦命女子罢了……”

    “不是相好的那么捻熟？抱得铁钳子也钳不开……”王朝嘀咕道。

    “是啊，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放心，我兄弟三人不会乱说的。”张龙道。

    苏锦快要暴走了，张口要申辩，王朝咂嘴道：“算了算了，姑且算不是相好的好了，反正跟咱们兄弟无干，爷也不用跟咱们解释，还是花些心思想想如何向晏东家她们解释吧，哇……这么多，啧啧……”

    苏锦自觉的闭上嘴巴，跟这三头货也没什么好说的，嘴皮子磨破了也不会有结果。

    “就送到悦来客栈去，张龙，你负责送去。”苏锦咬牙道。

    张龙忙摆手道：“那可不成，要送你找别人，我可受不了盘问。”

    苏锦看向王朝马汉，王朝赶紧扭头看着转动的宫灯，马汉赶紧低头开始研究羊绒地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好好，你们好！爷自己送，没义气啊，真没想到我苏锦身边全是没义气的人呐！”苏锦捶胸顿足。

    “爷，别闹了，干嘛找不自在，男人沾花惹草算得了什么？你非要送到悦来客栈给自己找事，叫俺说，随便包一家客栈先安顿他们在做计较，这些小娘子们一个赛一个美貌，别人抢还抢不到呢，爷您就偷着乐吧。”王朝道。

    “也好，左近寻一家客栈给她们先安顿了，事情一过，我便将她们遣散，就这么办；马汉在北街寻一家客栈，就说是官府征用，里边的客人统统赶走，张龙负责将她们带去客栈安顿，然后就带人守在那里，若是有官兵搜捕到客栈，便说是我吩咐的，不准进客栈搜捕。”

    马汉张龙刚想说话，苏锦瞪眼道：“不准抗命，否则爷可不客气。”

    苏锦撩脚便走，王朝挤眼羡慕的道：“两位兄弟，这可走了运了，没准会被哪位小娘子看上，留着过一宿呢。”说罢哈哈笑着跟在苏锦屁股后面离去了。

    马汉张龙面面相窥，张龙跳脚指着王朝的背影骂道：“王矬子，你且得意吧，嘴上无德，脚下拌蒜，当心出门摔个狗吃屎。”

    王朝昂首阔步跨出富贵楼，心道：这也算威胁。

    忽然间觉得脚下有异，富贵楼门槛太高，加之走了神没留意，被门槛一畔顿时‘哎呀’一声一个踉跄栽到门外，果真摔了个嘴啃泥；哼哼唧唧半天，才翻着白眼爬起来，一溜烟跟着苏锦去了。

    ……

    扬州府衙广场风灯高悬，篝火燃起几十堆，照的广场四周如同白昼；原本打算押进大牢的俘虏却因为州府大牢人满为患，不得不暂时安顿在广场上。

    州府大牢原本只能安顿百余人，八公山俘虏的土匪押到扬州城之后，除了小喽啰们被看管在军营中，几十名小头目都被关押在大牢里等候朝廷派人来宣判，加之今夜潘江又抓了十几名官吏统统押进了大牢，大牢里已经再无空处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原本大牢中的一些偷鸡摸狗的囚犯倒是走了大运，在苏锦的建议下，宋庠也学会了变通，叫他们统统滚回家去服刑，苏锦名之为‘牢外服刑’，在此期间若是再犯便惩罚加倍。

    这些人差点没乐死，这么一来牢里空出来十几间，便将扬州一案的所有首脑头目给安置进去了。

    苏锦和宋庠沿着牢房细细的查看了一遍，觉得再无差池，两人都松了口气。

    潘江跟在他们身后禀报道：“两位大人，人数清点完毕，官员一十八人抓获一十七人，一人重伤，两人在逃；北口三里胡同俘虏两百八十九人，匪首冯敬尧和他手下的十二名龙虎门嫡传弟子无一逃逸，就是死了二弟子三弟子和五弟子。”

    苏锦微笑道：“潘指挥辛苦了，在逃的两名官员必在城中，另外还有一人明日搜城之时须得留意抓捕，便是那禁卫马军副指挥龙真。”

    宋庠惊道：“龙真跑了？”

    苏锦点头道：“昨晚行动伊始，我便去拿他，可是他已经遁了，不过此事可从提刑司沈大人身上找线索，现下倒也不忙，只需封锁城门，不怕他逃得出去。”

    说罢又问潘江道：“死亡人数可有统计？”

    潘江道：“统计好了，官兵阵亡三十一人，其中禁军马军十一人，龙虎门暴徒死亡一百四十七人，百姓死了三人，都是误打误撞卷进去的。”

    苏锦点头道：“先这样吧，夜很深了，待天明在做抚恤认领安葬，眼下几件事情要着重先办，我和宋知府商量了，你且全权负责。”

    潘江抱拳道：“卑职万死不辞。”

    苏锦笑道：“这是什么话，一场大富贵已经在你头顶上了，第一件事便是这府衙大牢，重犯要犯都在这里，要严加守护，所有罪囚须得捆的结结实实，绝不准有逃逸和自杀之事发生，当然了，命是他们的，他们不想活撞墙自杀咱们也管不住是吧。”

    宋庠翻翻白眼，心道：你是巴不得他们全部死，若不是众目睽睽，怕是你都要用刀子每人捅一刀。

    不过宋庠自己倒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这些人活着，一个大秘密就要被揭露，朝廷若是派人来审案，难免动军粮之事就要被说出去，这事还要私下里跟苏锦商量商量才是。

    “第二，冯老虎在四城的诸多店铺须得立刻查封，适才腾不出人手，现在有人手可用，要一个都不放过，这些店铺里边也有龙虎门余孽，一个也不要让他们给跑了。”

    “卑职明白。”

    “第三，严禁官兵私自闯入冯老虎铺面哄抢，冯家所有财务都要抄没充公，这件事我明日带人亲自办，你只需约束手下便是。”

    潘江心道：“这等肥差自然是你去办了，不过自己也不贪财，这位专使大人为了扬州损失不少，暗中伸手拿一些倒也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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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三章 第一要务

﻿    大宋亲历元年腊月初九清晨，扬州城经历了一个不平静的夜晚，终于在清晨的霜霾中迎来了第一缕朝阳。

    全城百姓都起的很早，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昨夜的大动静早已经折腾的家喻户晓，人们自发的涌到街口各处官府的公示牌前，等候着府衙贴出的告示，因为道听途说的传言毕竟不能释疑，官府出的告示虽然也不可信，但是在这件大事上，应该不会胡言乱语。

    辰时三刻，衙役们姗姗来迟，一路吆喝着让道，来到告示牌前将盖着知府大印的硕大告示牢牢贴在告示板上；百姓们一个个像是受了惊的大白鹅伸着脖子朝告示上瞅，大多数人不认识字，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公差大哥，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啊？闹了一整夜，马蹄子在街上响了一夜的……”有人问道。

    “诺，上边不是都写着么？”衙役一脸不屑，指着告示道。

    “那个……小的不识字，给讲讲呗。”

    “不识字？这下知道读书的好处了吧，平日里你们一个个见了落第的秀才公子们个个喊穷措大，这回知道大字不识一个的坏处了吧。”衙役笑道。

    “是是是，小的们知错，快给念念，说的什么？”

    “也罢！”那衙役挺胸叠肚盯着告示摇头晃脑的念道：“告扬州父老乡书：我大宋煌煌盛世，今上仁义洪武，皇恩浩荡之下，宵小馋顽无所遁形；经查，扬州龙虎门武馆之主冯犯敬尧，原是西北匪类，造下杀孽无数，潜逃来我扬州隐姓埋名十六载，期间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勾结府衙官员十余名，强占旺铺数十处，囤积朝廷重要物资，欺行霸市，大发国难之财；又伙同手下弟子，在我扬州府犯下命案十余起，乃是我扬州一霸，实乃十恶不赦之徒。”

    “朝廷粮务专使苏锦，奉皇命来扬州办理粮务赈济之事，于查勘粮务之时觅得蛛丝马迹，遂同扬州知府宋庠一起小心查探，搜集证据，终于探明冯敬尧底细以及诸般罪状，并于腊月初八日夜将一干罪魁和勾结之官吏一网成擒，为我扬州百姓除此贻害。现公告全城百姓，有冤诉冤，有仇诉仇，凡受冯敬尧毒害之民，均可去府衙备案，知府衙门于初九初十两日授理审核，过时不候！”

    衙役念完告示，转身道：“大家可都听明白了么？”

    百姓们炸了锅般的议论起来：“果真是冯老虎，这厮原来是土匪，难怪了……”

    “想不到这个恶人也有今日，这下我死去的叔公可以瞑目了，西城菜市口那家茶铺子便是这厮派人强行买去，只作价三十贯，叔公一辈子的心血都被这厮给毁了……”

    有人道：“你叔公为何不诉之官府呢？”

    “怎地不告他？叔公跑去告状，却被提刑司给打了一顿板子丢了出来，说我叔公受了人家的钱，乃是公平交易，事后反悔是为刁民，可怜我叔公一气之下上吊走了绝路了，这下子叔公可算是瞑目了。”

    衙役道：“告示上说了，今明两日宋知府和苏专使坐堂受理，你等有什么冤情，尽管去。”

    百姓们纷纷叫道：“去府衙告状去，这下子扬州算是晴了天了。”

    “同去同去，老汉我也想去看看苏专使，这告示上说的明明白白，若不是他，谁敢动冯老虎分毫？”

    “说的对啊，还是苏青天有胆色……”

    人群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往府衙汇集而去。

    ……

    苏锦并不在府衙，他正带着人忙着收拾善后事宜，潘江有些本事，本来逃脱的两名涉案官员苏锦是要他天明再搜捕，可是他硬是后半夜挖地三尺给挖出来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龙真依旧没有见人影，也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不过苏锦倒也不太着急，只要还在城中，怕他飞了不成，提刑司的沈提刑还没提审，龙真逃跑八成是他放的风声。

    但是苏锦现在不着急提审他，他正带着侍卫司马军一干人在四城各处抄没冯敬尧的家产，这样的事苏锦便是再苦再累也要去做，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啊，那么多阵亡的官兵要抚恤，还有那五十匹珍贵的战马，还有自己许诺给参与此次行动的厢兵和禁军的赏钱，这些虽然都是当时随口的许诺，但都是要兑现的，这些钱从哪来？向朝廷要？怕是一个子儿也要不到。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苏锦喊着口号给自己打气，朝廷不掏腰包，难道自己掏腰包？门都没有，冯敬尧的家产一旦上报之后便一个子儿也别想要回来，所以苏锦宁愿自己亲自动手。

    当然在宋庠的眼中，苏专使这是不知轻重，放着犯人不提审，证据不收集，却跑去干属官们应该干的事儿，真是教人想不通；对于宋庠的嘀咕，苏锦自然是当着耳边之风，一笑了之了。

    收获是巨大的，鼓舞人心的，这冯敬尧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家业简直可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光是宅院铺面，北口三里一条胡同，外加四城各色楼面旺铺几十间，粗略一算便价值在五六百万贯，另外铺子中的各色货物，几处藏匿钱银的密室，现钱便搜出了三百多万贯，还有玉石珊瑚珍珠玛瑙宝石，以及各色奇异的玩意儿，总价值不下千万。

    苏锦一上午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种呆滞的咂嘴的状态，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什么叫富可敌国？什么叫富翁？冯敬尧才是！自己有两小钱就得瑟的不行，殊不知人家的钱多出自己千倍，在冯敬尧面前，自己就是个可怜的小乞丐。

    苏锦一面咒骂冯敬尧的贪得无厌，一面偷偷命王朝带着晏家的伴当用马车一车车的往悦来客栈拉，禁军士兵们视而不见，因为他们也忙的不行，随身的包裹皮囊，马鞍上的水袋里都塞满了金银；专使大人也同样的视而不见。

    即便如此，到了午后时分，造出册子的账面上折价得到的金额依旧有八百多万贯之巨，毕竟物资和不动产，苏锦便是想拿也是拿不走的。

    悦来客栈的几个女子掩着小口看着一箱箱的真金白银和其他值钱的玩意被抬进客栈内，一个个眉头深锁，深以为忧。

    柔娘忍不住道：“晏姐姐，劝劝公子爷吧，他这样做，要是被人举报上去可了不得呢，再说这些钱都是冯老虎搜刮的民脂民膏，怎好往家里拿？”

    晏碧云叹了口气道：“你家公子爷你还不知道？这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弄倒了冯老虎，他若不这样就不是苏锦了。”

    “可是这么着也不好啊，上次在八公山都弄了那么多钱，几辈子也花不完，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钱多了怕是凭空会多些事端。”

    晏碧云道：“钱多不是坏事，只要是正常渠道所得便可，像这样确实教人不踏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苏锦可没怎么想太多，上辈子是穷人，这辈子难道还当穷人？冯老虎的钱上缴朝廷？对于大宋的吏治苏锦现在可不敢恭维，上缴了，也指不定会落入谁的腰包，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装进腰包来的踏实。

    至于说这些钱是什么钱，是否要造福于民？这话谁要是在苏锦的面前说，苏锦指定给他个大大的白眼。

    “我还想维护世界和平，拯救宇宙，抓获外星人呢，可是这些事哪里轮的到我呢？钱是个好东西，钱甚至可以买命，揣着钱以防不测，万一朝廷不仁义，自家起码还能用这些钱挡灾活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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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 公审

﻿    并非所有的冯老虎的产业都被清扫一空，有一处地方苏锦不但没去查封，反而派了人去看守，以防有人去冲击打砸，那一处便是红影馆。

    昨夜冯敬尧落网之后，红影馆的米花便要来探视，只不过当时乱糟糟的，又忙到后半夜，实在是不宜安排见面，所以苏锦温言劝慰米花先等等，待到稍微平静一些的时候再行探视，而且连审讯都还没开始，人犯跟外人接触，于律法程序有相悖之处。

    初九日午后未时，本应上午便开始的审讯因专使大人忙于他务而拖延之下才姗姗来迟的正式开始。

    由于这次审讯是扬州城百姓众目所注的大事，为了显示律法公正，宋庠和苏锦决定允许百姓旁听；这么一来，府衙大堂便显得太狭小了，于是乎便在府衙广场上搭了高台，布置好临时的公堂，为昭显正规的气氛，宋庠甚至命人将明镜高悬的匾额从大堂上方请下来高悬在台上正中，一切的桌案人员配置都安排的一丝不差。

    台上，宋庠居中而坐，苏锦在一旁安置了桌案，处于陪审之位，这也是规矩，扬州之事知府大人主审乃是天经地义，苏锦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鸠占鹊巢，虽然宋庠一再请苏锦主审，但苏锦是绝不会干这样的傻事的；谁主审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将冯敬尧绳之于法，这才是最主要的。

    未时正，万众瞩目之下，西北方厢兵排成的通道上马蹄得得，侍卫司马军的五十人小队骑着高头大马，押着全身缠满镣铐锁链的冯敬尧缓缓到来；人群有些骚动不安，有人开始往缓步而来的冯敬尧身上丢杂物，人们不惮以最恶毒的咒骂来攻击这个往日盘踞在自己头上的凶恶的毒蛇，有人情绪激动，冲破厢兵的阻拦冲上去对着冯敬尧啐吐沫吐浓痰，禁军和厢军士兵们忙大声呵斥，场面乱成一团。

    宋庠脸色有些不悦，大庭广众之下，从来都把秩序和威严放在第一位的宋庠不能容忍这些混乱行为，于是沉着脸对着站在台口的潘江吩咐了几句。

    潘江转身对着台下高声道：“诸位扬州的父老乡亲，府尊大人有令，诸位的情绪可以理解，但是这是公堂之上，若是再有人敢行为失据，以咆哮公堂之罪论处；有冤屈有仇怨也须得按照规矩呈报诉状，不允许对过堂人犯有过激之举。”

    人群似乎不买账，依旧有人不断地冲出来对着冯敬尧咒骂吐口水，有的人还踢上一脚，扇上两个耳光。

    潘江怒道：“你们是没听见是不是？来人，长鞭伺候，凡不守秩序者鞭打二十，以儆效尤。”

    厢兵们擎出皮鞭，对着奔出来的百姓一顿乱抽，打得冲出来的百姓抱头乱窜，场面更加的混乱了。

    苏锦坐不住了，起身对宋庠道：“今日是百姓们扬眉吐气之日，岂能殴打百姓？”

    宋庠摊手道：“那要如何？这般乱糟糟的不守规矩，如何审案？”

    苏锦道：“那也无需如此，只消一句话便能稳住局面，殴打百姓岂是解决之道。”

    宋庠翻白眼道：“苏专使既有良策，怎地还坐视？”

    苏锦暗骂一声蠢货，自己没本事居然还怪起我来了，也不跟他这个书呆子计较，起身走到台口，高声道：“都住手！不准殴打百姓。”

    厢兵们对苏锦比宋知府还要敬畏，闻言赶紧住手，苏锦抱拳对台下挤挤攘攘的百姓道：“诸位父老乡亲，听我苏锦一言。”

    吵闹愤怒的百姓们顿时静了一般，苏青天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些分量的，于是相互提醒，静了下来。

    “诸位，宋知府和本使原是为了让大家能亲眼目睹罪魁冯敬尧之受审过程，这才在府衙广场上设立公审大堂，允许诸位旁听；但诸位情绪如此激动，如何能保证审讯如常进行？我等均希望罪魁冯敬尧能早日被绳之于法，但你们这么一闹，此次公审将不得不取消，公审一取消，你等也将无缘亲眼得见罪魁伏法，诸位要的是这个结果么？”苏锦扫视台下，高声道。

    百姓们傻眼了，害的大人们取消公审，岂非违背初衷，痛恨之人须得亲眼看着他被诛灭伏法才能消心头之恨，若是看不见，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些遗憾。

    众人相互埋怨起来，互相指责对方不理智，苏锦见状高声道：“从现在起，诸位只需严守大堂秩序，保证公审正常进行，我和宋府尊商量一下，或许还能继续下去。”

    众百姓忙高声叫道：“专使大人，我等不闹了，我等也是过于痛恨这头恶虎而已……”

    “苏青天，不能取消公审啊，我家冤仇未报，还等着眼见此獠伏法呢。”

    “苏大人，我等一定遵守大堂规矩，还请大人跟府尊继续下去……”

    苏锦一笑朝台下拱拱手道：“多谢诸位父老乡亲明理之举，既如此，公审继续，诸位噤声观看，若有哗然喧闹者，厢兵随时将之叉出来，因为话到如此地步，依旧不听劝告喧哗者，必为冯敬尧同党。”

    众人吓得一惊，专使大人这个帽子扣得可够大，在喧哗便是冯敬尧同党，这谁能担得起，恩威并施之下，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苏锦满意的点点头，对潘江道：“潘指挥，继续吧。”

    潘江点点头，冲着台西北通道上的马军侍卫们高喊道：“带人犯冯敬尧上堂！”

    台前台上站立的衙役和厢兵们齐声高呼：“威武……！”

    侍卫马军的队形散开来，将保护在里边的冯敬尧推出，在马队的护送下，两名捕快半拉半拽的将移动困难的冯敬尧押上高台。

    冯敬尧站在台上面色平静眼神冷漠，似乎一切于己无干，身上密密匝匝的缠绕着数条锁链，很显然是潘江忌惮此人武艺高强，怕出了差错，这才将他捆绑的像个粽子一般。

    宋庠高举惊堂木啪的一声砸在案几上，沉声喝道：“下站何人，报上名来。”

    冯敬尧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理都没理宋庠，只是用眼角余光凶狠的盯着苏锦看。

    “大人问你话呢，你聋了么？”衙役班头高声呵斥道。

    冯敬尧微微抬眼，眼神如刀锋看着宋庠，冷冷道：“宋知府恁般迂腐，你会不认识老夫么？居然还问我姓名，你要摆谱显官威，老夫偏不给你这蠢人机会。”

    宋庠怒道：“冯犯敬尧，居然如此跋扈，已沦为阶下之囚，依旧口出狂言，视律法为何物？”

    冯敬尧冷笑道：“官府嘴巴大，你要怎么说是你的事。”

    宋庠喝道：“见了本府依旧如此倨傲，给本府跪下。”

    冯敬尧理也不理，一名衙役上前来冲着他的腿弯子便是一脚，冯敬尧纹丝不动，那衙役的脚踹到锁链之上，疼的抱着脚只吸冷气。

    潘江见状，疾步上前伸脚便踹，冯敬尧身子晃了晃，依旧岿然不动；潘江大怒，抬脚又要踹，苏锦忙招手叫他过来身边，耳语两句，手指朝冯敬尧腿上指指点点，潘江的眼光顺着苏锦所指之处瞄了一瞄，脸上诡异一笑快步上前一脚踹在冯敬尧大腿侧处，冯敬尧大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

    众人纳闷间，只见冯敬尧裤管里流出殷红的血迹来，原来苏锦指点的位置正是昨夜冯敬尧在蜀岗山北峰拘捕之时被王朝射中的腿部伤口所在；虽经治疗，但伤口仅仅是裹了伤药而已，这一脚上去，顿时痛彻心扉，冯敬尧本来就疲惫不堪，靠着武艺硬撑着不倒，猝不及防之下哪有不腿软的道理。

    不知道还以为潘江腿脚力道强劲，知道的自然有些恻然，专使大人还真他娘的阴损，指点潘江往箭伤上踹，这小子太毒了。

    苏锦不以为意，心道：你们若是知道冯敬尧所做之事，便知道小爷对他还算是仁慈的了，对付吃人猛虎，你还跟它讲仁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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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五章 百无一用

﻿    冯敬尧跪倒在地，身上缠着锁链绳索，手脚均无着力之处，挣扎不起，开口大骂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这帮鼠犬之辈，这是仗着谁的势，居然无端捉拿爷爷，天理何在？”

    苏锦差点笑出声来，冯敬尧可能还存有一丝幻想，以为证据尚未泄露，这还是要做垂死挣扎，难怪神情如此倨傲；昨夜在大牢中那么多相关官员被捕，此人居然还没看出苗头来，真是可悲可叹。

    宋庠二拍惊堂木喝道：“犯人冯敬尧，凭你也配谈天理？你做的事本府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本府问你，你自十六年前来到扬州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历届扬州府衙官员你都腐蚀收买了多少，还不从实招来？”

    冯敬尧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人何曾收买扬州官员，自本人来到扬州府，铺桥架路周济平民，虽不敢称为大善之人，但也花了巨资为扬州百姓办了些好事，便是你宋知府上任之初，本人也曾出资修缮东门码头官道，为漕运路运畅通出了把力，便是当时你也曾当众称呼老夫为大善人，怎地转眼之间便变了脸，为你谋得政绩之后便过河拆桥，果真是清正廉明的宋知府；我呸！猪狗不如之辈。”

    宋庠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怒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本官受你蒙蔽，初来扬州怎知你私下里作奸犯科？加之与你勾结之官吏在本府面前将你说成一朵花，本府是受你们这帮宵小蒙蔽而已。”

    冯敬尧道：“蒙蔽？难道本人铺路修桥不是你亲眼所见？”

    宋庠道：“小善岂能掩大过，你囤积居奇勾结官员巧取豪夺之举，在扬州已经人神共愤，些许善行便是用来混淆视听掩人耳目之举，纸岂能包住火，到今日你还有何话说？”

    冯敬尧道：“老夫无罪，你说的那些本人一切均未做过。”

    宋庠伸手在案上拿起一叠纸张道：“还要狡辩，你当这是什么？这是你设下色诱陷阱，将扬州府主要属官控制在手的证据，这上面大小官员为你所挟持，写下供状数十张；你还企图引诱苏专使入你嗀中，只是苏专使聪明机智不但逃脱陷阱还因此顺藤摸瓜将你们一网打尽，还有什么话说？”

    冯敬尧一愣，他万没想到这些供状居然落在了官府手中，对米花他是及其信任的，他不信米花会出卖自己将这些证据交给官府，再说证据存放之处米花压根不知道，却不知如何得来。

    当然即便是真的，冯敬尧也绝不会承认：“凭着这几张纸便能治老夫的罪么？这几张纸是真是假，是否是你们觊觎我冯家生意兴隆家产巨万伪造出来的还未可知呢，再者说，即便是官员供状，这些官员私闯我冯家宅院，淫辱老夫义女数名，老夫忍气吞声要他们写下供状，为自身安全所计，难道也错了么？”

    宋庠没料到冯敬尧一口否认证据，当然这些证据上无一丝一毫的痕迹显示是冯敬尧逼迫官员所写，官员们写下供状之时也只是写明自家强闯冯家内宅见色起意的经过，要说有罪，也只是冯敬尧的包庇之罪，真正的有罪的只是这些官员而已，这倒有些头疼。

    宋庠真的没有遇到过这些极端难缠的角色过，在他的认知中，人读圣贤书，知礼节羞耻乃是最起码的道理，他总是将所有的人看的如自己一般的单纯。

    说他是个书呆子实在是抬举了他，其实他就是个因循守旧的腐儒而已，当年他的状元也是从其胞弟宋祁手中攫取而来；天圣二年的科举，宋庠的弟弟宋祁本是殿试时的状元，宋庠为探花，但当时当政的刘太后不同意，谓‘弟不可以先兄’，硬是以长幼秩序的纲常而论，硬生生将宋庠酌定为状元，而置宋祁为第十名。

    世人自然为宋祁抱屈，于是民间称誉兄弟俩为“双状元”，称之为“大宋”、“小宋”。其实这是给了宋庠的脸面，若论状元，其实还是他的弟弟宋祁的。

    而且就才干而论，宋庠的文章见识以及做官之简明干练都不如宋祁，只不过宋祁为人洒脱风流，生活奢侈享乐，多蓄婢妾声妓，所以给人以一种不太稳重的感觉，所以官也没宋庠做的大。

    反观宋庠官运亨通，仕至宰辅，其实，宋庠从政一味慎静，几无建树可言，而宋祁无论在朝在外，每有直言谠论，且多切实之见，如早年间便直言财税之弊的“三冗”、“三费”论，论河北军备等，都是发人深省之见，也博得朝中开明之士的赞誉。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宋祁，宋庠却横挑鼻子竖挑眼，以兄长之态指手画脚的指谪他，当年宋庠还是副宰相之时，上元之夜却拿着周易苦读，别人呼朋唤友的看花灯猜灯谜，这位老学究看的实在是不能入眼，但是别人他没权利说，于是跑到宋祁那边对他发了顿脾气道：“你看看你，成天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也不好好学，就知道享受，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州学中苦读诗书应考吃冷粥充饥的情景么？你已经忘了贫寒之时了。”

    宋祁对这位兄长实在没办法，但是聪明如他也会有办法对付这个腐儒兄长，于是笑着反问道：“哥哥难道不明白当年吃冷粥是为了什么么？若是科举高中之后还是吃冷粥，当年又何必应考呢？”

    一句话噎的宋庠拂袖而去。

    宋庠是个读死书的典型，而这种腐儒恰恰为某些人所喜，所以他才能当状元，才能一度进入权力中心的两府当了副宰相，可是这人的执政本事实在是平庸，没有建树就算了，还老是当绊脚石，赵祯是个比较开明的皇帝，所以亲政之后，这个畔脚石便被一脚踹开了。

    偏偏此人又从无过错，怎么说也是曾经的状元，要是公开说他没本事，岂非自己打自己的脸，于是便外放扬州，眼不见为净；享受中枢俸禄，干的却是知府的差事。

    就是这样，扬州在他的治下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三年下来，这个富庶之地居然连个饥荒都熬不住，而且酿出来数颗毒瘤。

    面对冯敬尧这样的刁顽之徒，宋庠感到力不从心，他认为证据一出来，冯敬尧便会立刻伏法认罪，岂不知世界不是书中所说的那么完美，经历了扬州的这一切，宋庠也有些自知之明了。

    宋庠求救般的看着苏锦，苏锦也明白让他审是绝对审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从这冯敬尧口中翘出来，譬如屯粮之处，譬如以往所做的案子，都要他承认，一开场便被他占了上风，后面还怎么审？

    但是宋庠不开口，苏锦是不会越俎代庖的，宋庠是知府，审案之事知府有权利，自己却没权利，硬是出头引起宋庠的不满不说，也会引起众人的议论，说自己不懂规矩。

    苏锦本是个无视规矩之人，但是几个月下来，也跟大大小小的官员打了不少交道，官场上的规矩自然也懂了许多，这些事可大可小，引起他人不满或许看起来不起眼，但是积少成多，一旦爆发出来，这便是上纲上线的罪责之一，苏锦也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这一点。

    “苏专使……这个……本府有些不适，想去一旁歇息片刻，请专使代劳审讯，不知意下如何？”

    宋庠说的极有技巧，我不是没本事跟他斗，我只是忽然不舒服，你帮我问，我一边坐镇。

    苏锦微微一笑道：“府尊大人日夜操劳，身子可要当心，这些事原该属官代劳，只可惜提刑也是罪犯，本使审问又于理不合，真是难为。”

    “如何于理不合？钦命说的清楚，粮务相关之事便宜处理，此案正是与粮务有关，专使大人莫要推辞了，若非本府身子不适，定不会请专使大人劳顿。”

    苏锦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本使便代府尊大人询问了，府尊大人在侧指点，本人倒也有些底气，人来！沏一杯热茶让府尊大人暖暖身子。”

    苏锦迈步走向主审的案几，宋庠知机捂着肚子在衙役搀扶下走到偏案出坐下，跟苏锦掉了座儿，喝着热茶，吁了口长气；心道：“早该让苏锦去审，本府才懒得跟这些刁顽之徒多费些言语，没得污了本府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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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六章 搏杀

﻿    苏锦在案后坐下，拿起惊堂木来举起，忽然觉得这很可笑，于是又轻轻的放下，离开座位来到冯敬尧面前微笑道：“普济大师，别来无恙啊。”

    冯敬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声‘普济’，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若非昨日在大明寺中着了道儿，又怎能到了这幅田地。

    猛然间他忽然明白那些官员的证据是从何而来了，定是昨日自己佛前忏悔说漏了嘴，被这小子偷听了去；想到这里冯敬尧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干了一辈子杀人放火的勾当，临了却去信什么佛，忏什么悔，这辈子注定下地狱，又何必在意虚妄的心魔的折磨。

    那老和尚当真可恶，若非他当日危言损听言及心魔会伤及自家性命，在那种情势之下，自己仿佛被洗了脑子一般，居然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休。

    苏锦围着冯敬尧饶了个圈子，笑道：“冯爷还记得当日在北口三里胡同，你我初次见面时本使说的话么？”

    冯敬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你冯爷岂会记得你这促狭小人所说的话，你便是说了千句万句，在你家冯爷这里只当是放屁。”

    苏锦呵呵一笑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当日我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本使行事岂是宵小所能揣度，任何人要是敢于愚弄轻视本使，他的下场都会很惨’这句话看来你真当成了耳边风了；所以你才有今日，本使对你还不够好么？事前警告，事后提醒，你这般瞪着本使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么？”

    冯敬尧怒道：“无胆鼠辈，只会背地里蝇营狗苟，弄些迷药迷香来害人，有种单枪匹马咱们手下见真章。”

    苏锦仰天大笑道：“你还真是幼稚，一大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这年头谁来跟你单挑？你杀了成都府唐家七十余口的时候给他们的单挑的机会了么？你杀了黔州山寨五六十名绿林强盗的时候给他们单挑的机会了么？还不是下药迷倒，然后挥刀砍杀，先想想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再来指谪别人的不是好么？”

    冯敬尧怒吼道：“污蔑，造谣，你有证据么？现在老夫沦于你手，你当然爱说什么说什么，甚至加个谋反的罪名于我之身也不稀奇；只是老夫提醒你，大宋亦有法度，没有证据你便治不了爷的罪，到时候还要乖乖的把爷放出来，赔礼道歉。”

    苏锦简直快要乐疯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冯敬尧道：“是你疯了还是本使疯了，你还有这样的幻想么？你这一辈子还没活够？当日你奸杀马栏山下一家五口之时，便该被正.法了，那时候你十八岁，到现在最少三十多年过去了吧，冯爷难道还没活够？这三十多年你是欠着阎王爷的，怎地还不清楚？”

    冯敬尧怒道：“一派胡言？本人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锦笑道：“前事历历在目，你可以说不知，但是不表示没发生过；本使不妨告诉你，本使已经四处遣人前往马栏山、成都府、广安、黔州等地，不肖十日，各地的官府卷宗，有关人证物证均会陆续到达，你那师傅和师兄弟们都是习武之人，身体康健，当还在人世；案发各地的官府也必然有人证物证的搜集，没寻到你，自然是无计可施，一旦抓到你，你还想抵赖？劝你还是休想了吧，别说你为了改换面容将鼻子给砸歪了，你就是将眼珠子挖出来，将嘴巴割的裂到耳朵根子，当事之人还是会一眼将你认出，你信也不信？”

    冯敬尧默然不语，苏锦的话打中了他的软肋，在高明的手法，也不免留下破绽，更何况当日作案之时根本没什么手段可言，破绽自然太多了。

    苏锦收起笑容道：“其实本使也不必这般的大费周章，你在黔州的案子已经有人出来作证，你为了给儿子报仇，杀了五十名土匪的事儿早就有了明证，这个人当时就在场，而且碰巧他昨日福大命大，并没有像你从黔州带来的其他弟子一样被官兵给杀了，有他出来作证，你还有抵赖的余地么？”

    冯敬尧一惊，眼神游移不决，苏锦一招手，两名马军侍卫押着一个人来到台上，那人一见冯敬尧便噗通跪倒，带着哭腔道：“师父，冯爷，饶恕弟子吧，弟子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折磨，弟子不想死啊……”

    冯敬尧身子一软，瘫坐地上，口中喃喃道：“原来是你，辛五能啊辛五能，爷何时亏待过你，没想到关键时刻，你居然将爷送上了断头台。”

    辛五能鼻涕眼泪一大把道：“冯爷，弟子也是无奈啊，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抵赖还有何用？其实……其实弟子这么做也是拜您老人家所赐，您老人家就认命吧。”

    “说什么都没用了，你既然背叛了龙虎门，也不必为自己找些理由。”

    辛五能道：“弟子怎地是找理由，这么多年来，跟着你从西北黔州过来的几十名兄弟，被你暗中害死了二十多个，若非我和二师弟三师弟五师弟等人机灵，对你表现的忠心耿耿，怕是早和那些师弟们一样被你暗中给杀了；你当弟子不明白么？你这是怕他们嘴巴不严，将您的过去给说出去，但凡有稍微过激言行的，你都会暗中将他们杀了，这些事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

    “住口……你这个软骨头，当日……当日便不该留着你这祸害。”冯敬尧大喝道。

    辛五能擦了擦眼泪鼻涕站起身道：“冯爷，你终于将真心话说出来了，也好，这样我也不用内疚了，你的事本来我还有所保留，但既然如此，索性将你在山寨抢.劫杀人的桩桩件件全部坦白，反正你也活不了，不如让我为自己的性命多挣一分机会。”

    冯敬尧嗓子眼你发出低沉的闷吼，猛然间他用尽力气接连翻滚，瞬间便滚到辛五能脚下，脚一勾将辛五能勾倒在地，辛五能吓得大叫，手脚发软，接连扑腾。

    只见冯敬尧一个翻身，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张口咬住他的喉咙，一声软骨碎裂之声清晰的传来，辛五能发出长声的嚎叫，手脚在冯敬尧的脸上乱抓乱抠，但是越挣扎嗓子眼的血水便喷涌的越厉害，顺着冯敬尧的头脸两边往外喷溅，像个红色的小喷泉一般。

    众人都惊呆了，苏锦也吓了一跳，都捆成这样了，冯敬尧居然还有杀人之力，刚才自己还好整以暇的在他周围转了几圈，要是他当时便发难，凭自己的身手怕是结局跟辛五能一样了。

    其实苏锦不知道，刚才的冯敬尧即便有杀人之力，也不会动手，因为他还抱着脱身的幻想，若是一旦袭击苏锦，其他的事先别说，光是当众袭击官员这一条他便无法抵赖；而当辛五能到来之后，他知道西北的事儿已经瞒不住了，这才绝望了，而苏锦又回到了案几后面，一腔怒火只能发泄在叛徒辛五能身上。

    苏锦很快便想通了此节，即便如此，身上嗖嗖的发冷，左右厢兵和捕快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的上去拉的拉扯得扯，要将冯敬尧拉开；台下的百姓都看傻了眼了，忽然之间台上便上演了这出血腥的一幕，冯敬尧号称扬州之虎，吃人不吐渣，看来是名不虚传。

    衙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钢刀刀柄砸掉了冯敬尧的数颗牙齿，这才将冯敬尧拉脱离辛五能身上；再看辛五能，浑身抽搐，手捂着嗓子口双眼翻白，眼见是不行了。

    苏锦叹了口气道：“这又是何苦呢？冯爷，你手头上的人命又多了一条。”

    冯敬尧大吼大叫，狂态慑人，苏锦挥手吩咐道：“将他双脚再上一具镣铐，找个牲口口笼来给他罩住，这人是牲口，不要将他当人看。”

    顿了顿又道：“将辛五能的尸身抬下去，弄个棺材装上，为虎作伥之人，死于虎口之中，倒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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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七章  借你的黑风指

﻿    ﻿    苏锦看着冯敬尧，待他情绪稍微平复，这才道：“冯爷，事到如今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认罪来的爽快，也教世人知道你冯爷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

    冯敬尧嘴角鲜血淋漓，浑身筛糠般的抖动，如择人而噬的猛兽盯着苏锦道：“你当便稳操胜券了么？最起码你有两件事尚未了结，一件能砸了你的差事，一件能要你的命，老夫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你垫背，也要拉上扬州百姓垫背。”

    苏锦骂道：“死不悔改的东西，你所恃无非是屯粮之处隐秘，本使尚未查明罢了，至于你说的能要了我的命的事，奉劝你还是省省吧。”

    冯敬尧龇牙大笑道：“你怕了？”

    苏锦啐了一口道：“你不妨大声宣告出来，看看有谁能信你。”

    冯敬尧冷笑道：“是你逼我的，原本老夫还想以此作为交换条件，你我各退一步，然此时已是脱身不得，只好拉了你去黄泉路上作伴了。”

    苏锦紧盯着他的眼睛道：“既然你坚持，本使不用你开口，以免又让你加上一条污蔑官长的罪责，本使替你说出来如何？也好让你看看百姓们是何反应。”

    苏锦起身走到台前，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冯敬尧冥顽不化，事到如今还存有幻想，也不知他从何处风闻，说本使动用扬州府征集的军粮赈济，想用此罪反咬本人，置我于死地；鉴于城中最近风言较多，本使也不妨直接在此澄清，有怀疑本使擅动军粮者，可去保扬湖南军粮官仓查看，看看三司征集的十万石军粮是否还在；军粮征集之后，会打包上签，三司会在每包粮食口打上封条印绶，且每包均有定数，有怀疑者，可去查验，本使行得正站得直，从不怕这些宵小之辈的诬陷栽赃。”

    宋庠听得目瞪口呆，这小子撒谎眼都不眨一下，若是有人去查看，当然是满包粮食堆积在军仓中，而且苏锦肯定又是在粮包上做了手脚，私自伪造了三司封印作假，不用说，不知底细之人根本看不出来破绽。

    苏锦大声宣布此事，其实是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给挪开了，这件事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大家的心头，永远成为一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但是此事捂到今天，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所有的人都想利用这个把柄关键时候要挟一把，而想将此事一点风声不漏的堵在扬州城里，几乎没有可能。

    鉴于诸般考虑，今日公审之前，苏锦便做了这样的决定，决不在此事上在做退让；别人谣传猜测，还不如自己出来说话；当然了要他亲口承认他是不干的，他能做的便是将一切做到严丝合缝，让人无话可说，至于朝廷知晓之后前来查勘之时，他当然会跟有司坦诚，对于百姓，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的更多了。

    百姓们纷纷叫道：“苏大人，别人如何谣传，我等都不信，苏大人是爱民如子清正廉明的好官，谁要是轻信谣言诬陷苏青天，咱们都不答应。”

    更有人叫道：“我等才不管什么军粮民粮呢，我只知道，百姓没饭吃，苏大人奉皇命赈济我等，我等感激不尽；至于军粮还是民粮，吃到肚子里都变成黄白之物，有何区别？”

    众人哈哈笑道：“是啊，纠结这些有何意义？难道饿死我等百姓，却放着军粮在粮仓里发霉不成？苏大人放心，这事大伙都信你。”

    苏锦拱手道：“多谢诸位，军粮自然是动不得，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到了要动军粮才会救活扬州百姓的地步，本使会毫不犹豫的动用军粮；知府大人也必会跟本使一样不会为了保乌纱保性命而置全城百姓于不顾，今日一并将话说清楚，也免得有人老是以此为契机，诬陷栽赃我和宋大人。”

    苏锦转身看着冯敬尧道：“你看到了么？这就是民心，你说出此事来也会是这个结果，他们不会信你，只有更加的痛恨你。”

    “好个刁滑的小子，你这样只能愚弄百姓罢了，若是有京城来的上官提审本人，你猜他们会不会这般的好糊弄呢？”

    苏锦正色道：“冯爷，你还不了解我，我苏锦的心中可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既做了我便不怕人知道，你要说，尽管说去，只不过在此之前，先的伏法认罪；你若是个爷们就跟小爷一样敢作敢当，莫教我看轻了你。”

    冯敬尧只是冷笑，不予作答。

    苏锦高声道：“来扬州之前你做的那些案子须得等各地证据汇集方能定你的罪，这里且不细说，我只问你扬州之事；第一桩，制造红粉陷阱，以此要挟控制扬州大小官员十余名，此罪你可认么？”

    冯敬尧咬牙道：“不认。”

    苏锦道：“不认不代表便能无罪，你藏于红影楼金佛内的控制官员的自供状便是物证，已经抓获的扬州属官十余名，另外解救的十余名良家女子便是物证，你可要和他们对质么？”

    冯敬尧道：“诬陷，都是诬陷。”

    苏锦转头对府衙文书道：“冯犯第一条设陷阱控制官员罪名成立，记下吧。”

    那文书愕然道：“可是犯人没有招供啊。”

    苏锦喝道：“难道你亲眼看见一个人拿刀捅死另一个人，只因为杀人的人不承认便不定罪么？人证物证俱在，符合宋刑统定罪标准，定下了。”

    那文书赶紧记下这一条，将经过写成口供，苏锦拿着口供上前对冯敬尧道：“按手印吧，不要惹恼了本人。”

    冯敬尧道：“老夫便不按，你能如何？”

    苏锦一招手，衙役捕快顿时上来十几个，围成一圈，挡住台下百姓的视线。

    潘江捉住冯敬尧的手用力掰开他的食指道：“专使大人，按手印吧。”

    冯敬尧大吼大叫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这是作伪证，你们这帮恶吏无视朝纲法度，会受到严惩的。”

    苏锦想了想道：“你说的很对，幸亏你提醒了本使，要不本使差点就犯了大事了！潘江，抓着他的手指捅我一下。”

    众人不明白苏锦到底搞什么鬼，不过潘江还是硬是拽着冯敬尧的手指在苏锦的腰上轻轻捅了一下，苏锦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叫，吓了众人一跳，台下百姓们伸头跳足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围着的人群中又传来一声惨叫，这回却是冯敬尧的惨叫声。

    衙役们纷纷散开，众人这才发现，冯敬尧的手上鲜血淋漓，右手食指短了一截，正自大喊大叫，痛苦不堪。

    潘江走到台前道：“诸位乡亲，适才专使大人劝告冯犯按手印画押伏法，不料冯犯凶恶，突然暴起伤人，用苦练四十年的黑风指戳中大人腰肋，若非冯犯捆绑甚牢，又伤后无力，专使大人必为其所伤；为了不让冯犯再次暴起伤人，本指挥不得已挥刀隔断犯人食指，废其黑风指武功，同时以示惩戒。”

    众百姓恍然大悟，纷纷痛骂冯敬尧死到临头还这么横，有人鼓掌叫好，说应该将他的手指脚趾都剁下来，以免他再用出黑风手黑风脚什么的。

    有的连声询问苏青天伤势如何？

    当然也有人表示怀疑，但是怀疑的话语刚出口，便被身边一片白眼的海洋所淹没，也就识趣的闭嘴了。

    苏锦假意揉着腰眼回到案边，伸手啪嗒一声扔了一个物事到案后文书的小矮几上道：“拿去画押。”

    文书抬眼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苏锦丢到他案几上的正是一节手指头，那手指就像被砍了头的毒蛇一般兀自跳动，渗出的污血将一片白纸染得红彤彤触目惊心。

    “发什么愣？用纸包起来，后面的口供一律用这玩意蘸了印油画押，你可要保存好了，否则手续不全无法定罪，我拿你试问。”

    文书满脑门都是汗，抖着手掏出帕子，捉泥鳅一样将那根手指捉住包好，放在手中像是一截烧红的火炭，揣兜里也不是，放案上也不是。

    台上众人看在眼里，眼珠子乱蹦一地，暗自惊叹专使大人的无法无天，不过细细一想，碰到像冯敬尧这般死硬的货色，非苏锦这等非常手段怕也是绝难对付得了，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宋庠面无人色，呆坐一旁，连假装腹痛捂住肚子作秀的动作也忘的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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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 算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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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敬尧手指剧痛，却兀自硬气，上前帮他包扎伤口的医官差点被他用头给撞翻在地，潘江喝道：“不愿包扎便随他去，可不是咱们不给他医治。”

    冯敬尧吸着冷气，咬碎钢牙骂道：“你们这帮天杀的恶贼如此刁毒，老夫死后化为厉鬼也决不饶你们。”

    苏锦嗤笑道：“削了你一根指头你就受不了了么？看来冯爷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你也不想想，被你砍了头的数百冤魂他们的痛楚，说什么化为厉鬼也不饶我们，若是人可化鬼，你岂能活到今日，早就有数百厉鬼索了你的命去；莫要多言，咱们在来算第二笔账。”

    冯敬尧痛苦不堪，但见识了苏锦雷厉风行毫不手软的手段，倒也不敢再过多的造次，死则死耳，只希望有个痛快，莫要让这个刁毒的小子让自己多受些煎熬。

    “第二桩罪便是巧取豪夺，鱼肉乡里，强买强卖；据查实，冯犯十几年间通过种种卑劣手段，占据扬州四城各大市口地段最好的铺面，垄断布匹、肉市、油料等数个行当经营之权，哄抬物价，恐吓同行；致使扬州商户，数年间搬离过两成，这其中牟取暴利无算，更牵扯十几桩伤害致死命案；冯敬尧，你可认罪？”

    冯敬尧冷笑道：“你是官，自然怎么说怎么好。”

    苏锦道：“当然会有证据，你看这是什么？”苏锦拿起案头的一叠发黄的纸张扬了扬道：“这是从你北口三里胡同密室中抄出的房契，足足上百张，本使便不一一展示了，只择其一让父老乡亲和在座各位开开眼。”

    苏锦抽出一张房契，展开念道：“立典卖房屋文契孙文德,今将坐落扬州府东市第四街三间十丈铺面,凭中人杨三,议价出典于扬州龙虎门武馆馆主冯敬尧,三面议明时值铜钱一百贯整,当日一并收足,并无短缺。其房并无重叠交易,亦无他人争执,如有等情,由典卖人理论,与现业者无干。空口无凭,立此文契为证。”

    苏锦读完之后，挥了挥手中的房契道：“诸位看这房契有什么奇怪之处么？”

    众人听得不明就里，冯敬尧道：“这是老夫正正规规请中人作保购买的铺面，凭此也能作为罪证，真是笑死人了。”

    苏锦微笑道：“当然，一眼看来似乎毫无破绽，不过你以为本使是不是五谷杂粮的纨绔么？这契约上的日期是宝元元年，也就是说是七年前购进的房子，这位中人杨三恐怕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不过恰好本使知道此人身份，他便是扬州南城赫赫有名的盲三爷。”

    人群一阵骚动，原来这中人便是盲三爷，年纪稍大一点的人都记得，冯敬尧和盲三爷数年前那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两人在扬州城中横着膀子走，说好听些生意上是扬州城中人人侧目的黄金搭档，说的难听些，正是沆瀣一气的蛇鼠一窝，凡是有利之处，此二人必然会伸出一只手来。

    只不过，相对而言，盲三爷为人低调些，不似冯老虎这般的嚣张跋扈，动辄手下拳脚相见；而因此盲三爷的名头虽大，但是却渐渐为冯敬尧所遮蔽，虽然依旧是扬州巨万之家，但是却已经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中了；而盲三爷的真名叫做杨天宝，却是连久居的扬州胡子花白的老人们也不得而知了。

    “即便是盲三爷作中，也无可厚非啊，盲三爷是扬州大名人，出售房舍请他做中乃是情理之中。”有人议论道。

    其他人也觉得说的有道理，总不能因为是盲三爷做中人，便断定这铺面是冯敬尧强买的，这二者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苏锦看在眼里，笑道：“盲三爷做中自然没问题，本人之所以点出来盲三爷是因为此人便在扬州，而且愿意出来谈论谈论这笔交易。”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盲三爷是专使大人请来的证人，立买卖契约之时这位中人定然在场，所以他的叙述对事情的原委自然极有佐证之力。

    “不过在请盲三爷出来之前，本使要提醒诸位，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份契约的价格么？东市第四街是个什么位置？我这个外来之人都知道，东市是扬州最繁华之处，而命名则是由外而内，也就是说靠近城门的是第一街，自然人烟不旺，但是到了第四街怕已经是最繁华之处了吧；此处的三间十丈作价仅一百贯么？扬州的铺面如此便宜，本使忍不住要掏钱买个几千间下来，拿来做生意不肖三年，本使怕就是天下第一巨富了吧。”

    众人经苏锦一提，这才想起那契约中的价格明明白白标明是一百贯，这个价格买间犄角旮旯的三尺烧饼铺都还不够，凭什么买的下东四街的三间十丈铺面，这里边绝对有猫腻。

    苏锦微笑着冲台下拱手道：“有哪位做生意的东家出来帮本使理一理，七年前，扬州的铺面例如此间地段大小，当值钱几何？”

    立刻有一名胖乎乎的东家摸样的人举手道：“苏青天，老朽孟德刚，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士，家中做的是茶饭铺生意，在扬州经营也近三代了，适才大人所言时间乃是康定元年，那一年老朽的孙儿出世，倒也……”

    旁边人不满的打断他道：“孟老爷，大人是问你价格之事，你净扯你家产业，你家孙儿作甚？”

    孟德刚忙摆手道：“不是不是，老朽是说记得那一年的年份，因为那一年孙儿出世，我便拿了积蓄在东三街买了两间铺面，原是为了家添新丁，业添新铺，图个好寓意，这也是祖上的规矩，家中每添男丁，必新置铺面，就是将祖业扩大，传于子孙的意思。”

    苏锦呵呵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你家祖上倒也精细，家中添了男丁便扩大产业，若是添了女子便守住，以免落于外姓之手，哈哈。”

    孟德刚脸红道：“大人，蔽祖上确实也是这个意思。”

    苏锦拱手道：“祝你孟家子孙兴旺，人丁济济，然则那两间铺面的价格几何？”

    孟德刚拱手道：“多谢大人吉言，那两间铺子当时花了老朽纹银一百一十两，折合铜贯约一千三百贯，这还是在东市三街，若是四街，啧啧啧，老朽保守估计，一间铺子起码值八九百贯，三间铺面总要有个两千七八百贯的样子。”

    众人咋舌相视，近三千贯的铺面居然花了一百贯便拿下了，这是卖铺子还是送人情？

    孟德刚又道：“大人所言那三间是十丈铺面，也即是说一间三丈三，这样的铺面价格还要翻倍，因为他的面积和寻常铺面相比大了一倍有余，老朽家中所有铺面未曾有过超过一丈五的。”

    苏锦道：“也就是说起码五千贯有余？”

    孟德刚道：“少于五千贯断然买不着，便是五千贯也必是铺面东家遭难或者急等用钱，否则断不会买的这般贱。”

    苏锦拱了拱手道：“多谢孟东家指点。”转身回头看着冯敬尧道：“听到了么？五千贯都买不到的铺面，你花了一百贯便买下来了，为了防止他人高官追究，你才像模像样的弄了个房契，还请了杨三做中，似乎是手续完备天衣无缝了，你打的好算盘。”

    冯敬尧狞笑道：“买家自愿便宜卖我，官家又何来干涉？不如你叫那卖主孙文德来和本人对峙便是。”

    苏锦冷然道：“孙文德怕是尸骨都找不到了，你自然不用担心他来对质，不过盲三爷还活得好好的，有他在，这人证也有了，你想抵赖却是连门都没有。”

    冯敬尧哈哈笑道：“盲三爷？他会来替你作证？笑话，他屁股上的屎还一片黄呢，躲都躲不开，还会来作证？”

    苏锦嘿嘿笑道：“你想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盲三爷虽然也做了不少坏事，成了你的帮凶，不过他的手头并无直接人命案，本官会依据他的表现给予酌情减免罪责，最多是罚些钱银了事；你猜这个条件一开出来，他会不会来呢？”

    冯敬尧张口结舌，实在无法回答苏锦这个问题，不是不想狡辩，而是因为事实已经不需要他做出回答，因为台侧的帘幕掀动，瘦小枯干的盲三爷杵着拐杖已经跟着两名公差来到了高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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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 朋友是用来出卖的

﻿    冯敬尧几近崩溃，他本以为苏锦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苏锦早已跟盲三爷达成默契。

    苏锦是利用中午的时间带人直冲盲三爷宅第的，盲三爷正战战兢兢的躲在宅子里不敢露头，昨夜的大动静他岂能不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谁叫自己当年和冯敬尧关系那般的亲密呢？官府若是能放过自己，那倒有鬼了；若非四城早已封锁，他早已逃之夭夭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盲三爷虽然害怕，但是他也并没有慌张，甚至想好了一大堆的说辞为自己辩解；但是当他亲耳听到苏锦的声音的时候，他的天都要塌了；眼前这人的声音，不正和那夜闯入玉龙轩二楼，逼迫自己说出冯敬尧行踪的那个蒙面男子的声音么？不是说和冯敬尧有杀父辱姐之仇么？怎地摇身一变变成专使大人了？

    只稍一思量，盲三爷便想通了前因后果，感情这位粮务专使苏锦打一开始便设计好了对付冯敬尧的计划，甚至为此不惜用下作手段侵入自家宅院，以自己的孙儿相威胁，还喂了自己毒药，逼迫自己就范。

    想通此节之后，盲三爷一丝一毫的反抗心理都提不起来了，这位专使大人手断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人最是难惹，你若想以官府的身份和世间伦常来揣度约束此人，那你就错了，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大错特错。

    苏锦也不隐瞒，将盲三爷拉到一边自己坦白便是那夜侵入玉龙轩的蒙面人，同时还大为感谢盲三爷的指点，正是由于盲三爷的指点，大明寺中才能动下手脚，虽然也出了些差错，但是冯老虎依旧落网。

    盲三爷忽然心里有了底，既然蒙面人便是专使大人，专使大人便是蒙面人，那么在冯敬尧这件事上，自己应该算是戴罪立功了的；看着专使大人样子，言语中也表达了感谢之意，那么说不定专使大人并不会为难自己。

    苏锦原本就并没有想要怎么为难盲三爷，他的目标是冯老虎，至于盲三爷，此人虽然曾经为虎作伥，又曾为富不仁，但是手头上真正的命案和不可饶恕的罪行倒也没有；当然要是安上个跟冯敬尧是同党之类的罪名也说的过去。

    事情一旦到了无可无不可的圆滑境地，剩下的便是看盲三爷的表现了，而盲三爷的表现极其令苏锦满意，此人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苏锦前去作证，揭露冯老虎的累累罪行。

    苏锦暗自佩服盲三爷的决断，到底是老狐狸老江湖，何时进退，何时取舍看的比谁都清楚。

    盲三爷行事的准则便是，只要不威胁到自己，兄弟、朋友都在，一旦自己受到威胁，那么无不可抛弃；至于什么背叛、内疚、情义之类的废话，都是扯淡。

    这么一来苏锦准备的一大堆苦口婆心的说辞也派不上用场了，双方一拍即合，苏锦承诺只要他作证，让冯敬尧的罪行大白于天下，自己一定保证让他盲三爷全家家宅安宁，不受牢狱之灾；当然苏锦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要他捐钱一百万贯上缴国库当恕罪钱，另外重修大明寺的任务也派给了他。

    盲三爷满口的答应，原本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为了一家人的性命，他甚至可以捐出全部的家产，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这么美妙；一百万贯钱和重修大明寺费不了他家产的三成，事了之后，他依旧可以滋滋润润的安度余生，盲三爷差点都要跪下给这位专使大人叫爷爷了。

    苏锦大度的摸出‘糖豆子解药’给盲三爷‘解毒’，盲三爷忽然想起那夜服了专使大人的毒丸之后雄风再起，杀的两名妓女求饶不已之事，心中暗自思忖，待此事一了，无论如何花大价钱也要从专使手中买来这毒药的配方和解药的配方；自己这不举的毛病，吃了多少名医配置的红丸春药也不管用，偏偏专使大人的毒药对自己有效，不得不说有些尴尬蹊跷外带离奇诡异。

    ……

    高台大堂上，冯敬尧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看着盲三爷，盲三爷似乎没见到他这个人一般，先是恭恭敬敬的给宋庠磕头，又恭恭敬敬的给苏锦磕头，再一一给台上陪审的各位师爷衙役捕头作揖，礼数照顾的滴水不漏，最后才跟着苏锦来到冯敬尧面前。

    “冯爷好，别来无恙。”盲三爷拱手道。

    “呸，你当真要替他们作证么？全然不顾他人言语，不念旧日情意么？”

    “冯爷，你总是看不开，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你知道么？”

    “你是要编排老子的不是么？老夫不就是行事狠了点么？当年你们这帮人跟着爷得了多少好处，现在树倒猢狲散，一个个都要背叛老夫，你们还是人么？”

    “冯爷，你说这话便没意思了，你最大的缺点不是你心狠手辣，而是你太过贪婪，你知道为何后来老朽甘愿将城内生意拱手让给你，与你保持距离么？正是因为老夫看的出来，你的胃口太大，就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老虎，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捞取更多的钱财；老朽与你不同，老朽知道进退，知道什么是度，无度索取，最终害了你自己，今天的下场正好验证了老朽当年的预言。”

    “呸，小人一个，还腆脸侃侃而谈，当初跟在老夫屁股后面当狗，现在掉过头来想咬老夫一口，老夫识人不明，没认出你这个中山之狼的本来面目，若是早些得知，必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冯爷，莫要说这些话，老朽可从来没和你撕破脸皮过，只是事到如今你便是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了，我若是你便认命伏法，将做过的事情通通竹筒倒豆子；需知衙门其实根本无需问及你这么多的罪名，只要审明其中一项，便足以让你尸首分离，而为何要一桩桩的要你供述，便是因为悬案太多太久，官爷们需要解决这些悬案论功请赏免罚，你这般硬挺着得罪了多少人知道么？后面要受多大的罪，老朽想都不敢想。”

    冯敬尧冷笑道：“那是老夫的事，你这条狗打算如何咬老夫呢？”

    盲三爷咳嗽两声，摇头叹息道：“冯老弟如此桀骜，老朽也不劝你了，不过老朽倒是还想提醒你一句话，对于你，官府应该是早就开始搜集你的罪证了，你便是抵赖，也是无用，会有很多像老夫这样的人被找来作证，好自为之吧。”

    苏锦微笑的看着两个昔日叱咤风云的风云人物推心置腹的交流，心里也有些感触，人的未来永远未可知，就像自己也无法知道将来的路一样，可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句话应该还是不错的；两人今日的境遇不同，也是两人当年为害的程度不同，一人得救赎，想必永远也不敢再起害人之心，而另外一人，却连机会都没了。

    盲三爷恭恭敬敬的回答着苏锦的每一句问话，回忆起当年冯敬尧低价强买铺面的全部细节，当年他全部在场，所以自然是如数家珍，也难为他记得这么清楚。

    在他叙述的过程中，冯敬尧不时的怒骂怒叫，终于惹火了苏锦，命衙役上前将他以咆哮公堂之由按到，扒了裤子连打四十杀威棒；饶是冯敬尧皮糙肉厚，四十大棒下来，也只能张口喘气，叫骂的声音比蚊子叫也大不了多少。

    盲三爷所述冯敬尧的手段无非是捣乱、威胁、陷害几种，对于看上眼的铺面，冯敬尧会叫手下每日看在店铺的门口，遇到有进入店铺买东西的客人便横眉怒目的加以威胁，久而久之，这些铺子便门可罗雀了，遇到店铺中有人指责，便借机大打出手；这些打手个个有武艺在身，谁能打得过？只得任由他们作践。

    然后冯敬尧便会寻人出面要买铺面，知机的便知道是龙虎门在捣鬼，老老实实的低价转让，捏着鼻子吃哑巴亏；当然也有不懂事的闹将起来，闹到官府，其结果不言而喻，一茬茬的官员都在冯老虎的掌控之中，这状子能告的赢才怪。

    而这些胆敢告状之人十之八九会遭到报复，轻则被不明身份之人殴打，重则会永远消失。

    东四街的店铺主人孙文德便是一个不服软的，最终日夜被骚扰，几番死里逃生，终于想明白了，于是以百贯的价格将祖业卖于冯敬尧，只身一人连夜逃出扬州，不知所踪。

    还有些人家关门歇业不做生意也不愿卖出铺面，冯敬尧便想法设法的勾引其家中子孙，颇有耐心的命人和他们交好，直至将他们勾引至烟花柳巷或者赌坊之中，或欠下高额巨款，或落得全身花柳之病，总之不弄得其家永无宁日便不会收手，直到店铺低价到手，这一家的灾难才算告一段落。

    很多扬州商贾，数代流传的祖业化为流水，不得不背井离乡去他处谋出路，一个外来地痞，逼得本地人纷纷外逃，真是教人匪夷所思。

    盲三爷侃侃叙述，众人听得咬牙切齿，台下的老丈老婆婆和大娘子小娘子们听不得这些悲惨遭遇，一个个感同身受泣不成声；而男人们一个个咬碎钢牙，有的人受过龙虎门的欺压自不必说，有的人还是第一次听到龙虎门的这些卑劣手段，从喉咙里发出闷吼，若非官兵把守森严，否则这些人完全有可能冲上台来将冯敬尧撕成碎片。

    盲三爷絮絮叨叨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基本上说了个大概；文书走笔如龙洋洋洒洒的写下证词和罪状，让盲三爷在证词上画押签名；那文书不待苏锦吩咐，知趣的掏出冯敬尧半截指头，沾上红泥在供状下按下手印。

    “盲三爷，你且退下，若有需要，衙门随时传唤你来，你须得随叫随到。”苏锦淡淡道。

    “敢不从命，各位大人老朽告退！”盲三爷在公差护卫之下下台而去，自始至终未再朝摊成一堆肉泥的冯敬尧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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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零章 探视

﻿    整个审讯从未时一直持续到酉时末，直到日光渐昏寒气袭人之时方才堪堪将冯敬尧一人过堂完毕，其他诸如抓获的官吏、龙虎门下的小头目等，连个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说是将冯老虎过堂完毕，也不确切，只是将操控勾结官吏，强卖强买，以及几桩命案审讯出了结果，还有诸多百姓一上午报来的诉状悬而未决，更为主要的是，屯粮之事更是连提都没有提。

    眼见进度缓慢，苏锦也颇为着急，其实按照他的计划，本该是先从冯敬尧口中套问出屯粮之所在，甚至哪怕是空言许诺放过他性命，用诱供之计也要将这件事给弄清楚。

    但先审了其他的案子，便等于是宣判了冯敬尧的死刑，这样一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冯敬尧觉得生还无望，所以坚决不开口说出屯粮所在；另一种便是希望冯敬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突然的良心发现将屯粮之处说出，以求死后心安。

    但是苏锦绝不会相信冯敬尧会选第二种，今日在台上的种种表现已经说明此人是个死硬货，而且自己也对他动了手段用了大刑，以冯敬尧的脾气，能主动坦白那才有鬼了。

    其实苏锦之所以改变初衷一直没有审问屯粮之事的原因，就是认为冯敬尧定会抓住这最后一件秘密来恶心自己，‘临死拉个垫背的’这是冯敬尧亲口说出的话，这是一种死扛到底的态度，所以苏锦干脆放弃了询问屯粮之事以免浪费更多的时间，‘先易后难’就像后世高考前班主任老妈子谆谆教导的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定了冯敬尧的死罪再说。

    军粮之事虽然自己做了补救，但如果冯敬尧被押解进京，或者是上面来人审讯的话，这件事露馅是肯定的；不仅是冯敬尧，还有抓获的这么多官员，显然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将知道的人全部宰了；但显然，这样的事绝对不容易干，苏锦就算有这贼心，也找不到万无一失的办法；苏锦倒不是怕什么国法不容，但凡有机会既杀了这些该杀之人，又能保住秘密不外传，苏锦会毫不犹豫的去试一试。

    但是很显然，他在扬州的威望虽高，但是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来，显然没有几个人会支持他，不消说别人，光是宋庠便会毫不犹豫的第一时间上奏揭穿他，所以苏锦空有一肚子花花肠子，却不敢实施。

    下午的公审在酉时结束，对这种东京审判一般的马拉松审讯苏锦觉得有必要调整一番，这么个搞法，不搞个十天半个月也完不成，于是在回到府衙之时苏锦跟宋庠商量了一下分头审讯，最难啃的骨头冯敬尧由苏锦单独审讯，而其他的枉法之官员以及一干作奸犯科的地痞们则由宋庠明日在高台上继续审问。

    宋庠欣然应允，只要不碰那凶恶狡诈的冯敬尧，其他的人他自问还能对付，这样一来也避免了自己一直在旁边装病，像个傀儡一般的无所事事。

    苏锦也挺高兴，能摆脱繁琐的杂事，专心对付冯敬尧，正是苏锦所期待的；某些时候苏锦甚至有些错觉，越是像冯敬尧这样的人他越是期待与之交锋，后世毛爷爷的一句话‘与人斗其乐无穷’，苏锦一直以为毛爷爷是在矫情，可现在好像忽然抓住了这句话的精髓之处，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奸诈残暴桀骜不驯的对手在自己俯首帖耳更让人开心的事了，或许这就像征服了一个冰山一般的高贵女子一样，带来的就是那种百般艰难，终于据为己有之后的快感。

    晚饭后，苏锦出了一趟府衙，带着王朝去城里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人，今晚要挑灯夜战跟冯敬尧再交锋一番。

    刚刚将冯敬尧提到一间空屋子里，还没开始询问，府衙差役进来禀报说有个叫米花的女子要求见专使大人。

    苏锦一拍脑袋，差点忘了答应米花要让他和冯敬尧见上一面，这女子倒是有情有义，受了冯敬尧的恩惠，并不因冯敬尧倒台而避而远之，婊子无情这句话被这位米花硬生生的颠覆了。

    苏锦当然要兑现诺言，而且现在也正是时候，冯敬尧糟了一天的罪，也是时候让他心神放松一下，刚才提他进来的时候，那两只眼睛都喷着火，老是这么个情绪，倒也不利于审讯。

    冯敬尧独自一人趴在一张木板上，他的臀背部位被下午的四十杀威棒打得稀烂，已经难以行动了，手指头被砍断之处流了好多的血，他又死扛着不让包扎，在外边拖来拖去，手指伤口上一片血肉模糊，还粘着很多灰尘污垢；加之晚上又拒绝进食，身子已经虚弱不堪。

    身体上的折磨反倒激起了他死硬到底的决心，自从马栏山上遇到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妇人开始，他就知道这世上很多事做过了便不能后悔，人和人之间只不过是互相的利用和倾轧，你不骑在别人的脖子上，便要被别人爬上你的头顶拉屎；至于什么良善、公道之类的废话，都是骑在他人的脖子上的人对身下被压迫的小民放的烟雾弹；这一点冯敬尧自认比他人明白的更早，更清楚。

    对于今日的下场，冯敬尧也自省过，只不过他认为不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招致祸端，而是自己实在不够周密，心肠也不够狠，像苏锦这样的，根本无需拉拢他，只需要早早的派人将他暗中除掉，或者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在苏锦动军粮的那一刻便直接将消息捅出去，便万事大吉了；一念所差，导致自己陷入绝境，实在是不该。

    冯敬尧当然不会这么白白的死去，他打定主意将屯粮之处烂在肚子里，将这些视他为恶魔的扬州百姓和得意忘形的苏锦拉进地狱，就像对付马栏山下的一家子和黔州的杀害自己无敌孩儿的土匪们一样，有仇必报正是他冯爷的行事风格。

    只不过唯一可虑的便是，知道屯粮之处的还有一人，在藏匿这些粮食的时候，自己并未假手手下任何一人，而是单独命令此人在外地雇佣了人手趁着黑夜搬运藏匿，只要此人不落网，苏锦便别想拿到这批粮食；想到这里冯敬尧又开始痛骂自己手段不够狠，没有当时便将这个祸根给消除掉。

    左思右想长吁短叹之中，冯敬尧的鼻端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他抬眼看着身前的地面，一双葱绿色的绣花鞋映入眼帘，冯敬尧心头大振，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宛如天籁一般的呼唤：“冯爷！”

    冯敬尧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吃力的朝上仰望，一张梨花带泪的熟悉面庞出现在眼前，那是米花，一个他生命中唯一爱过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被他们抓来了？”冯敬尧扭动着身子想挣扎起来。

    米花连忙蹲下身子，按住他，看着冯敬尧浑身上下的伤势，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撒了冯敬尧满脸。

    “爷，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宵小之辈若不折磨老夫能显得他们的本事么？没事，爷还撑得住。”

    米花轻轻揭开破碎的衣片，臀背之处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米花忿然站起，对身后的苏锦怒道：“苏大人，你们这么做也太不讲人道了吧，用了刑也就罢了，为何连伤药都不给上，这是成心要人送命么？”

    苏锦苦笑道：“米花姑娘误会了，你问问你家冯爷，用刑乃是他咆哮公堂，而之后给他擦伤药他却拒绝上药，医官都差点被他咬到，你说有何办法？”

    米花转头看着冯敬尧道：“爷，您这是何苦。”

    冯敬尧道：“爷岂会让他们假惺惺的做善人，爷这条命早就没了，枉自受他们的恩惠做什么？”

    米花叹了口气，转头对苏锦福了一福道：“奴家错怪大人了，奴家有个请求，还请大人应允，奴家感激不尽。”

    苏锦道：“姑娘请讲。”

    米花道：“奴家想和冯爷单独说几句话，另外请大人给奴家些伤药，奴家要帮冯爷上药。”

    苏锦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便如你所请。”

    米花连声道谢，苏锦摆手叫其他人出去，又命了医官拿来创伤之药交予米花手上，转身带上屋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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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一章 浮生若梦

﻿    米花缓缓走到冯敬尧面前蹲下身子，伸手将抓住冯敬尧的手，轻声道：“冯爷，奴家伺候你上药。”

    冯敬尧微一挣扎，却被米花强行抓住手腕，冯敬尧长叹一声放弃挣扎；任由米花在自己受伤的手指上用鹅毛蘸着药粉敷上，又用白纱布轻轻包裹起来扎紧。

    包扎好了手指，米花又帮冯敬尧清理臀背上的伤口，同样撒上药粉，轻声让冯敬尧弓起身子，用纱布一层层的裹扎起来，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包扎完毕，重新在冯敬尧的面前坐下。

    冯敬尧心头一软，伸手帮米花擦拭脸上微微沁出的汗珠，柔声道：“你这是何苦，爷是要死的人了，你根本不该来看我，这么一来，官府盯住你不放的。”

    米花看着冯敬尧正色道：“爷或许没把奴家当成娘子，但是奴家早已视冯爷为夫，夫入樊笼，妻岂能弃之不顾？奴家虽出身风尘之中，这颗心却是和寻常女子无异。”

    冯敬尧叹道：“你的心思爷岂不明白，我的意思是说，爷既已遭难，而且是通天的大案，你大可不必卷进来，苏锦小贼为人刁毒，断不会轻易的放过你。”

    米花微笑道：“爷你这回看走眼了，你知道么？冯爷的产业尽数被查封，只红影馆未被查封，官兵有带队前来搜查的，都被苏大人派在红影馆的人尽数挡走，你当他不知道咱们两的关系么？他可没你想的那么坏。”

    冯敬尧把手从米花的脸上猛然抽回来，冷笑道：“我当你这般讲情义，却原来是来为那小贼做说客的，难不成背着爷跟这个小贼好上了不成？”

    米花忙道：“爷说的这叫什么话？诋毁奴家名声无关紧要，你这不是在自己坏了自己的名声么？奴家是冯爷的人，自跟了冯爷这十几年，可曾有过半点差池之处？爷您是在自己的脸上抹黑啊。”

    冯敬尧冷冷道：“你也莫要哄我，我只问你一句话，我放在你那里的金佛中的官员供状，是否是你拿给苏锦小贼的？”

    米花一惊，低头轻声道：“是奴家拿的，奴家也根本不知道那里边便是你藏的所谓证据。”

    冯敬尧挥起巴掌狠狠的抽了米花一个耳光，咬牙骂道：“贱人，我就知道你是个吃里爬外的贱货，爷对你哪点不好，你背后冲着爷下刀子，你可知道，那些供状到了苏锦手中，便是要了爷的命，爷有现在，都是拜你这个贱人所赐；早知今日如此，当年爷根本不该为你出头，帮你惩治《丽春院》的东家，你本就是该受千人骑万人踏的折磨，爷后悔自己瞎了眼了。”

    米花泪水滂沱，连声道：“冯爷，你怎好这般说奴家，奴家对爷一片心意天地可鉴，只是奴家不希望爷造更多的孽；苏大人将冯爷的过往说与奴家听了，奴家没想到爷的过去是那般的血腥和不堪，甚至连亲手调教长大的白牡丹她们，都是冯爷派人出去杀了她们的父母兄弟抢夺而来，爷您居然骗奴家说是他处饥荒大旱买来的。”

    冯敬尧冷哼一声不予作答。

    米花抹了抹眼泪，看着冯敬尧的脸道：“奴家本以为跟了爷之后便彻底脱离了苦海，可是冯爷！您又将奴家拉进了深渊之中；奴家以前是自己受罪受折磨，现在却跟着爷一起毒害他人，奴家的心里何其痛苦！您知道么？奴家成了爷的爪牙和帮凶，帮着爷将这些女孩子从良家女孩变成任人淫辱的工具；更离谱的是，爷利用这些女子勾引诬陷朝廷官员，冯爷，您难道不知道这是国法不容的事么？每念及此，奴家都痛不欲生；奴家宁愿再回到过去那苦难的日子里一个人受罪，也不愿像如今这般亲手将他人送进火坑。”

    冯敬尧怒骂道：“然则你便出卖老夫求得独活？那小贼给了你什么样的许诺，你便甘愿为他卖命？”

    米花摇头道：“奴家并非为了活命才如此，奴家的一片心意自然会让冯爷看到，冯爷不必用言语刺激奴家，生死之事在奴家看来其实已经很淡了；奴家只是不愿意看到冯爷依旧执迷其中，做些人神共愤之事；当奴家听到苏大人将冯爷过往之事说出来的时候，奴家的心都碎了，那马栏山下的女子全家，那为冯爷改名字的测字先生，成都府的唐老爷全家七十口性命，还有冯爷的妻儿，冯爷在黔州的弟兄，这么多大好的性命，便是因冯爷而消亡；且不说扬州城中的事了，虽然奴家并不过问，但是奴家也知道冯爷在扬州做了些什么，只是奴家一直视冯爷为恩人为亲人，所以一厢情愿的选择了无视；苏大人的一番话点醒了奴家，所以奴家才会毅然将冯爷的金佛说了出来，没想到那些证据果真在其中，也算是天意了。”

    冯敬尧气的浑身颤抖，大吼道：“都是吃里爬外凉薄之辈，老夫瞎了眼，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们。”

    米花缓缓站起，面色平静的道：“冯爷，奴家对不住你，虽然奴家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是对冯爷还是心怀愧疚之意，奴家这条命是冯爷救的，冯爷此番定然是难逃极刑，冯爷去了，奴家自然不能独活，因为奴家说过，早已视冯爷为夫，夫死妻岂能独活；奴家这便先冯爷一步而去，也好表明奴家心迹，免得冯爷对奴家怀恨于心，来生……来生只求能和冯爷共同投胎到良善之家，再好好的伺候冯爷一回。”

    冯敬尧听着话语不对，急道：“你要干什么？”

    米花粲然一笑，皓腕一翻，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经出现在手中。

    冯敬尧惊骇大呼道：“米花，不可如此，爷岂会怪你，爷只是随口一说，爷所做之事千刀万剐也不屈，与你无干……”

    米花凄然道：“即便如此，此番爷遭难正是因奴家而起，奴家岂能饶恕自己，冯爷……冯爷……奴家去了。”

    冯敬尧大声呼喊道：“来人……来人……米花，千万不要，爷错了……”

    米花手腕一翻，在苏锦等人破门而入的一刹那，匕首已经深深的刺入柔软的胸膛，身子一软，噗通栽倒在冯敬尧的面前。

    冯敬尧身子扭动想向前爬行，可是身上的伤让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徒劳的看着米花的手臂伸在面前两尺之处，就是无法拉得到。

    苏锦一把将米花翻转过来，胸口上的刀深深的刺至没柄，正中心脏位置，探探鼻息，早已气绝身亡，不由得大惊；虽然不知道二人在房中说些什么，但很显然米花是为将证据交予苏锦之手而愧对冯敬尧，所以自杀身亡；这样刚烈的女子，苏锦还是头一回见到，心中不免自责愧疚，悔不该答应她单独与冯敬尧同处一室而没有派人在旁监视。

    冯敬尧脸上肌肉扭曲，眼中浑浊的泪汩汩而下，嘶声喊道：“苏锦，苏锦，快救活她，你若能救活她性命，我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屯粮之处、扬州府以前的那些官员与我勾结的证据，还有京东的几桩灭门大案，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坦白，只求你能救活她……”

    苏锦缓缓起身，看着冯敬尧道：“冯敬尧，本人当然想知道你所说的这些事情，但是……本人不想骗你，米花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了，再无回天之力了。”

    “住口，你便是不肯帮我，那我自己来，老夫也懂医术，让我自己来！”冯敬尧发疯般的吼道。

    苏锦摇摇头，吩咐衙役将米花的尸身抬出去，轻声道：“冯敬尧，你手头又多了一条人命，想想吧，你这辈子都做了些什么？你的身边还有亲人朋友么？最后一个爱你的女子也去了，本人真为你感到羞耻。”

    苏锦心情沉重，也无心审问冯敬尧，只命人将冯敬尧收押看管，独自一人出门而去。

    这段日子，看多了生死，心肠也变得坚硬了许多，但是米花的死依旧让他震撼，风尘岂无奇女子，草莽亦有大丈夫，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人，其人性的魅力也足以和任何圣贤大家相媲美；只是这样结束如花的生命，倒是有些草率。

    苏锦站在院落中思绪万千，外边有人高声叫道：“专使大人在何处？不好了。”

    苏锦一愣，忙道：“进来说话。”

    一名厢军飞步进来，行了礼便急促的道：“苏专使，了不得，红影馆着火了。”

    苏锦惊讶道：“不是吩咐了你们看护好红影馆么？”

    那厢兵道：“回大人，我等一步也未敢擅离，只是晚间红影馆的米花带着一大拨的馆内女子出来，那些女子个个拿着包裹，好像是被遣散出门的样子，但专使大人严令我等不得骚扰馆内女子，所以卑职等便没有敢多问，没想到就在刚才不久，里边忽然火起，我等连忙进去施救，可是火势太大，好像到处都泼了油脂一般，实在是救不下来，这才赶紧来回禀专使大人。”

    苏锦忙道：“可曾烧死烧伤人命？”

    那厢兵道：“不像有人，我等冲进去的时候看了看，似乎各处都空空如也。”

    苏锦挥手道：“速速带我去看。”

    两人出了府衙，骑着快马飞奔北城红影馆，远远的就看见火光冲天，烧的哔啵作响，火势映得天空和街道一片通红；火光中很多厢兵和百姓都在徒劳的用盆桶提水施救，只是杯水车薪，全然不起作用。

    好在红影馆独门独院，火势虽大，倒也祸及不到周围的楼宇，一座美轮美奂多少人为之向往的梦幻所在，半个时辰没到，便化为一片瓦砾。

    苏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他忽然明白了，这火正是米花放的，这个女子来府衙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她遣散了红影馆内的女子，还她们自由之身，同时可能是在楼内各处泼上油脂，放火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几小截蜡烛点燃，在末端放上引火之物，烧完了蜡烛，火势便会起来。

    “好生清理一番，莫让火势殃及周围房舍，将事情禀报府衙有司，然后你们便撤回兵营休整吧。”苏锦召来带队都头吩咐了几句，转身打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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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二章 天上掉下个醉郎君

﻿    苏锦独自一人在街头游荡，一队队维持治安的厢兵从街头巡逻而过，看见苏锦均停步问好，扬州城中灯火灿烂，宛如获得新生一般的婴儿。

    四面房舍之中传来笑语欢声，多少人家在今夜举杯相庆，庆贺扬州的天空从此变成晴空。

    苏锦信马由缰在街上缓缓策马而行，清新的空气让他的心绪平稳了下来，米花的死带来的憋闷感也稍有疏减，手头还有那么多棘手的大事需要处理，实在不是颓唐的时候，身为这个时代的一员，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是绝对不行的。

    不经意间，苏锦来到北街一处巷口，抬眼望去，不觉哑然失笑，自己居然不由自主的来到白牡丹等人栖身的那座客栈门口了。

    马汉和张龙还带人在这盯着呢，苏锦甩镫下马，将马儿拴在客栈门口的拴马石上，轻轻推开客栈虚掩的大门，里边一豆橙黄的灯光射出来，大堂角落，马汉和张龙两人正对坐小饮，小桌上一盆炭火火锅炖的热气翻滚，香味扑鼻。

    苏锦一乐，这两货倒还懂得享受，大半夜的在这吃夜宵喝酒，倒也自在，叫他们来守着这家客栈的时候还愁眉苦脸，现在恐怕是乐不思蜀了。

    苏锦用马鞭轻轻敲打桌案，发出啪啪的响声，马汉张龙一惊，齐声喝问：“谁？”顺手便将旁边的朴刀抄了起来。

    苏锦缓步走近，故意沉着脸道：“你们倒也逍遥自在，爷累死累活，你们倒在这里吃上喝上了。”

    马汉张龙赶紧放下刀子，讪笑着搓手上前，马汉结巴着道：“这不……寒夜无聊，哥两个弄些吃食暖暖身子么。”

    张龙点头哈腰接过苏锦的披风，赔笑道：“爷，怎地这么晚来这里了，是寻白牡丹么？”

    马汉当头给他一巴掌道：“嘴巴小心点，爷是那样的人么？爷是来看咱们兄弟的。”

    苏锦翻翻白眼，一屁股坐到火锅边，伸手道：“拿筷子拿碗，这炖的是什么？”

    马汉忙拿了碗筷，帮苏锦斟上一碗酒道：“爷，是牛肉。”

    苏锦把筷子一拍道：“你们连牛肉都吃？不知道现在牲口紧张么？开了春耕田的牲口都没有了，你们还敢吃牛肉？”

    马汉忙道：“这是店掌柜弄来的，他说是城北乡下的一头耕牛产崽，结果折腾死了，埋了可惜，这才放了血将肉卖进城里，大灾的年景，这些也是迫不得已不是？”

    苏锦这才拿起筷子道：“这还差不多，你们跟着爷一定要记住，有些东西不拿白不拿，有些东西碰也碰不得，特别是不能糟践百姓，瞅瞅冯老虎现在的摸样，你们便懂了。”

    “懂了懂了，爷趁热，这是块牛里脊，好吃的紧，先暖暖身子。”马汉言不由衷的连连答应，伸筷子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苏锦碗里。

    苏锦也就那么道貌岸然的说一说，可不是老学究，于是就这烈酒和牛肉，西里呼噜的跟两人大吃特吃起来。

    马汉和张龙倒也体恤人，两人原本带着十几个厢兵在此看守，天冷夜长，两人索性命厢兵弟兄们全部去睡觉，自己两人叫掌柜的弄了酒肉炖上，招呼掌柜的也去睡了，两人在此喝酒守夜，倒也清闲自在。

    “爷，明日我们还是回去跟着你吧，这里有厢兵弟兄们足够了，我瞧那小队长倒也沉稳老实，城里也渐渐平静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马汉敬了苏锦一杯酒，趁机道。

    苏锦点头道：“也好，该抓的抓了，该拿的拿了，我手边也正缺人，那冯老虎还是死硬不肯说出屯粮之处，你们明日便回去，我们要在城中大肆寻找线索，指望冯老虎说出来怕是难了。”

    张龙道：“这老狗，依着俺说，扒光衣服每天抽个三百鞭子，打得他爹娘不识，叫他还嘴硬。”

    苏锦白了他一眼道：“就知道打，有的人可以打服了，有的人便是打死也不行，冯敬尧虽是个坏蛋，但是也不失为一条汉子，他若是走正路，未尝不是个杀伐果断的风云人物，一味的动刑逼供，倒显得我们无能了。”

    张龙道：“但是他不说，咱们在城里乱找能有结果么？爷您问过他的那些弟子了么？按说屯粮这样的大事，他手下的徒弟必然知晓，您想啊，一百多万石粮食的藏匿，岂是冯老狗一个人能安排得了的。”

    苏锦道：“问了，都说不知道，说此事是冯老虎亲自安排的，并没让任何身边的人插手，原本的屯粮之处就在跑马场和柳条儿胡同，不过当得知我们剿灭土匪，夺回粮食之后，冯敬尧立刻便将粮食从这两处转移藏匿了。”

    马汉道：“爷，定然有人帮忙，否则他冯老虎有什么本事能藏匿粮食？那可是一百八十万石，天大的一堆呢。”

    苏锦抿了一口酒道：“那是绝对的，而且此人不是扬州人，我分析，冯老虎是叫外乡人带了民夫来搬运粮食，搬完了，付了钱便打发走了，当然在城中查探不出来了。”

    马汉愕然道：“外地人？那如何查探？”

    苏锦想了想道：“认真的分析起来，其实也不难，你们想朝廷已经封了官道，粮食要想运出扬州没有知府大人开出的路条断然不可能，扬州左近的泰州、真州、泗州等州府和扬州之间的官道尽数被切断，而水路又不通畅，更远些的江宁府、常州、通州便更不可能了，唯一能够自由往来转运而无需官府路条的便只有扬州辖下的几个县。”

    “白天运粮会惹人生疑，所以冯敬尧为了保证行事秘密，定然是一夜之间便将粮食转运，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粮食运走藏匿，非最近的天长莫属，很有可能便是从天长来人，连夜将粮食运离扬州城，藏匿在某处。”

    马汉道：“运出城？那么一大堆粮食，运出城门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军难道不知道？”

    苏锦微笑道：“算你有了长进，这便是一处突破口，可从城门守军处进行询问，不过城门守军已经调防，须得找有关人员查找当值记录才是。”

    马汉道：“那有何难？总共就那么点厢兵，一问便知。”

    苏锦摇头道：“怕是没那么容易，我们能想到这一点，冯敬尧运粮的时候岂会不知道这一点，或许空手而归也未可知，别忘了，那时候冯敬尧还不是阶下之囚，扬州大小官员还都在他掌控之下。”

    马汉道：“但是城门守军是厢军驻守，爷不是说厢军中并无他的人么？他又怎么有本事让驻守的厢军闭嘴呢？”

    苏锦皱眉想了想道：“那时候潘江和一千余名厢军跟着我在八公山下，城里的厢兵人手不够，说不定这正是冯敬尧的可乘之机。”

    马汉张龙脑子里一片浆糊，他们不懂苏锦到底在说什么，不过有英明神武的公子爷在，两人倒也懒得多操心，于是岔开话题，喝酒吃肉；三人谈谈说说居然将两坛烈酒尽数喝干。

    马汉和张龙只是微醺，苏锦可是受不住醉倒了，舌头也大了，眼睛也直了，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张龙忙搀扶住苏锦，道：“爷，我们送您去哪儿？衙门还是悦来客栈？”

    苏锦迷迷糊糊尚未作答，马汉又一个巴掌甩上张龙的头骂道：“现成的地方，往哪送？爷这样子还能走么？”

    说罢伸手朝客栈楼上指了指，做了个眼色。

    张龙立马会意，两人扶着踉跄难行的苏锦一步步来到后面的客舍，敲了敲二楼的一间房门。

    白牡丹和另一位叫红玫瑰的女子同住一舍，两人还没有入睡，正靠在床头聊天，猛听外边敲门声响，两名女子吓了一跳。

    “姐姐，难道是楼下的那些官兵欲行不轨么？”红玫瑰小脸煞白，问道。

    白牡丹想了想，给自己壮胆道：“应该不会，这些都是苏公子的手下，断然不至于胡来。”

    “那半夜敲门，是何道理？”

    白牡丹也无法回答，外边敲门声又起，白牡丹咬咬嘴唇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要真想闯进来，不开门也是无济于事。”

    于是穿衣下床，来到门前，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就见人影一闪，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一个沉重的身体迎面扑在自己的身上，紧接着楼梯声响，显然是有人远去了。

    白牡丹心里吓得蹦蹦乱跳，伸手将靠在肩头的人推开，借着烛火一看，不仅惊喜交加，那人闭目摇晃，双颊酡红，浓眉薄唇，一张白皙俊俏的脸庞，不是苏公子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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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章 梦

﻿    一、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1，社会和谐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属性，是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重要保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我们党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全局出发提出的重大战略任务，反映了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体现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

    2，社会和谐是我们党不懈奋斗的目标。

    3，我国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仍然是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统筹兼顾各方面利益任务艰巨而繁重。特别要看到，我国已进入改革发展的关键时期，经济体制深刻变革，社会结构深刻变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思想观念深刻变化。这种空前的社会变革，给我国发展进步带来巨大活力，也必然带来这样那样的矛盾和问题。我们党要带领人民抓住机遇、应对挑战，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推向前进，必须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把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摆在更加突出的地位。

    三，和谐社会的任务和目标：

    到二〇二〇年，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目标和主要任务是：社会主义民主法制更加完善，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得到全面落实，人民的权益得到切实尊重和保障；城乡、区域发展差距扩大的趋势逐步扭转，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基本形成，家庭财产普遍增加，人民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社会就业比较充分，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建立；基本公共服务体系更加完备，政府管理和服务水平有较大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科学文化素质和健康素质明显提高，良好道德风尚、和谐人际关系进一步形成；全社会创造活力显著增强，创新型国家基本建成；社会管理体系更加完善，社会秩序良好；资源利用效率显著提高，生态环境明显好转；实现全面建设惠及十几亿人口的更高水平的小康社会的目标，努力形成全体人民各尽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谐相处的局面。

    四，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要遵循以下原则。

    ——必须坚持以人为本。始终把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为党和国家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做到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必须坚持科学发展。切实抓好发展这个党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转变增长方式，提高发展质量，推进节约发展、清洁发展、安全发展，实现经济社会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

    ——必须坚持改革开放。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适应社会发展要求，推进经济体制、政治体制、文化体制、社会体制改革和创新，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提高改革决策的科学性、改革措施的协调性，建立健全充满活力、富有效率、更加开放的体制机制。

    ——必须坚持民主法治。加强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发展社会主义民主，实施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树立社会主义法治理念，增强全社会法律意识，推进国家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活法制化、规范化，逐步形成社会公平保障体系，促进社会公平正义。

    ——必须坚持正确处理改革发展稳定的关系。把改革的力度、发展的速度和社会可承受的程度统一起来，维护社会安定团结，以改革促进和谐、以发展巩固和谐、以稳定保障和谐，确保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有序、国家长治久安。

    ——必须坚持在党的领导下全社会共同建设。坚持科学执政、民主执政、依法执政，发挥党的领导核心作用，维护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形成促进和谐人人有责、和谐社会人人共享的生动局面。

    五，建设和谐社会的举措：

    （一）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促进城乡协调发展。

    （二）落实区域发展总体战略，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三）实施积极的就业政策，发展和谐劳动关系。

    （四）坚持教育优先发展，促进教育公平。

    （五）加强医疗卫生服务，提高人民健康水平。

    （六）加快发展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满足人民群众文化需求。

    （七）加强环境治理保护，促进人与自然相和谐

    六，和谐社会六大特征:

    l,民主法治就是社会主义民主得到充分发扬，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得到切实落实，各方面积极因素得到广泛调动；

    2,公平正义就是社会各方面的利益关系得到妥善协调，人民内部矛盾和其他社会矛盾得到正确处理，社会公平和正义得到切实维护和实现；

    3,诚信友爱就是全社会互帮互助、诚实守信，全体人民平等友爱、融洽相处；

    4,充满活力就是能够使一切有利于社会进步的创造愿望得到尊重，创造活动得到支持，创造才能得到发挥，创造成果得到肯定；

    5,安定有序就是社会组织机制健全，社会管理完善，社会秩序良好，人民群众安居乐业，社会保持安定团结；

    6,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就是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

    与科学发展观的关系

    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必要条件、内在要求和重要保证。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是中国建设社会主义的总体理论，主要解决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的问题，是社会主义理想的中国化，包括社会主义建设的方方面面，比如对于在社会主义的发展阶段问题上的论断；在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问题、发展动力问题、社会主义建设的外部条件问题、政治保证问题、战略步骤问题、领导力量和依靠力量问题以及祖国统一等问题，这一理论还在不断的丰富和发展。

    科学发展观是回答了中国为什么发展和怎么发展的问题，主要内容是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

    他们之间就好像哲学原理与方法论之间的关系，前者是整体规划，后者是如何具体实行，是实行的具体指导思想。

    和谐社会是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是社会发展的一个目标、愿景，既是目标又是过程。

    ……

    阳光明媚的上午，苏锦睡到辰时方起身，洗漱完毕之后，在众多女子惊讶的目光里出了房门走下楼梯来到客栈大堂，马汉张龙已经收拾停当正对着一排十多人的厢兵队伍吩咐着什么。

    一见苏锦，马汉张龙忙迎上来，马汉笑道：“爷，您来啦，我已经交代好了，让他们在此守护，我和张龙兄弟随你回去办差。”

    张龙嘿嘿的搓着手一语双关的道：“爷，还能走不？”

    苏锦骂道：“就是你们两个小子捣鬼，回头再跟你们算账，还不去备马？”

    说罢当先跨出客栈，张龙嘀咕道：“得了便宜卖乖，爷可真不仗义。”

    马汉揪了他耳朵道：“别说了，这事要让晏东家他们知道了，爷的日子就难熬了，放心吧，爷定会好好赏赐咱们两。”

    话犹未了，苏锦的声音已经从前面传来：“还在磨蹭什么？今天的事还多着呢，你们要是愿意呆在这里，爷可要先走了。”说罢只听“驾”的一声，马蹄得得，苏锦已经纵马而去。

    两人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出门，翻上马背追着去了。

    公审大会依然在继续，但苏锦不愿去凑那个热闹，他回到府衙大牢去看了看冯敬尧，此人已经半痴半呆，趴在角落的稻草上口中喃喃自语有哭有笑，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苏锦叹了口气，吩咐看守小心伺候，给他好的吃食衣物，不能坏了性命。

    苏锦心里明白，冯敬尧怕是无法提审了，这样的状态，正常的说话都不能够，何谈能问出端倪来，看来还需靠自己去查寻粮食的下落，想到昨晚在客栈中跟马汉等人分析的结果，苏锦决定先去找宋庠问问情况；当日自己带兵攻打土匪，扬州城中的防务是宋庠在安排，这事只能问他。

    三人出来府衙，来到广场上，今天的广场上人少了些，冯敬尧过堂之后，今日所审问的全是宋庠手下的属官，百姓们对他们的兴趣显然比对冯敬尧要小的多。

    苏锦趁着提拿犯人的空挡，将宋庠叫到台后，宋庠劈头问道：“苏专使，冯犯可曾招供？”

    苏锦摇头道：“哪那么容易，昨夜冯敬尧的相好女子，红影馆的女东米花来探视，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米花竟然当场自杀而死，此事恐怕刺激的冯敬尧颇深，到现在还胡言乱语的犯迷糊呢，审是审不得了。”

    宋庠咂嘴道：“那女子竟然自杀？为情？”

    苏锦道：“恐怕是吧，米花提供了线索让我找到了藏匿在她住所内的官员口供，但两人感情甚笃，米花可能是觉得有愧于冯敬尧，这才自刎身死。”

    宋庠睁大眼睛，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道：“这两人一个粉头一个恶徒，倒也门当户对，粉头为恩客而死，说到哪儿也没人相信，依本府看，定是怕追究罪行，畏罪自杀身死，苏专使把他们看的也太好了。”

    苏锦心头一阵烦恶，跟这样的卫道士说什么都觉得多余，于是岔开话题道：“人已死，说这些也无趣味，我想问府尊大人一件事，关系到藏匿的粮食。”

    宋庠忙道：“什么事？”

    苏锦道：“那日我去带人去八公山剿匪夺粮，城中的布防是大人亲自安排的么？”

    宋庠想了想道：“本府因忙于安抚救济，此事是安排留守的厢军指挥使潘石屹来办的，怎么？出了茬子么？”

    苏锦摇头道：“倒不是什么茬子，而是我怀疑就在那个当口，冯敬尧趁机将粮食转移出城去了，这段时间在城中遍寻不着藏匿粮食之处，这么一大笔粮食，岂能掩藏的毫无踪迹，所以我判断，粮食定然已经不在扬州城中。”

    宋庠皱眉道：“你是怀疑守军放了粮食出城？厢军中还有冯老虎的余孽么？”

    苏锦道：“那倒未必，不过这条线索或许能理出个端倪来，所以我正在着手查探此事。”

    宋庠道：“可寻潘石屹问话，他尚未恢复指挥使之职，估计还在家中歇息，可让潘江去请他来问话。”

    苏锦点点头道：“也好，请大人将潘石屹的复职文书写一份交予本人带去，本人亲自去拜访他。”

    宋庠惊讶道：“万一他是冯犯一党，岂能容他复职？”

    苏锦不耐烦的道：“知府大人，你当我是三岁孩儿么？这些事还用你来教？”

    宋庠不知苏锦为何无端恼火，略感讶异，不过此刻苏锦是他的绝对的主心骨，他可不愿此时得罪这位当众斩犯人手指头按手印画押的家伙，此人越处的久，自己对他便越有一种敬畏；说起来一位年近五旬的朝廷命官敬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有些可笑，但宋庠实实在在的真的是这么想的。

    宋庠赶紧回去桌案边，写下复职文书，还长了个心眼，命潘江陪同苏锦前往潘石屹家中拜访，这才送瘟神般的送走苏锦。

    苏锦拿着文书，带着王朝马汉张龙和潘江一起离开府衙，苏锦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跟潘江说了一遍，潘江当然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二话不说快马加鞭，带着苏锦等人直奔南城潘石屹的住所所在之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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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四章 狐狸尾巴

﻿    潘石屹处果然有收获，据潘石屹回忆，苏锦带兵走了之后，城中防务宋庠便交与潘石屹负责，潘石屹将剩下的一千余名厢兵做了分派，但是当时的扬州城还处于动乱之后的喘息阶段，时不时会生些乱子出来，所以除了四城守卫之外，还需抽调人马在城中巡视。

    原本就不多的人马，被分割成五六处使用，加上厢兵也不是铁打的，需要换班休整，所以人员的捉襟见肘可想而知。

    偌大一个扬州城，十来个巡逻队伍放到城中几乎立刻便像几滴水珠落入湖泊，淹没的无影无踪；四城门的守卫厢军也由原来的标准配备的两个都两百人轮流守卫，减少到破天荒的一个都一百人马，也就是说白天夜晚两班轮流各五十人；而这五十人连城门处都捉襟见肘，更逞论城墙的巡逻，来往的检查以及一些相关的事务了。

    潘石屹急的头大，每日的辛劳也让厢军士兵们抱怨不已，而正在此时，有人主动上门，解了燃眉之急，此人便是扬州通判郭品超。

    郭品超原本从不出衙门外出巡视，那一日忽然跑来城门处巡防，虽然杨州厢军并非通判大人直属，但毕竟从官职上来说属于下级，所以潘石屹小心的接待了他。

    闲谈之际，郭品超大赞杨州厢军能吃苦，特殊时期能够急州府之所急，坚守岗位守卫百姓，但同时又叹息这么着不是办法。

    潘石屹心有所感，不免发了几句牢骚，于是郭品超立刻提出了解决的办法来。

    “本官拟将各衙门巡检捕快衙役组织起来，组织一支临时军队，除却衙门必须的差役人手之外，怎么着也能集结百余名人手来，这样，这些人分为两队，轮流替换四城值守厢军，让厢军兄弟们也能喘口气，你看如何？”

    潘石屹差点就给郭品超跪下了，在这个时候能提供人手，那简直是雪中送炭之举，于是乎满口答应，衙役巡检捕快组成的杂牌军虽然不是正规军队，但是对于值守城门这样的差事还是游刃有余的；而郭品超也主动提出来只能让这些人替换夜间守军，因为白天里百姓来往较多，衙役捕快们没干过城门口的差事，怕出了差错；而晚间只是巡逻城门城墙，防火防盗防偷防翻越城墙，这样的事杂牌军们定然能应付。

    潘石屹自然对郭通判大人的高瞻远瞩深为佩服，于是商量好细节之后便于当日晚间施行了一次，那一次替换的是东门的夜半守卫，一切都很顺利，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各城门轮流值守，也没有大的差错。

    潘石屹还因此特意去通判大人东大街的豪宅去拜访致谢，感谢上官的体恤之德。

    苏锦听了这些，心头雪亮；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夜间值守，守卫又非厢军，而是郭通判组织的杂牌军，郭通判又是冯老虎的第一王牌，这里边没事才怪。

    “你这里有没有替换值守的记录？”苏锦问道。

    潘石屹道：“自然有，都在城门处的当值军营中存档，每日进出人数货物，当值记录，人数，事务均有记载。”

    苏锦一拍手道：“得了，这事有谱了。”说罢伸手从怀中掏出复职文书递给潘石屹道：“恭喜潘指挥官复原职了，即日起你和乃兄潘江共同统帅厢军，乃兄这段时间忙成人干了，你倒是养的滋润了。”

    潘石屹赶紧叩谢，着实不解道：“专使大人问这些，可是换班之际出了什么差错么？”

    苏锦笑道：“你倒是反应敏捷，也不瞒你，本使怀疑冯敬尧利用夜岗不是厢军值守的机会将囤积的粮食统统运出城外藏匿了起来，而你却一无所知。”

    潘石屹吓得赶紧跪倒在地请罪，苏锦道：“你又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岂能怪你，不过你也脱不了干系，现在赶紧带我去查记录，我要知道那几日是什么人在城门口值守。”

    潘石屹愤然道：“这帮鼠辈，居然利用这样的机会陷我厢军于不义，卑职即可带大人去查记录，看看到底是那帮孙子黑心黑肠助纣为虐。只是不知大人要查那个城门的记录？查哪一天的记录？”

    苏锦想了想道：“扬州附近最近的县域是否是天长？”

    潘江潘石屹均点头道：“正是天长，相聚不足四十里。”

    苏锦道：“你们说从扬州到天长走那条路比较隐秘和稳妥呢？”

    潘石屹道：“天长在扬州西北，从西门北门出城均有官道抵达，不过北门官道经过蜀岗山西端山口，村落城镇稀少，若是以隐秘而论，唯有北门；而西门官道便是大人出发去八公山的路途，官道好走，人也多。”

    苏锦道：“那便先去北门查看记录，时间便是十一月二十六后至十二月初二之间的某一日，这段时间正是扬州得知我们拿下了八公山土匪抢回粮食的消息，而我们却又并未回到扬州的间隙，要偷运必然是在其中的某一日。”

    众人点头，只能是在这个时间段，那边得到粮食被抢回的消息，这边的冯老虎肯定知道黑市须得暂时关闭，而粮务专使定然会在城中大肆搜寻存粮，因为朝廷的十一月二十的期限已过，只要找到屯粮，便可按照相关条例对囤积之人进行抓捕。

    众人一阵风般的赶到北城，近城门处的小军营正是城门守军平时的歇脚之处，换班之时也会在此吃饭喝水，军务之事也正是在此打理。

    守城都头姓马，一见专使大人带着两位指挥使前来，马都头赶紧跑过来迎接，张罗着端凳子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潘石屹道：“别忙活了，拿上月和本月的当值记录来，专使大人要观看。”

    马都头赶紧进营房去，不一会带着两名亲兵和一名军中职事捧着一大堆的册子过来了。

    苏锦皱眉道：“这么多？”

    马都头陪笑道：“回专使大人，事无巨细，咱们这里都需记载在录，哪怕是打翻了老婆子的一筐鸡蛋，这上面也要写破了几个、几个完好、因何而破、何人所致、如何处理等等。”

    苏锦心道：“这他妈不是流水账么？”接过记录来一本本的翻找，可恨的是这帮丘八连个号都不编上，这一本是初一到初二，那一本又跳到十一月十五到十六，苏锦找的满头是汗，最后不得不发动所有人在一堆记录中寻找。

    于是乎一大帮子大老爷们撅着屁股用粗大如熊掌一般的手指在地上乱抠乱翻，捉泥鳅一般的找对应日子的记录，显得滑稽可笑。

    终于经过一番拼搏之后，终于将十一月二十六到十二月初二之间的四本记录尽数找到。

    苏锦赶紧拿过来打开，但是刚一翻开，顿时满头的瀑布汗，上面的字圈圈点点墨迹森森，写的颇有威势，只不过苏锦连一个字也不认识。

    苏锦叹了口气道：“这记录一般是何人所记？”

    那职事赶紧上前道：“小人专职记录，兄弟们口述，小人记录。”

    苏锦瞪眼道：“你家祖上开药铺的？”

    职事陪笑道：“小人家中是磨豆腐的。”

    苏锦道：“那怎么这字写的跟药铺抓药的药方一般，生怕别人认识一个字，可真有你的。”

    职事羞愧欲死，忙接过来道：“小的给你念吧。”

    苏锦一屁股往木凳子上一坐，叹息道：“王麻子写字王麻子认，也只能如此了。”

    那职事讪笑着点头，伸手在口中沾沾唾沫，揪开第一页，开始念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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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五章 城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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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历元年十一月二十六，卯时一刻关北角门开北城门，等候进城百姓一百四十七名，至辰时正，皆查盘放行；其中城外十里赵家庄人六名，进城售卖菜蔬，陈家村人十二名，进城推车卖炭，罗家庄二十三人，进城打短工，刘家庄人……”

    职事倒是口齿流利，上边龙飞凤舞的字体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阅读，摇头晃脑似乎是在学堂诵读圣贤书一般。

    苏锦忙挥手打断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别念了，拣重点事情念。”

    职事忙赔笑点头道：“是是，小的这就拣重要的事情念。”

    眼睛在记录册上迅速逡巡往下，喜道：“有了，专使大人，巳时这里倒有件事。”

    苏锦忙道：“念。”

    “巳时三刻，王庄王小二因所担箩筐触碰柳家庄人柳小七，将柳小七衣物刮擦破损，两人发生口角，进而厮打；城门卫厢军第四都秦副都头上前调解，至巳时末，双方和解，王小二赔偿柳小七……”

    苏锦大喝一声：“住口！”

    职事和周围众人吓得一抖，苏锦发觉自己有些过激，忙平抑情绪，尽量将语调放的柔和一些，道：“本使不是来听这些事的，若非这些字难以辨认，本使何须劳你大驾？这样，你只找出二十六日这一天是否有官差或者官员前来，夜间何人值守便是。”

    那职事忙道：“大人，夜间值守记录乃是第二日补记，晚上小的是不来的。”

    苏锦挠头道：“如何补记法？晨间你来，夜间的守卫说给你听？你听一桩记一桩？”

    职事官挑指道：“大人英明，一看就知道曾经做过职事之事，想必大人当时记录事情必然有条有理，清晰无误。”

    苏锦已经拿此人没办法了，不想跟他过多纠缠，于是道：“现在本使限你一炷香之内将这几本记录册中所有官差车马出入记录尽数分拣出来，读给本使听，特别是夜间大队车马出入记录，以及扬州捕快衙役替换值守之时的记录，一炷香之内完不成，扣饷银三个月，鞭责十下。”

    那职事官傻眼了，自己尽心尽力的办事，却动辄得咎，连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专使大人都不知道；专使大人可不像外界所传的和蔼可亲，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蛮横之人嘛。

    马都头捅了捅翻白眼的职事，轻声道：“快些吧，香都点起来了，老子平时叫你好好学写字，你就是不听，这记录上的字就像鬼画符一般，不认识的都用圈叉代替，谁能认识？否则今日专使大人但凡能看懂，何须寻你霉头？”

    职事自叹倒霉，心中老大不服气，自己这一笔字当得上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偏偏专使大人不懂欣赏，那些圈圈叉叉其实也不难猜出意思，这位专使大人真是吹毛求疵之极。

    不满归不满，事情还是赶紧要做，挨十鞭子倒是小事，罚饷银倒是大事，每天起早贪黑为了什么？不就是混个饱食，赚些饷银么？职事官赶紧趴在地上开始按照苏锦的要求寻找起来。

    重罚之下必有勇夫，这一回效率颇高，一炷香刚烧了三分之一，他已经完成了，战战兢兢的捧着记录册来到苏锦面前道：“大……大人。”

    苏锦收回看着城门口串流不息的人群的目光，哼了一声道：“好了么？”

    “全部按照您的要求找出来了。”

    “念吧；可不要有遗漏。”

    职事咳嗽一声念道：“十一月二十六日午时，前去八公山协助剿匪的厢军第九都兄弟哈士奇骑马进城……”

    苏锦一喜，忙站起身道：“是八公山回来报捷的厢兵士兵？”

    职事道：“恐怕是……”

    潘江在一旁接口道：“专使大人，派回来报捷的正是第九都的小队长哈士奇，这是卑职亲自送他出营的。”

    苏锦喜道：“这就是了，二十六日就是个重要的当口；继续往下念。”

    职事忙往下念：“二十六日酉时，通判郭大人携提刑司沈大人前来巡查防务。”

    苏锦一惊，只听职事继续念道：“二十七日……”

    苏锦忙道：“等等……二十六日晚间无事？当晚值守的是什么人？”

    职事讶异道：“无事啊，当晚是厢军值守，并无大事发生。”

    苏锦摆手道：“继续……”

    那职事又说了几桩事情，都是无干之事，苏锦有些着急了，就听职事又念道：“二十九日晚间，府衙守城队伍奉命前来换防……三十日晨……”

    苏锦猛地蹦起身来，一把夺过记录册道：“二十九日夜间换防的？”

    职事道：“是，五十名府衙差役，奉命前来调防，换下兄弟们歇息一晚上。”

    苏锦盯着那些鬼画符问道：“当夜没有记录？”

    职事指着一行甩胳膊蹬腿的字道：“没有，这帮人不懂值守规矩，第二日小的来想询问昨夜是否有事发生，结果城门上居然一个人没有，这帮人没等到咱们兄弟来接班便已经撤了，真是一帮菜鸟；幸好当夜无事，否则可如何是好。”

    苏锦皱眉道：“城门城头一个人没有？城门呢？开着么？”

    职事道：“那倒是开着的，总算他们还知道临走之前打开城门，误了开城时间，也是不允许的。”

    苏锦若有所思，呆呆的出神，众人不敢打搅他的思绪，过了半晌，苏锦长舒一口气，忽然开口道：“行了，就这样了。”

    职事呆呆的道：“专使大人，小的还没念完呢。”

    “不用念了，你做的很好。”苏锦拍拍他的肩膀道。

    职事道：“那兵饷还扣么？”

    苏锦笑道：“不扣了，鞭子也不打，而且还要赏你；王朝，赏他两百文打酒吃。”

    王朝答应着，掏出两百文放在职事手捧的记录册上，苏锦一摆手，带着众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职事看着手上的一碰大钱，心里想道：“苏专使果然是传说中的慷慨大方和蔼可亲，先前我还诋毁他，看来是误会了。”

    苏锦带着一帮人赶回府衙，一路上潘江潘石屹等人满腹狐疑，在他们看来是一无所获，为何专使大人好像满载而归的样子。

    直到到了苏锦的住处，沏上茶来，众人才有了发问的机会。

    “专使大人，东门咱们不去了么？北门好像也没查出什么啊。”潘江急吼吼的问道。

    苏锦吸了一口热茶，在口腔中回了几回，咽下去，这才道：“不需要再查了，粮食必是由北城运出的。”

    潘石屹道：“何以见得？”

    苏锦道：“二十六日报捷信使回来了，知府大人知道的同时，冯老虎必然已经知道了。”

    潘江道：“这个自然，不过当日并未有异常啊，如何能判断？”

    苏锦微笑道：“当日便有异常才怪，冯敬尧原本以为我们肯定拿不下八公山，所以他高枕无忧的等着咱们失利的消息，不料捷报传来，他一定是措手不及了。”

    潘石屹忽然恍然道：“哦，他定是没有做好运粮的准备。”

    苏锦微笑道：“对了，或者说他根本连应对之策都还没想好，因为我们在八公山完成的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当他得知消息之后，必然要想办法应对，眼见我便要带兵凯旋，眼见着便要着手搜查城中屯粮，他自然要赶紧将这批粮食妥善存储好；他知道放在城中，迟早会被挖出来，所以最后决定运出城外藏匿；而如何运出去却不为人所知，定然是让他大伤脑筋之事，而恰在此事，郭品超的无心之举帮了他的大忙；郭品超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主动组织衙役捕快协助值守城门，很可能是看到扬州城渐趋平稳下来，想做些事情，未来好在功劳簿上添上名字，却不料此事恰好给冯敬尧运粮出城提供了便利。”

    潘江拍腿道：“于是晚间郭大人便带人来巡视了，是么？”

    苏锦笑道：“郭品超来巡视是受冯敬尧指使，这不假，不过却未必知道冯敬尧要往外运粮之事。”

    潘江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冯敬尧如此咬紧牙关不松口，定然是吃准了城中无人知道他是将粮食往外运，或许他随便编了个理由，要郭品超为他大开方便之门，运送什么贵重物事之类的事情，借以掩饰真实的目的。”

    潘江道：“那如何能够？就算是衙役捕快值守，大批车队出门也会被他们知道，就算不知道运的是什么，日后只要这件事一提及，总是能让人联想到什么。”

    苏锦哈哈笑道：“这就是冯敬尧的小心谨慎之处了，来来来，茶都凉了，你们先喝口茶，本使慢慢为你们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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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六章 兵分三路

﻿    众人哪有心思喝茶，不断的追问。

    苏锦笑道：“我是这么推测的，你们听听看有没有道理；整件事冯敬尧安排的滴水不漏，二十六日报捷的信使一到，冯敬尧便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一点毋庸置疑；深思熟虑之后，他便决定将粮食运出城外藏匿，但是又不能用城里的手下，这样会走漏风声，于是他便编造了个理由要郭品超帮他在夜间大开方便之门。”

    “郭品超自然也不知道冯敬尧要运送什么东西出城，不过估计他也不会问，冯敬尧更不会告诉他；而冯敬尧便着手在城外安排人手，寻找藏匿之处，这些事情破费时间，这也就是为什么二十六日得到消息之后二十九日夜里才运粮出城的原因所在，一百多万石粮食，光是雇佣人手和车辆便需要大批的车辆和搬运的民夫，好在只需要将粮食运出城暂时囤积即可，剩下的事大可慢慢的进行，所以我估计当晚有个三四百人和两三百辆大车定然可以做到。”

    潘江点头道：“大人说的在理，大人凯旋回来的日期是腊月初二，他有时间将运出城的粮食妥善藏匿；不过卑职想问的是，当夜当值的衙役和捕快都会目睹，难道冯敬尧不怕走漏风声？”

    苏锦道：“记得那个职事官是怎么说的么？第二日清晨，城门处换班值守之人踪迹全无，你们想想，捕快和衙役们谁敢不等交接完毕便擅离城门？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们得到撤离的命令，有人先是下令他们夜间值守，然后又下令他们撤离。”

    “理由很简单，或者调他们去其他城门值守，或者干脆就说命令取消，仍旧由厢兵值守，上官的命令谁会去怀疑为什么？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问为什么，只管接受命令便是，于是乎北城门处当晚会空无一人，厢兵没有、衙役捕快们也没有，城门洞开，冯敬尧的运粮车队自然是来去自由，而且不虞有人知道。”

    众人恍然大悟，果真如苏锦所言的话，当晚运粮之事怕是神不知鬼不觉了，而撤离的命令自然也是郭品超下达，慢说郭品超不知道是运粮出城，即便知道他也会照做。

    苏锦道：“现在要想证明这个猜测是否正确，我们要兵分三路去查探证实；我来分派一下，王朝马汉，你们二人出北城门往天长方向去，一路沿途打听，看看十一月二十九日后是否有人目击到大批的人手车队在运送货物，粮食出了城之后冯敬尧定然会放松警惕，而且他要将粮食赶紧妥善藏匿，极有可能等不到晚上，白天进行的话，难免会为人所看到，你们要查的就是这些蛛丝马迹。”

    王朝马汉拱手道：“放心吧，爷，只要他确实是运粮出了北门，不管白天晚上咱们一定能查出线索。”

    苏锦点头道：“你们若是真的查到了踪迹，便一路追踪下去，但是切记不要大肆张扬，免得打草惊蛇；我判断城外替他安排人手，雇佣车辆的必然另有其人，万不可让这个人察觉，若是他毁灭了证据或者是又将粮食转移，那咱们就被动了。”

    王朝马汉连声答应。

    苏锦转向潘江潘石屹道：“两位指挥使作为第二路，秘密在当晚北城门的值守捕快和衙役们中查探，看看当晚的情形是否如我们所推测的那样，他们接到了两份相反的命令。”

    潘江潘石屹拱手道：“卑职遵命。”

    苏锦一拍手站了起来道：“至于第三路便由本使亲自出马，去会会那个郭通判，估计府尊大人不会问及此事，他也不会主动的去坦白此事；只要咱们三处得到的事实一汇总，便万事大吉了。”

    众人马上起身，各自分头行动。

    ……

    王朝马汉带足干粮和水，骑着两匹快马出北城门沿着官道而去，两人出了城门口，一路往北，走了数里地，前面便是蜀岗山绵延的山峰环抱，官道蜿蜒直通山中；正是如潘石屹所言的那样，这条官道很是偏僻，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车马行人，路上也崎岖不平坑洼难行，走了这么长时间，几乎没有见到人。

    马汉勒住马头，问道：“咱们进山么？天色渐晚，若是山中无村庄，咱哥两可就要赶夜路了。”

    王朝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打算晚上睡觉？没见爷急的跟什么似的，莫非你这时候想偷懒？”

    马汉嘟囔道：“你才偷懒呢，爷很急么？我咋没看出来？”

    王朝骂道：“十里外一只酱肘子管保你能闻出来，爷的急是放在心里，今天已经是腊月初十了在这扬州这鸟地方已经呆了快两个月了，事情没完没了，爷当真要在这过年不成？老夫人都半年没见公子爷了，公子爷嘴上不说，最近可是常常叹气的呢。”

    马汉挠头道：“也是，而且小穗儿和赵虎兄弟还在京城，咱们还要去京城接他们回来，说起来也是，一到年节下，做事都没心思，公子爷也怪不容易的。”

    王朝道：“走吧，这回咱俩的任务最重，可别光想着吃，我们两只要能找到粮食的藏匿之处，公子爷他们那边即便没有进展，也算是大功告成了，爷说了，咱们兄弟几个将来都是要跟着他做大事的，所以今后要多长脑子多历练，可不能教他失望。”

    马汉道：“那还等什么？走吧，大不了在山里过夜，生堆火往草丛里一猫便对付过去了。”

    两人策马前行，沿着官道进入山中；这条官道依据地势凿建，利用的便是两座小山之间的夹道，稍加拓宽便加以利用，但是这样险峻偏僻之地，行人客商是万万不敢走的，保不齐山中便有盗匪拦路打劫；虽然这里只是蜀岗山西侧的小山峰，但是依旧草深林密，风一吹两边的山坡上松涛阵阵，宛如惊涛拍岸。

    山峰遮挡了日光，在森郁的林木掩映之下，天似乎黑的很快，官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塌方，不过王朝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走过数处塌方之处，官道上居然并没有大块的石头，最大的也不过是拳头大的碎石，有些地方似乎还有人力平整过的痕迹。

    王朝将这些跟马汉一说，马汉也觉得奇怪。

    “莫非这两侧的山是泥石山？并没有大石头？”马汉道。

    王朝眯着眼睛，指着山壁上摇摇欲坠的巨大石块道：“你瞧那边，那块大石头不就便要坠落，塌方之处大多是这些石块裸露之处，若是泥山以山坡上这般浓密的荒草和林木，光是树根草根也足以抓牢泥石，不至于陷落，恰恰是这些突出来的裸露的石头容易掉落。”

    马汉挑起大指道：“什么时候你也成了王青天了，居然懂得这么多，能想的这般细致。”

    王朝道：“跟在公子爷身边，只要用心总是能学些异于常人的本事，你只说我说的对不对。”

    马汉道：“对不对一试便知。”说罢甩镫下马，束了束腰带，猴子般的往山坡上爬去。

    王朝道：“你作甚么？”

    马汉道：“你远离些，我去山坡上看看土质是否紧实，再去那岩石上看看。”

    王朝赶紧将马儿拉到路侧，仰头看着马汉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林间，不一会马汉便出现在那块裸露突出的岩石上，往下高喊道：“你说的很对，山坡上的土质紧实，树根草根抓握，确实不会塌方，倒是这块石头风吹雨打松散的紧。”

    王朝道：“那就是了，你试试能不能将那石头给踹的塌陷下来，咱们看看塌方之后路上是否会有大石。”

    马汉高声道：“走远些，俺来跺上几脚。”

    王朝走的更远些，就见马汉吐气发声，嘿嘿嘿的连跺几脚，突出的那块岩石原本就松动，受力之下轰然倒塌，沿着山坡一路翻滚，砸倒十几棵树木之后，大片的泥石滚落官道上。

    情形和前面几处塌方之处截然不同，官道上立刻布满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的有磨盘般大小，小的碎成齑粉。

    待余石消尽，王朝走上前查看一番，顿时有了计较，不消说，塌方之处的大石头定是为人所清理，否则以这种情形，慢说车马，便是人爬行过来也是不易了。

    马汉兴奋的道：“这是否说明，那些运粮的车队从此经过了呢？否则何人会来清理？”

    王朝若有所思道：“也不一定，这些官道朝廷每年冬天都征集民夫整修，咱们也不知道是否是官府所为，只可惜这些沙石干爽坚硬，看不清车辙蹄马印记，不过最起码咱们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有人专门在这条道路上清理过，也算是一处线索。”

    马汉道：“嘿，咱们两还真像是一对捕头，俺发觉咱们哥俩还真有做捕快探案的本事。”

    王朝哈哈大笑道：“走吧，马大捕头，前面或许有更大的线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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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七章 狗屎运

﻿    当晚，苏锦欲提郭品超过堂，宋庠急吼吼喜滋滋的来寻苏锦，显然白天的公审很是顺利。

    苏锦接过宋庠递来的卷宗细细翻看一遍，不禁大皱眉头；不得不说宋庠倒也颇有效率，一天时间将十几名属官统统过堂，拿了口供；只不过效率是有了，可是事儿干的却没那么细了。

    苏锦看了全部的口供记录，这些官员除了为冯敬尧所陷害沦为冯敬尧所控制之事供认不讳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全无交代。

    那些从红影馆搜出的证据也只能证明他们曾经被冯敬尧所胁迫，所以这些鬼精鬼精的官员们无一例外的将整件事归咎到冯敬尧头上，如何处心竭虑的陷害，如何在他胁迫之下做了些危害朝廷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件件微不足道，拎出来都不够打几十板子的。

    苏锦知道，官员们是在退而求其次，反正乌纱不保，但绝不能丢了性命，只要咬住了口风，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上，便可以避免更大的惩罚。

    苏锦也无心去纠正这些疏漏之处，宋庠不是这块料，跟这些人打交道，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作奸犯科而让他一无所知，糊弄这位府尊大人，简直太容易了。

    苏锦不想打击宋庠的积极性，看着宋庠兴冲冲的神情，苏锦只是淡淡的提及这些官员的屁股可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么干净，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不是闻香逐臭之人，又怎会入冯敬尧嗀中，定有很多事没有交代。

    宋庠老大的不开心，忙了一天，这小子居然言语之中颇不满意，他很是后悔干嘛要来跟这个无品无级的小子来报喜，审案是自己的事，犯不着跟他来汇报，若不是这些人是苏锦挖出来的，报上去的案件卷宗上须得此人署上名字，宋庠会毫不犹豫的佛袖就走。

    苏锦可不会在这些卷宗上签字，他只推说案子审理之时自己不在场，府尊大人签字便足够了，宋庠的脸拉长的像马脸一般，苏锦不签字，意味着他不认可，当然卷宗是可以报上去的，只不过审理中若有疏漏，那便是自己扛着了。

    宋庠忽然有些担心，万一上面复审，真的查出什么重大的事情来，岂不是自己独自一人背黑锅么？而迄今为止，扬州大局几乎是专使大人在独撑，自己早已经习惯于跟着他的脚步行事，或许案子审的确实过于草率；宋庠忽然又对自己没信心了。

    “府尊大人，本使今晚提审郭品超，大人可在一旁观看，看看此人白日里是否隐瞒了什么，不是不信府尊大人的办案能力，而是因为这帮人狡兔三窟，为了活命自然百般的抵赖耍手段，如果我没有找到新的证据的话，适才也不会提醒大人。”

    宋庠一惊，这小子又抓到了线索，看着他一整天晃来晃去，原本的分工是他审理冯敬尧自己审理属下官员，结果据手下衙役报告，专使大人在外边晃荡了一天，跟冯敬尧一句话也没说过，到了晚间，居然又说抓到了线索，当真难以捉摸。

    事关案情真相，宋庠也不得不点头答应，于是命人将郭品超从大牢提来，找了一间屋子摆下两张桌案，便掌灯夜审起来。

    ……

    黑乎乎的官道上，王朝和马汉深一脚浅一脚的拉着马儿往前走；这官道简直太难走了，身后拉着的马儿也时常趔趄失蹄，更别谈王朝和马汉了。

    两人走得浑身大汗，速度却是龟速；蜀岗山看着不大，这一面也只是两座小峰，却不料走得这么艰难；天黑下来之后，这官道上更是黑咕隆咚无法视物，本来今日是腊月初十，应该有月色才是，只可惜白日里阳光明媚，到了晚间却不知如何不见月光，只能见到云层后淡淡的月晕。

    王朝终于停步道：“兄弟，这么走不是办法，又累又渴，依我看，咱们还是找个窝风之处喝些水吃些干粮为好,然后最好是做几只火把照路。”

    马汉大声道：“俺早想这么说了，又怕你说我偷懒贪吃，其实最好是明日再走，这黑咕隆咚的不说不好走，就算是好走，路上的若是有什么蛛丝马迹也看不到了，也不知道那帮人那晚是如何运粮的，看着这山路，我都有些不大相信他们是从此处运粮了。”

    王朝道：“你这么一说我也不大肯定了，不过晚间运粮定定有有照明之物，而且是大车拉粮，比不得咱们徒步；我看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出了山口找人家投宿一夜，实在不行，明日回头来查看便是。”

    马汉应了，两人竭力睁大眼睛，靠着路边行走，终于瞎摸找到山坡下一处凹陷之处，两人摸进去往里一蹲，居然果真无风，只是感觉臭哄哄的，味道不太好闻。

    但此时也不便计较太多，两人用火石打出火花，割了一大堆的荒草生起火来，火光一起，身子登时暖和了许多，王朝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将背囊打开，准备拿出干粮和清水充饥。

    却听马汉一声怒骂道：“他娘的，晦气。”

    王朝忙探头去看，之间火堆那一边马汉叉着手掩鼻往外疾走，王朝忙起身跟过去道：“怎么了？”

    马汉双手在地上乱擦，嘴里吐着吐沫骂道：“他娘的，缺德鬼在那里拉了一泡屎，我刚坐下，一手便撑到了上面，可恶心死我了。”

    王朝哈哈大笑道：“你要走运了，这不是狗屎运么？”

    马汉兀自在枯草上擦着手，不满道：“你就幸灾乐祸吧，没准马上你也要踩到狗屎，难怪刚才闻着一股臭味，原来那处正是野狗避风拉屎的地方。”

    王朝忽然一愣，缓缓道：“兄弟，这可不一定是狗屎，荒山野岭的，狗怎么会跑这来拉屎，即便是野狗，也不会聪明到找个避风之处去拉屎撒尿吧？而且这臭味不像是狗的，狗的排泄物不会有这么臭，倒像是人的。”

    马汉骂道：“管他人的狗的，赶紧拿清水来帮我淋一淋。他娘的，本来还肚子饿，这下一点胃口也没了。”

    王朝转身拿来水囊将马汉的手淋洗干净，两人回到火堆之处，王朝拿了根燃起火的木棒走到马汉中招之处，仔细查看。

    马汉皱眉道：“黄白之物有什么看头，干净弄些草灰覆盖上，臭也臭死了。”

    王朝连连招手道：“快来看，这里有些东西。”

    马汉不情愿的凑了过去，只见一大摊污物旁边一根半截粗草绳上面沾满污物躺在旁边。

    马汉道：“还真他娘的是个王八羔子拉的屎，还是个泥腿子，用草绳擦屁股，也不嫌皴的慌。”

    王朝用手指指旁边的地上道：“不是要你看哪个，你看地上这是什么？”

    马汉皱眉细看，这才发现旁边散落着无数的金黄的稻米，散落的极为不规则，但是只是围绕着那黄白之物的周围。

    “怎么说？”马汉也感到不寻常。

    “兄弟，事情有眉目了。”王朝满脸喜悦，嘿嘿笑了起来。

    “你是说……”

    王朝一拍马汉的肩膀道：“果真是走了狗屎运，偷运粮食的队伍正是从此地经过，这下子咱们可以大胆的往前追踪了。”

    马汉忙然道：“你说话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王朝哈哈笑道：“傻兄弟，你当这些稻米是自己长腿跑到这里来的么?哥哥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泡屎定是那晚运粮之人内急在此方便的，刚才你也说了，会用草绳擦屁股难道还是畜生不成？”

    马汉道：“那这些稻谷为何散落在这里呢？”

    王朝道：“你说的没错，这些人都是泥腿子，雇佣过来就是搬运粮食了，搬运之际头上身上衣服里甚至是鞋囊里都会沾上大量的稻谷，他们走的又急，如何会花时间清理？所以到了这里方便的时候，裤子一松，衣服一解开，这些稻米便会哗啦啦的落到周围，这就是为何能看到这里这么多的稻谷了。”

    马汉恍然大悟道：“果真如此，定是如此，小时候俺爹娘搬运稻米回家之后，只要一拍衣服会落下无数的稻谷来，真有你的，俺可真服你了。”

    “公子爷一直说：要善于观察细节，展开合理的推断和联想。果然有用。”王朝开怀大笑。

    马汉又问道：“那为什么我们来之前的路上没看到稻谷呢？”

    王朝道：“那是因为我们两根本就没仔细的看，地上都是沙石黄土，这些都是散碎的稻谷，落在上面谁会注意到？非但如此，刚才我还一直想为何连骡马牲口的粪便都看不到，想必是骡马牲口都带了口笼和粪袋，便是要不出声响，不露痕迹，这伙人细心的很啊。”

    马汉嘿嘿傻笑，对王朝真心的有那么一丁丁的佩服了，高兴之际，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炊饼大嚼，早忘了拿炊饼的那只手正是刚才沾满黄橙橙污物的那只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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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八章 夜审

﻿    府衙内堂的一间屋子里，苏锦正在审问扬州通判郭品超。

    郭品超本以为白天的公审过堂之后，事情便已经了解，押回大牢之后尚暗自庆幸，按照白天的口供，自己是误入冯敬尧红粉陷阱之中，最后不得已帮他做了几件有违朝廷规矩之事。

    比如在徭役之事上本不可以钱代役，自己额外给予照顾，允许冯敬尧出钱免徭役；还有便是利用职务之便利私准冯敬尧售卖朝廷限量专卖的盐茶等物。

    看起来好像很了不得，可是深谙此中关窍的郭品超知道，这些事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之事；冯敬尧课税积极，朝廷一文钱也没少拿，就算是追究，也只是个行事不当而已，对于朝廷赋税却是影响不大。

    晚间忽然又被拎来过堂，郭品超的心里打起了小鼓，难道又有什么尾巴落入他们的手中了么？心里打定主意，有铁证的便痛快的承认，免受皮肉之苦，没证据的自己绝不多说一个字，只要是宋知府审理，不怕糊弄不过去。

    然而他看到对面坐着的是照面不多，话也没说几句的苏锦时，头有些大了，正是此人来到扬州，将他安逸舒适的生活像一只花瓶一样被无情的砸碎，而此人武能灭八公山土匪，心计艰深之处连冯敬尧也着了道儿，怕是不好糊弄。

    “郭大人，郭通判，你可好么？”苏锦笑盈盈的发话了。

    “犯官郭品超罪该万死，一时不慎，误入奸人彀中，实在是有负皇恩，愧对百姓。”郭品超叩头如捣蒜，眼泪鼻涕一大把。

    苏锦笑道：“郭大人倒是明白人，只可惜醒悟的晚了些，身为一州通判，乃是中枢委派之官，当得上是下接地气上通朝堂的大员，知府大人之下的第一人，掌管着扬州府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之事的决断之权，可谓是位高权重，责任也重大，如何会被一介刁民掌握控制，着实教人想不通啊。”

    郭品超叩头道：“是是是，犯官未能洁身自好，事后又未能幡然醒悟，实在是糊涂，犯官今日在公审大堂之上已经将所犯之罪供认不讳，朝廷如何责罚在下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苏锦冷笑道：“供认不讳，好一个供认不讳，我看你太不老实，你供认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也叫供认不讳？”

    郭品超身子一抖，忙道：“专使大人说哪里话来，犯官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有何好隐瞒的？”

    苏锦道：“你糊弄别人也许能糊弄过去，但是想糊弄本使，你是打错了算盘了，劝你好好想想，最好是竹筒倒豆子，这样你也爽快，我也舒坦。”

    宋庠脸色尴尬，‘糊弄别人也许能糊弄过去’这句话摆明是说自己被郭品超糊弄了，这小子当面不留情，说话当真的扎人心窝；眼见苏锦除了威胁之外，倒也没什么真凭实据，宋庠忽然很想看他的笑话，心里倒有些希望苏锦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马上宋庠便为自己这龌蹉的想法感到羞愧，读了圣贤书之人，怎能生出如此小人心理，这是亵渎腹中诗书，玷污自己的高洁品行啊；都怪这小子，把自己都快气糊涂了。

    郭品超自然不会为苏锦这几句话便真的竹筒倒豆子，假模假样的翻着白眼思忖半天，委屈的道：“专使大人，犯官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所有的事都在白天跟宋大人坦白了，您叫犯官说什么呢？不如这样，大人提个由头，让本官回想回想，犯官记性有些差，很多事也许忘了也未可知。”

    苏锦暗骂一声：好狡猾的老狐狸。

    郭品超既不愿痛快交代，又不把话说死，以免苏锦出示证据的时候落得个不老实交代的名头；推说记性不好，那便是随时能想起什么，只要确凿罪证，那便想的起来，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得力，那便是想不起来了。

    “这样吧，郭大人，本使不想对你动粗，说起来你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从你的履历上来看，你也是贫寒出身，考了科举之后到化州为官，一路走来倒也算的上是清廉之人，如此才受朝廷嘉许，调任扬州通判；就你以往的为官政绩来看，朝廷断然不会不考虑你以前的贡献；照本使来看，虽然官职必丢，但决不至于丢了性命，本使原本就和宋知府打过商量，在报送上去的案件卷宗上替你说几句公道话，但是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态度；态度端正了，便是确然有悔改之意，人无完人，一时失足也是有的，但决不至于一棍子将人打死，你说本使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宋庠咂咂嘴，翻翻白眼，这小子信口雌黄，什么时候跟自己打过商量，说要替此人说几句公道话？这家伙谎话张嘴就来，虽是能吏，却不齿其行为；此间事了，以后需离他越远越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太失身份。

    “专使大人殷殷之情，犯官甚为感动，犯官定然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郭品超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场面话，打定主意不为此人所诱惑，交代出来所有的事够杀十次头的，当我三岁孩童么？哄哄便可？

    苏锦等了片刻，郭品超却没了下文，知道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于是笑道：“很好，看来你是打算装糊涂装到底了，也罢，本使也不想跟你多废话，我只告诉你，我这里的证据一大把，叫你说是给你个机会，你既不要机会，那么便休怪本使对你不客气；我先告诉你一个规矩，本使审案，每查证一条罪状，便要让抵赖不说之人吃顿苦头，看来你今晚要抬出去了。”

    郭品超大惊道：“你敢动刑？本人虽是犯官，但朝廷革职宣判未下，你敢对命官动刑？”

    苏锦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带着诡异的笑容道：“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可不会刑讯逼供，我只是拿出证据证实罪状之后才动手，这叫惩戒冥顽，懂么？再说了，你既然说已经全部交代了，并无其他罪状，又何惧之有？”

    郭品超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于言行相悖，随即梗着脖子改口道：“原本就是如此，本人没什么好交代的。”

    苏锦道：“好，咱们这就开始揭老底，你听好了，上月二十九日傍晚，你在何处？”

    郭品超想了想道：“在衙门公干，还能在何处？”

    苏锦道：“是么？为何北城厢兵说你带了提刑司沈德章和一干随从去城门处巡视了呢？这么点小事也撒谎？”

    郭品超一拍脑袋道：“正是正是，本人记性着实差，那日傍晚确实是去北城门巡防了，身为通判本就有此职权，难道有什么过错么？”

    苏锦呵呵笑道：“有无过错咱们走着瞧，你去北城是去干什么去了，还记得么？警告你，再不尽不实，本使会让你好看。”

    郭品超想了想道：“普通巡防之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

    苏锦变了脸道：“皮痒了的坏胚子，来人，掌嘴十下，以示惩戒。”

    张龙跨步上前，揪住郭品超的头发往后一扯，让他扬起脸来，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个嘴巴子，打得郭品超牙松齿危，满嘴全是血沫子。

    苏锦赶忙叫停，心道：张龙这货不识数，叫他掌嘴十下，他居然打了十七八下。

    宋庠坐不住了，忙道：“苏专使，这……不合适吧。”

    苏锦道：“有什么不合适？警告过他不准说谎，他充耳不闻，这是藐视本使，就该掌嘴。”

    宋庠道：“你怎知他是说谎？他去城门巡防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苏锦毫不客气的道：“府尊大人，你若看不下去，便请回避；这种货色你也维护他，你要知道他是不是说谎是么？好，来人，带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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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 猎户

﻿    王朝和马汉点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山中官道，出了山口。夜风更紧，吹得手中火把东摇西摆，而且冷的刺骨。

    两人知道无法夜行，于是熄灭火把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有灯光或者人声之处，此处离扬州城并不很远，不可能没有村庄。

    然而四下里一片黑茫茫，看不到一丝光亮，庄户人家节俭有余，莫说现在已经快二更时分，即便是再早些，只要天一黑下来，百姓们也都吹灯睡觉了，大灾之年饭都吃不饱，谁会来浪费灯油钱。

    两人有些失望，忽然间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有人沿着官道往这边走来；王朝悄悄拉了马汉一把，两人慢慢将马儿拉到路边，静静等候，就听前面果然有人在轻声的交谈，边说边朝这边走来。

    “李大哥，今晚怕是要空手而回了，天气这么冷，黄狼子和兔儿恐怕也不愿意出来寻食了。”

    “是啊，今年的光景真是不顺，庄稼没收成，连野地里的小兽也少了很多，还指望捕些野物卖去换钱，家里过年的年货一样没有，可愁死我了。”

    “哎……！就指望熬过这个荒年了，但愿明年风调雨顺，咱们能吃饱肚子，养活一家老小就心满意足啦。”

    两人边谈边说，慢慢走近王朝马汉的藏身之处，王朝忽然现身，打亮火折子，吓的那两人目瞪口呆，以为见了鬼，转身便要逃。

    王朝忙叫道：“两位大哥且慢，我等是夜行之人，不要害怕。”

    两人这才狐疑的转身过来，抖着嗓子问道：“你们当真是人？不是强人或者孤魂野鬼？”

    王朝笑道：“我等是从扬州城而来，没想到这段官道如此难行，本以为日落之前能找到落脚之处，却没想到在山里便天黑了，一路摸索至此；两位大哥可是这附近人氏？”

    两人见王朝说话和气，这才敢慢慢靠上来，其中一人拢了些干草在路边生起火来，这才相互看清庐山真面目；这两人三十许人，看面目倒也精干，只是身上破破烂烂，每人身后背着一只大竹篓，手中捏着一柄铁头草叉，肩上还背着几捆绳索。

    那两人也看清了王朝马汉的打扮和两匹马儿，顿时肃然起敬道：“原来是两位差爷，草民得罪了。”

    王朝招呼两人围坐火堆旁，笑道：“两位大哥原来是猎人，怪不得大半夜滴水成冰还在外边行走，可是辛苦啊。”

    其中一名黑瘦的汉子拱手道：“差爷说的是，草民王五，那一位是我同庄兄弟李虎，我二人正是做这夜间狩猎的营生；不过倒也不是专门干这个，只是冬闲时节出来布置陷阱抓些野兔黄狼獐子之类的卖于城中酒家换些米油钱。”

    王朝笑道：“两位大哥倒是会过日子，辛苦养家倒也是本分人家。”

    微胖一点的李虎道：“没有法子啊，差爷，谁不想大冬天的在家捂着热被窝睡觉，只是家中米油告罄，上有老娘、下有三四个孩儿要养活，眼看又到年节，也是无奈啊。”

    马汉道：“今夜收获如何？”

    王五皱眉道：“别提了，这几日一无所获，布下的陷阱空空如也，这不，我和李虎大哥一路走来，田野中所布陷阱均无所获，连只野鼠也没抓住。”

    李虎也道：“今年是饥荒之年，人也饿死不少，怕是野物们也没什么可吃的，数量倒比往年少了很多。”

    王朝试探的问道：“两位入冬以来一直在外狩猎么？”

    李虎道：“往年倒也隔三岔五的歇息，因为往年家中田亩收成不错，不出来也能混个温饱，今年年景堪忧，只能夜夜出来碰运气，要吃饭，要穿衣，也是无法可想之事。”

    王朝道：“原来如此，两位既然天天晚上出来，我倒想请教两位一件事。”

    李虎和王五均道：“差爷恁般客气，要问什么？”

    王朝道：“约莫十余日前，这条官道上是否曾经有大队车马经过？”

    李虎和王五对视一眼，同时摇头道：“未曾见。”

    王朝看两人的眼神，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说话的神态也有些不尽不实，于是笑道：“不瞒两位说，我二人是扬州城中粮务专使苏大人的手下，这么晚出城，便是因为我家大人查到了一个偷运粮食的线索，城中有个奸商将粮食全部囤积起来，想趁今年的灾荒大发横财；我家大人便是朝廷派来专门查办这些人的；两位要明白，这些粮食一旦查出来之后，我家大人定会赈济百姓，像两位大哥的家境，朝廷必会有赈济之粮发放，渡过今冬难关。”

    李虎和王五默然不语，王五看看李虎，李虎微微摇头。

    马汉看出端倪，这两人定是言语不实，当即便要发作；王朝赶忙拉住他，笑道：“两位若是当真不知倒也罢了，若是真的知道的话，提供线索之人会受到重赏。”

    说罢探手入怀，掏出随身所带钱袋，掂了掂道：“这里有五贯大钱，权当酬谢之资，若是所言属实，还另有重赏。”

    王五看着沉甸甸的钱袋，有些意动，刚想说话，李虎忙拉住他衣袖扯了扯道：“两位差爷，非是我等不想领赏钱，只是我等确实没看见啊；你们说的苏大人可是前段时间开仓放粮，又灭了八公山匪盗的苏青天？”

    王朝道：“正是我家公子。”

    李虎道：“我等草民也受到过苏青天的恩惠，也曾在剿灭匪徒凯旋当日进城迎接苏青天，二位既然是苏青天手下，可知那是哪一日呢？”

    王朝恍然大悟，这两人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相信自己和马汉，诚然萍水相逢，认识了不到盏茶时间，只凭自己一句话，确实难以教人相信；不过王朝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这两人如此谨慎，恐怕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而且作为一介百姓，有这么高的警觉，不会没有原因。

    “原来两位是不信我二人是苏大人身边的人，确实，我二人是私服查探，身上倒也没带什么文书证明，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们两位说说我家公子的经历和长相，想必民间对于我家公子已有很多的传言，不过有些事你们肯定不知道。”

    “哦？愿闻其详。”李虎饶有兴致的道。

    “适才你问我家公子何日凯旋，这样的问题即便回答出来，又如何能证明我家公子的身份，因为此事轰动天下，整个扬州城，甚至淮南路都知道那天的事儿，我也就不说了；当日我和这位马汉兄弟便骑马跟在公子爷身侧，我穿灰色束甲，他着黑，想必你们定然没注意我们两。”

    “这个……倒是真没注意。”

    王朝马汉大受打击，那日两人特意装扮了一番，打扮的精明干练，坐在马上也是雄赳赳气昂昂，没想到在百姓眼中，压根就没自己两人的印象；更可气的是，这两个家伙连一句假话都不会奉承，直截了当的便说没注意，真是枉费了当日的一番做作。

    “嗯……从哪说起呢，我说几个你们不知道的事吧，我家公子爷是庐州人氏，家中乃是庐州四大富商之一，开着老大一片家业，我们哥俩便是那是跟随公子爷的；后来我们跟随公子爷去了应天府书院读书，在应天府没有人不知我家公子爷的名字，而且还曾蒙太祖爷青睐，托梦于我家公子，之后蒙三司使大人赏识，皇上特别召见我家公子，委以钦命粮务专使之责，再后来便到扬州办差啦。”

    李虎忙道：“这期间你们一直跟着苏青天？”

    马汉瞪眼道：“不相信怎地？告诉你，我家公子的内裤什么颜色的俺都知道，偏偏你们这俩傻蛋不信，罢了罢了，咱们找别人问去。”

    李虎道：“差爷勿恼，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家公子爷腰上挂着什么？”

    马汉眨巴着眼道：“腰上？除了腰带什么也没啊？”

    李虎脸色一变，王朝忙道：“他是浑人，不在意这些，我来告诉你们吧，我家公子爷的腰上长年挂着一块玉佩，此玉佩名为大三元玉佩，嗯……不妨说些秘闻给你们听，此玉佩是公子爷去应天书院读书之前，一位红粉知己所赠，寓意便是希望我家公子高中三元，飞黄腾达之意。”

    李虎大喜道：“果真如此，看来两位确实是苏青天身边的伴当，苏青天在民间声望甚高，原本我也没注意到什么大三元玉佩，还是那日村中富户吴老爷在村头晒太阳的时候跟我们提及此事，吴老爷见多识广，他说苏青天腰间的玉佩名叫大三元，颇为名贵，我等草民哪知道这些；两位居然连这个都能知道，想必逼真无假了。”

    王朝翻翻眼睛，心道：“自己说了那么多，还不如一只玉佩起的作用大，早知道这样，我还费那么大的劲作甚？”

    一旦证明了身份，李虎和王五便立刻客气起来，蹲在路边也不是回事，两人当即邀请两人去山脚东面村庄自家小院歇脚，唤醒浑家将前几日猎获的野味剥皮煮了满满一砂锅，几人边吃边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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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零章 秋风扫落叶

﻿    府衙内，审讯正在继续。

    随着苏锦的命令，两名证人被带进审讯室中，郭品超嘴巴被打得肿起，还正待撒泼打滚的耍赖，但一见这两人，他一下子便像泄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去。

    这两人一个是那日傍晚北城门当值的厢兵都头马奎，另一人则正是衙门里凑起来换岗的杂牌军的头领鲁捕头，而当日自己正是下令要鲁捕头去交接城门值夜之责，跟他交接的正是马奎。

    苏锦问道：“马都头，上月二十九日傍晚，你带的厢兵换岗之后是跟谁交接的？”

    马奎道：“回禀大人，是鲁捕头。”

    苏锦问道：“谁是鲁捕头，可认的出来么？”

    马奎拱手道：“回大人，鲁捕头跟卑职熟识的很，平日亦可算是朋友，怎会不认得。”

    苏锦道：“可在堂上？”

    马奎用手一指鲁捕头道：“就是他。”

    苏锦点点头，示意他退在一旁，转头问鲁捕头道：“你就是鲁捕头？”

    鲁捕头抱拳道：“下官鲁芒，忝居扬州府衙门总捕头一职。”

    苏锦道：“适才马都头所言你可听到了么？他说的鲁捕头可是你么？”

    鲁芒道：“正是下官，当日正是下官与马都头交接城防事宜，当时卑职所率的是手下捕快十八名，各部衙役三十三名，共计五十余人。”

    苏锦道：“谁给你下的命令？此人可在堂上？”

    鲁芒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指瘫坐地上的郭品超，道：“是时任扬州府通判郭品超大人，就是此人。”

    苏锦一拍桌子喝道：“鲁芒，你好大的胆子，既然值守夜间北门，为何不到次日交接之时便率队撤离？”

    鲁芒忙道：“大人息怒，实乃事出有因。”

    苏锦道：“讲，若是隐瞒半句，你的下场堪忧。”

    鲁芒忙道：“大人，下官办差岂敢敷衍了事，当晚确实是率队离开，不过却是接到调防的命令才撤出北门的。”

    苏锦道：“你是说你们接防不久便被调防了么？”

    鲁芒道：“正如大人所言，接防后不到两个时辰，约莫两更时分，郭大人便拍贴身随从前来传令，说南门士兵过于疲劳，要下官带队去改由南门值守，我问他那北城怎么办？那随从说厢兵正在赶来，无需担心，随即催促我等离开北城门往南门去了。”

    苏锦道：“胡说，一个随从来传话你便随便擅离值守？”

    鲁芒道：“大人有所不知，有郭大人手令在，下官自然要应命。”

    苏锦道：“手令何在？”

    鲁芒伸手在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上去，道：“当时那随从想要回手令，但下官长了个心眼，毕竟不是郭大人亲来，手令在手也能证明我等不是擅离职守，所以便没有给他；后来郭大人派人来要过多次，我只得谎称手令遗失，郭大人训斥了下官一顿这才作罢。”

    苏锦接过手令，扫了一眼，哈哈笑道：“不错，你做的很好，不愧是做总捕头的，心细的很。”

    鲁芒拱手道：“大人谬赞，原是分内之事。”

    苏锦点头道：“退在一旁。”鲁芒躬身退下，苏锦拿着纸张摇了摇，微笑的对郭品超道：“郭通判，这嘴巴子挨的不冤枉吧，你看看，人证物证俱在，你明明是去安排布防示意，为何要说是去巡防呢？这个谎撒的有意思么？”

    郭品超默不作声，嘴角血迹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脸庞火辣辣的疼。

    “郭大人，下一个问题来了，在说谎便是二十巴掌，我这手下不识数，二十巴掌也许当成四十巴掌打，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郭品超脸色涨红，忽然小声道：“专使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苏锦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这里虽不是府衙大堂，没有明镜高悬的匾额，但是审案之处便是公堂，有话但说无妨。”

    郭品超道：“此事干系专使大人和府尊安危，专使大人三思。”

    苏锦忽然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哈哈笑道：“你是不是要跟我做个交易，只要我放你一马，你便在上官面前不提及我和府尊大人开仓放粮之事？哦对了，而且是军粮；现在可真是好玩了，无论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拿这事来要挟我，你当本使是吓唬大的么？”

    郭品超没想到苏锦会这么爽快的点破，愣了一下随即道：“既然专使大人将话挑明，我也不兜圈子了，你们的事我全知道，若是惹急了我，我一定会全部抖出来。”

    苏锦哈哈大笑道：“犯官反咬一口，有人信才怪；再说军粮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我怕你何来？不信明日压着你去仓中看看，看看军粮是否整整齐齐的码在仓中，上边还盖着三司的封印，我们可是动都没动。”

    郭品超冷笑道：“谁不知道是你事后补仓，而且伪造三司的封印，你以为这样便能万事大吉了么？上面的人可不是傻子。”

    苏锦嘿嘿笑道：“上面人如何我管不着，也用不着你操心，你想拿这个跟我做交易，那是休想。”

    说着凑近他的耳朵道：“其实我动了军粮，但是我还有个说辞，保管说出去之后再没人信你的话；上面若是真查了，我便说是和知府大人故意设计引你们上钩，军粮当然是没动，动的只是我的私家粮食，目的便是要通过你的口传达讯息，让你们以为抓住我的把柄，从而借机拉拢我和府尊大人；这样一来你们便露出马脚，最后被我们一网打尽，你说这个理由怎么样？”

    郭品超气的浑身发抖，但他也知道，苏锦若是果真这么说，搞不好上面还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郭品超很无奈，明明此人的尾巴在面前甩来甩去，自己揪的牢牢的，到头来却发现这条尾巴滑不留手，对方只是一用劲便脱手而去了。

    “好了，全说了吧，这里还有百姓的十几份诉状，你要是不全部交代，这一晚上过去，你的嘴巴子可就成了猪头了，而且我还有更好玩的物事等着你，看到那边的木桶没有？那里边全是巴豆汤，打完嘴巴子，再请你喝些汤水滋补一下身子，汤喝完了本官会命人给你拿个软木塞子，牢牢堵住你的五谷轮回之所，让你全身上下只留一张嘴巴，我倒是很好奇，人若是无法排泄，会不会从嘴巴里溢出来呢？”

    苏锦英俊的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不但是郭品超，周围众人也都个个傻眼了；专使大人也太过歹毒了吧，人说酷刑不过是鞭打火烫或者是其他皮肉之苦，这位大人完全的不走寻常路，居然熬了巴豆汤，之后又不让排泄，这比打上几百鞭子要痛苦万倍啊，真可谓当得起‘刁毒’二字。

    唯宋庠倒是见怪不怪，昨日公审台上，苏锦命人捉着冯敬尧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戳，然后借机说他用黑风指伤人的，接着毫不犹豫的砍断冯敬尧的手指用作画押之用的情形历历在目，宋庠毫不奇怪这小子还会有多少折磨人的点子，也不奇怪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郭品超全身一阵乏力，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太傻了，面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猛虎，比冯敬尧还要凶恶刁滑的猛虎，冯敬尧起码还按照套路出牌，最凶恶的手段也不过是直接将人砍杀了事，而此人却能叫你活不能活，死又死不成，从心理上将人摧毁。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苏锦微笑道。

    “我……招了。”郭品超没有信心跟此人对抗下去了，为今之计只能全盘招供，做过的事全部交代，总之逃不了一死，何必多受苦楚。

    苏锦拍手道：“爽快，早该如此；来人！给郭大人松绑，看座，拿笔墨来；郭大人爽快，我也不能失礼，我便不问了，由他自己写，先交代城门之事，再交代城中的那些无头悬案。”

    衙役赶忙送来笔墨，苏锦亲自挽袖磨墨，同时俯身在郭品超耳边道：“还是那句话，漏了一件，那些为你准备的物事便还是要望你身上招呼，而且等一会汤变的冰凉刺骨，喝下去更加的难受，你可要慎重啊。”

    郭品超喃喃咒骂道：“你就是一个恶魔。”

    苏锦哈哈大笑道：“圣人雷锋说过：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无情！我这是按照圣人的话在做呢。”

    众人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圣人雷锋是谁。

    趁着郭品超书写自供状的当口，宋庠偷偷将苏锦拉屋外问道：“你的那些百姓的诉状是哪里来的？本府怎么没看到诉状？否则怎会轻易放过他。”

    苏锦笑道：“哪来什么诉状？只是几十张白纸罢了。”

    宋庠指着苏锦说不出话来，苏锦笑道：“怎么？我做错了么？”

    宋庠叹气垂首道：“你没错，是……是本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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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一章 若要人不知

﻿    扬州北十五里外的不知名小村庄中，两名猎户原原本本的将那晚所见情形说给王朝马汉等人听。

    “那晚我和王五兄弟二更时分出门去检查所设陷阱，看看是否有所收获，我二人先是去的北面的山坡，然后打算绕往南边蜀岗山，官道两侧的山坡和草丛中也设了十几处陷阱；北面山坡去过之后，已经近三更天了，不过我二人倒是没觉得累，因为那一天光是北面的陷阱便抓了四条野物，可算是大有收获。”

    “当我们绕着荒地往南走的时候，忽然王五兄弟指着南边的官道说：李大哥，看官道上似乎在行军呢。我一看，果真如此，山口里一条火把的长龙，正浩浩荡荡的往外走，看样子似乎有几百人的样子。”

    王朝和马汉对视一眼，王朝问道：“那后来呢？”

    李虎道：“原本我和王五兄弟不愿意去官道上凑热闹，若真是官兵，还是少惹为妙，但是我二人又实在舍不得南边的陷阱，那夜气温还算暖和，北面都大有收获，何况南边的山坡，正是野兔獐子很多的地方，没准能抓住七八只；于是我二人便沿着山野小道慢慢的靠近官道，想等官兵过完之后再进去搜寻；可是靠近了一看，那些人原来不是官兵，而是寻常百姓，奇怪的是这些百姓都赶着大车，车上慢慢的堆着一个个大麻包，看样子很是沉重，牲口拉的吃力，那些人都跟在车旁推拉，一副急躁的样子。”

    王朝道：“你们看得清车上拉的是什么吗？”

    李虎摇头道：“看不清，我等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火把又甚明亮，实在看不清楚。”

    王朝喝了一口酒道：“李大哥请继续说下去。”

    李虎道：“我和王五兄弟一合计，还以为是城里出了变故，百姓们连夜往外逃难，但是细看之下又不像，逃难肯定是拖儿带女，哪有全是青壮汉子，还拉着大包的物事的；我们两也没太多想，就窝在草丛里，想等队伍过去之后再说；果然，约莫小半个时辰，这帮人陆续走出官道往北而去，我和王五这才摸进去，将官道两旁的陷阱全部搜罗了一遍，那天运气当真好，居然又抓了七只野物。”

    王朝有些失望道：“你们就看到了这些？”

    李虎笑道：“差爷莫急，我还没说完呢，来来来，喝口酒，吃点兔子肉，夜还长呢，咱们慢慢说。”

    马汉大声道：“我说两位，就别卖关子了，咱们都急死了，我家公子爷晚上都急的睡不着觉。”

    李虎忙道：“是是是，这便说；我和王五刚收拾好准备回家美美睡一觉，忽然听到北面有动静，躲在山坡上一看，原来是那帮人去而复返；同样的队伍，同样的车马，只是车上的麻包全部卸空了，只剩下空车；那帮人直奔扬州城方向，看样子像是还要去装东西一般；反正我和王五的手头无事，加之有些好奇，于是便窝在山坡上等了一会，想看看这伙人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什么；果不其然，没过一个时辰，这伙人又回来了，这回大车上又是满满的麻包。”

    王朝喃喃自语道：“爷的猜测果真没错，这伙人便是这么蚂蚁搬家一趟趟的运出城的。”

    李虎问道：“什么蚂蚁搬家？”

    王朝忙道：“你继续说，这些事你知道了没好处。”

    李虎一拍大腿道：“差爷说的很是，王五兄弟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好奇心太重，不顾他反对，偷偷跟在车队后面一直往北，走了约莫五里地，那里有个叫兰若寺的破庙，据人说那兰若寺中时常闹鬼，所以平日我等也不敢去那破庙里；可是这伙人居然大张旗鼓的将车马停到兰若寺的院子里卸下车上麻包，胡乱堆在院子里又掉头往扬州城跑。”

    “当时我和王五兄弟吓得着实够呛，还以为是兰若寺里的狐仙野鬼在作祟，半夜三更组织了小妖小怪去扬州城中偷人家东西，老人们说狐仙鬼怪们最喜欢偷偷摸摸的偷东西，这回算是亲眼见到了。”

    马汉道：“什么鬼怪狐仙的，那些就是人，瞧你们两窝囊的。”

    李虎脸上一红道：“当时那种环境下，我们当然是怕的要命，可是我们也有些私心，老人们说狐仙鬼怪偷得一般都是金银珠宝首饰，它们也贪财，我和王五兄弟便起了脏心，想铤而走险趁这伙人离开之际进去偷偷扛一袋回来，若真是金银财宝，这一大家从此之后岂非不愁吃穿了么？也是生活所逼，居然便真的糊里糊涂的那么干了。”

    王朝哈哈大笑道：“好汉子，连鬼怪的东西也敢动念头，你们两个绝对不是胆小鬼，倒是条汉子。”

    李虎和王五嘿嘿傻笑，；王朝道：“偷到了么？”

    王五懊恼的道：“别提了，差点送了小命；我和李大哥翻了墙摸进去，没想到里边居然还有几十人看守，刚刚摸到麻包堆边上便被人发现了，慌乱之际李大哥用柴刀捅破麻包伸手抓了一把，我二人便发足狂奔，还好我们两对地形很熟，那些人显然是不熟悉地形，被我们哥两三绕两绕便甩开了。”

    王朝问李虎道：“抓到了些什么宝贝？”

    李虎尴尬道：“入手时还以为是金沙金坷垃，回家一看却是一大把的稻谷，真是白欢喜一场。”

    王朝点头道：“这就对了，不是稻谷才真的有鬼呢。”

    李虎道：“莫非这些人运的稻谷便是苏青天追查的那一批？”

    王朝道：“十之八九便是，这是城里的奸商囤积起来的粮食，朝廷严令他们交出粮食售粜给官仓，用来渡过今冬的饥荒，可是这些人为了利益不但不交，反而多方藏匿，眼见官府搜的紧，便要将这些粮食运出城来藏匿，待我家大人一走，他们便又开始高价抛售了。”

    李虎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会这么鬼鬼祟祟。”

    王朝问道：“那后来呢？你们回家之后便没再观望了么？”

    李虎道：“我们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再去？不过在村口也能远远看到官道上的动静，那一队人忙活到快天亮才消停，运了一夜的粮食，这该有多少啊。”

    王朝道：“一百八十多万石，够咱们扬州百姓熬到明年夏收了。”

    李虎咂舌道：“难怪饥荒如此严重，全被这些狗贼们将粮食藏起来了。”

    王朝伸手将那包铜钱拿出来丢在桌上道：“多谢二位大哥提供如此重要的线索，这是一半赏钱，你们先拿着，等我们将粮食找到之后，我家公子定有重赏。”

    李虎假意推辞道：“这……如何敢当。”

    王朝道：“当得起，这是你们应得的，拿着安安生生买些米面肉跟家中妻儿好生过个年，刚才这些话你不要乱说出去，以免那些奸商的余孽得知会来寻衅。”

    里呼和王五千恩万谢，手下赏钱；王朝起身道：“如此，我兄弟二人便告辞了。”

    李虎忙问：“这三更半夜的你们要去哪儿？”

    王朝道：“事不宜迟，我们要赶紧去你们所说的那座兰若寺破庙去看看，若是粮食还在哪儿，便万事大吉了。”

    李虎迟疑道：“这么晚去那儿？地方你们又不熟……”

    王朝道：“你们不是说在官道边么？从此处往北五里？”

    王五插口道：“这样吧，还是我们兄弟替你们带路，那寺庙可并不是紧挨子啊官道边上，都说是闹鬼闹得凶，若是在官道边上还怎么闹得起来？只是官道有条大路通往寺庙罢了。”

    李虎也道：“对对对，还是我兄弟带路吧。”

    王朝道：“这如何使得？怎好又劳烦两位。”

    李虎正色道：“你们差爷和苏青天为我等百姓劳心劳力，我等小民帮这点忙算什么？再说你们还给了赏钱，拿人钱财，岂能不予回报，二位稍等，我去拿了风灯点了照路。”

    王朝笑道：“也好，那便多谢了。”

    李虎不知从何处找来一盏满是灰尘的风灯，小心翼翼的从柜子里取出一根蜡烛放在里边点燃，提起风灯带着王朝马汉出村往北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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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 暗夜魅影

﻿    当郭品超洋洋洒洒写下十几页供状的时候，宋庠这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幼稚，白日里审案自以为已经滴水不漏，没料到却是拿着破网捉鱼，小虾米倒是逮了几只，真正的大鱼全跑了。

    苏锦拿着供状一页页的翻看，故作细致的拿着那一叠子虚乌有的百姓诉状核对一番，弹了弹供状问道：“郭大人，你确信你已全部交代了么？”

    郭品超磕头道：“一件也是死，十件也是死，在下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求专使大人和府尊大人念在本人也曾为扬州百姓做过一些事情的份上，饶了本人家小，本人所做之事，他们全然不知情。”

    苏锦道：“好说好说，你有情，咱有义，你的家人确实与此无干，祸不及妇孺，你的事自然是你来当。只不过你所受贿之家产财物定是会被抄没殆尽，不义之财你别想留着让子孙享福了。”

    郭品超颓然道：“那是自然，本人岂会有此妄想，家中妻儿能有三分薄地活命，便是皇恩浩荡了。”

    苏锦道：“你若早能有此觉悟，又何至于落得今天的地步；这供状上说，那天你下了两道相反的命令，一会命鲁芒去接班驻防，一会又下令让鲁芒带兵去南城接防，是受了冯敬尧指使是么？你说冯敬尧对你只说是感觉形势不妙，所以先将家产财物转移出城外庄园之中，难道当时你便没有怀疑么？”

    郭品超道：“我确实……有所揣度。不过仅仅是揣度而已，并无证据，所以也无法再供状上写明。”

    苏锦道：“你的揣测是什么？”

    郭品超道：“我认为冯敬尧绝非是送家小财物出城那么简单，若是如此，何须半夜出城，府衙并未禁止人员外出，也并没限制他的自由，多半是他觉得苏大人会在一件事上找他麻烦，而此事便是……屯粮。为了不被抓到证据，我私下猜想定是要借北城这条道，将粮食运走藏匿。”

    苏锦道：“你既然猜到这些，为何还愿意帮他？”

    郭品超痛心疾首道：“在下猪油蒙了心，为其所狭持，自然不敢去管他的事。”

    苏锦点头道：“倒是我多此一问了，你本就是他手中控制的卒子。你可知道他的粮食去运往何处么？”

    郭品超连连摇头道：“这我如何知道，专使大人说的没错，一入他彀中，便是他控制的玩偶，越是时间久，便越是兴不起反抗之念；而且此人的手段刁毒，既用美色陷阱控制，又不断的给予好处，恩威并施，着实难以抵御；平日里我们的联系也并不多，但是只要他发出指令，我等若不照做，便是身败名裂之局。”

    苏锦哼了一声道：“无法摆脱？怕是你们不愿摆脱吧。”

    郭品超叹息道：“也不是没人试过，两年前府衙仓司宋淼，也曾入其彀中，但是宋淼不甘如此，雇人去偷自己的供状，结果供状没偷到，去的人被抓，供出宋淼来；于是冯敬尧便指使官员们硬是将宋淼参劾罢官，宋淼曾将整件事都说了出来，但是被众人异口同声的视为攀诬，而且尚未押解到京城复审，便在狱中被人勒死，最后落得个畏罪自杀之局。经此一事，谁还敢动点子？”

    苏锦皱眉看向宋庠，问道：“两年前？府尊大人岂非已经在任上了么？”

    宋庠惊讶道：“宋淼不是畏罪自杀？”

    郭品超道：“府尊大人，哪有此事？那是提刑司沈大人放了冯敬尧的爪牙进去牢中，生生勒死了他的；当时宋淼的案子你曾命本人全权审理，他说出事实真相的哪一节，你自然是不知道了，问询的卷宗也随后销毁了。”

    宋庠大怒道：“你……你们当真是无法无天，当时本府初来扬州赴任，对于情形不是很了解，只能依靠你们这些旧属，没想到你们竟然敢如此欺骗上官草菅人命。”

    郭品超低头不语，苏锦心道：自己糊涂还怪别人，手下重要官员犯案，自己居然不闻不问，还好意思说别人，说到底还是自己愚蠢。

    苏锦翻动供状道：“然则这些命案血案也都是你压下来的了？冯敬尧的手下在城中害了十几条人命，告到官府也都是你以证据不足压制下来成为无头悬案的是么？还有数宗入室抢.劫、恐吓的案子，也都是由你帮冯敬尧摆平的是么？”

    冯敬尧磕头道：“罪人该死……”

    苏锦将供状往宋庠面前一丢，道：“知府大人，麻烦你一一核实整理，这些事本使不想管了，除了此人，建议你将所有的人全部过堂，重新审理，保证你会有重大的发现。”

    宋庠道：“本府定然会重新审理，不过苏专使不来帮帮我么？”

    苏锦淡淡道：“本使是粮务专使，如今粮食下落不明，本使心急如焚，如何管你这些事？不过办法都已经交给你了，府尊大人不会嫌这些方法不够光明正大而嫌弃不用吧；不过本使提醒府尊大人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朝廷定然要复审，若是马马虎虎的了事，你我不但无功劳而且会被斥为糊涂，所以若不审理清楚，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刚才我不在案宗上签字，就是不想也被上面骂为糊涂官，大人爱惜羽毛比本使更甚，想必也更为不愿意吧。”

    宋庠哑口无言，看看墙角的巴豆桶和桌上的空白的一叠子虚乌有的诉状，咬咬牙心道：这回一定要心狠手辣，不必顾忌什么名声了，这帮人着实难缠，不用苏专使这些个刁毒手段看来绝难对付。

    ……

    王朝马汉跟着王五和李虎在黑漆漆的乡间小道上慢慢往北而行；大旱之年，即便是上月的一场大雪下来，也并未有多少缓解；不过荒野田地对行走颇为有利，即便是一脚踏空猜到沟垄之间，也不至于鞋袜全湿，只是冻土坚硬，坑洼难行，给几人造成不少的困扰。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四人上了官道，往北再走了一两里路，只见一条荒草齐膝的大道从官道上岔开，直朝东延伸至黑漆漆的未知之处。

    李虎停步道：“差爷，这便是通往兰若寺的道路，常年无人行走，已经长满了荒草了。”

    王朝道：“两位若是犯忌讳，便在此等候吧，我兄弟二人自去查看。”

    李虎道：“倒是没什么忌讳，上回跟着那些车马也去过一趟，也没什么事，不过据说那里当真是闹鬼的，还是我等带路比较好，人多胆气旺，遇到什么怪物也可齐心协力抵挡。”

    王朝马汉被他们说的发毛，不由得抽出朴刀提在手中，李虎和王五也都各自抽出柴刀攥在手中，熄灭风灯之后，四人借着微微的天光，缓缓沿着荒草驳杂的大道往前摸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远远的一幢黑魆魆的建筑孤零零的矗立旷野之上，周围数十颗大树光秃秃的立在那里，风一吹呜呜作响，很是有些诡异。

    四人脊背发汗，硬着头皮往前走，摸到破庙的院落门口，就见院门半开，门口满是枯枝黄叶，踩上去沙沙的响声渗人心脾。

    四人屏息聆听庙内动静，四下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显然李虎描绘的那晚人群聚集卸货驾车之人肯定不在了。

    王朝做了个手势，提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推庙门，就听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响起，门开处，忽然门内传来一串破空之声，一个黑影猛然迎面扑来。

    王朝胆寒心碎，挥刀往上一砍，扑的一声，砍个正着，同时天空中纷纷扬扬散落满天黑絮，直朝王朝头脸上落下；王朝纵身后跃，高叫道：“邪门！快退。”

    赵虎王五带头往后撒丫子狂奔，马汉却抢上前来要帮忙，王朝一把拉着马汉，两人拔脚就跑。

    跑了十来步，就听身后一阵扑腾之声，似乎是鸡鸭临死的羽翼扑腾之声，王朝百忙中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地上乱滚，很快便不动了。

    王朝停下脚步，四下看看，周围除了自己和马汉的心跳声，便是树梢的呜呜声了，并没有恐怖的鬼怪异响出现在周围，于是轻声对马汉道：“好像……砍死了。”

    马汉脑门冒汗道：“砍死了什么？”

    王朝道：“似乎不是鬼怪，那物能飞，在空中被我砍中，若是鬼怪，如何能轻易被我砍中。”

    马汉胆气立壮道：“走，看看去。”

    两人捡起王五和李虎丢下的风灯，战战兢兢的点燃了，畏畏缩缩的往前查看，到了那黑影所在之处，只见一只全身黑色的怪物躺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鹰嘴鹫鼻，看上去着实吓人。

    “这是个什么玩意。”马汉用刀拨弄着死去的不知名的飞禽，地上一大摊冒着热气的血迹和黑羽。

    王五和李虎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一看，这才扶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道：“原来是夜猫子，可吓死我们了。”

    夜猫子便是猫头鹰，长相凶恶丑陋，由于都是夜间出没，一般人白日里根本见不到，王朝马汉从来没见过此物，自然是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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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 终于来了

﻿    李虎伸足一脚将死去的夜猫子的尸体踢得飞出老远，骂了声：“晦气！”

    王朝早已和马汉迈步进入寺庙前院，院落中长草横生，枯枝遍地，显得极为的颓废，若不是草地百踩踏的倒伏杂乱，根本无法走动，脚下的碎石路的缝隙里也长出兢兢袢袢的野草，这座庙宇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两位差爷，往这边走，那日那些粮食便是堆在那边。”王五跟在王朝马汉身后，朝院子南边一指。

    借着风灯微弱的光亮，可以明显看到长草中有一大片被碾压成的道路，顺着这条被车辙马蹄人脚踩踏而成的通道，行不十几步，眼前出现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的荒草显然是有人清理过，长可及膝的长草只剩下寸许长短短的草茎，不难想象，那天晚上，运粮的队伍曾经便是将这块空地清理出来，用来临时堆放偷运出来的粮食。

    不出意料之外，空地上已经空空如也了，只有满地破损麻包袋子，还有数堆火堆点燃后留下的灰烬，以及一些牛矢马溺，细细查看还可以看到散落在草丛地上的粮食颗粒，十几只野鼠跑来跑去的啮食这些粮粒，恐怕刚才那只夜猫子便是在因为这里鼠类出没草选择在此觅食的。

    “当晚这里堆了山大的一堆粮食，现在也不知道运到哪里去了。也许是在寺庙的殿宇里，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李虎问道。

    “不用了，显然是运走了，原本就是暂时堆放在此处，第二日白天肯定就被运走藏匿了。”王朝轻声道。

    “能运去何处呢？难道真的像公子爷说的，运到天长境内藏匿了么？”马汉道。

    “很有可能，在扬州郊外，毕竟不安全，扬州城里里外外的百姓都知道公子爷在搜寻存粮，若是放在扬州城周围，这么一大批粮食很容易为人所发觉，一旦被举报，他们就麻烦了；他们计划的这般周密，又怎会铤而走险。”王朝道。

    李虎道：“差爷，此地离天长倒也只有二十余里地了，运到天长县藏匿也极是方便，官道直通天长县城，虽然路不好走，但是有了车马还是挺容易的。”

    马汉道：“就怕他们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将粮食一藏，那就完了，咱们总不能在山野间挖地三尺来找吧。”

    王朝摇头道：“不会，他们时间也仓促，怎么会事先能在山野间寻得地方藏匿，再说粮食不比他物，一旦雨雪下来，受潮之后，哪怕外边冰天雪地，粮食堆里依旧会生热发芽，发生霉烂；肯定是放在有房舍遮盖风雨的地方；这样吧，反正是吃不准，马汉，咱们两不如分头行动，天明之后，你回去禀告公子爷，便说寻到粮食踪迹，要他多派人手在四周村落寻找，我去天长寻李重，若是粮食在到了天长县，有他这个父母官协助，当不难查到。”

    马汉点头答应，既然寻到粮食的踪迹，那么多的粮食难道还能飞了不成？只要人手足够，耐心探访，总是能找到。

    王朝马汉也不打算回村子了，于是谢了李虎和王五两人，打发他二人自行回去，两人割了几大捆枯草，就在蛛网堆积灰尘遍地的兰若寺正殿中寻了个角落生起火堆，铺上干草躺下，累了一天，加上终于有了粮食下落，两人心情大松，靠着热烘烘的火堆，不一会便鼾声大作，呼呼入梦了。

    ……

    腊月十一，冬阳高照。

    午时刚过，扬州西门城楼上的守军便远远看到西门外的大道上来了一队士兵，五六十匹马队，簇拥着三四辆大车缓缓朝扬州西门而来。

    士兵们忙朝下边喊话通知城门率队守城的卫都头，卫都头正靠在小军营窝风之处跟几个小队长闲扯淡，一听有情况，连忙穿戴好盔甲，提了刀登上城楼。

    马队缓缓逼近，卫都头眯着眼细看，忽然间他发现那队伍中有自己认识的熟人。

    “他娘的，那不是禁军马队的方都头么？这小子不是押解沈耀祖去京城了么？怎地没过半个月又回来了。”卫都头哈哈笑道：“看来禁军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照样累的跟狗一样，过年了也照样要出来当差，比咱们也好不了多少。”

    士兵们哈哈大笑，笑声中卫都头下了城楼，大开城门亲自带人出门。

    “方都头，别来无恙啊。”卫都头哈哈笑道，拱手遥遥行礼。

    方都头也认出了卫都头，忙纵马驰前，拱手道：“卫都头好，赶紧派人通知专使大人和府尊大人，就说朝廷额钦差欧阳大人到了，叫他们速速来迎接。”

    卫都头一愣，又来个钦差大人，忙道：“哪个欧阳大人啊？说清楚我也好派人去禀告啊。”

    方都头道：“还有哪个欧阳大人能当得起钦差之责，便是御史台的欧阳中丞，你一报官职，宋府尊和专使大人都知道，就别操这份心啦。”

    卫都头赶忙派身边的士兵去回禀，借着命士兵列队在城门口迎候。

    钦差欧阳大人的车驾却并未直接入城，反而在城下停下不动了；卫都头心道：“这位欧阳钦差好大的架子，看这样子是等着专使大人和宋府尊前来迎接呢。”

    过不多会，城内马蹄得得，苏锦和宋庠骑着马带着一干小吏和属官匆匆来到，一到城门口，苏锦便甩镫下马，问道：“人在哪儿？”

    卫都头往外一指道：“专使大人，都在那儿等着呢。”

    苏锦忙拍拍身上的灰尘，整肃衣冠，跟在宋庠身后快步出城迎接，表情甚为严肃，卫都头甚至能在专使大人的脸上看出一丝焦虑和不安来。

    卫都头看的很准，苏锦的心情确实非常忐忑，他的心中有诸多的担心，首先便是担心动用军粮的事儿朝廷是否知道了，若是知道了，此番这位欧阳修便是来着不善了。

    其次苏锦也很想知道朝廷对于自己在扬州和八公山做的这些事情有些什么评价，特别是自己上报的关于侍卫马军统领龙真的渎职怕死之事，是否会生出波澜，毕竟此人是枢密院推荐的人，自己不由分说便拿了此人，会不会产生一些难以估摸的后果。

    最让苏锦担心的一点便是这位欧阳大人的身份，此人是御史台的人，如果说朝廷此次是来褒奖勉励的话，三司的人是最佳人选，或者随便是礼部或者是两府的人也都可以当得此任。

    而偏偏派了这个御史中丞欧阳修来此，显然除了传旨，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而御史中丞能做什么呢？这简直不用想，这是个后世相当于检查院的部门，检察院的人上门来请你喝茶，恐怕多半不是好事了。

    宋庠和苏锦两人率众来到欧阳修的车队前，拱手高声道：“扬州知府宋庠、粮务专使苏锦恭迎钦差大人大驾。”

    方都头朝苏锦一拱手，同时示意马队分散开来，露出队伍当中的一驾黑色大马车来，有人上前打起车帘，欧阳修身着绯色官服，弯腰低头走下车来。

    “终于到了！”欧阳修吸了一口清洌的空气，看了看低头保持行礼姿势的宋庠苏锦和一干官员，笑道：“哪一位是大名鼎鼎的粮务专使苏大人啊？”

    苏锦浑身一怔，此人第一句话便问及自己，倒是有些意外，忙上前道：“下官便是。”

    欧阳修细长的眼睛露出极感兴趣的光芒，上下打量苏锦一番，笑道：“原来真是个翩翩少年，本官开始还不信，大江后浪推前浪，我朝出了这么一位少年英才，真是可喜可贺啊。”

    苏锦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得保持沉默，垂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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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 大吐苦水

﻿    （24号有点事要办，请假一天，25号三更补偿。）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扬州厢兵衙役一路敲锣开道，方都头的马军首尾簇拥，欧阳修随行人员打出旗子仪仗，排场十足；引得扬州百姓纷纷驻足指点议论，两位钦差齐聚扬州城，这在扬州还是没有过的事情，不知是百姓之福，还是不幸。

    众人来到府衙之上，欧阳修一进大堂便从身后随从手中捧着的锦盒中取出圣旨高声道：“粮务专使苏锦，扬州知府宋庠接旨！”

    苏锦和宋庠赶紧跪下高呼：“臣等接旨。”

    欧阳修缓缓将圣旨展开，神情肃穆，高声读道：“粮务专使苏锦自奉旨办差以来，措施得力，行事有方，短时间平息扬州之困，实属难能，更能机智无谓，剿灭悍匪，解一方之患，朕闻报心甚喜之；特予以褒奖，所有上报有功人员，将酌情予以晋升嘉奖，以昭天下。”

    苏锦心中大喜，看来问题不大，这前几句便已经定下基调了，看来皇上并不知军粮之事。

    “扬州知府宋庠，对扬州暴.乱之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本应予以斥责，但能及时配合苏锦，措施亦算果断坚决，平息匪患之事也曾大力协助，城中事务也能处理得当，功大于过，朕亦予以褒奖；二位爱卿须得同心协力，力图奋进，将扬州之事尽早解决，不负朝廷期许！钦此！”

    宋庠和苏锦高声同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宋庠和苏锦起身便要接旨，欧阳修喝道：“做什么？圣旨还未宣完呢。”

    宋庠尴尬跪倒，心道：“都钦此了，怎地还没宣完。”苏锦翻翻白眼跟着跪倒。

    欧阳修喝道：“圣上口谕！无干人等退出大堂！”

    身后一帮人赶紧起身，连官员带衙役跟班全部退出大堂，有人伸手将大门关上。

    “苏锦！宋庠听着，朕给你们留面子，这些话就不在圣旨上说了，但是你们须得记住，有些事不能逾矩，否则朕也不能饶你们；宋庠身为扬州知府，辖下弄出这么大的漏子，月前上奏之时却文过饰非，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实在是糊涂，朕很不满意。”

    宋庠满头大汗连连叩首，赵祯不满意，后果很严重。

    “苏锦，朕听说你拿着朕的御赐金牌招摇撞骗四处炫耀，假借朕的名义胡乱许诺，实在是让朕恼火；两府及朝廷各部爱卿均上书言及此事，这次派欧阳爱卿前去宣旨，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因有官员参奏你假传圣旨招安土匪，贪功冒进拒绝友军协助，造成禁军和地方厢军的伤亡，而且擅自殴打羁押朕的侍卫马军副指挥龙真，这些都是重大罪责。”

    苏锦大惊，操.他妈的，这是谁在乱嚼舌根子，这些事朝中之人是怎么知道的，说自己招安土匪倒也罢了，说什么贪功冒进拒绝友军援助造成死伤，另外说自己不该处置龙真，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朕也不是糊涂之人，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赐你金牌也是便宜你行事；但是你何来招安之权？何来处置禁军将领之权？至于为了一己之功不顾士兵死活更是不该；当然这些都是参劾之言，朕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所以你要积极配合欧阳爱卿的调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可隐瞒欺骗一错再错，如果真的没有这些事，也就罢了；受些委屈也是正常，朕日后自会补偿你，但若是真的，你前面的功劳怕是都抵消不了了。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吧。”

    欧阳修严肃的将赵祯的口谕传达完毕，这才换上笑脸，道：“两位大人起来接旨吧。”

    苏锦和宋庠这才又高呼万岁起身恭恭敬敬接过圣旨，供在大堂桌案上。

    苏锦放好圣旨转头便骂：“娘的，这是谁闲的无事，背后嚼小爷舌根子，小爷在这里累死累活，居然背后有人捅刀子。”

    欧阳修一愣，这小子居然这般放肆，放下圣旨就骂娘，若不是愣头青，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苏专使何须这么大的火气，皇上不是说了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本官来此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澄清此事，还你一个清白，只要苏专使配合本官……”

    “配合……一万个配合，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干了，就坐在府衙配合欧阳大人，你问什么我答什么，这总可以了吧？”

    苏锦打断欧阳修的话，气呼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欧阳修一愣，心里有些许的恼火，识人颇多，这么不讲规矩的倒是第一次见，这时候本是互相礼让落座，相互寒暄一番，说些辛苦之类的话语，心中便是有万千委屈也不该当着钦差的面发火；钦差代表皇上传旨，刚刚传旨完毕便发牢骚，这是不给皇帝面子啊。

    欧阳修不爽归不爽，但是他可不会针尖对麦芒的斥责他，且不说他和晏殊已经达成某种默契，而这默契的纽带便是苏锦之事，这次来调查此事，本就是打算给晏殊一个人情，即便苏锦有什么差池，自己也打算卖这个面子；朝堂之上站队很重要，自己正是看中晏殊明年坐上相位的这个前景，却没想到晏殊看中和自己打算维护的苏锦是这样的一个人。

    欧阳修冲宋庠努努嘴，宋庠会意，忙道：“苏专使，你这是干什么？欧阳中丞初到，茶水都没喝一口，风尘仆仆便替我等传达圣上口谕，你岂能当着钦差大人的面发脾气。”

    苏锦道：“非是我不懂礼，这事也太闹心了，本来这差事就不好干，前面是刀山火海，后面还有人放冷箭，这差事我是没法干了，我说了配合欧阳大人的调查，但是这差事我不干了！扬州现在乱成一锅粥，本人头都大了，正好钦差大人来了，这些事也不必上报了，一并交予钦差大人来办便是。”

    欧阳修沉下脸色道：“苏专使，你这话便不对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我皆是朝廷官员，岂能依着个人的脾气说不干就不干，你当朝廷的规矩是儿戏么？国法可容你说干便干，说不干便不干。”

    苏锦冷笑道：“少来，你是朝廷命官，你拿了俸禄，自然是要忠君之事；可我一文钱没要皇上的，还把自家的财物粮食贴进去几十万，连带我的朋友为了支持我办差凑齐了五十万石粮食，还是平价售予朝廷，到现在还是一张白条，我吃饱了撑的么？”

    欧阳修可不知道这些事，愣了一下道：“这个……”

    苏锦道：“贴钱倒也罢了，我苏锦倒也不是心疼这些钱财，朝廷有难，庶民有责，苏锦也是读过几天圣贤书的，这些道理还是懂的，可是我最受不了的便是背后有人捅刀子；剿灭八公山土匪差点丢了性命，为了追查扬州屯粮之事，差点被人给宰了，挖出扬州十几名赃官，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说句实在话，现在多少人对我恨之入骨，也许明日我走出这衙门便会被人暗箭射死，更让我难过的是，为了办差，我到了淮南路这么多天，离家乡如此之近，也没机会去看看母亲；老母想念在下眼睛都快哭瞎了，我这是为了什么？为的便是得到皇上空言的褒奖？为的便是这些件件要人命的指责？换了是你，你愿意么？”

    欧阳修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无从反驳；这家伙把自己说得跟大禹治水一般，三过家门而不入；不能尽孝道，差点丢了性命，又贴钱贴人，还被人中伤，照他这么说，还真是挺委屈的，而且是天大的委屈。

    不过欧阳修很快便缓过劲来，苏锦说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被冤枉的而基础之上，若是没有冤枉呢？若是真的胆大包天假传圣旨，越权办事，抑或是贪功草菅人命呢？那这些委屈还是委屈么？说到底接皇差也是你自愿，办好了会带来什么好处也毋庸置疑，这些都是你苏锦的政治投资，为了今后的飞黄腾达，你心甘情愿出钱出力，现在却撇清将自己说的这么高尚，这小子狡猾啊，大大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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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五章 官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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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欧阳修明白了这一点，以他阅历和老成自然不会当面驳斥苏锦，而且他的注意力忽然被苏锦的一句话所吸引；身为御史中丞，职业的敏感让他警觉辨别出那句话的不寻常。

    “苏专使，你的心情本官很是理解，也对此报以深深的同情；不过专使也不必这么激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回应诬陷的最好办法便是澄清事实，将造谣污蔑者绳之以法，那才是积极应对之策，而非自暴自弃耍小孩脾气；根据专使大人所做的这些事情来判断，专使大人定非这般小气之人；一个斤斤计较得失之人又怎会孤身独闯匪穴，将八公山悍匪一网成擒呢？”

    欧阳修不紧不慢的将苏锦捧上台阶，顺便带上高帽：“专使大人的事迹现在已经在京城传为美谈，下趟回京交差之际，你可去茶坊歌肆去听听，专使大人剿灭匪徒之事已经成了说书人口中的段子，成了歌女们口中的唱词儿，这份荣耀，便是西北范公和韩相公也没有享受过呢；不过你若真的去打听，本官劝你还是乔装打扮一番，需知京城传闻专使大人不仅胆识出众而且面若潘安，是个翩翩美少年，多少官宦之家的闺阁女子欲一睹专使大人尊荣而不得，你若不乔装打扮，估计东西二厢大街小巷会挤得水泄不通呢。”

    苏锦忍俊不禁，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这欧阳老货还真能白话，居然说得这么夸张，消息传过去这才几天？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形？

    不过苏锦也明白这是欧阳修的示好之语，自己发脾气，钦差大人不但不发火，还给自己高帽子戴，这高姿态已经很是说明问题了；其实苏锦并非想跟这位欧阳中丞交恶；他知道欧阳修的来意之后，这是给欧阳修一个态度，那就是我苏锦不好惹，不要以为我是软柿子，随便捏吧捏吧，对我客气点，否则老子就撂挑子。

    若是皇上的口谕全然是冤枉自己也就罢了，偏偏那假传圣旨之事是真，而且既然有人上奏，那就说明定有把柄落在人的手里，所以苏锦也不敢闹得沸反盈天，毕竟自己有尾巴，而且将来或许还会被此人抓住更大的尾巴，所以还是见好就收，将这顶高帽坦然笑纳。

    “欧阳大人谬赞，哪有这么夸张，这个……下官言语不当，得罪冒犯之处还请原宥；下官只是一口恶心憋不住，所以便大放厥词了。”

    宋庠看的直眨巴眼，这小子简直是个变色龙，伸伸缩缩吞吞吐吐，刚才还青筋暴起，激动的大吼大叫，瞬间又低声下气的认错，越发觉得此人难以捉摸，脸面简直不值钱，以后须得珍爱生命、远离此人。

    宋庠是个糊涂虫，官场上的面子不是自己要的，都是别人给的，花花轿子人抬人，苏锦此举正是看穿了这些把戏，欧阳修懂、苏锦懂、甚至大多数为官之人都懂，只是宋庠不懂而已；这也就是为什么别人官越做越大，他的官越做越小的缘故，这次要不是苏锦来帮了他一把，扬州之事过后，搞不好他就要被贬到某个小县去当县令了。

    “好说好说……哈哈哈。”欧阳修很满意苏锦的表现，此人年纪这么轻，为何就像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一般，不过他很快想通此节，看来三司大人没少面授机宜，在三司大人这个老狐狸的耳提面命之下，这人不是个小狐狸倒也奇怪了。

    三人堂上落座，宋庠吩咐上茶水，又吩咐准备酒菜，闹腾了一会这才坐定，欧阳修喝了几口茶水，这才在袖筒中掏出晏殊的信递给苏锦，同时问道：“苏专使适才的话语中说到什么扬州的官员贪.腐被挖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暗挑大指，欧阳修的涵养和嗅觉可不是盖的，自己故意漏出口风将此事说出来，便是等着欧阳修的发问，刚才欧阳修一直不问，到让苏锦有些失望，直到此时欧阳修在问起，时机的选择自然是极好；双方态度渐趋平和，从火药味十足变成以礼相待，在这个时候他才将晏殊的信交给自己，然后看似随意的问及此事，自己当然不能不答。

    苏锦于是将冯老虎一案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欧阳修，欧阳修的脸色忽怒忽喜，眼睛不断的朝宋庠瞟去，似乎在奇怪，手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宋庠上任近三年却一无所知，任凭这毒瘤越长越大。

    同时对苏锦，欧阳修也由些许的轻视，转变为另眼相看；这样的事看似巧合，似乎苏锦无意间掀起了这件大案，可是为什么来往扬州的京官如车水马龙，却无一人能察觉此事？更可笑的是吏部每年的稽核居然都是优等，扬州城中已经乱到民不聊生的地步，却一无察觉？

    若说这些人个个是庸碌之辈，那自然是不对的，真是的原因自恐怕是这些人隐藏的很深，做的很隐秘，而苏锦却能短短数日便察觉到问题，除了运气好之外，这份嗅觉也是非同寻常；此人的倒是很有到御史台为官的潜质，欧阳修忽然发现自己对苏锦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论敏锐的嗅觉，苏锦跟自己倒是很像。

    只可惜良材美玉被晏殊这个老狐狸先行一步罗织到门下，自己便是再欣赏也是别人的老婆了，欧阳修的心头忽然浮现出两句诗来“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

    “欧阳大人，欧阳大人？”苏锦见欧阳修有些走神，轻声呼唤了两声。

    “唔……听着呢，苏专使，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能一举挖出这些毒瘤，扬州府今后就算是稳当了，皇上最近时常跟本官提及吏治之事，皇上慧决明察，早就曾经说过：天下承平虽好，但也粉饰了许多弊端，只怕这平静之下藏有暗流，实在是心忧。今苏专使在扬州能肃清贪.腐之官，这也佐证了圣上之英明，担忧的不无道理啊。”

    苏锦笑道：“大功不大功的本使倒是没想，本人早就拜读宋子京的‘三冗三费’之论，加之自家也是商贾出身，也知道官商之间一些勾当。不过说老实话，若非这冯老虎阻挠我粮务之事，下官也不会去摸他的老虎屁股；这一回虽然是挖出来这么多的蛀虫，代价却也不小，禁军厢军士兵多有伤亡，冯犯手下爪牙负隅顽抗，本人不得不开了杀戒，倒也有些惶惶然。”

    欧阳修道：“那也没什么可惶然的，吏治肃清堪比战场厮杀，想安安稳稳的便能整肃一新，那是痴人说梦，只是你说粮食尚未找到，这倒是叫人心忧。”

    苏锦道：“已有眉目，只是腾不出精力去追查，大人既来，我也可以将此案移交大人手中审理，本人一心一意的完成粮务之事，定会很快将粮食追回。”

    欧阳修哈哈大笑，心道：这小子的花花肠子太多，你当本官不知道你的目的？不就是想将这件大案子压在本官身上，让本官无暇查你的事情么？不过本官虽洞悉你的居心，倒也愿意接受，这件案子比你的事可大的多了，我要顺藤摸瓜，将整肃之风吹遍全大宋，或许此事带来的契机会秒不可言呢。

    苏锦见欧阳修答应接受，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既然不免朝廷复审，还不如让欧阳修在扬州审案，这样自己也更能有回旋余地，主要还是这些官员是一定会将军粮之事说出来，押解到京城说出来和在扬州说出来想比，显然是后者更加便于掌控局面；现在扬州府基本上是自己说了算，到时候两厢对质，再寻些人做假证来搪塞，也许便能糊弄过去。

    一想到此事不免败露，苏锦心头落下的大石头又忽然悬了起来；怎生摸清这欧阳修的底牌，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最好是也能设计个圈套请君入瓮，拿到他的把柄，事情便好办了。

    众人谈笑风生，欧阳修做梦也想不到，对面这个苏锦的心里居然在打着自己的龌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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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六章 又来一拨

﻿    （第二更）

    中午宴罢，苏锦宋庠等便要恭送钦差大人去内堂歇息，欧阳修长途跋涉风尘仆仆，中午又喝了几杯老酒，也不急于问询事务，只是跟苏锦约好晚上再详谈，却不料被苏锦一口回绝了。

    “中丞大人，下官晚间确实没有空，实不相瞒，手下之人昨日循着线索查探出了粮食的下落，下官要带人去查实搜寻，情况紧急，实在是无法耽搁。”

    欧阳修无奈，只得答应等苏锦回来再说，苏锦出了衙门，刚想去悦来客栈打个转儿，忽然见到一名晏家伴当在衙门口东张西望，看见苏锦忙上前行礼，焦急道：“苏公子，您可出来了，小人等您半天了。”

    苏锦道：“怎么了？客栈出事了？”

    那伴当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家小姐要小人来请你过去一趟，说是京城来人了。”

    苏锦疑惑道：“京城来人？什么时候的事？来的谁？”

    那伴当道：“就是公子爷去迎接什么钦差大人之后，钦差大人的车马刚过去，不一会便又来了一辆车，车里坐着谁小的倒是没看清，不过车辕上坐着的是赵虎兄弟，小人识得他。”

    苏锦心中一喜：赵虎来了？也就是说……浣娘和小穗儿也来了，那车里坐的定是她们两位。

    一股喜悦顿时充满心田，当初把她们留在京城，本以为差事易办，最多个把月便可以回京述职，可是眼看拖了快两个月，差事却依然千头万绪，还打算抽个空让王朝马汉去京城接她们回来过年，没想到她们倒是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赶来了。

    苏锦来不及多想，赶紧拉了马儿飞身而上，鞭子乱抽，一溜烟的往悦来客栈而去；那伴当吓了一跳，心道：这是来了什么重要人物，把个苏公子急成这样。伴当伸手挥了挥鼻端马蹄带起的尘土，扭转屁股撒丫子追着去了。

    苏锦一阵风般的冲进悦来客栈，大堂里的掌柜和伙计三人眼前一花，便见一个人影冲往后堂，两个小伙计赶紧去追，掌柜的赶紧拉住道：“没见那些伴当家人无动于衷么？定是苏青天，别人没这么大胆子。”

    苏锦‘蹬蹬蹬’的往楼梯上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是浣娘和穗儿来了么？是你们么？”

    楼上一阵纷乱，赵虎第一个冲了出来，站在回廊上可怜巴巴的喊道：“爷，俺回来了。”

    苏锦大叫道：“可想死爷了……”张着双臂便扑了过来。

    赵虎心中感动，爷这是真想自己啊，居然要来跟自己来个拥抱，好吧，虽然别扭，但是抱就抱吧，赵虎张开双臂赶紧迎了上来。

    眼看就要和公子爷抱在一起，赵虎甚至都想好了要抹着眼泪说些什么话，就听苏锦低声道：“闪开！”

    赵虎一愣，苏锦已经张着双臂从身边过去了，赵虎尴尬的张着双臂愕然回头，却见浣娘和小穗儿已经像两只幸福的小鸟一般撞进了苏锦的怀抱，又是跳又是叫，又是哭又是笑。

    “可想死爷了。”苏锦将怀中两个小小的身子搂的紧紧的。

    浣娘和小穗儿也忘形的反搂着他的臂膀，三人抱得不撒手，直到有人连声的咳嗽，浣娘和小穗儿这才意识到失态，特别是小穗儿，脸上羞的像花了两朵大红花：“这还是爷第一次抱我呢，爷的怀里真是舒服，难怪柔娘浣娘她们喜欢让爷抱着。”

    苏锦喜不自禁，拉着两人的手道：“走，进屋再说。”

    晏碧云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他们，柔娘眼睛里闪着泪花，也为他们高兴，小娴儿捂着嘴巴，刚才的咳嗽声便是她发出来的，小娴儿白着眼睛，有些不满的想：“光天化日的，抱得那么紧作甚？又不是第一天见到，苏公子你们都伺候十几年了，还是这么黏糊。”

    苏锦歉意的看了一眼晏碧云，晏碧云露出一个调皮的眼神，缓缓朝四五个女子扫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苏锦明白她是在笑话自己花心的很，招惹了这么多女子。

    苏锦微微一笑，拉起她的小手捏了捏，心道：“你还不知道那天和白牡丹的事呢，知道了你还不吃醋酸死。”

    众人正欲进屋，赵虎叹着气无精打采的转身回房。

    “公子爷重色轻友，对自己几乎无视，哎！只恨自己没有身为女儿身啊。”赵虎抠着鼻孔想道。

    “赵大爷，怎地不进房来跟爷聊几句？”苏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赵虎忙转身道：“爷不是要跟穗儿妹妹他们谈心么？小人如何能去打搅。”

    苏锦哈哈大笑道：“瞧你跟个小媳妇一样，怎地一股酸味，你是男子汉，我不安慰她们小女子，难道还抱着你个大男人哭不成？知道你一路上不容易，进来，咱们喝喝茶，我有好多话要问你们呢。”

    赵虎转哀怨为喜悦，咧着大嘴嘿嘿大笑，苏锦一把抓了他的胳膊拉进晏碧云的房中。

    屋内暖意融融，济济一堂，苏锦身边的人好久没这么齐全了，一瞬间苏锦恍惚回到了庐州一般，所有的烦恼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柔娘和小娴儿给苏锦和晏碧云倒上茶水，小穗儿嚷道：“我也要茶。”

    小娴儿白了她一眼道：“自己去倒，还要我来伺候你不成？”

    小穗儿柳眉倒竖，一副发怒的小母鸡的模样，叉腰道：“你在庐州打破了我家公子爷的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回就算是你斟茶道歉。”

    小娴儿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心道：“我的处子之身都奉献给你家爷了，这还不算道歉，如何才算？”

    苏锦哈哈大笑，小穗儿一来立刻便热闹了，晏碧云柔娘浣娘都是文静秀美的女子，可从来不会大呼小叫，小娴儿以前虽然桀骜，但自从跟自己有了亲密关系之后也变了样子，说话也脸红气喘，轻声轻语了，苏锦虽然喜欢这一类娴静端庄的女子，但是小穗儿这妮子的大嗓门才是正儿八经的庐州氛围；没有她在身边捣乱，自己都有些寂寞了。

    “你们俩是属狗的，见面就咬。”苏锦哈哈笑道。

    小穗儿道：“爷，小婢说的不对么？打破你的头，她也没道歉。”

    苏锦道：“一家人，哪有那么记仇的……”

    “一家人……？”小穗儿有些吃惊。

    苏锦惊觉失言，忙掩饰道：“同一屋檐下，岂非是一家人么？别闹了，爷帮你沏茶，我还等着听听你们是怎么来的呢。”

    苏锦起身接过小娴儿手中的茶壶，顺便抛给她一个暧昧的眼神，小娴儿红了脸，将壶一夺道：“罢了，怎敢劳动公子爷，还是小婢来吧，有一个算一个，今天在座的我都倒上茶，今后谁要再提我打破公子爷头的事，奴家就跟她翻脸。”

    晏碧云张口欲言，但见小娴儿拿着茶杯分别替柔娘浣娘赵虎小穗儿等人也斟上一杯茶，柔娘浣娘自然是起身还礼致谢，连道：“不敢劳动妹妹。”

    唯小穗儿得意洋洋，大刺刺的端过茶来张口就喝，一副理所当然的派头，苏锦直翻白眼，正要说她两句，就听‘哎呀’一声娇嫩的惨叫，茶翻杯碎，一片人仰马翻，再看小穗儿伸着粉红的舌头用手连连扇风，丝丝的吸着冷气。

    众人这才明白，小穗儿为了摆谱，喝了一大口滚开的茶水，烫的赶紧吐出来，柔娘赶紧拿了片薄荷叶塞在她口中，小穗儿这才眼泪汪汪的站那不动了。

    苏锦笑的前仰后合，晏碧云等人也忍不住掩口偷笑。

    苏锦道：“老话说的果真不假，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嘴巴坏，便惩治你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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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七章 小婢难敌

﻿    （第三更，衷心感谢对你有想法书友的月票，感谢乐茶茶书友的连续打赏。）

    “公子爷……！”小穗儿快要哭出来了。

    “赶紧用凉水漱漱，别把这条长舌给烫熟了，那可就成哑巴了。”小娴儿伸手递过来一杯冷水。

    “你才是长舌妇……”小穗儿正待发飙，猛想起苏锦说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之语，又赶紧闭嘴，生怕再受什么惩罚，接了冷水大喝一口，这才慢慢将口中的灼烧感消去。

    一番忙乱之后，终于安定下来，苏锦这才问起她们是怎么到了的扬州，钦差大人前脚刚到，她们后脚便到了，苏锦有些怀疑她们是跟着欧阳修的车队一起来的。

    果不其然，小穗儿叽叽咯咯的道：“公子爷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也没有消息回来，我们在京城也没什么事，成天的闲逛，都快急死了；后来浣娘姐姐说，不如去三司大人府上打探一下爷的消息，于是我们便去晏府问信，可是去了好几趟也没见到三司大人；去一趟便说在衙门公干，再去一趟还说在衙门公干，小婢就想不通，哪有那么多的公干，哼！”

    苏锦笑道：“这话放在以前，我定会同意，但是现在我却只能帮三司大人说话了，爷就当了这个小小的粮务专使，就已经忙的身如陀螺，好像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更何况三司大人。”

    小穗儿道：“这么忙，这么累，那当这官儿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咱们打道回庐州，公子爷那时候多逍遥自在，偏偏要来受这份罪。”

    苏锦愕然无语，晏碧云掩口葫芦，拉着小穗儿的手道：“你家公子爷何尝不想享清福，只不过，接了皇差之后，岂能说走便走；再说有些事你不懂，天天呆在庐州有甚出息之处？男儿志在四方，总是要建功立业闯下一片天地的。”

    小穗儿皱起鼻子道：“晏东家，就是你们这些话，才让公子爷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小婢实在是不懂，为什么在庐州经营家业便是没出息，怎么说苏记在庐州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小婢看呀，这就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自找麻烦。”

    苏锦和晏碧云相对无语，小穗儿简单的脑子里想事情也很简单，但是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当初苏锦去应天书院读书，诚然是为了取得功名，套上入仕的光环，好不受朱世庸之流的无端欺负；但是从应天到扬州这一路的发展，确实超乎众人的意料，若非为了博得功名，又怎会去应天读书？若不去应天有怎会惹上滕王？然则有怎会到扬州这里，惹上了一大堆的麻烦……

    现在想来，朱世庸和唐纪元之流跟滕王和冯敬尧相比，简直是一只温顺可爱的小兔子，如今为了扬州之事，惹得浑身腥臊，还不知道未来如何面对，实在是苏锦等人不愿看到的。

    柔娘察言观色，见小穗儿口无遮拦，说中苏锦的心事，忙笑道：“穗儿妹妹，现在说这些作甚？公子爷现在是在为国效力，这是值得称赞之事呢；爷这么年轻，不知道多少人想做爷这样的人却没有这个机会和本事，再说了，公子爷这般的人物，能在庐州天天守着那一份产业过日子么？别说傻话了，说说你们是怎么来的。”

    小穗儿嬉笑道：“说的是，还是柔娘姐姐说的在理，后来我们便每天在京城闲逛，听戏、吃小吃、看杂耍、逛古迹，都无聊死了！”

    众人纷纷毫不留情的给了小穗儿一个大大的白眼，听戏游玩吃美食这还无聊？那什么才叫不无聊？

    苏锦哈哈笑道：“这下赵虎肯定是乐坏了。”

    赵虎红着脸扭捏道：“爷就这么看俺？俺可是尽心尽责的保护穗儿和浣娘的，京城坏人多，你也不是不知道，哪一回出门我不是担着心思。”

    小穗儿讥讽道：“你当然担着心事，你担心吃不到樊楼的红烧狮子头，还担心吃不到大相国寺前的桂花莲蓉糕吧，当我不知道？”

    赵虎指天画地发誓赌咒，苏锦笑道：“别闹了，只要事情办好了，吃吃喝喝算什么？天下太平的话，你们每天出去吃好吃的，爷也供得起。”

    赵虎道：“还是公子爷说话中听，皇上还不差饿兵呢，还不让人吃东西么？”

    小穗儿见苏锦帮赵虎说话，朝赵虎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继续道：“咱们隔三岔五的便去晏府，就不信三司大人不回家睡觉，可是还就是运气不好，每次都见不着；后来终于有一次，我们在晏府门口见到了富大人，他刚好要上马离开，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把他给揪住了，嘻嘻……”

    小穗儿忽然笑了起来，浣娘也捂着嘴笑，赵虎也咧着大嘴傻笑；众人被她们笑的莫名其妙，苏锦连问：“有什么好笑的？富兄给了你们宝贝了么？”

    小穗儿憋不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苏锦挠挠头，问浣娘道：“你来说，这疯妮子也不知傻笑什么。”

    浣娘强忍笑意道：“穗儿上去一把便将富大人揪下马来，富大人……嘻嘻……富大人一不小心坐到地上，一下子……一下子……”浣娘也说不出来了，捂脸吃吃直乐。

    苏锦无奈，看向赵虎，赵虎道：“俺来说，富大人被小穗儿揪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坐到地上一滩新鲜马粪上，弄的满身都是，身上新换的官服顿时一塌糊涂，你说好笑不好笑，嘿嘿嘿。”

    众人一愣，旋即哄堂大笑起来，苏锦的脑海中浮现出富弼苦着脸，满手满身马粪的情景，富弼本就是爱美臭屁之人，这下子灰头土脸，可够他受的。

    晏碧云也笑的身体乱颤，指着小穗儿道：“你这个丫头，姐夫……姐夫……怕是要恼死了。”

    小穗儿止住笑叉腰道：“他恼？我还恼呢，我找他要公子爷呢。”

    苏锦笑道：“富大人没发火？”

    小穗儿道：“他倒是想发火，小婢哪给他机会，小婢追着他问公子爷的下落，他被我烦的不行，最后道：小姑奶奶，你家公子好着呢，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们还不成么？且容我去换衣服啊，我这赶着去刑部呢，这一声臭哄哄的，可怎么去哟。”

    小穗儿学着富弼的口气说话，学的惟妙惟肖，房间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声，苏锦辛苦的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道：“穗儿，你这也太不像话了，人家满身马粪，你还追着人家问，还不让人家换衣服，这也太霸道了。”

    小穗儿道：“小婢哪管那些，不就是一身破官服么？回头我叫苏记成衣铺的大师傅给他做两件赔上不就完了么，好容易逮到一个能问话的，小婢岂容他逃走。”

    苏锦摇头道：“简直胡闹，后来怎样？”

    小穗儿道：“后来约莫七八日前，富大人果真来通知我们，说公子爷在淮南路立了大功，剿灭了一大窝的土匪，朝廷要派钦差大臣去传旨宣赏，我们高兴的紧；但是富大人说，年内公子爷怕是回不了京城了，说扬州府的事儿颇多，这下小婢可犯了难，既然公子爷不回京城，我们几个呆在京城作甚？于是便跟浣娘姐姐和赵虎商量来扬州寻你。”

    苏锦皱眉道：“这么远，而且到处饥荒，这一路可是不安全。”

    小穗儿道：“富大人也这么说，后来浣娘姐姐出了个主意，让富大人在钦差大人出发的时候通知我们，我们收拾好东西，跟在钦差大人车马后边，既不怕有人拦路，又省的不认识路，岂不一举两得？富大人也说这个想法不错，于是那钦差大人离京之后，我们便也偷偷的跟上了；他们走我们也走，他们停我们也停；这不！一路畅通无阻就到啦。”

    苏锦高挑大指对浣娘道：“还是浣娘有主意，这个办法最安全最省心，你们派头倒和钦差大人一样了，不……比他还大，钦差大人给你们开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悦来客栈的？”苏锦问道。

    晏碧云笑道：“你们迎接钦差大人的车驾弄得沸反盈天的，下边的伴当在路口看热闹，却无意间看到了赵虎，所以便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了。”

    苏锦呵呵笑道：“这就叫水到渠成，运气好，处处顺利，这回安心住几日，待我将手头事情了解，咱们一起回庐州过年去。”

    小穗儿和浣娘连连点头，总算是跟公子爷在一起了，从此不会再天天空担心了。

    晏碧云问苏锦道：“那位钦差大人据说是御史台的欧阳修，是么？”

    苏锦点头道：“正是此人，这人怎么样？晏大人可曾跟你谈及此人呢？”

    晏碧云道：“倒是提过。”

    苏锦忙问道：“此人什么来路？快说说，你家伯父给他带了一封信来，我还没看呢，不知道跟晏大人是否交好。”

    晏碧云道：“那还是先看信，看了信奴家再跟你说说这欧阳大人。”

    苏锦忙从怀中拿出晏殊的信件，众人知道苏锦和晏碧云要说正事了，纷纷起身回避，柔娘和浣娘姐妹重逢还有好多体己话儿要说，这会拉着浣娘和小穗儿到隔壁房中叽叽咯咯去了，赵虎也进入角色，来到廊上自觉的充当起护卫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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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八章 俯首为牛

﻿    扬州北门官道上，苏锦带着马汉、赵虎、张龙，以及一小队马军士兵沿着官道往北，穿过山谷直奔兰若寺。

    日光尚早，苏锦在客栈听完晏碧云对欧阳修的介绍之后便立刻动身，所以此刻才刚刚未时，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兰若寺破败的庙宇已经在望。

    众人下马进寺，虽然是太阳黄黄的下午时分，寺庙里依旧是一派阴森之气，即便是温暖的日光，也驱散不掉长久的破落给寺庙带来的鬼祟感。

    苏锦仔细查看了院子空地上的痕迹，同时命众人四下里将兰若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搜了一遍，毫无疑问，王朝和马汉的判断是对的，这里便是那夜屯粮的临时堆放之处。

    长草里的车辙印痕宛然，略微松软的草皮被压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可见车辆上定有重物。

    “公子爷，咱们是不是该在左近看看，这伙人会不会就将粮食就近藏匿在某处。”马汉旧事重提，不过他得到的回答跟王朝所说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粮食堆放在野地里绝无可能，这又不是带兵打仗，粮食只备十余日，吃完了自有运粮队送过来，不虞受潮霉变；这可是一百八十万石粮食，而且要堆放最少两个月扬州城中才会断粮，他们才能拉回去继续卖高价，这两个月放在野地里，开玩笑么？除非是冯敬尧未雨绸缪，早就算准了今年朝廷会派人来查，可是他又非半仙，如何能猜得到？”苏锦一口驳回马汉的提议。

    “那咱们怎么办？”

    “肯定是运往有藏匿条件的地方，扬州府境内他们是不敢的，百姓们若是发觉，进城买卖之时难免会谈论漏了风声，定是运往了天长；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天长找李重。有他协助定会查出来。”

    苏锦说着话翻身上马，当先驰出院门，马汉一挥手叫道：“大家上马，去天长。”

    众人纷纷上马，数十骑扬起尘沙滚滚，沿着官道直往西北而去。

    ……

    王朝早在午前便赶到了天长，进城之后，径自前往县衙求见李重，却扑了个空，师爷告诉他，李县令去了城西红草湖带着百姓们修渠挖沟去了。

    王朝急忙要老师爷带着自己去寻，老师爷却推脱手头事务繁忙不肯，三言两语把王朝给惹急了，拎着师爷的身子便上了马，衙门里有的衙役曾随李重去过八公山，认出了王朝便是那位粮务专使手下的贴身近卫，所以忙制止了其他鸹噪上前要拿人的衙役们，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瘪嘴的老师爷被王朝架在马背上，打马而去。

    出了城飞奔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老师爷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颠散架了，张着漏风的嘴巴，艰难的咽着唾沫指着前面道：“这位官人……就……就在前面，放老朽下马吧，这样下去，老朽这条命怕是要送在你手里了。”

    王朝这才将他报下马，老师爷蹲在路边喘了半天的气，这才缓过劲来，一瘸一拐的带着王朝转过前面路口的一片柳林，王朝的眼前猛然间豁然开朗起来。

    之间一望无际的一片大滩涂在眼前铺开，更加让人啧啧称奇的是，满地遍生红草，叶子虽枯萎，但是茎干纠结通红似火，一眼望去，就像一块燃烧着的大地毯在眼前延伸开来，一只到看不见的远处。

    王朝赞道：“好大一块草地，这地方还真是奇怪。”

    师爷扁扁嘴道：“呵呵，这位爷怕是第一次来我们天长县吧，这便是我们天长县著名的红草湖了，您看，遍地生红草，春生一片绿，夏染一片黄，至于秋冬季节嘛，茎杆如火、绒花似雪，其景之美世所罕见呐。”

    王朝呵呵笑道：“老丈做的好诗，倒也是好形容。李县令他们人呢？在这片红草滩上开沟挖渠么？”

    师爷一指远方道：“人都在那边，你看那几堆红草堆积之处，那便是县令他们带人在挖沟渠呢。”

    王朝将马儿拴在柳树上道：“那我去了，老丈你便在此等候。”

    说罢伸脚便往红草上踏去，师爷忙叫‘不可’，但是迟了一步，王朝的大脚板一踏上草地，顿觉脚下绵软不堪，身子一滑，半条腿深深的陷进污泥中，忙双手撑地，但双手也很快陷了进去，整个个人趴在红草摊上不能动了，活像个大蛤蟆。

    “哎呦，邪门！”王朝叫道。

    “莫动莫动。”老丈急道，忙在路边捡了根长棍子，递到王朝面前，用尽全身气力这才将王朝的身子给拉了出来，王朝满手满腿的污泥，狼狈不堪。

    “您这位爷也太性急了些，这些红草看上去可以承人，但下边可都是污泥，深可没顶；草茎虽纠结在一起，但是冬季却清脆易断，要是春夏倒还好些。”

    王朝叉着手道：“这……李县令他们是怎么走到那边去的？”

    师爷道：“人力定可为之，哪有被这污泥难倒的道理，您帮我拽些柳条儿下来，老朽帮你做一双泥滩鞋套上，管保你不会陷进去。”

    王朝依言伸手在路旁的柳树上扯下一大捆细细的柳条儿，往师爷面前一堆，好奇的看着那师爷挽起袖子，往手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动作麻利的编织起来。

    不一会两只柳条小筐子一般的物事便编织完毕，师爷道：“一只脚踩一个，老朽帮你系上，走路的时候要拎起脚来，平放在草地上，这样便不会陷下去啦。”

    王朝有些不信，但看着师爷信心满满的样子，犹豫再三终于高抬脚轻落步将一只带着小柳筐的脚踏上草地，只觉脚下草地往下一沉，传来噼噼啪啪的草茎断裂之声，但是果然没有陷下去。

    王朝大喜，挑起大拇指道：“果然有用。”

    师爷咧着没牙的嘴巴笑道：“那还有假？咱们这儿的人都是这么走的。”

    王朝拱手道：“多谢老丈了，适才无理，多有得罪，我先去找你家县令禀告重要之事，稍后再来谢罪，抽空请你吃酒。”

    师爷哈哈大笑道：“可不敢当，快去吧，记住，高抬脚，轻轻踩上草地再用力，管保无恙。”

    王朝答应一声，转身踩着草地慢慢走向那几堆堆积起来的红草堆。

    红草滩中一道巨大的壕沟被开挖出来，李重赤着脚站在漫过脚踝的泥水里，正跟着几百名百姓干的热火朝天；寒冬腊月被人捂着棉衣还觉得冷，李重他们都赤足站在泥水里，身上还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脸上却满是汗珠子。

    谁能想到一个平日吟诗作画开办诗社的李重当了县令之后竟然如此的务实而且能吃苦，传到庐州去怕是熟识的公子小姐们一个也不会信。

    王朝也不信，所以他站在沟沿上看着李重的样子，简直无法相认，探头探脑的看了半晌，这才试探性的朝那个满身满脸都是泥污的好像是李重的人叫了声：“是李县令么？”

    李重愕然抬头，一眼认出王朝，顿时一愣，，讶异道：“是王朝兄弟？你怎么来了？你家公子来天长了？”

    王朝抱拳行礼道：“我家公子没来，就我来了，不过却是有要事相商，公子爷还等着回信儿呢。”

    李重忙弯腰在泥水里洗洗手脚，沿着木踏板走上沟沿，披上棉衣，笑道：“这可是失礼了，你看看我，满身的泥污。”

    王朝指着沟壑道：“这是……做什么？”

    李重道：“王朝兄弟，你有所不知，今年的大旱真是厉害，我天长三十万亩田地几近颗粒无收，就是因为没水灌溉，看着让本县心急如焚啊。”

    王朝道：“这也不是你李县令的过错，老天不开眼，有什么法子。”

    李重指着红草湖苍茫的远处道：“老天不下雨确实没有办法，不过这片红草滩可是常年积水的，眼巴巴的看着有水而不能灌溉，这如何能安心。”

    王朝道：“哪来的水？一片污泥而已。”

    李重道：“红草湖中心地带全是水，只是取不来用罢了。”

    王朝愕然道：“所以你们就打算挖条沟渠去引水过来？这事可太难了，这么远怕是有十好几里路程，就靠你们这些人？”

    李重哈哈笑道：“兄弟啊，这沟渠可是在前任包大人手里便开挖了，挖了，我李重是笨蛋，包大人难道也这么愚笨么？你看这烂泥中涌出来的是什么？这不是水么？别看这块烂泥地，红草根系发达存储了大量水分，不夸张的说，这块泥地里渗出的水几个大湖也装不下；你瞧见没？咱们挖开的烂泥两边呼呼往沟里渗水，若不是前面早有沟渠接引流走，此刻这条大沟怕是全满了。”

    王朝恍然大悟，李重他们原来只是要挖开一个大泥塘，两边渗出的水便可以沿着沟渠引到外边灌溉，这倒有些像是渗出水的泉眼一般，根本无需挖到红草湖中心的水面。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王朝倒有些肃然起敬了，包大人这脑子，还真不是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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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九章 关键人物

﻿    一个时辰之前，悦来客栈客房内。

    苏锦正将头靠在椅背上闭目聆听晏碧云读晏殊的来信，晏殊的信自然是晏碧云来读为好，虽然是写给自己的，但是与晏殊同在一个屋檐下二十年，晏碧云对于晏殊的了解显然比苏锦深了不知多少倍，只言片语之中的意思，苏锦揣度不出来，但是晏碧云定然能扫目便知。

    晏碧云展开信笺，轻声念道：“苏专使见信如唔，京城一会，忽忽数月，老夫甚是挂念，虽一直通息往来，但总是寥寥数语，不得要领之处，故趁御史中丞欧阳大人前去你处宣旨之便，写下此信，与君长谈深唔；另写此信与你，也是圣上之意，望你细细揣摩之。”

    苏锦眼皮一动，心中似有所悟，晏殊这几句话很郑重，同时似乎也暗示着什么，区区一封私信，皇上却有话借晏殊之口说出，颇为耐人寻味。

    晏碧云继续念道：“日前接到奏捷之报，老夫甚为开怀，你能以一己之力，为夺回悍匪所抢之粮食，只身犯险，一举摧毁匪穴，实属不易；虽则你奏表之上并未详述过程，但其中艰难险恶之处，老夫自然能想象的到；你有此能，说明老夫并未老眼昏花，甚至于你比老夫所想还要好，文武有韬略，或为朝廷日后栋梁也未可知。”

    苏锦微笑道：“你伯父夸人还真会夸，这几句话说的我脸都红了。”

    晏碧云笑道：“你也知道脸红啊？奴家还以为你已经百毒不侵了呢。”

    苏锦苦着脸道：“晏姐姐最近说话，颇有些幽怨，最近是忙了些，可是我这般忙碌还不是为了让皇上实现他的诺言么？临行前我跟皇上说了，差事若是办成，我可以不要任何赏赐，只求他帮我玉成一件成人之美之事，晏姐姐以为那是什么事呢？”

    晏碧云脸上一红，葱管一般的手指点了点苏锦的额头道：“算你还有心。”

    苏锦伸手抓住那只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揉捏道：“过了年我便十七了，姐姐也二十二了，这事可是头等大事，虽然晏姐姐便是白发满头我也喜欢，但人生的韶华岁月岂能就此渡过？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晏姐姐想想。”

    晏碧云秀目深深的看着苏锦，小手反握，轻声道：“你能有这份心，也不枉奴家爱你一场，奴家说不在乎自然是矫情，哪个女子不希望有个好归宿，但是你若是因为奴家而行事疏忽，不考虑后果的话，奴家岂不成了罪人？”

    苏锦道：“我明白，只是我不得不激进一些，这些事已经不完全是为了你我的婚约了，实际上从小处来说，对你对我对晏大人都有裨益；说大一点对皇上对朝廷对百姓这些事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成了便千好万好，不成的话，不但你我，晏大人百姓朝廷也都影响极大。”

    晏碧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轻叹一声，转头继续念道：“你此番功劳颇大，皇上亦极为嘉许，当日老夫奏报之时，皇上曾拍龙座而起，大赞‘此子有能’，可见皇上对你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然而，那日朝堂之上，有人忽然提出几点针对你的参劾，叫老夫措手不及；淮南转运使王启年在八公山下捕获一名诨名叫做‘大老王’的匪酋，该匪做供称你上山剿匪之时曾以皇上御赐金牌为凭，假传圣旨，冒充招安之责，给匪酋诸般许诺；老夫不知此事真假，而你的行文中只字未提，圣上闻听此言极为震怒，当即便要降罪于你，老夫据理力争这才将事态压下；那王启年同时参劾你的还有你贪功冒进不愿接受庐州寿州两地兵马援助，导致厢兵死伤甚重，而且还参劾你擅自处置侍卫马军指挥使龙真，属越权而为；这些事老夫虽为你竭力维护，但既然在朝堂上提及，自然不能不了了之，这也就是为何宣旨之人是欧阳中丞，而非我三司中人的原因，此案已被移交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堂会审，此番欧阳大人前去扬州名为宣旨抚慰，实则肩负查勘之责，汝当心知肚明。”

    苏锦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本来刚和欧阳修见面的时候，欧阳修宣读圣旨之事便已经提到这些事，苏锦也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圣旨上只是说有人参奏，而没说是谁；自己当时还揣摩是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反了水，疑惑是被扬州这帮子混蛋官员得到了消息，提前给奏了上去，直到晏殊在信中点明是王启年干的好事的时候，苏锦这股怒火便无法遏制了。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这个狗官自己还没到八公山之时便派马军送了求援信件过去，要求他们协助，可是他们连一兵一卒也没派来；虽然苏锦也没指望他们能来援助自己，送信的主要原因还是怕落下口实，万一攻打不利，有人会说他根本没有求援；这不，果真这份担心没有多余，王启年还是耍了这一手。

    “王启年这个狗东西，朱世庸这个王八蛋，我苏锦要不把你们这两个个王八羔子搞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便不信苏！”苏锦咬牙骂道。

    晏碧云见苏锦气的脸上通红，满嘴乱骂污言秽语，忙白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肩膀让他坐下，亲自斟了杯茶递到他口边道：“你这么激动作甚？既是攀诬之言，还怕他查？况且伯父大人说的很清楚，此事要三堂会审，这便是说没有人能捏造证据出来，刑部和大理寺也许会受两府影响，御史台可绝对不会受两府左右，可见此案交给御史中丞欧阳大人来查勘，便是表明皇上心里是有疑问的，否则大可交予大理寺直接办罪便是，何来费这么多的周章？”

    苏锦气呼呼的将茶杯往桌上一顿道：“你有所不知，我气得不是皇上派人来查我，我生气的事挑起事端的居然是王启年这个王八蛋，那夜他率兵来捡便宜分功劳，被我命马军堵了回去，没想到他居然屯兵在左近，还让他抓到了逃散的土匪；有了这个大老王，他大可以他为人证捏造出更多的证据来，这叫我如何能忍？”

    晏碧云挨着苏锦坐下，挽起他的臂膀道：“郎君什么时候这般沉不住气了？其实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啊，奴家以为你早有应对之策了，不料你竟然没有做好准备。”

    苏锦道：“我怎会知道他们会如此？”

    晏碧云叹道：“你还是历练不深，打你一接手这趟差事起，便已经是麻烦上身了，你是伯父举荐之人，你的差事关系到伯父大人的大事，所以注定会有波澜横生。”

    苏锦道：“你是说晏大人拜相之事？”

    晏碧云点头道：“相位一空，有多少人觊觎那个位置，圣意属伯父大人，他人如何甘心？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平静，而你所办的粮务之事乃是最直接最有力的一个打击伯父大人的手段，这一点你肯定清楚；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一来到扬州便丢了粮食的原因，奴家虽是女流，也能看出来这里边丝丝缕缕的因果联系；你一直没有审问龙真，所以并没有得知他贪生怕死弃粮而逃的真正原因，只可惜让他藏匿起来了，否则若是此人肯开口，定然会牵扯出一大串的人来；其实这些人也并不难猜，谁在幕后指使，几乎是呼之欲出之事。”

    苏锦咬牙道：“谁想当宰相，谁便是嫌疑人。”

    晏碧云微笑道：“正是如此。”

    苏锦猛然想起一个人来，脸上的愤怒忽然渐渐消散，一拉晏碧云的手道：“晏姐姐说的对，我实在不该过于激动，博弈之时不是谁的嗓门大脾气大才会赢，而是谁的脑子灵手段多。若非晏姐姐提点，我几乎忘了手上还有这么一个重要的人存在，可见愤怒迷惑了我的心智，让我差点乱了方寸，不过幸好有贤内助在旁，多谢姐姐了。”

    晏碧云虽受不了苏锦这般大起大落，但对于贤内助之称倒也喜不自胜，能为苏锦出些主意，晏碧云自然是很有成就感，只不过苏锦提到的这个人，自己却不知道是谁。

    苏锦看出晏碧云美目中流露的疑惑之意，轻笑道：“晏姐姐借香唇一品，我便告诉你此人是谁。”

    晏碧云刚要斥责，苏锦已经将她的头颈双手环抱，准确的亲上了她的红唇，晏碧云身子一软，跌坐苏锦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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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零章 防人之心

﻿    苏锦所说的那个关键之人，便是在八公山上救下的陈老根。

    此人是朱世庸的一颗弃子，本以为被土匪抓住之后，会被土匪所杀而一了百了，但没想到，苏锦居然救了他出来，而且好吃好喝的安顿在扬州城。

    这段时间忙于对付冯敬尧，苏锦几乎都要把他给忘了，此人正是证明朱世庸故意泄露运粮机密给土匪的人证；而物证，就是那封信。

    那封信苏锦把山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连沈耀祖的藏宝密室里也没见到，极有可能已经被撕毁，或者是被沈耀祖随手丢了，即便如此，有了这个陈老根，只要沿着这条线索摸下去，定然会让朱世庸吃不了兜着走。

    目前这种情形，王启年和朱世庸显然是勾结好了，由王启年出面揭露苏锦的所作所为，自然是要置苏锦于死地；人无食虎心，虎有害人意；这事也说不上什么仇怨纠结，若说庐州的过节足以让朱世庸为了掩饰曾经将疤脸黑七这样的死刑犯私自释放的罪行，从而要杀了苏锦的话，王启年这么做便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过苏锦很快就明白过来，晏碧云说的对，事情可不是孤立的，自己一干上这个粮务专使，便意味着走进了相位争夺的漩涡；王启年这么做也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总而言之，权力和利益的争夺，会使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成为倾轧之下的牺牲品，自己要是没有觉悟和腾挪的手段，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白此节的苏锦反倒轻松起来，既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那也无话可说，抽身事外是不可能的，苏锦也绝不会这么做；展开有效的反击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而且，苏锦手头上的筹码也很得力，若非邱大宝战死，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将朱世庸搬倒，因为邱大宝便是朱世庸私自调换死囚中的一个，这是活生生的人证。

    晏碧云从苏锦的怀中挣扎起身，抹抹被苏锦吸吮的发麻的嘴唇，红着脸啐了一口道：“就知道欺负奴家，人来人往的全是人，也不知道检点。”

    苏锦拉着她坐下，将陈老根的事一说，晏碧云恍然大悟，难怪苏锦会忽然这么高兴，手头有这么个人，正好可以击中朱世庸的要害。

    “你想好了怎么做了么？奴家担心的是，你根本就不会有资格揭发朱世庸呢，一旦事情交到别人手上，结果可就大大的不同了。”晏碧云不无担心的道。

    “将陈老根移交晏大人手上，由他去查好了。”苏锦道。

    晏碧云咬着红唇沉思道：“伯父大人虽贵为三司使，不过三司可管不了刑狱之责，官员的稽核伯父大人怕是也无权过问。”

    苏锦挠头道：“这倒是个问题，这位御史中丞欧阳修不知道是哪一派的，如果他可靠的话，交给他来办倒是不错。”

    晏碧云忽然想起，晏殊的信还没念完，于是赶紧拿起信来，道：“都怪你，净胡闹，伯父大人的信读了一半，而且正好谈及这位欧阳大人，或许伯父大人对此人会有一个评价。”

    苏锦忙道：“对对，快念。”

    晏碧云展信继续读道：“鉴于此次乃是圣上亲准三堂会审此案，老夫不得不提醒你，圣上是留了情面的；因为三堂会审耗费时日长久，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方可将结果汇总上报圣上，这也表明圣上对你在扬州的功劳颇为认可，这是在给你时间，将粮务差事办好。”

    “粮务之事乃是此时第一要务，办好了这件事便是你有天大的过错也可有回旋余地；老夫这么说不是在壮你的胆子，要你做些出格之事，事实上对于王启年的指控，老夫颇有些相信，依你的脾气，对于朝廷诸般忌讳之处又不甚了了，很有可能这些针对你的指责并非攀诬之言；老夫可以开诚布公的跟你明言，你对老夫怀有戒备之心，这叫老夫很是诧异，你或许以为老夫只是在利用你达到争夺相位之目的，诚然，粮务之事办好，确实对老夫有利，但是你又何尝不会从中得利？况且我大宋人才济济，无论谁去办此差事，或者不能尽其功，但也决不至于办的一塌糊涂，无他，皇上支持，老夫坐镇也。”

    晏碧云皱着眉头放下信笺看着苏锦，不置一词。

    苏锦明白晏碧云是有些责怪自己，一个人若是心里对某人疏远，即便是你再掩饰，也会让别人觉察出来，这就是直觉；而且苏锦的掩饰功夫还不到家，既不同晏殊交心，又常常不按晏殊的话去做，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若是苏锦真的把晏殊当自己人，怎么会对他隐瞒细节，行文上也只是说个大概，所以在朝堂上晏殊才会措手不及。

    苏锦尴尬一笑，道：“继续念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迟，不过我可以向你说明白我的心迹，在这个世界上，我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某一个人或者是某一群人身上；我虽涉世不深，但是却知道官场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个道理，没经过考验的友情岂能算是真正的友情？譬如李重兄，这就是真交情，我可以把命交给他，但是他绝对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晏碧云叹息一声，轻声道：“你说的我懂，其实伯父大人却有利用你之嫌，但是你不要胡乱猜测他，奴家自小在他身边长大，对伯父大人敬佩有加，他绝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苏锦握着她的手道：“你错了，我从没有恶意的揣度他，只是我和晏大人还没有经历生死与共的考验，我只是不能确定而已；你放心，他是你的伯父也就是我的伯父，我不会离他太远。”

    晏碧云无话可说，苏锦的小心谨慎也不能说没有错，对比他大胆行事的风格而言，这是一种行为和心理上的极端的反差，其实也不难理解，正是他没有可以依靠和相信的靠山，他才会努力将事情办好，哪怕是用一些非常的手段；苏锦年纪还不大，有些激进也属正常。

    晏碧云继续念道：“而之所以选择你来担当此任，一来老夫也和包拯等人一样，认为你是可造之才，前途未可限量，无论是站在公或私的角度上，都是一个最佳人选；况且你和碧云丫头又倾心相恋，老夫最喜碧云，她中意之人老夫岂能不加提携？总之你无论心中怎么想，也必须跟老夫保持一致，粮务之事偏差不得，出了差错圣上必不会饶恕，这事可比什么事儿都重要，砸了此事，以后便再无机会了。”

    苏锦暗自点头，深以为然；晏殊这几句话才像是掏心窝子，无论如何，他对晏碧云喜爱是真的，爱屋及乌，对自己也不会太差；更重要的是，粮务之事正如他所言，绝对出不得差错。

    “欧阳修此人，老夫对他了解并不深，此人名声似乎不太好，平日行事孤傲，为人亦显鄙薄，为众朝臣所不齿；然而圣上对他颇为看重，朝廷廷议大事，也常常点名问他的意见；不过此人虽名声不堪，但行事上倒是还没太过于出格离谱；此次正是他主动请缨接手你的事情，这才让老夫解了困，否则一旦此案落入两府之手，便棘手了；事后他也曾跟老夫做了一番交流，言语中似乎也是对你颇有维护之意，不过老夫以为未足信也，万事多加小心才是上策，你可尽力配合他查勘，御史台皆戚戚小人，轻易得罪不得。”

    苏锦大皱眉头，本想借晏殊对欧阳修的评价来了解此人，晏殊说了这么一大串却等于什么都没说，还是摸不清欧阳修的底细，看来还是要自己去了解他。

    晏碧云续念道：“粮务之事进展颇为缓慢，我大宋二十三路除秦风路、永兴军地处西北交战前线无可作为之外，其余二十一路均已实行强制封路，限制粮食流通措施；按照你的建议，各州之间官道已设关卡，皇上特准京畿禁军十万分赴各州行事；自十一月二十朝廷限令日期之后，各州府黑市粮米均销声匿迹，但是市面无粮，缺粮更甚。”

    “各州均已下达强制粜粮之令，亦有所成效，但粮食缺口尚有三千万石之巨，奸商闻得消息之后将粮食藏匿的更深，更有州府行事不力，甚至同奸商勾结在一起通风报信，老夫已经奏请皇上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希望能有所作为；目前老夫希望你尽快在淮南路将差事办妥，只要淮南路当先肃清，奸商和勾结之官员定当严惩，以此为鉴，可以震慑他州，事情定有转机。”

    “其他州府三司虽也派驻人员办理粮务，但大多不得力，故而你需的率先做出标榜，老夫也好借此作为突破口，大肆宣扬此事；皇上亦有旨意，对淮南路奸商和勾结之官员，要以最重之刑罚惩治之，此乃杀鸡骇猴之法，所以你行事之时，手段不可过于怀柔，宁背酷吏之名，不可姑息犹豫，否则无法震慑他州，粮务之事必不会成功。言尽于此，你可斟酌为之，年关将近，时间颇为紧迫，尚需多加一把力道才是。”

    信读完了，苏锦陷入沉思，看来各处都不顺利，晏殊唯一的指望便是自己能赶紧将淮南路的粮务解决，杀一批、关一批、流放一批、这样便能让其他各州府观望之人胆寒，事情便好办多了。

    “信烧了吧，上面有些话不能让人知道。”苏锦抬眼淡淡道。

    晏碧云嗯了一声，将信封信笺投入火盆之中，火苗窜起，瞬时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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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 李县令断案

﻿    天长红草湖滩头……

    王朝正要向李重禀告来意，只见五六名百姓抬着大箩筐踩着竹筐鞋远远的走来，一边走一边吆喝道：“吃饭了，吃饭了，大伙儿歇歇，今儿个是上好的大白面馒头，刚刚出笼屉，还正热乎着，趁热趁热！”

    路过李重身边，一名百姓掀开捂在箩筐上的棉被，一股热气夹杂着香味扑鼻而来。

    “李县令，您先拿几个吃着，后面的木桶里有白米粥，待会小的给您端一碗来。”

    李重点头道：“先招呼大家吃，我这有客人。”

    王朝一闻那白面馒头的香气，肚子里咕噜一声，早晨从兰若寺动身的时候只是就着清水吃了几块干粮，一路飞奔到天长县，这会子肚子早就饿的狠了。

    李重一笑道：“王朝兄弟怕是没吃饭吧，要不先吃些馒头垫吧垫吧，你来的突然，我也没准备，晚上再设宴款待，还望不要在意。”

    王朝早就等着这句话了，闻言哈哈笑道：“白面馒头挺好的了，我闻着口水都快下来了，既如此就不客气了。”

    说罢叉着大手进了箩筐，一把抓出五六个大馒头来，两口便吞掉了一只。

    送饭的百姓看着直眨巴眼，李重呵呵一笑，伸手拿了两只馒头，带着王朝在晒干的污泥堆上坐下，边吃边问道：“王朝兄弟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呢？你家公子爷还好吧，听说端了扬州冯老虎的老窝是么？没出什么差错吧。”

    王朝大嚼着馒头，含糊不清的道：“还好，公子爷出马，那还能有差错？那帮狗日的居然敢反抗，公子爷使了一招万马奔腾，便将那帮孙子给踩了个稀里哗啦。”

    随即简要的将那天的情形跟李重说了一遍。

    李重一拍大腿道：“哎，苏兄就是有胆识，能文能武，行事总是叫人惊讶，要是换作我，绝对是做不来的，我对他真是越来越佩服了。”

    王朝嘿嘿笑道：“你们两个真是的，公子爷成天说佩服李县令，李县令又成天说佩服公子爷，是不是当了官都是这样互相吹捧？”

    李重哈哈大笑道：“惺惺相惜而已。”

    王朝道：“事情也不是那么的顺利，虽拿了冯敬尧，但是这老贼嘴巴严的跟针缝住一般，就是不说出粮食囤积的地点，公子爷只好自行打探线索，这不查来查去，线索直奔你这天长县来了；所以我才来寻李县令帮忙；估计公子爷随后也要来。”

    李重一惊道：“怎么？居然跟我天长有关么？”

    王朝便将一路跟踪搜查的线索跟李重说了一遍，问道：“李县令，据你看，这粮食会不会运到天长来了呢？”

    李重放下手中的满头站起身来，在你泥堆上来回走动，踩得晒得半干的软泥上一片杂乱的脚印，忽然停步道：“照你说的情形，怕是这粮食果真来到天长了；不过天长县城城门最近都是封锁的，白天黑夜进城之车马都要搜查，更何况是那么一大批粮食，一百八十万石呢，若是运进了城中我岂会不知？”

    王朝搓手道：“那怎么办？”

    李重沉吟片刻道：“如果粮食是经天长运往别处，只是城外过境，那便麻烦了；不过我天长东南是丘陵，西面是这红草湖，过境往西往东都已经出了扬州府的管辖，而一出扬州府辖县官道上便已经由朝廷所派禁军设立检查关卡，他们断然过不了关卡；况且据你所言，他们只是用了两三百辆大车来回倒腾，这说明他们根本不会将粮食运的很远；所以几乎可以肯定，粮食就是藏匿在天长。”

    王朝道：“但是你又说粮食进城你必会得到禀报，这如何解释？”

    李重道：“不进城是对的，想必运粮之人也知道县城监守甚严，所以索性便在城外藏匿，城外诸多乡村小镇，随便找个什么隐秘的村落找个几十间空屋子堆放，反倒更加不易被发现。”

    王朝道：“那咱们赶紧派人去查，天长就这么点大，怕是不难找。”

    李重哑然失笑道：“你当我手下有成千上百可用之人么？上回去八公山你也看到了，所有的衙役官差搜罗搜罗也不过百十来人，驻扎天长的厢兵不过一百五十人，又不能全部调走，城内治安可是大事；即便是我全部调用，这几百人也搜不了多大地方。”

    王朝道：“几百人还不够？”

    李重道：“本县虽小，但是城外小镇亦有一十二个，乡村亦有五百多，你说如何搜寻？”

    王朝挠头道：“这倒也是，照李县令这么一说，大面积的搜索看来是不行的，不如这样，我即刻回扬州，调个千儿八百的厢兵来帮忙。”

    李重摆手道：“那如何使得，扬州正是动乱之时，城中警戒正需要人手，以防有人作乱，此刻调兵实为不智。”

    王朝蔫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难道干坐着啃馒头？”王朝一屁股坐在土堆上，口中的馒头也不那么美味了。

    李重道：“王朝兄弟莫急，办法还是有的。”

    王朝跳起来道：“什么办法？你这人说话总是说半句留半句，不爽快。”

    李重翻翻白眼心道：“你自己性子急有什么办法。”

    “照你家公子推断，这伙运粮之人压根就不是扬州城中的人，是么？”

    “是啊，公子爷说了，既然冯敬尧处心积虑的将北城门口的人给调开，自然是不想让他人知晓，走漏了消息；而且抓到的冯敬尧的手下无论怎么用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公子爷断定这伙人是外边雇来的，他们不明白事情的原委，或许冯敬尧出了高价钱雇佣他们来干活而已，自然也就不会乱说话了。”

    李重道：“你家公子分析的很有道理，那么这伙人十之八九便是我天长县人，只有他们才能熟悉本县路径，而且不会去扬州城乱说。”

    王朝道：“对对，李县令是说，找出这些人来么？”

    李重摇头道：“找人怕是不好找，这些人也许就是乡村百姓，难道又要漫无目的的去查访？不成！”

    “那……不是等于没说么？”王朝再度郁闷。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不找人，找车！”李重微笑道。

    “找车？你是说运粮的大车？”

    “正是，运粮的车可不是一般农家用的小太平车就能对付的，况且你说还有牲口拉着，那必然是大车了；乡村里拉水拉粪的车都是些胡乱拼凑的小推车，最好的也就是用牛拉着的平板车，这样的车根本经不起重负，空着车子都能颠散了架子，更别说是负荷粮食这样的重物了。”李重微笑道。

    “对啊，定然是车行码头用的那种坚固的大车才行，一次堆个十几包粮食一点问题也没有；李县令真是高明啊，这本事快赶上我家公子爷了。”王朝挑指大赞道。

    李重苦笑不已，这王朝总是把自家公子爷抬得比别人更高，即便是赞扬他人，也总是比他家的公子爷差了那么一丁点。

    “本县贫瘠，虽然南边毗邻大江，但是码头却只有两个，其他地方多为险滩，不适合开辟为水路码头；码头少，车行便也不多；城中只有四家车行，其他小的车行，根本没有能力提供出两三百辆大车拉货，而运粮之事既然不欲人知晓，运粮之人也只会在这四家中选择一家，绝不会大肆雇佣，所以咱们只需要找这四家车行查探，应该便能找到是何人雇佣过车架运货。”

    “哎呀，这可好了，这基本上便是板上钉钉之事了。”王朝大乐；三口两口将手中馒头吃完，拍拍屁股道：“事不宜迟，李县令，咱们赶紧回县城办事吧；最好是公子爷一到，咱们就已经把罪魁祸首抓住，跪在大堂上等着他了；也叫公子爷知道咱们的手段。”

    李重呵呵笑道：“看来王朝兄弟立功心切，本县可无需向你家公子爷证明什么。”

    王朝道：“你和我家公子不是兄弟之谊么？是兄弟便要急兄弟之所急不是？”

    李重点头道：“这倒是句话。”

    不过王朝下边的一句话立刻漏了馅：“即便是兄弟要拿自家老婆暖床，那也是眉头不皱一下才是真兄弟。”

    李重不敢接口，赶紧放下裤管，穿好筐鞋，跟周围的百姓打声招呼，带着王朝朝大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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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 玩笑开不得

﻿    事实并非李重和王朝所想的那般的轻松，天长县的四家车行老板被传唤至县衙之后，李重开口一问，四人均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异口同声的说没有此事。

    李重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段话，王朝附带着横眉瞪眼的将刀子拔出来插进去的折腾，也没能让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位点头承认。

    “县令大人，您这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自入冬以来，码头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船只到港，您难道不知道那码头的水位划个洗澡盆还凑合，货船根本就靠不上岸了，我们倒是想有这么回事，可是事实上车行里都几个月没大生意了，每天也就是十几辆车出去拉拉散货，二百辆车同时出去的好事，上哪找去？”顺风车行的蒋东家喷着唾沫星子道。

    “是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一辆大车雇佣一天，连伙计带骡马就要六百文，两百辆车这可是一百二十贯，要是有这么一笔生意，我还不乐死么？”圆通车行的宋东家居然开始算起账来了。

    汇通车行的孔东家也跟着起哄道：“是啊，李县令若是有这等好事，还请介绍给我等，定会给县令大人好处的……”

    李重大皱眉头，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这伙人根本就没雇佣天长的大车么？

    李重将王朝拉到一边，仔细询问王朝是怎么得知有那么多大车拉粮的，王朝被他问得心虚，因为他也没有亲见，不过是听王五和李虎两人口述，那二人也没数，黑夜里只是一条车队，数目也是估计的，谁知道会有多少?

    这么一来，李重和王朝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车驾的数目都搞不清楚，便叫人来问，肯定是问不出来。

    李重不死心，又再问蒋宋孔陈四大车行的东家，十一月二十八九左右各家都派出去多少车辆；只有蒋东家想了半天道：“生意清淡，最近的生意倒还记得，上月底统共接了六笔生意，月底的时候就二十三号出了两辆车，还是北城李寡妇死了，他儿子雇了一辆大车拉棺材和丧礼，另外一辆车拉奔丧的亲戚，要不是没生意，这等晦气的生意谁接？”

    其他三家车行都说上月底压根没生意，想都不用想；接着便是大吐苦水，说什么生意难做，税钱能否减免延缓之类的话，弄得李重烦不胜烦，只得挥手打发了他们去了。

    车行东家们去后，李重和王朝大眼瞪小眼坐在县衙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出来好办法了。

    王朝没办法，总不能在县衙里枯坐，于是便骑着马在街头乱转，看到赶着大车的人就上去问：“喂，上月二十八或者二十九的那天你在何处？”

    “你这厮失心疯了么！”

    “喂，上月二十九晚上你在扬州城吧？我好似见过你。”

    “有病么？上月二十九老子被浑家踢下床跪了一夜的搓衣板，成心恶心爷们是不是？谁他娘的没被浑家整治过？”

    问了大半个城，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街上有个骑马的二.逼到处没头没脑的打听上月二十八二十九的别人都在哪儿？

    于是乎有闲人争相来围观，几个地痞闲极无聊，王朝不问他，他却撵上去道：“这位爷，快问我上月二十八二十九的晚上在哪？”

    王朝道：“你又不是赶大车，问你作甚？”

    痞子们道：“就问一下不行么？必给你回答。”

    王朝道：“那你们那晚在干啥呢？”

    痞子们道：“回家问问你妹子就知道了。”然后轰然大笑起来。

    王朝再老实，也知道这是在拐着弯的占自己便宜了，痞子们张嘴大笑的当口，王朝拳脚相加，将这帮无聊货打得哭爹叫妈，跑的无影无踪。

    王朝绝望了，看来是没办法了，想了想，他决定回县衙向李重告辞，趁着天色尚有个把时辰才黑，连夜赶回扬州，这样的事，公子爷不来，自己和李重是搞不定了。

    王朝刚刚到了衙门附近，就见着一帮子百姓正纷纷往县衙奔去，忙从马上俯身拉住一人的胳膊问道：“这位兄弟，出什么事了么？”

    那人挣脱不开王朝的手臂，急道：“你这人真是，听说衙门来了一大帮子禁军，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一叠声的要找李县令，怕是要寻李县令的晦气，大伙儿都赶着去看呢；作孽啊，李县令多好的人，也要倒霉了！……你快放手，我要去看看。”

    王朝懵了，这是咋回事，禁军来寻李县令晦气？这个时候，来的哪门子禁军？个个高头大马？

    王朝猛然一拍脑袋，大叫道：“公子爷来了！”赶忙挥鞭打马，在人缝里往前横冲直撞，唬的百姓们躲闪不及，一个个指着他叫骂。

    王朝哪管这些，策马飞奔，很快就到了县衙前，只见县衙门口围了一大群百姓，有人还大喊道：“官老爷，李县令是好人啊，你们可不能为难他……”

    王朝正自探头探脑，衙门前有人叫道：“王大哥！王大哥！”

    王朝循声望去，竟然是赵虎，王朝和赵虎的关系最为融洽，赵虎在京城护着小穗儿他们，没想到居然回来了，赵虎既在，那么一定是公子爷来了。

    衙门里，苏锦正直着眼看着衙门口，咂舌道：“兆廷兄，你人气颇旺啊，进城门问路之时，我就随口开了句玩笑说找李县令拿他上京问罪，就这么一会儿居然这么多人来护驾啊。”

    李重挠头道：“苏兄，你这玩笑可开大了，这不是坏我名声么？”

    苏锦哈哈大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需要我去解释解释。”说罢跨出衙门口高声道：“乡亲们，本人是李县令的朋友，来寻他有要事相商，可不是来拿他的，只是一句玩笑而已，乡亲们赶紧散了吧。”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谁信你的话，包大人在这里没呆几年就被调走，好容易来了个李县令，地地道道的清官，你们又要拿他，真不知朝廷是怎么想的。”

    苏锦没办法了，只得求助李重，李重哈哈笑道：“这下没辙了吧，今后这样的玩笑还能开么？”

    苏锦道：“你这是清官，若是贪官，百姓们怕是要催着我拿你呢。”

    李重顿时无语，只得走上前来拱手道：“诸位乡亲，此人是朝廷派来的粮务专使苏大人，大伙还记得上回我带回来的那二十车粮食么？那便是苏大人送给咱们天长县救急的，他跟我是朋友，刚才确实是玩笑话，诸位赶紧散了吧，我和苏大人还有要事要谈。”

    百姓们一个个张大嘴巴，原来这就是传的神乎其神的粮务专使苏大人，怎地这般的乱开玩笑，没有体统，怎看都不像是个稳重之人；但既然李县令发话了，当不会有假，众人议论纷纷的渐渐散去，有人还小声道：“这人年纪这么小，看上去比李县令还小上几岁，怎会是什么专使大人，莫不是李县令也在跟我们开玩笑么？”

    “那倒不会，李县令岂会像他这般的没有轻重，胡乱开玩笑，真不知道李县令怎会交上这样的朋友。”

    “……”

    李重苦笑着看着苏锦，摊手道：“看来你在天长百姓心目中的形象算是毁了。”

    苏锦呵呵笑道：“自作孽不可活，毁在自己手里，也算是毁的值了。”

    王朝好不容易等百姓散了，这才进了衙门见了苏锦，苏锦简单的问了几句，而此时也到了衙门关门的时间了，李重吩咐衙役们关上县衙大门，带着众人往后堂走，早有衙役不待李重吩咐便去城中订了酒席，众人闲聊一会，天色擦黑之时，苏锦和李重已经在县衙的后堂对着满桌的酒菜小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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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三章 车行迷雾

﻿    喝酒之时，李重略带歉疚的将下午召见四大车行的情形跟苏锦说了一遍，最后道：“苏兄，是不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亦或是那两个猎户的计数有误，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大车，只是城中的聚拢起来的散户车辆呢？”

    苏锦微笑道：“不用担心，先喝酒，吃好喝好咱们再去找那几个车行的东家。”

    李重诧异道：“苏兄的意思是……？”

    苏锦微笑道：“刚才王朝已经把情况全部跟我说了，猎户王五和李虎的估计没有错，你们的分析也没有错，着手从大车上查线索也很对，只不过查探的手段有些问题而已。”

    李重道：“哦？怎么个查法？”

    苏锦笑道：“当面问话，当然不会有结果；你想想，雇佣大车运粮本就是秘密之事，岂能大肆的宣扬；易地而处，若是我是那雇车运粮之人，我定会用些手段教那车行东家严守秘密，所以你这么一问，不但问不出名堂来，反倒会打草惊蛇。”

    李重皱眉道：“这……难道车行东家居然会欺瞒本官不成？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知道此事是违法之事，所以抵赖不说？”

    苏锦道：“尚未定论，且先不必胡乱猜疑，一切以事实为根据。”

    吃饱喝足，已近初更；苏锦将杯中酒饮干，推杯而起道：“兆廷兄，咱们该出发了，你叫几个衙役带路，咱们兵分四路去四家车行查探一番。”

    李重道：“带路的人倒有，怎么个查法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锦呵呵一笑，伸手召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道：“你们每人带几名兄弟，分头跟随天长公差前往四家车行，查探之时不用惊动车行中人，只需找到停放车子的地方和牲口棚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便可；可不要搞砸了。”

    王朝等人领命，每人带着四五名士兵跟着李重安排好的带路的公差匆匆而去。

    李重叉手道：“苏兄，那咱们去哪儿？”

    苏锦道：“什么去哪儿？”

    李重讶异道：“难道咱们便在这里干坐着？咱们也去看看啊。”

    苏锦呵呵笑道：“兆廷兄，饭后无茶，岂是待客之道，咱们吃喝完毕，你总要上杯茶水让兄弟喝几口吧。”

    李重愕然道：“难道咱们就坐在这喝茶？”

    苏锦道：“当然，还没到咱们出马的时候，别多说了，你这酒是劣酒，喝了口干舌燥，赶紧上茶来润润嗓子，一会头痛嗓子哑，如何问案？”

    李重无奈，只得命人撤了酒席，斟上清茶两杯，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家常闲话，苏锦倒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李重却心不在焉，眼睛老是往外瞟，期待着王朝等人赶紧回来。

    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李重如坐针毡，几次要问苏锦，苏锦都顾左右而言他；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如厕数趟之后，终于外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王朝等人陆续的回来了。

    苏锦起身整整衣冠，笼着手走到门外，道：“都说说吧。”

    王朝拱手道：“回禀公子爷，我去的是东城蒋家车行，大院中车子都看了一遍，上面落满灰尘，还有好多辆破车，牲口棚中的骡马吃的是干草料。”

    马汉道：“我去的是西城宋家车行，大车也是整整齐齐的排着，很是规整，不过情形跟王朝所说的差不多。”

    赵虎道：“俺去的是南城孔家车行，院子里就百十辆车，根本没有两百辆，不过这家的牲口倒是吃的挺好的，居然有精料可吃。”

    张龙最后一个回禀道：“公子爷，在下无能，根本没找着机会进去，那北城陈家车行院子里挂着风灯，还有几名伙计走动乒乒乓乓的干活，我们猫了半天没办法偷偷进去，怕公子爷着急，所以便先赶回来了。”

    王朝马汉赵虎顿时齐齐的朝张龙投去鄙视的目光，张龙羞愧无地，忙道：“爷，我这就再去，定会进去查探清楚。”

    苏锦摆手道：“不必了，你做的很好，宁愿不进去，也不能硬闯扰民，况且爷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这回咱们一起去陈家车行看看。”

    众人不知道苏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他的样子，问了也是白给，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行数十人出了衙门，在黑乎乎的小城逼仄的街道上往北而去。

    天长县城弹丸之地，不用多时便到了陈家车行，苏锦停步，站在暗影里的高处越过围墙往里边张望，果然如张龙所说，院子里边十几个伙计乒乒乓乓的正干得热火朝天，风灯照耀之下，可以看得清楚，他们是一群木匠，正在修缮大车。

    苏锦朝李重看了一眼道：“李兄，现在你可明白了？”

    李重满脑子浆糊道：“这个……还是不懂。”

    苏锦一笑道：“随我来，咱们会会这位陈东家。”说罢当先踏出阴暗之处，走向车行门口走去，走到院门前伸手叩门，高声道：“有人在么？”

    里边的乒乓声停了，有人高叫道：“是谁？有何事？”

    苏锦叫道：“在下是来谈生意的，有一批货想雇佣你家车行的大车运送。”

    里边人静默半晌道：“这位客官，咱们东家睡下了，我等都是伙计，也作不得主，请明日清早再来成么？”

    苏锦高声道：“既如此我便去找别家了，我这批货赶得急，用的车又多，可等不到明天早晨。”

    里边的伙计一听用的车多，看来是笔大生意，要是生意跑到别家，东家明天非开除了他们不可，虽然东家吩咐了，今晚什么人也别放进院子里，赶紧将大车修好，但是到了生意跑了，东家定然不会承认是他自己的吩咐。

    于是赶紧道：“客官慢走，小的这便去叫东家起来，您在外稍等片刻。”

    苏锦道：“成，快着些，外边可冷的慌。”

    里边人答应一声，七手八脚的将摊在地上的破车架子抬起来摆到墙根处，又将木料工具收拾干净。

    苏锦和李重在门缝中将这一切尽入眼中，李重轻声道：“苏兄，干嘛不直接进去？”

    苏锦低声道：“直接进去，怎么能判断他们到底为什么修缮车架呢？你看他们将车架收起来藏好，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修车，这意味着什么呢？”

    李重眨巴着眼道：“意味着什么？”

    苏锦微笑道：“意味着心虚，你下午的打草惊蛇奏效了。”

    李重道：“你是说，这家车行为了掩饰什么而连夜修车？”

    苏锦点头道：“或许还在准备着什么，我现在也不能完全断定，稍后定有分教。”

    李重还待再问，里边脚步声响，有人吱呀一声开了院门，探头一看，顿时唬了一跳，眼前乌压压一片黑影，迎面站着的两人中居然有一个是县令大人，顿时慌了手脚，连连拱手作揖道：“小的不知县令大人驾到，失礼失礼了。”

    李重道：“我们可以进去说话么？叫你家陈东家前来叙话。”

    那伙计忙道：“东家已经起来了，县令大人快请进，小的这就去禀报。”

    苏锦转身道：“把守好院门后和后门，不准人进出。”

    那伙计白了脸，不知道此人是何方神圣，但见两名大汉拱手答应，带了十来个士兵绕往后门而去，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也不敢多问，引着李重便往正屋走。

    车行厅中的灯已经亮了起来，一听说大生意上门，陈东家不顾天寒地冻，离开温暖的被窝迅速的穿戴好衣服，束好发髻赶到厅中；可是一眼看见李重，陈东家的脸立刻便像是被一阵冰雹砸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而且不自在的痉挛着。

    不过这幅表情很快便像是艳阳下的残雪，消融的非常快，笑容瞬间便堆上脸庞，拱手作揖道：“原来是李县令驾到，当真是蓬荜生辉，老朽怠慢，怠慢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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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四章 证据

﻿    李重客气的回礼道：“深夜来访，还望陈东家莫要见怪才是，主要是有位大人要找陈东家说几句话，所以……”

    李重一回头，打算为苏锦介绍，却忽然发觉身后并没有人，苏锦没有跟进来，身后除了几个随行衙役之外空空荡荡。

    陈东家道：“哪位大人？”

    李重忙问衙役道：“苏大人呢？”

    一名衙役道：“在院子里，围着大车打转呢。”

    陈东家脸色一变，忙道：“那赶紧请这位大人进来吧？大车有什么好瞧的，怠慢了这位大人，老朽可吃罪不起。”

    话刚落音，苏锦笑哈哈的从门外进来了，手里捏着什么物事，抱拳大声道：“陈东家，久仰久仰，打搅了。”

    陈东家忙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说哪里话来，两位大人能来寒舍，老朽请都请不来，如何说打搅的话。”

    李重道：“陈东家，这位便是钦命粮务专使苏大人，你怕是不认识他。”

    陈东家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才道：“便是……便是剿灭八公山土匪，在扬州城放粮救济，打击奸商的苏大人？”

    苏锦微笑道：“陈东家倒是消息灵通，远在天长，却知天下事。”

    陈东家笑道：“苏专使大名已经遍播于淮南路各州，谁不知道苏青天之名？老朽虽是一介草民，但专使大名人口相传，岂能不知？”

    苏锦哈哈大笑道：“陈东家不打算请我和李县令坐一坐么？”

    陈东家忙道：“哎呀，瞧我这老糊涂，两位大人赶紧上坐，来人，沏好茶上来！”

    苏锦一笑道：“茶倒是不必了，今天我和李县令贸然来访，是有些事情要请教陈东家，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陈东家诚恳的道：“大人请垂询，老朽必知无不言。”

    苏锦一屁股坐到雕花大椅子上，道：“很好，只要肯合作，本使定会给予褒奖，本使今日刚到天长，为了什么而来，陈东家可知道么？”

    陈东家躬身道：“这个……官家之事老朽岂能知道？”

    苏锦道：“不妨猜一猜。”

    陈东家转着眼珠子想了半天道：“恕老朽愚钝，老朽猜不出。”

    苏锦哈哈大笑道：“陈东家不是愚钝，只是不想说罢了，也罢，本使也不为难你了，今日午后，李县令曾将你和其他几位车行东家叫到县衙问话，可有此事？”

    陈东家道：“确有此事，不过老朽倒也没帮上县令大人什么忙，惭愧的很。”

    苏锦道：“好像你在堂上一言未发，不知道是有什么话不好公开说，还是有着其他的考虑。”

    陈东家摆手道：“并非什么不好说的，而是老朽根本就没什么可说的，县令大人问上月月底可曾接过大单生意，说是有人雇佣了两百余辆车驾，而我陈记车行最近生意惨淡，老朽总不能说假话骗人吧。”

    苏锦点头道：“当然不能说假话，但是做过的事不说也是不对的。”

    陈东家忙道：“大人这话老朽可当不起。”

    苏锦微笑道：“当得起的，咱们还是别兜兜绕绕了，本使给你个机会，你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坦诚相告，本使不但不为难你，而且还会为你请功嘉奖；但是若是不好好说话，本使可不是好惹的人。”

    陈东家拉下了脸冷冷道：“我当这位大人是来我陈记体察民情的，却原来是来吓唬人的，我陈记一向奉公守法，做生意纳捐纳税都是天长头一份的，虽然生意人家笑脸对人，但是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主儿。”

    苏锦点头道：“这几句话当得起大义凛然四字，只是这话听着耳熟，对了，扬州城有个叫冯敬尧的商人也曾经跟本使这么说过，不过你可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摸样？”

    陈东家脸颊上的肉抽动了一下，随即道：“什么冯敬尧，恕老夫孤陋寡闻，倒是不认识。”

    苏锦冷笑道：“不认识不要紧，本使不妨跟你说说此人的惨状，这人曾经是扬州城中的首富，平日里风光无限，连州府都奈何他不得，可是现在他被本使锁在一间囚室内，全身被打的稀烂，手指还被割断了一根，他心爱的女子自刎于他的面前，整个人现在已经疯疯癫癫，跟路边的乞儿无异，你说是不是很惨？”

    陈东家脸上表情很不自然，颤声道：“是很惨，不过天下惨剧颇多，老朽一介草民，哪管得到他人，只管自己平安度日便罢了。”

    苏锦道：“只扫自家门前之雪，莫管他人瓦上之霜，明哲保身固然是好，但是若真与你无干本使也不会顶着寒风来见找你了，话归正题，本使还是问你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是你的事，本使行事从不会一棍子打死，总是给人留些机会，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

    陈东家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平淡无波。

    “上月月底，你家车行到底有没有接过一单生意？那生意便是派人派车去扬州城中偷运一批粮食出来，告诉你，这批粮食便是那位快疯了的冯敬尧私自囤积之粮，也是扬州数十万百姓的救命之粮，只要你说出这批粮食被拉往何处藏匿，便算你大功一件，本使的目的在找出粮食，可不是要找你麻烦。”

    陈东家张口欲答，苏锦伸手阻止道：“先莫急着答，你要想清楚。”

    陈东家捋了一把胡须，缓缓道：“老朽早说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你说的什么冯敬尧老朽根本就不认识，更别说是有生意上的往来了。”

    苏锦冷冷道：“你确定？”

    陈东家顿了顿道：“确定……”

    苏锦叹了口气道：“执迷不悟，冥顽不化，或者说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使了。”

    陈东家傲然道：“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事没经过？人间冤狱倒也听闻了不少，只是没想到老朽也会遇到，倒要看看官府是如何诬陷良民百姓的。”

    李重见苏锦有暴走之势，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毫无凭据之下万一这小子暴脾气上来刑讯逼供，那可不是个朝廷官员应该做的事，出了人命固然是大麻烦，不出人命，人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忙道：“苏兄，此事还是查清楚为好。”

    苏锦笑道：“李兄，你当我是冤枉他是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咱们怎么才能找到这个运粮之人么？你就站在一边看着此人现原形吧。”

    李重心道：“你若是刑讯逼供，说不得我也要阻拦你，无论与公与私我都不会坐视。”于是鼓着嘴巴坐在一边不出声了。

    苏锦转向陈东家道：“陈东家，你当真不说实话是么？”

    陈东家道：“老朽说的就是实话。”

    苏锦道：“好吧，我就不懂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罢伸出那一只从进门开始便紧握的拳头，在陈东家面前摊开，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陈东家拿眼一扫，顿时大惊道：“这是……这是……”

    苏锦将手一翻，手中物事噼里啪啦颗颗落于地上，笑道：“陈东家不会连稻谷都不认识吧？人说当官的读书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陈东家做生意难道也是这样？”

    陈东家冷然道：“老夫自然认得稻谷，但不知几粒稻谷跟此事有和何干系？”

    苏锦道：“当然有关系，因为这些稻谷便是刚才进门之前，本使在你家院子里停靠的大车上找到的，很显然是拉过粮食的，请问陈东家何时出车拉的粮食啊？”

    陈东家眼珠子乱转，猛然叫道：“栽赃，完全是栽赃，我家大车上何来粮食？定是你进门之时撒上去的。”

    苏锦当头啐了他一脸，骂道：“小爷会来栽赃你？你倒是自以为天衣无缝，车上残余的粮粒清扫的干干净净，但是你却忘了，大车虽不能言，但是也能审一审的；你掩饰的不错，只是还不够火候。来人，点起火把，将此人带到院中，本使要亲自让他看看，大车也是能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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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五章 真相浮出

﻿    众人涌到院子里，点起了十余盏风灯，照的院子里一片亮堂；陈东家被两名兵士拎着双臂架到院子里。

    苏锦命令道：“将平板大车抬个几十架出来，轮子卸掉。”

    众人七手八脚的在大院一侧的停车处嘿呦嘿呦的抬了二十多辆大车板过来，放在空地上。

    苏锦指着光溜溜一尘不染的车板道：“陈东家，你可要看好了，你适才说本使栽赃与你，你看仔细些，这些车板上可有本使故意洒下的粮食？”

    陈东家嘟囔道：“那又如何？”

    苏锦道：“看仔细了。”转头朝众人下令道：“将车板子全部翻过来扣在地上，用木榔头逐个敲击，莫要敲坏了，省的陈大东家说我们毁坏百姓财物，但也不能太轻了。”

    众人一一照办，将车板翻转过来扣在地上，王朝马汉一人掐着一柄木榔头，啐了口唾沫，扬起榔头‘框框’的朝车板上乱砸，声音吵得附近的百姓纷纷点灯推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重小声问道：“苏兄，这是作甚？”

    苏锦笑道：“不能对人动刑，只能拿这些大车下手了，或许大车会招供些什么。”

    李重翻翻白眼，心道：“也不知搞什么鬼，拷打大车，大车能开口说话么？”

    十几榔头下去，苏锦举手叫停，命人将车板抬到一边，一手拿过一柄灯笼，另一手拉住陈东家的袖子道：“陈东家，来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随着苏锦的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地面上星星点点到处散落着一颗颗的稻谷，数量虽不多，但是看的却是真切。

    苏锦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不得不承认你已经掩饰的很好了，不过却还是有破绽可循，你说你家中大车很长时间没生意，但是车辆上却微有些浮尘而已，显然最近曾经打扫过；当然车上又无灰尘算不得什么证据，但是你打扫的目的却非除尘，而是要将拉粮食时车上散落的粮食粒给清楚掉，以免落下破绽，我说的对不对？”

    陈东家惨白着脸一言不发。

    “你很懂得掩饰痕迹，只是做的不够细，或者是你根本就没想到，车架子是木板拼成的，这样的粗笨大车自然只求实用坚固，而不求精致，所以榫卯之处也不像做桌椅家具那般卯榫的严丝合缝，只要有缝隙的地方，都有可能落进去粮食粒，扫是扫不掉的，必须要像本使这般将之倒扣过来敲打才会落下，所以，你便露了马脚了。”

    陈东家辩无可辩，垂首不语。

    苏锦呵呵笑道：“不妨告诉你，刚才在屋内给你看的粮食确实是本使带来的。”

    众人大惊，专使大人居然承认这粮食是他带来栽赃的，简直教人难以相信。

    “不过这些粮食是我来天长的路上在兰若寺的地面上拾来的，正是和你这车上的粮食同出一源，我带来只是要跟这地上的粮食做个比较，以免你抵赖说这是陈年的旧谷子，大家看看，无论颗粒和色泽都是大同小异，基本上能够断定是同一批粮食。”

    李重带头鼓掌起来，这可真是神了，不服不行飞，苏锦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看似山重水复疑无路，陡然间便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来人，将陈记汇通车行东家拿下，带回衙门候审，车行内闲杂人等一律留在车行内，车行上封，擅动者作同谋处。”李重喝道。

    衙役们如狼似虎上前将陈东家锁牢，其余人分赴屋内宣布县令之命，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内堂内不一会便有哭声传来。

    “一人作孽，全家跟着牵连，可见作奸犯科要不得啊。”李重叹道。

    苏锦道：“一家哭胜过百家哭，心慈可以，手可软不得。”

    李重点头称是，忽然问道：“苏兄，我怎么就不明白，你凭借王朝马汉他们的探查禀报，三言两语便能断定这汇通车行有问题，难道你未卜先知？”

    苏锦笑道：“包大人说了，事无巨细必有因果，只要懂得如何去鉴别其实并不难。”

    李重拱手道：“请苏兄释疑。”

    苏锦道：“张龙回来禀报说汇通车行进不去，十几名工匠连夜修缮车架，这句话你听到了么？”

    李重道：“是啊，我在场啊，修缮车架本就是平常之事啊，车行的大车负载重物颇多，自然会有损坏，难道这也是疑点么？他们回禀之时不也说了其他三家院中也有毁坏的车驾么？”

    苏锦道：“车子损坏本来就是正常的，只是你不觉得他们修缮的时间有些不对么？”

    李重道：“有何不对？修个车子还需挑选良辰吉日不成？”

    苏锦道：“自然无需良辰吉日，但你想，既然数月无生意，修理车驾作甚？眼下即将到新年，便是修缮也基本上是年后进行，而且左右无事，白日修缮也可，为何连夜修理呢？”

    “为什么呢？”李重挠头道。

    苏锦没理他继续道：“以上只是其一，其二便是，你午后刚刚叫了他们去问话，回来后陈家车行便修理车架，显然是有些突兀，或许这陈东家急需要用车去做些什么，转运粮食什么的也并非没有可能。”

    李重更加迷惑了，问道：“这话又是怎么讲？”

    苏锦忽然神色严峻，思索道：“现在我想跟你打个赌，陈家车行的牲口棚中喂得定然是精料。”

    “精料如何？草料又如何？”李重快要哭了，自己也算是聪明人，怎么在苏锦面前就跟白痴一般，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苏锦大声道：“牲口棚在哪？”

    一名车行伙计战战兢兢的指着西南角的一片简陋的矮屋道：“在……在那边。”

    苏锦道：“走，去看看去。”

    众人涌向牲口棚中，几十匹骡马受到惊动，纷纷打着响鼻看着这帮涌来的不速之客。

    苏锦拿灯笼往食槽中一照，果然食槽内喂得是煮熟的豆饼拌着草料的精料，站起身来陷入思索中。

    众人见苏锦料事如神，不禁佩服的很，但是同时又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又不敢打断苏锦的思路，都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苏锦忽然长舒一口气道：“粮食应该是有着落了。”

    李重道：“本来就是有着落了，陈东家定然知道藏粮之处。”

    苏锦摇头道：“那可不一定，本来我的猜测是冯敬尧秘密指派了一个神秘人物雇佣大车和牲口去运粮，而此人跟车行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用的也只是大车而已，人手甚至都不是车行的人；陈东家不可能跟着车子前往，怎么可能知道藏粮食的地方？那人事了之后将车子归还，付了车资便罢，陈东家不会无聊到问主顾运些什么，从何而运吧？”

    李重张着嘴巴道：“这……要是这种情形倒是个麻烦事。”

    苏锦道：“但眼下不同了，情况有了改变，现在看来这位陈东家定然知道藏粮食的地方。”

    李重不耻下问道：“苏兄明说吧，可急死我了。”

    苏锦道：“我本对你打草惊蛇之举有所不满，但是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你想想，你一问此事，他便立刻回来修缮车架，还给牲口喂精料，这是要干什么？”

    李重好像抓到了什么，迟疑道：“苏兄是说，他察觉到我们在查粮食，所以打算将粮食转移？”

    苏锦一击掌道：“正是如此，牲口喂精料正是要干活的先兆，平日若无生意，谁会让牲口吃这些人都吃不上的豆饼渣？这就说明，要么这位陈东家便是冯敬尧指派的那个人，要么便是陈东家将消息透露给那个人，那人随即命他赶紧准备将粮食转移藏匿，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着修车喂牲口。”

    李重连连点头，除此无他了，而且若是另有他人的话，陈东家跟此人定然捻熟的很，否则怎么会放心将车架牲口等物交予那人之手。

    李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可是苏兄，我似乎听到赵虎兄弟回禀时也曾说，南城孔家圆通车行家的牲口也是吃的精料呢。这又作何解释呢？”

    苏锦呵呵一笑，指着院子里的车子道：“你们数数，这里有多少车子。”

    众人估摸了一下，有人答道：“连坏了的车子在内，也不过是百十辆车罢了。”

    苏锦道：“所以啊，陈家哪来那晚所用的两百辆车？”

    李重惊道：“你是说……孔家车行也参与其中为同谋？”

    苏锦彻沉吟道：“同谋未必，不过定然脱不了干系，或许只是借车而已，无需多说，命人带了那孔东家去衙门，咱们让他二人对对口供便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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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 那一天

﻿    是夜，天长县衙开堂夜审，几乎没有费什么劲，陈东家便全部招供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别人没有拿出证据的时候抵死抵赖，恨不能拿自己的娘老子祖宗八代发誓，但一旦铁证在前，心理防线被突破，却又如大堤溃散一泻千里。

    事情跟苏锦的推测差不了多少，这位陈东家名睿之，冯敬尧在扬州风生水起之时，陈睿之想方设法勾上了这条线，无他，天长是扬州府郊县，冯敬尧在扬州一家独大，倒也勾起了陈睿之想在天长县一统商界的宏念。

    可是凭他这个小小的车行，慢说是在天长商界，就算是在四大车行中他也只是个小跟屁虫，车行排名‘蒋宋孔陈’不是没有道理的，天长百姓正是根据实力来给了这个排名，第一大的自然便是蒋家顺丰车行了。

    陈睿之想来想去得出结论：没有靠山绝对不行！靠山找谁呢？显然是这位扬州府的大名人、大富豪、大善人冯敬尧了；私底下那些传言陈睿之也不是不知道，但是陈睿之却认为，关于冯敬尧的那些传言都是穷棒子们眼红的嫉妒之语，冯敬尧若真是像传言的那么可怕和凶狠，扬州官府又岂能无动于衷？说到底便是树大招风，没钱的见到有钱的总是不免酸溜溜阴兮兮的造些谣言，完全的仇富心理。

    可是陈睿之很郁闷，冯敬尧根本就没空搭理他，更别谈支持他在天长做大做强了；无可奈何之下，陈睿之只能忍耐，等候机会，希望某一天，冯敬尧能看在他时常去拜见的面子上给他以帮助和指导。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陈睿之都快要绝望了，时逢旱灾，生意清淡，亏损严重，陈睿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世间事往往如此，你以为山重水复，一觉睡醒却忽然又柳暗花明，幸运之神会在无知无觉之中忽然飞过来亲吻你的额头。

    那一天清晨，陈睿之刚撵走几个靠在墙根无所事事打瞌睡的伙计，他已经瞄了好几天了，年节下赶人不合行规，但是生意没有，工钱却要照付，陈睿之岂能不想点办法，上工打瞌睡这是最好的撵人滚蛋的借口，谁也不能说什么。

    就在几个伙计骂骂咧咧背着包裹出门的瞬间，陈睿之看见门口停下了一顶黑色的小轿，轿帘子掀开，下来了一个人，陈睿之擦擦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正是冯敬尧。

    大名鼎鼎的冯敬尧，戴着黑色的毡帽，穿着普通的衣饰，看上去极为怪异，但是陈睿之一眼便看到了那只大大的歪到一边的鼻子，还有那鹰爪一般的手中，握着的一对圆溜溜咔咔转动的铁球。

    冯敬尧低垂着头，转身付了轿资便一头扎进车行的院子，陈睿之忙上前要打招呼，冯敬尧做了个手势，直奔屋子里去了。

    陈睿之明白了，冯大善人这是微服来访，不欲让外人知晓，于是赶紧会意的挥退几名围上来的伙计，一撩袍子追在冯敬尧的身后进了屋子。

    冯敬尧开门见山的告诉陈睿之，眼下扬州城中自己有一批货物需要运出城来，希望陈睿之能帮自己安排人手和车架，并当场掏出三百两白银作为酬劳。

    陈睿之傻了，这难道是在做梦么？三百两白银，合市价近四五千贯，自己这个车行一辆车的人工加上车马费用一日不过六百文，这要出车多少次才能赚回这么多钱呢？虽然生意兴隆之时车行全年的收入也在数千贯，但今年生意清淡入不敷出，在这时候的一笔大生意不啻为沙漠中的旅人见了甘露，洪水中的溺者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惊喜还不止这些；冯敬尧接下来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陈东家，你不是一直想在天长县成为商家第一人么？办妥了此事，老夫遂了你的愿，出钱出人帮你在天长打下一片天地，以老夫的手段，帮你成为天长小县商业之首，简直易如反掌。”

    陈睿之差点跪下来叫亲爹了。

    “但是，你一定要将我这件事办好，办利索！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事情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否则便是大祸临头；第二、事后也不能留下蛛丝马迹，货物要藏匿好，我不亲自来取，任何人来查访你都不能说出来；答应了这两条，这三百两酬金，以及日后的交情便都是你的了。”

    冯敬尧的语气虽平淡，但是却透出一股寒意，这让处于喜悦之中的陈睿之稍微清醒了些，他忍不住的问道：“敢问冯爷运的是什么货物？我也好安排储存之处，以及车马数量。”

    冯敬尧想了想，终于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确定要听么？只要听了，老夫便当你是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陈睿之有些犹豫，但是当他的眼光落到桌上的六枚五十两一锭的银锭上面的时候，他的目光坚定了。

    “为冯爷效劳万死不辞，即便是……没有报酬，老朽也愿意供冯爷驱使。”

    冯敬尧磔磔低笑道：“很好，老夫没有看错人，这批货物便是我在扬州城中囤积的一百八十万石粮食。”

    陈睿之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晕过去；天长县大街小巷早已贴满告示，城中屯粮之家以十一月二十日为限，粮食除留食用额度之外，一律上粜官仓，眼下早已过了期限七八日，陈睿之亲眼见到县衙李县令从八公山赶回来之后便立刻展开了雷厉风行的搜查行动；城南张家、城西孙家、城外几家地主大户，甚至告老还乡在天长安度晚年，以宝图阁学士致仕荣归的周学士家都未能幸免。

    陈睿之曾去现场观望，官差衙役们如狼似虎，将一包包粮食全部装车运往官仓，只是随笔打下白条签收，价格居然是……居然是三百文一石，这简直是在杀人呐。

    那些屯粮大户们呼天抢地的情景，看的陈睿之心惊肉跳，他暗自庆幸自家并没有做粮食生意，嘴巴里咒骂着县衙这帮人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更为让陈睿之痛恨的是，县衙雇佣的居然是顺丰车行的大车拉粮，连这点油水也没捞着。

    现在冯敬尧提及这批货物是一百八十万石粮食，这叫陈睿之如何不害怕，是粮食也就罢了，而且是一百八十万石之巨，这怕是要砍了全家的罪名，直到此时陈睿之方才明白，为什么冯敬尧能有万贯家私，为什么民间会有那么多针对他的流言蜚语了。

    “怎么？怕了？胆小如鼠之辈，只能守着你这破车行苟且度日了。”冯敬尧冷然道。

    陈睿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冯爷，朝廷……朝廷……”

    冯敬尧断然打断他的话道：“朝廷正在抓是么？朝廷不让做的事多了，朝廷不让贩盐我冯敬尧照做不误，朝廷不让卖茶，我冯敬尧照卖，十几年了，我从穷光蛋变成扬州首富，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将扬州城的一半都给买下来；而你呢？十年前你便是这样，十年后你还是这样，你知道为什么老夫一直没有答应帮你么？因为老夫看得出来，你没有魄力；就像一个穷酸腐儒一般，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你看看你的样子，你照照镜子，你还有点人样么？”

    冯敬尧毫不留情的尽情奚落陈睿之，陈睿之汗珠滚滚，心里自卑的要死。

    “老夫此来便是给你一个机会，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又道：马无夜草不肥，给你发达的机会你却又患得患失，偏偏你又立下志向要光大门楣，做这天长第一人，这不是笑话么？”

    陈睿之挥汗如雨，低声道：“冯爷，老朽无能，您教训的是；只是此事甚至会搭上身家性命，叫老朽……叫老朽……”

    冯敬尧仰头大笑，两颗铁球在手中旋转的让人眼花缭乱。

    “你若知道我冯敬尧的手断，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了，十几年来我贩盐贩茶，谁抓到过老夫的把柄？刀尖上可以起舞，那是因为老夫有金刚不坏之躯；没有这份本事，老夫会作此寻死之事？这一百八十万石粮食再过两月便是三百六十万贯成山的钱币，你想老夫会让这堆钱山拱手送人？不出漏子便罢，出了漏子老夫会使出浑身解数保住你的身家平安，你完了，这堆钱也就完了，是这个理么？”

    “冯爷说的对……”

    “当然需要计划周密些，确保万无一失便更好，老夫已经替你想好了，你照我的安排去做便是，只要你不横生枝节，一切都在老夫的算计之下。”

    陈睿之不能再犹豫了，冯敬尧几乎已经将他的很多秘密告诉了他，联想起民间的那些传言，陈睿之不禁胆寒，此刻自己只要说出一个不字，那么自己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冯敬尧看似孤身前来，可是他手下那么多徒弟，天一黑很可能便是一帮蒙面大汉冲进院子里血洗一番；陈睿之虽然刁滑胆怯，但他可不是执迷不悟之人。

    “冯爷，老朽决定跟着冯爷干，冯爷说的很对，富贵险中求，再说有冯爷罩着，我怕什么？”

    冯敬尧笑了，拍拍他的肩头道：“这才像个未来天长龙头的样子，放心吧，按照我说的做，保证万无一失；二十九日夜间，老夫会动用关系将扬州北城门的守卫调开，到时候北门空无一人，你只需长驱直入，到柳枝儿胡同和跑马地两处我的仓库中将粮食装走，你只有五个时辰的时间，卯时正必须全部结束，所以你手脚要快；考虑到粮食太多，又不能弄个几千辆大车装运，所以你必须用少量大车将将粮食运到城外暂放，来回倒腾数趟，才能拉完。”

    陈睿之忙问道：“一百八十万石啊，五个时辰如何能装完？”

    冯敬尧皱眉道：“那是你的事，这么点事做不了你还能做什么？暂放地点我已帮你选好，在扬州城北十里外的一座叫兰若寺的破庙中，你将粮食拉出来之后，堆放在那里；再后来你就慢慢的偷偷的将粮食一点点的运到天长县境内，寻个地方藏匿起来，然后便守口如瓶在家等着吧，两个月后，便是我冯敬尧亲自上门感谢你的时候了。”

    陈睿之沉默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缓缓点头道：“放心吧，定不会误了冯爷大事。”

    冯敬尧微微一笑，拱手无声告辞，起身便往外走，忽然回头道：“老夫说话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今日我只说一句话，这件事办好了，你便是我冯敬尧的兄弟；若是走漏了一丝风声，你便是我冯敬尧的对头；要做兄弟还是对头，陈东家自己掂量。”

    说罢一阵风的消失在院门之外。

    陈睿之伸手扶额，浑身冷飕飕的，冯敬尧来去之间不过盏茶功夫，陈睿之却仿佛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一般，他能感受到冯敬尧眼中那股凶残冷冽的杀气，为今之计，就算是明知此事大违朝廷律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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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七章 满载而回

﻿    陈睿之想了很久，做了最为精心的布置，要想此事顺顺利利的完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人手上陈睿之决定自家伙计一个也不能用，这些家伙嘴尖皮滑，喜欢说三道四，一旦他们管不住嘴巴在外边乱说，官府很容易便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所以陈睿之去了县城外的几十个村庄，东雇一些，西雇一些，雇佣了三百多冬日闲散无事的庄稼汉；妙处就在于，这些人急于挣钱养家却苦无门路，价钱也不高；更妙的是除了同一村庄雇佣的人手之外，大家都是素不相识，也免得唠唠叨叨闲话颇多。

    按照冯敬尧所说，一百八十万石粮食需要在一夜之间运出城，这是个很大的挑战，陈睿之不辞辛苦，亲自去了趟扬州看了路径和兰若寺的方位；经他测算，若是加快速度的话，来回运一趟起码要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一夜光景只能跑七趟，如此测算，每趟需要运出来二十几万石粮食才行，起码需要两百辆大车。

    而自家的大车能用的只有一百多辆，其余的车辆从哪来？

    苦思冥想之后，陈睿之决定找孔家借车，孔家车行跟自己一样处在被蒋宋两家打压的态势之下，也是苟且度日而已；平日孔东家和陈睿之一到一起都是不约而同的大骂那两家车行欺行霸市，这回正好可以一举两得，用他的车边等于给了他一笔大生意，当然价格上药压一些，但此举会让孔东家感恩戴德。

    至于风险，也不是没有，但陈睿之觉得只是借车付报酬当引不起孔东家的警惕，毕竟生意是陈家车行接的，按照行规，孔东家也不会问三问四。

    于是在一番巧妙的安排之后，二十九日晚上，陈睿之亲自带队，顺利的将那批粮食偷运了出来，至于在兰若寺遇到两个鬼祟的身影，陈睿之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他却并未太过在意。

    只是这么快便被追查上门，倒是陈睿之始料不及；午后李县令一问话，他便感到事情不妙了，于是乎打算赶紧将粮食换个地方藏匿，他不知道州府之间的道路已经设卡封堵，还打算将粮食装车运往邻县高邮藏匿；他谎称又有一笔生意上门，让孔东家回家打点车辆给骡马上些精料，他考虑这一回不能蚂蚁搬家，多弄些车辆运粮，少运一趟便少一次被发现的风险，所以便有了家中伙计连夜将历年来破损的大车拿出来修理的情景。

    苏锦将陈睿之的口供和孔东家的一对照，时间点和对应之处均契合无误，孔东家是属于蒙在鼓里毫不知情，从头到尾他只是出租拿钱，然后遵守绝不乱说的诺言而已，在李重问话的时候他也好不犹豫的掩饰了过去。

    案情到了此处基本上算是真相大白了，苏锦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白忙活；与此同时也是暗自佩服冯敬尧，此人真是个人才，处处设计周密，疏而不漏，若非自己现代化的脑子也不笨，根本就没办法查清这批粮食的下落。

    换做是宋庠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他们打死也不会查出北门调防之事，更不会想到远在天长还有他的一个帮手在帮他藏匿粮食。

    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苏锦问了陈睿之最后一句话：“陈东家，粮食在何处呢？”

    陈睿之低声道：“在城外草庙山中，那处有罪民一处别院，本已荒废多年不用，此番……此番粮食便是藏在那里。”

    苏锦哈哈大笑，对李重道：“兆廷兄，你看，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来天长就是经过那座草庙山，却没想到粮食和我们擦肩而过。”

    李重道：“是啊，不容易啊，苏兄，李重对你可是更加的敬佩了，看你断案推理，就像是在看包大人断案一般，推想合理，查勘入微，而且时有创新手段，真是教人瞠目结舌。”

    苏锦笑道：“兆廷兄现在越发的适合在官场混了，这些话以前打死你也说不出口，现在居然说的这么顺溜.”

    李重脸一红辩解道：“发自肺腑，发自肺腑。此事我定要写信告诉包大人，我要告诉他，继他之后，我大宋又要出一个断案如神的苏青天了。”

    苏锦哈哈一笑，心道：包大人手段比我高明十倍，那日在驿站中自己推理出唐介之死的案情，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当时晏殊和富弼也这么夸我，后来包大人一来，顿时将我的疏漏之处一一指谪而出，我离包拯的水平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得意之事，倒也不介意与人分享，苏锦也就随便李重怎么折腾了。

    当下连夜召集四大车行的车辆和人手，带着近七百辆大车押着陈睿之来到屯粮之处的草庙山，在官道以东三里的山脚下寻到了遍植桃树的陈家别院，破败的十几间屋子里堆满了粮包，连院子里也堆了好几大堆，用干草伪装成草垛。

    为了怕走漏消息，里里外外居然只有陈家的两名老仆人在照应看守，众人进去之时，老仆的房里还烧着几大盆红彤彤的火盆；苏锦暗自心惊，若不是查的及时，这两个行动迟缓的老仆人一个不小心燃着了粮食，在这偏僻所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一百八十万石粮食便要付之一炬了。

    当下也不迟疑，下令装车运粮，从午夜开始装车发粮，直到次日夜二更时分，七百辆大车来回跑了三趟这才将所有的粮食全部运走。

    期间苏锦和李重吃住都在山野茅屋之中，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王朝马汉等人也都累的够呛，轮流带人骑马来回跟随押运。

    腊月十二凌晨时分，苏锦风尘仆仆的押着最后一趟粮车回到扬州城；连续一整天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进扬州城，让扬州城上下喜笑颜开，欧阳修和宋庠还正迁怒于专使大人无缘无故的失踪了数日，可是转眼间此人便带着一百多万石的粮食回来了，除了目瞪口呆之外，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

    府衙内，苏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之后，欧阳修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三司使晏殊和皇上都要用这个没有任何当官经历的少年来当这个粮务专使了，这个当初在朝野上引为笑谈的决定，此刻居然显得那么的英明。

    除了这位苏专使，谁能在短短两月时间里，剿了悍匪，平了扬州城，还将扬州城第一大恶霸打垮，顺便挖出大宋立国以来第一大州府贪.腐勾结大案？

    扬州的粮务到此已经算是大功告成，这一百八十万石粮食足够扬州城百姓平稳度过这饥荒的数月，只要调配得当，甚至连左近的州府都会受益，曾经满目疮痍，民变蜂起的扬州城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个寒冬了。

    粮食交接之后，疲倦欲死的苏锦谢绝了宋庠和欧阳修挽留庆功的好意，他太困了，他有些支撑不住了，急需要休息。

    一个久已期待的结果忽然达成的那一瞬间，紧绷的神经会立刻松弛下来，亢奋过后便是疲倦，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失落。

    苏锦带着一身寒气踏着满地白霜闯进了悦来客栈，他飞奔上楼，推开二楼的一间房门，房间里温暖的气息里弥漫着熟悉的香味，这让他更加渴望钻进松软的被窝美美睡上一觉。

    于是在床上女子迷蒙的眼神和娇呼声中，苏锦把自己扒的只剩小衣，钻进这世间最温暖的地方，将整个头脸埋在那女子喷着甜香的绵软的胸口，双手将那具完美的身体紧紧搂住。

    晏碧云眼睁睁的张着小嘴看着苏锦扑进被窝，脑袋霸占了自己的双峰，本想斥责一番，但感受到苏锦身上刺骨的寒气，晏碧云心头一软，除了将他紧紧搂抱在胸前帮他捂热身子之外，任何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苏锦像快寒冰渐渐被晏碧云绵软温热的身子捂热，不知不觉中双手也伸进晏碧云的衣服里在她赤裸的臀背上轻轻搓揉，晏碧云被他无处不到的手摸得心慌意乱，脸上烧的难受，暗忖自己今天定然是在劫难逃了。

    她不敢看苏锦，红着脸闭着眼等待这少年进一步的行动……

    鼾声忽起，晏碧云讶异的睁开一只眼偷看，只见苏锦枕着自己雪白的胸口，嘴巴对着自己胸口一粒红蓓蕾喷着让人浑身酥软的热气，但是已经是酣然入梦了。

    晏碧云舒了一口气，有些庆幸，但也颇为失落。

    看看窗外天色，还只是凌晨时分，寂静无声；晏碧云轻叹一声，伸手将苏锦的头搂紧贴在胸口，轻轻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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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八章 重大发现

﻿    苏锦离去之后，凌晨起来迎接苏锦的欧阳修却再无睡意，他回到官驿，翻看着小山一般案卷。

    欧阳修这几天也没闲着，苏锦将扬州官员勾结冯敬尧一案一股脑的推给了欧阳修，让他这个原本是来查苏锦的钦差大臣一下子变成了扬州吏治案的主审。

    不过欧阳修倒也并没有拒绝，这样的案子要是报上去之后，依旧需要御史台插手审理，此刻他做的倒也算是份内之事。

    审讯的过程中，欧阳修对苏锦有了全新的认识，这样一个少年人，在对付冯敬尧和扬州官员一案上，手段之巧妙，胆识之无畏，真教人咂舌。

    不能想象的是，在扬州大小官员几乎都沦为冯敬尧的爪牙的情况之下，他能从容的周旋其中，暗中动作却不为官员们所察觉，可见此人心智之坚，思维之缜密。

    欧阳修自然是要提审冯敬尧，可是看到已经接近癫狂的冯敬尧，和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痕，以及冯敬尧断了半截不断破裂流血的手指的时候，欧阳修分明感到了一丝寒意。

    苏锦可不是善类，当众砍下冯敬尧的食指当做画押按手印之用，此举歹毒到让人发指，他似乎根本就不怕他人议论，至于打板子、用假诉状骗人、准备巴豆汤灌肠，甚至扬言用木塞塞住轮回之所等等之类的刁毒手段，与之相比，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欧阳修努力的想摸清苏锦的行事风格，正如他久居御史台所经常做的那样，他喜欢将朝中众人分类，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事只可能是谁能做的出，这都是他喜欢琢磨的。

    可是这位苏锦，他却无法将之归类，你若说他是谦谦君子、与世无争，那简直是笑话；从在应天府的时候，此人便已经很不安分了；若不是他在应天府搅得一塌糊涂，滕王赵宗旦或许不会像如今这般在应天府像囚犯一般的闭门不出。

    在包拯派归德军四下清剿掉各处私养之兵之后，赵宗旦成了孤家寡人，若非圣上还顾念血脉亲情，赵宗旦的人头都要不保了；至于那个唐介就死的更冤枉了，堂堂知府，不明不白的死在驿站中，到现在也没有个说法。

    此人到了扬州，顿时搅得天翻地覆，剿灭土匪倒也罢了，平息民变倒也罢了，还牵扯出这么多的官员，现在惹得淮南路指挥使王启年以及一干朝堂元老纷纷要揪他的小辫子，恨不能立刻便将之问罪下狱。

    欧阳修自然明白这和某个位置的争夺有关，但不得不说这位苏专使不是个省油的灯，但凡稍有些收敛，也不至于拉出这么多的仇恨，可见苏锦根本就不是那种要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的人。

    但是此人偏偏颇具文采，几首词经晏殊在朝野传播，欧阳修看了之后都自愧不如，如说文如其人，苏锦应该是个文采斐然多愁善感的翩翩佳公子，应该是那种吟花弄月不识稼穑的世家公子才是。

    可是纵观此人行事手段，没有一样能跟那些精致风雅的诗文挂上边儿，甚至连他的出身也只是个笑谈，他只是个商贾而已，嘴上说士农工商无贵贱之分，但在所有人的内心里商贾最被人鄙视；行事上也粗鄙下作，完全是一副无赖的手段，甚至抓捕冯敬尧的时候，他都是用迷香迷倒的冯敬尧，这样的行事风格几乎能断送他的名声，可是他似乎毫不在乎。

    总而言之，此人就是个矛盾体，长着浊世佳公子的面容，写着风雅之士的诗词，行事却毒辣雷厉，有时候却比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还要奸猾。

    窗外鸡鸣声渐起，欧阳修吹熄蜡烛起身开了窗子，一股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今天本来他是要问苏锦一件事，此事经由审讯的犯人口中说出，欧阳修当时觉得是在攀诬苏锦，可是事后他发现自己对苏锦几乎摸不清任何的脉络的时候，反而让他不安起来，所以他想旁敲侧击的问问当事人，看看他的反应，以判断此事是否是真的。

    苏锦什么都能干的出来，或许那件事也是真的，若果真如此，事情便严重了，严重到他也不敢想的地步。

    “中丞大人，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大人移步用餐。”贴身的随从在门外禀报道。

    欧阳修嗯了一声，关上窗户，想了想朝门外道：“人来。”

    一名随从掀帘而入，躬身道：“大人吩咐。”

    欧阳修道：“派往寿州城的信使可回来了？”

    那随从道：“这才派出去两天，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回来，寿州离此地七百多里呢，快马也吃不消的。”

    欧阳修点头道：“一旦回来了，立刻叫他来见我；另外派人去衙门看着，若是粮务专使苏大人去了衙门，即刻请他来见我。”

    随从拱手应允，退了出去；欧阳修吃罢早饭，命人提了数名重要人犯，以那件事为重点，开始了新一轮的审问。

    ……

    苏锦一觉醒来，日已当午，枕边残香余味犹在，还散落着数根青丝，房中却只剩他一人。

    苏锦竭力回忆昨晚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可是遗憾的是，他并没有遗失记忆的片段，从进屋子到睡着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锦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美色当前，那么好的机会，抱着晏碧云光溜溜香喷喷的身子，自己居然睡了过去，难道自己有毛病了么？

    一想到昨晚的情形，下边那个小兄弟立刻像是证明什么似的，硬的有些不像话，苏锦啐了一口，叹气下床，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下回还能不能上得了晏碧云的床都是未知之数了。

    门外脚步声响，小穗儿端着热水毛巾走了进来，神情有些木然；苏锦做贼心虚，知道这小丫头的脸色不善是因为什么；不是说古代尊卑之分极为严谨么？自己也算是小穗儿的主人家，怎地就摊上了这个时时给自己脸色看的丫头，真是教人头痛。

    苏锦叹了口气，开始洗漱，小穗儿道：“公子爷叹什么气，这日子过的还不开心吗？半夜摸回客栈，摸到晏小姐房里来了，这不是教人说闲话么？”

    苏锦侧着脸道：“谁说闲话？楼上楼下都是自家人，再说我只是来蹭个热被窝，又没做什么，你这个丫头就是有些爱管闲事。”

    小穗儿扁着嘴道：“小婢只是为你和晏小姐名声着想，你们可没有婚姻之约，再说此事老夫人都还没同意，公子爷若是现在就这样，万一老夫人那边不同意，今后晏小姐怎么办？”

    苏锦倒没想到这一节，这丫头找的这个理由倒是光明正大，无法反驳。

    “嗯，你说的在理，这次是爷唐突了，下不为例；穗儿现在似乎长大了，考虑问题也很周详呢。”

    小穗儿道：“人家早不是小孩子了，只有公子爷一直把小婢当小孩子看待，什么事只是跟他们说，也不告诉我。”

    苏锦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你长大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只有十五吧，这也算是长大了？”

    小穗儿扭着身子道：“过年就十六了，而且在乡下，十五岁就要出嫁，十六岁也许就要当娘了，公子爷什么都不懂。”

    苏锦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坐在椅子上让小穗儿帮他梳发髻，故意道：“原来穗儿是提醒我给你寻人家了，告诉爷，喜欢那个小厮，爷给你做主，给你一份厚厚的嫁妆，保管你以后吃穿不愁。”

    小穗儿忽然沉默了，梳头发的手也不动了，苏锦诧异的回头看，只见小穗儿眼泪汪汪的站在那里，俏丽的小脸上一片泪痕。

    苏锦忙道：“怎么哭上了？怎么了你。”

    小穗儿跺脚道：“我就知道爷嫌我碍手碍脚，想早一天把小婢打发走，您也别费心思了，爷不要我服侍，我便去云水庵当尼姑去，也省的爷看着烦。”

    苏锦哑然失笑，起身帮小穗儿擦眼泪，安慰道：“原来你不是要寻人家？爷会错意了。”

    小穗儿仰着小脸哭道：“小婢哪也不去，就伺候……爷一辈子，爷哪天要是烦了就说一声，小婢自己……拾了包裹走；但是我不想走，爷……小婢说话有些没上没下，自己也知道，可就是管不住自己，只求爷能原谅，不要赶我走。”

    苏锦怎么也没想到一句玩笑话居然招来这么大反应，看着小穗儿伤心的样子，苏锦有些感动，身边的其他人苏锦不敢说，但只要有危险，小穗儿定会第一个上前护着自己，这一点苏锦绝对可以保证。

    记得在应天府那回，晏殊到书院找自己没找到，于是派了公差全城打听自己，众人都以为是要拿自己，在大街上被公差找到的时候，小穗儿像只雌老虎冲上去，差点没把那公差的胳膊给掐出血来；换做浣娘她们，可能会陪着自己一块死，但是要她们起意抗争，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苏锦看明白了这一点，陪着自己去死，或者是竭力保护自己不死，这二者孰高孰低倒也难以辨别，但是在苏锦的心中却对小穗儿的做法比较认可，苏锦不是善类，遇到生死大事自然不肯束手就戮，所以他更希望的是有人能和他一样共同抗争，而不是被动的接受，然后殉节。

    苏锦伸手拉着小穗儿的手轻声道：“穗儿，你说的什么傻话，你只要愿意跟着爷，也怎么会赶你走？就怕你有一天不想跟着爷了，那爷拦也拦不住你，刚才是同你说笑，你怎么就当真了；真是个孩子，禁不住逗。”

    小穗儿轻声摇头道：“爷，小婢怎么会自己离开你，不会的，除非你赶小婢走。”

    苏锦微笑道：“爷……怎么舍得？”

    小穗儿脸红心跳，苏锦这还是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一时间手足无措，有些眩晕，忙用手扶着椅背定定神。

    苏锦也有些尴尬，自己怎么就随口说出这些调笑之语，小穗儿还未成年啊，自己虽然也是十六岁，但是皮囊里的灵魂可是个大小伙子了，跟小萝莉言语不禁，这是在犯罪啊。

    苏锦一边自责一边忍不住的看着小穗儿低头露出的雪白晶莹的后颈，心中一动眼光往下滑落，忽然间惊讶的发现，在自己的不经意间，这个小妮子已经发育的很好了，胸前早已鼓鼓囊囊，像是揣着两个小兔子，身上也散发着一种好闻的淡淡的少女体香；低垂的眼睑、粉红的俏丽的脸蛋，圆润挺直的鼻梁，小巧红润的嘴巴，活脱脱是个美人胎子。

    苏锦惊讶了，原来这丫头确实不是个孩子了，她确实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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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九章 东窗事发

﻿    苏锦打理完毕出了房间，一阵嬉闹声从下面传来，倚着栏杆往下一瞧，只见院子里阳光明媚，空地上柔娘浣娘小娴儿三个正拿着彩羽毽子踢来踢去，晏碧云坐在一张椅子上笑盈盈的瞧着。

    柔娘小娴儿等人显然是踢的热了，将宽大的外衣除去，只穿着贴身的小棉袄，越发显得纤腰柔软，身段玲珑；她们的脸上也红扑扑的，微微的细汗沁出来，看上去倍增娇艳。

    小娴儿的手脚最利索，红裙翻飞中，彩羽贴身前后飞舞，她的一双小脚身前身后的眼花缭乱的摆动，任凭毽子飞到何处，总是不能落地。

    众女在一旁加油鼓劲，口中大声的数着数，当数到九十九的时候，小娴儿一个不小心毽子踢得歪斜飞出，直奔晏碧云的座椅而去。

    小娴儿追上去，却出不了脚，一脚踢过去踢了自家小姐可了不得，晏碧云伸手将迎面飞来的毽子抓在手中，笑道：“正好歇一歇，你都是第一了，还要踢多少才够？”

    柔娘笑道：“是啊，娴儿妹子的手脚真是利索，我这浣娘都输给你了，我那个荷花香囊就送你了。”

    小娴儿嘻嘻笑道：“那就谢谢柔娘姐姐了，这可是彩头，以后不准说是我硬要的，我只是喜欢柔娘姐姐的女红手艺罢了。”

    晏碧云白了她一眼道：“得了便宜卖乖，你们几个都把衣服穿上，出了汗等会儿身子冷起来可受不了。”

    几女纷纷将外边的大棉袍子穿好，浣娘道：“不知公子爷可醒了，昨夜怕是累坏了。”

    晏碧云脸上一红，不敢接茬；柔娘拉了拉浣娘的衣袖，浣娘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颇有歧义，忙道：“碧云姐姐，奴家不是……那意思。”

    这一下越描越黑，众人都成了大红脸，正尴尬间，苏锦从廊柱后施施然行来，大声笑道：“你们好兴致啊，这么好玩的事也不叫我一声，毽子呢？我也来玩玩。”

    小娴儿白着眼珠道：“大懒虫一个，睡得跟……什么一样，谁叫的醒你。”

    苏锦朝晏碧云瞟了一眼，晏碧云赶紧移开目光，满脸通红，苏锦心中一动，正欲说几句调笑话逗逗她，只听客栈大堂的过道上有人高声道：“爷，爷。”

    听声音是赵虎，苏锦转身皱眉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赵虎喘着气从过道跑进院子里，道：“那个谁……带着一帮人往这边来了。”

    苏锦道：“什么那个谁？说明白点。”

    赵虎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猛然想起，道：“那位欧阳大人带着不少人往这边来了，看样子是来咱们这里的。”

    苏锦失笑道：“那有什么？他来就来呗，也许只是往这个方向走而已。”

    赵虎摇头道：“不是啊，俺刚从府衙跑过来，欧阳大人上午忽然带了一帮子随从去了府衙，找到宋大人说了一会话，然后便怒气冲冲的带人往这边赶；我问了府衙的王大郎，他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说是欧阳大人问宋府尊是否动了什么粮食，宋府尊被他逼问的没办法只好说了和公子爷分发什么粮食的事情；后来欧阳大人便勃然大怒，还骂了宋府尊，借着便叫人将宋府尊看管了起来，然后带人往这边来了。”

    苏锦一惊道：“这是真的？”

    赵虎跺脚道：“俺哪敢拿这事开玩笑，俺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事，但是既然连宋府尊都看管起来了，肯定是要出大事，这才抄了近路赶来报信，说话间他们就要到了。”

    苏锦皱眉沉吟，几个女子也都花容失色，她们都知道苏锦动军粮之事，看来终究瞒不过去，这事犯了。

    闻讯赶来的王朝马汉等人纷纷围拢过来，马汉叫道：“爷，俺立刻召集人手，那官儿一进门便拿了狗日的。”

    苏锦瞪了他一眼道：“你当是造反么？他可是钦差大人，稍有异动咱们脑袋都要搬家。”

    晏碧云轻声道：“对，你家公子爷说的对，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苏锦来回踱了两步，摆手道：“打开客栈大门，沏好茶水，咱们恭迎欧阳大人光临。”

    王朝等人愕然道：“这……怕是他来者不善啊，万一他要拿人怎么办？”

    苏锦道：“晏小姐说的很是，此事迟早要泄露，这些被抓的官员岂肯放过我，钦差大人一审讯，他们自然就要将此事抖落出来，拉我下水，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我没想到这位欧阳大人如此的迅速，我本以为他会暗中调查一番，然后再发动，现在看来，这位欧阳大人是等不及了。”

    晏碧云轻声道：“那你有对策么？”

    苏锦道：“没有，一直在追粮食，倒没有细细考虑，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晏碧云道：“这不是措手不及么？怎生想个对策才是。哎！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拍拍她的手道：“莫慌，我想事情不至于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认为欧阳大人忽然动手，而非立刻密奏朝廷，这里边大有文章可为，事情若是捅上京城去，那才真的无可救药了，也许我可以跟他做一笔交易也未可知。”

    晏碧云疑惑的道：“交易？”

    苏锦点头道：“是笔交易，现在来不及跟你细说，先会会钦差大人再相机行事。”

    晏碧云转身招呼众女上楼躲避，苏锦一把拉着她的手道：“你跟我一起去见他。”

    晏碧云惊讶道：“奴家怎么好露面？欧阳修可是识得奴家的。”

    苏锦笑道：“正因为他跟你认识，我才要你跟我一起去见他，既要做交易，我这边的筹码分量自然是越重越好，否则如何能和动军粮的大事相当？”

    晏碧云忽然明白了，苏锦叫她去一起见欧阳修，实际上不是她晏碧云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向欧阳修表明，苏锦和晏家的关系何等的亲密。

    苏锦看着晏碧云，目光中满是期待，晏碧云不能犹豫，在这样的时候，哪怕自己成为苏锦手上的一个筹码，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听凭苏锦使用，重大事情上稍微的一犹豫，从此以后自己在苏锦心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了。

    “奴家去换件衣衫，马上就来。”晏碧云福了一福，转身而去。

    苏锦松了口气，整整衣衫，迈步走进客栈大堂，与此同时，门外一声高呼：“钦差大臣、御史中丞欧阳大人到！”

    苏锦呼了一口长气，迎了上去。

    ……

    扬州府衙内外，清一色的全是欧阳修带来的京城禁军，宋庠面色阴沉的坐在内堂中，他身边所有贴身使唤之人已经尽数被调换，宋庠明白，实际上他已经是阶下之囚。

    上午钦差大人的忽然造访，而且开门见山的便问他是否参与动了军粮之事，这让宋庠一下子慌了手脚；虽然他知道苏锦事后已经做了补救，伪造了军粮的封印，弄成一副丝毫未动的摸样，但是宋庠知道这些手脚根本瞒不过欧阳修的眼睛。

    欧阳修是何许人？虽出身贫寒，但是却一路高歌晋升，自天圣八年进士及第之后，到如今短短十一年时间便已经晋身为御史台重要人物；宋庠在京城为副相之时便很清楚，欧阳修文采超卓，但是他的晋升不是靠的一笔好文章，而是此人善于审时度势，善于揣摩人心。

    在欧阳修手中倒下的大员哪一个不是曾经叱咤风云，但是就是这个欧阳修却让他们一个个的沦为阶下之囚；欧阳修的鼻子比狗还灵三分，这是朝臣们背后咬牙切齿的中肯之评，但是这条狗却并不是胡乱咬人，正因如此，皇上对欧阳修看重之极，朝堂上不是的点名赞赏倒也罢了，有些国策之论本是欧阳修不能插口的，也允许他说上两句。

    宋庠自恃持身清白，凭着一股书生意气也曾数次在公开场合激烈的批评过欧阳修，但是欧阳修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当欧阳修作为钦差大臣来到扬州之时，宋庠难得的有了一丝政治敏感，他觉得欧阳修这一回老账新帐要一起算了，自己终究难逃此人的手掌。

    但宋庠无话可说，其他的倒也罢了，擅动军粮储备，这是大逆不道之罪，欧阳修就是拿着这把刀来砍自己，自己也只能把脖子凑上去。

    宋庠所痛恨的只是苏锦而已，若非这个小子将自己灌醉，伪造公文开仓，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一世情名毁于一旦的地步；当欧阳修问及此事时，宋庠事无巨细统统竹筒倒豆子，将苏锦的所作所为一字不漏全部交代了出来。

    欧阳修无法相信这些事实，但宋庠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自视清高从不会攀诬他人，有了他的这番话，基本上对苏锦的所作所为可以盖棺定论了。

    欧阳修既犹豫又兴奋，兴奋的是，自己手中又要诞生一桩惊天大案，自己脚下的路正是这些犯了大错的官员所铺就，这件事一曝光，自己面前的台阶或许又要往上加了一个台阶。

    不过这股兴奋劲头很快就过去了，接下来便是矛盾、犹豫和纠结的过程，欧阳修甚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之感，这件事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拿人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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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零章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    苏锦迎出客栈门外，欧阳修的轿子刚刚落地，苏锦便上前亲手帮欧阳修打开轿帘。

    “哎呀，中丞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苏锦笑眯眯的朝轿子里拱手。

    欧阳修一愣，随即坦然低头下轿，笑道：“苏专使这是为何？你也是钦命皇差，帮本官打轿帘，传出去这不是折杀本官么？”

    苏锦哈哈笑道：“中丞大人恁般客气，你我年纪相差一轮有余，官职也在下官之上，尊敬些难道不应该么？再说了，礼多人不怪嘛。”

    欧阳修抚着颌下黑须微笑道：“嗯……似乎说的颇有道理，不过还有句话叫做礼下于人必有所图，前倨后恭必有原因啊”

    苏锦暗骂：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脸上却一副茫然，翻着眼睛道：“前倨后恭？下官有对大人不敬么？下官倒是忘了是何时，中丞大人倒是记得很清楚，大人真真的好记性啊。”

    欧阳修脸上一僵，心道：你还给我装无辜装糊涂，居然暗讽老夫小鸡肚肠喜欢记仇，真是个刁钻惫懒的家伙。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多说，打了个哈哈，道：“咱们是不是该进去叙话。”

    苏锦忙躬身引领欧阳修迈步进了客栈大堂中。

    桌子早已摆好，茶水也已摆上，连几碟干果瓜子也都摆上了桌子，欧阳修微微点头道：“苏专使，茶水都已备好，看来是知道本官要来么？”

    苏锦笑道：“有备无患嘛，中丞大人的车驾气势豪华，走到哪儿都热闹的很，下边人看见了便来禀报，下官想定是中丞大人前来向卑职贺喜的，所以便叫他们提前给备上了。”

    欧阳修微一错愕，问道：“贺喜？我来贺什么喜？”

    苏锦故作惊讶道：“怎么，中丞大人不是来恭贺下官成功将奸商所屯粮食给找回来么？一百八十万石粮食呢，这难道不是大喜事么？不瞒您说昨夜我回到客栈之后，兴奋的一夜都没睡着呢。”

    欧阳修没办法，只得拱手道：“恭喜恭喜，苏专使马到成功，扬州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苏锦一本正经的还礼道：“同喜同喜，借中丞大人的运道，大人没来之前在下一筹莫展，大人一到立刻旗开得胜，定是大人给下官带来的好运道；这次的奏报行文上，我定要将这一条写上。”

    欧阳修翻翻白眼，这小子明明是在向自己展示他的功劳，什么自己来扬州给他带来运道云云都是瞎扯淡，目的便是告诉他，自己又立了大功一件，与此同时又拿言语羞臊自己，看来今天这一趟来须得小心谨慎，少不了一番斗智斗勇。

    欧阳修揭开茶盅，抿了口茶水，赞道：“这茶不错，专使大人倒是会享福，租了家客栈住下，却不去官驿或衙门居住，确实，那个地方如何能跟这里相比。”

    苏锦微笑道：“大人误会了，下官可不是贪图享受才住在这间还不错的客栈里，而是因为在下家眷在此，自然是要常来看看。”

    “家眷？苏专使已经成家了么？”

    “那倒没有，只是家中的几个婢女本是跟随我在应天书院伺候读书的，后来皇上召见不得不带着她们上了京城，如今又奉了皇命来扬州，她们也不得不跟着我辗转来到这里；但是衙门里如何住得下这许多自人，于是下官便自己掏钱租了这家客栈，让她们在此暂住罢了。”

    欧阳修哦了一声，点头道：“苏专使早该送他们回家乡的，跟着你颠沛流离如何是好？”

    苏锦笑道：“我也想啊，只是送不走她们罢了。”

    欧阳修笑问道：“哪有送不走的道理，你的使唤之人还能使唤不动么？”

    苏锦道：“光是我的使唤的使女倒也罢了，罢了罢了不谈也罢。”苏锦忽然闭口不言。

    欧阳修自然也不会问这些事，这些事不过是铺垫和暖场，就像两个人走到一起互相问好握手一般，接下来便是要进入正题了；哪怕前面拥抱了握手了，谈正事的时候该骂娘还是要骂娘，跟前面的客套没一文钱关系。

    “苏专使，其实本官今天来此是另有要事相询的，不过恭贺苏专使马到功成倒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欧阳修终于开口道。

    苏锦呵呵一笑道：“中丞大人也不必客套，下官知道你不是来贺喜的，适才只是跟大人插诨打科罢了；本官办好皇差本是分内之事，百姓们来道贺那是因为这些事对他们有好处，或者说他们感念皇上恩惠又见不到皇上所以便施之于我身罢了，官员们自然明白办好差事是理所当然，下官怎敢奢求恭贺和赞扬？”

    欧阳修笑道：“你倒是看的很透，本官听起来倒似乎是在说官员凉薄，百姓倒比当官的懂得人情世故懂得知恩图报的意味。”

    苏锦忙道：“大人多虑了，下官可没那么说。”

    欧阳修道：“本官也是开玩笑，苏专使不必当真。”

    苏锦呵呵一笑：“原来大人也跟下官一样喜欢说笑，看来下官倒是可以跟大人多多亲近亲近，共同的话题也许不少，或许也能跟大人学些为官之道。”

    欧阳修哈哈大笑起来，忽然大笑声变成冷笑之声，低声道：“本官倒是想跟苏专使亲近，只可惜本官怕是没那个福气了，苏专使，本官问你一件事，你可要如实的回答。”

    苏锦道：“大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点下官倒是学不来，您先别开口，让下官来猜猜如何？”

    欧阳修冷笑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挖苦人？”

    苏锦道：“苦中作乐嘛，快活也是一天，不快活也是一天，反正一辈子就那么几天好活，又何苦装模作样让自己难受呢？”

    欧阳修嘿了一声道：“你倒是想的开，不过本官可没你那般的觉悟，本官看到作奸犯科之人，若不将之绳之于法，那是一天也别想好过，吃不香睡不着，总是要将之拿问而后快。”

    苏锦道：“这个习惯不好，心里不痛快会憋出病的。”

    欧阳修怒道：“少跟我在这绕圈子，我来问你……”

    “你是要问我是不是动了军粮赈济百姓是么？”苏锦微笑道。

    欧阳修张着嘴巴道：“你……你知道本官来的目的？”

    苏锦笑道：“本使来扬州虽只有两月，但是也交了不少朋友，实不相瞒，扬州城上下有个风吹草动，都有些热心的朋友跑来禀报我；大人上午去了府衙将宋知府软禁起来这样的大事，我若不知道还配在这扬州城混么？还能斗得过那奸猾似鬼凶恶如狼的冯敬尧么？”

    欧阳修仔细品味着苏锦的话中之意，忽然打了个寒战，颤声道：“你是在威胁本官，扬州城是你的天下是么？”

    苏锦摇头道：“欧阳大人，你说这样的话让我心目中对你的好感少了不少，难道你手中扳倒的那些人你都是罗织这样的罪名将他们置之死地么？”

    欧阳修低喝道：“住口，你这是在污蔑本官的清誉，本官手中办的案子哪一件那一桩不是证据确凿？何曾诬陷过他人？”

    苏锦忙压压手掌道：“那是下官会错意了，大人无需如此激动，外边全是人，大人失态可不好，有损官威呢。”

    欧阳修平息一下心情，自己也觉得纳闷，平日里都是自己把别人说的暴跳如雷，今天怎么颠倒过来了，被这小子三言两句激的面红耳赤，这可不是自己的作风；而且今日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什么现在倒成了好像被苏锦占了上风的样子，真他娘的有鬼了。

    欧阳修一口将杯中茶喝干，闭目定定神，开口道：“那么本官问你，此事是真是假？”

    苏锦拎着眉毛看着欧阳修道：“中丞大人希望我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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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一章 拿你上京

﻿    欧阳修盯着苏锦看了一小会，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苏锦微笑不语，只是歪头看他，两人均不说话，相互之间都在揣度对方的心思。

    欧阳修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开口道：“苏专使，或许你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之严重性，换做本官是你，怕是愁也愁死了，偏偏你还有心情跟本官说笑。”

    “下官并未说笑。”苏锦一本正经的道：“下官确实是在征求中丞大人的意见，你想我怎么回答我便怎么回答。”

    欧阳修冷笑道：“笑话，你怎么做的便如实说来，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本官只求事实，却说什么本官想要你怎么说你便怎么说，这是在拉本官入圈套么？”

    苏锦微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中丞大人早就得知事情的真相，却并未密奏朝廷是另有深意，看来下官想多了，既如此我还有什么话说？”

    欧阳修道：“我何曾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真相了本官还会来问你么？”

    苏锦起身走到欧阳修身边，亲自为欧阳修续上茶水，弯腰在他耳边道：“中丞大人忘了我说的话了么？扬州城中下官可是有不少的朋友；我去天长期间，大人提审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掌握了什么证据？下官一清二楚。倒不是下官想知道，而是即便我不想知道，也有人非要告诉我听，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我也实在是没法子；所以那些获罪官吏跟大人说的事我一清二楚；我只是纳闷，既然大人有了证据，为何迟迟不拿我上京问罪，或者是即刻密奏朝廷？难道不是另有深意么？”

    欧阳修一拍桌子喝道：“大胆！本官行事难道还需要向你说明？你只说这些事是不是事实？闲话休提。”

    苏锦叹了口气道：“事实正是你所了解的那样。”

    欧阳修喘了口气问道：“你果真擅动军粮赈济了？”

    苏锦点点头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宋知府是被我硬逼着上了贼船，下官伪造了他的公文，盖了他的大印，假借他的名义开仓，他确实是无辜的。”

    欧阳修本以为苏锦会抵赖一番，他甚至做好了拿出证据逼迫苏锦就范的准备，必要时宋庠和那些在押的官吏都会被他提来跟苏锦对质，却没想到苏锦一口应承下来，而且大包大揽的将事情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还有路仓司苟大胜，也是被我用皇上的金牌逼着就犯的，此事他也并没有多大责任，罪责全在我身上；同朝为官混到今天不容易，大人要拿便拿我，最好是不要为难他们。”苏锦索性连苟大胜也一并放过，棍气便棍气到底。

    欧阳修倒是有些佩服苏锦的胆识和人品，相比较而言，宋庠便差的远了，自己只是一句话，宋庠便巴巴的将苏锦所作所为全部说了出来，并且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苏锦身上，不知道宋庠若是听到苏锦这番话该做何种想。

    “苏专使，本官知道你有些本事，你的底细我也了解一二，能以布衣之身受到皇上召见委以重任，本是天下人梦寐以求之事；而且你的办事能力也证明了皇上和三司大人的眼光没有错……”

    “大人谬赞，只是运气好罢了。”苏锦还在谦逊。

    “但你怎可如此胆大妄为？你可知擅动军粮是什么罪过？你对朝廷律法知道多少？擅动军粮和擅自调动军队一样，同属叛逆大罪，诛九族也不为过，此乃大忌讳之事，你居然也敢做，真不知道你是真精明还是假精明。”

    苏锦拱手道：“中丞大人，下官不才，却也知道此事是大罪。”

    “知道你还做？”欧阳修愤怒万分：“即便是你事后补救又能如何？这好比……好比……”

    欧阳修一时想不出恰当的比喻，苏锦帮他接下去道：“好比是睡了他人的娘子，然后洗洗干净又送回去……”

    欧阳修忽然想笑，这个比喻虽粗俗却极为形象：“你倒是心里清楚的很，动了军粮这是不争的事实，事后你虽补足军粮，那又如何？能改变你动了军粮这个事实么？”

    苏锦低头道：“不能！”

    “更可笑的是你还狗尾续貂，私自伪造枢密院和三司的军粮封印加以掩盖，非但掩盖不了，反而又给自己加了一条伪造之罪，当真可笑。”

    “大人，这是画蛇添足，不叫狗尾续貂。”

    “谁和你咬文嚼字！无知之辈，捅了这么大的漏子还若无其事。”

    “大人息怒，反正已是诛九族的大罪，多一条少一条其他罪名也没什么关系，既如此，大人拿了我吧。”苏锦叹息道。

    “本就是要拿你，本官本来是来查你矫诏招安匪徒，还有淮南路指挥使王启年等参奏你的贪功冒进不顾厢兵生死一案，来时皇上已有明示，说你定是急于办差，对朝廷法度又不熟悉，所以出了些差错也是情有可原，吩咐本官查勘时尽力为你维护一番；你看看皇上对你多好，但是你呢？居然做出这么一件辜负皇上厚恩的蠢事，你说你对得起皇上的看顾么？”

    “我不是人！”苏锦神情沉痛，看上去悔之莫及。

    “本官也不跟你多说了，这件事太过重大，即便粮务之事正是紧要之时，本官也不得不拿了你递解进京了，你也莫要怪我；对于你的能力本官是极为赞赏的，不过公是公，私是私，本官向来不会在国法上让半步，所以今日不得不得罪了。”欧阳修面色铁青道。

    苏锦叹道：“我苏锦自己作孽，自然不怨他人，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皇上，对不起三司大人，生怕此事会影响到三司大人的声誉。”

    欧阳修冷眼看着苏锦道：“你莫要拿此事提醒我，你犯了这等大罪还指望三司大人为你说话？你还是省省吧。”

    苏锦愁眉苦脸的道：“看来下官是死定了，没一个人会救我了。”

    欧阳修心中也莫名的一阵沉痛，本想卖三司大人一个人情，他举荐的人自然对他有极大的影响，自己放了苏锦一马也就是等于帮晏殊在相位之争上面加了一把助力，却没想到苏锦做出这样的事来，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帮他掩饰了。

    不过以三司大人的圆滑老练，当立刻便会同苏锦划清关系，妥善处理；看来自己押解苏锦上京之前需要派人快马上京报告晏殊，让他做好准备，早一点在皇上面前将和苏锦之间的关系摘清，或者是提前打些伏笔，也免得事到临头皇上骤然怪罪于他。

    想清楚了细节，欧阳修把心一横，看着苏锦道：“苏专使，既然已经是这样，本官也无可奈何了；为了照顾专使的面子，本官便不命人给你上镣铐枷锁，和和气气的跟我上路，体体面面的离开扬州城上京，这也是本官能为你做到的最大限度之事了。”

    苏锦拱手道：“多谢大人，不过下官还有个请求，不知道中丞大人能否应允？”

    欧阳修道：“只要不违法度，但说无妨。”

    苏锦道：“自然不会让大人为难，只是想和家人告别罢了。”

    欧阳修叹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这是九族诛灭大罪，一旦定罪，你的家人族人都要受牵连，没一个能逃得了刑罚，都要一起押解进京，又告什么别？”

    苏锦摇头道：“这人只是我的红颜知己罢了，也算不得是我的家人，就在后面楼上，我只和她道个别，说几句话便罢。”

    欧阳修叹道：“到底是风流多情之人，若非你犯下大错，依你的才情和能力，日后或成朝堂脊柱文坛大家也未可知，可惜呀……！你去见她吧，但是可别想着如何逃出去，这里四下里都是我的人。”

    苏锦道：“大人务需担心，我叫她出来，当着大人的面说几句话便是。”

    欧阳修忙道：“既是女眷，就不必当着本官的面了，本官相信你不会做蠢事。”

    苏锦道：“无妨，说起来此女和大人倒有数面之缘呢，以前都见过面，此刻又何须避讳。”

    欧阳修一愣道：“你的红颜知己跟本官认识？”

    苏锦微微一笑，拍拍手掌朝大堂后门的帘幕处高声道：“请晏小姐出来参见欧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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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二章 左右为难

﻿    帘幕高挑，晏碧云垂首而入，悄无声息的碎步来到苏锦面前福了一福。

    “晏小姐，这是御史台欧阳中丞，去见过大人，然后我有几句话和你说。”苏锦轻声道。

    晏碧云轻声答应，缓步来到欧阳修面前道个万福：“碧云参见大人。”

    欧阳修看不清她的脸面，又不好直盯着晏碧云细看，但‘碧云’二字入耳，顿时一愣，忙作揖还礼道：“你是……？”

    晏碧云抬起头来，剪水双瞳缓缓从欧阳修脸上扫过，轻笑道：“欧阳世叔怕是记不得奴家了，去年端午，皇上宫中赐宴，碧云随伯父大人入宫赴宴曾和世叔同席呢。”

    欧阳修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面前这个女子是谁了。

    “本官想起来了，你是三司大人那天带在身边赴宴的晏家侄女儿？你……你怎地在这里？”

    晏碧云脸上一红，垂首不答。

    欧阳修张大嘴巴指着苏锦道：“你……她……你们……？”

    苏锦拱手道：“中丞大人，晏小姐是在下红颜知己，并无其他关系，大人莫要胡乱猜疑。”

    这是典型的不打自招，越是撇清，欧阳修便越是不信；刚才说这客栈中住的都是跟随他一起从应天到京城再到扬州的家中使女，这会子怎么又忽然冒出来个三司大人的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修心里乱成一团，事情看来有些棘手，很明显这位晏小姐跟苏锦的关系可不是红颜知己这么简单，她住在这里，苏锦也住在这里，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真是不好说。

    欧阳修担心的不是这个，晏碧云是庞家媳妇欧阳修自然是知道的，对于庞家死活拖着婚约不放晏碧云改嫁的行为，欧阳修也早有耳闻，私下里也慨叹此女命运不济，出嫁前夫君便亡故，却又成为庞德和晏殊两人争斗的牺牲品。

    正值韶华年岁的女子，硬生生被蹉跎青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虽然节烈之风乃是大宋上下大力推崇，但若真是改嫁，倒也没什么好指谪的，毕竟朝廷只是提倡，并非强制禁绝。

    所以欧阳修如果见到晏碧云和其他的任何一个男子在一起，他也不会这般的大惊小怪；但是晏碧云跟苏锦搞到一起，这就教人头疼了。

    欧阳修精密的大脑快速运转，很快便联想到晏殊对苏锦如此看顾的原因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凭什么晏殊便要将他推荐给皇上担任粮务专使？这个问题曾困扰欧阳修多日。

    是因为有才？天下人才多得是，四大书院、京城太学、各州府学中青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鲫，为什么不是别人，而偏偏是他？

    因为有家世？欧阳修早就查的一清二楚，苏锦就是个庐州商贾之家的少东，往上追溯五代家中也没有一个曾在朝中为官，甚至连个小吏也没当过。

    既然这二者都无，晏殊推荐他的理由何在？若说粮务之事非苏锦不能解决，这是扯淡，朝中随便拎出来几个，也未必办不好这粮务之差，这小子虽有些本事和手段，但决不至于到了不可替代的地步。

    这些问题欧阳修又不好去问晏殊，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晏殊对苏锦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至于朝中议论纷纷说苏锦是晏殊的私生子云云，欧阳修自然是不信的，那只是无聊之人的随口谣传罢了。

    而今日，这个问题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晏碧云竟然跟着苏锦东奔西走，而且毫不避嫌的住在一起，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而且此事晏殊岂会不知？

    实际的情形恐怕就是，晏小姐被苏锦这小子给勾上手，而晏殊又是出了名的喜欢自家这位侄女儿，得知此事之后自然是爱屋及乌积极的帮苏锦谋个前程；于是乎苏锦便成了晏殊眼中粮务专使的不二人选，凭着他的面子，皇上自然也不会多加干涉，粮务专使的属三司管辖，皇上是个和稀泥的泥水匠，他断然不会驳了晏殊的面子。

    欧阳修想通此节，忧虑更甚；晏碧云还是庞家妇，晏殊居然能容忍苏锦带着她到处乱跑，晏殊难道不怕名誉受损，不怕庞籍知道之后跟他大闹一场么？

    若说晏殊不顾及晏家的名声那绝无可能，要么是晏小姐已经对这小子死心塌地晏殊也无可奈何，要么便是晏殊得了什么人的准许，根本就不怕庞籍来闹；前一种倒也罢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给晏殊撑腰的人必然是圣上无疑。

    虽然庞籍故意不解除晏家婚约之举也属无可指谪，人家毕竟是婚嫁六礼行其五，说起来晏小姐也算是庞家妇，可是晏家女望门寡却不能改嫁这件事大家却都不以为然；庞籍只是以此事故意恶心晏殊，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而皇上表面上不说，暗地里为晏殊撑腰也并非没有可能。

    欧阳修越想的远，心里便越是纠结，本来此事简单的很，拿了苏锦便可以了事，现在他却犹豫了，无他，苏锦的身份已经不同了，若他果真是晏碧云的意中人，自己将他拿下之后，这就算是彻底的得罪晏殊了。

    当然欧阳修可以断定，苏锦的这件案子一犯，晏殊定然会立刻撇清和苏锦的关系，相位之争也基本无望；但是晏殊是什么人，他是朝廷上的常青树、不倒翁，二十余年来在朝堂上经历过多少风雨，依旧屹立不倒，除了他左右逢源的本事之外，他还有一大帮子亲手举荐的人散布在各个要冲之职，朝中势力除了吕相的人就属他的人居多了。

    苏锦的事情必然会连累晏殊，相位无望不代表他的势力被削弱，最不济晏殊也能依旧呆在三司使的位置上，而他欧阳修得罪了晏殊之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欧阳修做事自然有他的原则，看上去他是个乱咬人的疯狗，实际上若是有心人细细查究一番，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便是凡是被欧阳修参倒之人必然不隶属于吕夷简和晏殊的任何一方的势力范围；看上去欧阳修有时候在朝堂上驳斥吕夷简杜衍和晏殊等人，一副义正词严不惧权贵的摸样，但实际上他行事极有分寸，那些话也只是在朝堂上演戏给皇上看而已。

    也正因如此，吕夷简和晏殊对欧阳修的态度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敬而远之，你不惹我，我便不搞你，至于说两句过头话，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不跟他计较；但是一旦欧阳修犯浑冒犯了两派中的任何一位，后果用屁股想也能想得出来。

    说句不客气的话，两府为中枢、三司是要害，而他这个御史台充其量只是个监察部门，孰重孰轻不言自明，闹将起来皇上定会为了平息中枢或三司之怒，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抛弃。

    “大人，大人？”欧阳修沉浸在矛盾中不能自拔，以至于苏锦连叫两声他都没听见。

    苏锦像晏碧云使了个眼色，晏碧云会意，轻声娇呼道：“中丞大人既有要事和苏公子商议，奴家便先行告退了。”

    欧阳修忽然道：“贤侄女且慢，本官有几句话要问你。”

    晏碧云忙道：“世叔请问便是。”

    欧阳修看看苏锦道：“苏专使请回避一旁，我和晏家侄女有些要事要说。”

    苏锦心情一松，知道欧阳修害怕了，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苏锦拱了拱手，径自走到远处角落里，在柜上找到两只冰冷的大饼，就着茶水鼓着腮帮子大嚼，早上睡的香，早饭都没吃，这会子肚子饿的难受。

    他知道欧阳修定然是要探听自己和晏碧云的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搞不清楚，欧阳修定然不会贸然便将自己抓走，他赌的便是欧阳修绝不是个铁面无私的戆货。

    此人三十多岁便混到御史中丞的位置上，绝对不会是一根筋；一根筋认死理的譬如包拯，四十多了还只是个知府，若非晏殊推荐怕还在天长县带人挖河滩；一根筋如宋庠即便是凭着状元郎的身份混到宰辅之位，依旧会被贬到地方当知府，而非像欧阳修这样一直在皇帝眼前晃荡，几乎一年一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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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三章 隐私

﻿    欧阳修有些难以启齿，本来他人的私事自己没资格问，特别是对着一个妙龄女子问她的个人问题，显得自己何其猥琐和不堪。

    但是这件事不搞清楚便没有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他既不想知情不举，又不想因为苏锦而得罪晏殊，所以硬着头皮也要学长舌之妇打探起他人隐私来。

    “贤侄女，本官有些唐突之言需要向你证实，失礼之处还望贤侄女莫要见怪。”欧阳修艰难启齿道。

    “世叔且问便是，碧云知无不答。”

    晏碧云一脸平静，早在帘幕之后她便已经将欧阳修和苏锦的对答全部听在耳中，对于欧阳修要问什么，心里倒也猜出来个七八分。

    “这个……对于贤侄女的际遇，本官一向深表同情和惋惜，这一点我也曾向令伯父三司大人表述过，不过造化弄人，有些事倒也无可奈何，还请节哀顺变。”欧阳修打算先客套安慰一番。

    晏碧云睁大眼睛看着欧阳修道：“世叔所指何事？难道是我家中亲人出了什么事么？”

    欧阳修郁闷欲死，轻咳一声道：“本官说的不是你家中亲人，而是说庞家公子。”

    晏碧云诧异道：“原来你是说奴家未出嫁而丧夫之事，奴家倒是想岔了；不过这事倒也没什么可说的，虽然庞家公子与奴家有婚姻之约，但奴家连他一面也未曾见到，对奴家而言，对他毫无印象；况且他过世已有数年，奴家只是惋惜，何来节哀之说？”

    欧阳修心里堵得慌，这女子怎么能公开说出这种话，人家毕竟是你未婚夫婿，你怎能说他死了你一点都不悲伤；但是又一想，事实倒也确实如此，一个从未见过面之人，脑海中从未有过他的印象，他去世了也确实难以引起悲伤之感，诚如晏碧云所言，除了惋惜年纪轻轻便英年早逝之外，很难再有其他的感觉。

    “说的也是，看来本官倒是多虑了，这个……三司大人身体可好？家中各位可都安好？”欧阳修有些语无伦次。

    晏碧云笑道：“欧阳世叔真会说笑，奴家听到世叔来了扬州本想寻机拜见世叔顺便问问伯父大人近况，世叔倒是先问起奴家来了；世叔刚从京城而来，奴家却离京已有两月余，本该是奴家问您才是。”

    欧阳修一拍脑门自嘲道：“你瞧本官这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确实如此，离京前还跟三司大人小聚了一次，怎么问起你来了。”

    口中自嘲，心中又是一惊，晏碧云自称离京两月，苏锦接了差事也恰好是两月，很明显这两人一直是在一起的；红粉知己？骗鬼呢，哪家的红粉知己跟着你两个月不回家？

    “世叔，您有话便直接问，您是长辈，奴家是晚辈，不用拘礼绕弯子了，这样您也累，奴家也累。”晏碧云平静的道。

    欧阳修道：“好，既如此本官便问贤侄女几个问题；苏锦跟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有了婚姻之约了么？”

    晏碧云红了脸，轻声道：“这个问题奴家可以不回答么？”

    欧阳修心里凉了半截，这个回答其实已经说明问题了：“必须回答，因为事关重大。”

    “奴家……奴家和他目前尚无婚约。”晏碧云鼓足勇气道。

    欧阳修很有技巧的问道：“目前尚无婚约是何意？三司大人不同意么？”

    “那倒不是。”晏碧云轻轻一句砸碎了欧阳修的幻想：“世叔当知奴家和庞家婚约之事，婚约不解，奴家如何能再与他人有婚约？所以目前并未和他有婚姻之约。”

    欧阳修肃容道：“然则此事三司大人是知道的喽？他怎么说？”

    晏碧云拢了拢秀发，轻声道：“伯父大人屡次请庞家解除婚约，均为庞家所拒，奴家知道伯父大人也没办法，毕竟婚约订立解除均需男家允许。”

    欧阳修道：“贤侄女莫怪本官说话直接，那你一个清白女子就这么跟苏专使在外同住同行，怕是有些不妥吧？不为别的，但是此事宣扬出去，对三司大人的清誉也有所损害，你难道没想过么？”

    晏碧云脸上刷的一片血红，这是在指责自己不守妇道跟人苟合，这话说的委婉，但是可是够重的。

    晏碧云细细的喘了几口气，抬起头道：“世叔说的话自然是为晏家好，但世叔怕是想多了，奴家虽和苏锦一路同行，又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奴家和苏公子之间却是清清白白；奴家也是知书达礼之人，岂会不知廉耻做出败坏门风之事；而且苏公子也并非大人所想的那般不堪，他……他也是个谦谦君子，绝不会……绝不会……”

    晏碧云再次面红耳赤，这一回到不是羞臊，而是忽然想起苏锦数次将自己扒的精光，自己胸前的白兔也不知被他玩弄过多少次，自己还大谈他是守礼君子，实在是有些荒唐；她是在替苏锦脸红。

    “哦？苏专使竟然有如此定力。”欧阳修脱口而出，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这话有歧义，暗含赞扬晏碧云貌美之意，潜台词是：你这妞这么漂亮，他也忍得住？

    赞扬他人美貌自然不错，不过自己身为长辈对晚辈女子说这话就不妥了，欧阳修赶紧补救道：“本官的意思是说，本官误解你们了。”

    晏碧云微微一笑道：“世间误会曲解之事颇多，奴家和苏公子问心无愧倒也不怕他人瞎猜疑。”

    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两人虽然亲密，但是最后一关毕竟没有过，那就是清白的，虽然连晏碧云也不知道自己的清白之躯能保几天，但起码目前自己还是完璧。

    欧阳修沉吟道：“本官想说的是，即便你们相守以礼，外人可不这么看，而且你的身份是庞家妇，这般跟着苏锦厮混，总是不妥，早些离开他回家去才是。”

    晏碧云道：“奴家是绝不会离开他的。”

    欧阳修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什么？”

    晏碧云道：“世叔有所不知，你道苏锦为何要接下这粮务之事么？”

    欧阳修道：“不是为了应三司大人所请，办好皇差，为朝廷分忧，同时也好谋个好的前程么？”

    晏碧云摇头轻轻道：“世叔，奴家也不跟您绕弯子，苏锦接下此差事的初衷不是你所说的那些，而是为了奴家。”

    欧阳修愕然道：“为了你？”

    晏碧云轻轻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冬阳发了一会呆，转身幽幽的道：“正是为了奴家，苏锦跟奴家是在庐州相识，我二人接触数次之后渐生情愫，但奴家的身份却是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一座大山，于是奴家曾一度拒绝了他；但是世间事殊难揣度，奴家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丧命；伯父大人遍请名医为奴家治病，都不见效。”

    欧阳修心道：“这恐怕是相思病啊。”

    晏碧云续道：“奴家不怕世叔说我轻贱，但奴家自觉此生不能跟苏公子在一起便生而无味，所以病症久治不愈，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后来奴家的贴身使女无意间跟伯父大人说起我和苏公子的事情，伯父大人知道奴家这是心病，于是便答应奴家定要解除与庞家婚约，让奴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解除婚约之事谈何容易。”

    欧阳修看了看远处角落里嚼着面饼的苏锦，看他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毫无吃相，心道：“这家伙有什么好？要出身没出身，要功名没功名，为了他要死要活，当真教人想不通。”

    “后来伯父大人便带奴家去应天府见了苏锦，把话也挑明了，婚约之事苏公子也极为头疼；再后来各地粮事蜂起，伯父大人跟苏公子谈及粮务，苏公子提出了不少的见解，伯父大人认为苏锦或许能协助他完成粮务之事，所以想举荐他，可是苏锦却不愿意。”

    欧阳修道：“你是说三司大人举荐他完全是因为他对粮务之事颇有见地？”

    晏碧云道：“也不全是，也许是看在奴家面子上想给苏公子铺个前程。”

    欧阳修点头不语，这句话才是实在话。

    晏碧云续道：“苏公子不答应，是因为他知道这差事不好办，因为苏公子在庐州家中便经营有粮食，所以他明白奸商们的勾当；他是个随性之人，不喜欢陷身漩涡之中，对官场也无多大兴趣，所以便推辞了。”

    欧阳修道：“那后来为什么又答应了呢？”

    晏碧云星眸闪亮，眼中带着笑意道：“那便是为了奴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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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十四章 知己

﻿    “伯父大人没想到苏公子会拒绝，所以便百般开导他，苏公子闻听这件差事办好了，圣上定会龙颜大悦，于是便答应随伯父大人进京面圣；谁也没想到在觐见皇上的时候，苏锦提出了个条件，答应他的条件他便答应接下差事，不答应他便推辞不就。”

    欧阳修摇头道：“哪有这样的，跟皇上还讨价还价，苏专使还真不拿自己当根葱；那他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晏碧云没有在意欧阳修对苏锦的揶揄，轻声道：“苏公子只是求皇上答应，若是他圆满解决粮务之事，便请皇上做主玉成一件……一件美事。”

    欧阳修惊讶道：“玉成一件美事？你是说……他和你之间的婚事？”

    晏碧云红着脸点头：“苏公子对奴家情深若斯，奴家这辈子便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

    欧阳修很是震惊，他没想到苏锦办粮务差事原来是为了求皇上出面解除套在晏碧云身上的枷锁，诚然皇上若是出面，庞籍再不愿意也要给皇上面子，不得不说，苏锦这是一招妙棋，省了诸多的麻烦一步到位，叫庞籍拒无可拒。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欧阳修点头赞道，但其实他的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在嘀咕：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如此么？

    天下好女子多的是，虽说晏碧云是万里挑一的女子，但是总归是有过婚约之人，对苏锦的名誉亦有影响；况且两人之间岁数相差悬殊，根本就不是苏锦的良配，若是收为妾侍倒也无所谓，不过看两人这架势显然是苏锦打算娶了这晏家女，否则也不会请皇上出面，皇上出面自然是正式娶妻，难道皇上会为某人纳妾而出面调停么？

    “皇上……答应了？”欧阳修不死心的问道。

    晏碧云点头道：“自然是答应了，否则苏公子怎会在这扬州办差？奴家感念公子深情，便禀了伯父大人跟随他前来办差；奴家知道这差事不好办，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陪在他左右为他端茶递水打理一些琐事，也免得他分心。”

    欧阳修有些感动，他忽然发现，其实他挺羡慕苏锦的。

    欧阳修是个读书人，读书人的情感往往异常的丰富，只不过身在官场，不得不将真实的情感掩藏起来，行事所考虑的角度也渐趋功利，然而内心中隐藏的某些东西会不时地跳出来扰人清梦。

    外人看来，身在官场的文人往往给人感觉是说一套做一套，写出的文章和实际为人是两码事，其实便是因为上述原因；写文章写诗词时带着读书人的丰沛情感，而做事的时候又为功利目的所左右，看起来个个都是那么虚伪和矛盾。

    欧阳修羡慕苏锦的原因便是，苏锦依旧保持着自我，他的目的很明确，办差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因为对一个女子的爱意；爱一个人所以他要帮她解除枷锁，目的很简单也很清晰。

    虽然从功利的角度来看，欧阳修不能苟同，粮务之事乃是国家大事，苏锦将之硬是联系到个人的情爱之上，显得目光太过短浅，缺乏男儿汉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责任感；这件差事办好那是多么大的功劳，却仅仅要求皇上出面解决这样一件事情，实在是太浪费太儿戏。

    但是，欧阳修不得不承认苏锦的所为触及到了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那一部分，他欧阳修曾几何时也是这般的单纯，也曾有过青梅竹马的恋人，只不过入仕之后，欧阳修断然割裂了以往的一切；他休了发妻胥氏，娶了官宦之女杨氏，虽然胥氏的温柔可人的摸样儿还时常出现在自己的梦中，但欧阳修知道光是这些还不够；杨氏虽刁蛮，但是杨家家大业大在朝中也颇有地位，在事业和爱情之间，欧阳修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事业。

    也说不上是好是坏，也说不出是对是错，总之欧阳修以为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实际上他就是这么做了；正因如此，他对苏锦的所为既羡慕嫉妒恨，又感到很不解。

    “贤侄女，本官的内心中也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苏专使有情有义，本官也替你感到高兴；但是本官不得不提醒你，不管苏锦的目的如何？他既接了粮务差事，便要尽心尽力办好；也许在他看来是关乎到你和他的个人幸福，但实际上这可是朝廷要务，由不得半点儿戏。”

    晏碧云道：“世叔难道觉得苏公子还不够努力么？奴家从未见过他这么尽心尽力的办一件事情，若不是想将差事办的妥妥帖帖的，他会以身犯险深入匪穴？又怎会明知冯敬尧势力庞大武功高强却甘冒性命之危将他和他的爪牙擒获？他的身子本就瘦弱，您难道没看到他的整个脸颊都瘦了一圈了么？”

    欧阳修翻翻白眼，心道：谁有空去管他瘦了还是胖了，这些事只有你们这些围着他转的人才会在意，老夫又非他的跟班属下，怎会知道？不过就苏锦拼了性命匪巢夺粮，为了挖出冯敬尧的屯粮不惜在冯敬尧所控制的扬州城中甘冒丧命之险将之擒获，这两点倒是显示出苏锦对粮务之事确实上用心。

    “本官并非抹杀苏专使的功绩，事实上他的差事办的很得力，连皇上都夸他有胆识，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贤侄女可知道苏锦犯了怎样一桩大错，而此事不但足以让他所有的功劳消失殆尽，而且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晏碧云平静的道：“世叔说的是不是苏公子开仓放粮之事？”

    欧阳修惊讶道：“原来你居然知道？你知道此事为何不加以阻止？”

    “奴家无法阻止。”晏碧云道：“若是两个月前世叔在扬州的话，怕是也会同意苏公子这么做，那时候扬州城中简直是人间地狱，因饥饿导致的乱民暴.动每日数起，街道上空无一人，有的只是来往驰骋抓捕乱民的官兵；百姓们无粮可食，又无钱买黑市高价粮食，一场大雪下来城中饿死冻死的百姓尸体在衙门广场上排了数排；有的人家一家数口不堪忍受饥寒全家自杀身亡，真是惨不忍睹。莫说那时候奴家还在庐州帮苏公子运粮，便是在扬州府，奴家也绝对不会阻止苏公子开仓放粮。”

    欧阳修喝道：“糊涂，你可知这是什么粮食？这可是军粮，擅动军粮当诛九族，你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难道不知道这里边的厉害？”

    晏碧云抬头看着欧阳修道：“世叔，一边是每日数十百姓饿死冻死、打.砸.抢.烧每日频出，一边是满仓的粮食闲置在仓库中任由仓鼠啃食，换作是你，该作何选择？”

    欧阳修支吾道：“便是开仓，也许先知会三司和枢密院，获得批准方可进行，擅自动用军粮救济，国法不容。”

    晏碧云摇头道：“当时的情形根本没办法再耽搁，苏公子也不是蠢人，他自然知道军粮动不得，但是他为何执意如此，难道他不怕死么？难道他不知道就算是用此种手段办好差事他依旧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么？可是他依旧这么做了，这是为什么？”

    欧阳修摇头叹道：“本官也想问为什么？难道他竟然为了你而不顾一切了么？”

    晏碧云忽然哑然失笑，淡淡道：“中丞大人……”

    欧阳修敏锐的感觉到晏碧云换了对自己的称呼，不叫世叔而改叫中丞大人，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便拉的老远。

    “中丞大人，你当真认为苏锦为奴家美色所惑？你也太小瞧苏锦了，同时你也太小视伯父大人和皇上的眼光了，苏锦若是如此不分青红之人，伯父大人怎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皇上又怎会同意？”

    晏碧云眼望窗外，幽幽的道：“苏公子这么做，不是因为奴家，或许初始之时他是为了奴家接的差事，但是到了在扬州之后，苏公子却真真实实的将私人情感抛诸脑后了；他之所以甘冒诛九族之罪动军粮救济，正是因为他内心中的悲悯之心，他对百姓的苦难不能熟视无睹，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粮食堆在仓库中发霉而让扬州百姓饿死冻死，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奸商大发国难之财。”

    欧阳修愕然道：“苏……苏专使竟有如此情怀？”

    晏碧云一笑道：“奴家了解他，别看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甚有玩世不恭之相，但其实，他的心可不像他的外表那般；在奴家看来，他有一颗宽大似海，坚强如铁的心；这一切他人又如何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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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 孝义难全

﻿    欧阳修仔细听着晏碧云的话语，他明白眼前这位晏小姐已经彻底为苏锦所倾倒，话语中甚至带着一丝对苏锦的崇拜，早闻晏家女兰心蕙质，不但诗文精通而且在商道上颇有见地，晏家的产业几乎都是由此女打点，晏殊都从不过问，可见此女非常人所能；这样一位女子对苏锦迷恋到如此地步，恰恰说明苏锦不是个平庸之辈。

    欧阳修试探道：“贤侄女，话虽不错，可是他毕竟是触犯了国法；朝廷之所以订立律法便是为了维护大宋江山长治久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苏锦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也决不能罔顾国法而不遵，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

    晏碧云福了一福道：“中丞大人，奴家岂会不知道这一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苏公子触犯国法，大人依律法处置便是，苏公子绝不会抵赖不认。”

    欧阳修没想到晏碧云居然是这个态度，沉声道：“苏专使倒是没有抵赖，他亲口应承了此事，所以本官今日其实是来拿他上京的。”

    晏碧云道：“原该如此，大人的做法并无不妥。”

    欧阳修看着晏碧云平静无波的面容，心道：果然人说女子心海底针，谁也难以捉摸，刚才还情意绵绵，此刻情郎罹遭大难却又不以为然，看来女子之言半分也信不得，真为苏锦感到不值。

    只听晏碧云轻轻道：“奴家有一请求，希望中丞大人能答应。”

    欧阳修声音冷漠沉声道：“但说无妨。”

    晏碧云叹了口气，转头看看角落了据案大嚼的苏锦，压低声音道：“奴家想请大人帮我带个口信给伯父大人。”

    欧阳修道：“已至年节，贤侄女难道不会京城么？这次正好跟着本官车驾一同回京城，路上也有个照应，岂不是很好？”

    晏碧云惨然一笑道：“奴家不回啦，奴家也回不去了。”

    欧阳修一愣，问道：“这是为何？”

    晏碧云垂首道：“大人便不要问了，只请大人帮奴家带个口信便罢。”

    欧阳修不好再问，点头道：“带什么口信。”

    晏碧云抬头看着窗外马路上人来人往人嘶马叫，轻声道：“便说碧云丫头给伯父请安，遥祝伯父大人身体康健寿享百年，说奴家感谢他老人家二十余年养育之恩，今生或无可报答，若有来世，必千倍报答他老人家。”

    欧阳修一惊，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入耳，好像是在诀别一般，不由得皱眉道：“贤侄女这是什么话？什么今生来世的，这不是唬死了三司大人么？”

    晏碧云盈盈下拜，口中道：“大人莫问了，只帮我带到口信便是。”

    欧阳修道：“这可不成，这么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带去，若是三司大人问本官具体情形，本官何以作答？”

    晏碧云叹了口气道：“大人当真要听么？”

    欧阳修道：“那还有假，你不说这话我便不能带给三司大人听。”

    晏碧云道：“大人，苏公子此番被拿往京城还有活路么？”

    欧阳修道：“这是重罪，重则视同谋反九族诛灭，最轻的责罚也是他个人人头不保，不过若是能不牵连家人，那就算是皇恩浩荡了。”

    晏碧云白着脸道：“也就是说……苏公子定然无幸了？”

    欧阳修捻须道：“怕是如此了，皇上虽是仁主，怕也不至于饶了他性命，毕竟律法在那里摆着，律法不遵订立何用？若不诛杀苏锦，他日人皆效仿之，岂不是天下大乱么。”

    晏碧云道：“奴家也是这么想的，岂会为了苏公子一人坏了大宋律法，所以奴家也决定了，既然苏公子难逃一死，奴家岂能独活于此，苏公子对奴家情深意重，奴家无以为报，只能殉身相随，黄泉路上也好为苏公子提灯引路，免得公子寂寞无依。”

    晏碧云话语淡然，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平静中透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听着教人头皮发麻，身上发冷。

    欧阳修大惊叫道：“什么？你怎可如此？”

    声音太大惊得屋角的苏锦和门外的随从纷纷侧目而视，欧阳修自觉失态，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转头对着晏碧云道：“贤侄女，你怎可如此？大好年华岂能因此事便断送？这……这也太胡闹了吧。”

    晏碧云道：“大人莫要劝奴家，奴家心意已决，奴家也知道这是不孝之举，但是不如此岂非对苏公子不义么？孝义难全奴家考虑好了，晏家尚有兄弟姐妹可以替碧云在伯父大人面前尽孝，所以只能拜托他们代为尽孝，自己殉身以全苏公子之义。”

    欧阳修连连摆手道：“不妥不妥，这是什么话；你和苏锦并无婚姻之约，何谈夫妻之义？为了一个苏锦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徒惹三司大人伤心，以后叫三司大人如何能安心度日？外界皆知三司大人视你如同亲生，甚至对他亲生儿女都不如对你好，你这不是教他失望么？你怎可狠得下心来？”

    晏碧云珠泪盈盈，悄声道：“大人说的是，可是奴家岂能辜负了苏公子，若非为了奴家，苏公子断不会接此粮务之事，他若遭难，岂非等同于奴家害死了他？且不说奴家早已立下誓言跟他同生共死，便是没有誓约，奴家便能安心活下去么？钱债易偿，情债难还；这份债会像一座大山一般压在奴家心头，奴家终身不会再有展颜之日，与其如此，奴家为何不随他一起去了；若是换做是大人你，你能因为有人为你而死却心安理得的活着么？”

    欧阳修顿时语塞，只是搓手道：“不可，不可，怎可如此？”

    晏碧云掏出丝帕擦干眼泪，抬头道：“也罢，既然大人不愿为奴家传信，奴家便遣人送信前往便是，大人还有何事相询，若无他事，奴家告退了。”

    欧阳修跺脚搓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女子竟然如此贞烈，愿意为苏锦殉节，当真可叹可敬；若是民间有此女子，欧阳修定然会为之感动不已，慷慨写下文章大加赞颂；但是这可是晏家女啊，晏殊的掌上明珠啊。

    虽然她是自愿殉节，但事情的由头总是因自己查出苏锦擅动军粮之事而起，若是自己不管这档子事，谁会多嘴将此事上报？除了在押的十几名官吏之外，知晓此事之人的扬州城不会超过一巴掌之数，而且这些人个个参与此事，追究起来都有罪责，谈及此事恨不得将嘴巴缝上，怎会胡乱说话？

    若此女殉节而死，不用说晏殊会将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从此之后自己便要将尾巴夹得紧紧的，一旦稍有不慎，晏殊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踩进泥潭，还会搬起几块巨石砸下来；这样的日子欧阳修简直不敢想象。

    要么干脆将晏碧云拿下捆了交给晏殊？欧阳修忙否定了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人要寻死岂是能看的住的，且不说无缘无故绑了晏家女是犯法之事，外人不知道的还当自己见色起意，难道告诉别人说：此女马上要自杀了，本官这是在保护她；这句话一出口管保被人丢一头的臭鸡蛋和烂菜叶。

    要么自己装作不知道？欧阳修再次否定自己的想法，知情不报视同渎职包庇，此事一旦为朝廷所知，皇上也必不会饶了自己，别的不说，朝中那些看自己不顺眼的同僚会如吸血之蝇一般盯住不放，自己也会因渎职隐瞒而丢官甚至丢命。而且这些官员迟早要递解进京受审，此事如何能瞒得住？

    左也不是，又也不是，欧阳修急的直砸手掌，连晏碧云的告辞行礼也没有注意到，只是皱着眉头来回的踱步，想找一条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

    苏锦将最后一块面饼塞进口中，嚼碎咽下，起身走了过来。

    晏碧云的哀哀哭泣，欧阳修惊慌失措，这一切尽入他的眼中。

    苏锦有些自责，晏碧云可不是那种东拉西扯说谎话的人，只是为了自己才在欧阳修面前不知编了个什么故事，内心中定然极为委屈，而自己搞的也好像是在利用晏碧云的身份一般；但苏锦也很无奈，若非事情棘手，自己也不会要靠晏碧云抛头露面才能扭转局势。

    话说回来，苏锦只需要晏碧云亮个相，让欧阳修知道两人之间关系不浅，让欧阳修考虑考虑拿了自己的后果而已，只要欧阳修心存犹豫，苏锦才能进行第二步，跟欧阳修做个交易。

    但晏碧云竟然哭了，这是苏锦始料不及的，苏锦的记忆中晏碧云只有那一次在应天府跟自己重逢之时才哭过一次，其他的时候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恬静摸样儿，难道晏碧云跟自己呆的时间久了，演技也精进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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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 欲进还退

﻿    苏锦来到晏碧云身边，柔声道：“晏小姐，你和欧阳大人叙旧，却为何又哭泣起来了呢？”

    晏碧云用丝巾将眼角泪花拭去，福了一福道：“奴家失仪了，你们说话，奴家告退了。”

    苏锦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你是知书达礼之人，当知道国法不可违的道理，你去吧，命人帮我收拾衣物，我……我怕是要跟中丞大人走一趟了。”

    晏碧云虽明知他是在演戏，但听他说的悲戚，心头一酸，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赶忙垂首应了声‘是’，快步离去。

    苏锦转向欧阳修拱手道：“中丞大人见谅，女子们总是经不住事，哭哭啼啼的失了体统，叫大人见笑了。”

    欧阳修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苏锦，沉声道：“苏专使，你当真不已自己的生死为意么？此一去千山万水，这辈子就再无回头之日了。”

    苏锦肃容道：“若说不在意那是假的，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大把的青春岁月等着我去挥霍，谁想去送死？但既然触犯了国法，明知是死也毫无办法，下官别的不敢说，但是敢作敢当这点血性还是有的，只是连累了家人和朋友，甚为遗憾。”

    欧阳修摇头道：“一念之差，竟至如此地步，当初你若再谨慎些，何曾有此时之难。”

    苏锦哈哈笑道：“中丞大人，你以为下官会后悔么？虽触犯国法，但是下官却从未后悔这件事，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我还是会开仓放粮，或许你会说我冥顽不化，知错犯错；下官却认为世间事分数种类型，有的可为之，有的决不可为，有的可为不可为均可，而有的事却是必为之；开仓救济百姓便是必为之事，哪怕为此送了性命也要去做，否则何以对得起黎民百姓，何以对得起圣上信任。”

    欧阳修终于听到苏锦大义凛然的说出这番话来，倒是和晏碧云所说的话颇为印证，但他还是要辩驳一番。

    “本官承认你这么做是为了百姓，但是岂能说是对得起圣上，圣上是绝不会容你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

    苏锦道：“观点不同，我也不强求大人同意，江山是大宋江山，是皇上的江山，何为江山社稷？下官以为不是这山山水水大好河山，而是普天下的大宋子民，若无千万子民拥戴，何来江山社稷之说？所以下官救济百姓，便是替皇上稳固江山社稷，至于皇上如何理解，别人如何理解，下官管不到，也不想管。”

    欧阳修若有所思，甚为震动，苏锦小小年纪能理解到这个层面上，实属不易；很多人浑浑噩噩一辈子也搞不明白君民之间的舟水关系；诚如苏锦所言，百姓为水，君王似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前朝李唐太宗皇帝便已经明白了。

    “理是这个理，只可惜有些底线碰不得，此事若是皇上知晓，也必会明白你的一片苦心；只不过律法非儿戏，既然制定便要执行，否则自你而始，人人以爱民为借口胡乱动用军粮，调动军队，天下必将大乱；皇上能容忍么？绝对不能。”

    “所以下官不做辩解，只是跟大人剖白自己的内心罢了，死则死耳，我不想落个大逆不道之名。”

    欧阳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么？一并办了去，今日不走也可，明日……后日都可以，也算是本官对你表示一点敬意。”

    苏锦微笑道：“大人心意我领了，不过不必了，咱们稍后便动身吧，我不想让大人为难。”

    欧阳修气的要命，这小子真是个愣头青，自己想找个台阶下，稍待数日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这小子却生怕活得长了似的，居然催着要上路。

    “你这浑人，你已经叫本官为难了，不仅是本官，三司使大人都将受你牵连，你倒是一死了之，留下骂名叫别人担着，实在是混账之极。”

    苏锦微笑道：“您的意思下官明白，杀了我怕天下百姓说您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个好官，下官知道三司大人正在谋求相位，我是他举荐之人，下官犯了大错，三司大人必受攻讦，相位也成水中花镜中月了；不过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脑袋都掉了，还有闲心管身后之事么？这些事还是留着让三司大人和中丞大人去烦恼吧。”

    “你……简直太不像话，你这么做对的起三司大人的栽培么？他一心提拔你，你倒是不领他的情；而且事情远远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官职倒也罢了，你可知会有更让三司大人痛心的事发生么？”

    苏锦呵呵笑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竖子真是无情之辈。”欧阳修怒骂道：“三司大人不顾身家清誉允许晏家侄女跟你来往，你和晏家女又山盟海誓私定终身，此刻你倒是轻松拍拍屁股赴死了事，晏家侄女会如何？你可曾想过？”

    苏锦挠头道：“我和碧云之间清清白白，虽然我有意娶她为妻，但却有百般荆棘在前，现在又出了这件事；或许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注定今生我和她有缘无分；我死之后她大可寻个出身门第相当的男子嫁了便是，这有什么好说的。”

    欧阳修摇头叹息：“你倒是说的轻松，刚才晏家侄女跟本官说的清清楚楚，你若罹难，她将殉身相随，人家对你用情如斯，你却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有没有心肠？”

    苏锦暗挑大指，晏碧云这一手绝对漂亮，直接将欧阳修逼到了墙角，自己死了，晏碧云殉情，然则晏殊不恨欧阳修一辈子才怪；这比仅仅是让欧阳修明白自己和晏碧云的关系高明了十倍；难怪晏碧云刚才哭泣，看来当时正是说到这件事，若不流些眼泪，跟情景气氛倒也不相配。

    “大人息怒，这事或许只是她随口说说罢了，大人不必当真，天下间节烈女子确实不少，但晏小姐豁达明理，不至于如此想不开，大人只当没听过便罢。”苏锦继续将自己的二愣子形象伪装到底。

    “你简直是铁石心肠，本官对你很是失望，本官一直为你感到惋惜，却不料你的其实是个没心没肺之人，晏小姐家世显赫，人品万中无一，她能对你青眼有加实在是你的福气，你将他人的爱意当做粪土一般的践踏，晏小姐的生死你也完全没放在心上，本官……本官真替晏小姐感到不值；本官要告诉晏家侄女你刚才的这番话，让她清醒过来，免得她为你伤心，做下蠢事。”

    苏锦微笑道：“随你怎么做，我可管不住；大人对本人是如何看的，本人也不在意；中丞大人，咱们闲扯了这么多毫无意义，还是快些押解我上路，我只求速死。”

    “你……混账！”欧阳修啪的一拍桌子，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犯官，谁不是拼死抵赖苦苦哀求饶恕，可是却从未见过像苏锦这样将生死视如无物的家伙，哪有催着要赶紧去受审送死的，当真是千古奇谈。

    “哦……”欧阳修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故意为之，本官差点被你给骗了。”

    苏锦心道：坏了，老狐狸知道我们在演戏了。

    只听欧阳修道：“若非刚才听了晏家侄女之言，我差点被你给骗了，你故意装的满不在乎，但晏家侄女说你接此粮务差事是为了立下功劳，好请皇上答应出面玉成你们之间的好事，晏家侄女和庞家婚约未解，你为了她可谓煞费苦心，此刻却说她的生死与你无关，这是要老夫带话给晏家侄女，让她彻底心灰意冷，所以便不会为你殉情是么？”

    苏锦心头一松，原来欧阳修只是明白了这一节而已，而非整个的骗局都被他洞悉，当下垂头丧气的道：“大人厉害，这都被你发现了。”

    “雕虫小技。”欧阳修得意洋洋，跟这小子说话忒费劲，一直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此刻终于洞悉他的诡计，欧阳修心头大快。

    “中丞大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说老实话，晏小姐和下官情意甚笃，你刚才说她要为我殉情，下官都吓了一跳，以晏小姐的性格，她也许真的会如此，所以下官只好故意装作绝情摸样，让她以为下官是个不值得为之去殉情之人，或许便能打消她的念头。”苏锦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办法倒是个办法，不过你们既然平日情意深厚，忽然间这么说，她会信么？”

    苏锦摇头道：“多半会不信。”

    欧阳修道：“本官也觉得她不会信，转变的太突然，别说晏家侄女聪慧过人，便是一个普通女子也不会相信。”

    “那怎么办？我死了不要紧，连累死了晏小姐那可真是罪过了；晏小姐是三司大人的掌上明珠，她为我殉情，三司大人怕是要恨我一辈子了。”苏锦愁眉深锁。

    欧阳修打了一个冷战，心道：恨你倒也罢了，你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恨我倒是真的，我才三十多岁，离死还早得很，今后这几十年被晏殊恨上了，日子可怎么过？

    “真是难办，晏家侄女既然当着本官的面说出殉情之语，定非开玩笑，这……本官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绝不会是开玩笑，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说话则已，一旦出口言出必行，这是她经商养成的好习惯，讲究一诺千金。”

    苏锦在欧阳修纠结的内心再加上一个疙瘩，堵不死你，我恶心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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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 各取所需

﻿    欧阳修后悔死了，自己干嘛要趟这趟浑水，只怪自己在早朝上多了一句嘴，居然主动请缨前来淮南路查苏锦的案子，本想通过此举能够不着痕迹的拍一下晏殊的马屁，将来晏殊拜相之后自己也能跟着得些好处。

    可没想到到了扬州城，居然又发现了这么一档子事；本来这也是自己的一次机会，每查出一件大案，自己的官职便要往上窜一窜；虽然苏锦是晏殊的人，不过从苏锦的年纪和资历可以断定，苏锦跟晏殊的关系不会太深，一旦出了大漏子，晏殊定会丢卒保车，自己只要事前跟晏殊通个气，晏殊提前做些预备，不但不会得罪晏殊，而且晏殊反而会感谢他。

    种种迹象表明，远在京城的一帮大员应该是根本不知道苏锦所干的事儿，不然早就闹将起来了；根本就犯不着找什么矫诏招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罪名，只是这一桩私动军粮之罪，便足以让苏锦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的情形是，他一旦将苏锦押往京城问罪，晏碧云一激动抹了脖子或者上了吊，无论自己怎么事前通风报信，晏殊也绝饶不了自己；这事现在进退不得，进一步自己完蛋，退一步又无路可退，就像男女之事做了一半，忽然被人闯进来掀了被子一般，懊恼的不行。

    欧阳修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但唯一值得庆幸的事，自己长了个心眼，第一天来扬州的时候，他便从犯官口中得知此事，不过他长了个心眼，并没有着急的报上去；一贯的谨慎帮了他的大忙，否则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拿了苏锦上京；以后的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中丞大人，莫如这样，你先假意放过我，将晏小姐诓骗着带回京城，交到晏大人手里，然后回头再拿了我；事先跟晏大人通个气，这样即便出了事也怪不到你的头上。晏大人定然对晏小姐百般看护，也不至于让晏小姐白白送了性命；下官也正好花些时间开导开导晏小姐，实在不行我就装恶人，直接将她驱逐了事。”

    欧阳修看着苏锦蠕动的嘴唇，恨不能上去抽两巴掌：“你当天下人都是白痴么？我已经跟晏小姐说过要押解你上京，现在突然改口，你以为她会相信？她对你一往情深，现在除非是动武力将她绑到京城，否则她定不会离开你；可是绑个女子去京城，这事我可干不出来；真想不出你有什么好？居然叫人对你这般的死心塌地。”

    苏锦挠头道：“这也不是、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办还在这跟你说这些废话干嘛？”欧阳修没好气的道。

    苏锦忽然俯身过来，嬉皮笑脸的看着欧阳修，欧阳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皱眉道：“干什么？死到临头还笑的这般开心。”

    苏锦轻声在欧阳修耳边道：“要不……中丞大人干脆睁一眼闭一眼算了，反正军粮也已经补足了，又没出什么乱子；你何苦抓着我不放？就假装不知道放过我，日后苏锦定然会感谢中丞大人的救命之恩。”

    欧阳修吓了一跳，大声道：“什么？断然不可！”

    苏锦忙嘘了一声道：“就算不同意也不要如此张扬嘛，当我没说。”

    欧阳修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想的倒挺美，这事能瞒得住么？犯人一上京什么都漏了，你这是要把本官拉下水么？”

    苏锦拱手道：“下官岂敢拉大人下水，我也是为您着想，您无缘无故摊上这档子事，原本倒是可以凭此升官发财的，可是万一晏小姐真的想不开随我去了，我怕晏大人会怪罪到你的头上；下官小命不值钱，大人的前程远大，怎可为了下官这条命毁了前程；再说此事若是能捂住，下官感激你一辈子自不必言，三司大人若是能顺利当上宰相，下官定让晏小姐在三司大人耳边大谈您的好处；而我这条小命也能顺便保住，一举三得之事，大人何不考虑考虑？”

    欧阳修被他点出心中痛处，满嘴钢牙咬的嘎嘎作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本官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本官受皇上隆恩，岂能包庇你这犯了重罪之人；本官戮力为朝廷办事，怕得罪谁？便是三司使大人怪罪，本官也无可奈何，只能依着国法从事，绝不姑息。”

    苏锦叹息道：“大人既然如此说，下官自然无言以对；我虽犯国法，但可不是为了私利，我的想法早已禀明大人，开仓乃是形势所迫，又非真的要作乱，这一点便是皇上知道了，心里也必是明白的；所以大人可以说我犯了国法，却不能说我做的不对；大人刚正清明不徇私情，不愿放过下官，下官也不能说你做的不对；看来眼下只有一条路了，便是大人赶紧拿了我上京城问罪，反正要死，不如趁早了解此事。”

    欧阳修刚想开口说：“那就拿了你又怎样。”话未出口，却听苏锦似乎嘀咕道：“若是大人能放下官一马，下官倒是有个主意让此事烂在扬州城，绝不会让朝廷知道；不过中丞大人显然不会同意，所以下官还是乖乖闭嘴的好。”

    欧阳修心里一动，他担心的便是此事包不住，自己若是包庇，犯官押解上京之后定然会供出来，很明显自己是要被牵连丢了命；但是若真有办法能让消息不漏出去，未尝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欧阳修还没迂腐到跟包拯他们一样，只要犯了律法便一门心思不讲情面，非要依法处置而后快的地步。

    “苏锦，本官劝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这些犯官是要押到京城接受刑部复审议罪的，这么大的案子皇上恐怕都要亲自过问，你还妄想能捂住罪行，别做梦了。”

    苏锦心里一乐，这是在变相的问自己：“怎么才能捂住啊？快说说给本大人听，本大人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呢。”

    苏锦轻声道：“大人说的没错，此事确实有些困难，不过下官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不就是怕这些犯官去了京城在刑部胡乱说话么？不送他们去京城不就行了么？”

    欧阳修拂然道：“蠢话，刑部要复审口供，犯人不押解到京城如何复审？州府可无权下结论，州府只负责初审，定罪还需刑部；你对程序上的事根本就不懂。”

    苏锦道：“难道没有例外？”

    欧阳修道：“自然也有，若有不可抗力之因素，比如道路不通、战火阻隔、或罪大恶极之徒在当地处决可平民愤，都可向朝廷‘五复奏’之后再当地行刑。”

    苏锦道：“按宋刑统之律，这批官员该当什么刑罚？”

    欧阳修道：“都是死罪，一个也跑不了；贪污渎职、勾结黑恶、草菅人命、鱼肉百姓，百死莫赎其罪。”

    苏锦道：“罪证是否已经收集完毕了呢？”

    欧阳修道：“宋知府已经审理的很细了，加上又有扬州受害百姓的罪证，再加上你交给我的那帮人留给冯敬尧做把柄的供状，人证物证口供都有，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苏锦一拍手道：“那不就结了？复奏便复奏，只要人不去京城；大人大可以将证据口供整理上报，并称扬州百姓群情激奋，要求严惩污吏，然后将他们统统在年前就宰了，难道他们的鬼魂还能将此事泄露出去么？”

    欧阳修心里一惊，这小子可够狠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这就要动刀子杀人了。

    但是这些人确实该死，杀了也绝不冤枉，而且苏锦所说的办法也行的通，只要上奏说扬州百姓集体请愿说要亲眼见到贪官授首，况年节将至为安抚民心，为了让经历劫难的百姓们欢欢喜喜过个舒心年，就在扬州处决犯官乃是最佳选择；依着皇上的性子，多半会批准。

    只不过欧阳修总觉得不对劲，自己若是这么办了，或许能将此事捂住，不过岂不白白便宜了苏锦？而且自己跟他也等于是合伙的蒙蔽朝廷，苏锦是赚到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捞到；什么以后感恩图报云云，三司大人夺了相位之后如何如何都是缥缈之语，能不能真有好处还未可知，凭什么跟他冒这么大的险。

    苏锦看得出来欧阳修有一丝意动，赶紧轻轻加上一块砝码：“中丞大人，如能救了下官这一命，下官还会有一份大礼送上。”

    欧阳修盯着苏锦轻喝道：“你若以为本官是贪财之人，会为你所收买，你就错了。”

    苏锦一笑道：“大人是天底下第一号清廉官员，下官岂有不知；只是这份大礼可不是钱财，而是两桩大案；本来我是想留着给自己升官做资本的，但大人若是能替下官保住这条命，这两件大案子便算是送给大人的一份厚礼，管保大人可凭此大获圣上赏识，荣升之日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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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 投桃报李（上）

﻿    欧阳修已经被苏锦弄得迷迷糊糊了，他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花样，自己在朝堂上混了十几年，棘手的事遇到的太多，哪一件不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化解的圆圆满满，可今日在苏锦面前怎么就显得这般的弱智，好像处处落入此人布置好的陷阱中，既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哪两桩大案？”欧阳修脱口而出，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他本想说：“本官戮力办差，一力为社稷着想，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可是嘴巴上就是说不出口。

    “堕落了！本官堕落了。”欧阳修心中长叹。

    苏锦一笑，神秘的道：“中丞大人，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拼死去剿灭八公山的匪徒么？”

    欧阳修翻着眼道：“这还用理由？匪患作乱，涂炭一方，总是要清剿的；再说土匪夺了你救济扬州的粮食，你自然是要抢回来了。”

    苏锦微笑道：“中丞大人只说对了一半，下官也不怕中丞大人看轻了在下，实话跟您说了吧，清剿土匪可不是我这个无品无级的粮务专使该干的事儿，那是左近的淮南路各州府的责任，我可犯不着去趟这趟浑水。”

    欧阳修道：“你这话虽自私，但也是实情，剿灭匪患本就是地方州府驻军之事；可是你攻山之时，为何拒绝寿州和庐州厢兵的援助呢？有了助力岂非不必冒那么大的风险么？”

    苏锦一笑道：“大人以为我是傻子么？我难道不知道这帮土匪凶悍，各州府几千人马剿灭数次都铩羽而归的事么？我一个从未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带着一千多人跟这些土匪对掐，胜算能有几成？怕是半成也不到吧。”

    欧阳修道：“是啊，本官也很纳闷，为什么你要拒绝援助，难道真的是为了独吞功劳么？”

    苏锦啐了一口道：“这些话也只有骗骗傻子罢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话摆明是在栽赃下官。”

    欧阳修斥道：“注意言辞，你这是在跟我说话么？你的意思是皇上派我来查这件事是没脑子么？胆子也太大了。”

    苏锦道：“我可没这么说，皇上是受了蒙蔽，皇上身在京城皇宫中，不知道八公山匪徒的凶悍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朝堂上那些人可是个个比鬼都精，要说他们不懂这个道理，打死我也不信；摆明就是要整人，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欧阳修拂然道：“是不是整人可不是你说了就算，本官前来的目的之一便是要查明真相，你若真是冤枉，查出真相岂不是正好能还你清白么？”

    苏锦摇头道：“根本不用查，证据在我手中，我只要跟中丞大人一说，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欧阳修道：“那你还扯三扯四作甚？既然你有证据证明自家清白，为何早不出示给本官，难道又想隐瞒什么么？”

    苏锦道：“不是我不愿出示，而是此事太大，我怕说出来之后会又出个大篓子。”

    欧阳修忽然笑了，斜睨着苏锦讥笑道：“你会怕事？本官虽和你交往不多，但是根据你做的这些事来看，你就是个嫌事小捅大篓子的主儿；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现在是腾不出手罢了，一旦你腾出手来，你不去干才怪。”

    苏锦嘿嘿笑道：“大人真是下官的知己，就知道瞒不过大人的慧眼；确实是忙的抽不开身，而且您也知道，我自身难保，也没那心思去办；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我估计此事会引起一场大震动，凭我的本事实在是办不了，所以隐忍不说。不过现在好了，有中丞大人在此，就什么都不怕了。”

    欧阳修骂道：“谁和你是知己？休得打岔，知情不举，与犯官同罪……”欧阳修忽然住口，这话可不能说了，自己岂不是正打着知情不举的主意，这话再也不能冠冕堂皇的拿出来吓人了。

    苏锦装作没听见，低声道：“这事儿要从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说起，当时扬州府情势危急，时间很紧迫，所以我便和马军副指挥使龙真分头行动；我到了扬州之后，才发现扬州城中形势比我想象的更加不堪，家家户户闭门纳户，街上的店铺也都关了门，大街上来往的都是厢兵宵禁队伍，可以说就是一座……死城。”

    欧阳修叹道：“扬州来我大宋一等的富庶繁华之地，竟然变得会如此么？”

    苏锦道：“这还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城中的粮食已经告罄，大部分百姓都家中断粮，为饥饿所迫，他们有的举家外逃，有的啸聚作乱，打砸哄抢富户，每日均有数起恶性.事件发生，在饥饿面前，律法也不能约束人们对活命渴望；而厢兵们来回救火，手段也只能是弹压抓捕，但是如何弹压的住呢？”

    欧阳修捻须点头道：“弹压之策乃是下策，百姓们本就不是暴民，只是没有活路才如此，此时须得赶紧调集粮食来救济才是正途。”

    苏锦拱手道：“中丞大人明鉴，下官也是这么想，官兵每天弹压抓捕，每天都有房屋焚毁百姓死去之事发生，矛盾一点点积累，终将会大爆发，一旦有别有用心之人登高一呼，百姓们必啸聚为匪，到那时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赈济之事了，而是社稷蒙难，烽烟四起的乱局，下官想想都后怕。”

    欧阳修道：“你说的很对，民不聊生之时，必将大乱；历朝历代都有先例可循，然则你就是在那时候决定开仓放军粮的么？”

    苏锦点头道：“下官本想熬几日，等待龙真将庐州的救济粮运过来，那么一切皆可暂时平息；可是龙真这个狗贼不知出于何种居心，在庐州久久不运粮食动身，原本我估计最多七八日粮食可达，可是这厮居然一直拖了十几日；月初的一场大雪更是让形势变得极端的不利，大雪导致扬州城中冻死饿毙之人直线上升，黑市上的高价粮食耗尽了百姓们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数万百姓开始逃离扬州城；大人，那是逃离啊，这里可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又怎会选择逃离家乡，实在是人间惨剧。”

    欧阳修脑海中浮现出数万衣衫褴褛空着肚子的百姓们，扶老携幼的在茫茫雪地上逃难的情景，不由得心生唏嘘；升平大宋富庶扬州居然会有这样凄惨的场面，真是教人难以接受；但他相信苏锦说的是事实，他来到扬州也曾问过当地官员当时的情形，有的说的比苏锦还惨。

    “下官知道，这场雪一下来，官道上必然更加难走，庐州的救济粮也会无限期的延长到达时间，这时候，下官得知了扬州官仓存着十万石军粮没有运走的消息，大人，你若是我，你会怎么办？”

    面对苏锦的询问，欧阳修沉默了，难道守着这些运不走的粮食，任由百姓们饿死冻死，流离失所？但是这可是军粮啊，动了就是杀头之罪，这个选择当真是两难之选。

    苏锦没有逼问欧阳修如何选择，自顾自道：“下官对朝廷律法知道的不多，但是擅动军粮是叛逆大罪还是知道的，可是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在眼皮底下饿死？逃荒到外地又有何用？扬州都没粮食了，其他比扬州更加贫瘠的州府定然会遇到同样的困难，这些逃荒之人最终逃不过一死；下官想来想去，决不能如此漠视百姓生死，况圣人曾言：民为重、社稷次之；百姓都活不了，何谈社稷稳固？所以下官便毅然决定冒死动军粮济民。”

    欧阳修嘴上不说，心里却暗伸大指，这个决定可不是随便能下的，这小子的胆识确实不小，而且看来是个爱民的好官，他大可以选择不作为，事后也有理由搪塞，毕竟天灾凶猛，人力也不可抗；不动军粮乃是受律法所限，也无从指责他。

    “然则宋知府不同意，你便用麻药对付了他，伪造了他的公文是么？”

    “看来宋知府交代的比我还仔细。”苏锦揶揄道。

    欧阳修道：“宋知府这么做无可厚非，难道他也要学你，隐瞒欺骗官长么？”

    苏锦躬身道：“大人斥责的是，十万石只发了六万石下去，城中的情形立刻便安定下来；下官知道这十万石粮食捱不过几天，于是便派人去庐州催促龙真运粮，可是没想到带回来的居然是粮食被土匪劫了的消息，这简直不啻晴天霹雳，一下子让下官手足无措了。”

    欧阳修皱眉道：“本官也正想问问这里边的数处疑点，你既谈到此处，不妨一一替我释疑。”

    苏锦道：“敢不从命，不过大人恐怕还饿着肚子，莫如下官叫下人准备酒菜，咱们边吃边说如何？”

    欧阳修无奈点头，本是来拿这小子的，却变成了把酒言欢之局，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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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 投桃报李（下）

﻿    欧阳修当机立断，撤去围在客栈左近的兵士，因为兴师动众并不必要，苏锦完全没有反抗或者逃跑的意思，只要自己想拿他，甚至不用动一兵一卒，只需勾勾手指头，苏锦便会立刻跟他上京。

    酒宴摆上，两人落座，这是两人在扬州第一次同桌而饮，只是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才坐到一起。

    “中丞大人有什么疑问便尽管问，下官知无不答。”苏锦放下酒杯，提起酒壶殷勤的帮欧阳修斟满。

    “本官有诸多疑问，首先便是你为何要从陆路而不走水路？难道不知道官道上土匪猖獗么？”

    “匪患之事确实不知有这么严重，下官只知道八公山又匪，但是却真不知道匪患居然如此严重；不过从陆路运粮乃是形势所迫，大旱之年庐州淝水河以及扬州境内的运河均接近枯竭，大船无法通行，要是用小船转运耽误的时间太长，扬州的情形耽误不得。”

    欧阳修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是既然陆路匪患猖獗，为何你不请庐州厢兵协同运粮呢？”

    “其实厢兵是否护送倒不是最重要的，两百马军便是有上千土匪来劫粮，也是不怕的；而八公山土匪劫粮之时不过出动了五六百人，按照常理而言，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欧阳修道：“你是说马军根本没有抵抗？”

    苏锦点头道：“正是如此，据马军两位都头所言，当晚在梁园小镇上，龙真甚至没有下达战斗的命令，见有匪患立刻便下令撤退，几乎是拱手将粮食送出去，实在教人气愤。”

    欧阳修皱眉道：“果真如此么？”

    苏锦道：“这事下官敢胡扯么？有马军方都头和赵都头的口供为证，大人若不信还可随便传唤马军士兵询问。”

    欧阳修端起酒杯一口喝干，骂道：“这个龙真，当真是无法无天，他人在何处？听说你一将他羁押起来了是么？”

    苏锦道：“是羁押起来了，准备押解进京受审。”

    苏锦可不敢说龙真跑了，欧阳修一旦知道龙真跑了，绝不会再替自己隐瞒军粮之事，因为龙真若是逃出城去跑回京城，军粮的事基本上也就泄露了。

    “本官也要寻个时间会会他，这个窝囊废。”欧阳修骂道。

    苏锦笑道：“大人息怒，大人难道不觉得龙真弃粮而逃这事有些蹊跷么？”

    欧阳修故作不知，问道：“有何蹊跷？”

    苏锦道：“他一个小小马军指挥使，跟着我前来办差，护送粮食之事这么重要，他会不明白这里边的厉害关系么？若是真的力战不敌倒还情有可原，见到土匪就跑，这与情理不合啊；难不成马军个个都是窝囊废？”

    欧阳修道：“你想说什么？”

    苏锦暗骂一声老狐狸，但也不想绕弯子，于是道：“他初时在庐州拖延多日，后来又弃粮而逃，一条线串下来，下官怀疑他背后有人指使。”

    欧阳修一惊道：“你以为是何人指使？”

    苏锦摊手道：“我哪知道？此人摆明不想让我办妥差事，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下官只能请大人帮我分析分析了。”

    欧阳修摇头道：“你多虑了，或许只是龙真贪生怕死罢了。”

    苏锦知道欧阳修是绝对不会当着自己的面猜测是什么指使，笑道：“但愿吧，但是如果被我查出来是谁，下官绝不会放过此人。”

    欧阳修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苏锦虽是猜测，但是龙真的行为确实反常，这猜测倒也有几分道理；至于谁在幕后指使，几乎不用多考虑，谁能指使的动龙真？他可是禁军将领，能指使他的人定然是位高权重，而且针对的是粮务之事，显然矛头不是对着苏锦，而是主管粮务的三司大人；这样一来是谁在背后使坏水，便呼之欲出了。

    但欧阳修知道，这事根本没有查下去的必要，这类事根本不会有任何的证据，除非那人出了书面证据命令龙真搅局，那还有些搞头；但事实上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证据存在，龙真接受的一定是口头指使，即便龙真开口招供，最终的结果也必然被认定为诬告；查这样的事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此事本官奉劝你还是不要追究为好。”欧阳修发自真心的劝慰苏锦，这小子万一犯浑，搞不好会又弄出来大漏子。

    “说了半天，本官其实最大的疑问是，土匪们劫粮的时间地点选择的这么巧妙，这还是土匪么？而且据称他们被庐州、寿州两处厢军剿了数次元气大伤，他们居然敢用五六百土匪抢两百马军护送的粮食，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苏锦笑道：“这便是下官要送给欧阳大人的第一份大礼了；土匪为什么敢？因为有人通风报信。”

    欧阳修大惊道：“什么？有人通风报信？土匪的耳目？”

    苏锦道：“非也，乃是庐州的一名官差。”

    欧阳修手一抖，筷子差点滑落地上，声音都变了：“你是说有人通匪？”

    苏锦道：“是否通匪我不知道，但是运粮的队伍一出发，庐州的一名叫陈老根的官差便被人命令往宿州城送一封公文，而且是加急公文，限定一日到达。”

    “宿州？干宿州何事？”

    “因为庐州到宿州府最近的道路必须要经过八公山下，那里正是土匪的控制范围。”

    “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

    苏锦微笑道：“开始下官也很糊涂，不过这位官差陈老根就在我手里，据他供述，马军运粮伊始，他便出城送一封加急公文，要他抄近路必须在半日内将信送到，否则将严厉惩罚；陈老根知道要想一日到达只能从八公山下过，于是提出异议，却被告知匪患已除，无需担心。”

    欧阳修听出了些门道，问道：“也就是说，这封公文是故意往土匪手中送的？”

    苏锦道：“正是，公文上的内容正是运粮的时间和人数，而且这封公文毫无悬念的被土匪截获。”

    欧阳修脸色剧变，沉声道：“谁派人送的公文？”

    苏锦轻轻道：“庐州知府朱世庸。”

    欧阳修身子一抖，喃喃道：“想不到啊，怎么会是他？他为何要如此？”

    苏锦道：“下官在庐州时跟朱世庸和庐州商会曾有过节，若非包大人相救，此刻我怕是已经流放蛮夷之地了。”

    苏锦将在庐州和商会以及朱世庸之间恩怨说了一遍，最后道：“当他们得知我当了粮务专使之后，定是感觉到了恐惧，所以便先下手为强，只要我差事办不好，那么我便要丢官受罚；商会和朱世庸勾结在一起，商会的也囤积了几十万石粮食，这些事我都知道，很明显我要是到庐州办粮务，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所以我成为他们的目标一点也不稀奇。”

    欧阳修道：“定是如此，这事我管定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苏锦心道：你断定此事只是针对我个人而非牵扯到晏殊，当然精神抖擞的要查了；若是他们也像龙真一样受上面的人指使，保管你屁也不放一个。

    对欧阳修而言，这确实是一份大礼，一两年了，身为御史台官员，却没搞出一桩拉风的大案子出来，都有些闲的蛋疼了；这回一下子冒出来个四品知府级别的大鱼，此案办好了，又是一次升官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这条大鱼没什么后台，虽传闻朱世庸跟吕相攀了关系，但吕相似乎不待见他，否则怎么着也在中枢候补名单之上了，这点政治敏感度欧阳修还是有的。

    “稍后你便将信件和那陈老根交给本官，本官着手进行调查。”欧阳修喜滋滋的朝苏锦举杯。

    苏锦道：“信件没有了，陈老根倒是活蹦乱跳。”

    欧阳修一愣，想了想道：“无妨，我自有办法。没有物证，便多找些人证，那封信匪酋沈耀祖定然见过，或许还有其他的小头目也见过，有了这些口供便足够了。”

    苏锦愕然道：“没有物证，单凭人证便可？”

    欧阳修得意的道：“别人不可，我御史台却显得多余了。”

    苏锦暗骂一声，倒忘了御史台甚至可以凭流言揣度对官员进行弹劾，更何况是有人证；除非他们不想，只要他们一盯上你，基本上连内裤什么颜色都会被打听出来。

    “下官还有第二份大礼也要送给大人，那便是从冯老虎手中搜集到的官员们的自供状。”

    “自供状不是全部交给本官了么？”

    苏锦笑道：“大人恕罪，那些只是本届府衙在职之官员的自供状，扬州府官员换了数茬，冯老虎岂会只控制宋知府这一届官员，还有十几张自供状在下官手中。”

    欧阳修怒了：“你这是胡闹，你怎敢隐匿罪证？”

    苏锦道：“大人休恼，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我只是个粮务专使，牵扯了这么多人，我还办不办粮务了？这里边有的在外地州府当官，有的甚至高升到了中枢六部为官，下官惹不起啊。”

    欧阳修板着脸道：“那便将这些自供状和陈老根一并移交本官吧。”

    苏锦笑道：“不急。”

    “怎地不急？”

    苏锦嘿嘿笑道：“请大人先写奏折上去，请求将扬州这帮犯官就在当地处决，然后下官自然会将这些人证物证拱手送上。”

    “什么，你居然跟本官讨价还价？”欧阳修再次怒了。

    “这个……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大人投我以桃，下官自然报之以李，互惠互利；大人对我的好下官铭记于心，今后你看我的表现如何？只是现在此事关系到下官的项上人头，就容下官放肆一次如何？”

    欧阳修气的要命，这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只能先奏报案情了；欧阳修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走上了康庄大道还是踏入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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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零章 要民意？好办

﻿    午后，扬州街头忽然出现了不少鬼祟的身影，他们穿着百姓的服饰，在街上散布消息。

    “这位大哥，你们知道么？钦差欧阳中丞要将这些犯了事儿的官儿们押到京城去了。”

    “切，这有什么稀奇，这些狗东西皇上肯定要亲自砍了他们的头，这是大快人心之事啊，有什么大惊小怪。”

    “你知道个屁，这些家伙一到京城便要翻供的，这些当官的谁没有后台？你看着，过不了几年，这些狗东西一个个还会人模狗样的回来找咱们算账；苏青天在府衙都气的骂娘，但也无可奈何。”

    “什么？果真如此么？这些人还能翻供活命？我看不大可能。”

    “要不说你们鼠目寸光呢，这些人谁不是贪污了万贯家私，大把的钱银撒上去，各处关节打通，就算翻供不成，也会从轻发落；过个两年改头换面再去别处当官祸害人，想想真他娘的心肝也要气炸了。”

    “那咋办？可不能便宜了这帮狗东西，祸害的咱们扬州这么多年，要是就这样跑了，岂不太便宜了。”

    “是啊，谁不是这么说呢，苏青天本来怕他们来这一手，所以想请钦差欧阳大人上奏朝廷，就在扬州将这些狗官给结果了；可是钦差大人不愿意，苏青天为此事跟钦差大人差点动粗打起来，但是毕竟人家官儿大，官大一级压死人，苏青天除了生气也没什么办法。”

    “那可不行，这事咱们可要帮着苏青天说话，人家一心一意为咱们扬州好，总有这些坏种出来搅局；只是咱们想不出办法啊。”

    “办法倒是有，就怕大家心不齐，只要大家一起去衙门请愿，咱们扬州百姓的民意钦差大人能熟视无睹么？皇上爱民如子，知道了也必会为咱们百姓撑腰。”

    “请愿？怎么请愿？”

    “你这榆木脑袋，咱们一起去衙门口，要求钦差大人就在扬州砍了这些家伙的脑袋以平民愤，人多力量大，就不信钦差大人会不管；再说还有苏青天撑腰，肯定会有效果。”

    “对对对，这是个好办法，那咱们赶紧去……”

    “急个球？就咱俩去了有个屁用。”

    “那咋办？”

    “咱们将这些事告诉大伙儿，大伙同去啊。”

    “哎呦，瞧我这脑子，得了，我生意也不做了，这就去告诉街坊去。”

    “快去……快去……我也去告诉别的街坊去。”

    “那个……这位哥哥辛苦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连苏青天和钦差大人吵架都知道……”

    “噢，我媳妇的表弟的三舅的大姨夫在衙门当差，吵架的时候他大姨夫就在一旁伺候，否则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哎呀，你大姨夫这可是担着干系，得了，我赶紧去叫人去，谢谢您传话。”

    “……”

    同样的对话场景在四城八大市口不断上演，有的人漠视，有的人忙着做生意，但是更多的人积极响应起来；人们不甘心这些人渣逃脱惩罚，也不甘心他们敬仰的苏青天辛辛苦苦的帮扬州肃清了毒瘤，最后却让这些人逍遥法外；更有一些直接受到过迫害的百姓，情绪激动咬牙跳脚，很快人群便开始在府衙门前聚集。

    一个时辰后，府衙上已经是人山人海，刚刚被撤去看守恢复自由的宋庠还没回过神来，惊弓之鸟一般的正躲在内堂琢磨，猛听得衙役前来禀报，说府衙广场上百姓们正在聚集，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宋庠头都大了，又怎么了？就不能消停几天么？

    “快去叫潘都头带厢兵过来，你们赶紧去衙门口站着，防止百姓冲进来。”宋庠连声下令。

    “遵命……可是那些人好像吵吵嚷嚷的要见钦差大人，大人您看是不是该派人去官驿请钦差大人前来？”

    “那还不快去？杵在这里作甚？告诉钦差大人，本府先在这安抚百姓，请他火速前来。”宋庠连忙起身往外走，本来他是打定主意，厢兵没来他不会露面，但一听这些人是找欧阳修的，顿时放下心来；既然于己无干，那自己出去当无大碍；再说钦差大人赶到的时候，自己若不在现场安抚，也不太像话。

    欧阳修在悦来客栈被苏锦多灌了几杯，加之心中有事，所以酒量甚豪的他，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回到官驿之后，进房小睡片刻，正睡得香甜的时候，有随从在门外一叠声的喊，气的欧阳修怒骂几句，不得不起身。

    听明白了衙役结结巴巴的叙述之后，欧阳修一点没犹豫，赶紧带着人出了门，直奔府衙广场而来，到了地头，出了马车一看，吓了一大跳，人山人海的群情激奋，让人心里发毛。

    欧阳修自认和扬州百姓没有瓜葛，但是他也听说过扬州百姓啸聚起来打砸抢的事情，这些人不干坏事是百姓，一旦干起坏事来，那就是匪徒，可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欧阳修选择从一条僻静的通道快速的来到府衙门前，刚登上台阶就看见宋庠正愁眉苦脸声嘶力竭的在向百姓们解释着什么：“父老乡亲么，哪有此事？真的没这么回事。”

    “你少骗我们，叫钦差大人来说话，你的话我们不信。”

    “本府的话你们都不信，那你们信谁的话，相信本官，根本没有你们说的那事儿……本府是你们的父母官，怎会骗你们。”

    “狗屁的父母官，你就是个窝囊废，呆在这里三年，养了这么多鱼肉百姓的狗官都不知道，就知道成天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人家苏青天一来，咱们扬州立刻便晴了天，指望你，大伙儿此刻怕早就饿死冻死了，不跟你说话，咱们找钦差大人带话给皇上……”

    宋庠面红耳赤，想发怒却又不能，高傲的自尊心备受打击，却又不能真的拂袖就走，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欧阳修心中替宋庠悲哀，曾经的状元郎，如今连个州官都当成这幅摸样，百姓们话说的不错，真是个糊涂官，眼皮子地下那么多官吏腐败，还有个冯敬尧这颗大毒瘤，居然懵懂无知。

    “宋知府，这是怎么回事？”欧阳修从后面拉拉宋庠的衣袖，问道。

    宋庠一眼看到欧阳修，眼泪都要下来了，赶紧拱手道：“中丞大人，您可来了，我这都快撑不住了。”

    欧阳修道：“到底是何事？”

    宋庠道：“也不知是哪来的消息，说咱们要将犯官和冯敬尧押解上京，百姓们怕犯官去了京城会被包庇，所以都来找钦差大人，要大人给皇上带个话，希望皇上就在扬州处决犯官，以平民愤。”

    欧阳修一听这话，立刻便明白，这一定是苏锦搞得鬼，中午刚刚同他谈及民怨甚大的罪犯可以申请本地处决以平息民怨，这才两个时辰，立刻百姓便聚集请愿了，若不是苏锦捣的鬼才怪。

    不过百姓们能如此齐心的迅速聚集请愿，也说明了这些官员确实是民怨太大，那么奏请在当地处决倒也顺理成章。

    “诸位扬州的父老乡亲，本官正是你们要找的钦差大人，你们到底有什么要求，可跟本官说明，这样闹闹哄哄的也不是个事，请你们推举几位近前来说话。”欧阳修肃容高声道。

    钦差大人自然有一股威仪，百姓们虽鼓噪，但内骨子里却是畏惧官府，官越大他们越怕，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一听说要推举人出来说话，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却都不敢上前了，生怕强自出头，以后会被秋后算账。

    正尴尬间，一人高举手臂道：“我来说，我不怕。”

    欧阳修微笑道：“便请这位兄弟上前说话。”

    人群让开一条通道，那郑舍大跨步走上前来，厢兵们移开刀剑，让他上了衙门口的台阶。

    “参见大人，小人郑舍，在南市口卖鱼的。”

    欧阳修道：“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郑舍拱手道：“大人，我们听说这次苏大人抓到的这些罪犯都要押到京城去判决是么？”

    欧阳修捻须道：“按照程序，确实需要刑部复审才能下判决。”

    郑舍道：“那就是了，我们扬州百姓叫这帮王八犊子祸害的不轻，我父亲便是被冯敬尧勾结这帮狗官给活活逼死，我家卖鱼的档口离着冯老虎的店铺足有十几丈远，他们硬是说我家档口挡了他们的门，三天两头的来闹；家父气不过到衙门来报案，结果不但衙门没处理，反倒将我父打了几十板子丢了出来，家父气恨不已，熬了三个月便含恨去世了；小人不肯罢休，打算去京城告状，被冯老虎的手下发觉，追了回来，硬生生砍掉三根手指，大人您看。”

    郑舍将拢在袖中的右手伸出，果然五根手指只剩下大拇指和小拇指，中间三个就剩下三个秃桩子。

    郑舍道：“小人被丢进大牢，若非苏青天来到扬州，小人这辈子怕都见不到天日了。这些狗官和恶霸，害死我爹，还残害小人，小人恨不得食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所以小人想请大人带话给皇上，希望能亲眼目睹这些害人的人渣被砍头，请大人成全。”

    宋庠忍不住道：“郑舍，你的案子本府知道，已经赔偿你钱银，档口也归还于你，还来胡闹；朝廷有朝廷的程序，可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的。”

    宋庠一插话，顿时引起百姓们的不满，有人状着胆子吼了一句：“窝囊废，滚到一边去，若非你无能，咱们扬州百姓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有人带头，顿时吼声如雷：“滚开，窝囊废。”

    “什么鸟知府，不为民做主，滚回家卖红薯。”

    宋庠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扬州百姓，前段时间开仓放粮的时候，大伙儿还在衙门口高呼‘宋青天’，怎地现在情形越来越好，大家在不虞饿肚子的时候，自己倒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叫他始料不及。

    更让宋庠羞愧的是，欧阳修也斜了他一眼道：“宋知府，你话说的好没道理，皇上最爱听的便是百姓的心声，怎么会如你所言，不顾百姓的诉求，你且退到一旁休息吧。”

    宋庠羞愧欲死，掩面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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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一章 鸿飞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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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修顺水推舟，态度恳切的倾听众百姓的心里话，请愿大会变成了控诉大会。

    欧阳修也暗自心惊，交到自己手中的案宗都有五六十份，自己本以为很多了，但其实只是冯敬尧和犯官们犯下罪行的九牛一毛，百姓们胆小怕事的居多，很多时候只要不是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他们也不会破釜沉舟的去扳命，吃了些亏也就隐忍着不说；今日既然开了头，索性便全部说了出来。

    欧阳修吩咐身边的小吏穿行于广场之上，将案情一一登记，归拢上来之后，共计两百四十六件之多，厚厚的一大叠纸。

    欧阳修脸色难看之极，抖着这叠纸看着宋庠道：“宋大人，案子是你主审的，怎会有这么多遗漏的案情？”

    宋庠满脸通红道：“下官已经下了告示，要百姓主动来衙门告状申诉，谁知道……谁知道他们没有来呢？”

    欧阳修道：“身为一方主管，不善体察民情，倒怪起百姓没有主动坦白了；那些人在扬州城中作恶如此之多，命案数十，小案数百，但凡你稍微去民间走上一遭，岂能不知扬州城中民愤？显然你这三年的知府当的糊里糊涂，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宋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虽不肯面对，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治事平平，不是个主政的料，治下这么多案子，自己却一无所知，实在是说不过去。

    “下官羞愧不已，下官这就上奏朝廷请辞终老，下官对不住皇上的信任。”宋庠恨不能大哭一场。

    “此刻可不是你撂挑子的时候，你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需立刻将这些案件查实，本官要上奏朝廷，为平扬州百姓之痛，息扬州父老之怒，请求将这帮蛀虫就地斩立决，明日中午你必须要将这些案件统统查实附上。”

    “下官遵命。”宋庠背上冷飕飕的，看来到明天中午这段时间，自己怕是如厕喝水的时间都没了，两百多桩遗漏案件需要查实，虽然都是些不大的案子，但是也够他受的了。

    欧阳修不再理会宋庠，转过头来对着场上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扬州府出了这些个败类，给诸位带来诸多苦痛，实是朝廷勘察不严之责，本官在此向诸位父老乡亲们致歉。”

    欧阳修团团拱手，百姓们纷纷道：“这钦差大人倒还有些人样，看样子也是个能为百姓做主的。”

    欧阳修道：“苦难过后，大家还是要过日子、讨生活，家中父母还需赡养，儿女还需抚养长大，所以请父老乡亲们也不必永远记着这些不开心之事，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圣上所期望的；为了让大家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本官决定将你们的意愿上奏皇上，请求皇上准许我在扬州府处决这些残害大家的败类，诸位说可好？”

    百姓们轰然叫好，群情热烈，有人自发的鼓起掌来。

    欧阳修示意大家安静，笑道：“很好，我会命人替你们写下请愿书，然后请诸位按上手印，这些都是要呈交给皇上的，诸位可要将手上的泥巴洗干净些，手印按得清楚些，兴许你们谁的名字被皇上看到，还会被皇上记住呢。”

    百姓们哈哈大笑，欧阳修不再迟疑，吩咐身边笔吏以扬州百姓的口气写下请愿书，当众宣读一遍，考虑到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些，便由小吏代写姓名，在姓名上按上鲜红的手印便算完成。

    一直弄到天黑，共得了近万百姓的联名，欧阳修吁了一口气，本以为百姓们会畏惧按手印之类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如此踊跃，看来真的是对那些人痛恨的狠了；欧阳修心里也明白，经过此事之后，自己在扬州百姓心中加分不少；他忽然想起皇上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来：百姓就像小猫小狗，你对他们好，他们也自然对你百依百顺；你若惹恼了他们，他们绕着你走还算是轻的，一个不好便会狂吠龇牙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即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免被咬的遍体鳞伤。

    当晚，欧阳修请来苏锦，当着他的面奋笔疾书，写下奏章，洋洋洒洒近万言，将扬州吏治之事尽数禀报，并着重渲染苏锦的功劳，以及扬州百姓的愤怒之意；随着奏章附上的是数十起大案的案卷卷宗，以及诸多证据口供，最后殷切请求皇上核准之后下旨，准许自己在扬州就地将一干犯人处以极刑，让百姓们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完事之后，欧阳修将奏章装入牛皮囊中，交给苏锦道：“明日午时，会连同宋知府所整理的一批案卷一同送往京城，此奏章我可以交给你保管，这样你可以放心了，本官不会在其中动什么手脚的。”

    苏锦明白欧阳修决心已下，此时自己再做些戒备之态，那可实在是有小人之嫌了，苏锦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给欧阳修行了三个大礼，道：“欧阳大人活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因下官鲁莽，将大人也牵扯其中，心中着实不安；大人若是心中有忐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犯不着为了下官担负这天大的责任。”

    欧阳修扶起他道：“你没有错，本官仔细想过，当日若是本官处在那种情形之中，也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今日亲眼目睹扬州百姓的悲惨遭遇，本官也着实的心惊，扬州吏治腐败，御史台亦难辞其咎，总是稽核勘察不当，才有今日之祸，本官理当和你共担其责。”

    苏锦道：“吏治之事非一日之功，上下齐力才可尽其功，大人也无需自责；这奏折下官断不敢拿走，下官也要回去将扬州粮务之事总结上报给三司大人，不过有一事还需请大人示下，军粮之事是否要知会三司大人一声呢？”

    欧阳修笑道：“你以为呢？”

    苏锦道：“隐瞒他不好，告诉他更不好，下官的意思是，先不告诉他，以后待事情平息之后，再寻机告知。”

    欧阳修道：“你是怕三司大人知道之后，平白担了干系是么？”

    苏锦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者不罪，若是三司大人知道了不管，岂不是同大人一样，被我拉下水了；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透露给他，到那时，危险会小很多。”

    欧阳修微微一笑，端茶送客；两人心照不宣，正是相位争夺之时，对晏殊而言，眼不见为净是最好的，待相位到手，那又是一番情形了；或许此事永远都不告诉他，晏殊也不会怪罪。

    次日午时，三人六骑飞驰出扬州城直奔西北汴梁城而去，离新年只有半月时间，时间非常紧迫，所以欧阳修严令三日内赶到京城，将奏折呈报，所带的三匹空马也是为了在路上调换之用，加之路上数处驿站中亦有官马换乘，若顺利的话，两日两夜当能赶到京城。

    信使出发之后，苏锦信守诺言，将陈老根和手头上其他官员的自供状移交欧阳修，同时着手开始搜捕失踪已久的龙真。

    一连数日，在城中挖地三尺，却没见到龙真的丝毫线索，龙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半，渺然无踪。

    提审沈德章也没有任何收获，沈德章只是承认命令手下的提刑司衙役们小心伺候龙真，并且对他的自由也不太加以限制，至于那夜为何龙真突然走脱，沈德章也不知情。

    苏锦于是又提审一直看守龙真的几名衙役，衙役们说，当天傍晚，龙真赏了他们每人一贯大钱，打发他们去窑子里快活快活，明日再来伺候便可，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提刑司沈大人也嘱咐了，不必看守的那么严，所以便都一哄而散了，也不知道龙真去了哪儿。

    苏锦既郁闷又担心，龙真能跑到哪去了？扬州城中管制如此严密，他能插了翅膀飞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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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二章 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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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真当然没长翅膀，他也没能逃出扬州城；本来他都没打算离开小石桥的那所宅院，要不是他突然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的话，他还打算就这么一直待在小石桥的宅院里，看看苏锦到底会拿他怎么办？

    他料定苏锦绝不敢对他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别说苏锦是个粮务专使，便是京城的大员，谁想动他也需要掂量掂量。

    人人都知道，禁军名义是皇上的嫡系亲卫，更何况自己的后面还有枢密院撑腰；杜衍可不是好惹的，自己名义上是跟随苏锦办差，实际上是在帮杜衍办差，打狗也要看主人，苏锦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小石桥的囚禁的日子过的相当的滋润，他的自由其实也并没有被限制，他不但可以想干什么便干什么，甚至就算他出城逃走，沈德章也不会阻拦，沈德章甚至还暗示过龙真，他随时可以自行决定何时回京。

    不过龙真可不会就这么逃走，就这么跑回京城的话，反倒给苏锦留下把柄；丢了粮食确实是不该，但是决不至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为自己辩护的理由也很充分，雪后又是夜晚，敌众我寡，那时候的退却叫做战略性撤退；而现在要是逃走的话，性质便不一样了，专使大人和马军士兵们都在扬州，自己就这么跑回京城，那就是正宗的畏罪潜逃，孰轻孰重一望而知。

    而且他留下来不走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他要暗中的监视苏锦的行踪，最好能抓住苏锦的不当之处，为未来的反击收集证据；龙真料定这个毛没长齐的少年肯定有纰漏可钻，粮务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是朝中的老油条们前来，也会顾此失彼，何况这个苏锦。

    龙真乔装打扮，终日在城中乱逛，希望能发现什么对自己有用的消息；然而消息不来则已，一来就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那日沈德章跟他喝酒闲聊，酒酣耳热之际话题不免谈及这位粮务专使苏锦；龙真长了个心眼，故意说苏锦有些本事，自己因雪后耽误运粮，他还是将扬州城的事态居然缓和了下来，自己倒有些佩服他云云。

    不料沈德章大笑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居然半遮半掩的道出了个惊天的秘密。

    “你道苏锦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不成？庐州的粮食没运来之前，他哪来的粮食赈济百姓的？”沈德章压着嗓子道。

    “怎么？他的粮食不是从商家征集而来的么？”

    “龙指挥，你太天真了，商家有粮食还至于闹饥荒么？”沈德章摇头笑道。

    “难道是官仓中的粮食？不过这些没什么，灾荒之年，动一下官仓也无可厚非，他是粮务专使，有这个权利。”

    “哈哈哈。”沈德章大笑：“官仓有粮，宋知府不知道赈济么？何至于让扬州城混乱到那种地步？”

    龙真愕然道：“那他从哪儿搞的粮食？莫非他会变戏法不成？”

    沈德章神秘一笑道：“兄弟我不便说，您也不用问了，知道了反倒没有好处。”

    龙真猛然一惊道：“难道是军粮？”

    沈德章道：“我可没说，你自己猜的，与我无干……”

    ……

    那天的酒席散后，龙真真的害怕了，龙真无暇考虑沈德章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透露了这个消息给自己，龙真所担心的是苏锦是否真的动了军粮，难道他不要命了么？不过沈德章绝不会拿这样的事来开玩笑，虽然他表面上吞吞吐吐没有明说，但那样的语意，便是傻子也知道他其实是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龙真头皮发麻，苏锦连军粮都敢动，这是个胆大包天不守规矩的疯子，这样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忌惮自己的身份；自己还神兜兜的以为自己有护身符，在疯子面前，就算自己举着免死金牌也没用。

    赶紧逃！逃回京城，不仅是干系自己的安危，而且动军粮的事情一定要赶紧禀报上去，带着这样爆炸性的消息回京城，不但不会被认为是畏罪潜逃，反而是大功一件。

    于是初八那天傍晚，他精心的安排了一番，给了几个看守赏钱，要他们自行快活去，明早再来伺候，同时将自己好好的打扮了一番，逃跑这种事只能一次成功，一次不成功的话，以后便再无机会了；虽然他前几日曾去城门处偷偷的瞄过，城门口的盘查并不算严，但是谨慎起见，他还是忍痛剃掉了胡子，拿着面粉将自己的脸涂得雪白粉嫩，偷了左近农家晾晒的一套女子衣衫，打扮成一个妇人模样。

    而且他还特意在屋内点着了蜡烛，在外人看来，这屋子里的人一直都在。

    不得不说龙真的小心是有必要的，苏锦其实一直都派人盯着龙真，他的一举一动也都在苏锦的掌握之下，若不是那天傍晚即将进行大的行动人手奇缺，盯梢的几名厢兵也不至于被潘江给拉走，而龙真也就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龙真小娘子扭着屁股来到城门口，打算蒙混出城；可是他傻眼了，城门口忽然变得戒备森严起来，城门关闭了不说，城墙上下数十厢兵小队走马灯一般的串流不停。

    龙真郁闷躲在城门不远处的暗影里看了半天，亲眼看见几名城外百姓耽搁了时间嚷着要出城，却被守城的士兵几个大耳光扇的找不着北，捂着脸咒骂着跑了回来，这才死了心；这是宵禁啊，也就是说晚上一个人也别想出去了，看来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龙真东南西北四城跑了一圈，四城皆是如此，今晚是出不了城了；龙真决定暂且返回小石桥的宅院，总不能一夜在外边这么晃荡，当他回到小石桥附近的时候却差点又尿了裤子，他亲眼看见苏锦和那个叫马汉的伴当从自己住的院子里走了出来，不用说，苏锦这是来提自己的，这里也不能呆了。

    目送苏锦和马汉骑马离去之后，龙真不知所措起来，这回既逃不出去，又不能回小石桥，想找个客栈栖身又怕官兵搜查，最后他想到了沈德章，他要去沈德章哪里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辗转来到东门大街街口，刚一露头，龙真的下边再次湿了，东门大街上数百官兵密密麻麻吵吵嚷嚷，押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人正迎面走来；龙真一眼就看见走在中间的沈德章，这厮披头散发，嘴巴上还留着血，好像被人痛殴了一顿，周围的都是身穿厢兵服饰的士兵，显然沈德章被拿了。

    龙真的第一感觉便是：苏锦这个疯子要杀人灭口，为了掩饰军粮之事，所有知情的人都被拿下了，当然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否则苏锦为什么会跑去小石桥找自己呢？恐怕就是这个沈德章漏的口风。

    龙真恨得牙痒痒的，暗骂一声：活该！迅速的遁入黑暗中。

    龙真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个时候只要一露头，便再无活命的机会，只能先藏匿起来寻找机会，夜间北城火光冲天，喊杀声如雷，他也无暇去理会了，此刻将自己躲的严严实实才是正经，可没闲心去看什么热闹了。

    龙真穿大街走小巷，往东南角的偏僻之地走，西北角正喊杀声震天，自然是哪里越热闹离那里越远为好。

    天可怜见，龙真的选择是正确的，越往东南，房舍越是稀少，都是些破陋的茅屋，显然住的都是些贫苦的百姓；但是龙真知道，苏锦知道自己逃跑，接踵而至的便是全城大搜捕，此刻万不能跟任何一个人接触，根据自己当差的经验，只要有人烟之处，官兵便会来翻个底朝天，所以哪怕是孤零零的一座小草房杵在那里，龙真也绝不考虑躲进去；这是反侦察的经验，龙真庆幸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总算能够利用这些经验逃过一命。

    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一处长着稀疏林木的小土坡中，龙真眼前一亮，这里是绝佳的躲避之地，满眼是大大小小的坟茔，夜风中满目招魂纸幡刷拉拉作响，但龙真丝毫不在意，这里正是他活命的风水宝地。

    龙真像个鬼魂一般在馒头般的土坟之间来回走了数遭，终于选定了一处老坟，看坟头的小树和枯草也知道墓中人死了几十年了，除了累累白骨，怕是什么都落不下了，龙真抽出匕首不费多大力气便在墓碑后挖到了墓门。

    搬开墓门堵着的青石，在等候墓穴内浊气被风吹尽的间隙里，龙真还不忘对着墓碑拜了几拜祷祝道：“龙某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惊扰尊驾，尊驾泉下有知，祈请莫要怪罪，只要渡过此劫，龙某必会来帮尊驾重修坟墓，你家后人我也必查访出来，赠予厚金。咱们先挤一挤，挤一挤吧。”

    远处传来阵阵喧哗之声，龙真扭头望去，城中火把流动似乎像是在满城大搜捕，龙真不再犹豫，扭着身子，像只土拨鼠一般，缩进墓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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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三章 一语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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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了两天没有丝毫龙真的讯息，苏锦相当的担心，此人抓不到终究是个隐患，更何况去往京城的信使出发之后，欧阳修就不断的向苏锦打探龙真的消息，从他急迫的神情可以看出，欧阳修显然知道龙真的重要性。

    苏锦不得不编造各种理由来拖延，但欧阳修何等的精明，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对苏锦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起来，并限定苏锦三日内必须将龙真交到他手上。

    这三天的期限是有讲究的，从苏锦抓捕冯敬尧和扬州犯官那天算起，到三天的期限结束正好八日，如果龙真逃了，在没有马匹的情况下，雇车赶路正好需要八天才能到京城；走路的话那便不消说了。

    三天后若是苏锦还交不出龙真的话，那很有可能苏锦擅动军粮的事便已经由龙真上奏给朝廷了；欧阳修当然不能跟着苏锦一起死，三天时间一过，他会立刻进行补救，将苏锦的事情马上快马上奏，以刚刚查实为名将自己置身事外。

    而前番所奏的将犯官就地处决的奏章虽然到了皇上手中，但谁也想不到这是自己跟苏锦商量好的杀人灭口之计，即便苏锦咬出自己，自己也可以用中了苏锦的奸计为由推脱；总而言之，补救过后最坏的结果是查办不力，但决不至于跟苏锦一起送命。

    苏锦何尝不知道欧阳修打得主意，他不怪欧阳修会出尔反尔，此事确实是关系到别人的生死，欧阳修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硬是被自己拉上了贼船；苏锦也很郁闷，本以为只要下狠心在城中强力搜捕，龙真插翅难逃；现在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漏子，居然找不到这家伙了，怎能怪欧阳修恼火反悔。

    无论如何，搜捕还要继续，苏锦跑遍四城城门，仔细询问查看了从初八到现在的所有出入城记录，记录上显示，不管白天夜晚，所有出入城的人员都做了详细的登记和搜查，按照潘江的说法：除非龙真翻越城墙坠出城去，要想从城门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混出去，绝无可能。

    苏锦宁愿相信他额说法是对的，他现在对龙真是何事逃脱已经有些吃不准了，那晚龙真的房中的蜡烛只能燃烧一个时辰，这一点确凿无疑；但是蜡烛是不是就是龙真点燃的呢？会不会是别人点燃了蜡烛，而龙真早就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呢？

    初八之前，四城的检查松散的很，龙真只要稍微乔装一番便很容易混出城去，若是如此，自己将城中就算用篦子篦一遍，也别想找到这个人了。

    不过苏锦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因为看守的衙役交代了，当天傍晚龙真还给了他们钱银让他们去找乐子，由此可见，龙真逃脱的时间便是在初八的傍晚之后。

    为了验证那几个差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王朝马汉等人提着鞭子将几个人打得死去活来，几名差役本来就没做，所以结果可想而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但是这样一来，苏锦反倒放下心来，既然不是衙役们跑回去点燃了蜡烛作伪装，只能是龙真自己了；也即是说龙真九成九还在城中某处；或许躲藏在某个百姓家中的壁柜或者是地窖里，连那些人家自己也不知道；官兵搜查说起来是掘地三尺，可是就这么点人手，这么大的城市，也不过是大致的搜索几遍而已，遗漏之处自然还有很多。

    苏锦为此事急的茶饭不思，晏碧云看着心疼，中午特意精心亲自下厨烧了几个拿手好菜让苏锦开开胃，派人去请苏锦去悦来客栈吃饭，可是哪有心情吃饭，又不好驳了晏碧云的面子，坐在饭桌上夹着菜肴食而不知其味。

    晏碧云柔声道：“饭还是要吃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总不能饿着肚子犯愁吧。”

    苏锦忽然神经质般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搂住晏碧云转了几个圈，晏碧云不知所措，在一旁伺候的小穗儿和小娴儿以为苏锦失心疯了，唬的小脸都白了。

    苏锦的疯癫还没算完，撅着油乎乎的嘴巴在晏碧云的唇上乱亲，笑道：“晏姐姐真是神人，一句道破玄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晏碧云挣扎捶打着苏锦，红着脸道：“放……放奴家下来呀，怎地这般的不庄重，吃个饭还吃的这么轻狂。”

    苏锦哈哈大笑道：“我就轻狂了，怎么着？晏姐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晏碧云被苏锦的双臂快勒的喘不过气来，嗔道：“想出来什么啊，你说的话奴家一句也听不懂。”

    苏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硬是按着晏碧云坐在他的腿上，晏碧云羞愧欲死，连连使眼色要小穗儿和小娴儿上来帮忙，小娴儿毫无义气的扭屁股走人了，小穗儿想了想，也跺脚闪人。

    晏碧云叫天天不应，只得红着脸偎在苏锦的身上，娇.喘着道：“大白天的，你做什么？你还要奴家出去见人么？”

    苏锦道：“都是自家人，怕什么，你一句话点醒了我，龙真这回绝对跑不掉了。”

    晏碧云嗔道：“奴家什么时候点醒了你，你自己轻狂，却来怪我。”

    苏锦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笑道：“你刚才明明说了‘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对不对？”

    晏碧云道：“是啊，本来就是如此，不吃饭就能想出办法了么？饿着自己，那龙真还不是逍遥在外？”

    苏锦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你想想这龙真从初八到今日已经逃出去五天了，不管他逃到哪里，他总是要吃饭的吧。”

    晏碧云蹙眉道：“那倒是，他身上定有钱银，或许可以买到吃食，又或者有人暗中资助他。”

    苏锦捏着晏碧云的小手道：“现在全城都知道我在抓龙真，谁敢资助他；而他虽身上有钱银，却又怎么敢在此时现身，他要挨过这几天，不吃不喝却又不成？如果是你，你会用什么办法弄吃的？”

    晏碧云嗔道：“奴家如何猜的出？”

    苏锦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道：“晏姐姐是大户出身，自然想不到，人要是饿极了，又不能现身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偷！”

    晏碧云道：“偷？”

    苏锦点头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不偷吃食，这么冷的冬夜绝熬不过去，我这便派人去四下查访，很快便有消息。”

    苏锦将晏碧云的腰松开，准备去找人办事；晏碧云忙道：“饭还没吃呢。”

    苏锦道：“抓不到龙真实在是吃不下饭。”

    晏碧云道：“你不吃跟着你的这些人可要吃饭，这帮人跟着你这段时间就没消停过，现在是吃饭时间，你总不能让人家饭都不吃饱吧，皇上还不差饿兵呢。”

    苏锦想了想，拿起晏碧云的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道：“打你个糊涂小子，晏姐姐当真是我的贤内助，若是没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碧云嗤的一笑，点着苏锦的额头道：“你这嘴巴越发的会哄人了，是不是哄柔娘娴儿他们哄的惯了，都变得油嘴滑舌了。”

    苏锦正色道：“全是肺腑之言，晏姐姐是我命中的贵人，我怎敢胡说？那天你跟欧阳中丞所说的话，他全都告诉我了，当时我以为你是在帮我做戏，可是后来一想，晏姐姐绝不是做戏，那是也是姐姐的肺腑之言；我知道如果这一关挺不过来，你一定会做出殉情之类的傻事来，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挺过来，决不能连累了你跟我一起完了。”

    晏碧云深深的看着苏锦轻声道：“你明白奴家的心就好，郎君对奴家好，奴家怎会寡情薄义，以前奴家不知道为何有女子甘心殉节，总以为那是很傻的事，可是现在奴家算是明白她们的心思了；若你不在了，奴家活着也是了无生趣，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苏锦赶紧捂住她的嘴巴道：“这种话别再说了，死啊活啊的听着揪心；生命太美好而且太珍贵，一旦没了生命，春风夏花秋雨冬雪就都看不见了，虽然这世间有太多的丑陋，但是也有太多的美好，绝对值得留恋；再说能整死我苏锦的人这个世上怕是没有。”

    晏碧云笑道：“说的跟真的似的，皇上呢？他若要你死，你怎么办？”

    苏锦嘿嘿一笑凑近晏碧云的耳朵，在她的耳珠上轻轻咬了一口，晏碧云浑身发软，正待呵斥，就苏锦的声音轻飘飘的钻进耳朵里：“皇上么？他恐怕也不行，这世上唯一能命令我去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这是晏碧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美的一句情话了，这句话的威力，足以将晏碧云坚强冷静的心轰成片片瓦砾，苏锦的嘴巴还没移过来，晏碧云破天荒的主动扭转臻首，奉献上自己的红唇，两人忘情的激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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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四章  问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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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不久，数百名厢兵深入大街小巷各处市口，遇人只打听一件事：“敢问最近几日家中可遭了贼么？”

    “遭贼？家徒四壁，连个值钱的家伙什都没有，富人家家才招贼呢，咱家贼都看不上眼哦。”

    “遭贼么？那倒是有，隔壁王二天天在我家柴禾堆上偷柴禾回家烧火，不过你们要是拿他倒也不必了；王二手脚残疾，家中又有瞎眼老娘，偷就偷吧，犯不着抓他，怪可怜的。”

    “贼？说起来俺就想笑，话说前年冬天，也是这个光景，天寒地冻的，有个小贼跑到我家偷东西，那日俺家娘子正怪我昨日赌输了五百文钱，晚上杵着根棒槌在被窝里不准老子上床，我没办法只好打个地铺睡在地上，没想到夜里贼来了，拨了门闩往里一踩，正好猜到俺的胳膊，就这么一滑，兵爷您猜怎么着？喂喂……兵爷别走啊，俺还没说完呐，这帮子丘八，俺的说故事瘾头刚上来你们怎么走了？”

    兵爷不听，旁边人倒来了兴趣：“你快说，后来怎么了？”

    “后来么？那贼咕咚一下撞到床沿上了，俺家那娘们儿以为是我偷偷往床上爬，挥起棒槌没头没脑的就打，把那小贼打得满头是包，最后哭爹叫娘的就跑了，那个惨呐……啧啧啧。”

    围观之人眼珠子在地上乱蹦：“你家那老娘们可够狠的，兄弟你定没少吃棒槌吧，难为你还活蹦乱跳。”

    “去去去，你们懂个屁，打是亲骂是爱，再说俺家娘们下手也有分寸，也只是朝脑门上轮，从不往要害上打，她知道俺这脑门比铁还硬三分，受的住。”

    “切……！”众人一哄而散，吹牛皮吹的也太过了。

    ……

    如此一下午，厢兵们啥也没打听到，却听了一肚子的故事，却都是些跟近几日无干的故事；偶尔有自称家中这几日进了贼的，却是丢了金银铜钱，完全跟专使大人交代的要寻找的小偷不是一个类型。

    日头偏西了，厢兵们纷纷来衙门回禀苏锦，来一个人，苏锦的心便往下沉下一截，因为带来的都不是线索。

    眼见申时末，天光渐黑，衙门都快要关门了，苏锦终于失望的起身，垂头丧气的往衙门内堂走，一下午折腾了这么多兄弟出门，结果搞了一大堆小偷小摸的案子来，衙门坐堂师爷还不识趣的问道：“专使大人真是高明，居然能足不出户便知扬州城中贼盗盛行，此番整治下来，我扬州城便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桃花源了，佩服啊，佩服。”

    苏锦一头的火，伸手将一叠小偷小摸的案情往师爷怀里一塞道：“靠你家宋府尊一一侦破了，扬州清平世界就要靠你们了，本使仁至义尽了。”

    师爷傻眼了，宋府尊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病卧床上，哼哼唧唧的叹气，连衙门大堂都不坐了，这些案子八成是落到自己头上了，大案易办，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怕是查到过年也查不清了，真够倒霉的。

    苏锦铁青着脸刚穿过衙门后进，就听身后咚咚咚脚步声响，转头一看，赵虎喘着粗气跑来，大声道：“爷，慢走，俺探听到了一个消息。”

    苏锦忙问道：“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不是要你去附近询问么？”

    赵虎道：“附近问了个遍，也没问出什么，俺便一路往南城问，一直问道东南角的土岗子附近，终于有一户人家说他家最近连丢东西。”

    苏锦精神一振道：“丢的是什么？”

    赵虎道：“那是一对老夫妇，婆子有病不能走路，老丈耳朵又背，跟俺说话驴头不对马嘴，把俺急的差点跳脚，问了半天才终于弄明白了。”

    苏锦翻着白眼道：“是是是，你辛苦了，快告诉我丢了什么？”

    赵虎咽了口吐沫道：“那小偷一连几天都将那一家厨房里的冷饭团子给偷走，昨夜又来了，偷了饭团不算，还顺走了老丈的老棉裤；可怜那老丈家中就一条棉裤，老两口轮着穿，这下可好，老两口全光着腚坐在床上下不来了。”

    苏锦皱眉道：“为何前几日那老丈不报官呢？”

    赵虎道：“那老丈还以为是野猫进了家呢，再说那地方偏的，差点就到东南角的城墙根子了，老两口原本在山岗上种了几畦菜，怕被猪狗给糟蹋了，所以便将家安在小坡上看守，离城里的街道可远着呢。”

    苏锦大力拍拍赵虎的肩膀道：“好兄弟，这才是办事儿，你现在是今非昔比了，粗中有细，不但能打架，办事也越来越靠谱，爷心里给你记上一功；你打听到的消息很重要；咱们马上准备准备，这就出发。”

    赵虎被苏锦夸得很不好意思，扭捏道：“都是跟爷学的，俺们去哪？”

    苏锦道：“就去那老夫妇家中，去叫人带些米油钱银，对了，再找几条棉衣棉裤带去，咱们可不能空手去那老丈家。”

    赵虎道：“爷是要晚上去抓贼么？”

    苏锦道：“那可不，一天下来了，到了晚上，那偷儿的肚子怕是又要饿瘪了，但愿他就是龙真，若不是他，爷我就要急的跳河了。”

    夜幕低垂，偏僻的南城小道上，五骑缓缓靠近赵虎所说的那座小茅屋，到了小坡下，苏锦翻身下马，王朝马汉哼哈四将也随之下马，将马儿拴在坡下，几人扛着米油，拎着新棉袄新棉裤静悄悄的来到茅屋前。

    苏锦轻轻拍打屋门，里边黑漆漆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苏锦想了想，那老汉耳背，也许听不见，于是便伸手一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苏锦刚想张口问话，就听风声扑面，王朝眼疾手快，伸手将苏锦往旁边一拉，一根钢叉呼的一声贴着苏锦的肋下便刺了出来，紧接着一名身材矮小，两鬓斑白的老汉光着下身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拿着钢叉大声道：“你这天杀的小贼，偷了咱家的饭食倒也罢了，连老汉的棉裤也偷，还我棉裤，还我棉裤来。”

    众人这才明白，感情这老丈把自己当贼了，赵虎赶紧上前，将抱着的几条棉衣棉裤往老丈手里一塞，大声道：“老丈，可还识得俺？俺下午来过呢。”

    那老丈完全听不清赵虎在说什么，但是赵虎的面相却还认识，又见赵虎递过来一堆的棉衣棉裤，其他几人背着米油，还有一人还拎着一只喷香的烤鸭，哪里还不明白这几个人是来救济自己的，忙丢了叉子，双手报过棉衣棉裤，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

    众人低头进屋，往油灯里灌了油，点着了，苏锦举目四望，心里咯噔一下，这哪里还是人住的地方。

    家里除了一张床之外，地上丢着几个树桩子，看来就是板凳了；墙上挂着一件蓑衣，一个草帘子挡在屋角，露出一张土坯床的一角，屋内臭哄哄的简直不能呼吸。

    贫苦人家住的简直是地狱，人跟人的命运就是有这么大的差别，豪华房舍、锦衣丝被这老两口一辈子怕是也没见到过，忙碌一生，家徒四壁，真教人心生悱恻。

    老汉颤巍巍的在屋角的瓦罐中舀出一碗水来，端给苏锦以示招待，看苏锦四下打量屋子，皱纹里倒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家里没什么招待的，喝碗水吧，簸箩里还有几粒红枣，老汉去抓来你们吃。”

    苏锦看着那乌压压的碗，哪敢喝下这碗水，忙道：“老丈莫忙。”

    “什么？要吃糖？”老汉摊手道：“糖可没得吃，老汉都几年没见糖是啥样了。”

    王朝忙道：“不是要吃糖，我家公子要您不用忙活了，我们是来帮您抓贼。”

    “什么？要老汉赔？几位爷，老汉没伤到你们啊，我把你们当成那偷裤子的贼了，可不兴讹人的，没伤着你们，赔什么赔。”

    众人齐翻白眼无语了，这老丈打岔起来没完没了，想沟通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屋角的床铺上传来老妇人的咳嗽声，苏锦暗骂自己笨，老妇人瘫在床上可是她不聋啊，莫如将来意跟老妇人说说；于是走近草帘外拱手道：“老婆婆，我们是官差，来这里是听说你们家闹贼，前来抓贼的，麻烦您跟老丈说一声，容我等在屋内守候。”

    老妇人虚弱的声音传来道：“我都听到啦，你们把他叫进来，老身跟他说便是。”

    苏锦忙转头对老丈指指草帘后的床铺，老丈这才放下脏兮兮的水碗，拎着米油棉衣喜滋滋的进去了，也不知道那老婆子比划了什么手势，但见那老丈连连点头，不断的朝苏锦他们张望，终于转过身来，长揖到地道：“我老汉耳聋了，倒是误会了几位差爷，来帮我抓贼，自然是求之不得，这贼忒也可恶，被我抓到，定遡他个透心凉。”

    苏锦松了口气，于是通过老妇人的翻译，一句句的交代老丈莫要出声，只管上床歇息，一切由自己来办；那老汉连连点头，忙着将新棉裤套上身子，又悉悉索索的帮老婆子穿上新棉衣棉裤，两个人比比划划，显然是乐不可支。

    苏锦无暇看这对老夫妻秀恩爱，吹熄了灯盏，命张龙赵虎躲在屋子旁边的柴草堆旁，自己则和王朝马汉躲在屋子一角，静静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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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五章 夜访鬼宅

﻿    冬夜，冷风呼呼地从小坡上刮过，孤零零的小茅屋四处漏风，冷的跟冰窖一般，苏锦和王朝马汉蹲在屋角，一会功夫身上已经冰冷透彻，可想而知在外边的张龙赵虎两人，此刻定然不好受。

    床上的老夫妇互相比划了半天，此刻兴奋劲已经过去，居然打鼾睡去，年老之人记性也差，睡意袭来，恐怕连抓贼这件事也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悉悉索索的耗子拖着空瘪瘪的肚子，在屋里乱窜，人受罪，老鼠都没好日子过，恐怕除了嚼些草根草籽为食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马汉搓着手喃喃的小声咒骂，将龙真的祖宗八代操上了天，王朝倒是比较稳重，靠在屋角从茅屋的缝隙里往黑漆漆的外边张望，苏锦则眯着眼闭目养神；小偷偷东西基本上是在三更以后人们睡得正熟的时候，急也急不得，就怕他不来，只要能露面，多受些煎熬又算的了什么？

    迷迷糊糊间，苏锦感觉王朝轻轻的捅了他一下，忙睁眼看时，只听王朝轻声道：“爷，我好想听到了什么声音，有点像是脚步声。”

    苏锦侧耳细听，果然似乎有什么东西踏在枯草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声音很轻很慢，离得似乎很远，若非仔细倾听，根本就注意不到。

    就在此时，外边柴禾堆旁的张龙和赵虎猛然间大喝道：“谁？站住！”

    苏锦气的大骂：“蠢材蠢材，就不能等他靠近么？忘了一句交代，便出了茬子，快追。”

    苏锦跃起身子，一个箭步跨出门外，跟着张龙赵虎便往东南坡下追去，王朝和马汉也紧跟着追了下去。

    张龙和赵虎便跑边大喝道：“站住，再不站住老子放箭了。”

    那黑影一听，跑的更快了，那小偷似乎对路径很是熟悉，沿着横生荒草的小径跑的比兔子还快；这可苦了苏锦等人，脚下崎岖不平的小道上这里有个窟窿，那边一道沟渠，加上草根纠结，袢的人跌跌撞撞，眼看着那黑影越来越远，渐渐看不清了。

    苏锦浑身大汗，一个不小心被荆棘撕裂了裤管，虽没伤到皮肉，但被拉得一个趔趄，哎吆一声一头栽在枯草里，摔了个眼冒金星。

    张龙赵虎赶紧掉转头来查看，后面的王朝马汉也赶过来，四人将哼哼唧唧的苏锦扶起身来，张龙关切的问道：“爷，没事吧？”

    苏锦没好气的照头给他一巴掌骂道：“那么急做什么？不能等他到了屋子前才动手？那么远就扯嗓子吼，生怕贼人跑不了是么？”

    张龙委屈的揉着脑袋道：“不是啊爷，刚才那厮掉屁股往回走了，我们只得现身出来，我们也不想啊，又不敢移开眼睛，万一这厮往哪个土坷垃后面一蹲，那就丢了目标了。”

    赵虎也连点头道：“是啊，俺也看到了，没办法啊。”

    苏锦惊讶道：“他走了一半往回走了？难道他发现什么了么？”

    众人回头望着坡上的茅屋，黑魆魆的看不出什么异样，冷风中传来轻微的声响，苏锦一拍大腿骂道：“娘的，是坡那边的马儿坏事了，你们听，马儿冷的只刨蹄子打响鼻儿，我们听不大清楚，可是龙真是马军出身，对马的气味和声音特别敏感，挂的又是西北风，定然是被他察觉有马儿在左近；一着不慎啊。”

    “爷，现在怎么办？”王朝焦急的道：“看来这小子就是龙真，这样让他跑了，下回找他就难了。”

    苏锦道：“下回？还有下回么？继续追。”

    王朝道：“不知道他往哪跑了，这里一片荒凉，随便找个长草往里边一窝，咱们这几个人根本找不到，要不要回去叫人来。”

    苏锦思考片刻道：“腊月天他能熬了这么多天，定然有落脚之处；有人的地方他断然不会考虑，只能是这荒僻的所在；往东南再下去就是城墙了，往北是东城，往西是南城，他不敢靠近城墙活动，因为那会被城上的巡逻队发觉，东城南城的街道居民区他也不敢去，所以他只能选择在这块三角地带，这里人迹罕至，本就是藏身的好地方。”

    马汉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分头去搜。”

    苏锦道：“这厮有些武艺，咱们不宜分开，万一他躲在哪个草窝里暴起伤人，那可不划算；咱们就沿着他逃得方向追，我估计定有什么地方适合他藏身的，不然他熬不过这几天，咱们相机从事，便走便看。”

    几人点头答应，这回反正也已暴露，索性做了柴禾火把每人一只，慢慢搜索；苏锦也不怕龙真看见火把会避开自己，他找的是龙真藏身的地方，只要把龙真赶出藏身地，就算龙真窝在某处躲开了搜索，这一夜也绝对够他受的，跟他好刀天亮，明日一早再派人地毯式搜索，不信龙真能逃得过去。

    几人一路搜索，渐渐来到另一座小山坡上，马汉走在最前面，忽然发出骇然一声大叫，扭着屁股往回跑。

    “娘的，晦气，晦气，吓得我心里砰砰跳。”马汉骂道。

    苏锦等人忙上前，火把照亮前面稀疏的林木之间，顿时也吓了一跳，只见满目坟包，像是一大堆刚出笼屉的大馒头，小竹竿上的白幡随风刷拉拉的乱飘，显得鬼气森森，原来是一处坟场。

    苏锦定了定神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跟你们说过，鬼神之说虚妄的很么？瞧你这点出息。”

    马汉擦着头上的冷汗喃喃道：“也不知怎地，就是怕，杀人倒不怕，却怕这些玩意，真是奇怪。”

    苏锦不再理他，迈步进入坟堆之中，此处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坟茔，还有十几个是新坟，想来是扬州城中个把月来饿死冻死的贫苦百姓，这些坟茔堆得极为粗糙，大多数都没有墓碑；灾荒年月，活人都没饭吃，死人又岂会有那么多的讲究。

    苏锦里里外外将坟场走了一圈除了荒坟枯草之外，没发现什么异样，倒是发现了几只在树林边撕扯着什么东西的野狗，众人上前驱赶，野狗们发出呜呜之声护食，龇牙咧嘴的不让众人靠近。

    苏锦一眼看到地上的撕扯之物，竟然是一具尸首，头脸身子被撕扯的血肉淋漓，心里顿时一股烦恶往上涌，这些野狗竟然在抢食死尸，简直教人难以接受。

    苏锦一声令下，王朝等四人拎着朴刀一顿乱砍，四五条野狗被砍翻在地，最后那只见势不妙往坟堆里乱钻，苏锦不肯罢休，追着它跑，那条野狗走投无路，忽然刺溜一声钻进一座高大的坟头下的草丛中不见了，苏锦赶过去遍寻不见，围着坟茔转了一圈，就听见墓碑后一阵厮打声和狗儿的呜呜声，不久便悄无声息了，苏锦吓了一身的汗，难道真有鬼么？狗儿钻进墓中被鬼怪给吃了？

    唯物主义者苏锦可不信这个邪，命王朝等人将火把凑近，用朴刀轻轻拨开墓碑后的草丛，只见那条野狗露着屁股，头插在土堆中一动不动。

    苏锦使了个眼色，马汉壮着胆子揪住野狗的尾巴往外拖，将野狗拖出来之后，那狗儿已经是一命呜呼了。

    “爷……！”众人的声音都变了，满脸惊恐的看着苏锦。

    苏锦用刀将野狗翻了个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被苏锦突兀的笑声吓的毛骨悚然。

    “了不得，爷被附身了。”马汉道。

    “赶快找黑狗血泼他，或者打昏他抬回去找法师做道场。”张龙道。

    苏锦指着四人哈哈大笑道：“鬼附身？亏你们想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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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 不留后患

﻿    王朝担忧的对其他几人道：“看来真的是沾了脏东西了，你们看公子爷这嘴唇发乌发紫，说话神态激动，跟平日大不相同；更重要的是被脏东西沾了身子之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综上种种，怕是不好了。”

    马汉一边看着苏锦脸色，一边点头道：“果然如此，那怎么办？”

    “打晕了吧，没别的办法了。”王朝沉痛的道。

    苏锦吓了一跳，这几头货可真能瞎掰，居然真的认为自己被附身了，眼见几个家伙摩拳擦掌的往上凑，苏锦忙摆手道：“别……你们不许动。”

    “不管你是何方鬼怪，爷们为了公子爷也豁出去了，虽然爷们怕鬼，但是总不能不管我家公子，识相的从哪来到哪去，离开我家公子的身体，大家皆大欢喜，不然道士几道灵符上身，你会魂飞魄散，反倒坏了修行。”王朝便往上凑，嘴巴里边嘀咕道。

    苏锦欲哭无泪，骂道：“几个糊涂东西，爷何曾被鬼怪附身了，也是高兴而已。”

    “别糊弄咱们了，你嘴唇都乌紫了，还不承认。”马汉道。

    “蠢材，你们哪个不是嘴唇乌紫？”苏锦边往后退，边骂道。

    众人相互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各自跳开一旁，拿刀子互相比划道：“原来你也被附身了。”

    “你才被附身了呢，离我远点。”

    “你们两都被附身了……嘴唇都黑了。”

    苏锦哭笑不得，喝道：“别闹了，在这冷风中折腾了半夜，任谁嘴唇也会被冻得乌紫，爷要活活被你们气死了。”

    哼哈四将将信将疑，苏锦上前用刀尖拨开野狗的毛皮道：“你们看看，这哪里是鬼怪作祟，分明是个锐器伤口。”

    众人凑前一看，狗脖子上一道伤口正汩汩的往外流着血浆，伤口外翻，正是一个匕首或者是短刀形成的伤口，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苏锦伸刀拍拍墓碑喝道：“你倒是能沉得住气，难为你居然寻了这么个好地方躲藏，赶紧出来。”

    赵虎道：“爷，您跟谁说话呢？”

    苏锦骂道：“这厮居然躲在这座墓中，惊扰入土之人的安宁，当真缺德，刚才这野狗被我们追的慌不择路，潜入草丛中往墓碑后面的洞里钻，这厮在里边一刀结果了野狗，这下明白了吧。”

    众人目瞪口呆，若真如此，龙真还真有些狠劲，居然毫不避讳，跟死人睡在一起，不过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会钻进坟墓里栖身。

    墓中毫无声息，看来墓中人是打算死扛到底了，苏锦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躲着，小爷叫你躲；王朝马汉，砍些枯枝来堆在洞口，熏死这狗日的。”

    火堆点起，龙真在里边实在是呆不住了，坟墓里边虽然倒是有些宽敞，但是里边的气味污浊不堪，龙真一般情况下都是坐在外边发呆，到了睡觉的时候怕在外边冻死，才会拖了几大堆干草进去铺个窝；好在里边的棺木是个石棺，并未腐朽，否则可够他受的。

    此刻浓烟被扇了进来，龙真用衣服捂着口鼻也受不住了，一边咳嗽一边高叫道：“饶命！苏专使，我出来了。”

    苏锦冷笑道：“不见棺材不落泪，先将刀子丢出来。”

    龙真赶紧将匕首从洞口塞了出去，王朝用刀子一拨，将匕首拨了出来，这才移开洞口的火堆，紧接着，龙真蓬头垢面的从里边爬了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女子的花棉袄，下身臃肿的穿着一条偷来的露着棉絮的老棉裤，看上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苏锦盯着他看了半天，笑道：“这是龙指挥么？这造型很别致啊。”

    龙真羞愧欲死，低声道：“正是卑职，专使大人饶命。”

    苏锦道：“你虽临阵脱逃丢了粮食，但也不至于一声招呼不打就逃了吧？就算是逃也要找个好去处，跑到这荒山野岭上抱着死人骨头睡觉，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本使找你找的有多辛苦么？”

    龙真噗通跪倒磕头道：“卑职该死，卑职一时糊涂。”

    苏锦道：“一时糊涂？你打算逃到哪去？为什么要逃？”

    龙真支吾道：“卑职……卑职没打算逃到哪去，就打算躲一阵子，然后……然后……”

    “然后到到京城去告本使一状，说本使动了军粮是么？”苏锦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三分。

    “卑职岂敢，卑职不知道专使大人的事情，卑职一只都被那沈提刑关押在小石桥的宅院里……卑职……”

    “那叫关押么？我看你是享福吧，你还是不老实，你知道我动了军粮之后才动的逃跑的念头，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你可知朝廷来人了么？”

    “卑职不知道。”

    苏锦道：“来了个钦差大臣，御史中丞欧阳修，你认识么？”

    龙真心头一喜，御史中丞欧阳修？御史台的咬人的疯狗，这回怕是来找苏锦麻烦的，竭力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哀声道：“卑职不认识他，卑职有罪，莫如专使大人将卑职移交中丞大人审理判刑，卑职定然俯首认罪。”

    苏锦呵呵一笑道：“你倒是打得好主意，到了御史中丞手上，你便可以活命了，顺便还可以将本使的事奏报给御史大人是么？”

    “卑职岂敢，卑职什么都不知道，卑职对天发誓，对着神明发誓。”龙真赶紧磕头表白。

    “神明？你都敢钻死人墓，连死人的地盘也敢抢，我会信你的鬼话？本使很是为难，中丞大人确实是在向我要你，本使现在处在两难境地，若是找不到你，你跑去京城奏报，我的脑袋就要被割下来当尿壶了，可是找到了你本使一样轻松不起来，将你交给御史中丞欧阳修，我怕你还是会反咬本使一口。”

    苏锦倒不是矫情，这个龙真跟扬州的案子毫无干系，扬州官吏即便能就地处决灭口，龙真却不在其列；龙真是禁军，虽然办的是粮务，但是出了岔子还是要枢密院出面依照军法来处置，即便是将他交到欧阳修的手上，欧阳修也没有办法治他的罪，所以苏锦倒真的是处在两难境地。

    “绝不会如此，专使大人，卑职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再冒犯您了，只要饶了卑职，卑职日后供你驱策，绝无二话。”

    苏锦眯着眼捏着光洁无.毛的下巴踌躇不决，忽然问道：“我怎么能信你呢？这样吧，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故意拖延运粮时间，又故意任粮食被土匪截去？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背后肯定有指使之人，那人是谁？”

    龙真转了转眼珠道：“专使大人误会了，卑职并没有故意拖延运粮，到达庐州的时候，卑职本打算马上便发运，结果在庐州府中凑了好多天也没凑齐车辆，卑职也是没有办法；后来车辆凑齐，天却又下了大雪，当然就更慢了；至于土匪抢粮之事，实在是卑职胆小如鼠，贪生怕死，见土匪人多，不敢应战，所以……”

    苏锦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把世上的人都当傻子，本使这是在给你机会，你却不珍惜。”

    龙真忙道：“句句是实啊，专使大人明鉴。”

    苏锦转过身去，缓缓在草地上踱步，考虑如何处置龙真，此人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心存幻想之念，可以想象，一旦此人脱离自己的控制，他会毫不犹豫的反咬一口，将自己的事全部曝光。

    正思忖间，忽听身后一声惨叫，苏锦惊骇回望，只见马汉正踩着龙真的身子往外拔刀子，那刀子砍在龙真的脖子上，几乎将龙真的脑袋砍掉了一半，龙真大睁着眼睛，口中赫赫作声，手指着苏锦不知道想说什么。

    马汉的刀刃被卡在脊柱里，夹得死死的，就是拔不出来；恼的他飞起一脚踹在龙真的头上，将断了一半的头颅硬生生给踹了下来，连滚数滚落在苏锦额脚边。

    苏锦吓的往后一跳，大惊道：“你怎么宰了他？”

    马汉道：“这小子知道爷的把柄，留着他是个祸害，爷下不了手，小人便替爷除了这心头之患。”

    苏锦跺脚道：“谁要你自作聪明的？我还要从他口中拿下口供，找出幕后指使之人呢，你……你也太鲁莽了。”

    马汉挠头道：“您不早说，我们只是担心爷会被这小子坏了事……”

    苏锦叹道：“你们为我好我知道，可是根本没必要杀他，找个秘密所在囚禁起来，问出口供扳倒他的后台之后再杀也不迟，怎地这般性急。”

    马汉耷拉着头道：“这个……小的可没想到。”

    苏锦严厉的道：“这回就算了，下回再自作主张，爷要扒了你的皮。”

    王朝等人上前劝慰道：“爷，事已至此，赶紧处理善后，就别怪老马了，他也是好心。”

    苏锦哼了一声道：“还有什么好善后的，他的尸首塞进坟墓里算了，洞口要堵得严严实实，可莫教野狗拖了出来，教人发现报了官那可麻烦了。”

    众人七手八脚将龙真的尸首塞进洞里，用一根粗树枝捅到最深处，刚要填土堵洞，苏锦道：“别忙，将那些狗尸体和那具啃得不像样子的尸体也塞进去，一并埋了；地上的血迹撒些泥土盖住，灭口也要像个灭口的样子才是。”

    马汉嘿嘿一乐，原来爷想的这么周到，看来早就动了杀机了，刚才训斥自己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众人弄妥之后，熄了火把悄悄的摸回茅屋处，里边老两口依旧鼾声如雷，苏锦没打算惊动他们，蹑手蹑脚带人下了土坡骑了马一溜烟的回悦来客栈去了。

    可怜龙真，找来找去找到个绝佳藏身之处，却被几只野狗坏了事，被发现了行踪，当时他也是没办法，野狗要是钻了进来，一见有人在里边，还不乱吠乱咬，无奈之下才用匕首捅死了狗儿，实指望狗儿死了不出声了，他们便找不到自己，可还是功亏一篑。

    而他苦心寻找的藏身之地是个坟墓，不能不说他对自己的命运有了些许奇异的预感，求仁得仁，终于如愿以偿的枕着死人骨头，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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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 无声

﻿    次日一早，苏锦便求见欧阳修，欧阳修对苏锦现在是极为不满意，阴沉着脸道：“苏专使，你太不地道了，难怪是做生意的出身，实在是太过奸诈，骗的本官团团转；不过本官可要提醒你，期限只有最后一日了，龙真要是抓不来，本官可不答应，到时候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苏锦看了看左右无人，轻声道：“中丞大人，龙真你是见不到了。”

    欧阳修惊道：“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坏了坏了，事情坏在你手里了。”

    苏锦微笑道：“大人稍安勿躁，龙真虽没抓到，但是他也绝无可能回到京城告密，大人放宽心便是。”

    欧阳修狐疑的看着苏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锦微笑道：“下官的意思很明白，龙真失踪了，他逃到不知道哪个深山老林里做野人去了，此生再无可能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中丞大人不用再担心这个人了。”

    欧阳修指着苏锦的鼻子张口结舌道：“你……你把他……”

    苏锦拱手道：“大人公务繁忙，下官便不打搅了，京城的信使应该要回来了吧，若是皇上恩准了中丞大人的奏请，大人怕是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办，所以您忙着，下官告辞了。”

    欧阳修目瞪口呆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听苏锦的口气，龙真恐怕已经被他杀了，连禁军将领都敢杀，简直是心狠手辣胆大包天，此事必将掀起轩然大波，枢密院如何能干休？此事一个不好便会掀起轩然大波，苏锦这是又将自己往悬崖边缘拖了一步；欧阳修恨得咬牙切齿，若说替苏锦掩饰军粮之事尚有退路的话，擅杀禁军将领则将自己逼上了死角，再无退路了。

    事到如今，欧阳修也不能再做他想，他只能装作不知道，此事朝廷问询起来也是要找苏锦询问，毕竟龙真是跟着他办差的，至于苏锦如何应对，欧阳修也无心去考虑了。

    站在苏锦的角度来想，欧阳修也认为杀了龙真是上策，他也无数次的考虑，若是龙真真的交到自己手上，那该怎么办？苏锦这么做其实也是避免了自己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之后无所适从；但灭口这种事若是官场上的老江湖做了自己倒不惊讶，他惊讶的是，苏锦不动声色的便下了手，这个少年可不是他的外表那般的无害，相反那文弱的外表之下，掩藏着一颗虎狼之心。

    欧阳修益发的觉得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他隐隐的也感到了一丝恐惧，经验告诉他，这种杀伐果断之人最是难惹，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不计后果的办事，决不可以常理度之，今后自己跟此人打交道的时候须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加谨慎。

    苏锦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了，他破天荒的第一次闲了下来，在悦来客栈跟众人厮混了一天；晚上爱热闹的小穗儿又张罗了一大桌的酒席，苏锦也踏踏实实的吃了顿舒心的饭。

    苏锦本打算饭后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可是洗好澡之后精神反倒亢奋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转之后，苏锦忽然想起关于龙真失踪之事上报的文书需要写好，明日还要派人送往晏殊手中，再由晏殊上奏上去；于是苏锦穿着睡衣来到桌案前准备写公文。

    客栈简陋，桌案上居然连笔墨都无，苏锦忙探头出门看看有没有谁的屋子还亮着灯，想叫个人来帮自己准备笔墨。

    客栈二楼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几盏风灯挂在廊上发出昏黄的光，几间屋子都是黑灯瞎火的，好像晏碧云她们都睡了，不过苏锦发现隔壁的门缝里透着些光亮，那是柔娘和浣娘姐妹两住的屋子，看来这姐妹俩还没睡。

    苏锦走到姐妹两的门前，轻轻敲了两声，浣娘的声音从里边传来：“谁啊？奴家睡了。”

    苏锦心里一动，轻声道：“浣娘，是我。”

    里边忽然沉默无声，苏锦等了一小会，听里边毫无动静，身上穿得单薄，冷的厉害，只得转身欲走；却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浣娘娇怯怯的俏脸。

    “公子爷，您怎么穿成这样乱跑，要是受凉了可了不得。”浣娘忙打开门让苏锦进去，苏锦一进门顿时浑身一暖，屋子里烧着两盆旺旺的炭火，温暖如春。

    转头一看浣娘，苏锦的眼睛都直了，浣娘披着件长袄，双手拢住左右衣襟掩住胸口，脚下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晶莹的小脚上穿着着一双棉布拖鞋；发髻披散，一头瀑布般的乌发散落在身前背后，露出平日难得一见的慵懒。

    浣娘被苏锦看的面红耳赤，垂着头蚊子一般的哼哼道：“公子爷可有什么事么？穗儿妹妹没在那边伺候么？”

    苏锦回过神来笑道：“我让她回去睡了，大冷天的让她守在屋子里怪难受的，又没有额外的床铺，难道让她睡在地上不成？你这里有文房么？我忽然想起明日有一封公文要写好送往京城，所以便来叨扰了。”

    浣娘忙道：“笔墨纸张都有，奴家给您拿。”

    苏锦笑道：“你既睡了就算了，明日早起在写也不迟。”

    浣娘道：“奴家没睡，挨在床头做针线呢。”

    苏锦微笑道：“你倒是勤快，柔娘呢？这不是你们俩姐妹同住的屋子么？”

    浣娘道：“姐姐被晏小姐叫去说话了，这几天晏小姐都要姐姐陪她说话，晚上也陪着她睡。”

    苏锦心道：“晏碧云这是怕我再次爬到她的床上，客栈人多眼杂，晏碧云又自持甚重，当然不希望出什么事。”

    苏锦哦了一声，缓步走到窗前，看见床头摊着锈了一半的一张丝帕，正要拿起来看，浣娘忽然跑过来一把抓起藏在身后道：“公子爷……别……还没绣好呢。”

    浣娘的动作过大，忘了拉扯披在身上的长袄，随着长袄滑落地上，顿时露出两片雪藕一般的香肩，紧接着露出只穿着抹红的肚兜的上身来，肚兜下两堆雪丘鼓胀鼓胀，撑得肚兜高高隆起，左右两粒凸点清晰可望。

    浣娘呀的一声赶紧双臂抱住胸前捂住，只是这样一来情形更加的不堪，双臂将雪丘挤压的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在灯光下白的耀眼，白的刺目。

    苏锦的欲望一下子被勾起来了，鼻子里似乎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出，赶紧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浣娘的双肩，触手滑腻柔软，手感一级棒。

    “公子爷……你……”浣娘身体有些发抖，脸色红的像火在烧。

    “浣娘……爷看见了，你绣的是一对鸳鸯是么？是绣给我的么？”苏锦凑在浣娘的耳边轻轻问道。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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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爷这就要了你吧。”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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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呀……好痛！”浣娘刚昂起上身，被这凶狠的一刺刺得重新瘫倒在床上；苏锦已经得手，自然涌动不休，把个浣娘弄得死去活来，蹙眉娇呼。

    苏锦猪头猪脑，也不懂怜香惜玉，这一夜接连折腾了数遭，才心满意足的搂着疲倦欲死的浣娘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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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八章 行刑在即

﻿    腊月十八的上午，欧阳修和苏锦苦苦等待的诏书终于到来，三名士兵累的都快脱了形，诏书交到了欧阳修手上，当场便昏过去两个。

    欧阳修命人赶紧请医调理，随即匆匆看了诏书，顿时大喜过望，马上赶到扬州府衙召集宋庠和苏锦以及有司官员升堂宣诏。

    众人齐聚府衙大堂，跪地听诏，只见欧阳修拿起诏书念道：“朕闻欧阳爱卿奏请此案，着实震惊不已；此乃朕即位以来第一吏治大案，太平治下，朕之官员竟然糜烂若此，是可忍孰不可忍！朕连夜亲审卷宗，此案证据确凿、案情明晰，可见欧阳爱卿及宋庠苏锦等人为查勘此案耗费精力甚大，朕宣以抚慰之意，待回京之时再论封赏；万民请愿书朕已经看过，朕为万民着想，便准许你等在扬州将犯官处决，以平民愤！朕希望此举能震慑天下官员，克己奉公，廉洁自爱，此案终结之后，欧阳爱卿需将案情在作详细奏议，择日早朝上奏，以昭群臣。”

    苏锦的一颗心终于结结实实的落到了肚子里，三呼万岁之声就属他叫的最大声。

    众人起身后，欧阳修满脸严肃的道：“圣上看来很是生气了，下官上奏的奏折上并未写明要处斩这些犯官，可是圣上却说准许我等将一干犯官处决，既然皇上金口已开，咱们就照旨意办吧。”

    宋庠道：“请中丞大人做主，下官一力协助。”

    欧阳修瞟了一眼一本正经的苏锦，朗声道：“那么咱们来商量一下，那些人该处以极刑，还有哪些人罪不至死。”

    苏锦道：“中丞大人对律法熟悉，自然是中丞大人定夺为好，下官只是提个醒，皇上的意思是借机震慑天下官员，看来只能从重不能从轻。”

    欧阳修心道：“这还要你提醒，你是怕有漏网之鱼，最后坏了事罢了；老夫何尝不怕？”

    “宋知府，你的意思呢？”欧阳修问道。

    “自然是听中丞大人的，不过……”

    苏锦皱眉道：“宋大人没意见，大人定夺便是。”

    宋庠识相的闭嘴，他当然不知道苏锦和欧阳修之间已经有了默契，他也明白在扬州处决犯官对自己很有好处，只是他的书生脾气一下子改不过来，总是自以为是的要加些说道，苏锦岂能让他当中说出这个‘不过’后面的话来，宋知府是个糊涂蛋，根本不必要把他的话作数。

    “好！既然两位大人都同意，本官便依据宋刑统之条款从重处罚便是；案头判决之事本官弹指可就，然则行刑日期是否要定一下？”

    苏锦道：“下官认为，越快越好，一来此案已经无需再拖延，证据确凿之下根本不需要再等，二来扬州百姓翘首以盼冯犯和一干贪官污吏授首，早一日了结，百姓们便早一日安心过年；大灾之年能稳定下来本就不容易，民心最重要，皇上的诏书回复也有这个意思。”

    欧阳修点头道：“也好，宋大人，你即刻随我办理判决案头之事，苏专使组织人手，寻觅地点，并肩负安全之责；冯犯余孽或者还未肃清，到时候万不能出纰漏。本官看案头事务今日上午便可完成，那行刑之日便定在明日午时三刻如何？”

    苏锦和宋庠均表示同意，众人随即分头忙碌起来。

    欧阳修和宋庠立刻将犯人一一过堂宣判，抓获的大小官吏，出了衙门总捕头罗松拒捕被砍伤，早已在前天死去之外，另外一十八名扬州府衙各部门原首脑几无例外一律斩立决。

    冯敬尧那边，抓获的一百多名龙虎门弟子亦有二十多人被判死刑，其余的一律刺字流放。

    一干犯官和冯犯家产尽皆抄没入官，家中妻女奴仆根据罪责大小或遣散，或流放，有的被则充作官妓；捕快衙役们一个下午都忙着抄家封门，将犯官家属绑蚂蚱一般一串串的统统投进大狱。

    苏锦根本就不知道会连累下这么多人，虽然这些犯官的家属均非死罪，但是刺配流放充入官妓这些刑罚也着实不轻，苏锦对这个朝代的法律仅知皮毛，根本想不到牵连这么多人，看着城中各处哭喊声一片，心头也是恻然；但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是有罪的，牵连的也非无辜，一想到这些人曾经勾结冯敬尧在扬州城中祸害了那么多的百姓，苏锦的心肠一硬，将恻隐之心抛之脑后，此刻如何能有妇人之仁？

    当夜，苏锦来到陪同欧阳修来到关押死囚的大牢中巡视，所到之处一片叫骂吵嚷之声；冯敬尧倒也罢了，此君浑浑噩噩神智尚未清醒，而其他诸如郭品超、沈德章、仓司范成仁、提学侯尚荣、王大慧、周喆、孙有义等人却是隔着囚牢大声喝骂，他们下午已经得知明日即将被行刑，最后的一丝希望均已破裂，索性肆无忌惮起来。

    “苏锦小儿，你莫得意，你擅动军粮之事迟早会为朝廷所得知，到时候你会死的比我们还惨，你会被凌迟三天三夜，千刀万剐而死，等着吧。”

    “欧阳修，你这个昏官，我们早已向你举报苏锦擅动军粮之事，你居然隐瞒不报，还请命杀我们灭口，你也会有报应。”

    “死怕什么？头掉了碗大个疤，爷们在黄泉下等着你们，等你们两个狗官的阴谋败露，到了阴间，爷们要将你们投入油锅里炸个三天三夜……”

    听着此起彼伏恶毒的叫骂声，欧阳修脸色不善，皱眉对苏锦道：“明日行刑之时也是这番的闹腾，岂不是坏事么？怎生想个办法才成。”

    苏锦一笑道：“大人放心，人之将死，终会癫狂一番，明日下官自有办法让他们开不了口便是。”

    欧阳修道：“可不许割了舌头什么的，头颅尸首都要送去京城勘验，这是朝廷的规矩，若是损伤太严重，会授人以柄。”

    苏锦道：“绝计不会，我已弄了上百麻胡桃，到时候每人嘴巴里塞一颗，口舌麻痹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走到牢房的尽头，转身回走的时候，众死囚的叫骂声更恶毒更不堪入耳，连苏锦和欧阳修的祖宗八代也被翻出来咒骂；欧阳修的脸色铁青，甚是不悦。

    苏锦大声喝道：“诸位，你们这么闹又有何用？你们是不服气么？自己回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判你们死刑难道不应该么？欧阳大人算是对你们客气的，只是判了你们斩首，若是你们觉得不满意的话，车裂、绞首、凌迟、腰斩你们自己选一个，管保满足你们；谁想试试便再骂一句我听听。”

    众死囚听得胆战心惊，有人可不买账，张口骂道：“你个狗官，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听你吓唬，去你娘的比。”

    苏锦一挥手，身边的狱卒赶紧上前，苏锦道：“将牢门打开，用筷子将那人的嘴巴撑开，灌下去一桶冰水让他洗洗嘴巴，谁要再乱叫唤，就照此办理。”

    两名狱卒开了牢门进去，那死囚被锁在囚床上不能动弹，被狱卒摁倒，用两只竹筷绷住上下唇大张着嘴巴，呼噜噜的灌下去满满一大桶水，立刻便唇青脸紫，肚子里似乎塞满的寒冰，再也说不出话来，蜷着身子不断的抖动。

    苏锦喝道：“我若是你们，便安安生生的呆着，今夜是你们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夜，本使不想让你们死前受罪，但是不表示你们反正要死就没办法整治你们；算上明天的断头饭你们只有三餐了，我会命人送好酒好菜招待你们，想开些，人总是要死的；而且你们的死是因为触犯了朝廷律法，要怪也怪你们自己，怎能怪得了他人。”

    囚犯们恨得牙痒痒的，老子们触犯律法该死，你这小子触犯律法还逍遥自在，亏你还说的大言不惭；虽然心头恼怒，但看到那个被灌水之后不知死活的死囚，却又都沉默了；大多数人打定主意明日在行刑之前将苏锦的事儿当众喊出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此事传到京城，这小子也就没几天蹦跶了。

    苏锦满意的点点头道：“都好好呆着，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告诉狱卒，只是一样，不准再胡乱折腾，别浪费了这最后的光阴。”

    众囚犯果然不再闹腾，只不过一双双恶毒的眼神盯着苏锦和欧阳修两人，嗓子眼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眼神能杀人的话，苏锦和欧阳修的身上怕是早已千疮百孔了。

    欧阳修和苏锦不能坦然面对这些目光，毕竟这二人心中有鬼，于是交代几句之后，便逃也似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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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 问斩

﻿    （恭祝各位书友新年大吉，财源滚滚，万事大吉！）

    扬州全城已经轰动了，不用官府出告示，百姓们早已知道皇上恩准将一干犯人在扬州处决之事。

    巳时起，百姓们已经自发的聚集在府衙大牢通往南城菜市口的街道两旁，人们兴高采烈，掏出压箱底的新衣裳换上，还有人买了挂鞭沿街施放，噼里啪啦的声响惹得孩童们掩耳嬉笑，仿佛是新年提前到来。

    扬州厢军全体出动，上千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沿着街道站立，更有专人用了石灰粉在街道两旁划下白线，敲着锣宣布纪律，警告百姓们当囚车经过之时不准超过白线警戒范围内一步，否则如何如何。

    一百八十名马军充当起了押送囚犯之责，虽然有数十名马军士兵不得不骑着苏锦暂时购买的劣马充数，但丝毫不影响马军的高大威武的形象；随着苏锦一声令下，犯官连同冯敬尧及其手下共五十二名死囚被押上囚车，开始游街。

    车队一处衙门口往南上了大道，两旁的百姓们便炸了锅了，烂菜叶、臭鸡蛋、泥巴团、甚至臭狗屎往囚车上乱砸，其密集程度不亚于日本轰炸珍珠港；五十二辆囚车无一幸免，走出没两里地，车上的人都快被杂物淹没了。

    马军士兵们本是盔甲鲜明的在两旁护卫，在此情形下不免中招，身上被砸了个一塌糊涂，恼的赵都头和方都头直骂娘。

    苏锦和欧阳修宋庠三人骑马走在队伍最后，见百姓们的情绪这般激动，略觉不妥，这样下去没到刑场，这些人都要被砸死了。

    欧阳修看着苏锦道：“苏专使在扬州百姓中威望颇高，劳烦去劝解劝解吧。”

    宋庠道：“劝解怕是不起作用，下令厢兵将闹得最厉害抓起来，用鞭子教训一顿，自然便消停了。”

    苏锦和欧阳修看着宋庠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欧阳修叹息道：“宋知府，今日是百姓们扬眉吐气之日，你居然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本官真觉得奇怪了。”

    宋庠赶紧闭嘴，献丑不如藏拙，言多必失，自己苦思冥想了几天得出来教训怎地又忍不住开口了，真是嘴贱的很。

    苏锦笑道：“我去试试。”

    说罢催马往前，从囚车边冲了过去，高声道：“诸位且先住手，听我苏锦一言。”

    百姓们砸的兴起，一块泥巴不偏不倚的砸在苏锦的鼻子上，顿时鲜血长流；有人高叫道：“那是苏青天，谁他娘的不长眼，怎么往他身上砸？简直太不像话。”

    “谁砸的，滚出来！”有人大吼道。

    一名文弱后生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是……小的失手了。”

    “操你娘的，你定然是冯敬尧一伙的，趁机来捣乱的……”几名大汉挥着拳头便朝那后生身上招呼，那后生赶紧抱着头蹲下。

    “住手！”苏锦急忙高声喝道。

    这么一使劲，鼻子里的血流的更快，忙掏出浣娘给自己绣的鸳鸯丝帕准备擦拭，想了想又塞进兜里，实在有些舍不得；于是举起蓝色官府的袍袖一呼噜擦净，拱手道：“诸位！知道你们对这些人渣恨之入骨，你们的心情我也很是理解；但是处斩犯人乃是公务大事，你们万一失手将这些人犯砸死了，朝廷定会怪罪于你等，我和欧阳中丞以及宋知府都要受到责罚；再者说了，他们都要被被砍头了，这最后一段路便让他们安安生生的走过去，人死账消，不管他们多大的恶行，已经用命来偿还罪责，咱们何不稍微宽容些呢？”

    百姓们觉得苏锦说的有些道理，他们都要被砍脑袋了，有何必这般的不依不饶，有人赶紧将手中准备砸出去的物事赶紧丢下。

    苏锦看还有人捏着泥块臭鸡蛋等不放，再次拱手道：“今日承蒙皇上看重，命我和欧阳中丞监斩，诸位看在我苏锦为扬州百姓也算是做了点实事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让我妥妥当当的完了这个差事如何？不瞒诸位说，本人已经半年没回家看娘亲了，眼看新年将至，我现在只想一门心思的办了这最后一趟差事，回家陪陪老母亲，这个要求过分么？如果诸位实在是觉得还不解气，那便朝我身上砸，怎么解气怎么砸便是，本人毫无怨言。”

    人群中有人居然被苏锦的话惹的眼泪汪汪的。

    “苏青天也不容易啊，为了咱扬州百姓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咱们扬州城一大半人的性命可以说是苏青天救下来的，咱们再不让苏青天消停，那还算是人么？”有人丢了手中物事道。

    “是啊，咱们可不能砸了苏青天的差事，让恩人受责罚，都别砸东西了，咱们改骂吧，心里有恨的都骂，反正这帮龟孙子的都长着耳朵。”

    “对对对，骂他们个祖宗八代不得安生，苏青天，骂人没事吧？”

    苏锦微笑道：“尽管骂，骂出花样来，骂的精彩些才好。”

    百姓们哈哈大笑，相互传递最新战略，统统从小人变成君子，只动口不动手了。

    苏锦挥挥手，囚车队伍继续前进，自己则策马回到车尾，欧阳修挑着大拇指道：“好口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苏锦笑道：“大人谬赞，只是要让大人的耳朵受污了，市井骂人可不中听。”

    欧阳修道：“骂骂出出气也好，这些人造孽太多，也该有今日。”

    在新的策略指引之下，囚车所到之处骂声震天，市井俚语骂人自然不堪入耳，但花样百出多姿多彩，苏锦这个穿越人士听了，竟然不觉污秽，反而觉得新奇。

    虽然骂声震天，但是秩序井然，再无人乱丢杂物，马军们也恢复雄壮气势，昂首策马，护着囚车滚滚而过。

    囚车上冯敬尧笑容满面，完全不像是去受死，此人已经完全疯了；不过在此刻疯了比没疯的幸运，再看看其他的人，个个五花大绑面无人色，有的甚至都已经屎尿不禁了；他们有的很想大声将苏锦和欧阳修隐瞒的事情吼出来，有的则想充充硬气大吼几句‘十八年后又一条好汉！’之类的场面话，更有的想大声哭爹叫娘求饶，只可惜在上车之前，嘴巴里便塞了麻胡桃，此刻别说说话，连舌头都没办法动弹几下，都麻的没感觉了。

    一路熙熙攘攘，百姓们跟着囚车大骂，随着囚车奔跑，不时会发生交通堵塞，囚车也停了数次，终于午时一刻，来到了南门菜市口。

    木台早已搭好，三张桌子摆在木台北侧，那是欧阳修宋庠苏锦的位置，正对桌子的台上竖着六根木柱，每根木柱前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墩子，这便是砍头的断头台。

    由于犯人太多，不可能全部押上台，所以台上只有六个位置，是留给冯敬尧等主犯的，剩下的便全在台下跪了一圈，每人身后站着一名抱着大刀的刽子手。

    所有的士兵沿着台侧围了一大圈，明晃晃的朴刀乱舞，将拥挤不堪的百姓们控制在圈外，南门菜市口场地不大，但此刻密密匝匝围了足有七八万人，周围的房舍树杈墙头上全部都爬满了人，放眼望去全是黑乎乎的人头和双眼，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欧阳修在当中的桌案后落座，苏锦和宋庠一边一个在两旁落座，欧阳修拿起案上的令牌握在手中道：“行刑手就位！”

    台下等候的六名红布包头的大汉阔步上了木梯爬上台来；每人怀中抱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厚背大刀。

    六人一字排开朝欧阳修苏锦三人拱手行礼，欧阳修喝道：“上酒磨刀，今日辛苦几位了。”

    六人齐声道：“大人们放心，我六兄弟手艺可不差。”

    苏锦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这六人是六兄弟，六兄弟都是刽子手，倒也是奇谈，更好笑的是他们居然将砍头也当成一门手艺。

    欧阳修高声喝道：“左右！带犯人冯敬尧、郭品超、沈德章、周喆、侯善荣……上台！”

    马军士兵们一声暴喝答应，两人一组，拖死狗一般的将点到名字的六人拖上台来，分别绑在六根柱子上。

    十几坛烈酒也被搬上台来，六名刽子手每人拿了一只大碗倒了满满一碗，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喷在刀刃上，剩下的端到六名犯人面前喝道：“喝了！喝醉了上路少些苦楚。”

    除了冯敬尧，其余五人哪能喝的下去，一个个眼光恶毒的看着面前的苏锦和欧阳修三人，想骂却又骂不出口，发出屋里哇啦的奇怪声音。

    “请宋知府逐一验明囚犯正身，午时三刻一到即刻行刑。”

    苏锦对欧阳修道：“中丞大人，下令吧，早些了解早完事。”

    欧阳修道：“午时三刻未到，行刑不详，还是等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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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零章 刀下留人

﻿    宋庠兢兢业业逐一核对人犯身份，不久爬上台来，禀报道：“犯人均为本人，无一差错。”

    欧阳修点头道：“辛苦宋大人了，请入座等候。”

    时间缓慢的过去，整座广场上鸦雀无声，人们停止了咒骂，伸着脖子踮着脚往台上台下看，生怕错过砍头的那一刻。

    过不多时，小吏来报：“诸位大人，午时三刻将至。”

    欧阳修点头下令：“准备行刑！”

    刽子手们纷纷行动，拔出犯人身后的亡命牌，拎小鸡一般将他们一个个揪着头发按在木墩上，将头发绑在木墩侧面的钉子上固定住。

    犯人们知道上路的时候到了，趴在冰冷的木墩上，伸着脖子等待挨刀的恐惧让很多人鬼哭狼嚎起来，更多的人已经满裤筒的屎尿，浑身都没力气了。

    台上的六名刽子手有着惊人的默契，只见他们将冯敬尧等人按倒在木墩上绑好，整齐划一的伸出冰冷的大手在他们的后脖颈摸了摸下刀的部位，嘴里还念叨道：“尔等不要乱动，这一刀下去若是失了准头，你们要多挨一刀，多些苦楚；再者也坏了我等声誉，我阮氏六兄弟可从没下过第二刀，没得叫人笑话我等手艺不精，那可是你们临死前造下的罪孽了。”

    郭品超等人知道再无逃出生天之望，刽子手们的话虽然可怕，倒也说得实在，一刀毙命总比被他们切菜般的连剁数刀要好，所以一个个泪流满面的瘫在木墩上，只求速死。

    更吏高声道：“午时三刻已到。”

    欧阳修站起身来，高举手中令牌就要掷出，就听见街口一阵马蹄爆响，有人嘶吼着嗓子高叫：“圣上有旨，暂缓行刑。”

    欧阳修和苏锦勃然失色，转头看去，只见数十骑沿着街口狂奔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禁卫军服饰，右手控着缰绳，左手托着一只锦盒，苏锦不认识人，却认识那锦盒，正是圣旨专用的锦盒。

    欧阳修却是连骑马之人都认识，那人正是殿前军都指挥副使张美，进城禁军三分，一为殿前军、一为侍卫步军、一为侍卫马军，俗称三衙，而殿前军顾名思义乃是直接负责皇宫安全之责的军队，比其他两军更得皇上信任，欧阳修早早晚晚上朝面圣，跟殿前军各将领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一眼瞥见，赶忙便要放下令箭举步出迎。

    苏锦怎容在关键时刻有人搅局，欧阳修有退路，自己可没有退路，这些人只要活下来一个，自己的命就没了，当下不假思索，一把将欧阳修手中的令牌夺下，挥手掷出，口中高喝道：“行刑！”

    令牌落地便是令如山到，刽子手们不再迟疑，齐刷刷挥起钢刀高高举起；欧阳修惊呼道：“不可……！”

    刽子手们稍一犹豫，苏锦瞠目喝道：“违令者，斩！”

    就见一片刀光耀眼，钢刀砍入颈骨的咔擦声此起披伏，一颗颗头颅拌着飞溅的热血滚落，顿时台上台下一片热气蒸腾，热血碰到冰冷的空气迅速的变冷，不一会便变成了酱红色。

    欧阳修和宋庠大张着嘴巴看着苏锦，半天才看着满地的头颅喃喃道：“苏专使……你这是……抗旨啊。”

    苏锦道：“两位大人莫慌，与你们无干，是我下的令。”

    张美眼睁睁的看着刽子手们将犯人一一砍杀，但离得太远，实在没有办法，气的朝拥挤挡路的百姓大喝道：“还不闪开一条道，左右，给本将军拿鞭子抽。”

    紧随其后的殿前军侍卫们擎出马鞭没有没脑的朝两边乱打，百姓们纷纷慌乱避让，硬生生的被打出一条通道来。

    张美纵骑驰近台下，翻身下马，脸色铁青的看着满地仆伏的无头尸首，忽然间腾腾腾几步便跨上台去，浑然不理欧阳修和宋庠离座行礼，怒喝道：“谁下的令？是谁？”

    苏锦缓步而出，拱手道：“这位将军，是本使下的斩杀令。”

    张美瞪着眼睛逼近苏锦，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你是何人？”

    苏锦施礼道：“本人乃钦命粮务专使苏锦。”

    张美哼了一声道：“你就是那苏锦？你下的令？”

    苏锦道：“正是。”

    张美冷声喝道：“拿下此人，带回京城问罪。”

    几名殿前侍卫蜂拥上前，便要拿苏锦，欧阳修和宋庠慌了手脚，不住的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苏锦忙退后数步，举手道：“且慢！本官犯了什么罪？”

    张美怒极反笑，紧盯着苏锦的脸道：“你装什么糊涂？本将军传皇上旨意命你等暂缓行刑，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苏锦面色一冷道：“请这位将军自重，本使内皇上钦命，你再对本使出言不逊，本使将不再对你客气。”

    欧阳修忙喝道：“苏专使休得无礼，这位乃是殿前军副都指挥使张美大人。”

    苏锦冷笑道：“便是朝廷大员，也不能随便口出污言诋毁朝廷命官，本使是钦命皇差，虽无品级，但皇上可没要本使见到大官便任人辱骂。”

    张美肺都气炸了，指着苏锦额鼻子道：“好，好！皇上给你两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今天本将军就要拿你动手，来人呐，将这抗旨不尊的粮务专使苏锦给我拿下。”

    苏锦瞪眼喝道：“谁敢？来人，保护本使。”

    赵、方二都头傻眼了，张美他们是认识的，马军和殿前军虽非隶属关系，但是毕竟是军中长官，就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马军都指挥使到此，也不敢对张美造次，亲疏有别，若说大宋军队中禁军是正妻厢军是小妾的话，那禁军之中殿前军便是大妇，马军和步军便是二房了。

    可是专使大人目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不尊苏锦之命便是直接的违抗命令，惹恼了苏锦，那日子也必不好过。

    正为难间，却见数十名厢军在潘江的带领下呼啦啦冲上木台，将十几名殿前军侍卫围在当中。

    “大胆！此人抗旨，你们竟敢帮着他，想造反么？”张美怒吼道。

    潘江拱手道：“回都指挥将军，卑职等只是奉命行事，宋知府早已将厢兵调配之权授予苏专使了，请将军见谅。”

    “什么？反了，反了，这还了得，想不到竟然有人大逆不道，本人定要禀报皇上，你们统统都要被处斩。”张美咆哮了，颐指气使惯了的他没想到居然被一帮土鳖一般的厢军围住，这就像一个权高位重之人在重要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光了裤子一般，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这个……张将军稍安勿躁，事已至此……”欧阳修陪着笑脸上前打算劝慰几句。

    张美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话，指着他的鼻子道：“还有你……欧阳大人，没想到你这个朝中重臣居然也敢抗旨不尊，也好，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这回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苏锦冷声道：“这位张将军，我等奉旨处决扬州人犯，你跑来又是跳又是叫这是在干什么？刑场乃是公务之地，你是来干嘛的？”

    张美呸了一口道：“本官已经远远发声，要你们刀下留人，为何强行行刑？”

    苏锦故作惊讶道：“你喊了么？本使怎么没听见？”

    张美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歪着头撇着嘴道：“你竟敢妄言没听见？众目之下这个谎你也敢扯？”

    苏锦无辜的眨巴着眼道：“本来就没听见，何来扯谎之说。”说罢转头问潘江等人道：“你们听见了么？”

    潘江摇头道：“人多声音嘈杂，卑职没听见。”

    一干厢兵也纷纷摇头道：“我们也没听见。”

    张美咬牙频频点头，忽然指着欧阳修道：“欧阳大人，你呢？你听见了没？”

    欧阳修不知如何作答，迟疑的道：“这个……这个……本官……”

    苏锦大声道：“何必问台上人，台下七八万百姓，何不问问他们，你刚才说本使耳朵聋了，百姓的耳朵总不能都聋了吧？”

    不等张美回答，苏锦便走到台口朝台下百姓大声道：“诸位乡亲父老，这位京城来的张将军说我不听他刀下留人之令，私斩人犯，要拿我上京治罪；本人冤枉之极，因为我并没有听到他曾叫喊，但是他不信；所以本使想问问诸位，你们听到他喊刀下留人了么？”

    众百姓早将台上的情形看在眼中，虽听不清苏青天和这位气势汹汹的官儿在争些什么，但前因后果都曾目见，猜也猜出几分了。

    此时哪里还需要动脑子，张口便道：“没听见，咱们什么都没听见。”

    张美朝台下点着手指道：“一群刁民，睁眼说瞎话，你们想死么？”

    一名尖嘴猴腮的矮小汉子忽然高叫道：“大人，草民听见了。”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那人，恨不能一巴掌扇死这狗日的。

    张美大喜道：“很好，你听见什么了？说给本官听听。照实说，本官有赏！”

    那人嬉皮笑脸道：“赏钱倒不必了，据实回禀官长问话，乃是我辈百姓应尽之责，小人确实听见了。”

    张美呵呵笑道：“快说给他们听听。”

    那人道：“小人听见了，就在刚才，一头驴儿在街口大叫，不知大伙儿听到没有。”

    百姓们哄堂大笑，有人促狭的附和道：“对对，是头大蠢驴，怕是南街张屠户正在煽驴呢。”

    张美脸色紫涨，伸手便要拔刀，一名殿前军侍卫赶紧上前拦住，低声在他耳边劝慰。

    张美冷笑转身，对苏锦一拱手道：“果然名不虚传，很好，我张美认栽，不过我告诉你，此事可没那么轻巧就过去了，咱们京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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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一章 还乡

﻿    张美一挥手带着手下便要下台，欧阳修和宋庠赶忙上前拉住，欧阳修笑道：“张都使何必这么急？您是来宣旨的，旨意未宣便回去，皇上那儿如何交差？”

    张美冷笑道：“人都杀了，还宣什么旨意，欧阳中丞是在消遣本人么？”

    欧阳修道：“岂敢，张都使虽来迟了一步，但旨意还是要宣的，否则皇上岂非怪罪张都使的失职么？本官也是为您着想；再说本官也很纳闷，皇上昨日刚下的旨意，允许我等在扬州处决人犯，为何又差遣张都使千里传旨要暂缓行刑呢？”

    张美想了想道：“也罢，欧阳中丞说的也有道理，人虽没有拦下，圣旨还是要宣的，否则本人回去确实无法交代。”

    说罢转身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锦盒来，高声道：“欧阳修、宋庠、苏锦听旨！”

    众人忙整衣肃冠跪倒在地，百姓和士兵们也全部跪倒在地听旨。

    “欧阳爱卿、宋爱卿、苏爱卿，朕前番下诏答应你等为平民愤将扬州犯官就地处决，但诏书送出之后，政事堂及枢密院皆上书言及不妥之处，言及此乃本朝吏治第一大案，仓促处决不合法度，吕爱卿请旨拟派有司去扬州稽核案情再做裁决。朕亦觉政事堂枢密院所请乃是慎重之举，故考虑再三决定从其请，暂缓行刑。此番是朕考虑欠妥，你等为百姓着想亦无可厚非，扬州军民若有不解之处，三位爱卿当做好安抚解释之务，朕答应你们，稽核完毕之后，行刑之地仍在扬州，定让百姓们目睹罪酋授首为快！钦此！”

    众人三呼万岁，呼啦啦起身，张美收拢圣旨淡淡道：“欧阳中丞，接了圣旨吧。”

    欧阳修举步欲上前接旨，苏锦赶忙一把拉住，跨前一步道：“张都使，这圣旨便请张都使带回京城吧，臣等不能接旨。”

    张美怒道：“苏锦，你说的什么话？圣旨当众宣读，岂有不接圣旨之理？”

    苏锦道：“张都使，圣上旨意是要我等暂缓行刑，可是人犯已经处决，我等再接了旨意，岂非是抗旨不尊么？这个罪责我等可担当不起，张都使将圣旨带回京城交还圣上便是，未能赶到行刑之前宣旨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皇上也不会怪罪于你，你的职责已经尽到了。”

    欧阳修和宋庠此时才明白，张美这是下了个套让他们往里钻啊，如果接下圣旨，而犯人又被处决，张美回去大可禀报欧阳修苏锦等人抗旨不尊，至于人犯在接旨前已经处决还是在接旨后处决，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欧阳修暗呼侥幸，若非苏锦脑子转的快，今天就栽进这个圈套里了。

    “当真拒不接旨？”张美怒道。

    欧阳修拱手道：“张都使，我等不是拒接，而是不敢，请张大人见谅！张大人风尘仆仆而来，人困马乏，本官这就给大人安排住处，设宴为都使大人接风洗尘，歇息一夜明日再回京城如何？”

    张美面色铁青，冷冷道：“不必了，本人这便回去复旨，京城尚有要务，这便告辞了。”

    欧阳修对此人刚才设圈套的作为已经很不满了，原本就是客套话，此刻当然也不坚持挽留，拱手道：“既如此，张都使请便吧。”

    张美冷冽的目光一一从三人脸上扫过，落在苏锦脸上，冷笑道：“苏专使最近乃是风云人物，朝堂内外每日话题总离不开苏专使，有些本事，不过此事本人会向皇上如实上奏，你自求多福吧，告辞了。”

    苏锦拱手微笑道：“但愿张都使真的是如实上奏才好，天寒路远，张都使一路小心，不送了！”

    张美怒哼一声，带着十几名殿前侍卫军下了高台，跨上马匹，挥动马鞭将百姓再次打出一条通道，飞驰而去。

    欧阳修额上冷汗涔涔，看着苏锦说不出话来；苏锦吁了一口气问道：“中丞大人，这事皇上会怪罪我等么？”

    欧阳修白了他一眼道：“现在感到怕了么？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等确实是在未接旨之前行刑，抗旨之罪那是绝对说不上的；不过张美已经出言制止，我等依旧当着他的面行刑，两府必生疑问，怕是会揪着不放，一定会暗中派人来查探。”

    苏锦道：“查便查，怕他怎地？”

    欧阳修啐道：“你以为一句没听见便能糊弄过去?在场数万人个个会帮你打掩护？哎！麻烦会不断啊。”

    苏锦头皮发麻，索性不去多想，拱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起码这些犯人是被处决了，他们想生事来，却也没那么容易。”

    欧阳修点头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且过了这一关再说，事到如今，咱们三个就咬紧嘴巴都说没听见，任他如何盘问就三个字没听见，谁要是松了口，大家都玩了。”

    苏锦笑道：“很是，谨遵中丞大人之言。”

    欧阳修没心情跟苏锦耍贫嘴，转头道：“宋知府，唤仵作验尸吧，确认犯人死亡之后，尸身收敛起来，头颅挂上四城城门示众三日；不管如何，扬州之事算是了解了。”

    宋庠听着两人对答，隐隐感觉到苏锦和欧阳修是在杀人灭口，不过他也学了个乖，从今往后不该插嘴的绝不插嘴，只跟着苏锦和欧阳修的步伐便是；只要苏锦没事，他就更没事了，倒也不用费力去想太多。

    ……

    悦来客栈中一片忙碌，苏家上下纷纷打点行装，客栈门口一溜黑棚马车摆成一长溜子，王朝马汉等人嘿呦嘿呦的从客栈中搬出一只又一只的大箱子往车上码，苏锦叉着腰站在一旁，心里美的翻了天。

    这些都是这两个月以来搜刮的大批钱财，八公山的土匪和冯敬尧让苏锦大发了一笔横财，两处相加，所得财物折合而计不下五六百万之巨，苏锦做梦也没想到办个差也能办的这般的肥的流油；事情还没完，庐州还有一帮子人等着自己去收拾，没准又能大捞一笔；苏锦笑眯眯的眼睛中全是铜钱元宝，乐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柔娘和晏碧云的站在客栈大堂中看着苏锦，柔娘轻声叹息道：“公子爷这是在玩火啊，奴家真是替他担心。”

    晏碧云笑道：“担心什么？他有他的道理，这些财物虽有贪墨之嫌，但可全部是不义之财，你家公子虽爱财，但却不是个小气的人，奴家在想，这些财物即便上交朝廷又有几分能造福百姓呢？但在他的手里却有可能真的用之于民。”

    柔娘道：“公子爷说了怎么用这些钱么？”

    晏碧云捂嘴笑道：“他说回去先盖个豪华的大宅子把你们都养进去，取个名字叫作什么大观园，这是要金屋藏娇啊，看来你家公子爷要搜罗天下美女全部纳为私宠了。”

    柔娘红了脸道：“晏姐姐你还笑的出来，这么荒唐的事你也不管。”

    晏碧云也红了脸道：“奴家可不管，你家公子该当你们来管，关我何事？”

    柔娘道：“姐姐这是要撇清么？不知道那天晚上，谁钻到姐姐的房里第二天一早才出来。”

    晏碧云唬的连忙左右查看，啐道：“你也来拿我说笑，传出去奴家怎么见人？”

    柔娘见晏碧云神色郑重，忙致歉道：“奴家多嘴了，姐姐莫怪，不过奴家还是要多一句嘴，我听浣娘和穗儿说，京城那个夏思菱可是去了京城租住的宅子好几趟，临来扬州之前，那夏小姐还写了封信要穗儿带给公子爷呢。”

    晏碧云一怔道：“那信呢？”

    柔娘伏在晏碧云的耳边轻声道：“穗儿给撕了，穗儿妹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怎会替夏小姐带信给公子爷。”

    晏碧云点头不语。

    柔娘轻声道：“所以奴家还是要提醒姐姐一句，可不能掉以轻心，外间虎视眈眈之人多着呢，姐姐可不能无为而治了，爷岁数小，万一受人诱惑把持不住，那可糟糕了。”

    晏碧云摇头道：“他若真心对我，我又何必担心这些。”

    柔娘摇头道：“话是如此，但也不能任由别人钻空子，比如这次你要回京城过年，依妹妹看，不如一起去庐州，也跟老夫人见见，说到底将来还是要老夫人首肯才是。”

    晏碧云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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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二章 人分贵贱

﻿    苏锦一刻也不想在扬州府呆下去了，虽然还有十天才到新年，但是一旦动了回扬州的念头，立马便归心似箭，恨不能马上便出发。

    当然，这其中也有虚荣心在作祟，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几百年前的楚霸王都免不了有荣归炫耀之心，更何况苏锦呢；后世是个屌丝男，也没有什么显摆的好机会，这一世岂能错过。

    不过临走之前，倒是有几件事需要安排；欧阳修已经明确表示这个新年要在淮南路过，不打算回京城了，苏锦早料到他会如此，他的手上有数件案子要办，一个是朱世庸透露消息给土匪的事儿，一个是淮南路转运使王启年密告苏锦的事儿。

    前者倒也不忙，陈老根虽在手，但证据稍显不足，须得慢慢搜集；而苏锦的案子则是他来淮南路的首要之责，在扬州羁绊了数日，一直在忙扬州官员的案子，根本就没有入手去查；若是就这么回京，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前几日欧阳修曾派人去请转运使来扬州，可不知为何，王启年至今未至，欧阳修决定直接找上门去，王启年手中还有个人证，便是那八公山土匪小头目叫做大老王的，正是此人的供词对苏锦极为不利，欧阳修自然要去提审此人，查清事实。

    欧阳修原本想拉着苏锦一起去寿州，可是又觉得很不妥当，查的便是苏锦，没理由当着他的面查，这会引起王启年极大的怀疑和戒心，反倒对事情不利。

    实际上，欧阳修早就得到皇上的授意，这件事即便是事实，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毕竟苏锦灭了土匪立了大功，至于说为了和土匪们周旋而信口胡扯许诺，虽然可恶，但也并没可恶到罪大恶极的程度；其他诸如什么贪功冒进，什么拒绝寿州庐州两地驻军协助，那都是扯淡。

    你要说苏锦这么个人为了那点功劳宁愿喜欢去以命和土匪相搏？且不说以欧阳修对苏锦的了解，此人绝不会这么干，而且于一般的逻辑上也是讲不通的。

    总而言之，欧阳修是去帮苏锦擦屁股，从京城来便是被授意如此而来，更何况此刻已经跟苏锦共守一个秘密，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自然更加要想尽办法为他开拖了；欧阳修也极为纳闷，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一个钦差大臣，七绕八绕之后居然就上了苏锦的贼船，为他保守了这么个大逆不道的罪行，想想都后怕。

    不过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一条不归路，只能拼命的拉着苏锦和晏殊，要死大家一起死，只要不死，大家便一起平步青云吧。

    苏锦可没心情跟欧阳修纠缠，他劝欧阳修先回京城，过了元日再来，可是欧阳修不肯，他也就作罢了；节假日不休息尽心竭力的办案，这本身就是欧阳修要在皇上面前做出的一种姿态，自己没那么高的觉悟，也不能阻止别人表现；所以约定了初六在庐州会面之后，苏锦便彻底将欧阳修抛到了脑后。

    苏锦的另外一件头疼之事，便是富贵楼中救出来的那些女子该如何安顿，既不能带回庐州，又不能老是圈养在那客栈中；想来想去，苏锦还是决定将这些女子分发些钱银遣散了事。

    下午，苏锦寻了个借口偷偷溜到那间客栈中，将十几名女子召集到一起，这些女子跟苏锦虽只见过一面，但是却毫不惧生；苏锦正襟危坐，她们却嘻嘻哈哈打闹着，小声的对苏锦指指点点的评头论足，更有的还偷偷的用眼睛挑逗着苏锦。

    苏锦咳嗽一声，伸手将随身带的一个大包裹摊在桌上打开，顿时满桌子珠光宝气，金锭银锭晃得人眼都晕了，白牡丹和众女本来还叽叽喳喳的笑容满脸，但瞬间便知道苏锦要做些什么了。

    苏锦咳嗽一声道：“诸位姑娘，昨日冯敬尧和一干犯官均已被处斩，其余龙虎门余孽也大多宣判收监，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此事一了，你们也不必躲躲藏藏了，所以在下今日来此便是要还你们自由的，这里有些钱银，权作在下一点心意，你们拿着各自投亲奔友去吧。”

    喧闹的嬉笑声沉寂下来，女子们一个个默不作声，互相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

    苏锦笑道：“怎么？你们不是盼望恢复自由之身么？此刻是高兴傻了吧。”

    一旁侍立的白牡丹忽然噗通跪倒在地，垂首哭泣道：“苏公子，奴家姐妹们昨日还在议论公子将如何安顿我等，也想到了公子爷会遣散我等，只是我们姐妹都是打小被掳来此地，家中亲眷都已不在了，茫茫人海，却无半寸立足之地，又能去哪儿？”

    众女子也纷纷跪下抹泪，一名红衣女子娇声娇气的哭泣道：“是啊，苏公子，奴家等从未在世间过活，此番虽说蒙公子爷搭救，得以出了虎口，可是又有何处可去呢？”

    苏锦认识这个红衣女子，他就是那天晚上和白牡丹一起伺候自己的红玫瑰，那天晚上的销魂滋味，苏锦印象深刻，红玫瑰那一条巧舌差点没把自己的魂儿给吸出来。

    苏锦也不想将这些人间尤物随手丢掉，这些女子虽身子污秽，但苏锦在这方面全无忌讳，又非娶她们为妻，要的就是这种骚.媚入骨的风情，身为男子娶得自然是贤妻良母，不过在外边寻花问柳，这些人间极品自然是首选之人了。

    可是问题是，自己能拿她们怎么办？带回家是绝无可能，遣散了吧她们又是这般说辞，真叫苏锦挠的头皮如雪花飞舞，无计可施。

    “苏公子，我等姐妹身无长技，很多姐妹连这个世间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出了这个门怕只是死路一条。”白牡丹泣道。

    苏锦皱眉道：“那怎么办？我也无处安顿你们，这倒难办了。”

    白牡丹轻声道：“我等姐妹倒也没奢望能让公子爷收留，要不这样，请公子爷将米花娘请来，我们姐妹受她看顾，在她的羽翼下或可还能活下去。”

    苏锦怒道：“你等怎可如此？我好不容易才瞒着官府将你们给救出来，你们居然还想重操旧业，真是……真是……教我说什么好？”

    白牡丹忙道：“公子会错意了，我等虽身子污秽，但也不至于自贱如此，只是昔日米花娘曾跟我们姐妹说过，要是有朝一日能脱离樊笼，她便带我们去京城，用积蓄开下一座瓦舍，我等姐妹可以唱戏唱曲儿谋生，却再不做这肮脏的勾当了。”

    苏锦恍然大悟，原来米花娘居然还有这份心思，倒真是令人敬佩，想到此女竟为了冯敬尧殉身而死，不禁唏嘘起来，沉声道：“倒是个好办法，只可惜，米花姑娘已经不在了。”

    众女一惊，七嘴八舌的问道：“公子说米花娘不在了却是何意？”

    苏锦叹道：“她已经自尽了，倒是个刚烈女子。”当下将米花自尽的情形说了一遍。

    众女子悲痛不已，哀哀哭泣，苏锦倒没想过这些女子居然对米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他本以为她们应该痛恨米花才对，却不料是这般结果，看来米花定是平日对她们极为看顾维护。

    白牡丹泪水滂沱，边哭边咳嗽，不一会身子一歪竟然昏倒在地上，众人急忙将她搀扶起来，掐人中灌热茶这才将她弄醒，苏锦看她的嘴角居然有斑斑的血迹，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名女子轻声抽泣道：“苏公子难道不记得了么？上次苏公子从牡丹姐姐那里拿了名单脱身之后，义父……不不不……冯老贼便怀疑她与你串通，在姐姐的胸口踢了一脚，当时便踢的吐血，若非米花娘及时维护，姐姐当日怕就要被打死了；后来伤势一直未愈，经常吐血，这会听到噩耗，自然又是牵动伤势了。”

    苏锦愕然道：“她怎么没说呢，这伤势看来不轻了。”

    众女哀哀哭泣，帮半昏迷的白牡丹抹着胸口顺气，乱作一团。

    苏锦来回踱步，终于一咬牙道：“这样吧，既然你们暂时无处可去，便跟我先去庐州安顿，下午我叫人帮你们叫几辆大车，你们远远的坠在我家车队后面，到了庐州我便给你们单独安排一处宅院，帮白牡丹姑娘请郎中抓药调理，不管怎样，先养好伤，过完年再做计较，你们看如何？”

    众女大喜过望，终于能离开扬州过新的生活了，而且在苏公子的庇护之下，真是想也不敢想之事。

    苏锦弯腰摸摸白牡丹的脸颊，柔声道：“你可听见了？且先放宽心，随我到庐州将养，身体要紧。”

    白牡丹泪水如珍珠滚滚而下，挣扎着起身给苏锦磕头，苏锦忙按住她；白牡丹道：“公子大恩大德，我等姐妹粉身难报。”

    苏锦道：“说这些做什么？你为了我差点送了性命，原是应当的。”

    白牡丹道：“恩当后报，暂且不提，奴家眼下有个不情之请，请公子成全。”

    苏锦道：“说吧。”

    白牡丹眼泪又下来了，抽泣道：“奴家想和姐妹们去米花娘坟上烧些纸钱再走，若非米花娘对我们姐妹的照顾，我们姐妹一个也别想活到今日。”

    苏锦点头道：“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的女子，比世间很多自命清白的女子要高尚的多，这个要求当然要答应，我这便去安排，你们收拾衣物在此等候便是。”

    苏锦快步出门，身后衣衫簌簌，一群风尘女子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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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三章 情无真假

﻿    扬州南门七里的一处山丘上，一片疏影横斜暗香盈鼻的梅林中，十几名女子肃立一座新坟前，泪眼婆娑丝帕绞透。

    米花娘的坟墓是苏锦命人寻址安葬的，安葬那日苏锦有事没来，命人雇了帮闲，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木将之下葬在此处，这里幽静雅致，倒也算是块风水之地。

    米花生前迎来送往名满扬州，死后却冷冷清清并无多少人知晓，去的默默无声，苏锦虽对她为冯敬尧殉身而感到十分的不值，但是却为她的刚烈所动容。

    爱了便是爱了，就像苏锦记忆中一段耳熟能详的那段誓词所说的：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你是健康还是病患，无论你是好还是坏，我都愿生死相随；其行为或有商榷之处，其精神却值得嘉许。

    天色阴沉，北风呼呼而来，将阴云布满天空；坟前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苏锦轻声招呼白牡丹等人，准备上路了；众女依依不舍，擦干眼泪上了车，车子并未再进城，而是绕城往西，往通往庐州的官道上行去。

    苏锦命张龙赵虎跟白牡丹她们一起行走，自己则飞骑赶往西门外，在那里自家的车队已经先行一步，而欧阳修和宋庠早已在西门外摆下宴席给他践行。

    苏锦刚刚来到西门，就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呆了，不知是谁将自己要离开扬州的消息放了出去，竟然引得百姓们纷纷夹道相送，西门外的大片开阔地上全是攒攒而动的人头。

    苏锦一现身，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高呼：“苏青天，一路走好。”

    有人高喊：“苏青天，扬州百姓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更有人举着酒碗，挎着满是鸡蛋的篮子，拎着活蹦乱跳的鲜鱼要挤上前来送给苏锦。

    苏锦笑容满面，下马将缰绳交给一名厢兵，自己则拱手鞠躬致谢，一路走一路接过百姓递来的酒碗喝干，等走到宋庠搭的长棚之处时，苏锦已经是醉意熏熏了。

    欧阳修和宋庠站在棚外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此刻才感觉到这位苏专使在百姓心中的分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为人们如此的看重和爱戴，何其不容易。

    有人常慨叹民心自古性刁，无论是乱世还是升平岁月都是一样，一人难如万人意，你是个完美的人，但是你却不一定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这就是人们常常慨叹刁民处处的道理。

    一个人要是能让全城百姓如此爱戴，这说明此人必有独到之处；对于苏锦而言，这不是什么秘密，扬州城百姓的性命几乎都是他救下来的，能享受这样的待遇恰恰说明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在百姓们活不下去的无助时刻，你能满足了百姓基本的生存需要，便足以得到他们的信任，除此无他。

    所谓“其地奢，则其民必奢必富必礼”，“其地瘠，则其民必克必恶必险”这句话其实应该反过来说，越是穷山恶水，百姓们的要求便越低，也更容易满足百姓们极低的欲望，也就更能得到他们的爱戴；而反之则难上加难。

    苏锦虽然并没有闲心来对此进行总结一番，但是他却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苏专使，本府代表扬州百姓敬你一杯酒，多谢专使大人两月来为扬州百姓所做的一切，本府自愧不如。”宋庠倒是第一次自称不如，也许是受百姓情绪感染，也许是真的发自内心。

    苏锦摇摇晃晃的结果酒杯一饮而下，笑道：“府尊大人客气了，这两个月没少惹府尊大人发怒，但好在你我同心终于将扬州城的危机渡了过去，也算是完美收官，其他的话便不多说了。”

    宋庠赔饮一杯略带惆怅的道：“本府也想明白了，元日新年过后便上折子请求辞去扬州知府之职，本人实在不是牧守一方的料，诸般失误之处，差点酿成大祸，是该清醒清醒了。”

    苏锦笑道：“府尊大人何必着急，扬州粮务吏治虽出了些事端，但毕竟也在大人任上解决了的，就算是功过相抵，皇上也不至于怪罪大人，一切皆在皇上心中，你我何必多寻烦恼；不过，大人若是不想当这个知府的话，本人倒是建议大人去修撰史籍，整理文稿，此举意义重大，而且颇为适合府尊大人，在知府任上府尊大人满腹诗书其实是浪费了的。”

    欧阳修大翻白眼，这小子醉酒乱说胡话，这是夸人还是贬人？修撰之类的史官虽然名义上好听，其实大家都把他们等同为无能之辈，说什么知府任上浪费满腹才学，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么？

    不过宋庠倒是没有生气，反倒连连点头称是，他自问政事实在是难挡大任，苏锦的建议倒不是随口一说，值得自己考虑考虑。

    苏锦端起一杯酒对欧阳修道：“中丞大人千里迢迢来到扬州，给了下官极大的助力，中丞大人未至之前，我等忙乱无序，您一到，立刻井井有条，在下极为佩服；话不多说，这杯酒我敬中丞大人，话在酒中。”

    欧阳修自然听出来苏锦的话意，笑道：“苏专使年轻有为，日后必为朝廷栋梁，能力更在本官之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能在扬州和你共事，本官也从你身上学了不少东西；此番归去，替我问候令堂安康，咱们后会有期。”

    苏锦谢了，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苏锦又一一跟马军赵、方两位都头，厢军二潘两位指挥使饮酒话别，早在上午，苏锦便吩咐马军诸人暂且回京过新年，要他们年后初六赶到庐州听命，这些马军跟着苏锦在外边飘了两个多月终于能有个假期，自然欢喜不已，按理说差事未了他们根本就不能回京，专使大人实行人性化管理，他们也跟收益，而且跟着专使大人几个月来发了一大笔财，正好回京城花天酒地一番，倒也乐得其所。

    苏锦是绝不担心马军回京之后会遭人盘问之类的事情，这些事基本上不可避免的，但马军对于军粮和龙真之死两件事一无所知，只要这两件事没被抓住把柄，苏锦什么也不怕。

    对于潘江，苏锦自然是极力的拉拢，不光是潘江知道自己动军粮的事情，更是因为，两个月下来，苏锦发现潘江是个作风正派踏实之人，光是扬州上下尽墨，而潘江能不为所动并没有落入冯敬尧的彀中，便让苏锦对他刮目相看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中，潘江时刻站在自己一方，甚至昨日在刑场上都敢于带着厢兵跟殿前军侍卫对峙，这足以让苏锦对他极为放心。

    在跟潘江话别之时，苏锦好不避讳的对潘江道：“潘指挥，年后粮务之事一了，回京复命之时，我必向皇上大力举荐你，你要做好准备；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要兢兢业业的将扬州的形势稳定住，冯敬尧的余孽肯定还有漏网的，要当心他们生乱。”

    潘江行伍之人，自然没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谁有本事便佩服谁，从苏锦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千来人活生生将八公山的土匪连根拔起的时候起，潘江就对这位专使大人五体投地了。

    潘江自问自己也许敢上山，但想有所作为便是痴心妄想，而专使大人却能闪转腾挪在匪巢中，最终一举击溃之，这不仅仅是胆量的问题，这是胆识的问题；至于专使大人开军粮济民，潘江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后来一座死城在专使大人的手中逐渐盘活，而且顺带擒了冯敬尧和一干贪官污吏，更是坚定了潘江抱住这根粗壮的大腿的决心。

    潘江端着酒碗一饮而尽，道：“卑职不求高官厚禄，只求日后还能跟着大人办差便可，跟着专使大人办差，是卑职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候。”

    苏锦哈哈一笑，凑近潘江的耳朵边轻声道：“我命人送了二十万贯钱财到你宅中，十万给你和潘石屹，另外十万你以自己的名义分发给厢兵弟兄们，这段时间，若无你们相助，本使也办不成这件大事；今后你我兄弟定有共事的一天，你就放心吧。”

    潘江惊讶道：“这如何是好，怎能要大人的钱。”

    苏锦嘿嘿笑道：“可不是我的钱，是那死鬼冯敬尧孝敬的，你心里明白就是。”

    潘江当然心知肚明，不过他对钱财的欲望不大，一直没拿这件事当回事罢了，既然专使大人赏赐，也就不再推辞，拱手谢了。

    苏锦又同相送众人痛饮了几杯酒，这才歪歪扭扭的翻身上马，拱手告辞。

    王朝一声吆喝，苏家车队缓缓启动上路，扬州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目送苏锦离去。

    苏锦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忽觉脸上一凉，仰头看时，天空中纷纷扬扬宛如万千飞絮飘舞，今年的第二场大雪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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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四章 衣锦还乡

﻿    （回乡拜年，明日请假一天！）

    这一场雪下得比第一场还要大，苏锦端坐马上，顶着一顶斗笠欣赏着漫天的玉龙飞舞，这还是第一次有心情欣赏雪景，此番的心境跟第一场大雪下来的时候可说是天壤之别了。

    前面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小娴儿从车里探出头来，抖着落在发髻的雪花娇声道：“苏公子，雪大天冷，小姐请你到车里来躲躲雪呢。”

    苏锦策马来到车旁，俯身笑道：“如此美景，岂能不尽情欣赏一番，我还想请你家小姐出来和我一起赏雪呢。”

    小娴儿撅嘴道：“小婢都愁死了，这雪一下，路可怎么走呢？咱们要从天长境内北上回京，这一路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苏锦皱了皱眉头，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拴在车辕上跟随，一纵身钻进车厢。

    车厢里温暖宜人，一盆红彤彤的炭火搁在角落的铁皮炉子下边，热乎的紧；车厢内晏碧云柔娘坐在对面，连大氅都脱了，只穿着小袄披着毛茸茸的披帛。

    小娴儿忙帮苏锦将斗笠取下，伸手挂在车门外，又帮苏锦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埋怨道：“雪有什么好看的，年年下几场雪，司空见惯之事。”

    苏锦摸摸她的脸道：“别抱怨了，天有四时，风霜雨雪都是不可避免之事，要学会欣赏嘛，坐下吧，别忙活了，我跟你家小姐说几句话。”

    小娴儿脸上一红，麻利的拿了一只棉垫给苏锦垫在座位上，看着苏锦坐下了，这才安心的坐到一旁。

    柔娘捂着嘴巴吃吃的笑，晏碧云眼神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锦伸手在炭火上烘着手，笑道：“可真不巧，刚一上路便下了大雪，好在官道暴晒几日倒也干爽，下雪倒也不太影响赶路，若是雪后便麻烦了。”

    晏碧云轻声道：“瑞雪兆丰年，这场雪来的正是时候呢，奴家虽不懂农时，却也懂得今年饥荒过后抢播下去的麦子需要这场雪，明年夏收定是个丰收年景。”

    苏锦点头道：“是这个理，不过下这么大的雪，你们北上回京城可就麻烦了。”

    晏碧云笑道：“自掌管家中生意以来，一年倒有数月奔波在路途中，大雪大风大雨都曾经历过，倒也没什么。”

    柔娘蹙眉道：“话虽如此，总归教人不放心，不如晏姐姐跟我们一起回庐州过新年算了。”

    苏锦笑道：“我倒是想，可是就怕人家不愿意啊。”

    晏碧云面孔微红，白了苏锦一眼道：“奴家不回京城，伯父大人会怎么想？奴家……奴家就这么跟你回庐州过新年，背后还不被人给骂的不堪么？”

    苏锦道：“那怕什么？只要晏大人不怪罪，还怕其他人作甚？再说你也该去见见我娘了，俗话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上回娘亲都说了，要帮我在庐州找个大家闺秀提亲，你若在不露露脸，一旦娘亲真的给我对了一门亲事，后悔可来不及。”

    晏碧云红脸啐道：“呸，你是香饽饽么？奴家有什么好后悔的。”

    苏锦笑道：“我可是极品好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晏姐姐可要三思啊。”

    三女无语了，这人脸皮厚的跟城墙一般，哪有这么自己夸自己的，晏碧云没好气的道：“你是个惹祸精，别人躲开你还唯恐不及呢。”

    苏锦微笑道：“偏偏你们却不怕祸事，足见本人的魅力无穷了。”

    晏碧云转头往外，不在理他，柔娘和小娴儿倒是满脸崇拜的看着苏锦，看来对苏锦的话并不反对。

    苏锦眼珠子转了转，起身掀开帘子叫道：“高大哥，请来一下。”

    一名晏府伴当赶忙折头来到车前拱手道：“苏公子有何吩咐？”

    苏锦道：“麻烦你们派一位兄弟快马回京城告知三司大人，便说天降大雪，晏小姐困在庐州，新年怕是赶不回去了；不过请晏大人放心，我定照顾的晏小姐妥妥当当的，不会有差错。”

    晏碧云轻呼道：“你怎可如此？”

    苏锦挥手对那伴当道：“去安排人手吧，我命人带些礼物给三司大人带去，本来应该写封信的，但路途不便，也就罢了吧。”

    那伴当迟疑了一下，想听听晏碧云的意思，等了半天车里都没传出晏碧云的声音，想来定是晏小姐的意思了，于是转头去安排人手；苏锦缩回身子看着晏碧云嗔怪的表情笑道：“就这么办了，这下好了，我也不必担心你们冒着大雪回京城，更不必担心娘亲给我寻一门婚事了。”

    晏碧云跺脚道：“你胡闹啊，这如何使得？”

    苏锦道：“没什么使不得的，这世道条条框框太多，在我这里要统统打碎，这是你我之事，我可不会管他人的指手画脚。”

    晏碧云叹息一声，不说话了，柔娘看着晏碧云，心道：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哎，晏小姐的心计可真够深的。

    苏锦重新戴上斗笠下了车，赶到前面的一辆装满宝物的车里精心挑选了几十样东西，用一只大包裹包的严严实实的，交给那名准备回京送信的伴当道：“这里是给晏大人的新年礼物，带我问候晏大人全家安好，劳烦兄弟了。”

    那人拱手接过，牢牢掖在背上，苏锦又摸出十两金锭交到他手上，那人抵死不要，苏锦硬是塞进他背囊，打发他去了。

    苏锦心头高兴，终于能将晏碧云留在身边，苏锦倒不是有什么想法，而是那天小穗儿提醒了自己，自己和晏小姐的事一定是要经过王夫人首肯的，别自己忙得热火朝天，到时候王夫人一句话便回绝的干干净净，岂不是白忙活了；以晏碧云的长相和脾气，在家中呆个几日必能讨得王夫人欢心。

    如此白日赶路，晚间寻村镇歇息，第四天清早，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庐州城；一眼看见庐州城熟悉的影子，苏锦的心情顿时澎湃起来。

    庐州！我苏锦又回来了，这回可算得上是衣锦还乡，出去混了半年时间，终于混了个人样儿，也不枉费自己这千年穿越之身；虽然自己并不像后世自己读的YY小说里所描写的那样，一旦穿越立刻便王八之气爆发，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但好歹自己也算是夹缝中求生存，官职虽然无品级，钱物倒是搞了几百万贯，而且姑且算的上是妻妾成群了吧。

    苏锦美滋滋的左顾右盼，远远的看见城门口一大帮人正猫鼬般的伸着脖子张望，苏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几位老掌柜，早先派人回来报信，看来苏记上下今天是全员出城迎接大东家归来了。

    苏锦举起手挥了挥，眼尖的杨小四一声高喊：“那是大东家的车队啊。”

    迎接的队伍立刻向前迎来，苏锦甩镫下马，拱手笑道：“老掌柜们好！”

    张老掌柜和赵大掌柜等人激动的赶忙作揖回礼，除了杨小四和张老掌柜之外，苏记众人和苏锦都已经是半年未见，自然是好一顿寒暄。

    张老掌柜拍拍手道：“大东家一路颠簸，大伙儿先散散，让大东家回家见见老夫人，歇息片刻再说。”

    众人只得散开一旁，苏锦笑道：“自然是要先回家，不过今儿个爷高兴，今日苏记停工半日，午后诸位便可放工回家，晚上咱们在和丰楼摆个几十桌，酒桌上再叙话不迟。”

    众伙计欢声雷动，笑逐颜开，张老掌柜笑骂道：“一听放工就这般高兴，大东家给了恩惠却不致谢，真是一群白眼狼。”

    众人忙又纷纷道谢，闹得不亦乐乎。苏锦抽了个空将杨小四叫到身边，小声的吩咐他在此等候张龙赵虎护送的白牡丹等女子的车辆，并嘱咐他在东城找个大宅院将她们安顿下来；杨小四虽然不明就里，但也不会多嘴，按照苏锦的吩咐一一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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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章 婆媳之间

﻿    东街苏宅喜气洋洋，苏家上下仆役来往奔忙，个个脸上带着笑意；公子爷离家半年终于回来了；这半年来宅子里都没什么人气，主母思儿甚笃每日在佛堂中敲木鱼念经书，宅子里成天死气沉沉的，这下好了这位转了性子的公子爷终于回来了，据说还当了大官了，宅子里终于有了大好事了。

    王夫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不断的问身边的使女怎地人还没到家，使女们只得一趟又一趟的往城门口跑，消息也一波接一波的传来。

    “回禀主母，公子爷进城门了。”

    “禀告主母，公子爷过四牌楼了。”

    “禀告夫人，公子爷到三里街了。”

    “……”

    随着苏锦的越来越近，王夫人的表情便越紧张，手帕在手中绞的都快要碎了，身子也微微发抖。

    终于喧哗声渐进，宅东的巷口一闪，呼啦啦涌出一大群车马来，一个锦衣少年器宇轩昂的走在头里，不是苏锦还是何人？

    王夫人一声悲呼：“儿啊！”踉跄着便往前奔去，身边的使女赶紧奔上前扶住；苏锦本来对王夫人的思念之情并未这般的强烈，但王夫人一声发自心间的‘儿啊’的悲呼，一下子便将苏锦的情绪调动了起来。

    苏锦疾步小跑，到了王夫人面前刚要跪倒行礼，王夫人一把便将苏锦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啊的哭了起来，双手也是习惯性的在苏锦的脸上乱搓乱摸，将苏锦的脸一会搓成关公的丹凤眼，一会揉成狰狞可怖的钟馗。

    苏锦当着众人的面被王夫人这顿心肝儿肉啊的叫唤，虽有些尴尬，但是更多的还是感动；这世上第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便是王夫人了，王夫人对自己的舔犊之情绝对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缕阳光；而且没有半分的虚假成分；倒是自己有些鸠占鹊巢的惭愧之感。

    “我儿瘦了……不过长高了。”王夫人泪眼朦胧，捧着苏锦的脸道。

    “儿不孝，半年才会，请娘亲责罚。”

    “小子，嘴巴倒是会说话了，你的事他们都跟娘说了，我儿有出息，老身也算是为苏家尽了力了。”

    母子二人相对微笑，心中被亲情填满，都觉得暖烘烘的。

    “老夫人，还是进去叙话吧，大东家还跪在湿地上呢。”张老掌柜上前道。

    王夫人这才摸去泪水，忙道：“快进屋，娘给你做了好吃的。”

    苏锦拉着王夫人道：“娘亲莫忙，儿给你引见一个人。”

    说罢朝站在一旁眼圈发红的晏碧云招招手道：“晏小姐来见过我娘亲。”

    晏碧云脸色微红，落落大方的上前万福道：“老夫人万福，奴家晏碧云拜见老夫人。”

    王夫人诧异道：“这是……谁家的女儿？”

    苏锦笑着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是儿子给你带来的未来儿媳妇，您看可还中意么？”

    王夫人愕然，半晌才道：“人倒是大方标致，娘看了也很喜欢……”

    苏锦搀着她的胳膊往宅子里走道：“那就好，儿子知道您有很多话要问，不过时间有的是，我们都快饿昏了，正要尝尝娘的手艺呢。”

    王夫人笑道：“好，为娘今日便下厨亮亮手艺，娘都十几年没做过菜肴了。”

    苏锦笑道：“那咱们有口福了，晏姐姐你运气可真不赖，我长这么大，印象中还没吃过娘亲亲手烧的菜呢。”

    晏碧云轻笑道：“怎好让老夫人动手，奴家也会烧些菜式，奴家来下厨便是。”

    苏锦忙道：“那如何使得，你可是客人。”

    王夫人看着晏碧云道：“姑娘家怎会做菜式？家中没有伺候之人么？”

    晏碧云垂目答道：“不瞒老夫人，家中仆役倒是有，只是奴家对厨艺也有些兴趣，所以便学了些。”

    王夫人哼了一声道：“居然对厨艺感兴趣，老身倒是头一回听见姑娘家不爱女红爱厨艺。”

    晏碧云尴尬的站在那儿发呆，苏锦忙打圆场道：“进屋进屋，都在外边干什么，化冻了，怪冷的。”抛给晏碧云一个安慰的目光，掺着王夫人进屋而去。

    柔娘和浣娘上前一左一右掺着有些发懵的晏碧云跟在后面，晏碧云有些纳闷，自己本是顺着王夫人说话，怎地便惹得她不高兴了。

    晏碧云在商道谋略上有些本事，但是说到婆媳之间的事便是个雏儿了；当娘的都希望儿子早日成婚生子，但是她们却怀着一种矛盾的心理；儿子被另外一个女子夺走，心中多少会很不痛快。

    王夫人见到晏碧云之后便有些不痛快，苏锦未曾跟自己透个风便将这个女子领回家，这女子居然也轻易的便抛头露面，双方连媒妁之言或者提亲之人都没有，便跟男子回家，显然是有些轻率；而跟好笑的是，这姑娘居然自称喜欢厨艺，那算是什么本事？嫁人之后取悦公婆夫君才会学这些粗笨的技艺，一个未婚姑娘学厨艺这是中的哪门子邪气？不是家境贫寒，便是不学无术了。

    晏碧云很小便没了父亲，母亲又是成天念佛跟她半句话也说不上，跟着晏殊身边，学的却是诗文事理，对于女红等倒确实不精；况且每日为了生意奔忙，自然不会学小家碧玉一般娇滴滴羞怯怯，便是跟随苏锦贸然前来，虽觉得有些不妥，但也并没有当成天大之事；只是这些作为倒成了王夫人摒弃她的缘由了。

    浣娘和柔娘也不敢当众安慰，当初她们两人进苏家的时候，王夫人不但警告过苏锦，而且也曾找过姐妹两认真的说过一次，大意便是要她们不得孟浪，就算苏锦喜欢她们，也只能作为妾室，不能有非分之想；只是浣娘和柔娘根本就没有过多的念头，所以自然也就心安理得不以为意；可是晏碧云不同，她是大户贵女，心性高傲，姐妹两怕晏碧云会受不住，同时也自责应该跟晏碧云提前说说，而不至于有这一幕。

    苏锦也察觉到王夫人有些不高兴，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个事，俗话说爱屋及乌，只要自己喜欢的，王夫人绝对不会强烈反对，这事慢慢再说不迟；所以他也没深想。

    苏宅里热闹喧天，后宅的小米儿跟个小雀儿一般的奔出来，跟小穗儿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苏锦上去弹了小米儿一个脑瓜崩道：“米儿怎地又胖了，这都快成小胖猪了。”

    小米儿捏着衣角憨憨的呆笑；苏锦招呼人去后面打扫屋子，给晏碧云等安顿住处，晏碧云却道：“我还是回和丰楼住下的好，住在这里有些不大方便。”

    苏锦愕然道：“一个人住在那边算什么？你家中人又不在庐州，新年难道就主仆两人冷冷清清的呆在和丰楼？”

    晏碧云道：“也没什么。”

    苏锦大翻白眼，王夫人道：“和丰楼？咱们庐州的和丰楼么？”

    晏碧云道：“回禀夫人，正是。”

    王夫人道：“这么说，你便是和丰楼的女东家么？”

    晏碧云点头道：“和丰楼正是我晏家产业。”

    王夫人喃喃道：“难怪了……”顿了顿道：“新年回不了乡，倒也不必去和丰楼住了，你既然跟我儿回来，我苏家便对你有照顾之责，怎能任你们住在外边？就住家里吧。”

    晏碧云想了想低声道谢；苏锦长处一口气，看来母亲的态度转变的还真快，看向晏碧云时，却发现晏碧云满脸的迷茫，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十几口沉重的大箱子被抬进内宅，苏锦亲自指挥人统统搬进后院藏宝室中，同时将车上采购的礼物拿下来，浣娘柔娘小穗儿喊来宅中之人一一分发。

    晏碧云捧着一件精心为王夫人采购的白狐皮大氅送给王夫人，苏锦还打算说几句‘晏小姐如何费心采购，这狐皮如何名贵云云’，却见王夫人只是颔首手下，随手便搁在一旁。

    苏锦心头一紧，看来娘今天是真的有些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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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章 假如你有五百万

﻿    （情人节快乐！这几天是自动更新，错别字什么的没来得及修改，书评打赏也没来得及及时感谢，在此道声抱歉；感谢chriscat1、猪太帅、砚来风雅、开心玉米、野鹤道人等书友的打赏、感谢仙仙龙马、六宇八荒等书友的红包。）

    众人花厅落座用茶，共叙别来情状，话题自然离不开苏锦此去的经历。

    王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拉着苏锦问个不停，好像要将苏锦离去后的所有的事情问个遍；苏锦当然不能如实回答，只捡些有趣的事情跟王夫人说，应天府差点送命，八公山以身犯险之类的话提也不提；这些事若是说出来，王夫人怕是当场便要背过气去。

    晌午时分，王夫人果真亲自去厨房给儿子做好吃的，晏碧云倒也不怕王夫人不高兴，自告奋勇的跟去帮忙；苏锦也没办法阻止，只得由她去。

    张老掌柜赶紧趁机向苏锦禀报苏记的经营情况：“大东家，苏记下半年生意有所起色，大东家的身股之法让伙计们有了很大的动力；昨日正好老朽命人盘点清算完毕，下半年这五个多月，苏锦利润比上半年翻了两倍有余，各家铺面总计盈利达一万四千贯，大部分利润来自成衣铺和布庄，大东家高瞻远瞩，老朽深感不及啊。”

    苏锦笑道：“还是靠大伙儿，我只是动动嘴巴，具体事情可都是你们的功劳，若是我自己来做，怕是早就搞砸了。”

    众掌柜自然谦逊一番，纷纷表示以东家之才，只会做到更好，哪有搞砸之理。

    城西粮铺马大掌柜笑道：“若非大东家命粮铺一直平价售粮，几家粮油铺的利润当会更高，可惜了大好的时机。”

    侯大掌柜摆手道：“老马啊，你这是鼠目寸光啊，难道你是要大东家发国难之财么？”

    苏锦笑道：“侯大掌柜说的对，临走前我定的店训第一条便是‘义信利’，当此之时，必须要义字当头，钱容易赚，但是人心却难以聚拢，你们知道苏记现在蒸蒸日上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么？”

    赵大掌柜道：“公子爷的改制身股盘活成衣铺之举功不可没。”

    苏锦摆手道：“错了，这是皮毛，最根本的原因是苏记律己甚严恪守商道，而且在庐州城口碑甚佳；你东西再好，没人来买还是枉然，所谓口碑便是人气，人气一旺，那便一切水到渠成了。”

    马掌柜恍然大悟道：“原来大东家宁愿平价售粮，正是为了聚拢人气之举啊，高明啊高明。”

    苏锦笑道：“你算是想明白了，苏记本就是一体，大家也不必分的那么细，粮铺聚拢的人气，其他各家铺面都大为受益，因为所有的铺面都挂着一个金字招牌，那就是‘苏记’，百姓们心目中只要有了苏记这块招牌，咱们还愁什么？”

    掌柜们纷纷鼓起掌来，大东家这番话是做大生意之人才有的见识，只顾眼前之利而失掉口碑，虽能短时获利，却不利长远发展。

    苏锦其实最关心的不是家中的生意，而是商会那帮人的动态，这趟回来，若不将商会那帮人整个死去活来，那便不是苏锦的作风了；不为自己当初所受的欺压，只是商会曾经逼死这一世的苏锦之父默然公这一件事，便足以让苏锦抓住他们不放了。

    现在所缺的不过是理由而已，若非邱大宝糊里糊涂的死在八公山上，自己根本就不用动脑筋，邱大宝只要往外一站，商会和朱世庸等人统统都要完蛋；不过虽然最有利的证人没了，苏锦还是有信心能够收拾掉唐纪元一干人，今非昔比，昔日自己还懵懵懂懂，商会都没能斗得过自己，何况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之后，苏锦跟没有理由弄不垮他们。

    于是问道：“商会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搞小动作找咱们茬？”

    张老掌柜道：“大东家刚走的那两个月倒是发生过一切摩擦，不过都无关紧要，最近这两个月商会忽然像是变了性子，不但也学我苏记平价售粮，而且还将所囤积的粮食按照官价售粜官仓，为此朱知府还书写了匾额吹吹打打的送到商会呢，搞得好不热闹。”

    苏锦一愣道：“他们将粮食售粜给官仓了？什么时候的事？”

    张荣钦摇头道：“具体时间我等不得而知，但自打大东家剿了八公山匪盗的消息传来之后，原本还捂着粮食不卖的商会一下子便变了章程，当天便开始平价卖粮了。”

    苏锦若有所思，继续问道：“那庐州城中现在粮食接济的上么？”

    “粮食倒是不缺，公子爷也知道庐州百姓早先也刮过一阵抢购之风，那时候每家每户都存了足有两个月的粮食，加之现在各家粮铺都正常平价售粮，倒还没听说过粮食不够之说；而且朱世庸也下了告示，说官仓粮食充足，庐州今年粮食不会缺，所以人心倒也稳定。”

    苏锦点头道：“也算是件好事，只要不闹饥荒就好，就怕和扬州一样，到头来百姓受苦。”

    赵大掌柜道：“老朽总觉得商会忽然这么乖觉定有原因，哪有狗不吃屎的道理？大东家你以为呢？”

    粮铺胡掌柜道：“这还不简单？公子爷当了粮务专使，扬州的事摆平之后，摆明要来庐州动他们手，他们这叫未雨绸缪，让大东家没办法去找他们的把柄。”

    苏锦点头道：“胡掌柜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们果真因为害怕而将粮食售与官仓倒也罢了，也算是我间接的将粮务之事办妥了，若其中有猫腻，我岂会饶了他们；此事以后再说，离新年只有六日了，我也没闲心去找他们麻烦，年后我便拜会朱世庸，我这个粮务专使回到庐州，他这个知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众人见苏锦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不同了，言语中已经对朱世庸无丝毫的惧怕之意，看来大东家这个官比知府还大，半年就混了这么个大官来当，大东家这份本事倒是无人能及。

    众人喝了一轮茶，苏锦道：“各位，苏记既然已经渐渐有中兴之兆，我也很是高兴，苏记家业传到我手中，总算没有被我败坏，我已经着手思考了下一步的发展计划，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众人精神一振，大东家早就说过要将苏记的产业开遍全大宋，看来他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无时无刻不在打着这样的主意。

    苏锦扫视了正侧耳倾听的众人一眼，慢慢道：“这次出门半年，我见识了很多的大场面，这才知道自己乃是井底之蛙，我苏记在庐州也算是大商大贾了，可是跟其他地方的商贾一比，简直什么都不是，说实话，这对我的打击很大。”

    张老掌柜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苏锦所说的乃是实情，苏记产业连本带利不过二三十万贯，如何能跟外边相比，汴梁城、应天府、大名府、苏州府等各大州府中，巨商豪贾多如牛毛，随便一家也比庐州的商贾们家产大的多。

    “大东家也不必如此，谁不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据老朽所知，那些大商贾们很多也曾经是从一片店面惨淡经营而起，谁也不是生来就是做大生意的。”

    苏锦笑道：“我倒不是自惭形秽，我也知道涓涓细流汇集成海的道理，我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说明一件事，拘于庐州一隅，不是我的目标，我想将生意做出庐州城，到汴梁、到苏州等等州府去开设苏记产业，对于苏记来说，发展光大它乃是我的责任；对于我苏记的大小掌柜伙计们来说，也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将来我苏记成为大宋第一商贾之时，现在苏记的这帮老人都会成为中坚力量，也会获得更多回报。”

    众人愁眉苦脸的看着苏锦，均想：“大东家这是好大喜功啊，到汴梁做生意？本钱呢？苏记好容易才有了起色，一年下来毛利不超两万贯，哪有资本去汴梁这样的大州府去做生意？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苏锦似乎看出大家的心思，微笑道：“各位帮我想想主意，如果我们手头现在有五百万贯闲钱的话，我们该往拿个行当发展才能快速成为大商贾？”

    花厅中一片抽气之声，苏锦能拿出来五十万贯便足以让大家惊讶不已了，更何况他说的是五百万贯，大家一致认为是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苏锦说错了，都没有接口说话。

    苏锦笑道：“怎么？有本钱倒想不出做生意的门路了？”

    赵大掌柜道：“大东家，五十万贯苏记拿不出来啊，想他作甚？”

    苏锦摆手道：“你听错了，是五百万贯，而且你们且不要管我能不能拿的出来，只要有好的门路，我立刻便能拿的出来。”

    众人这回算是听清楚了，所有人的眼珠子满地乱滚，赶紧手忙脚乱的抓起来塞进眼眶，全部带着半呆滞的表情问道：“五……五百……万？大东家您没说笑吧。”

    苏锦肃容道：“这是在商议大事，哪有心情说笑？”

    众人就像溺水之人，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呼吸都带着颤音，脑子里懵懵懂懂的想：“我的娘啊，五百万贯，这可怎么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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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 奇思妙想

﻿    苏锦呵呵笑道：“诸位集思广益，想想咱们该朝哪一步迈进，苏记是大家的，我对商业并不精通，所以必须要大家集体做决定才行。”

    众人各自锁眉思索，半晌张荣钦道：“大东家，若是咱们有这么一大笔钱，又想有所发展的话，老朽认为要突出一个稳字；大生意自然赚大钱，但是一旦失手，损失也是巨大的，咱们要做便做肯定赚钱的生意，而且风险不能太大。”

    苏锦笑道：“然则您老的建议是做何种生意才妥当呢？”

    张荣钦捻须道：“以苏记现在的人力和能力，老朽以为还是做本行为好；苏记成衣铺高档成衣几乎垄断庐州城，设计出来的衣物就算拿到京城也绝不逊色，所以老朽建议要充分利用手中掌握的东西，到汴梁开设大型成衣铺；若是能在汴梁立足脚跟，还愁钱财不滚滚而来么？”

    苏锦皱眉思索道：“这个可以考虑，而且确实利用到了我苏记的长处，甚合我意；只是定位须得斟酌一番，咱们可不是为了站稳脚跟，要做就要做汴梁城成衣铺的龙头老大，目标不能订的这么低。”

    张荣钦道：“大东家，老朽说话有可能不中听，但是老朽以为，做大生意切忌冒进喜功，要脚踏实地一步步的来；初到一处立足，遇到的困难定然无法想象，老朽可以断言会受到各方阻碍。汴梁庐州两地虽大小繁华相差万里，但万变不离其宗，商道之理，人心之想大致大同小异，大东家以为如何？”

    苏锦笑道：“这是中肯之言，有什么不中听的；但我也要告诉诸位，求其上上得其上，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目标大不代表便是浮夸冒进，而是一种激励向上的动力；况且在京城我们的起步肯定不会很低，因为我们有助力；诸位莫要忘了，晏东家可是京城大商，有她做前期的指导，会少走很多弯路。”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目标上上得其上’这样的话这些掌柜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显得很新奇，细细琢磨倒也不无道理。

    “粮油铺也可以开嘛，咱们也有的是这方面的老手。”候掌柜大声道，他是苏记粮油铺掌柜中资格最老的，自然也想将粮食生意做大起来。

    苏锦摆手道：“这个便不必了，经过今天这一次饥荒，朝廷对粮食定然会格外的重视，今后管控必将更为严格；想在粮食生意上有多大作为基本没有可能，搞不好还会惹来一身骚，这一条就算了吧。”

    几位粮铺掌柜极为失望，但苏锦说的也是实情，倒也无从辩驳。

    苏锦笑道：“诸位可不要将眼光老盯在这些传统的行业上，其实可以想的再大一些，现在苏记所做的事情，都是大家都能做的，所以竞争起来并不占优势，我们会平价售粮，别人也能藉此赢得口碑；我们能花样翻新出些新奇花样的衣衫，别人迟早也会，故而并不能完全掌握主动，这才是我所忧虑的。”

    赵大掌柜道：“大东家脑子灵活，定然有什么好想法，不妨说出来大家议论议论。”

    苏锦一笑道：“我确实有个想法，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这件事确实是一件惊天的大事，我只敢想想，却实在没勇气也没能力付诸实施。”

    众人见苏锦这么说都很感兴趣，什么样的大事能让大东家都只敢想想，这件事定然非同小可。

    苏锦转头对一旁的使女道：“去将晏小姐请来，就说我有大事要听她的意见。”

    那使女答应一声转身去了；苏锦解释道：“有些东西咱们不懂，可是晏东家了如指掌，既然要议论此事，不妨听听她的意见为好。”

    众人心知肚明，苏锦跟这位晏东家关系不一般，虽然极为老成持重的大掌柜们也略略觉得有些不妥，但这是大东家的家事，有老夫人在，倒也不便插话；不过论到商道，苏锦要听晏碧云的意见，他们却是无话可说，人家本身就是大商贾，经营谋略已经为实践所证明，听听她的意见总是没错的。

    晏碧云脸上红扑扑被请到花厅中，手上还有些水渍，想来是刚才在厨房做了些活计，进得厅来，苏锦连忙请她坐下笑道：“我有个生意上的想法，一直在脑子里盘旋，但是却一直没敢说；今日正好跟老掌柜们谈及生意之事，所以想请你来听听，若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好帮我指出来。”

    晏碧云微笑道：“奴家哪有这本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几位老掌柜定然能一语中的。”

    掌柜们忙自谦几句，虽然明知这是恭维话，但心头却是甜丝丝的，这位晏东家果然是个奇女子，一句话便昭显大度智慧之处，当真不简单。

    苏锦亲自帮晏碧云斟了一杯热茶，交到晏碧云手上，这才道：“一直以来我都在被一个问题所困扰，我想问问大家，咱们商家是不是终年走南闯北采购货物，有些大商家一年之几乎跑遍全大宋州府，足迹遍及各处呢？”

    马掌柜道：“这有什么奇怪，商贾所做之事不就是贱入贵处么？从价格低廉的产地采购货物运送至非产地出卖，以赚取差额之资；不各地跑动，如何能有赚头？”

    苏锦点头道：“看来这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然则每次出行采购咱们都要带大笔的钱银是么？”

    众人愕然，这不是废话么？不带钱银如何采购货物？

    苏锦不等他们回答继续道：“商家采购货物必须要带足钱银，小笔的货物倒也罢了，若是像上回咱们去两浙之地采购布匹和粮食，带了十万贯钱，这些钱怎么随身携带呢？”

    张荣钦道：“大东家不是知道么？咱们是请镖局护送随行的啊，正是大东家和马镖头交割的呢。”

    苏锦道：“我自然记得，其他商家是否都是如此呢？”

    张荣钦道：“有的大商家会携带金银锭，这样便无需镖局护送了。”

    苏锦摇头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金锭银锭确实方便携带，不过在市面上流通的并不多，比如晏家要是去某处采购货物，要耗费百万贯钱，这些钱若是全部为铜钱的话，最少要派四五辆大车拉着走，请镖局护送倒也情有可原；若是换为银锭，则需要近九万白银，晏小姐你们家拿得出这么多银锭么？”

    晏碧云摇头道：“一万两万还可以凑合，近十万哪里会有？”

    苏锦道：“要是有呢？你会带着走么？”

    晏碧云摇头道：“九万两白银合四千多斤，如何带的走？若不托付镖局押送，便自家要带足人手跟随保护了。”

    苏锦道：“若是全部换成黄金，近万两黄金你晏家能拿的出来么？”

    晏碧云道：“拿是拿的出来，不过黄金岂能作为流通的钱币使，这不是傻子么？一两黄金合市面铜钱约莫一百三四十贯，但是一两黄金若是打造成十几枚首饰之后起码可以卖出三四倍的价钱，虽然需求不旺，但是人家也不会傻到拿黄金当钱使。”

    苏锦一拍手道：“这就是了，我所说的便是商家钱物的携带如此的不便，大笔钱物携带不便只能花重金请人护镖，手续繁琐不说还耗费时日；而不请人护镖必然会出纰漏，大笔的钱财一旦露白之后很有可能招致灾祸，我相信这样的事情一定发生过。”

    张荣钦等人纷纷点头，这事他们见的多了，有些小商户，凑个几千贯出门办货，一个箱子便能装的下自然不会请镖局护送，结果身死财亡，倒也不是苏锦危言耸听。

    晏碧云轻声道：“你究竟要说什么？饶了半天奴家也没听你说出要做什么。”

    苏锦呵呵一笑道：“大家想一想，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不用携带笨重的钱银便能采购货物呢？”

    “赊账？断然不成，现在谁家都是钱货两讫，没有赊账这一说。”赵大掌柜大声道。

    苏锦哑然失笑：“不是赊账，无论走到哪一处都可直接从某个地方提出钱来办货，你们说这样岂不是方便么？”

    “这……如何能做到？”

    众人傻眼了。

    苏锦进一步解释道：“还拿晏东家的产业举例；晏东家的和丰楼应该开遍大宋各州府了吧。”

    晏碧云打断道：“也没那么夸张，十一处而已。”

    苏锦笑道：“十一处还少？譬如晏东家要在庐州买一间铺面，需要钱三千贯，晏东家需不需要从京城带着这沉甸甸的三千贯赶到庐州呢？需不需要请镖局护送这三千贯呢？”

    赵掌柜道：“那自然是不需要的，三千贯要是还请镖局，这么远的路起码要拿一半来付给镖局，这也太不划算了。”

    苏锦道：“那万一路上强人抢了这三千贯岂不更亏么？”

    赵掌柜道：“被抢另当别论。”

    苏锦哈哈笑道：“你就没明白我的意思，晏东家来庐州买铺面何须大老远带着这三千贯前来？只需空手而来，在自家的庐州和丰楼中支出三千贯不就完了么？根本不必折腾什么镖局，也不用担心路上会被抢走之类的，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点头称是，苏锦继续道：“同样的道理，晏家在应天、苏州府、大名府等地均有产业，到这些地方花些小钱根本无需携带，只需要在当地产业的账上支出便可，这件事是不是给我们一个启示呢。”

    晏碧云蹙眉思索道：“你是说，其他商家也可以用这个方法避免带钱银外出，既便捷又安全。”

    苏锦一挑大指道：“还是晏小姐聪慧，领会了我的意思。”

    张荣钦忙道：“可是谁家能像晏家那般各地都有产业可以随意支取钱财呢？”

    众人忙道：“是啊，说起来是这个理，可是事实上行不通啊。”

    苏锦拍手道：“到了关键时候了，诸位细细听我道来，这就是我所想做的这件大事，能将这些烦恼全部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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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八章 银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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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苏锦将胸中思考了很长时间的想法娓娓道来：“我大宋所流通之钱以铜钱为主，铜钱虽轻薄，但大批使用依旧十分的麻烦，一贯千枚，重逾五斤余，寻常壮汉，身携三五十贯已经是很重的负担了，正因如此，每每携款外出终须雇佣镖局护送，骡马大车也必不可少，白白的浪费人力财力，没钱烦恼，有钱也烦恼，这岂不是笃笃怪事？”

    晏碧云忽然道：“难道你想学天圣元年的益州，发行交子么？”

    苏锦一愣，猛然想起宋朝曾经发行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名为‘交子’，若交子可行，自己这个想法岂非毫无用处，人们携带纸币购物，不是轻松又愉快么？

    但是既然交子如此便捷，为何天圣元年至今，大宋各地却并未纸币盛行，而依旧是在用笨重的铜钱作为交易的货币呢？

    “奴家听伯父大人谈起过，天圣元年在益州转运使薛田和张若谷的建议职下，朝廷于蜀地设立益州交子务，发行面值不等的官交子用于往来交易，你的意思倒是有些像要效仿他们发行交子的意思。”晏碧云道。

    苏锦摆手道：“非也，我所说的跟交子不同，其实发行交子也是个好办法，只是既然官交子发行了十六年，大宋各地依旧以铜钱为流通手段，显然这个交子发行的并不成功；恐怕是百姓们不太愿意使用吧？”

    晏碧云道：“你说对了，朝廷本是因蜀地缺铜，当地便铸造铁钱代替铜钱，铁钱不但笨重，而且价值颇低，一贯铁钱价值仅值铜钱百文，况且益州以外各州府民间商贾百姓都不认可铁钱的价值，而朝廷又无力调运铜钱去蜀地统一置换，所以才将民间一种自发的交子收归朝廷发行；但是朝廷没有准备好相应的兑换机制，百姓们拿到交子之后反而兑换不成真正的钱币，久而久之交子便失去信用，以至于用者廖廖，百姓们怨声载道，一件好事反倒变成了坏事。”

    苏锦道：“那这些发放下去的交子岂非成了废纸一张么？”

    晏碧云道：“是的，后来的交子几成废纸一张，朝廷不知听从何人之策，发行新交子替换旧交子；为了减轻朝廷兑换铜钱的压力，竟然规定新交子一缗换回旧交子五缗，导致交子的信用度急剧下滑，也导致交子大幅贬值；官家停止兑换之后，一缗新交子在市面上仅能兑换一百文铜钱，为此差点闹出了漏子来。”

    苏锦骂道：“这不是胡闹么？当时应该不是晏大人执掌三司吧，这么糊涂的主意也能想得出来，这不是变相搜刮百姓膏腴，饮鸩止渴么？那设立的交子务现在还在么？”

    晏碧云道：“还在呢，，京西陕西两路也被囊括进交子使用范围，朝廷财政吃紧之时便会发行交子摊派下去，承诺三年五年期限加高利兑回，但三五年后这些交子即便兑换回来，也是大亏特亏，因此事，前年陕西还出过暴.乱，伯父大人几次上奏取消，却被驳了回来；正如你所言，这确实是在饮鸩止渴。”

    苏锦明白，这是朝廷变相的拿交子当做一种国债在使用，到了兑换期，通货膨胀又会注定让这些交子贬值亏本，朝廷是解了燃眉之急，倒霉的便是京西、益州、陕西三地的老百姓们了。

    “交子作为纸币发行须得有足够的准备金以实现信用，应该做到兑换自由，并有保证价值的措施方可，泱泱大国玩这些小心眼，这不是胡闹么？”苏锦无语了。

    “大东家说的办法是什么？可千万别和这些事关联上，这是坑人呢。”张荣钦道。

    苏锦道：“我说的办法跟朝廷毫无干系，老百姓们不相信交子之类的虚拟玩意，我们就还让百姓们拿铜钱交易，只需在各地商业发达之地设立银庄，进行自由汇兑，这个问题将迎刃而解。”

    “银庄？自由汇兑？”众人傻眼了，这些词听也没听说过，全部如坠云里雾里，根本就不明白苏锦说的什么意思。

    “本来我想叫它银行的，不过银庄听着更加霸气，姑且叫做银庄吧；操作的原理很简单，譬如我苏记在汴梁和庐州、应天府三地设立银庄，有庐州商户去京城采购货物，那么他只需将所需钱款存入我庐州设立的银庄之中，我银庄出示票据，此人只需携带票据上路，到了京城凭票从京城的苏记银庄中提出款项用来采买货物便可；若京城采买不到，此人可拿着票据去应天府采买，票据一样有效，你们说这样岂非便捷之极么？”

    在场之人全部傻眼，这个想法简直太过奇妙，众人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新的天地，若此时可成，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晏碧云和掌柜们不约而同的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苏锦描绘的情景，一时间花厅上鸦雀无声。

    “怎么？这个办法行不通么？”苏锦看着各人的表情有些拿不准，他的记忆中这种汇兑形式的钱庄在明朝才有，为何宋朝没能发展起来苏锦也弄不明白；总之既然宋朝没有这种形式的汇兑钱庄，肯定有他的道理，要么是不具备产生的基础，要么便是有其他制约的原因，但苏锦认为正因为宋朝没有钱庄，自己才有可能办成这件事，而这件事带来的回报将是极为丰厚的。

    “啪啪啪”晏碧云轻轻的鼓起掌来，双眸含笑看着苏锦，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之意。

    众掌柜的也都纷纷鼓起掌来，张荣钦起身拱手道：“老朽直到此刻才对大东家五体投地了，先前还以为大东家靠着脑子活络，加上运气好，才能带领苏记起死回生，现在看来，大东家乃是商业上的一朵奇葩。老朽拜服！”

    苏锦心道：“你才是奇葩，你们全家都是奇葩！”

    “这个想法实在是很好，不过奴家有些疑问。”晏碧云沉思了一会道。

    苏锦笑嘻嘻的道：“快问，我一肚子答案，就等你们问，你们一问说明这事便有可行性了。”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静静道：“其一，开办这种银庄自然是方便了采买，但是苏记利从何来？”

    苏锦挑起拇指道：“不亏是晏东家，一句话便问道点子上了。”

    晏碧云红云上脸，嗔道：“快回答，别说没用的。”

    苏锦敲着桌子道：“利从何来？自然是从客户中来，只要设定一个利率，从中按比例提取作为利润便可；镖局保护既论远近，又论多少，收费自然高昂的很，而这种银庄只以钱银汇兑的多少作为一个基数，在此基础上按照低廉的比率提取资费，比镖局护送省下不知多少钱呢。”

    众人似懂非懂，苏锦不得不再举例说明：“譬如晏东家要从我苏记银庄汇兑一百万贯钱来庐州，若是请镖局大约要支付镖局约莫两千贯，差不多吧？”

    晏碧云点头道：“百里内千取其二，五百里内千取二五，五百里外千取其三乃至其五.不等，这么一算庐州到京城约莫要支付三千贯。”

    苏锦道：“三千贯，不是个小数目啊，但是若从银庄兑换，无论远近，千取其一，只要付出一千贯费用，则可以随时在任何地方取出这一百万贯，两相比较孰优孰劣不用我说明了吧。”

    众人嗡嗡议论，连连点头，若有这样的好事，谁会再去花冤枉钱请镖局，不但花钱多，而且还很慢，人到了几天，钱甚至还在半路上；况且镖局也非万无一失，遇到劫镖的照样完蛋，到时候便扯上无穷无尽讨还官司中，耽误了生意不说，这钱能不能赔偿回来还说不准。

    苏锦继续道：“利还不止这一处，有人家有万贯放在家中怕偷怕抢，那么他大可将钱存入银庄之中，由银庄代为保存，咱们不但不收钱，反而会给他们按照存钱的时间长短派发利息。”

    赵大掌柜道：“那不是亏钱么？何来赚头？”

    苏锦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派发的利息自然是不高的，一万贯一年给个十贯十五贯的了不得了；但是你们想想，这一万贯若是在咱们手中能赚多少钱？赵大掌柜，若我给你一万贯，依你的本事随便你做什么生意，一年能赚多少？”

    赵大掌柜道：“要是老朽的话，怎么着也要赚他个千贯以上。”

    苏锦哈哈笑道：“咱们打个折，五百贯笃定能赚得到吧？咱们赚了五百贯，派发十五贯给存钱的主人，这难道不应该么？咱们可还攥着大头呢。”

    众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拿别人的钱替自己赚钱，同时拿些甜水给他们抹抹嘴巴。”

    苏锦咂嘴道：“不要说得这么直接，这事儿叫做‘双赢’，土财主们钱放在家里什么用处没有，也不能生钱，还提心吊胆；但是放在我们手里那就是能下钱崽儿，然后再分给他点好处，咱们也落个辛苦钱，这不是双赢么？”

    众人看苏锦的眼光已经接近崇拜了，晏碧云也深深的被苏锦的奇思妙想所震惊，不过她暂时还没迷失，她的肚子里还有很多的问号，期待苏锦能给她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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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九章 银庄（中）

﻿    “奴家的第二个疑问是，你所描绘的这种银庄，开设在大宋各大州府之中，每地均可兑换大笔钱款，看起来很美妙，岂不知实行起来难度甚大；所费资本巨万，这恐怕是个大问题呢；你想想，若是汴梁城存入大笔钱银，然后客商到庐州来提款，庐州这边又如何能保证及时的兑换？难道你有办法将他处存入的款项瞬间转移到提款之处不成？”

    苏锦再次赞道：“这又是个关键的问题，晏小姐看来已经深通其中关窍了，佩服佩服。”

    晏碧云很不习惯苏锦这种当众的夸赞，虽然心里也是甜丝丝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资本的调配当然不可能何处存入便立刻调往要兑换的地方，我可没这本事；但若是不能及时兑换，对于信用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只消一次不及时兑换，客户便再也不会相信银庄了，所以资本金一定要丰厚；我大致估摸了一下，若一次性开设三到五家银庄，则最少需要一千五百万贯流通其中，每家银庄若无三五百万贯以上的流通资本，便不能保证正常的运营。”

    “一千五百万贯？”掌柜们差点将下巴给张的脱臼，哪来这一千万贯？大东家说的轻松，把苏记上上下下连皮带骨都卖了，也够不上一个零头啊。

    晏碧云倒没有吃惊，静静道：“恐怕最少要这个数，然则你打算如何解决呢？”

    苏锦道：“我有两个办法，一是寻找合作伙伴，我打算年后去京城之时请你帮我介绍几家汴梁大商贾，我来出面跟他们谈谈；但凡稍有眼光之人，定然不会拒绝我的提议；或者他们怕担风险，我便向他们举债。”

    晏碧云蹙眉摇头道：“这个办法不好，一来他人与你素不相识，怎敢跟你合作经营银庄？且合伙做生意乃是大忌，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纠纷，将来或生内耗；二来，你这么一来便等于将银庄的计划拱手告诉别人，他人财力雄厚，难保不甩开你窃取你的计划单独开设银庄，到时候你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锦叹了口气道：“那只有第二个办法，吸取散户存入钱银用作资本，或者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晏碧云再次摇头道：“这个办法更不好了，且不说一开始是否有人愿意存入银钱，即便是存入也不会有大笔的进账；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先存入一小部分看看你银庄的信用如何，再往后才会将后续钱银存入银庄，杯水车薪如何能保证银庄正常的运营？”

    苏锦愁眉苦脸的道：“无钱难倒英雄汉，这两个办法都行不通的话，我只能暂且开设两家银庄了，我手头的资金足够支撑两家钱庄的运营，只能慢慢的发展了。”

    晏碧云看着苏锦，眼神中有些嗔怪的意思，淡淡道：“你难道便没想到奴家么？我晏家虽在大宋排不上号，但几百万贯还是能拿出来的，或者奴家可以禀明伯父大人，借与你开办银庄呢。”

    苏锦心道：我当然想到了你们家，但是总要你自己说出来才有意思，我若向你伸手，岂不是太丢脸面了。

    “这个不太好吧，这次的粮务之事你已经帮了我不少，也亏了许多的钱，银庄之事所费不是小数目，我也是赌上全部身家，怎好牵扯你晏家入内，若有差池，我拿什么还你？再说晏家的产业又非你一人所有，乃是整个晏家共同的财产，我若开口向你求援你定然不会拒绝，但是晏府中你却不好交代了，这种事我如何做得出？”

    晏碧云微笑道：“光是借给你，奴家自然是做不得主，但若是入股的话那便不同了，奴家执掌晏家产业，投资做生意之权尽在我手，奴家想做什么生意，倒也不用征得晏府上下的同意，奴家只需跟伯父大人禀明便可。”

    苏锦喜道：“你果真愿意入股？这可是有大风险的。”

    晏碧云白了苏锦一眼道：“奴家当然知道有风险，不过奴家很看好这笔生意，况且你苏记都不怕，我晏家便更不怕了；而且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奴家相信你的眼光。”

    苏锦喜极忘形，一把抓住晏碧云的小手摩挲道：“我早就有这想法，只是怕你为难罢了，这下好了，资金问题当可迎刃而解，咱们可以一次性铺开五张网，网铺的越大便越是能显示出银庄的优势来。”

    晏碧云赶紧抽出手掌，羞红了脸不敢看人，老掌柜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大东家居然当着自己这帮人的面便跟晏东家拉手亲昵，苏锦不尴尬，他们倒是尴尬了；一片咳嗽声过后，老掌柜们个个端茶佯饮，借以掩饰尴尬的情形。

    苏锦兀自不觉，大声道：“你我两家联手，每家八百万贯，这便是一千六百万贯的开办本钱，一百万购置房产铺面，聘请人员足足有余，这事基本上便算是成了。”

    掌柜们眼珠子在地上乱蹦，大东家刚才还说假如有五百万贯能干什么，现在一张口便是八百万贯，出去逛了半年，怎么忽然搞了这么多钱回来了，别是在扬州抢了大户吧，这捞钱的手段也太厉害了吧。

    晏碧云嗔道：“可别忙，既然奴家入股投资，奴家便要知道的更多，出了钱那是要有回报的，可不是拿出去打水漂玩儿。”

    苏锦点头道：“那是自然，咱们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你还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你现在是大股东，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晏碧云小声啐道：“胡说什么？谁和你……有……感情。”

    苏锦发觉自己太过兴奋，嘴巴把不住关卡，在他人面前说这些确实不合时宜，忙偷看掌柜们一眼，老掌柜们正襟危坐，双眼朝天专心致志的研究着天花板上的一根横梁，似乎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晏碧云回复一下情绪问道：“奴家要问的第三个问题便是，这种银庄能否为朝廷所批准设立，你有没有想过？”

    苏锦愕然道：“这还要批准？咱们又不是做朝廷专卖的茶盐生意，该上的税钱一文不少，对朝廷一无妨害，朝廷不至于会干涉他人做何种生意吧。”

    晏碧云摇头道：“朝廷虽没有明文规定，但涉及钱币流通之事岂会不加以限制？益州的交子原来便是民间兴起，后来朝廷不就收归官府所有了么？你开设银庄涉及钱币存储流转之事，朝廷或许会因为你将铜钱收拢起来不做流通而怪罪于你；须知朝廷每年只筑钱八十万贯，万一钱庄存入钱币超过铸币之钱过多，岂非引起市面动荡么？”

    苏锦哈哈大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开办银庄不但不会阻碍钱币流转，反而会加速流通才是，大富之家将钱藏在密室之中，那才叫真正的死钱，若无特别之事，他们断然不会拿出来使用；而这些钱存如银庄之中，用来当资本金也好，或者做别的投资也好，正是出于流转之中，可以大大减轻钱币铸造不足的压力呢。”

    晏碧云想了想道：“好像是这个道理，不过此事奴家觉得还是谨慎些为好，最好是获得朝廷开办批文，免得开办起来之后被朝廷一棒子打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苏锦点头道：“很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粮务之事一了，我便跟三司大人通个气，大不了觐见皇上复命之时不要赏赐，只要批文便是；官也不要当了，也没什么意思。”

    晏碧云笑道：“你想不当便不当？你当这是儿戏么？不过既然做大生意，自然需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这些事也不用奴家提醒，你比奴家考虑的周详。”

    苏锦笑道：“这是抬举我，我就是瞎想可以，真正做事却不及在座的所有人。”

    晏碧云道：“过分自谦便是矫情，奴家还有问题请你解答呢。”

    苏锦用手在耳朵眼里一顿搅动，笑道：“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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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零章 银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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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碧云道：“奴家有些好奇，若客商将钱银寄存银庄之后，照你所说是凭票领取，那么岂非等于说是认票不认人么？若如此的话，有人偷了这张票据岂非立刻便能将钱银提走了事？另外奴家以为，若拿票据作为凭证免不了会有偷机之人伪造票据冒领；银庄之间相距甚远，又不能及时互通消息，该如何识别是否是真的客商和真的票据呢？”

    众掌柜心中也同样有这样的疑问，这世间什么人都有，伪造个票据或者是笔迹不算是难事，若真有此类事情发生，银庄岂不是要被骗的精光么。

    苏锦点头道：“具体操作之事自然是要精益求精，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好了几条对策，首先便是在票据上做文章，票据的印制必须是银庄独家制作出来，且具备防伪之功；大宋的印刷水准我不得而知，但起码的一点应该可以做到，那便是在银庄的票据上增加一些只有自家银庄核心之人才能识别的标示；这标示我来设计，必然不会被仿造。”

    苏锦心道：老子用英文编写防伪码，看谁能仿造，中间再加些希腊字母，实在不行再加点数学符号，每个字母符号代表一个意思，银庄掌柜才有权利拿到对照的破解密码将金额存取人姓名等信息翻译出来，看谁还能伪造票据？只是这银庄的掌柜须得是可靠之人才行，不过密码本一月一换，也能规避些风险，要说万无一失，谁也不能保证。

    “对于客商存取的事务，我打算推出两种模式任客商选择，一种是凭票领取，也即是说见票给钱，其他不问；另一种便是凭客商自留的密字取钱。”

    张老掌柜道：“何为密字？”

    苏锦道：“很简单，主顾存钱之时写下一张字条放置木盒之中标号封存，待到取款之时，主顾不但要出示票据，还需要说出木盒中字条上所写的字句，核对无误方可兑换。”

    张老掌柜一拍巴掌道：“妙啊，这办法当真妙极，这样他人冒领的风险自然降到最低了。”

    苏锦笑道：“异地兑换，除了票据需有防伪标示之外，还需为客户着想，免得发生票据丢失之后无法兑换之事，具体的操作尽在我脑海之中，专门找个时间跟大家说说；前期的准备工作很漫长，一时半会倒也不用着急。”

    晏碧云看着苏锦道：“看来你早已想的比较成熟了，恐怕不是近几日才起的念头吧。”

    苏锦听出来晏碧云是在怪他隐藏的够深，从未和她谈及此事，忙解释道：“想是老早就想了，但是一直没决定，苏记家底也实在是单薄，若非……若非这次有了些闲钱，我也不会提出来；本钱都没有，说出来又有何用？”

    晏碧云心道：原来这家伙肆无忌惮的贪墨冯敬尧家产，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做准备，贪墨犯官钱物虽然不对，不过只要不是大肆的挥霍，想做些事情，倒也情有可原。

    这种念头刚升起，晏碧云连忙便责怪自己：呸呸呸！什么情有可原，自己什么时候对苏锦的要求变得这么的低了，以前自己常常痛恨贪官污吏，眼下这个贪官污吏就在眼前晃悠，却为他来辩解，难道自己近墨者黑，早已被同化了么？

    众人谈谈说说不觉时间飞逝，很快便是午饭时间，王夫人亲自下厨弄好的酒菜上桌，顿时满桌飘香，馋的苏锦直流口水。

    看来还是老话说的好，母亲做的饭菜永远最好吃，这是世间任何山珍海味都不能比拟的，王夫人所烹制的菜肴也并非是珍馐贵飨，无非鱼肉菜蛋之类，但吃在苏锦口中却是这大半年来吃的最香的一次。

    看苏锦吃的香甜，王夫人也笑开了花，只是偶尔看到苏锦殷勤的为晏碧云布菜之时，脸上才略略有些不快。

    这一顿风卷残云一般，几位老掌柜也是心情舒畅，一顿饭下来，喝光两坛老酒，菜肴加了三盘才算是完事；王夫人心疼的想：“我儿这半年来怕是过着乞丐一般的日子吧，穗儿柔娘她们毕竟年轻，照顾个人都照顾不好，抽空要敲打敲打她们才是。”

    饭后老掌柜们告辞回去，苏锦命他们回去召集伙计，晚间去和丰楼会餐，晏碧云也告辞回和丰楼去准备，苏锦将她送到街口，这才回转身来。

    王夫人早已命房中使女在门口等着苏锦，苏锦一进门便被叫到王夫人的房里，娘儿俩自然有些事要摊牌了。

    苏锦规规矩矩的在王夫人面前坐好，像个听话懂礼的好少年一般，他知道接下来会谈到什么事，态度端正诚恳，事情才会更好的解决。

    “儿啊。”王夫人喝了一口热茶，伸手将杯子递给一旁的使女，挥手屏退她们，开口道。

    “娘，孩儿在呢。”

    “今日饭食如何？娘烧的菜还能吃么？”

    “好吃的很，娘没见我们差点将盆子都啃破了么？孩儿真是羡慕爹爹，他一定吃了不少顿您做的饭菜吧。”

    王夫人一愣，叹道：“你父福薄啊，他也没吃过几顿，他不让为娘下厨，他是怕为娘委屈啊。”

    “父亲真是个好男人。”

    “是啊，你父亲为了苏记呕心沥血，就是气量稍小了些，禁不住打击，否则也不至于会被气的病死。”王夫人眼角湿润了，拿起丝巾抹泪。

    苏锦拉着王夫人的手道：“母亲大人放心，孩儿定不会绕过那帮人，杀父之仇眼前必将得报。”

    王夫人忙道：“儿啊，为娘可不是要你去跟人拼斗，你父之死虽和那些人有关系，但若说杀父之仇倒也言之过重，商场之上谁不是手段用尽，也不能尽将过错归咎于他人。”

    苏锦道：“不管怎样，儿子决不能善罢甘休。”

    王夫人无奈，伸手摸摸苏锦的脸道：“我儿长大了，娘总算是没辜负苏家，家业也算是保住了，交到你手中；我儿不简单，不但能让苏记有振兴之象，而且还受朝廷恩惠当了官儿，听说还见到了皇上；真是祖宗得力，祖宗显灵啊。”

    苏锦笑道：“这算什么，儿子还要干更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娘你就瞧着吧。”

    王夫人点头道：“我儿有志气，为娘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为人父母倒也并非要儿孙当大官做大事才能满足，但能平平安安度日，不愁吃穿，家业兴旺，也就不作他想了。”

    苏锦心道：来了，进正题了。

    果然，王夫人幽幽的道：“儿啊，你马上便十七岁了，为娘目前唯一的愿望便是想为你娶上一房贤惠的妻室，为我苏家开枝散叶，若是能亲眼见到我的孙儿，为娘就算是立刻死了，也瞑目了。”

    苏锦忙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身体康健，也不过四十出头，如何便谈生死之事；再说儿子不也带回来未来的儿媳妇给您看了么？您不满意么？”

    王夫人看着苏锦道：“儿啊，休怪娘不能顺你之意，娘看的出你很喜欢那晏小姐，这位晏小姐无论相貌身段都无可挑剔，而且还是和丰楼的女东家，家世想必也不错，只是她如何能跟我儿相配？”

    苏锦道：“怎么不能？”

    王夫人抽回被苏锦拉着的手道：“她当然不配，这女子岁数比你大了五岁，而且据说是个寡妇，你却要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岂不是羞煞祖先么？你若真的这样做，便是让祖宗蒙羞啊。”

    苏锦默然不语，心里烦躁不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王夫人解释自己和晏碧云之间的感情。

    却听王夫人道：“看得出来，这晏小姐也是很喜欢你的，娘也不是要拆散你们，你若真的喜欢她，不妨娶了正室之后再纳她为妾室，这样娘也不会反对；男子汉三妻四妾也没什么了不得事；年后我在庐州城中帮你物色一个好人家的小姐，帮你完了婚事，也了了娘的心头大愿，你看如何？”

    苏锦忍不住了，赫然站起身，脸色憋的通红，带着酒气忽闪着鼻子；一眼看到王夫人惊骇的眼睛，苏锦连骂自己蠢材，王夫人也是为了自己好，怎么也不能冒犯她，于是压抑住心中不平之气，缓缓坐下，开口道：“娘，你先别忙着下决定，听儿子跟你讲一些事情，然后你再决定晏小姐是否是儿子的良配，如何？”

    王夫人看见苏锦的反应不小，也不想激怒儿子，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依靠，太为难他自己也心疼，于是柔声道：“你说吧，娘也想听听这位晏小姐有什么特异之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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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一章 老娘威武

﻿    苏锦不再隐瞒，将晏碧云和庞家的婚约纠葛；自己和晏碧云的结识过程以及晏碧云对苏记和自己的种种恩惠；在庐州被朱世庸抓入牢狱冤枉逼死秦大郎，晏碧云花钱施救之事；应天府中生死相随；接了皇差办粮务之后，晏碧云无私的将五十万石屯粮全部交给自己度过危机之事统统跟王夫人坦白。

    王夫人听得脸色煞白，这些事她一件也没听说过，竟然在庐州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苏锦被抓进大狱过了一晚之事她都一无所知，更别说在应天府跟滕王结了梁子，差点丢了性命。

    “你们都瞒着我，把我当活死人待么？你们简直无法无天了；我要将苏福和你房里的几个丫头统统赶出去，这么大的事也敢隐瞒。”王夫人嘴唇颤抖眼角带泪怒斥苏锦。

    苏锦赶紧跪下磕头，连声道：“娘，不是孩儿有意要对您隐瞒，主要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万一告诉了你，娘您肯定受不了，若是急出病来，孩儿可就万死莫赎了；是我下严令要知道此事之人都不要多嘴的，娘不要怪他们，要责骂便责骂孩儿吧。”

    王夫人指着苏锦道：“你这是要气死娘么？行事如此乖觉随意，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教老身如何面对苏家祖宗？你这是不孝啊；你父若在世，定会重重责罚你。”

    王夫人谈及丈夫，不觉更加的悲从中来，痛哭出声。

    苏锦磕头道：“孩儿不孝，请娘莫要悲伤，眼下这不是全部告诉娘了么？再说孩儿不是好好的么？孩儿以后行事定收敛些，不会再叫娘担心了。”

    王夫人哭了一会，见苏锦蜡烛苗子一般跪在面前，虽然余怒未消，但心里倒有些心疼，地上冰冷彻骨，老跪着岂不冰坏了身子么？

    “起来吧，这会子拿话哄我，一转身便什么都忘了，你现在的性子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以前你万事不理，就只关在书房读书，现在倒好，到处惹出事端，为娘倒希望你回到过去那个样子，那样起码还能安安生生的与世无争。”

    苏锦叫道：“娘啊娘，不是孩儿要惹是生非，这个世道不是你想安稳就能安稳的；以爹爹为例，爹生前倒是个好好先生，结果如何？还不是被人活活气死；庐州知府朱世庸本就跟商会勾结在一起，便是那回孩儿没有打他的儿子朱天顺，他还是会想办法找儿子的碴儿；这些都是明摆着的道理，娘您难道不知道么？”

    王夫人道：“娘明白，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免则多避免，这世上总是好人多吧？”

    苏锦道：“孩儿听你的话便是，以后绝不多事，但是孩儿也跟娘说明白，但凡别人欺负到苏家头上，孩儿是决不能当缩头乌龟的，要是可怜巴巴的跟在别人后面摇尾乞怜，那还活个什么劲？还不如死了。”

    王夫人眼泪再次扑簌簌的落下道：“你就拿这些话吓唬为娘，平白无故的又说生死之事，你现在长大了，娘的话你是一句听不进去了。”

    苏锦忙道：“娘，孩儿知道您是一片疼爱之心，可是人活着总要有些气节，譬如爹爹，他便是有气节之人，当年他若是愿意跟唐纪元等人同流合污，也不至于落得那么悲惨的下场；孩儿读圣贤书上有言，事当有为有所不为，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圣人之言总没错吧。”

    王夫人也不是白丁，当然懂得这个道理，她所恼不是苏锦去做这些事情，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当娘的却一无所知，苏锦要是出了事，自己怕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这也让她自己深深的自责，哪有母亲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儿数次遭险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夫人也不再纠缠此事，只是严词要求苏锦，以后不得以身犯险，不得隐瞒自己，甚至逼着苏锦对天发誓，这才罢了休。

    苏锦逆来顺受，一一照办，发誓这等事，便是一天发一万个苏锦也无所谓，谁会被这个束缚住，那当真是迂腐不堪了。

    “你是说这半年以来，那晏小姐都跟在你身边？几番生死关头她都没有离开你？”王夫人终于想起正题。

    苏锦帮王夫人斟满热茶双手奉上，道：“正是如此，去应天之前，晏小姐也曾写给儿子一封信，说她不配和孩儿交往，孩儿当时还怪她薄情，可是后来才知道，她怕她的身份会影响孩儿的前程，所以才甘愿离开孩儿，您说这样的女子世间何处去寻？”

    王夫人微微点头道：“此事倒也是识大体之举，只是后来为何你们又在应天相遇了呢？”

    苏锦道：“晏小姐对孩儿情重，分开之后便大病不起，差点就没了小命；后来晏家伯父知晓此事，知道那是相思之症，唯有让我们在一起方可救她一命，于是改变初衷答应将玉成此事，她才活下这条命来；孩儿在应天书院也是茶饭不思，直到她和孩儿再见面，孩儿这才算是缓了回来。”

    王夫人道：“你是真的爱她？不是因为她的伯父是朝中权臣？”

    苏锦道：“娘亲，你也太小看孩儿了，孩儿会自贱到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做跳板的地步么？晏小姐在应天府之时甘愿和孩儿共同赴死，当日那情形极为危机，一个不慎孩儿便要人头落地，就是在那样的时候，晏小姐都没有一句埋怨孩儿，相反还做了孩儿坚强的后盾；在扬州，若不是晏小姐无私捐助的五十万石粮食，扬州万千百姓便要饿死冻死，流离他乡了，这样的女子难道不值得孩儿好好珍惜么？”

    王夫人垂头不语，想了想道：“这女子倒是个好女子，只是这名声实在是不好听啊，你娶了个大你五岁的寡妇，这事说出去，列祖列宗都要蒙羞于地下。”

    苏锦慨然道：“娘，你错了，孩儿娶了这女子不但不是蒙羞，而是祖宗脸上有光，大五岁怕什么？当今世上男子大女子几十岁都能娶女子回家为妻，为何世人不指责？寡妇怕什么？晏小姐只是遵循婚约而已，跟那庞家公子连一面也没见过，本就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这一点京城人人知晓；孩儿难道就为了这些不是缺点的缺点便放弃这个世间罕有的女子么？晏小姐确实对于女儿家事不太精通，但是她诗书礼乐样样精通，而且有经商大才，这是个宝贝啊，娘你难道忍心叫孩儿将这个宝贝扔了么？”

    王夫人见苏锦急的脸红脖子粗，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微微泛酸，看来儿子不再是属于自己一个人了，儿子的心里也不再只装着自己这个娘亲了，这位晏小姐已经占据了儿子的心，怕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若是为娘坚决不同意你会怎样？”王夫人忽然冒出这句话来。

    苏锦郁闷的要死，这已经是在胡搅蛮缠了，没想到王夫人也会来这一手；这就好比在问苏锦‘我和晏小姐同时掉水里你先救哪个’一样，就是个操蛋的问题。

    苏锦看着王夫人道：“娘若是实在不能容忍晏小姐的话，孩儿自然是顺着娘的心意，百善孝为先，孩儿自然要先尽孝道。”

    王夫人不信：“你这么爱她，甘心情愿为了娘放弃她？”

    苏锦叹息道：“不能让娘满意，自然不能娶回家，孩儿绝无怨言。”

    王夫人道：“当真？”

    苏锦淡淡道：“自然是当真，怎敢在娘面前说瞎话。”

    王夫人道：“然后你会嫉恨娘一辈子是么？”

    苏锦摇头道：“娘也是为了苏家，为了孩儿，决计不会嫉恨娘亲。”

    王夫人微微一笑，故意板起脸来道：“难为我儿明理，那就……”

    苏锦忙插上一句道：“孩儿虽不会嫉恨娘亲，但孩儿有负晏小姐情意，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必然终身郁郁；若真的到了哪一步，儿打算终身不娶，以赎孩儿负义之罪。”

    王夫人哭笑不得，万没料到苏锦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儿子终身不娶，那还搞个屁么?看苏锦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与其如此还不如娶了这晏小姐，最起码还能给苏家开枝散叶。

    王夫人伸手打了苏锦的头一下道：“你就会吓唬娘，你是怕娘真的做出不让你们在一起的决定是么？其实娘想要说的是，这样的女子甘心情愿与你同生共死，难得你们又是相爱甚笃，更难得的是她还能于你未来有帮助，娘岂是不明事理之人；哎！就这样吧，娘也倦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苏锦大叫一声道：“娘，你是说你同意了？”

    王夫人捏捏他的脸道：“不同意还能怎样？难道要我儿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苏锦惊喜交加，一把抱住王夫人，伸嘴在她脸上‘啪嗒’亲了一大口，王夫人羞臊的赶紧推开他，捂着脸骂道：“小猴崽子，连娘也敢轻薄，找打不是？”

    苏锦趁着王夫人还没找到鸡毛掸子之前，早已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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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二章 苏记年会

﻿    庐州本地的旱灾并没有到颗粒无收的地步，所以饥荒并不严重，加上庐州本地的粮铺进入腊月以来都开始平价粜粮，府衙告示又说官仓中粮食充足，所以庐州城并没有像大宋某些州府那样引起大规模的饥荒。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庐州城中的乞丐变多了，很多其他地方闹饥荒的百姓都流浪至此，官府虽然大肆驱赶，但百姓们的恻隐之心还是有的，总是会偷偷的塞些馒头米饭，打发这些人继续流浪。

    一直以来苏记粮铺正常开门，除了限购粮食之外，价格一直是平价；百姓们也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苏记粮铺根本就是在赔本赚吆喝，苏记原本就名声不恶，这么一来便口碑更佳了。

    而借此机会，苏记乘势而上，基本上垄断了庐州高档成衣市场，堤外损失堤内补，全年盈利接近一万四千贯；放在以往的年景，这些利润显然不算是最高的，但是放在今年，那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当晚，和丰楼大开筵席，苏记全体掌柜伙计们齐聚于此，众人一水的苏记蓝色绸缎棉袍工作服，胸前还别着打磨的铮亮，烫上苏记名号和自家名字职务的胸牌，个个昂首挺胸。

    伙计们有资格自豪，现如今在庐州城，苏记的名声已经超过了所有商家的名声，这里待遇好、福利高、秋冬发两套衣服，出门办事连小伙计都可以坐车来往，更让人眼红的是，据说苏记的伙计们都顶上大小不等的一份身股，到了年底还会分发红利，这一点简直让其他商家的伙计们眼珠子变得血红。

    但是眼红也没用，自家东家除了暗地里敌视咒骂之外，却没有勇气，或者说是舍不得也学苏记给伙计们顶上一份身股，其他商家的伙计们只能背地里骂自家东家抠门小气，却别无办法。

    也有脑筋活络的托关系走门路想跳槽到苏记，只不过苏记现在对进人把控的极严，不但要有真本事，据说还要考察祖宗三代的历史，但凡有过劣迹的一律无缘进苏记，美其名曰：政审。

    十多桌的上等宴席流水般的摆上，苏家大东家苏锦也并没有在包厢内摆宴席单独入席，而是就在大厅的第一席和各个铺面的掌柜们坐在一起，笑容满面的看着大家。

    酒菜上齐，张荣钦起身拍了两下巴掌，闹哄哄的大厅中顿时静了下来，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一席，等待首席掌柜张荣钦说话。

    “诸位苏记同仁，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苏记大东家荣归故里，经过半年的时间，大东家已经成为朝廷钦命粮务专使，并率兵剿灭八公山匪徒，还救了扬州城数十万百姓，功德无量！我等身为苏记一员，应该深感自豪，大东家此番为朝廷立下功勋，飞黄腾达之日就在眼前，咱们首先便要预祝大东家步步高升，将来入主两府宰执天下，来来来第一杯酒共敬大东家。”

    张荣钦举起酒杯转向苏锦，苏记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道：“祝大东家步步高升，宰执天下。”

    苏锦微笑起身，举杯示意，仰脖子一饮而尽。

    张荣钦道：“请大东家落座，诸位也落座；将第二杯酒斟满，这第二杯酒咱们要敬的便是咱们自己；经过半年时间的辛苦，诸位的努力没有白费，咱们苏记已经在庐州城名声大震，诸位应该能看的出，咱们苏记的伙计出门，迎接咱们的都是羡慕的目光，这不仅仅是苏记的工钱比别人高，待人接物比别的商家好，更是因为苏记做生意遵循大东家的‘义信利’店训，半年来赢得了百姓们的尊重和口碑；半年来苏记蒸蒸日上，可谓名利双收，这都是大伙儿齐心协力努力所得，所以这第二杯酒咱们自己干了！”

    众人高叫道：“对，干了！咱们自己干。”

    酒杯叮叮作响，众人相互碰杯，苏锦也举杯同诸位掌柜碰了一轮，仰脖子喝下；大东家喝光，下边顿时一片啾啾吸光酒水之声，仿佛厅堂里跑进来几十只鸟儿一般。

    张荣钦笑道：“接下来还有咱们苏记的一件大事要做，但这件事非大东家出来做不可，大伙儿欢迎大东家给咱们说几句，好不好？”

    众伙计掌声雷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苏锦笑容满面的起身离座，端起一杯酒来到宴席之间的过道中，伸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

    待掌声停息，笑道：“诸位苏记同仁，今天本人非常的高兴，可以说从来没有今天这么高兴过头；苏记能有今天，全部仰仗诸位劳心劳力，苏锦无以为报，只能以微薄之力，让大伙儿能活得更有体面，新年将至，苏锦提前祝各位家和事兴年年有余。”

    众人纷纷叫道：“大东家恁般客气，我等有好日子也拜大东家所赐。”

    “跟着大东家干，咱们的好日子会长长久久……”

    “……”

    苏锦呵呵笑道：“刚才张老掌柜敬了两杯酒，按照常理应该是敬酒三杯，这第三杯酒本人便代张老掌柜补上；第三杯酒咱们不敬天不敬地，咱们还是敬人!咱们要敬的便是庐州的乡亲父老，若无他们抬爱，苏记如何能有今日？诸位说对不对？”

    众人频频点头，首席上的张荣钦等人深感自愧不如，虽是冠冕之语，但苏锦能想起百姓之恩，这便是脚踏实地的不忘根本；事实也是如此，百姓们买账，苏记才能兴旺，百姓们不鸟你，你花样再多也没用。

    苏锦举杯道：“干了这第三杯酒，祝愿庐州父老乡亲来年平安富足，家家欢乐祥和。”

    一片啾啾之声再起，酒杯再次被清空。

    苏锦放下酒杯笑道：“适才老掌柜说有件大事要办，而且是件大喜事，诸位可猜得出是什么大喜事呢？”

    伙计们苦思冥想，有人叫道：“是不是大东家要娶妻了？”

    苏锦哑然失笑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上面来？”

    那人道：“老掌柜不是说了，这件事非你来办不可么？娶老婆当然是要大东家自己来办，难道别人能代劳么？”

    一句话出口，众人一片笑闹，有人啐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你这小子居然敢调侃大东家。”

    也有人道：“非要娶媳妇么？吃饭拉屎难道也能代劳？”

    众人又是一片笑骂声。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们想的太多，但是没想到点子上；这件事确实是件喜事，但却不是我的喜事，而是你们的喜事；你们关顾着做工，连自己的大喜事都给忘了。”

    众人一愣，眨巴着眼互相问道：“咱们的喜事？那是什么？”

    苏锦苦笑道：“罢了，我也不卖关子了，你们还记得咱们六月里订的店规么?其中一条便是跟你们的利益息息相关的一条，那边是身股这一条；今日便是兑现之日，难道不是大喜事么？”

    众人恍然大悟，顿时兴高采烈的议论起来，身股之事有很多伙计内心里其实根本没当回事，东家能有这么好？还给顶上身股，明显是糊弄人的，但今日大东家亲口说要兑现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苏锦回首高叫道：“抬上来！”

    厅堂后门处七八名伙计嘿呦嘿呦的连续抬上来两口大红箱子，摆在宴席中间的过道上。

    苏锦迈步走过去，亲手撕下箱子上的封条，啪啪两声将箱子盖打开，众人探头一看，里边一袋袋的小红布包码的整整齐齐。

    苏锦随手抄起一袋来，拎着一抖，就听哗愣愣一阵清脆的响声传来，这响声众人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铜钱的碰撞之声，如同仙乐一般让人百听不厌。

    伙计们骚动起来，这是要动真的格的了，看小布包的分量和大小，钱数不在少处。

    苏锦朝几位大掌柜点头道：“开始吧。”

    张掌柜拿出一本名册，笑眯眯的道：“按照身股份额的大小，以及进苏记年份的长短，每人一份；小布袋上都有诸位的名字，大东家叫到一个名字，你们便上来一个领钱。”

    伙计们一个个已经乐开花了，想不到啊，果然能拿到红利了，大东家言而有信，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自家祖坟冒烟，居然能保佑自己摊到这么个好东家，今年上坟可要多烧些纸钱，多磕几个头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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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三章 年终大派送

﻿    苏锦按着布袋上的名字一个个的喊，伙计们一个个排着队来领取今年的红利，一百一十多名伙计，红利从一两贯到十贯不等，均是按照每个人所顶得身股计算而出；拿的少的自然羡慕拿的多的，不过这也没办法，人家在苏记做了五六年，自己才刚来一两年两三年，差别自然是有的；能够踏踏实实呆在苏记共担荣辱的老伙计们终于迎来了扬眉吐气的一天，揣着沉甸甸的红布包，心里美翻了天。

    两大箱子红布包派发完毕，苏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伸手招呼人用托盘托上来十只银元宝；伙计们看的真切，这都是五两一锭的银元宝，每一只折合成铜钱足有六十多贯，也不知道给谁的红利，想必是给掌柜们的。

    苏锦微微一笑道：“这十只银元宝是你们在座当中十个人的，我苏记前为止恰好是十家铺面，掌柜们各自推举出本铺面中做工最认真，办事最勤勉，顾客最夸赞的一人，这十名伙计将获得苏记十佳伙计称号，并每人获得一锭银元宝的赏赐；与此同时，他们胸前的号牌上将被烫上一颗五角星，从此以后将成为我苏记的星级伙计；若是明年还能当选十佳伙计称号，将再获奖励，号牌上的星星也将增加一颗。”

    众伙计张口结舌，大东家可真有花活，居然搞出来这些花样来，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也不知道是哪十名幸运儿获得十佳伙计称号。

    苏锦继续道：“大伙儿别光想着这十佳伙计的赏赐丰厚，忽视了号牌上的红星的作用；我告诉你们，红星的作用大于赏赐，每获得一颗星，身股便添加一份，而且累积两颗红星，则将被提拔为二掌柜，身股翻倍；胸口三颗红星，一旦新开铺面，掌柜的人选便在三星伙计们当中选择；累积到四星五星的，可以提拔为总掌柜，进入苏记掌柜团，共同参与苏记经营大事的决策。”

    众人一片抽气之声，看来这是晋升掌柜的捷径啊，而且直通苏记权利核心，最快三年便能当上梦寐以求的掌柜，四五年便能进入掌柜团，简直教人难以相信。

    “至于待遇嘛，虽不敢说让你们成为巨富，但我保证你们的报酬将足够你们住大宅子、穿好衣服、餐餐吃肉、顿顿鸡鸭，让其他商家的掌柜们看着你们眼馋去吧，哈哈哈。”

    苏锦一张巧舌，煽动的大家心潮澎湃，东家这番话等于给他们指明了奋斗的方向，不仅是要熬到身股增加，多拿红利工钱，今后还要更进一步，活得有体面，活得有价值。

    每个人都不会心甘情愿的沦为底层小民，每个人都有一颗发愤图强的心，只是命运使然，时运不济，也没人会平白无故的给机会；苏锦便是要给他们一个机会，激发他们上进的激情；惟其如此，苏记方能蒸蒸日上，长盛不衰。

    十佳伙计的名单颁布了，让很多人大跌眼镜的是，平日里那些默默无闻看不出有什么本事的伙计倒有好几个拿到十佳的称号，这些人甚至看起来有些窝囊，顾客不满意打骂他们都是逆来顺受，苦活累活别人偷懒耍滑的时候，这些人总是不声不响的第一个上去，平日里也不见他们多么张扬，却一个个的被掌柜们推荐了上去。

    众人有些明白了，所谓十佳伙计，不是要你多聪明，不是要你嘴皮子多利索，也不是要你脑子多么的活泛，而是这种踏踏实实的实干之人，这个标准说难一点不难，说容易却绝不容易。

    十名伙计揣着银元宝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归坐，紧接着苏锦又笑道：“好事还没算完，今日是二十六，再过三天便是新年元日了，明日上工全体打扫除尘便关门歇业，留下两天时间让你们办办年货，一年到头了，歇息几天跟家人好好聚聚；所以明日你们要跟主顾们打招呼，还没采买的要抓紧，明日过后可就买不到苏记的便宜粮食合漂亮衣服了；另外明日放工之后，诸位去管家苏福那里每人领取一份年货，明日我会命苏管家给你们统一置办，年货包括糯米三升，红枣一斤，各色果子糖丸一斤，大肉半斤，一坛好酒；些许东西不成敬意，也算是聊表苏记对各位一年来辛苦的一点心意吧。”

    众人再次欢声雷动，今天真是惊喜不断，高潮一波接一波，让众人招架不住。

    有人高喊道：“大东家您真是大善人，对我们伙计们这么好，咱们拿什么报答您啊。”

    “是啊，苏记对我们简直没的说，没别的，我陈老五愿意终身为苏记效劳……”

    “我也愿意终身为苏记效劳……”

    “身为苏记人，死为苏记鬼……”

    “谁要跟咱们苏记过不去，我第一个上去揍翻他娘的……”

    苏锦微笑的看着众人，连连点头，心中感慨万千；或许有人会认为一晚上费钱三五千贯之巨便平白无故的给了这些伙计们，换来的只是些感谢的话，实在是不划算；可是苏锦却认为这是最划算的一件事。

    激励员工上进，凝聚员工的向心力，将所有的伙计们都紧紧捏在一起，成为苏记最忠诚的员工，这是千金难换的；特别是在苏锦有了大计划之后，更需要从中选拔出既有才干又忠诚的老人成为未来银庄的中坚，无论从苏记本身的发展和道义上，苏锦都自以为走了一步好棋。

    “诸位不要说这些感谢的话，我们同舟共济共创苏记的辉煌明天才是最好的感谢；菜都快要凉了，现在大伙儿可以举杯痛饮了，只有一个要求，不醉不归！”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举箸移杯，大吃大喝起来。

    苏锦回到首席，老掌柜们看着苏锦，眼光中充满敬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行为举止岂是这个年纪的人所能望其项背，不但思维深邃，更难得的是能有有效的手段抓住人心，虽然有时候显得冲动胡闹，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绝对是个人物。

    苏锦笑道：“诸位，咱们也开动吧，我这肚子早已饿的咕咕乱叫了，和丰楼的美食我已经有半年没吃过了，这回一定要好好吃个够。”

    身旁的晏碧云心中一动，想起半年前跟苏锦在庐州的日子，心里甜丝丝的，看向苏锦的眼光也变得亲昵而柔和。

    众人觥筹交错吃喝不禁，整个和丰楼喧闹不堪，伙计们轮番过来给苏锦和老掌柜们敬酒，苏锦来者不拒，不一会已经喝的晕晕乎乎；不得已小穗儿她们赶紧上前挡驾，但当着这个场合又不能太过斥责，眼见苏锦已经快被灌得不行了。

    小穗儿忙求救般的看向晏碧云，晏碧云皱眉想了想，招手叫小娴儿到身边来而语几句，小娴儿噗嗤一笑赶紧转身回到后堂，不一会便端着一个大酒壶出来了。

    说来也怪，自那大酒壶搬来之后，苏锦豪气干云酒到杯干，一百多伙计轮番轰炸之下居然屹立不倒，这让伙计们极为震惊，个个高挑大指连赞：大东家海量。

    就连桌子上的大掌柜们也都惊讶不已；赵大掌柜不信邪，趁小娴儿不注意拿起那只大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入口一尝，顿时谜底戳穿；壶中哪里是酒，甚至都不是水，而是掺了白醋的微酸的醒酒汤，难怪大东家越喝越精神，还当大东家半年没见成了海量呢。

    赵大掌柜忍不住将发现与几位老掌柜分享，几位老掌柜目瞪口呆，同时爆发出大笑来；也不能怪晏碧云帮苏锦耍赖，一百多号人来敬酒，就算是牛饮之量也禁不住，众人不禁佩服晏东家心思细密，同时也暗自惋惜，若非晏东家是个寡妇之身，又年纪偏大，否则倒是自家大东家的良配，真是教人惋惜。

    这顿酒喝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散去，即便是喝了馋了白醋的醒酒汤，苏锦前面灌下去的三十多杯酒也够他受的，舌头都打卷了，身子也摇摇晃晃，打出的酒嗝熏得身边的晏碧云直皱眉头。

    晏碧云让小娴儿和小穗儿扶着苏锦进内堂去，打算沏杯浓茶让苏锦醒醒酒，却听到大厅中有人叫道：“大东家，大东家，小的有事禀报。”

    苏锦醉眼惺忪的转过身子一看，却是杨小四站在一片狼藉的酒席间讪笑。

    小穗儿没好气的道：“都醉成这样的，还禀报什么？明儿请早。”

    苏锦一见杨小四酒醒了大半，总觉得心里有桩事儿，看到杨小四才想起来；于是甩甩头道：“我没事，小四叫我定有要事，你们先去，我听听是什么事儿。”

    小穗儿无奈只得和小娴儿站在后院门口等着，苏锦拉着杨小四来到屋外，探头看看左右无人，这才问道：“安排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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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四章 旧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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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四忙道：“按照大东家的吩咐，小人在东街四牌楼的桃花巷寻了一家宅院安排大东家带来的那些小娘子住下了。”

    苏锦点头道：“甚好，那宅院可还清净？”

    杨小四道：“大东家放心，那宅院清净的很，桃花巷本来是周翰林家的产业，现在只有几名老仆看守宅院，家中人都已经搬到汴梁去了；小的寻了周家照看宅院的亲眷好说歹说才同意租出来，价钱倒也不菲。”

    苏锦拍拍杨小四的肩膀道：“价钱无妨，只要地方静雅便可，这件事办的不错，明日带我去瞧瞧；另外这两天你在外边请几个厨娘和仆役，帮着照顾照顾她们的衣食起居。”

    杨小四点头答应，很不合时宜的问了句：“大东家，这些小娘子都是些什么人？”

    苏锦有些尴尬，想了想道：“这是我请来为苏记办事的人才，你不可怠慢她们，也不准跟外人说，谁也不要告诉。”

    杨小四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暗骂自己多事，大东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多嘴了；只不过大东家的回答也是够奇葩的，一个个娇滴滴粉嫩嫩的小娘子，说是请来为苏记做工的人才，这话怎么不去骗三岁小孩去？

    苏锦回到和丰楼，跟着小娴儿和小穗儿往后面的雅厅走，迎面灯笼晃动，却是晏碧云久候苏锦不至和一名使女打着灯笼来前边看看怎么回事。

    苏锦的酒意已经消退了许多，索性拉着晏碧云在院中清冷的空气中踱步，也打算顺便将下午和母亲谈话的内容告诉她。

    廊上的风灯照的庭院内树影斑驳，和丰楼的庭院中种的大多是能熬过寒冬的常绿花树，倒也看不出严冬的肃杀之象，苏锦和晏碧云并肩在花树之间的小道上漫步而行，小娴儿和小穗儿知趣的离得远远的跟在后面。

    气氛宁静而亲密，两人都默不作声，怕打破这难得清静，苏锦伸手过去，捏住晏碧云的小手，晏碧云温软的小手反握，却忽然叹息了一声。

    苏锦轻声道：“晏姐姐有心事么？”

    晏碧云站住身子，仰头看着苏锦道：“今日见了你母亲，奴家感觉到她对奴家很不满意呢。”

    苏锦微笑道：“是么？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你当然知道，奴家的身份你是否跟你母亲说过了呢？”

    苏锦道：“那自然是要说的，怎好欺瞒她老人家。”

    晏碧云垂首道：“那就难怪了，奴家原也担心会因此导致令堂大人的不满，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并非多余；奴家的身份和年纪实非你良配，看来……看来奴家真的是想多了；老天爷总是公平的，不该你得到的你便是挖空心思也无济于事。”

    苏锦伸手搂住她的纤腰笑道：“晏姐姐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以前那个落落大方的晏姐姐去哪了？”

    晏碧云摸了摸苏锦的脸庞道：“傻子，关心则乱，还不是你这个小冤家惹的么？以前奴家自觉此心再无波澜，当然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但是你个冤家闯入了进来，奴家……奴家自然患得患失了。”

    苏锦还是第一次听到晏碧云这么大胆的表述对自己的感情，心中激动不已，借着微光细看晏碧云大理石般面庞，却见晏碧云也正痴痴回望着他，眼角竟然溢出泪花来。

    苏锦不忍再逗她，俯脸吻干她脸上的泪痕道：“姐姐无需悲伤，娘亲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她确实因为姐姐的过望而耿耿于怀，但是她对于姐姐的人品相貌都是赞不绝口的；午后的时候我已经把话跟她挑明了，她也已经不再反对了。”

    晏碧云凄然摇头道：“你莫要哄我，奴家又非三岁孩儿，这世间有谁家父母愿意儿子娶一个寡妇，而且岁数大出许多？不过也不要紧，奴家要和你在一起，便豁出这张脸皮不要，为妾为婢也是无妨的。”

    苏锦心里一痛，将她紧紧抱住，叹道：“苏锦何德何能，能得姐姐垂青？姐姐这般人物娶来做妾室，岂非要被天下人追杀致死么？我说的都是真话，并没有哄你，娘亲确实已经松口了；你和庞家的婚约这样的麻烦事我都不怕，还怕疼爱自己的娘亲反对么？”

    晏碧云惊喜道：“当真么？你是如何说服伯母的？”

    苏锦道：“我只说不许娶晏小姐也可以，但是这辈子我都要打光棍，再不娶妻了。”

    晏碧云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苏锦的额头道：“你也是坏透了，竟然拿这种事威胁伯母，这是不孝啊。”

    苏锦道：“怎地不孝？我正是为了孝道才遂了她心愿不娶晏姐姐，这还不是孝么？”

    晏碧云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打光棍了，岂非苏家绝后了，这还不是不孝么？”

    苏锦一拍脑袋道：“倒也是，既然无后为大，那么这件事便要拜托姐姐帮我尽孝了。”

    晏碧云愕然道：“干我什么事？”

    苏锦咬住她的耳朵轻轻道：“晏姐姐帮帮忙，帮我苏家延续香火，这样岂不是最大的尽孝么？”

    晏碧云身子一软，脸上火烧火燎，啐道：“请你的柔娘浣娘还有小娴儿去帮忙，奴家可没那福气。”

    苏锦捉住她的脸，伸嘴便亲，晏碧云宛然相就，两人热吻良久，才喘息着分开嘴唇。

    苏锦指着路边的一丛花木道：“这里似曾相识呢。”

    晏碧云不解的道：“什么似曾相识？”

    苏锦轻声道：“还记得那天晚上么？我第一次来和丰楼雅厅中做客，那天晚上，你传了件褙子装，胸口露了大半，看的我眼晕的很；后来你送我出来，就在这从花树前，我……”

    晏碧云忙嗔道：“别说啦，你这个登徒子，故意停步要奴家撞上去，那一巴掌扇的可不亏心。”

    苏锦笑道：“不亏心是不亏心，只是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那天穿成那样，是不是故意在勾引我呢？”

    晏碧云大羞，斥道：“你越发的口无遮拦了，奴家岂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把奴家当成什么人了。”

    苏锦调戏得手，愈发的放肆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之亦然，君子谦谦，淑女好逑！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古人诗经州官都敢说出来，偏偏你现在倒还害羞。”

    晏碧云跺脚道：“你……简直胡搅蛮缠；你是君子么？你就是个小贼。”

    苏锦哈哈笑道：“是是是，我是小贼，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那天你新浴刚出，在下适逢其会，当时小娴儿也是这么骂我的，嘿嘿。”

    晏碧云的脸腾地红了，一下子想到那天的旖旎情景，自己赤身裸体被这个家伙看了遍，于是乎从此便陷入他的彀中不能自拔了.”

    苏锦乐不可支，晏碧云虽气恼羞涩不已，但回忆相识时的情景，心里倒也甜丝丝的，诸般因缘巧合之下，自己竟然被这个惫懒的家伙所俘虏，心甘情愿的为他欢喜为他忧愁，想想当真可恨。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晏碧云轻声吟诵诗经中的诗句，苏锦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男女相悦不是你追我我追你的事情，而是投桃报李相爱相敬，晏碧云这是在表达她对于爱情的理解；这个女子可不简单！

    晏碧云提出就在和丰楼住下，苏锦也没有强求晏碧云再回自家宅院居住，因为苏锦明白，王夫人既在意晏碧云的身份年纪，当然也在意她的行为举止，目前好不容易松了口，若是晏碧云住进自家宅院，定给王夫人以轻浮浪荡之感。

    本想让晏碧云能在王夫人面前多多联络一番感情，但这样做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晏碧云虽是大家闺秀，但在外担当家业，也算的上是半个江湖儿女，行为举止定然会惹得王夫人看不顺眼，所以还是距离产生美为好。

    当然每日前去请安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最基本的尊敬的态度。

    苏锦在和丰楼盘桓到两更，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临行前晏碧云神神秘秘的要苏锦明日陪她出去一趟，说是有件惊喜之事要带他去看；苏锦自然欣然应允，左右无事，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放松一番，倒也是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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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 神神秘秘

﻿    次日一早，晏碧云便赶到苏宅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但想了一夜之后，她还是觉得儿子的喜欢最重要，至于他人的闲言碎语，也只能弃之不顾了；故而晏碧云请安之时，王夫人倒也显得和气的很。

    晏碧云昨日送的貂皮大衣不太合王夫人的意，所以昨晚想了一夜，终于想起来有一件物事必会中王夫人之意，趁着王夫人颜色稍霁之时，便将这物什拿了出来。

    “伯母，这是碧云在京城大相国寺得的一串佛珠，倒也不甚名贵，只是经过大相国寺主持元祐法师诵佛开光过的，倒也有些灵性，所以拿来送给伯母，伯母若不嫌鄙陋，便请收下吧。”

    王夫人暗赞晏碧云有心，自己自从丈夫死后便开始笃信佛教，吃喝穿戴倒是越发的不在意，但对于佛法器皿却越发的讲究；倒不是追求名贵，而是搜罗一些名寺古刹开光之后的佛具，以显笃信之诚。

    但见晏碧云捧过来一方木盒，打开一看，一串紫黑色不知名材质的佛珠躺在盒子里，一眼看上去便不是普通的材质；王夫人轻轻捻起来迎着光细看，只见佛珠虽看上去紫黑色，实则半透明状，里边还有一丝丝的红色丝状花纹，夹杂着圆圆的小麻点。

    端详良久，忽道：“晏小姐，这佛珠是玳瑁制成的吧？”

    晏碧云没料到王夫人竟然识得此物，忙笑道：“是玳瑁切割打磨成的佛珠，伯母当真好眼力。”

    王夫人放下佛珠道：“当年苏锦的父亲在外行商之时曾帮我带回来一只玳瑁梳子，看着倒和这很像，不过看上去这种玳瑁和那材质倒是颇有不同，想必十分名贵吧？”

    晏碧云微笑道：“伯母，这些东西人用的上了才算是好东西，若用不上也算不得什么，奴家虽信佛，但也没什么时间礼佛，倒是个假佛徒，这东西伯母倒是用着正合适。”

    王夫人笑道：“难为你一片用心，老身很喜欢，特别是这佛珠经过元祐大师开光，便是杂木的也金贵起来了，多谢你了，老身便收下了。”

    晏碧云心中暗喜，总算是这回送礼送对路了，苏锦这个混蛋连自己母亲喜欢什么都不知道，问他的意见，他却说送件貂皮大衣蛮好，差点便误了大事。

    至于这玳瑁佛珠，晏碧云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名贵异常；玳瑁产于深海之下生性凶猛，捕获甚为不易，况且这玳瑁可不是大宋所有，而是市舶司从细兰国进口而来，皇上赏赐给了晏殊，晏殊便给了他最疼爱的侄女儿；论品质跟大宋南方沿海州县所产的有天壤之别，价钱也相差百倍，岂是王夫人当年得到的那个玳瑁木梳可比。

    王夫人心里高兴，便拉着晏碧云说话，晏碧云自然极尽屈婉，说些王夫人爱听的话，逗得王夫人开心大笑，越发觉得这个晏小姐果真是个可人儿，难怪苏锦爱她之极了。

    ‘婆媳’二人聊得开心，苏锦前来请安之时差点以为自己跑错地方了，昨儿还板着脸，今天便已经乖乖长乖乖短亲如母女了，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她们就是现实中的千古之谜，你永远也猜不透她们在想些什么，要做什么。

    早餐后，苏锦和晏碧云乘车出门，昨晚晏碧云神神秘秘的要带苏锦去看一处地方，苏锦也就任由她安排。

    车厢内，晏碧云容光焕发，脸庞不知道是寒风侵袭的，还是兴奋所致，双颊升腾起好看的红云，显得娇艳异常。

    苏锦笼着手歪在马车座位上嘲笑道：“晏大小姐今天很开心嘛，有什么高兴的事也和你家夫君分享分享如何？”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奴家就是开心，难道不可以么？”

    苏锦被她销魂一撇弄得心里痒痒的，举手道：“当然可以，不过说出来分享分享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晏碧云含笑不语，只是看着窗外的黑山白水萧索冬景，显得饶有兴趣。

    苏锦笑道：“你不说我可要猜了。”

    晏碧云跺脚道：“不准猜。”

    苏锦奇怪道：“这可奇了，这有什么不能猜的，哦，我明白了，原来是晏大小姐心愿终遂，早间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的我娘开始喜欢你了……”

    晏碧云心思被猜中，气的粉拳往苏锦胸口乱锤，苏锦就势将她擒在在怀中，伸手将车帘拉下。

    晏碧云惊呼道：“别……不准造次，这可是在马车上，外边都有人呢。”

    苏锦本已将手伸进她的衣服内打算剥出红丸来玩弄一番，闻言停手道：“若是外边没人那便怎样？”

    晏碧云气的要命道：“你越发的不尊重了。”

    苏锦略觉得无趣，悻悻然住了手，将晏碧云的衣服整理好，拉开车帘；晏碧云偷偷看着苏锦的脸色，忽然凑在苏锦的耳边道：“生气了么？奴家……奴家已经在你面前够放.荡了，在这么下去，奴家就要毁了。”

    苏锦微笑道：“我知道的，你是个自尊自爱的女子，是我的错，不该老是撩拨你，倒叫你轻视我了。”

    晏碧云听着苏锦的话中有一丝敬而远之的意味，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郎君若真的想，奴家自然会遂了你的愿，只要你别认为奴家是放浪形骸之人便是了。”

    苏锦故作冷淡道：“那又何必，我岂是强人所难之人，这等事强迫上手，简直寡然无味。”

    晏碧云默不作声，忽然轻声道：“今晚……你来和丰楼吧，奴家将自己……奉献给你。”说完这句话，早已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苏锦大为感动，本是逗她玩，却不料逼的她说出这样的话来，需知晏碧云沉静持重，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以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若非对自己爱到骨子里，这种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苏锦暗骂自己，生生的将一个纯情女子逼成投怀送抱的荡妇，真不是东西，忙搂住晏碧云轻声道：“对不住，我只是故意逗你玩的，你还没准备好，我岂能图自己一时之快，待到你的那个狗屁婚约解除，跟我定下婚事之事，到时候便由不得你了。”

    晏碧云将发烫的脸埋在苏锦的脖子里，轻声道：“多谢郎君体谅。”

    不知不觉马车出了南门行了足有五六里地，下了大道拐上一条小路，苏锦好奇的道：“这是要去哪儿？”

    晏碧云笑道：“亏你还问，这事便是因你而起，你随口一说就丢了，奴家可是命人在此忙活了一个冬天，这时候应该已经像个样子了。”

    苏锦益发的疑惑，翻着白眼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是怎么回事，正想逼问，马车一震，停了下来。

    苏锦探头往外看，只见前面小娴儿和小穗儿的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两个丫头正下了车往这边走。

    苏锦直着嗓子问道：“怎么了？车子过不去么？”

    小娴儿笑道：“到地方了，苏公子和小姐请下车吧。”

    苏锦扶着晏碧云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举目望去，只见前面的一片开阔地上，数十间屋子拔地而起，虽是土坯房舍，但是造型却很奇特，没有屋脊没有瓦片，上面星星点点的反射着太阳光，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座会发光的屋子。

    苏锦皱起眉头思索，猛然间一声大叫道：“原来你果真是按照我所说的办法建了这个，真有你的。”

    晏碧云微笑不语，小娴儿道：“哼，苏公子一拍屁股便跑到应天府读书，我家小姐独自一人在庐州，于是便吩咐人盖了这几间房子；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晏碧云斥道：“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一拍……一拍……”

    “屁股……”小穗儿补充道。

    苏锦郁闷的要死，伸手隐秘的在小娴儿柔软弹力的小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小娴儿哎吆一声叫出声来。

    小穗儿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小娴儿满脸通红道：“没事……被蚊子咬了一口。”

    小穗儿挥手道：“切！骗鬼呢，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苏锦赶紧打岔道：“别说了，我迫不及待的要看看去了。”

    晏碧云笑道：“奴家也是第一次来看长势，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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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六章 生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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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迈步往前，乡间石子路上坑洼不平，雪后不久还有些湿漉漉的枯草，几名女子穿花蝴蝶般的在干燥的落脚点跳跃，看的苏锦赏心悦目。

    苏锦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些女子咋没裹小脚呢？虽然她们的脚也并不大，但绝不像是裹过的样子；苏锦曾听说过这样的典故，早在南唐时期，便有女子将脚裹成新月一般的摸样，站在方寸之间的金莲花上跳舞，取悦皇帝；而南唐灭亡不过数十年，显然裹小脚这事应该已经有了，为何晏碧云等人却并没裹脚呢？

    唯一的解释恐怕便是没有流行起来，或许当下的男人们还没有变态到喜欢把玩女子裹得猪蹄一般的小脚掌地步，更没有苏锦所听说过的拿女子菱角壳一般的小鞋子斟酒喝的臭毛病了。

    苏锦有些遗憾，书上虽看过，但自己倒还没亲眼见过一次，若是能见一见，摸一摸，到不知是何种感受；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苏锦赶紧连骂自己‘牲口’；岂不闻‘小脚一双，眼泪一缸’，裹脚之风乃是毒害女子之行为，怎地自己会有这种念头，难道穿越已久，自己也逐渐像古人靠拢，变态了起来么？

    胡思乱想之中，就听前面有人高声道：“东家怎地来了，咋不打声招呼呢？小人也好抽些功夫，将道路平整一番。”

    晏碧云微笑道：“祥叔，奴家只是临时起意而已，不过这路倒是要修一修，否则车马不能近前，倒不太方便。”

    祥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大冷天的穿着件短夹袄，挽着袖子，手上全是黑泥，一名妇人站在他身后憨厚的笑，祥叔转身道：“还不去倒茶端凳子，东家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那妇人忙转身去弄茶水，搬凳子，晏碧云忙道：“祥嫂莫忙，我们进去看看便走。”说着指着苏锦道：“祥叔，这是苏公子，这个种菜的温室便是他想出来的点子。”

    祥叔忙上前施礼，苏锦抱拳还礼，眼睛却没离开挂着草帘的屋舍。

    晏碧云道：“祥叔，你带路，我们进去看看。”

    祥叔答应一声打起草帘子，躬身请晏碧云等进屋子；众人一进这屋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香气，外边虽然阳光普照，却寒气逼人，而里边则温暖如春，难怪祥叔只穿着短袄，还卷着袖管。

    祥叔抢前带路，再掀开一道草帘子，眼前豁然一亮，帘子后面居然是一溜看不到头的绿油油的菜畦。

    在这隆冬时节，能看到满目的绿色已经殊为不易，更何况是不耐寒的蔬菜瓜果；但见绿茫茫一片，品种各不相同，但却一棵棵肥美活泛，看着教人心里欣喜。

    菜畦行里之间，有七八名农妇正沿着沟垄除草捉虫，忙活的不亦乐乎。

    祥叔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东家，这一大片是菠薐菜，那边竹藤上的是扁豆，再往前是胡瓜、春韭、萝卜畦等等，一种十二间屋子，种了十二种菜式。”

    晏碧云点头笑道：“没想到还真的成了，当初我还只是抱着一试的想法，祥叔你功不可没啊。”

    祥叔呵呵笑道：“我等只是出些粗力罢了，原本我还嘀咕这大冷天的怎地能种菜吃，后来亲眼见着长了起来，这才相信了；不得不说这位苏公子真有本事，居然能想起这样的点子来。”

    苏锦目瞪口呆，当初自己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自己也没种过蔬菜大棚，如何知道该如何种植；只是根据原理说给晏碧云听罢了，没想到晏碧云居然真的做成了，这上哪说理去？

    苏锦抬头往天上看，屋顶却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有着一大块一大块的透明天窗，而是一个个拳头大的小天窗，密密麻麻的排在空中，阳光正是从这些小洞中投射下来，形成温室效应。

    苏锦轻声问道：“怎地没用我教的那办法？”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你那主意可真是馊主意。”苏锦一笑，想起当日晏碧云问起没有大块玻璃当天窗的时候，自己确实胡诌了个馊主意，便是用牛羊膀胱剪裁开来，缝补到一起，形成一个塑料薄膜的模样当做透光之用；但现在看来，晏碧云根本就没用。

    “大块的玻璃市舶司虽不进口，但是我大宋民间窑口却能烧制出小块的琉璃来，虽然不能如你说的那般大块安装，但是巴掌大的只要开的洞.眼多，一样可以透光不是么？”

    晏碧云得意的歪头看着苏锦，苏锦高挑大指赞道：“果真是举一反三，好个聪明的晏东家，然则这一大屋子蔬菜，和丰楼过年这时段怕是要被挤破门槛了。。”

    晏碧云笑道：“这才多少？根本就不够用的，和丰楼一天就要用掉肉食两百斤，蔬菜鸡蛋最少四五百斤，这点菜还不够半个月的；奴家只是想看看这方法可行不可行，现在看来，明年凡是有和丰楼开到之处都要大面积的种植了，隆冬季节，这些菜可是稀罕物呢。”

    苏锦哈哈笑道：“这可是一条生财之道，我终于能帮你晏家赚钱了。”

    晏碧云笑道：“后悔了吧？这么一条生财之道竟然教给奴家。”

    苏锦嘿嘿笑道：“还分什么彼此，你赚钱就是我赚钱……”

    晏碧云连使眼色，苏锦赶紧打住，好在祥叔还在头前带路，嘴巴里唠唠叨叨的介绍着菜地，根本就没听见。

    众人在菜地里转了半天，这才出门回去，祥叔很是细心，各种菜都摘了一点，放在大竹篮子里架在车辕上，让东家和苏公子带回去尝尝鲜，苏锦坦然接受，这段时间吃些肉食豆腐干菜之类的，几乎都没见到青菜，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人，焉能不知道维生素的重要性。

    众人原路返回，晏碧云先回和丰楼去安排生意，苏锦则半路下车到自家的铺子上去看看，回来一天了，不去看看自家产业确实不太像话。

    行到布庄的时候，看见伙计们正一边洒扫一边跟主顾们解释明日就要关门歇业，要买就趁早来买云云；苏锦也不惊动他们，一眼看见正指挥人弹扫门板上的灰尘的杨小四，便径直走了过去。

    杨小四没看见苏锦到来，叉着腰正人五人六的吆喝着要擦的干净些明亮些，苏锦一拍他的肩头，吓了他一大跳。

    “爷，您怎么来了？您怎么不在宅子里啊？”

    苏锦笑道：“干嘛要在宅子里，想憋死我么？”

    杨小四忙道：“不是啊，知府大人去你宅中拜会你去了，您难道没见着？”

    苏锦一愣道：“他来干什么？”

    杨小四道：“早晨我们刚开门就见到知府老爷的大轿子抬了过来，在布庄前还停下来跟老掌柜说了几句话，然后便直奔宅子里去了，到现在也没见回转，您没见到？”

    苏锦摇头道：“我一大早便出南门去了，没见到他，等不到我，他自然回转衙门。”

    “哎呀，那您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小的叫人给您套车。”

    苏锦摇摇头道：“莫要管他，先陪我去桃花巷走一遭。”

    杨小四张大嘴巴，大东家这派头，敢晾着知府大人不管，倒先要去见小娘子，这也太牛了吧。

    “发什么呆？快套车带路去。”苏锦喝道。

    朱世庸终于想起来要来见自己了，这老东西没准还等着自己先去拜见他呢，小爷连御史中丞都较量过，还会在乎你这小小知府么？等着吧你。

    苏锦一边快意的想着，一边跨上骡车往桃花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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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七章 未雨绸缪

﻿    苏锦昨日刚到庐州之时，朱世庸便知道了；本来他想去城门口迎接苏锦一行，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堂堂知府大人，苏锦虽名为钦命皇差，却不过是专管粮务的无品无级之官，理应他来拜见自己才是，何必降尊屈贵去迎接这小子。

    他本以为，苏锦抵达庐州之后会第一时间来拜见自己，可是等了一上午加一下午，苏锦连个人影也没，倒有些沉不住气了。

    虽然衙役回禀说苏锦只是在家和家中亲人团聚，又叫了苏记的掌柜们在家中商谈商务之事；但朱世庸明白，苏锦这趟回庐州可不单是省亲过年那么简单；苏锦越是不露面，他的心便越是空落落的不知所措。

    到了晚间，同样心中惴惴的商会三巨头也坐不住了，借着夜幕低垂的掩护，三人相约来到跃马桥朱世庸府邸求见。

    朱世庸本心神不宁的在书房来回踱步，闻听商会唐会长等人求见，忙在灯下，手拿春秋研读，一副气定神闲的摸样。

    唐纪元等人的恐慌比朱世庸大的多，原来的对头现在成了粮务专使，耍花样想将苏锦坑死在扬州又没得逞，这回人家衣锦还乡，这后面还指不定有什么手段在等着自己这帮人呢；怎么看苏锦都不像个能不念旧仇的主儿，倒像是个咬住不松口的疯狗，所以三巨头越想越怕，干脆集体拜访朱世庸，寻求安慰来了。

    三人进门叩见，朱世庸眼皮不抬一下哼了一声，指着书案前的椅子道：“请就坐。”

    三人面面相觑，这老东西又在装了，手中的书卷都拿倒了，却还强自摆出一副威严的摸样，当真可笑。

    不过此刻不是挖苦讽刺的时候，关键时候还是要抱住朱世庸这根大腿才行。

    朱世庸放下书卷，拿起一支檀香书签，稍有介事的夹在书页中，这才抬头问道：“你等深夜来访，可有什么急事啊？”

    唐纪元暗骂一声，拱手道：“府尊大人，苏锦回庐州了，您知道么？”

    朱世庸道：“那又如何？值得大惊小怪么？”

    唐纪元道：“府尊大人，怕是没那么简单吧，他这回回来恐怕是来者不善，咱们以前跟他有过节，此番定不会善罢甘休。”

    朱世庸道：“好没道理，咱们又无把柄在他手中，自打八公山土匪被剿灭之后，你们各家的存粮均已上粜官仓，他的职权只限粮务之事，只要这上面抓不到把柄，他能有何作为？”

    唐纪元摇头道：“府尊大人，我三人均觉事情不会那么容易便能平息，我等粜粮是在朝廷期限之后，大人虽给了我们期限之前的价格，减少了我等的损失，但是这件事若是让苏锦查出来，定然不肯干休。”

    朱世庸道：“他如何能查的出来？官仓记录的日期是在朝廷期限之前，上上下下本府都已吩咐下去了，我还希望他来查呢，这样正好显示我庐州粮务清明，你等商贾深明大义；不但不怕，我还要向他要皇上的赏赐呢。”

    黄副会长甩着腮帮子上的肥膘插嘴道：“对对对，府尊大人定要帮我等要些赏赐，这次遵照您的吩咐将存粮尽数粜于官家，我们可亏大了，都是这小子害的。”

    朱世庸瞟了黄副会长一眼，嗤笑道：“这是未雨绸缪之策，你懂什么？破财免灾叫这小子一点把柄抓不到你们才能保全自己，偏偏你却来鸹噪；你若心疼那点粮食，明儿本府准许你们将粮食拉回去，要是被苏锦找出来，把你们给办了，可莫要来找我。”

    唐会长忙瞪了黄副会长一眼，转头陪笑道：“府尊大人别和他一番计较，黄东家也就是那么一说，私下里咱们都佩服府尊大人的高瞻远瞩，若非府尊大人让我等忍痛割舍，这回苏锦来到庐州，那可就要出大麻烦了。”

    朱世庸哼了一声道：“算你还有点眼光，生死攸关之际，壮士都能断腕，更何况是损失个十来万贯金钱；留的命在，这十来万还不是很容易便能赚回来么？”

    黄副会长嘀咕道：“有那么严重么？怎么就生死攸关了，屯粮又非死罪……”

    朱世庸脸色一变，斥道：“你以为本府是在危言损听么？诺，拿去看。”

    朱世庸伸手从案头抽出一道公文，劈头盖脸的砸到黄副会长的头上，怒道：“这是今日下午刚到的公文，你们倒是看看是不是生死攸关之事。”

    黄副会长赶紧抓住牛皮纸封套，从里边掏出一张盖着路府大印的公文来，唐会长和刘会长也都凑过头来细看，不看则已，这一看，把三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府尊……大人，这厮当真……当真在扬州大开杀戒了么？”唐会长额头冷汗渗出，抖着嗓子问。

    “这还能有假？”朱世庸喝道：“这是寿州路府的大印，此文乃是朝廷下达至各路，由路府转发各州县，目的便是要昭示各州府，朝廷这是要杀鸡骇猴给天下屯粮之商户提个醒儿，在违抗粮务之令，怕是这个年都过不去了。”

    商会三巨头吓得不敢说话，刘副会长喃喃道：“苏锦这厮果然手段刁毒，竟然就这么在扬州便杀了这么多人，除了屯粮之人外，还有这么多官员牵扯在内；虽然公文上并没说全然和粮务有干系，但足以显示此人手段毒辣；幸亏大人料事如神，否则这一回来到庐州，咱们可都是没跑了。”

    唐会长和黄副会长回过神来，赶紧附和上几句马屁，赞颂朱世庸料敌机先。

    朱世庸道：“这事大有蹊跷，他们在扬州处决犯人，定然是得了朝廷的允许，据闻御史中丞欧阳修正在扬州善后，此事显然是欧阳修和苏锦穿了一条裤子，欧阳修这个小人是想借此为自己捞一分功劳；可是苏锦竟然任凭此人蹭功劳，这事很是奇怪。”

    黄副会长道：“还请大人分说分说。”

    朱世庸道：“分说个屁，本府岂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勾当，本府是神仙么？这回幸亏早做了准备，即便苏锦有意找茬，也并无下口之处；你们手头无粮，大可不必慌张；至于那些损失倒也好办，待年后本府奏请朝廷开挖沟渠防旱防涝，所用工具及诸般劳役用度均从你等商会采购，少说也能赚回来几万贯；堤外损失堤内补，总能补得回来。”

    三人面露喜色，忙纷纷拱手道谢。

    唐纪元道：“那么苏锦既来，我等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朱世庸道：“什么也不用做，千万别没事找事；窝在家里过你们的大年，其余的事本府来应付，过了年他查不出存粮，我庐州又没有饥荒乱民，他还不要立马滚蛋么？”

    唐纪元道：“好，好，谨遵府尊大人之命；冒昧问大人一句，那苏锦今日可曾来见过府尊大人？”

    朱世庸皱眉道：“此人目中无人，居然回来一天时间也不来拜见本府，不过此刻不是跟他置气的时候；现在他正炙手可热，明日我亲自去拜访他，套套他的话。”

    黄副会长骂道：“这厮如今尾巴翘上天了。”

    朱世庸微笑道：“小人得志便是这幅德行了，不过他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欧阳修身为御史中丞，却充钦差大臣去扬州，显然是负有另外的使命的；路指挥使王大人半月前写信给吕相狠狠的历数了这小子的种种不是，欧阳修怕是便为了此事而来；他在八公山上跟土匪假传圣旨，说什么皇上派他来诏安的，这可是矫诏之罪，就算有功劳又能怎样？嘿嘿，先跟他耗着，静观其变。”

    商会三人还是头一回听说此事，顿时喜笑颜开起来，没想到苏锦自己的屁股上也一大堆屎没擦干净，看着风光无限，或许查证之后不久便要被革职贬谪，又恢复到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地步了。

    这一趟没白来，府尊大人说话虽不能全信，但是只要他的话有八分可信度，那么便足以放心了。

    众人再无多言，朱世庸也端茶送客，临行前唐纪元单独落在最后，偷偷靠近朱世庸的耳朵边道：“府尊大人，上回送来的那个玉漱小娘子您可还满意？”

    朱世庸一笑道：“多谢唐翁费心，倒还乖巧；你们只管闷声发大财，这回千万别和他冲突，见了面也需客客气气的，有本府在，这小兔崽子还掀不起大浪来。”

    唐纪元长鞠到地，告辞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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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八章 知府来访

﻿    苏锦在杨小四的指点下来到桃花巷，果如杨小四所言，此处雅静幽深远离街道，一间大宅子几乎占据了巷子的绝大部分地皮，看着宅第的派头倒比自家的宅院也差不了多少；看来这宅子的原主人定是家世不俗。

    杨小四拍了拍门环，不一会便有人打开门上的窥视小孔，问道：“门外是谁？”

    杨小四道：“我是杨小四。”

    里边那人赶紧将门打开，连声道：“原来是杨小官人，快请进。”

    杨小四躬身请苏锦先行，苏锦打量那开门之人，是个年长的老丈，问杨小四道：“他是谁？”

    杨小四忙道：“大东家，这是请来伺候的仆役张老伯，一并雇佣的还有两个厨娘，一个马夫，还有三个粗使丫头。”

    苏锦点头道：“你手脚倒还利索，很不错。”

    杨小四笑道：“大东家吩咐的事情，小的怎敢怠慢，今儿一清早，我便让浑家去城外娘家雇了这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大东家放心。”

    苏锦迈步往里走，置身处是个大大的宅院，院中除了中间的石板路之外，遍值桃树数十株，枝桠上已经不畏严寒的生出了些许青中泛红的小蓓蕾。

    苏锦道：“难怪叫桃花巷，三春时节定然开花如荼，绚烂好看。”

    杨小四赔笑道：“可不是么？原先这巷子里外都是桃树，后来建了不少房舍砍掉了不少，小人小的时候还经常在这一带玩捉迷藏呢。”

    苏锦咂舌道：“可惜！可惜！”

    杨小四当前引路，带苏锦进入正厅中，早有使女进内宅通报，不一会喧闹声起，十几名女子叽叽喳喳的纷纷鱼贯而入，见了苏锦二话不说全体跪倒在地行礼。

    苏锦忙让她们起身，笑道：“此处住着可还习惯？”

    白牡丹上前帮苏锦沏茶，轻声道：“再好不过的地方了，公子爷对我们姐妹可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苏锦笑道：“这算什么？若无你们相助，扬州之事岂能那么顺利；此处静雅的很，也很安全，你们便暂且在此安心住下，烦了就去街上逛逛。”

    白牡丹眼中含泪道：“公子大恩大德，我们姐妹何以为报？这么大的宅院也要花不少的钱吧，奴家姐妹倒有些积蓄，这便拿了来给公子爷代为支付。”

    苏锦哑然失笑道：“你这是寒碜我么？此事休得再提；倒是你的病可曾问医了？”

    一名女子用眼睛勾着苏锦‘噗嗤’笑道：“苏公子对牡丹姐姐倒还真关心，还不忘嘘寒问暖，殷勤照顾；早就抓了药啦。”

    白牡丹忙嗔道：“茉莉妹妹，嘴巴留些口德，苏公子是咱们大恩人，可莫要放肆。”

    苏锦摆手道：“无妨，说笑而已，若是每回来都是这般的规规矩矩，那多别扭。”

    那茉莉眨着桃花眼咯咯一笑道：“听见没？苏公子不喜欢规规矩矩的，苏公子下回来可以不用规矩了。”

    苏锦听得头皮发麻，果真是风尘出身，说话风浪的很，话语中带着股子挑逗的意味，苏锦大感刺激，跟这些女子说话，可比跟柔娘她们说话带劲多了；难怪天下男子家有娇妻美妾却喜欢往青楼窑子里钻，要的就是这种风骚的浪劲儿。

    但虽然男子们都喜欢这股骚.劲，但苏锦还是不愿意这些女子保存着风尘的习气，特别是这个茉莉，得想办法尽快打发了才是，看起来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白牡丹绷着脸道：“茉莉妹妹，我等早已不是在富贵楼中的那副光景，在这里的姐妹也没人再愿意再过那猪狗不如的日子，你若是改不了在富贵楼中习气，便辜负了苏公子救出我们的初衷；这些话以后休得再提。”

    那名叫茉莉的女子脸上一红，面现怨愤之色，本想克制言行，但在富贵楼中早已被调教的言语不禁风骚.浪催，一时半会儿倒也难以进行角色的转换，一不小心便故态复萌了。

    苏锦笑道：“好了好了，也没说什么话儿，不过玩笑罢了；我来这里就是看看你们可还满意，现在看来地方倒也不错，本人就放心了，家中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说罢起身要走，白牡丹忙道：“公子且住，奴家姐妹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苏锦道：“何事？”

    白牡丹道：“昨夜我们姐妹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咱们既然蒙公子搭救逃出樊笼，便该规规矩矩的做正经人家，虽然我们都有些积蓄，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想做些营生养活自己，但是我等姐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所以想请苏公子帮我们做主，若是有什么适合奴家姐妹做的事情，也帮着担待一番。”

    苏锦笑道：“你们怕吃穷我是么？放心吧，我苏家虽然也不是大户，但是吃喝倒也能供得起，你们便安心住下，闲时出去逛逛，至于做活之事，年后再说。”

    白牡丹道：“公子爷盛恩，但是我等姐妹总不能永远这样，总要自立才是，不然于心何安？”

    苏锦皱眉扫视众女，问道：“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众女子均道：“奴家等都是这么想的。”

    那茉莉却道：“奴家不这么想，苏公子既然愿意养着我们，我们又何必不领苏公子这个人情？”

    众女均不悦的看着茉莉，茉莉不以为然，只拿眼睛瞟着苏锦。

    苏锦无视茉莉的桃花眼，对着白牡丹等人笑道：“你们说的也对，自立起来便是摆脱过去的第一步，若是我不答应，倒是罪过了；不过你们也莫要着急，我苏记明年会在汴梁城开产业，若是你们真有意的话，我倒有个差事要请你们做，而且能发挥你们的特长，具体的今天也说不清楚，现在便安心的住在这里，总之会教你们满意便是。”

    众女大喜，叽叽喳喳的纷纷议论，去汴梁，那可是京城啊，而且就在苏公子家做事，这可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苏锦看着众女憧憬着未来的情形，心中有些感叹；这些女子或许真的该有份事情做，不管薪酬多少，对她们来说，这便是人生新的篇章，是一种新的希望所在。

    那小茉莉却面现讥讽之色，独自靠在一边面无表情。

    ……

    苏锦拖拖拉拉直到午时方才回到苏宅，一下马车顿时头皮发麻，门口一顶黑色大轿停在一侧，几名轿夫和衙役正靠在门边晒太阳。

    “妈比的，居然还没走。”苏锦暗骂一声，硬着头皮进了宅子，穿过庭院来到花厅，却见朱世庸正坐在花厅中跟王夫人聊得不亦乐乎，一眼看见苏锦，朱世庸马上起身拱手笑道：“哎呀，苏大人，你可是个大忙人啊，可算把你等来了。”

    苏锦哈哈笑道：“原来是府尊大人，本人不知府尊大人前来，怠慢之极，还请见谅啊。”

    王夫人见儿子回来了，知趣的告辞回内堂。

    朱世庸目送王夫人离去，转过头来故作不快的对苏锦道：“说起来倒还真不能原谅你呢，衣锦还乡都不和本府说一声，本府也好迎出十里，隆重接待呢，你这是让本府失了礼数啊。”

    苏锦呵呵笑道：“府尊大人日理万机，本人岂敢打扰府尊大人，再说只是回乡过年而已，犯不着劳动府尊大人相迎。”

    朱世庸笑道：“此话差矣，苏大人名扬天下，智勇双全，我庐州军民谁不以苏大人为荣？苏大人年少英雄，又蒙皇恩浩荡，荡平盗寇，平息粮事，实为我庐州军民之楷模，本府对苏大人钦佩之至，这不，一得了消息便赶来拜见，就是想对苏大人表达一番敬意。”

    苏锦听着直犯恶心，拱手道：“岂敢岂敢，原该去拜见大人，只是回来之后家中琐事繁多，分身无术，失礼了。”

    两人客套来客套去，知道的明白这两人均是言不由衷，不知道还当是故老相逢，发自肺腑呢。

    一番客套过后，苏锦请朱世庸落座，命人沏了上好的茶来，换掉朱世庸的残茶，两人对视而笑，各怀鬼胎。

    “苏大人，扬州之事本府已经接到朝廷公文，苏大人好厉害，只一出手便将扬州城中扫的一坦平阳，宵小奸邪尽皆授首，扬州百姓可算是有了福气了。”

    苏锦笑道：“哪里话，托圣上鸿福，加上些许的运气，这才将扬州之事平息；说起来本人也是极为后怕，前前后后死了足有三百多人，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的我是胆战心惊啊。”

    朱世庸暗暗发毛，这厮在扬州办差，居然送掉了三百多人的性命，这是个煞神啊，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面带稚嫩笑容的少年，谈及此事哪有半分的害怕的摸样，倒像是有些得意。

    “暴民奸商，杀三千也不为过，正好以此敬告天下，作奸犯科者该有此等下场；不过……苏大人甫一上任便大动干戈，确实有些出人意料；特别是听说误伤了不少平民，倒是件棘手之事；不过也不要紧，瑕不掩瑜，圣上断然不会因此事便怪罪苏大人。”

    苏锦一愣道：“误伤平民？谁造的谣？这事可没有。”

    朱世庸哈哈笑道：“当我没说，你就当没听见，传言……传言而已。”

    苏锦板起脸道：“那可不成，这种传言岂非坏了本使声誉，大人听谁说的，告诉本人；本人倒要查查这传言何来？”

    朱世庸很满意苏锦的表现，到底是个雏儿，三句两句便激怒了，看来虽当了官，办了皇差，城府倒也没深多少，还是那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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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九章 打草惊蛇

﻿    苏锦确实有些恼火，这帮孙子总是不依不饶的给自己造谣，上回八公山剿匪，明明是件大功劳，硬生生被人参奏，弄到连皇上都派人来查；这回显然是有人又要在扬州擒拿冯敬尧和墨吏这件事上做文章了。

    这回倒好，搞个什么误伤平民，这是朱世庸照顾着面子，估计传到朝廷里就要变成草菅人命不顾百姓死活了。

    “苏大人莫急，谣言再盛，也总归是谣言，慢说皇上不信，便是我等也是决不信的；不过话说回来，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就算误杀了几个百姓，那也是情有可原，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朱世庸继续激怒苏锦，话里话外都是坐实谣言的意思。

    苏锦忽然笑了，本来还是一副拍案骂人的样子，突然间便阴天转晴天了。

    “还是府尊大人明理，谣言止于智者，都是些狗东西们看着本使立了功劳眼红罢了；至于你说办差事误伤几个平民没什么大不了，本人可不能苟同，我大宋有律法数百条，没有那一条说了可以为了公务草菅平民性命，本人相信朱知府也只是随口安慰之语，若是真的抱着这种念头，迟早是要栽跟头的。”

    朱世庸相当郁闷，本是要套些苏锦的发怒后的过激话来，没想到却被苏锦抓住了话中的疏漏。

    既然小狐狸不上钩，那也范不着死掐这事，朱世庸圆滑如意，立刻改口道：“那是那是，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可不是真的那般想的，幸好苏大人知道本府并非此意，要是遇到别的什么奸邪之辈，定要拿我这句话上报了，哈哈，哈哈。”

    苏锦哈哈笑道：“府尊大人顾虑的可真多，谁会无聊到拿闲谈来说事，卑鄙小人才背后捅刀子呢。”

    朱世庸忙附和着道：“正是，似苏大人这般正直之人，确实越来愈少了。”

    两人扯开话题，朱世庸笑道：“苏大人，本府此番前来，一来是拜访大人，二来是想请大人查一查咱们庐州的粮务，如今大宋上下粮务之事都在如火如荼的展开，而专使大人也刚好在庐州，正好请专使大人将庐州粮务整肃一番。”

    苏锦摆手道：“此番我只是回乡休假，可不是来办差的，连续两个月的粮务忙的我真够呛，此刻只想好好歇息一番，不愿提及公务之事了。”

    朱世庸干笑道：“那可不成，本府翘首以盼的便是苏专使回到庐州的这一天，大人在粮务上很有一套，本府虽政务精通，跟商贾打交道却不甚精明，而这也正是专使大人的强项。”

    苏锦腹中暗骂，这老狗指桑骂槐的提及自己商贾出身，不露声色的羞辱自己，这是从骨子里藐视自己。

    苏锦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他也懒得跟朱世庸玩这些嘴巴上的游戏，于是直截了当的道：“府尊大人的话我懂，庐州市面粮价稳定，百姓并无饥荒之象，这一点是府尊大人之功，本使回京复命之时会提及此事；朱知府是能吏，各处纷纷扰扰，惟其庐州岿然不动，定是花了大力气整肃粮务；就算一开始我到庐州办理粮务，怕也没知府大人办的好。”

    “能得到苏专使的夸赞，本府荣幸之至，能不让专使大人劳神，安心的回乡过新年，也算是本府送给苏大人的一份礼物吧。”

    朱世庸洋洋自得，他本就是要在苏锦面前炫耀一番，就是要苏锦亲口承认庐州粮务办的好，潜台词就是：，我这里一切井井有条，基本上没你什么事了，乖乖的过你的年，过完年就滚蛋，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要是所有的父母官都像朱知府这般的有能力，急朝廷之所急，想朝廷之所想，那本使早就可以回京复命了；朱知府于政事上是把好手，也许不日便会高升，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为感，苏锦初出茅庐，很多事做不到像知府大人那样未雨绸缪滴水不漏，以后还要跟大人多请教请教。”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朱世庸得意的大笑，端茶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苏锦探头道：“过完年之后本人便要上京复命了，在扬州时，圣上让欧阳中丞传旨与我，要我将淮南路的粮务巡视一遍，写成文书上报，所以庐州粮务大人虽然已经办的妥妥当当的，但有些程序上的事倒是要走一走；譬如查查粜粮的记录，看看官仓的粮食等等，也便于估算粮食是否能够撑到来年夏收，是否需要朝廷调配接济等等；这些都是职责所限，到时候还请朱大人给予方便。”

    朱世庸呵呵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我命人全力配合你便是，仓司官员随叫随到。”

    苏锦微微一笑道：“那便先谢谢大人了。”

    朱世庸道：“欧阳中丞数日前派人要我去扬州见他，本府当时忙于粮务，实在是抽不出身，本打算年假放了便去拜见他，但他忽然又派人送信来说不必去了，所以现在倒是无事可做了；今日也空闲的很，不如咱们寻一家酒楼，由本府做东小酌一番如何？本府倒知道有一家酒楼酒菜不比和丰楼逊色。”

    苏锦微笑道：“我猜是醉仙楼。”

    朱世庸一怔，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苏锦笑道：“是侍卫马军副指挥龙真将军告之于我，他说他来庐州之时，知府大人盛情款待，请他在醉仙楼吃酒，还准备了很多应景的节目，是不是？”

    朱世庸身上有些发冷，定定神干笑道：“京官来此，尽地主之意乃是应当的，他还说了什么？”

    苏锦呵呵笑道：“你猜！”

    朱世庸咽了口吐沫道：“那本府如何猜的出？”

    苏锦低声道：“他还说庐州地面上的车行真的很奇怪，放着生意不做，硬是空在哪里喝西北风。”

    朱世庸忙道：“那是因为车行怕土匪抢.劫，龙指挥要走陆上官道，当然没人敢答应。”

    苏锦道：“那倒奇了，龙真还告诉我，后来不知为何，车行老板们忽然又不怕被抢了，统统答应了租借车辆给他运粮，这个弯子转的也太大了，是什么原因能教车行东家忽然又不害怕土匪了，当真是奇怪之极。”

    朱世庸干笑道：“或许是车行东家们想着为朝廷分忧，故而冒险相送，苏大人可切莫小看我庐州百姓的觉悟，再者有马军精锐护送，车行众人想通了此节，还用怕土匪么？”

    苏锦点头道：“也许是这个理，不过本人总是不大信，况且马军又不是后来才到庐州的，为什么车行老板前面不答应呢？难道他们不知道马军是朝廷精锐？”

    朱世庸冷然道：“这个问题本府如何能知道？要问也只能去问车行东家去。”

    苏锦张口大笑道：“自然是要问的，我要剥了他们的皮，不怕他们不说实话。”

    朱世庸不悦道：“这怕是不太好吧，买卖自由，人家愿不愿意是人家的自由，你总不能强迫人家吧。”

    苏锦冷笑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扬州那时就等粮食救命，慢说是给钱租大车，便是不给钱强行征用也无过错；跟您说老实话，我这回回扬州的要务不是粮务，而是要找这些家伙算旧账的，在此先跟府尊大人打个招呼，可切莫替他们出头，若非他们耽搁了运粮时间，又怎能雪后送粮？有怎会轻易为土匪所劫？害的我差点在八公山丢了性命。”

    朱世庸拂袖道：“这是什么道理，土匪抢了粮食怎地怪罪车行？”

    苏锦道：“这就是我苏锦的理。”

    朱世庸变脸道：“胡闹！”

    苏锦微笑道：“就算是胡闹，又能怎样？大不了再有人写信去京中告我一状，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也不是头一回碰见这回事。”

    朱世庸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拱手便走。

    苏锦呵呵笑道：“怎地？府尊大人不请本使去醉仙楼小酌了么？”

    朱世庸一口浓痰啐在地上，钻进轿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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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补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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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负手看着朱世庸匆匆离去，脸上笑意盎然，得意不已；王朝马汉不知道何时钻了进来。

    “公子爷，你怎生跟这朱世庸明说要去盘查车行东家的话，这不是摆明了叫朱世庸有所防备么？”王朝疑惑的道。

    马汉点头道：“是啊，这是打草惊蛇啊。”

    苏锦点头道：“有长进，确实是打草惊蛇。”

    王朝挠头道：“那您还……”

    苏锦道：“没看见朱世庸已经做好万全之备了么？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已经将一切安排的滴水不漏，他自以为庐州已经是一块铁板了，所以才会来当面邀请我去查勘粮务之事，根本不怕我查出纰漏来。”

    王朝道：“那爷这么一说，岂不是让朱世庸将这点漏洞也堵上了么？”

    苏锦道：“这你就不懂了，我不查粮务，却从运粮之事上入手，显然他没有料到；他以为龙真绝不会跟我谈及在庐州的种种作为，他的估计没有错，但他却不知道，晏小姐派人盯了龙真数日，他们和龙真当日的行踪尽在掌握之中，我一点破，他便慌了。”

    王朝马汉眨巴着眼睛，挠的头皮如雪花飞舞：“爷，我们还是不懂你什么意思。”

    苏锦道：“蛇在草中，你敢去抓么？弄不好会被他反咬一口；打了草惊了蛇，蛇就会往外窜，那时候它由暗转明，便不虞被他反咬了。”

    王朝想了想，豁然道：“我懂了，公子这般一说，朱世庸定然要想办法补救，或许马上便要去找车行东家们说话，定是要他们口供一致，订立攻守同盟；然后我们便能从中寻觅到机会了。”

    苏锦呵呵笑道：“不错，大有长进，此举虽不一定能奏效，但总是占据主动的一招；你们还等什么？马上派人手将几大车行监视起来，若有动静，立刻来报。”

    王朝马汉连声应诺，急吼吼的去安排了。

    苏锦缓缓坐下，捧着茶杯出神；从侧面入手是不得已而为之，实际上苏锦也没有把握从这条线上拿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朱世庸说的对，即便是车行拒不租车给官家运粮也是他们的自由，升平年月和战乱之时不同，战乱之时，有人敢不尊官家之命砍头抄家不在话下，而如今却根本不能，除非有官府征用的命令，否则断不是说征用便能征用的，这也是当日龙真租不到大车却一筹莫展的原因，若说可以来硬的，龙真早就动手了。

    苏锦这么做只是要将水搅浑，浑水才好摸鱼，至于能不能摸得到，那只能说是凭天意了。

    ……

    朱世庸气呼呼的离开苏宅，他才明白，苏锦这回可不单单是冲着粮务之事而来，而是要新帐旧账一起算了。

    先追究运粮迟缓的责任，当初朱世庸为了延缓运粮时间，曾下令所有车行不得将大车租借给龙真运粮；此事一旦被苏锦问了出来，这把火便直接烧到自己的身上了，到时候车行东家再出来作证，自己这条命便算是去掉了半条。

    朱世庸恨得牙痒痒的，千算万算，没算到苏锦会从此处入手，这小子刁滑万分，行事每出意料之外，实在是难缠。

    不过朱世庸心里也暗自庆幸，总而言之苏锦还是嫩了点，居然将他的查想法告诉了自己，这便给了自己弥补的机会，只要警告车行东家不准乱说话，编些假话糊弄过去便可以让苏锦无功而返。

    时间紧迫，一定要赶在头里将此事安排妥当，不能被苏锦抢了先手。

    朱世庸想来想去觉得事不宜迟，要立刻行动起来，但他也长了个心眼，自己是决不能出面的。

    当日两次宴请龙真，第一次自己在场，第二次自己压根就没去，是唐纪元等人传达了自己的命令，车行才同意租借车辆给龙真；自己对当时他们的说辞也不太清楚，万一弄岔了反倒不好，还是唐纪元去说较为妥当。

    朱世庸打定主意，回到府衙之后便派人将唐纪元叫来，将事情告诉了他。

    唐纪元听了朱世庸的叙述，头皮都要炸开了，好日子果然到头了，早知道这小子一回来就没好事，立刻便麻烦事上了门，幸亏今日朱知府探听到了苏锦的动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纪元想了想道：“府尊大人，老朽马上就去办，不过老朽有些担心这几个家伙能不能靠的住，苏锦若是抓了他们严刑逼供的话，我怕他们会扛不住全说出了，那就麻烦了。”

    朱世庸怒道：“你就告诉他们，谁要是敢说出来，他的一家大小就别想活命，本府会让他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唐纪元轻声道：“依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几个弄的永远开不了口得了。”

    朱世庸忙摆手道：“绝对不可，苏锦前脚跟我说要查这几人，后脚这几人便毙命，他立刻便会怀疑此事是本府所为；据本府看，他目前只是恼怒几位车行东家拖延了运粮的日子，害的他差点在八公山上送命，却并不知道为何车行不愿租借车辆，犯不着将火往咱们身上引。”

    唐纪元道：“可是谁又能保证几家车行的东家不把前番咱们交代之事说给他听呢？”

    朱世庸道：“你只去告知那几个人，编好理由解释清楚便可；告诉他们苏锦无权逼供，本府会派人去盯着苏锦，暗中保护他们，必要时本府会亲自警告他莫要越权胡来；他若不听，本府便借机动厢兵控制住他，杀杀他的锐气。”

    唐纪元有些不信，问道：“府尊大人当真会出兵控制他？他可是钦命专使呢，又新近立了大功，风头正劲呢。”

    朱世庸冷笑道：“若有人盘算着要你的性命，你唐大会长还会想这么多么？再说本府又不会无缘无故的拿他，总是他越权违矩之后按照规矩来，谁能说我做的不对？”

    唐纪元放心了，朱世庸看来这回对苏锦是真的上心了，苏锦已经让朱世庸产生了巨大的威胁，别人不知道，但唐纪元对朱世庸还是了解的，此人一旦狠下心来，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仅唐纪元所知，在朱世庸的手下被他杀了灭口的就不下五六人，可见一旦有人威胁到他的官职性命，他下手比谁都狠。

    唐纪元立刻行动，召集了当日在场的三名车行东家来到商会，这三个人本来就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哪里经得起唐纪元等人的一番恐吓威吓，唐纪元说出此事关系到他们全家老少的性命的时候，这三人差点吓尿了裤子。

    当日府尊和唐会长命令自己等人绝不要将大车租与官兵.运粮，这三人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真如唐会长和府尊大人所言是为了安全的考虑。

    后来唐会长又说即便有土匪也不能得罪京中的禁军，否则必有灾祸，这三人只得又答应帮官兵.运粮；可是现在自家的牲口大车被土匪损坏了数百，人也死了好几十不说，居然祸事又上身了，这可怎么好？

    唐纪元打了几闷棍又揉三揉，紧接着便传达了朱世庸的话，称只要他们三人咬住嘴巴别乱说话，按照编好的理由回话，府尊大人会确保他们全家的安全，并且事成之后还有赏赐。

    三人嘀嘀咕咕的想：赏赐就算了，但求别为此送了性命便成，事到如今，还是一切按照他们吩咐的去办为好，毕竟一边是知府大人和唐会长，一边是前几年还是书呆子的苏记东家，两相比较之下，还是知府和唐会长的威势更加让人害怕些。

    加之庐州城中的一些关于知府大人和商会的那些可怕的传言，便更没有理由不听他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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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一章 故人相见

﻿    车行东家的一举一动尽入苏锦眼中，王朝和马汉带着人盯梢了一下午，商会何时派人去车行叫人，三家车行东家何时进去，何时出来等等，除了谈话内容不知之外，其余的全部都被王朝马汉记在了小本本上，回来后一五一十的跟苏锦说了。

    苏锦皱着眉头踱步，神情游移不定，久久不说话。

    马汉耐不住道：“爷，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动手？”

    苏锦侧头瞪了他一眼道：“如何动手？直接跑去问车行东家？”

    马汉挠头道：“抓来一顿打，不怕他们不招供。”

    王朝劈头一巴掌道：“长点脑筋好么？那车行东家犯了什么法？咱们凭了什么抓人？难道真的以粮食被劫之事问罪于车行？没得让人笑话咱们爷是糊涂蛋。”

    马汉气道：“那怎么办？光看着他们搞小动作又不动手，爷又说打草惊蛇好抓蛇，现在蛇都露头了，如何不抓？”

    苏锦又好气又好笑，斥道：“别胡说了，谁说不找他们了？但是现在可不是时候，目前的情形起码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便是朱世庸心里果然有鬼，我这边刚一说找车行的麻烦，他那边便开始动作，这是心虚之相；其二便是勾出了商会几只黑手，原本就知道商会定然在龙真运粮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现在更加坐实了此事，他们也定然有份。”

    王朝道：“依着小人看，这事明摆着，龙真来庐州的时候，车行东家定然是得到了不准租借车辆的命令；后来见时间拖得差不多了，便又为了避免怀疑再命车行租大车给龙真，这中间拖延了数日，已经达到目的了。”

    苏锦点头道：“这件事自然是有结论的，利用这中间的空挡，朱世庸得以从容的想出给土匪通风报信的方法，再后来粮食被劫也是意料之中了。”

    马汉道：“我就搞不懂，爷您将陈老根给了那欧阳修干嘛，陈老根是人证，藉此直接拿了这老狗不就一了百了么？您将人证交给欧阳修，此人却又拖着不来拿朱世庸，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苏锦道：“你以为欧阳中丞不想来拿人么？他缺少关键的证据啊，那封信被毁了，那可是定罪的关键证据，没了那封信，朱世庸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欧阳大人是诬告，到那时如何收拾？”

    马汉挠头道：“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明知道这些家伙有勾当，却不能拿，当真憋屈死了。”

    苏锦道：“稍安勿躁，本来我打算安安稳稳的过个年，一切交给欧阳大人来处理，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作两手准备，若欧阳大人无法将之拿办，我这边也决不能放过了他，这就叫做双管齐下；最好是两边都能拿到铁证，那就可以让朱世庸永世不得翻身。”

    王朝道：“公子爷看来有办法了。”

    苏锦道：“老办法，庐州在朱世庸控制之下，明目张胆的去问询车行东家必然一无所获，抓来行刑便更不可取了，在朱世庸眼皮子底下，决不能给他抓把柄，否则他会毫不犹豫的上奏弹劾我；咱们要想拿到证据，还是要暗中来。”

    王朝马汉兴奋的道：“夜里一个个摸进去拿口供？”

    苏锦摇头道：“绝对不行，我敢说今天下午起，车行周围定然有朱世庸的人在暗中监视，别把朱世庸当成傻瓜，他也许能猜出来我说那番话的用意，只是他又不得不去掩饰漏洞，在我们看来似乎中了咱们的计，但何尝不知他也张了一张网在等我们进去呢？”

    王朝不以为然的道：“这老小子会有这般城府？”

    苏锦道：“轻视对手的人通常都会死的很惨，庐州城的粮务在我们到来之前便已经全部按照朝廷的要求办理完毕，就凭这一点来说，朱世庸还是个蠢人么？他不但看的清情势轻重，而且还和商会配合默契，我敢说若是我们此番去查庐州的屯粮，恐怕一两违规囤积的粮食也找不到，他早已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王朝道：“这么看来，他早已准备好我们要寻他的不是了，但他准备的很充分，所以才有恃无恐，只是公子爷这一手侧面进击打乱了他的阵脚，这老狗不得不再次将这一边的纰漏掩饰住。”

    苏锦道：“你们明白这一点就好，所以现在轻易不能下手，目前看来我们并未掌握主动，蛇既已出草丛曝光了，咱们便躲进暗处看它如何行动；你们也不用去盯着车行了，咱们安逸的过个年再说，让朱世庸绷紧神经去吧，一旦他放松警惕，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王朝马汉翻翻白眼，公子爷够损的，挑逗一番别人，却又若无其事的抽身而退，将朱世庸上不上下不下的吊在那里受罪，这也叫策略？

    不过两人虽然有些腹诽，但公子爷办事他们实在难摸深浅，公子爷既然说不用盯着，自己也乐的清闲，总之一切有公子爷做主，倒也不必闲操那份心去。

    接下来两日，苏锦的日程安排的满满的，先是拜访了庐州提学陆大人，又轮番的跟原李重组建的落花诗社的一帮才子才女们宴饮高谈，一不小心居然又盗版了两首精彩的词作，让庐州文坛再次津津乐道。

    腊月二十九的那天，苏锦一大早起来就忙着指挥小穗儿等人洒扫庭院，收拾屋子，悬挂红灯笼，裁剪红纸写春联、剪窗花，忙的一头劲；就在此时，苏宅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苏锦得报之后赶往花厅见客，一进花厅的门，便见到一个身着布衣的消瘦背影正负手仰头欣赏花厅墙壁上苏锦亲笔书写的词作条幅。

    苏锦猛然一惊，忽然大喜过望，大叫一声：“是魏兄么？”

    那人身子一抖，转过脸来，一张瘦削的面孔满眼尽是喜悦之色，正是应天书院的生死之交魏松鹤。

    苏锦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魏松鹤连连拍打，笑道：“前日我拜访提学陆大人还提及你，我寻思着书院也该休年假了，怎地没见你回来，又不知道你家住何街何巷，倒是寻你不着。”

    魏松鹤呵呵笑道：“前日我没到家呢，寻我有何难？我一回来必会去拜见恩师陆大人，昨晚我去拜访恩师，方才知道你在庐州，辗转了一夜，今儿天一亮便巴巴的赶来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可算是又见面了，来来来，赶紧落座，穗儿，沏一壶最好的瓜片来，魏公子可是贵客。”

    小穗儿忙扭身去沏茶，苏锦转脸端详着魏松鹤道：“咱们快三个月没见面了吧，几位义兄可还好？介甫兄可还好？”

    魏松鹤张了张嘴，见小穗儿捧着茶壶上来，忙闭了嘴。

    小穗儿给两人沏了茶退下，魏松鹤端茶品了一口赞道：“好香！”

    苏锦瞧他有些不大对劲，忙问道：“魏兄似乎显得沉静了许多，脸上也清减了，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魏松鹤放下茶杯看着苏锦，忽然双目沁出泪来，苏锦更加愕然道：“怎么了？怎地好好的哭泣了起来？”

    魏松鹤忙以袖拭泪，勉强笑道：“大过年的，愚兄居然哭哭啼啼，当真是添人晦气，但此事必须要跟你说，还请贤弟莫要怪罪。”

    苏锦道：“快说吧，这是要急死我么？”

    魏松鹤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卢兄和程兄都已经亡故了……”

    苏锦一惊，怕自己听错了，忙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魏松鹤眼泪涌出，抽泣道：“卢大奎和程良木两位兄长都故去了。”

    “什么？”苏锦手一抖，一杯茶倾翻在地，茶盅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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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二章 伤逝

﻿    （感谢东方蜘蛛、大鹏巨巨、晴空碧玺书友的打赏）

    众人闻见响动，忙探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自家公子爷叉手呆坐，对面那位公子泪眼蒙蒙，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个个呆呆的不敢上前。

    小穗儿从后面端着一盘干果走来，进厅一瞧也傻了眼，忙道：“爷，这是怎么了？”

    苏锦看着小穗儿道：“穗儿，你还记得与我结拜的应天书院的卢大哥和程大哥么？”

    小穗儿道：“记得啊，两位公子都是脾气极好的，小婢还和他们说过话儿呢。”

    苏锦道：“他们去了……”

    “去了？去哪了？”小穗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穗儿姑娘，两位大哥去世了。”魏松鹤抽着鼻子道。

    小穗儿一下子傻眼了，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毕竟跟这两人并不太熟，闻听死讯也没有苏锦和魏松鹤那般的悲痛，忙将果盘放在桌子上，问道：“怎地好好的便去了？两位公子才二十多岁，难道是生了大病？”

    苏锦这才想起还没问死因是什么，急忙也问道：“是啊，怎么好好的便去了？”

    魏松鹤牙齿咬得咯咯响道：“贤弟还记得那个秦总管么？”

    苏锦道：“是滕王手下的那个秦飞么？”

    “正是这个奸贼，两位兄长的性命便是坏在他的手中。”

    苏锦愕然道：“怎么会？包大人去了应天府当府尹，他应该着手剪除赵宗旦的党羽，在这种情况下，秦飞如何能害了两位兄长的性命?”

    魏松鹤道：“事情出的很突然，自打你上京之后，我等便安心的在书院读书，闻听书院明年将会升级为国子监，所以戚山长不断的训诫我等要努力发奋，争取明年后年秋闱春试能有学子进三甲之列，因为据称皇上给书院开出的晋升国子监的条件之一便是须得有人位列殿试三甲之列方可准许。”

    苏锦点头道：“却有其事，那日富弼大人去书院宣旨，我便在旁边，确实是这么说的。”

    魏松鹤道：“是了，所以我等均想为书院争光，连蹴鞠都不踢了，个个刻苦勤奋；而应天城中，包大人到来之后也是气象大变；早先的府尹唐介进京途中为人所杀，包大人首先便着手查实此案，后来听闻案子查到了滕王府头上，有证据表明是王府管事秦飞带人做的案子，包大人带人去拿秦飞归案之时，却不知是怎么漏了风声，这厮遁的无影无踪；问滕王，滕王只说秦飞已经数日未在王府露面，自己也在找他。”

    苏锦怒骂道：“秦飞杀唐介必是滕王指使，他却推得一干二净，包大人岂会信他。”

    魏松鹤道：“包大人当然不信，但抓不到秦飞便动不了赵宗旦，于是便下令全城画影附形捉拿秦飞。”

    苏锦道：“那如何捉得到？”

    魏松鹤道：“包大人知了应天府之后便下令全城戒严，所以包大人相信那秦飞定然没有逃走，如此搜寻了两三天，都没找到那厮。包大人见一时半会拿不到那厮，于是便命人慢慢搜查，自己则和归德军的都部署将军李刚带着两千应天府禁军出城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去往何处，但听小道消息流传，说是去剿灭几处山寨。”

    苏锦点头道：“确实如此，赵宗旦在外养了数千私兵，都是化作土匪隐匿在山寨之中，包大人定然是怕日久生乱，所以先剪除赵宗旦的外援再说。”

    魏松鹤道：“原来如此。包大人走后，城中的防务交给了衙门通判负责，城中衙役巡检捕快外加留守的一些归德军加在一起不过两千人，虽然依旧是禁严的死死的，但搜寻秦飞的力度便没那么强了，主要是人手不足；不久之后，城里便出了乱子了。”

    苏锦一惊道：“出了什么乱子？”

    魏松鹤道：“有一天晚上，衙门里有个宋捕头带着三十多名捕快在城南街巷里巡逻，行到二道坎子胡同的时候，似乎听见里边有刀剑之声，宋捕头便带人悄悄的去查看，竟然发现那胡同的一座宅院里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这些人个个手拿刀剑，似乎要准备作乱；宋捕头亲眼看见那秦飞就在其中，还有几名头目摸样的人也都认识，却是以前四城的那些痞子头。”

    苏锦倒吸一口冷气道：“不好，这帮人定然是趁着城中防务空虚要冲出城去。”

    魏松鹤道：“正是如此，宋捕头急忙往外跑要去报信，到了巷子口却被另一拨赶到的人给堵在巷子里，两下里一交手，捕快们被杀的干干净净，还算宋捕头功夫不错，就他一人死命拼开一条血路逃了出去，还没等他跑到府衙报信，城中数十间房舍已经起了火，约莫两三百名身份不明之人在城中到处纵火，顿时一片混乱。”

    苏锦骂道：“好贼子，不用说赵宗旦定然是纠集了他在城中的所有势力打算冲出城去造反了。”

    魏松鹤道：“宋捕头报信还算及时，虽然四城皆火起，但贼人啸聚南城，由此判断定是想往南逃窜，于是通判大人便直接调集了兵力往南城赶，并没理会其他地方的混乱。”

    苏锦击掌道：“不错，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四处火起乃是搅人耳目，南城才是主攻方向。”

    魏松鹤道：“是的，他们正是往南城进攻，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南城城头守军两百余人已经死伤了大半，两名守城都头均已阵亡，城门在援兵到达的那一刻被占领；暴.乱匪徒们见大队官兵到达不敢恋战，全部从南门冲出，沿着官道逃窜；通判大人带人急追，同时命人放信号报于应天书院驻守的二十名士兵知晓，示意他们迎头堵击。”

    苏锦大惊道：“二十名士兵如何堵得住，这不是送死么？”

    魏松鹤道：“谁说不是，城中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时候书院中早已被惊动，当时我们都站在高处观看，信号起来的时候，书院的护卫禁军便整队出发，这时候大家的血性都起来了，城中的事情大家都知晓一些，所以我们判断必是有贼人往城外逃跑，于是有人一声喊，众人纷纷拿了木棍树枝跟在禁军身后冲了出去。”

    苏锦跺脚道：“胡闹，胡闹，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如何跟虎狼对抗？便放那些人逃了，日后还怕拿不到他们？这时候应该紧闭书院大门，严防死守才是。”

    魏松鹤面有愧色道：“当时要是你在场就好了，只可惜大家都热血沸腾，我也脑子一热便抄着一根棍棒跟着冲了出去。”

    苏锦连连摇头，问道：“介甫兄呢？他也冲出去了？”

    “介甫兄便是第一个喊叫之人，有了他那声喊，大家才跟着他跑去阻拦了。”

    苏锦气的脸都青了：“介甫兄真是糊涂啊，他自己会些武技，去帮忙倒也无妨，连带这些平日里手无寸劲的学子跑去送死，这简直是罪过啊。”

    魏松鹤道：“那个时候，倒也不能怪介甫兄，他不出声，也会有人出声的，都是血气方刚之人，难保不会冲动。”

    苏锦摇头缓缓道：“结果自然不用你说了，想必卢兄和程兄便是在死在那里了……”

    魏松鹤流泪点头道：“书院同窗死了十七人，伤了三十多，卢兄和程兄便是死难者之一。”

    苏锦心中凄然，轻声道：“那些匪徒可曾拦住了？”

    魏松鹤道：“无一漏网，秦飞在此列，还有乔装打扮的滕王赵宗旦。”

    苏锦一拳砸在桌子上道：“贼子，该千刀万剐；两位义兄行为虽不智，有为之身死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值；但是也算是死的其所了。”

    魏松鹤点头道：“包大人奏请朝廷追封死去的同窗为‘义士’，赏赐也很丰厚，我和介甫兄吴恒心贤弟亲自护送的灵柩回他们的家乡安葬的；卢兄家境贫寒，我们去时，他六十岁的老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等都无法启齿告知……”

    苏锦听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扑簌簌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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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三章 贈金

﻿    苏锦曾从欧阳修处得知滕王赵宗旦的下场，皇上到底是顾念骨肉之情，将赵宗旦圈禁了起来，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但苏锦却并不知道应天府中还发生了这么一段插曲，在这段插曲中，两位义兄居然命丧于此，这让苏锦痛惜不已。

    要说卢大奎和程良木跟苏锦之间的情谊也算不得太深厚，当初的结拜也显得很仓促，当初共同对抗滕王的行为，让苏锦觉得王安石等人都值得深交，故而才没有推辞。

    而此时两人为国捐躯，才让苏锦骤然觉得良友难得人生无常的道理，这才真正悲从中来，扼腕叹息。

    “魏兄，他们家中可曾安顿好了？特别是卢兄，家中恐怕除了老母并无他人了吧？今后谁来照顾老人家？”

    “介甫兄已经将卢母接到应天府了，介甫兄极为自责，他说了，当奉卢母为长，替卢兄赡养老人，养老送终。”

    苏锦吐了一口长气道：“这倒算是个补救的办法，介甫兄总算没让我失望；年后我要抽空去看望老人家，实在不行，我便将她接来庐州居住，总而言之不能让卢兄死后不得安心。”

    魏松鹤点头不语；两人沉默了半晌，终于恢复过来，话题也开始转向别来种种。

    “苏贤弟现在是朝廷的粮务专使，我等兄弟很为你高兴，特别是听说居然带兵剿灭了土匪，又在扬州挖出了惊天大案，我们私下里谈起苏贤弟都很是自豪呢。”

    苏锦笑道：“这些事也传到应天了么？”

    魏松鹤道：“都是包大人说的，包大人得知我们是金兰兄弟，对我等格外照顾，宴请过我等数次，朝廷的邸报定会将你的事通报下去，他自然也就知道这些了。”

    苏锦道：“我也是被迫无奈，既然接了差事，便不得不戮力向前，不瞒魏兄说，这官道远比你我想象的艰难，可说是步步荆棘举步维艰，有多少人等着看我栽跟头，我当然要竭尽全身解数去办差；你是知道我的，越是想看我笑话，我便越是要用事实打他的脸。”

    魏松鹤笑道：“苏贤弟说起来一股悲愤之色，看来也受了不少苦楚，可见人间正道乃是沧桑路，并无一帆风顺的坦途可行，你我都需戮力前行啊。”

    苏锦点头道：“说的好，今日你我兄弟终于又见面，也不谈这些煞风景之事，来来来，随我进书房，我正在撰写春联，魏兄一笔好字，正好咱们一起切磋一番。”

    魏松鹤笑道：“也是，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办，下午再来如何？”

    苏锦哪里肯放他走，笑道：“什么事，我让王朝他们去帮你办便是。”

    魏松鹤扭捏不肯说，苏锦愈发的好奇，再三的追问，魏松鹤实在拗不过他，终于面带羞惭的道：“我也不怕贤弟笑话，我这是要去典当行典卖物事呢。”

    苏锦一惊道：“怎么？为何要典卖物事？”

    魏松鹤道：“我的家境你或许不知道，家中贫寒，爹娘体弱多病，阿姐远嫁他乡又照顾不到爹娘，我又常年在外求学；哎，不瞒你说，这回我差点都回不来庐州，路上盘缠对我都是一种负担，沿途卖了些字画这才勉强回到庐州来；书院腊月十六便放了冬假，我一路跋涉昨日方到庐州，倒是花了快半个月的时间呢。”

    苏锦恍然大悟，难怪看着魏松鹤神态疲劳消瘦，除了一双眼睛依旧带着不屈的傲气，全身上下简直寒酸的不行。

    “进了家门，家中家徒四壁，人家割肉买菜挂灯张红忙着过年，我却为一日三餐发愁，别人子女供养父母吃饱穿暖开心度日，我家爹娘却要为我举债，真是枉自为人子，想起来愚兄便心如刀割。”

    苏锦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难道是瞧不起群殴苏锦么？”

    魏松鹤忙道：“非也非也，我也是要脸面之人，这等事如何向苏兄谈论？你我是兄弟之义，与诸位兄弟结交乃是平生快事，我亦极为看重，但若一旦涉及其他，岂非从此变了味了么？”

    苏锦摇头道：“没想到你也如此迂腐，你是怕朋友之间沾染了金钱便变了味，从此后你便抬不起头来了是么？你这是在害我们知不知道？”

    魏松鹤鄂然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你我是结义兄弟，既结义便情同手足，换言你父母也是我等兄弟的父母，你这么做便是罔顾兄弟情义，将我等陷入不孝之地，不是在害我们又是什么？”

    魏松鹤忙道：“道理虽如此，但我魏松鹤绝不屑食嗟来之食。”

    苏锦啐了一口，朝小穗儿道：“去取一百两黄金来，这算是怎么回事，自家兄弟饥寒交迫，我能安心吃香的喝辣的么？”

    魏松鹤起身便走，看那样子，绝不肯接受苏锦的馈赠。

    苏锦气的一把拉住他道：“魏兄，你何必如此？”

    魏松鹤断然道：“你我兄弟，我才会说这些，但却绝非要你施舍，你若还当我是兄长，便不要教我难堪。”

    苏锦大翻白眼，这世上果真有这么迂腐的人么？说有人不食嗟来之食苏锦相信，但是说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活活饿死，苏锦一只是表示怀疑的，但看到今天魏松鹤这个架势，苏锦没有理由不信了；古代人的脾气有时候真是倔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种事在后世简直会被当做笑话看。

    不过苏锦倒也很佩服魏松鹤的性格，此人瘦小的身体里蕴含着一股气节，跟他认识也大半年了，从未听他谈及家中贫苦，相反，魏松鹤和他们聊得都是些人生的抱负，朝廷的时弊，以及积极上进的决心；就从他没有回家的盘缠便硬是靠卖字画辗转半个月跋涉才回到庐州这件事，便能感受到此人的意志之坚定，性格之坚强了。

    苏锦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不是要去典当物事么？拿来我瞧瞧是什么物事？”

    魏松鹤从怀中掏出一支玉镯来道：“这是家母的陪嫁之物，留着也无用，换些钱粮米油总比放之无用要好。”

    苏锦拿过来看了看，显然是个不值钱的货色，不过有些年头之物，把玩的滑溜光洁，看出来魏母定是极为喜欢，毕竟是出嫁的嫁妆，或许承载着少年时的记忆才会不时拿出来把玩。

    苏锦伸手便揣在怀里，魏松鹤急道：“贤弟这是……？”

    苏锦道：“我苏家亦有典当行，这镯子你便典当给我苏记得了，反正你东家也是当，西家也是当，何不照顾我家生意。”

    魏松鹤挠头觉得不妥，却见小穗儿端着红布遮盖的一百两黄金走进厅来，苏锦道：“拿去吧，这镯子我作价一百两黄金，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魏松鹤连连搓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锦命小穗儿将黄金用红布包扎好，塞在魏松鹤手中道：“你若不放心，我这便叫典当行掌柜写当票去，他日你发达了再来赎回，我这可不是施舍，这是买卖；典当行的保管日期是三年，三年后你若不来赎回，这手镯便需的任我苏记拍卖处置了。”

    魏松鹤如何不知道苏锦这是变着法子的接济自己，见苏锦一片真心真意，加之又以典当为名，倒也合情合理，心中虽有些小疙瘩，但也不好再坚持，于是长鞠一礼，以示谢意。

    苏锦松了一口气，搞得跟自己求着送钱给他似的，自己也真是犯贱；不过此事倒也让苏锦认识了魏松鹤的可贵之处。

    苏锦明白，在这世间立足，当然要有好友帮扶，但结交什么人，跟谁推心置腹，倒很有讲究；自己脑子里的一些经验并不能在这上面帮到自己。

    譬如欧阳修，后世的文献将他夸得象一朵花，但是苏锦跟他接触了之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若非利益驱使，他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维护苏锦的。即便是现在，在某种情形之下，欧阳修会毫不犹豫的跟自己翻脸。

    所以苏锦还是认为，后世的书本经验不可靠，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交朋友，还是需要亲自交往考察才可；万幸的是，李重、魏松鹤等人，还都符合自己的交友标准，既然看清楚了人的本质，苏锦也就毫不吝啬的奉献上自己的真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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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四章 偷腥

﻿    大年三十，对于苏锦而言，这是穿越以来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之后过的第一个新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对于苏锦更有着另一层的含义。

    即便是一家老小团聚一堂之时，苏锦也会感到一丝感伤。

    自己来自时空远隔的后世，老天的这个玩笑开得太大，让自己从此便远离了自己的父母朋友，此处是新年将至，彼端故人是否依旧，是否也在静待新春将至呢？

    苏锦宁愿相信时空的扭曲早已将后世的人物湮灭无踪，否则在这样的佳节之夜里，自己的父母相对枯坐，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凄凉。

    不过苏锦没有让自己这种情绪弥漫太久，他本就是个乐观的人，况且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孤单迷茫的状态，很早以前，他便已经融入这个遥远的时代之中了。

    如今，他是苏记上下瞩目的核心，他的一颦一笑足以影响到众人的欢乐和悲哀，他的每一个行动都会牵扯到众多人的命运；他有母亲，有朋友，有伙伴，有爱人，他的所有行为，都要顾及到这些人的感受；对苏锦来说，这些不全是负担，而是另外的一种幸福。

    庐州城中无论富户平民官商缙绅都在享受和期待着新年的的到来，此刻的新年还不叫春节，正式的称谓叫做元日；但无论怎么称呼，古老的习俗却没有多大的改变。

    贴春联，贴门神，全家老少围炉守岁，家家户户门口搭上彩棚悬挂花灯，过了三更之后，家家户户将鞭炮点燃，噼里啪啦一直喧闹到第二天凌晨。

    虽然没有后世的什么春晚之类煞风景的鸡肋，苏锦却感到这里的新年的气氛更加的纯正和浓郁，更加的有一种年味。

    苏家今年的新年比往年过的都热闹，除了是苏记重新焕发生机的原因之外，苏家公子这一年来混的风生水起，再不是以往那个木讷傻缺的书呆子，这些也是苏宅上下扬眉吐气的原因。

    更何况人也多了不少，晏碧云搬了过来，加上柔娘浣娘小娴儿，晚间守岁的时候，比往年一下子多了不少人，把个王夫人乐的合不拢嘴。

    苏锦自然不能这么干坐着，晚饭后他先是带着众人去街上熙攘的街道上逛了一大圈，观赏了各家各户的灯棚，一直走到脚都麻了，这才回到宅中；紧接着又在内堂王夫人炭火烧的暖烘烘的房里摆上瓜子干果，喝着药材炮制的屠苏酒，听着外边噼噼啪啪的爆竹声，笑谑谈论不休。

    在这样的时候，苏锦免不了要卖弄一下才情，在晏碧云等人的瞩目之下，苏锦七步成诗，盗版了一首新年诗。

    诗曰：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只把新桃换旧符。

    柔娘和浣娘也为了助兴，各自拿出久而不用的手艺，弹琴拨弦，唱了些应景的小曲儿，就连晏碧云也被苏锦逼着将小时候学的几句歌词儿唱了几句，博得满堂喝彩。

    守岁本是通宵达旦，王夫人岁数大了犯困，虽然欢喜，但实在是撑不住了，众人察言观色，四更一过便告辞回房。

    苏锦本在兴头上，想拉着晏碧云等人一起再疯，晏碧云掩着小嘴打着阿欠道：“要玩你去跟柔娘她们去玩，奴家可撑不住了，以往过年都是三更一过便去歇息，这会子天都要亮了，奴家可是要睡了。”

    苏锦无奈，只得跑去缠着柔娘和浣娘，可是这两姐妹也急着要去睡觉，留下苏锦一个人站在房中大眼瞪小眼。

    小穗儿道：“爷，大家都困了，您就别折腾了，也睡吧，明日庙会呢，养养精神再出去耍不是挺好么？”

    苏锦叹息着脱衣上床，小穗儿睡在外间粘着枕头便睡着了，苏锦确是久久不能入眠，听着外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苏锦忽然自怨自怜起来，想不到新年第一天晚上，自己便独守空枕，左边屋子里是晏碧云，不远处的书房边的厢房是柔娘和浣娘，偏偏这么近，自己还抱着枕头睡。

    苏锦越想越不爽，偷偷的披衣下床，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往东边的厢房行去；大过年的灯也都燃着，苏锦掀了帘子偷偷往里一瞄，只见厢房外间的小床上，小娴儿缩在锦被里正自酣睡，一只皓腕枕在泼墨般的秀发下，一只白生生的大长腿无意识的伸在被子外边。

    苏锦咽了口吐沫，轻轻走过去，探首往里间看；晏碧云背对着屋门睡得正熟，苏锦看着铜兽口中喷出的袅袅烟雾发了会呆，决定不去惊动晏碧云，但小娴儿决不能放过，几个月都没碰这丫头了，过了这个村就没那店了。

    苏锦轻轻掀开小娴儿的被子，一头钻了进去，小娴儿梦中惊醒，张口欲乎，苏锦伸手便握住她的嘴巴，轻声道：“别叫，是我。”

    小娴儿顿时脸红的像快大红布，缩着身子蚊呐一般的喘息道：“苏公子，你这是……”

    苏锦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照着她红润的嘴唇亲了一口道：“我睡不着，来跟你说说话儿。”

    小娴儿指指里间道：“别，小姐在里边呢。”

    苏锦轻笑道：“她睡她的，咱们聊咱们的。”

    小娴儿刚要出声反对，猛然间身子一紧，胸前的肚兜不是什么时候已经被苏锦掀开了，一双柔丸已经尽入苏锦掌握；小娴儿急的扭动身子，又不敢大声喧哗，只轻声哀求道：“公子爷，……叫小姐知道……小婢怎么做人？”

    苏锦一边动作，一边道：“她不会知道的，咱们轻着点。”

    小娴儿又是努嘴，又是使眼色，苏锦哪管她这些花样，肌肤相接扭动之际的摩擦感已经让苏锦忘乎所以了，苏锦的一只手已经掀开亵裤摸到了要害之处，手指触碰之处竟已经泥泞不堪，显然这丫头口不对心，早已情动。

    苏锦伸手脱掉她的亵裤，翻着身子爬上去，挺起巨.物便是一顿乱遡，小娴儿对此并没多少经验，屁股又动个不休，总是遡不到要害之处；苏锦急的喘气，挥手啪的一声打在小娴儿的屁股上，这一声清脆悦耳，即便是外边爆竹声声，也没能挡住这一巴掌的响声。

    里屋的晏碧云似乎被惊醒了，轻声问了一句：“娴儿，什么响动？”

    苏锦赶紧屏息不动，小娴儿结结巴巴的回道：“没事，是……是……蚊子。”

    苏锦大乐，这丫头除了拿蚊子做借口，什么也不会；那日去城外温室被自己捏了屁股也是说蚊子，这会又说是蚊子。

    晏碧云倒没深究，轻叹一声又睡去了。

    小娴儿看着苏锦轻声哀求道：“爷，放了小婢吧，改日……改日让爷舒舒服服的……呀！”

    话没说完，就觉下边火辣辣的疼，一根巨杵已经趁着她不注意直捣黄龙，在自己体内翻江倒海起来。

    小娴儿虽是第二次经历人道，但仍然觉得经受不住，小嘴微张，闭目摇头，神情似哭似笑，身体似迎还拒，嗓子眼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苏锦纵横驰骋之下，终于小娴儿抛弃矜持，一把抱住苏锦的上身，用牙咬住苏锦的肩膀，强迫自己在巨杵的翻搅之下别叫出声来。

    苏锦虽快意，但能感觉到小娴儿依旧有些苦楚，于是放缓节奏轻轻抚摸她的身子，不久之后，小娴儿苦尽甘来，两人悄无声息的在小床上亲吻抚摸，尽情销魂。

    苏锦情绪高涨，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邪劲，坚挺的无法形容，晏碧云就睡在里间，自己却和小娴儿在外间颠鸳倒凤，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刺激和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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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五章 庙会

﻿    大年初一早晨，人们纷纷早起，洗漱沐浴，进香拜祭天地祖宗；随即便开始每家每户的拜年。

    苏锦跟着王夫人拜祭完苏家的祖宗牌位之后，管家苏福在门口收罗了一大堆的名帖进来放在花厅的案几上。

    苏锦奇道：“这是什么？”

    苏福穿着簇新的长袍，打扮的像个小地主，看上去倒也人模人样，只是贫嘴话多的毛病并没改掉多少，苏锦一问，他立刻如数家珍的唠叨起来。

    “公子爷前几年不爱出门，可不知道如今庐州城中都作兴送名帖拜年了呢，大年初一一般都是去左邻右舍去拜拜年，但初一早晨人人家中都要祭拜祖先，去了会打搅别人，所以一般情况下，便派人送名帖到门前以示拜见之意，您看，这便是从凌晨到现在门口堆放的名帖。”

    苏锦哑然失笑，原来宋朝居然都有名片了，这种散发名片拜年的方式倒也时尚，堪比后世的短信拜年了。

    于是笑道：“那咱家散了名帖了么？”

    苏福得意的道：“这等事还要东家吩咐么？我从四更起便已经将东家名帖在南城散了一圈了，苏记几位老掌柜，以及住在城里的伙计们的家中都去过了，礼节上咱可不能缺。”

    苏锦点头笑道：“你倒是办事精细，辛苦了。”

    苏福点头哈腰的道：“那还用公子道辛苦么？老东家在世的时候，小人都跟随东家一大早便跑遍大半个城；不但送名帖，老东家还亲自赶车带着满满一车的米面油糖等物沿途分发，贫苦人家新年一开门，便能得到老东家分发之物呢。”

    苏锦愕然道：“那你怎不早说？咱们也该如此啊。”

    苏福翻着小白眼道：“这等事须得东家亲自吩咐才行，再说已经十年没这么做了，小人也吃不准该不该提醒，毕竟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苏锦点头道：“这不怪你，你先去召集所有人来庭院中，老夫人要给大家发红包，等发完红包之后，你便去账上支取三百贯钱，东西就不必买了，每家一贯钱散了去，从今年开始，我苏记要重拾老东家遗风，每到新年，贫苦人家都备些礼物发放。”

    苏福拱手叹道：“大东家真有老东家遗风，真乃有其父必有其子，在下真的很欣慰。”

    苏宅丫鬟仆役都被叫到花厅钱的庭院中，个个喜笑颜开；王夫人站在阶上一个个的派发红包，从红包的大小来看，今年的分量着实不小，众人辛勤忙活了一年，总算东家仁义，倒也没忘了给大家些安慰。

    苏锦又宣布今年开始大伙的工钱涨一倍，更是让下人们欢声雷动，看着众人笑逐颜开的神情，苏锦暗自感叹他们的幸福该多么简单，拿个红包，涨点工钱便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了。

    晏碧云也得到了礼物，那是王夫人亲自赠送的一只金镯子，别人都不知道这只不起眼的金镯子的意义，王夫人只轻轻说了一句，晏碧云便感动的差点哭了。

    这只金镯子正是当年王夫人进苏家时婆婆送的见面礼，珍藏了二十年都没舍得拿出来，今日送给晏碧云，其实便是已经认可接纳了晏碧云之意；晏碧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老夫人此举便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了。

    众人吃过早餐之后，便张罗着出门；今天是大年初一，城隍庙的庙会今天开放，正是全城百姓聚集热闹的所在，苏锦爱热闹，这样的场合岂能少了他。

    一行人分乘坐三辆大车出了门，王朝马汉以及晏家的七八名伴当昂首阔步的跟随左右，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奔往城隍庙。

    大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苏锦骑在马上看着身边呼朋唤友，拉儿挈女的百姓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王朝马汉哼哈二将赶紧上前凑趣的问道：“公子爷为何发笑？”

    苏锦指着满大街的人流道：“你们看看百姓们，能不能看到什么特殊之处呢？”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瞪着大眼左顾右盼，将手在眼睛上揉了又揉，硬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异之处。

    马汉道：“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没见谁长着猪头牛首哇。”

    苏锦笑骂道：“我看你才是猪头，看看他们身上穿着的新衣服……”

    王朝恍然大悟道：“啊呀，真的呢，好像都是咱们苏记卖出去的新衣服呢，你看那样式和布料，原来咱们的成衣铺生意居然这么兴隆了。”

    众人闻言忙再看，果然见百姓们个个穿着新灿灿的绸缎衣服，样式却有些像是苏记的衣服。

    马汉一把蒿住身边匆匆往前跑的一名后生，伸手便掀那后生的衣角，那后生唬的一条，一把打开马汉的手道：“你这厮把爷当什么了，爷可不好这调调儿？”

    马汉兀自叉手上前道：“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那后生红了脸道：“呸，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就算是你想看，也不该在大白天便说出来，教人听见咱还有脸见人么？”

    马汉挠头道：“你在说什么？”

    那后生白了他一眼，凑近他耳边道：“晚间来七里桥等我，定教你满意，不过你可要带足钱银。”

    马汉愈发觉得奇怪，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愣在哪里；那后生一甩白眼，扭着屁股走了。

    苏锦和王朝等人笑的惊天动地，差点没栽下马来。

    马汉迷惑不解的问道：“你们笑什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我只是想看看他衣角内里是不是有苏记的标识而已，这厮缠七杂八说了一通我听不懂的话，还要我带钱晚上去七里桥找他看；看个标识要这么麻烦么？”

    王朝一巴掌扇在他后脑上，笑的打跌道：“人家是兔儿爷，晚上约你去相会呢，没想到咱家马汉兄弟还这么招人喜欢，哈哈哈。”

    马汉啐道：“胡说什么？公子爷，他说的是这意思么？”

    苏锦捧着肚子伏在马背上，笑的一抽一抽的，点头道：“你走桃花运了，哈哈哈。”

    马汉大骂道：“这厮，真他娘的恶心，老子……老子……操.他娘。”

    张龙嘿嘿笑道：“知足吧，这么俊俏的一个后生，马大哥要不要兄弟们凑点钱给你带上？以免晚上嫖资不够……哈哈哈。”

    马汉劈手便打，张龙身子一扭，闪到苏锦马后，兀自大笑不已。

    这个小插曲不一会便传遍苏家一行人，大车里女眷的吃吃娇笑声尤其让马汉受不了，但也无可奈何，只是张着鼻孔呼呼喷白气，眼睛四下逡巡，此刻那兔儿爷要是被马汉看见，估计立刻会被马汉打个半死。

    一行人慢慢悠悠不一会便抵达城隍庙外的街口，放眼一看，城隍庙前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人声如潮。

    车马是别想进去了，只能下车步行，小柱子带着几名车夫将车马停靠在路边，众人纷纷下车步行，慢慢往里走。

    阳光照耀之下，城隍庙广场上人人穿红带绿穿行不息；小商小贩们如何肯放过这个好机会，一排排的摆上摊位操着悠扬的嗓子叫卖，吃的穿的戴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看的人眼花缭乱；也有开了场子顶幡顶缸的，玩猴儿戏的，吹泡泡的，捏泥人的，画糖人的，玩变脸绝活的，胸口碎大石的。

    庐州几家青楼也搭了彩棚现场招揽生意，更有丝竹萦绕，唱着小曲儿的卖唱的歌女。

    围观的百姓发出的喝彩鼓掌声，铜钱丢在铜锣上的悦耳的当当声，小商贩们的吆喝招揽声，诸般声音不绝于耳。

    苏锦满意的叹了口气道：“这才是升平岁月，这才是过大年呢。”

    晏碧云笑道：“你又不是没见过相国寺前的热闹，这会子却来感叹。”

    苏锦呵呵笑道：“在庐州这已经算是大场面了，如何跟京城想比，这样吧，咱们挨着个的玩过去吃过去，今天要全部玩遍吃遍。”

    四大吃货高声叫好，小穗儿瞪了他们一眼道：“就知道吃，你们可是负责保护公子爷和晏小姐的，别光顾着吃。”

    四大吃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穗儿盯上他们，赶紧闭嘴不做声；苏锦呵呵笑道：“无妨，光天化日还怕出什么事端，穗儿准备零钱，咱们可要开始了。”

    小穗儿一举手中鼓囊囊的小包裹脆生生的道：“准备好了呢。”

    苏锦一举手道：“开玩，开吃……！”

    众人一窝蜂的跟着苏锦的屁股后面往最近的一家小吃摊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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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六章  偷错人了

﻿    四大吃货好不容易逮到这种饕餮的机会，小穗儿钱还没付，四人已经抓了摊位上的吃食往嘴里送了；摊主吓得不轻，这么一大堆人涌来，二话不说抓着就吃，还当是碰见地痞了。

    小穗儿伸着胳膊将一串钱递给摊主，那小摊贩这才放下心来，只不过这些人的吃相太过难看，看的依旧胆战心惊。

    苏锦和晏碧云等人苦笑对视，这些家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家中顿顿鸡鸭鱼肉的伺候，却总是填不满他们的肚子，一出门便是这幅饿狼相；只不过让苏锦欣慰的是，晏家那几个伴当也好不到哪去，同样是手里抓着两把点心，嘴里塞着几只，眼睛还瞄着摊位上的吃食。

    小穗儿鼻子都气歪了，看着周围百姓投过来的奇特目光，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此刻若是有人来问小穗儿认不认识这些人，她定会一口否决跟这些饿狼般的家伙有任何的关系。

    晏碧云道：“咱们往前走，这里又不是这一家卖糕点吃食的。”

    小穗儿道：“对，咱们离他们远点。”

    说着便挽了晏碧云的手臂往前走，柔娘和浣娘跟在后面偷笑，苏锦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拉住小娴儿的手往前走，小娴儿一愣，赶忙甩开手臂，吃惊的看了周围一眼。

    苏锦暗自好笑，凑在她耳边悄声道：“昨天晚上……”

    小娴儿羞红了脸跺脚道：“别说啦……”扭着腰迅速跟上晏碧云等人，甩下苏锦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发呆。

    众人一路闲逛，看见吃的就吃，看见玩得也驻足流连，打把势卖艺的一概打赏，遇到乞讨的也大加施舍；转了小半个时辰，才逛了一小半地方。

    众女略感疲惫，苏锦也看出来大家额头都微有轻汗，于是提议去前边露天茶棚小坐歇息一番，众女点头答应，小穗儿上前去订了两张桌子，命小二用干布擦了又擦这才叫众人进了棚子坐下。

    茶沏了两壶上来，虽不是好茶，但此刻正是解渴，倒也喝的舒坦；众人坐在布幔围住三面遮蔽住顶棚的茶棚里，边喝茶边朝外边闲瞅，此刻已经是巳时过半，正是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回首来时的道路上，人群已经摩肩擦踵宛如一条缓慢前行的长龙，挤都挤不动了。

    苏锦皱眉道：“这么多人，怎生出去才好。”

    马汉道：“爷放心，谁能挤得过咱爷们？我们一膀子能抗走十几个人。”

    苏锦道：“怎好伤着百姓，等下咱们还顺着人流往里走，到了城隍庙烧了香从西边绕出去不就得了么。”

    众人点头称是，茶喝了两壶，刚要起身出去，就听小穗儿惊叫道：“呀，钱袋子没了，谁见了我的钱袋了？”

    众人愕然回望，只见小穗儿傻愣愣的看着腰上断裂布条出神，本来那里是挂着装钱的布包的，显然是被人给偷了。

    小穗儿气的小脸发白，跺脚道：“你们几个光知道吃，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一个个还浑然不知，平日里都夸耀自己如何有本事，我看都是说大话来着。”

    四大吃货和晏府伴当全部中枪，个个面上无光，马汉大骂道：““娘的，谁不长眼偷到咱们头上了，这还了得？”

    众人四下张望，却一无异状，茶棚里除了几位远远坐着的茶客，便只有两个伙计和掌柜的，往外看，满目全是人，却不知是谁下的手。

    柔娘拿出铜钱去付了帐，轻声安慰小穗儿道：“不就丢了几个钱么？反正都是些零花的，也没剩多少了，犯不着生气。”

    小穗儿跺脚道：“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小贼的胆子也太大了，咱们苏家的东西也敢偷，这还有王法么？”

    苏锦摸鼻苦笑：“这丫头倒是会小事化大，偷儿见钱就偷，哪管你是苏家还是哪家？再说自己这帮人脸上又没写着苏记两个字，小偷还能分辨是谁家出来巡游的人不成？”

    晏碧云笑道：“穗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庙会人多，本就是偷儿横行的地方，犯不着生气。”

    小穗儿气呼呼的道：“偷了别人也就罢了，我从小到大上庙会赶街市不知道来过多少回，可从没丢过东西，便是丢一文钱也不行，王朝马汉，你们要是不帮我抓到偷儿，便别想我以后理你们。”

    王朝马汉等挠得头皮飞舞，小穗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是茫茫人海，看谁都像，但是谁又都不像，如何去抓。

    苏锦微笑着走过去，拉着小穗儿的手道：“就那么点钱，当做施舍便是了，何必如此。”

    小穗儿撅着嘴道：“好好的心情，全被这偷儿给破坏了。”

    苏锦笑道：“当真不抓到他们不解气？”

    小穗儿道：“想抓也抓不到了，有气也只能憋着。”

    苏锦哈哈一笑道：“想抓自然是能抓的到的，你要是觉得不抓到他们不解气，爷就帮你出这口气。”

    众人闻言愕然，晏碧云道：“你看见是谁偷的？”

    苏锦摊手道：“我和你们一样眼睛朝着外边，哪能看的见，若看得见我又怎会纵容偷儿行窃，当我是二傻子么？”

    晏碧云掩口笑道：“那就请苏大人查一查案子，这偷儿能抓到也是件好事，否则他们定然还是要去偷别人。”

    苏锦笑道：“好吧，本来大过年的，不想管这些事，但既然这偷儿惹得穗儿不开心，爷不能看着小穗儿哭鼻子，只好管一管了。”

    小穗儿心里甜丝丝的，爷这话简直太给自己面子了，小穗儿一厢情愿的将这话理解为：惹了别人也就罢了，惹了穗儿那绝对不成。

    苏锦走到小穗儿坐着的位置看了两眼，又探头左右瞧瞧，伸手在围在侧边的黑色布幔上摸了摸，皱眉想了想，缓步走向茶棚搭建的简易柜台，一名中年掌柜的站在那里看着苏锦，陪笑道：“这位官人还要点什么茶水点心？”

    苏锦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吓了那掌柜的一大跳，苏锦将手心翻转朝上，搁在掌柜面前的柜台上道：“拿来吧，别装蒜了。”

    那掌柜愕然道：“拿什么?”

    苏锦喝道：“你还装？刚刚偷走的钱袋呢？”

    那掌柜虎着脸道：“什么钱袋，官人休得乱说话。”

    苏锦冷笑道：“你不说是么？看来是要我拿你去衙门打板子你才肯招了？”

    那掌柜怒道：“客官莫要血口喷人，谁见了你什么钱袋，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没有证据可不准坏人声誉。”

    苏锦笑道：“你下一句定然要说‘我让你搜，搜不到钱袋便反告你污蔑’是么？”

    那掌柜的道：“是又如何？我规规矩矩的做生意，碍着你什么事？却来污我偷窃？当我们好欺负么？”

    苏锦点头道：“好，我来问你，我等在你茶棚中喝茶，钱袋丢了，为何你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诧异，连一句问候之语都没有，你店中伙计也是同样，该干嘛干嘛，似乎根本与你们无关，这合乎常理么？”

    苏锦一句话出口，晏碧云等众人顿觉疑点重重，确实如苏锦所言，自打小穗儿惊呼钱袋丢失之后，除了里边的几名客人扭头投来安慰的眼光之外，这掌柜的和伙计们居然没有一点表示，依旧该干嘛干嘛，似乎毫不惊讶，显然有些有悖常理。

    那掌柜的支吾道：“你自不小心丢了钱袋，我等不询问不代表便是偷儿，难道你丢了钱袋，这庙会所有人都要上前询问安慰不成？若不然便会被你们诬为偷儿，这世间焉有此理？”

    苏锦冷声道：“自然不需要，只是在你店中丢了东西，你身为店掌柜却不来关照便是不合常理，这一点你却狡辩不了。”

    那掌柜瞪眼道：“凭此你便断定是我偷的么？”

    苏锦微笑道：“莫慌，当然不会冤枉好人，我来问你，庙会上的地皮极其金贵，可谓是寸土寸金之地，寻常人家只有一臂见方的小小摊位，而你这茶棚的地方甚是宽敞，这面子当真不小。”

    那掌柜的面色泛白，冷冷道：“你这位客官倒是管得宽，我自有门路弄来大块地方做生意，干你何事？真真好笑的紧。”

    晏碧云上前轻声道：“据奴家所知，庙会之时，所有地面均由官府划定使用，除边角之地外，主干道两旁均平均划定，不得多占，这是为了多给摊贩们赚钱的机会，却不知你是从何门路要来寻常人家十几倍大的地方。”

    那掌柜怒目而视道：“你们管得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当真晦气。”

    苏锦喝道：“我警告你，你可以不回答，但是若是嘴巴再不干净，小爷会让你后悔一辈子；我再问你，既然你走了门路这么大的地方却只卖些茶水点心，价钱也便宜的紧，你赚个什么钱？”

    “我自愿意卖茶，干你何事？”

    苏锦微微一笑道：“你倒是高风亮节，花大力气走了门路，却又只卖些茶水点心，干些不挣钱的买卖，你脑子怕是进水了；你定会说‘我自愿意，干你们何事？’，确实不干我们的事，但是你这里的机关却是干我们的事了。”

    众人一惊，苏锦居然说这里边有机关，放眼望去，茶棚内除了桌椅之外别无长物，哪来的机关？

    那掌柜的听苏锦说出机关二字，脸色微变，兀自犟嘴道：“这位客官再胡言乱语，在下便要去招官府巡逻队来了，你们在此胡搅蛮缠，影响我家生意，我刘三脾气再好也是有火性的。”

    苏锦一脚将靠近侧面布幔边缘的桌椅踹开，一阵乒乒乓乓之声响过，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掌柜的喝道：“耍横么？庐州地界上耍横还轮不到你。”

    两名伙计从后厨抄出两把菜刀，掌柜的也在柜台下摸出一根圆滚滚的粗木棍，气势汹汹的逼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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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七章 夹道

﻿    王朝马汉等人早已撸起胳膊迎了上去，四大吃货连带晏府伴当八九个大汉往前一凑，那三人顿觉不妙，扔了家伙什扭头便走。

    苏锦喝道：“拿下他们。”

    一帮打手如狼似虎般的扑过去，伸胳膊撩腿眨眼之间便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三人锁拿的结结实实，扭到苏锦面前。

    那掌柜用力抵抗着脖子上铁钳般的大手，偏头歇斯底里的大叫道：“哪里来的强人，光天化日之下来打砸店铺，杀人了，强人杀人了！”

    他歇斯底里的一吼，外边人纷纷探头来看，刘三和两名伙计愈发的来劲了，叫的更加凄惨；百姓们纷纷躲到一旁指点观望，也有人爱管闲事，赶紧寻找在庙会各处巡逻维持秩序的官府衙役们报信。

    苏锦任凭刘三挣扎喊叫，伸手揪着他的头发往小穗儿刚才坐着的位置拖去，到了帷幕旁，伸手在帷幕上用力往里边一扯，只见那黑色的帷幕居然露出尺许大小的一条缝。

    苏锦一把将他的头塞进布幔的交接之处，骂道：“告诉我，这是什么？”

    众人围上去观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茶棚侧面围成的布幔竟然是两层，外层和内层之间居然有两尺宽的过道，在外边和在里边看都是看不出来幕布之间居然有夹层。

    小穗儿刚才坐在靠近帷幕这边喝茶的时候，躲在夹层中的偷儿便悄悄探出手来，用利器割断钱袋，然后悄无声息的从夹层中逃脱。

    而内侧的黑色布幔又密实的不透光亮，布幔上老早便划开数道裂痕，但是由于都是黑色，根本无法察觉有裂痕存在。

    “好贼子，开了这茶棚居然就是引人进来喝茶，然后夹层中的人伸手偷钱，难怪这茶棚位置恁般好，价钱这般的便宜，却是为了引诱别人进来偷盗钱物。”

    明白过来的王朝飞起一脚踹在刘三的屁股上，怒骂道。

    苏锦将刘三的头从夹道中拖出来，桑倒在地上，冷笑道：“眼下你作何解释？搭了茶棚，留着这个夹道作甚？若我没猜错的话，靠北面也有夹层，你们倒是挖空心思，聪明倒是聪明，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马汉赶紧跑去北面查看，果然也是双层布幔，中间也有夹层。

    刘三再也无法抵赖，瘫在地上喘气。

    晏碧云微笑道：“苏大青天真有些本事，竟然一眼看破玄机。”

    苏锦笑道：“小娘子谬赞，只是刚进棚里之时我便注意到一个细节，这茶棚凭空在围着的布幔中间栽下一根廊柱，这便有些奇怪了，我在在门口看了一眼，这跟柱子居然突出来两尺，布幔裹在上面就像是鼓出一个大肚子来；更奇怪的是，人家茶棚都用青布或者是素雅的粗布当做帷幔，这家子倒好，大过年的用黑布当帷幔，若非棚口点缀着十几盏红灯笼，这简直就是个灵棚了。”

    众人连叫晦气，早感觉有些怪怪的，被苏锦一点破顿时明白，原来是这黑布布幔让人感觉不是很舒适；这伙人倒也独具匠心，四边顶棚上悬挂着大红灯笼，倒也将这奇怪的茶棚弄得有些喜庆之气。

    其实对于这伙人来说，客人少也无所谓，只要有人来便可，他们也不指望卖茶挣钱。

    “大官人，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小的们一时糊涂，想些歪主意，您放心，您丢失的钱财定然如数奉还，可怜可怜我等，家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若是您报官了，拿了我等去坐牢不打紧，那家中老母和孩儿就都要饿死了。”

    苏锦笑骂道：“借口过于老套了，你要告饶也该想些新鲜说辞，凭你们这手段心思，想些新说辞应该不难。”

    刘三磕头如捣蒜道：“大官人莫要消遣小人了，实为生活所迫，无奈而为之，今后再也不敢了。”

    苏锦皱眉沉思，晏碧云轻声道：“莫非你要放了他们？看这样子这些人是惯偷了，这夹壁偷盗的手段倒也不新鲜，京城中也有黑店，乘客人酒酣耳热之际在客人身后的夹墙内移开砖头偷盗钱物；这手段便是根据那种手段演化而来。”

    苏锦笑道：“原来早有这种偷盗方法，我还以为是他们独创；放了他们倒也不妨事，我也懒得跟这些偷鸡摸狗之人较真；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有本事搞到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大的地方来搭茶棚；是不是其中有原因呢。”

    晏碧云笑道：“你是在扬州受了刺激，现在每到一处，每一件事情都以为其中有阴谋，在这么下去，奴家看你就要天天疑神疑鬼了。”

    苏锦哈哈一笑道：“也罢，叫他们吐出所偷钱物，便饶了他们这一遭便是。”

    晏碧云一笑，也不愿多生事端，便闭口不言了。

    苏锦转身刚打算跟刘三说清楚，要他吐出所偷钱物便不再追究，就在此时，只听茶棚外一阵鸹噪，有人高声道：“他娘的，谁他娘的闲的没事干，跑来这里扰乱秩序胡乱打人？不怕吃衙门的棒子么？”

    话音刚落，门口气势汹汹的进来七八名身着皂衣的衙役来，领头一人穿着一件青色官袍，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合身，想是里边衬着棉袍，官府太小套在外边显得皱皱巴巴鼓鼓囊囊，就像在粪堆里捡来的一般。

    不过此人的神态倒是倨傲的很，鼻子朝天走进来，活像是只青色的大蚂蚱。

    晏碧云和小娴儿同时轻声道：“是他……”

    苏锦低声道：“是谁？”

    晏碧云道：“那日你殴打朱衙内抓进大牢，此人便是府衙大牢的牢头，奴家记得他姓刘，怎地混了身官袍上身了，升官了么？”

    苏锦猛然记起当日情形，在牢中好像是见过此人，难怪看着面熟的很。

    “何人在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百姓，意图行凶？”

    昔日的刘四郎刘牢头早已非吴下阿蒙，由于出手帮朱世庸解决了仵作吴五哥，朱世庸兑现诺言将之提拔到府衙中做个了从九品常平副仓司，一跃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牢头，晋升至官宦阶层，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是足以让刘四郎扬眉吐气了。

    刘四郎显然没有认出苏锦来，半年多来，苏锦的个子长高了许多，脸上的青涩稚气也消退不少，加之当日牢中苏锦是一副耷拉着半截袖管的狼狈装束，此刻锦衣在身，金簪束发，从气质上便已经大不相同。

    “这位大人，你们来的正好，我等在此饮茶，这掌柜的原来在此处设下黑茶铺，暗中偷盗我等财物，现如今已经供认不讳，既然大人和差爷们来了，此三名人犯便移交大人手上处理。”

    “黑茶棚？偷盗？”刘四郎皱着眉头走上前来，看着瘫坐地上的刘三问道：“你开黑茶棚偷盗客人财物？”

    刘三像安了跟弹簧一般从地上蹦了起来，叫道：“大人，冤枉啊，小人正正经经的在此卖茶卖点心，这伙人跑来喝茶，然后说财物丢了，非要找小人理论赔偿，小人何曾敢偷盗他们的财物，他们见讹诈不成便在我小铺子里打打砸砸，大人您看，这茶铺已经一塌糊涂了，小人就指着这茶铺混口饭，这回算是全完了。”

    刘四郎转头看向苏锦，喝道：“他说的可是实情那个？”

    苏锦气的翻白眼，强自压抑住情绪，指着布幔夹层对刘四郎道：“这位大人请看，这便是证据，他们留下夹层，让人藏匿其中，趁人不备便下手偷盗，手段刁钻之极。”

    刘四郎眨巴着眼看了半天道：“这是藏匿偷儿的夹层？”

    苏锦道：“当然是，你看这布幔上的裂缝，里边的人便是从裂缝中伸手出来偷盗的。”

    刘四郎沉吟不语，身后一名衙役突然出声道：“这哪里是夹层？明明是茶铺掌柜怕天气寒冷另外多加了一层布幔而已。”

    另一名衙役附和道：“对对，若是风大雪大，还可在其中添加干草当成墙壁遮挡风雪，这哪里是藏匿盗贼的夹层，当真是异想天开，谁会用这个笨法子偷东西。”

    刘四郎眉毛一挑，对苏锦道：“这位官人，可听到了么？这可不是你所臆想的藏匿盗贼的所谓夹层，而是起防风防寒的作用，你怕是弄错了吧。”

    苏锦心头雪亮，刘三见到刘四郎便改口，衙役们也帮着刘三说话，这帮人必是有牵连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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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八章 有钱难买爷高兴

﻿    眼见苏锦沉吟不语，刘四郎以为得计，摇晃着脑袋道：“还是那句话，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说财物乃茶棚掌柜和伙计所窃取，但你可曾亲见？抑或是亲手拿获？”

    马汉瞪眼道：“你是聋子么？没听见我家公子爷说是夹层中藏匿之人偷窃的么？若是亲手抓住，又何必在此浪费唾沫星子。”

    刘四郎喝道：“你是何人，竟敢辱骂本官，我看你是皮痒了；早说这夹层乃是御寒之用，又来缠杂不清作甚？再说了，即便是真有盗贼藏于夹层之中，你们既然发觉，为何不去追那贼人，反在此处打砸吵闹不休？人家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却受你等冤枉，我看你们是成心扰乱庙会秩序。”

    马汉气的跳脚，大骂道：“你个狗东西居然反咬一口，爷爷就成心捣乱，你待怎地？”

    苏锦眉头大皱，马汉被气的冒出这样的话来，这可上了刘四郎的当了；果然，就听刘四郎道：“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既然你已自承成心扰乱秩序，本人可就饶不得你了，来人呐，将这伙人统统锁住，待会衙门听审。”

    众衙役呼喝着从腰间解下数条铁锁链，抖的哗哗作响，冲上前来就要拿人。

    苏锦喝道：“住手！”

    刘四郎骂道：“你算个球？拿下！”

    苏锦喝道：“谁敢？”

    衙役们一愣，为苏锦气势所迫，停了脚步看向刘四郎，听他示下。

    刘四郎伸手将腰间朴刀抽出，冷笑道：“这是要拒捕么？穷山恶水多刁民，今日倒还真开了眼界了；兄弟们，拿了这几个，若是敢拒捕，家伙什往身上招呼，可别怕大年初一见了红……”

    衙役们得令，仓琅琅之声大作，纷纷抽出朴刀来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锁链乱挥躬身往前逼近。

    苏锦当然不惧这几个家伙，王朝马汉和晏府的伴当们随便出来两三个也能将这些家伙尽数放倒；可是一旦动手，那便真的说不清了。

    “这位官爷既然要拘捕我等，我等草民一介，如何敢拒捕？只是有几句话要说在头里，说完之后你若还是坚持要拿人的话悉听尊便，我等不说半个不字。”

    刘四郎道：“本人向来以德服人，你的同伴自承搅乱庙会秩序，你也不是没听见，我拿了你们也不算冤枉；不过本人也给你个说话的机会，免得你们心中不服，日后说官府的不是。”

    苏锦强压怒气，拱手道：“如此我倒要多谢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

    刘四郎哼了一声道：“不必，有话快说。”

    苏锦一笑道：“请问官爷们因何而来？”

    刘四郎瞪眼道：“装什么蒜？有人说这里发生了盗窃案，来之时你等又揪着茶铺掌柜说他偷盗了你们的财物，我等便是为此而来。”

    苏锦道：“那现在你不去拿盗贼，却因我的同伴气极之下的随口之言转而拿我等，这是什么道理？”

    刘四郎道：“你说的倒轻巧，我等亲耳听他说就是来扰乱秩序的，你一句气极失言便能搪塞得过去么？”

    苏锦点头道：“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事有因果先后，就算我等有扰乱治安之过，也是事出有因，你们应该先帮我等寻回财物捉拿贼人，而后再来治我等扰乱治安之责，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四郎转了转眼珠子道：“你们既然是扰乱治安，偷盗之事自然未必是真，不过是你们的借口而已。”

    苏锦大笑道：“蠢材，这二者岂有必然联系？你这逻辑也能当官断案，这可笑死天下人了。”

    刘四郎怒道：“你若再口出污言秽语，老子便不顾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也要给你好看了，看你一副公子哥儿样子，在众人面前被扒了裤子需不好看。”

    众衙役一片哄笑之声，眼光不怀好意的往苏锦的下身瞄来瞄去。

    马汉大骂道：“操.你娘的，说的什么鸟话，嘴巴吃粪了么？”

    苏锦冲马汉摆摆手，缓缓上前，骤然间迅速伸手啪啪两声，两个大锅贴便盖在刘四郎的脸上，刘四郎蒙头转向，忙喝骂道：“拿了这厮，居然敢打人！”

    众衙役反应过来挥刀便冲上来，苏锦一挥手，王朝马汉等人早已忍耐不住，大喝上前一顿拳打脚踢，几名衙役哪里是对手，纷纷成了滚地葫芦。

    刘四郎见势不妙，指着苏锦的鼻子一边大骂一边往外退；只可惜茶棚口早已被张龙赵虎两人给封锁住，刚退到棚子口，被赵虎一脚给踹了进来。

    苏锦一把蒿住刘四郎的脖颈，盯着他道：“蠢材！小爷我骂错你了么？你身为官府衙役，肩负庙会巡查维持之责，此处出了盗窃之事，你等一来此处二话不说便认定我等失窃之事是假，连最简单的问询查看都不做，不是蠢货是什么？就算这夹层不是这刘三故意为偷盗而留，你等闻听报案之后也该先循迹而查，追踪贼人逃脱的踪迹才是，敢问你是凭何得知我等失窃之事是假呢？”

    刘四郎兀自狡辩道：“一码归一码，你们是否被窃之事本人自会查证，但你们说是掌柜和伙计所窃，却又拿不出证据来，便打伤掌柜的，还砸烂了桌椅，现在又打赏公人，这事我可是亲眼所见，你们麻烦大了。”

    苏锦道：“刚才这掌柜的亲口承认和贼人一伙，你一来他便翻供，这件事难道你没觉的蹊跷？至于打伤你的事，那是因为你出言不逊，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风言风语的对小爷不敬？”

    刘四郎咬牙道：“管你是谁？咱们爷们可不是吓大的；况且凭你如何说，本人眼中所见便是你们有讹诈茶铺掌柜之嫌，加之你的同伴亲口招供了的，事实俱在眼前，任你如何狡辩也是无济于事。”

    苏锦失去了耐性，冷冷道：“这么说你是非要跟我过不去了？”

    刘四郎道：“法不容情，新年第一天我也不想过的晦气，可是谁叫我是吃了朝廷俸禄的呢？自然要为庐州百姓担一份责任；你赶快放了我等出去，也好争取宽大，否则……”

    苏锦道：“好个义正词严，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进扬州大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刘四郎嗤笑道：“果然是个惯犯，也不知讹了多少人家，这回你可是失手了，本人眼中，任何下三滥的伎俩都会无所遁形。”

    苏锦点点头，忽然凑近刘四郎的面前轻声道：“刘牢头，上回收的一百两银子可花光了？花的还舒坦么？”

    刘四郎一惊，盯着苏锦半天，忽然伸手指着苏锦的脸道：“你……你是……？”

    苏锦嘿嘿一笑道：“贵人多忘事嘛，你瞧瞧那边那个是谁？”

    刘四郎顺着苏锦的手指方向看去，赫然看到了当日托着盛银子托盘的那名使女，适才她躲在人群之后自己居然没见到她；而站在一边的晏碧云他却不认识了，当日晏碧云蒙着面纱只露双眼，印象自然不太深刻。

    “难道你……你竟是……专使……苏专使……”刘四郎惊得语无伦次了，猛然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苏锦已经不再是布衣了，而是钦命的粮务专使，虽不知官职几品，但钦命二字加在头里，不管是几品官，也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刘四郎暗骂自己怎么就没认出来苏锦，一开始便感觉似曾相识，自己还当是庐州城太小，街面上的人几乎都看着眼熟，所以倒也没有认真想；一旦认出来苏锦，刘四郎立刻愁云满心中，恨不得自己也给自己来两个大耳刮子。

    “正是我，但是你也不用把我当专使大人看，我们是你所认为的讹人钱财的恶棍，你拿了我们下大牢吧。”

    “这个……岂敢，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原宥则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有什么敢不敢的，既然你认定了，而且又说亲眼目睹了证据，那么还不动手拿人么？难道想要枉法么？”

    “下官猪油蒙了眼，猪油蒙了肠子，专使大人还请原谅；专使大人别消遣下官了，这样吧，专使大人请移步，下官摆酒谢罪。”

    苏锦冷声道：“摆酒！你还有心思喝酒？”

    刘四郎忙道：“不是下官想喝，而是为了谢罪，外加给大人拜年消气。”

    苏锦嘿嘿笑道：“不必了，你不拿我，我却要寻你的晦气，你利用牢头职位，索要贿赂，数额巨大，此乃贪.腐之罪；宋刑统中关于这一条是怎么治罪的知道么？”

    刘四郎面色灰白，轻声哀求道：“大人，何必如此？当初您在牢中我可没为难您。”

    苏锦没理他，自顾自的道：“我大宋《刑统》条规明确，官府小吏无论身处何种职位，凡收取私贿者，视数目多寡予以惩戒；收贿一贯，藤杖二十，罚铜一斤；收十贯者，停职察看，并杖责四十，罚铜十斤；收百贯者，革去官职，全家流放，并罚没家产；你收了一百两银子，合市值一千三百多贯，怕是要被当街处斩了。”

    刘四郎哭丧着脸，轻声哀求道：“大人，大人，您就饶了我吧，下官知错了。”

    苏锦喝道：“饶了你，给我个理由，你我素不相识又无交情，我为什么要饶了你。”

    刘四郎忽然瞪眼道：“大人，莫怪我没提醒你，受贿是罪，行贿者也有罪责，若是闹将出来，大人也脱不了干系。”

    苏锦一把盯着刘四郎的眼睛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敢威胁小爷？不错，行贿者有罪，但不过课以十倍罚金而已，你以为我苏家一万多贯拿不出来么？交了这一万贯罚金，我就可以看见你全家流放，而你则人头落地，说不上划算，但是有钱难买爷高兴，爷就是看不得小人嘴脸，花点钱找个乐子也自不妨。”

    刘四郎差点没哭出来，有花钱看人砍头找乐子的道理么？这小子当初连朱衙内都敢打，今日一照面三言两语连自己也被抽了，说不准他是什么怪脾气，没准他当真有这些变态的嗜好也未可知。

    刘四郎服软了，噼里啪啦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拉着苏锦哀求道：“大人啊，说到底，咱们之间无冤无仇吧；我刘四郎除了今日跟您犯了狗脾气，什么时候跟对你苏记做过什么不当之事？您又何必跟下官一般见识？若是您不忿当日下官收了你的钱物，给下官些时日，定当如数奉还便是，山不转水转，饶了小的这条命，没准将来小的还能帮上你的忙呢。”

    苏锦心中一动，看着刘四郎恳切焦虑的面孔，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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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九章 诚意

﻿    刘四郎见苏锦有松口的迹象，赶紧继续鼓动如簧之舌道：“下官说出这样的话来，专使定然觉得好笑，但要说大忙咱们帮不到，小忙却是能帮的上的；专使大人虽也是土生土长庐州人，但论到对庐州城的地势人物掌故的熟悉程度，下官自认倒还玩的转。”

    苏锦微笑道：“哦？”

    刘四郎讪笑道：“大人莫要误会，专使大人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自然是不屑于知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必和市井贩夫结交，但或许大人也有这方面的需要，到时候只要一声招呼，下官保证办的妥妥当当的。”

    苏锦点点头道：“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本人一向不愿意麻烦别人，特别是当一个人被迫为我所用之时，本人总是不太信他。”|

    刘四郎指天画地道：“皇天厚土，大家都在官面上混，您是大官，小的是芝麻粒子大的小官儿，但道理都是一样，岂不闻官帮官富帮富，穷鬼挨着土鳖住，这点道理下官还是懂的；只要专使大人不计前嫌，下官心甘情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再说了，我的小辫子抓在您手里，岂敢造次，您一个手指头便碾死我这只小蚂蚁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倒是颇有说道，似乎我不答应都不成了。”

    刘四郎拱手赔笑道：“岂敢岂敢。”

    苏锦想了想道：“既然你说你很有诚意，你先证明给我看看。”

    刘四郎肃容道：“如何证明？请大人明示。”

    苏锦点着他的鼻子道：“你这是装糊涂么？如何证明还用我说？看看我那丫鬟，双眼喷火的看着你，她从小到大在庐州街面上跑了不啻上万趟，今日居然被偷儿偷了，我敢担保，她马上便要发飙。”

    刘四郎其实早知道苏锦指的便是这件事，只是他不愿意把自己暴露的太多罢了；这茶摊掌柜刘三正是他的叔伯兄弟，本就是街面上小偷小摸的泼皮，此番硬是要刘四郎走了关系在这庙会弄了一大片场子说要趁着庙会赚一笔，刘四郎自然不是什么廉洁奉公的好鸟，于是便帮他弄了这个茶棚；可是没料到刘三居然是利用这个机会无本生利，干起了老本行。

    刘四郎也很郁闷，但是总不能将自家堂兄抓起来送官吧？于是便主动请命，放弃过年休息时间，来庙会巡逻维持秩序，为的便是能时时照顾刘三；庙会处人多眼杂，这等手段迟早要暴露，自己在这里守着，起码能回护一番。

    所以当有人报告茶摊里出了事的时候，他心知肚明是偷东西被发现了，于是赶到这里二话不说先拉了偏架再说；原本也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苏锦等人不依不饶，根本不甩自己的面子，这才动了念头攀诬，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进班房再说；但这种事关系他如何会承认？就算是熟人问他也会矢口否认，更别谈是苏锦了。

    但事已至此，苏锦既然点明了这件事，这说明此事是糊弄不过去了；刘四郎当机立断，干笑道：“真人面前做不得假，大人慧眼如炬，咱也不矫情；下官这就帮你找回丢失的钱物。”

    说罢招手叫刘三过来，轻喝道：“你这双眼睛要抠了去，你知道这是谁么？咱们庐州的大名人，单枪匹马剿了八公山匪徒的苏大人，你倒好，老虎头上拔起毛来了，蠢得到家了。”

    刘三吓了一跳，赶紧噗通跪倒磕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实不知是英明神武的苏大人，该死，该死。”说罢啪啪连扇自己几个耳光。

    苏锦心道：“这两人倒真是一丘之貉，刘四郎刚才才自扇耳光，这会子刘三又来这一手。”

    刘四郎喝道：“知道该死还不赶紧去将物事拿回来？少了一个字儿我扒了你的皮。”

    刘三赶紧爬起身来，抹着汗道：“是是是，专使大人稍候片刻，小的这便是追回来，少一个子儿您拿我脑袋当夜壶。”

    说罢一溜烟的出了茶棚，不到一会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手里攥着的正是小穗儿腰上挂着的天青色的钱袋子。

    小穗儿鼓着嘴巴上前劈手夺过，骂道：“一帮蛆虫烂了手的腌臜货，有能耐去偷街面上带刀弄枪的军爷去，丢了你家祖宗三代的脸。”

    刘四郎捏着鼻子不能作声，小妮子果然悍勇，一张口便祸及自家先人，但也是无可奈何。

    刘四郎转头朝苏锦道：“大人，可还满意？”

    苏锦道：“你还当成功劳了是么？从现在开始，这茶棚立刻拆除，若再放在这里害人，我绝不饶恕，君子爱财取之以道，靠这种手段，当真如我家丫鬟所言，辱及先人。”

    刘四郎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马上取缔。”

    苏锦笑道：“这还差不多，你这脑筋也不算愚笨，本人对你刚才所说的话倒是有些相信了；对你这个人我也颇感兴趣，这样吧，咱们在这聊一会天，其他人便让他们散了，就咱们两在这，我有些话想要请教一番。”

    刘四郎满腹狐疑，嘴上却道：“大人说的什么话，何来请教之说？只求能和大人说话，便不胜荣幸了。”

    当下刘四郎命令其他衙役继续巡逻去，苏锦也让晏碧云等人不必在这干等，只管去游玩，保管再无偷盗之事；只留了王朝在身边使唤；众人明白苏锦这是要办正事，纷纷出了茶棚继续游玩去了。

    茶棚中只剩下苏锦和刘四郎，以及王朝和刘三等人；刘三送上一壶茶，几碟果仁，便知趣的跟王朝一样，躲的远远的。

    刘四郎心里蹦蹦直跳，总感觉有些心慌意乱，但一想，只要小心应对，自己的老底子也没人知道，深呼吸几口气，强自压抑住心情，帮苏锦斟好茶水，斜坐在苏锦对面，热切的道：“大人……这回衣锦还乡回到庐州，是回来办粮务么？”

    苏锦砸了口茶水道：“也是……也不是。”

    刘四郎陪笑道：“何解？”

    苏锦道：“说是也行，我这粮务专使无论到了何处，总归是要督查一下粮务的；说不是呢，乃是因为，庐州城中的粮务井井有条，实在是没什么事可查，所以倒也无需费心费力。”

    刘四郎嘿嘿笑道：“大人谬赞！”

    苏锦一愣道：“你难道是粮务上的官儿？”

    刘四郎拱手道：“下官不才，身居本府常平副仓司之职，说起来还是大人的手下呢。”

    苏锦神色一动，旋即笑道：“果然是一条线上的，常平仓司乃是肥缺啊，你倒是会经营的很，短短半年居然从牢头直升至府衙要职，看来朱知府对你极为看重啊。”

    刘四郎面露得色道：“托皇上鸿福，托大人们的关爱，似乎是运气好了点。”

    苏锦哈哈大笑道：“岂止是好了点，简直是太好了；牢头只是小吏，算不得官身，但仓司便不同了，虽未入流，但确是有了官身之人了，可喜可贺啊。”

    刘四郎连连拱手道：“不敢当，当不起。”心道：若非老子心狠，不惜以命相搏，按照知府的密令诛杀了那吴五哥，自己断然不会有今天；当初的一搏，短短半年就见成效，可谓是一剂猛药。

    苏锦一笑道：“我见你精明才干，想必仓司这一摊子都是靠你支撑着吧。”

    刘四郎故作烦恼道：“不瞒大人说，确实如大人所言，仓司中大小事务，事无巨细都由区区在下来处理。正职胡仓司久已卧病在家休养，留下一大摊子事烦的下官头都大了。”

    苏锦微笑道：“幸福的烦恼而已；你该高兴才是，看来庐州粮务找你问便是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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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零章 会哭的孩儿有奶吃

﻿    刘四郎心里明镜儿似的，苏锦虽对于庐州粮务无可指谪，但联想起半年前朱世庸和苏锦之间的一番过节，他绝不相信这位专使大人会不计前嫌不闻不问。

    况且自从苏锦夺了八公山粮食以后，朱世庸立刻便找到刘四郎面授机宜，商会的粮食统统的秘密收进官仓不说，连进入的日期账目也改到了十一月二十之前，很显然这是朱世庸防着苏锦来到庐州彻查民间屯粮。

    由此刘四郎也算是彻底的明白了朱世庸和商会之间的关系，知府大人敢冒着巨大的风险帮商会掩饰，可见官商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何种地步；刘四郎甚至揣度知府大人也参与屯粮牟利之事，而非简单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对于刘四郎来说，这些事知道了跟不知道完全两样；在这之前自己只是朱世庸羽翼庇护下的一颗危卵，即便是知府大人授意自己不得不为之，但吴五哥确实是自己用绳子给勒死伪装成自杀摸样，人命出在自己手中，而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是知府大人逼迫自己杀人。

    既无朱世庸的手令，又无证人佐证，朱世庸完全可以推说不知道，而自己即便是公开此事，也只会多加一条攀诬的罪名而已；而现在当朱世庸不得不将和商会之间的关系暴露在自己眼前，而屯粮的记录也是自己亲笔篡改，刘四郎心里松快了许多；终于自己也能抓住大人物的小辫子了，逼急了，鱼死网破！

    刘四郎当然也担着心思，当年的仵作吴五哥的遭遇提醒他多长了心眼，那吴五哥可谓是朱世庸的心腹，还不是到了关键时候，朱世庸毫不犹豫的便将他杀死以绝后患；如今自己知道的越来越多，难保朱世庸心里不打着自己的主意。

    狐狸借着老虎的之势自然威风八面，而狐狸何尝不该处处提防着老虎呢？

    刘四郎悄悄的另外写了一份仓司入库记录，详细真实的记录了商会粮食粜卖的日期、数量，并恐吓威逼仓司内的几名小吏签字作证，并将这份真实的记录秘密交给了一位他信得过之人，刘四郎交代，如果他哪一天忽然死了，官府公布的任何死因都不要信，只需立刻上京将此物递交刑部便可为自己伸冤。

    但刘四郎知道，这些都是以防不测之用，但凡朱世庸不动自己，自己绝对不会砸了自己的前程；仓司这个职位的油水比当牢头的时候多了何止百倍，只要能过的去，傻子才会反骨反水呢。

    此刻苏锦说出‘仓司之事问你最为合适’这句话，一下子让刘四郎警觉起来，果然，看这架势，苏锦还是要从自己的口中套问出些什么来；但刘四郎怎会实话实说，朱世庸不倒自己还有活路，朱世庸一倒，自己铁定被供出来，那也就跟着完蛋了。

    “粮务之事是下官职责所在，专使大人要闻讯，在下定然全力配合。”刘四郎赔笑道。

    苏锦满意的点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走走过场而已，本来打算待年假结束再去衙门查看一番，也好回京复命，但今日既然已经遇上了，咱们就随便聊上几句。”

    “大人请问便是。”

    “唔……庐州官仓之中现在有多少屯粮”

    “回禀大人，约莫五十万石粮食。”

    “这么多？难怪市面上粮价稳定，看来到夏收之时庐州之粮可确保不发生饥荒了。”

    “正是，我等做了预计，庐州府今年旱情并不严重，粮食不够吃乃是田地太少之故，故而每年都要靠商贾调进；城外之乡镇务农百姓，基本上家有存粮务需购买粮食，这五十万石足够城中百姓吃到夏收了。”

    苏锦点点头道：“很好，难为你还上心计算了用度；这五十万石粮食你们打算以何种方式发放呢？”

    刘四郎道：“三司下达的文书上说了，一部分按照命令调运各地调剂，剩余的收购之粮均以平价按人丁口数限量售出，下官自然是遵循三司之命，我打算正月十五之后，在官仓设立售卖点，随到随买，那时候各大粮商的粮食应该也售罄了，正好是适合的时机。不过这是我的想法而已，一切还需等知府大人最后决定，下官只是建议而已。”

    苏锦道：“自然是要朱知府同意才可；官仓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屯粮？难道本地的粮商都踊跃售粜粮食于官仓不成？”

    刘四郎笑道：“圣上诏书一下，知府大人立刻昭示全城，我庐州商贾立刻风闻而动积极响应，仅半个月时间，庐州商贾便将粮食尽数粜卖于官仓，可谓是神速啊，正因如此，大人才会看到我庐州一片升平，更无饥民流窜作乱之事了。”

    苏锦微笑道：“当真了不起，我庐州商贾的觉悟何时变得这么高了，大宋各地屯粮商贾莫不抵赖不交，互相观望不前，照你这么说，我庐州商贾倒是可奉为楷模了。”

    刘四郎脸上一红，忙道：“也非全是商贾自觉，知府大人苦口婆心的劝说，我等日夜宣传朝廷诏书，讲明利害也起了不少作用。”

    苏锦哈哈大笑道：“劝说宣传自然是能起作用，不过你的话很假，本人不太相信。”

    刘四郎没想到苏锦竟然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戳穿，忙指天画地的要赌咒发誓。

    苏锦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制止他，道：“你也不用激动，我说这话也不是要怪罪你的意思，诚然在上官面前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官场上的事情我当然懂；但是你别忘了，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商贾逐利之心你岂能比我跟了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所以我能看出你在说谎，乃是因为我了解商贾的心理而已；商贾屯粮所为何来？就是趁着市面无粮之时打捞一笔，慢说是劝说宣扬，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有可能不配合，你说的这么轻松，教我如何相信？”

    刘四郎心中暗骂，也深感自己低估了苏锦，被他外表所欺骗，总以为只是个有着稚嫩面孔的少年，却没想到这人却是眼光如炬绝对糊弄不过去。

    苏锦看着刘四郎阴晴不定的尴尬面孔，呵呵一笑道：“其实我揭穿你，乃是在帮你而已，咱们都是庐州本乡本土之人，谁不想家乡人能出人头地；此番庐州粮务井井有条，我回京之后定会以此为我庐州上下官员请功，但照你说的这种情形，如何请功？”

    刘四郎愕然道：“怎么不能？大人您也看到了，庐州粮务一点漏子没出，这还不是请功的理由么？”

    苏锦哈哈大笑道：“说你聪明，其实你着实愚蠢，白活了这么大年纪，在市面官场上也混了这么久了，怎地还是一点都没长进。”

    刘四郎肚子里已经将苏锦祖宗八代骂上天了，脸上却保持着笑容道：“大人赐教。”

    苏锦道：“打个比方来说，两位将军驻守边陲，一个大名鼎鼎武艺超群，敌军闻之丧胆，根本不敢冒犯他，另一个籍籍无名，你若是敌人你会选择向哪位将军的驻防之地进攻呢？”

    刘四郎道：“当然是籍籍无名的那位了。”

    苏锦笑道：“倒还不傻，当然是避其锋芒；于是一名将军驻防之地秋毫无犯，另一名将军驻防之地却连连征战，烽火连天；在经过艰苦的厮杀之后，籍籍无名的将军还是守住了城池，打退了敌军；到论功行赏之时，你以为谁会得到奖赏呢？”

    刘四郎脱口而出道：“自然是死战退敌的那位了。”

    苏锦看着刘四郎道：“你明白了么？”

    刘四郎挠头道：“什么？”

    苏锦叹息一声道：“那我就说明白点，庐州府便是秋毫无犯的将军驻守之地，刚才你说商贾们积极响应，主动粜售粮食给官家，且不论这些说辞是真是假，此事上报之后，你们怕是寸功也无；而我从扬州来，哪里奸商屯粮，拒不粜售，甚至武力抗拒，而扬州府与之斗智斗力竭尽全力的绞杀之，终于将局势稳定下来，这些事只要报上去，皇上定会重赏；同样的差事，你们办的比别人还出色，结果却大行径庭，你不觉得亏心么？我便是想为庐州本地官员进言请功，也无从说起啊。”

    刘四郎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居然还有这么个关窍在里边。

    “会哭的孩儿有奶吃，乖乖不做声的孩子便等着饿死吧。”苏锦有些幸灾乐祸。

    “这……专使大人，那咱们该如何作为才能获得封赏呢？”

    苏锦道：“很简单，一定要将办理粮务之事的过程说的百折千回困难重重，甚至是刀光血影；越是艰险万分，便越能显示出你们为了粮务舍生忘死的精神；本人回禀之时再大加渲染，皇上听了自然会龙颜大悦，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不妨告诉你个内部消息，扬州仓司中一名副仓司此番将会官升三级，极有可能调任射阳县令一职，你想想，这该是多美的事，一下子便成了一方父母官了，不比窝在这里半死不活的强了万倍么？”

    刘四郎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他开始觉得很有道理了，如果真如苏锦所言，粮务之事乃是个契机，没准自己能借着这股东风在往上爬一爬。

    皇上慧眼识英才，若是钦点自己去某个县去干个父母官，那可是天上掉下个大炊饼了，既能从此正式进入仕途，更重要的一点是能摆脱朱世庸这个随时会爆发的大威胁，这正是刘四郎朝思暮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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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 口风

﻿    刘四郎虽意动，但他还没被苏锦为他规划的美好蓝图冲昏头脑，朝廷奖赏升官发财自然可喜，但有些事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万不能漏出一点口风；但眼见立功升官的机会就在眼前，丢了着实可惜，怎生想个法子弄个两全其美才是。

    苏锦对于刘四郎早有怀疑，此人从一个牢头混到副仓司这个肥缺上，若没和朱世庸之间有什么肮脏的勾当，那才有鬼了；副仓司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是仓司是什么职位？说起来能吓人一跳，就这么个小小的部门居然掌握着常平、义仓、免役、市易、坊场、河渡、水利等诸般事务，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居然还掌按察官吏之事。

    当然有些事不能深究，说起来权利挺大的，但实际上主要还是以义仓市易为主，其他的权利基本上都被其他部门给瓜分了，这已经是众人默认之事。

    即便如此，这个职位也是主官眼中的重要职位，但凡州府物资进出调配、收缴分发都要仓司来出入明细登记造册上报。

    打个不甚恰当的比方，知府大人便是董事长，而仓司常平官便是财务总监了，这其中的猫腻不言自明。

    朱世庸凭什么将这个刘四郎提拔到仓司的职位上；一个牢头，又非贤名远播，更非读书出身，而且是个收起贿赂来眼都不眨的腌臜货，凭的是什么？

    苏锦当然没想到吴五哥就是此人所杀，他想的只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其他的联系，要么是亲戚，要么是刘四郎使了钱银买.官，总之不太正常。

    苏锦也无意追究的更深，他的目的只是想拉拢住刘四郎，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而已，他并不知道刘四郎的难言之隐；若是知道刘四郎身负杀人命案，绝对不会主动将仓司中的勾当说出来的话，他早就不在此人身上多费口舌了。

    见刘四郎欲言又止心痒难搔的样子，苏锦笑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本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看来庐州粮务果然是一帆风顺，并无可值得夸耀之处，也罢，我便照实上奏便是。”

    刘四郎忙道：“大人莫急，波折自然是有的，只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您所言，商贾哪有那么听话的，知府大人和下官也是花了心思的。”

    苏锦拍手道：“这不就结了，便将你们智斗奸商的事情说出个三五件来，我稍加润色便是一桩大功劳了；问题不在于你能否将事情干好，而在于你是否采取了措施，发挥了聪明才智将事情办好，与其说是办事，还不如说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否则教上面如何给你嘉奖？”

    刘四郎心道：他娘的，当官还有这么多道道，也不知道是这小子悟出来的，还是官面上便是这套规则；但无论如何，这些事从没人跟自己说过，这小子总算还没拿自己当外人，就冲这一点，也该信他三分。

    刘四郎垂头思索，苏锦在一旁启发他道：“屯粮最大的几家，是不是有些难缠？有没有和你们起了争执？”

    刘四郎赶紧道：“那倒没有，屯粮最多的便是唐记、刘记、黄记了，这三人跟知府大人私交甚笃，据说囤积了粮食也是为了关键时候赈济之用，朝廷诏书一下来，知府大人请了这三位喝了顿酒，事情便成了；第二天他们便将粮食尽数粜卖给官家，一个不字也没说。”

    苏锦心道：这厮撒起谎来也是眼都不眨一下，看来是知道内情的人。

    但此刻不是惊扰他的时候，于是慢慢的顺着他的话走，笑道：“商会三位会长一向仁义，主动售粮倒也不足为奇；其他家呢？应该还有不少商户吧，你只管说，不必顾忌，哪怕是涉及我苏记也自不妨；不过苏记仓中之粮都被我运到扬州救济去了，怕是想闹也闹不起来。

    刘四郎忙道：“那是，苏记是大人的产业，怎会有粮不粜，再说下官便是长着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大人您家动主意。”

    苏锦摆手道：“这话说的，好像我便是第一个违背圣上诏书之意的人一样，劝你明日还是去我家各处粮铺仓库看看去，我可不能给人背后说闲话。”

    刘四郎忙道：“岂敢，岂敢，早已看过，并无屯粮，只是维持粮铺生意之量，属正常范围。”

    苏记道：“这还差不多，我苏记主营布匹成衣，又是小本生意，怎及得上大户商贾有巨资囤积粮食？”

    刘四郎道：“苏大人说的是。”

    苏锦道：“可记起来谁家曾拒不粜粮么？”

    刘四郎道：“有那么一家，当时他不愿意粜粮，商会的唐会长他们去相劝，他不但不买账，还跟唐会长他们闹了起来，气的唐会长等人拂袖而去，后来知府大人命我等带着两百厢兵强行将其粮食收缴进仓，还揍了他几十大板。”

    苏锦眼睛一亮，忙道：“此人是谁？”

    刘四郎道：“他也是商会中人，家业也不小，叫做郎永平，人称郎少东；原本也是庐州城中的厉害货色，不过这一下跟唐会长他们撕破脸，怕是今后立足都难了。”

    苏锦道：“立足都难？”

    刘四郎惊觉失言，赶紧住嘴道：“大人莫信我胡言，我这是随口猜想而已，不知这件事算不算功劳。”

    苏锦正色道：“算……怎么不算，都动用厢兵了，这还不算大事么？这件事我记下了，要润色的更加紧张刺激些，才好上报请功。”

    刘四郎道：“这次若能有机会高升，大人的提携之恩没齿难忘，今后必好生的孝敬您老。”

    苏锦笑道：“同为庐州人，说这些作甚？还是那句话，本人也想咱们庐州多多出些人才，一来朝廷需要人才，二来在官场上也是我们庐州府的骄傲；你想想，世人都知道咱庐州府出了个包大人，再出个刘大人也未尝不可啊。”

    刘四郎被苏锦绕的脑子糊里糊涂的，心里着实的高兴，浑没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跟包大人比肩，只是咧着嘴一个劲的笑。

    苏锦肚里暗骂，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此人身上疑点甚多，如何当上仓司这是一个疑点，刚才他竭力为商会等人回护是另一个疑点。

    苏锦有些怀疑此人是否是商会安插进衙门之人，但转眼便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商会不会这么干，而朱世庸也绝对不会答应，说到底朱世庸和商会之间应该是既勾结又防备，既密切又疏远的复杂关系，朱世庸可以为了商会杀人灭口，但绝不可能任由商会在身边安插钉子；此人应该只是纯粹的朱世庸的人。

    苏锦欲待在多问些讯息，就听茶棚外一阵脚步响，一名衙役飞奔而来，凑在刘四郎的耳边一阵嘀咕。

    刘四郎看了苏锦一眼，挥手叫那衙役离去，起身拱手道：“苏大人，实在是失礼了，刚才下边人来报，说知府大人急着见我，今日只能跟大人先聊到此处，不过大人这段时间都在庐州，过几日下官亲自摆酒宴请苏大人，到时候再聆听大人教诲。”

    苏锦呵呵一笑，拱手道：“既是知府大人召见，想必有急事，刘仓司自便。”

    刘四郎告罪一声，匆匆离去。

    苏锦站起身来出了茶棚，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收拾桌椅之声，刘三开始拆除这个贼窝了，苏锦明白这是做给他看的，否则何至于自己还在门口，便开始乒乒乓乓的收拾，当下也不以为意，带着王朝顺着人流涌动，直往前面寻晏碧云等人去了。

    一直走到城隍庙口中，转了好几个圈，才在一处香烟缭绕的进香铜炉前见到了晏碧云等人。

    晏碧云和柔娘等人都虔诚的进香磕头，众伴当站在一边手拿点心指指点点的朝四周乱看。

    苏锦走了过去，站在晏碧云身后，想听她祷祝些什么话，却被马汉的大嗓门给暴露了：“爷，你咋才来?跟那个小子有什么好说的。”

    苏锦道：“你懂什么，爷自有道理。”

    晏碧云结束祷祝起身对苏锦道：“我就知道你要来了，特意在这里进香等你。”

    苏锦笑道：“你怎知道的？”

    晏碧云笑道：“我看到了一个人，便知道你跟那刘牢头说不成话了。”

    苏锦道：“是谁？”

    晏碧云道：“庐州的知府大人，适才在庙门口我见到他跟那几个巡查的衙役说话，虽然他微服出游，但奴家却识得他。”

    苏锦明白了，朱世庸定然是听了衙役说刘四郎在跟自己喝茶聊天，自然生怕自己套问出什么话来，于是赶紧拍衙役来搅局；这刘四郎倒也没说假话，还真是朱世庸召见他。

    苏锦笑道：“难怪了，怕是吓死他了，下回这个刘四郎的口中便什么都套不出来了。”

    小穗儿撅着嘴道：“公子爷现在成天就是想着公事，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也是这些事挂在嘴边，好没意思。”

    苏锦哈哈笑道：“是是，我的错，咱们不谈公事了，接着逛；我也来给城隍爷敬一炷香，求城隍爷保佑。”

    晏碧云笑道：“你求城隍爷保佑什么？”

    苏锦一笑，轻声道：“你猜……”

    晏碧云脸色一红，啐了一口；苏锦嘿嘿而笑，抓起一根柱香，点燃了插进香炉中，趴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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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二章 郎少东家

﻿    庙会西北的角落里，朱世庸坐在墨绿马车车厢的一角，眼神似睁似闭；车帘微微挽起，透过狭窄的的视角，可见刘四郎躬身垂首侍立在车外。

    朱世庸不开口，刘四郎绝不敢说话；因为跟着朱世庸时间稍长一点的人都知道，当知府大人阴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时候，往往便是他即将发火的前兆，这时候万不能出声说话，否则将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风骤雨。

    “刘仓司……”朱世庸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卑职在……”

    “大年初一便来庙会执行巡逻之责，辛苦你了。”

    “年假七日各个部门每日当值一天，这是大家说好了的，这是卑职分当所为，谈不上辛苦。”

    朱世庸哼了一声道：“有无事端发生？”

    刘四郎躬身抱拳道：“一切如常，府尊大人治下，百姓安居升平，都兴高采烈的赶庙会做生意呢。”

    朱世庸嘿嘿一笑道：“哦？本府怎么听说有人偷窃财物，闹的不可开交呢？”

    刘四郎微微抬眼，用余光冷冷的扫了一眼跟随自己当值的衙役，众衙役连忙低头避开目光，不用问定是他们多嘴，跟朱世庸说了这件事。

    刘四郎收回阴狠的目光，垂首回禀道：“些许小事而已，偷儿已被抓住，钱财已经奉还失主，请大人放心。”

    朱世庸点头道：“失主是谁啊？”

    刘四郎道：“是回乡歇年假的粮务专使苏锦，卑职恰好撞见，他是朝廷粮务专使也算是卑职上官，便跟他聊了几句。”

    朱世庸道：“礼数上自然不能缺，不过本府提醒你一句，如你所言苏锦回到庐州只是修年假而已，一天不去衙门拜见本府，一天便不能跟他谈及公事，否则便是不合规矩，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刘四郎忙道：“大人放心，卑职和他只是闲聊了几句，自有分寸。”

    朱世庸道：“别怪本府没提醒你，苏锦此人刁滑的很，你最好敬而远之，公务上的事儿由本府于他周旋，你不是他的对手；以后若是遇见他，要么绕道而行，要么点头即可，他要问你什么，你须得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四郎道：“卑职明白了，大人请放心。”

    朱世庸叹了口气道：“本府倒是想放心，可是如何放心的下；年后本府将会调整仓司人选，胡仓司久病不能履职，本府会上奏路使将之替换，你好自为之吧。”

    刘四郎心中一喜，胡仓司一走，正职的位置便空出来了，知府大人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争取到这个职位，没想到一天之间竟然连遇好事，那边苏专使刚说了要想办法上奏请功，这边知府大人又暗示要提拔扶正，看来自己倒成了香饽饽了。

    “还请大人多多栽培，卑职的前程便在大人手里攥着了。”

    朱世庸挥手道：“一切看你自己的表现，本府有心栽培，也需你自己上路才是。”

    刘四郎道：“卑职明白。”

    朱世庸挥手道：“去吧，好生当差，明日我府中开宴，你可携家眷前往。”

    刘四郎受宠若惊，忙拱手道谢，朱世庸命人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启动离去。

    ……

    大年初二一大早，百姓们开始走亲访友，按照传统，从今日起，官长长辈、亲朋故旧的家中都要去走动拜年，苏宅中也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魏松鹤来的最早，然后便是苏记的大小掌柜，以及苏锦在落花诗会结识的一些熟人；可是这些来到苏宅之后，却发现苏锦并不在宅中。

    苏锦其实一大早便出门了，他并非不知道今日家中会顾客盈门，只是今日他有一个更重要的去处，只能先将客人们晾在家中；当然他早已吩咐小穗儿柔娘等人好生接待，要他们稍等片刻自己很快便会赶回。

    小柱儿赶着马车七问八问折腾半天才找到了西街的一间宅院，他抓耳挠腮的研究了半天这座宅院的大门，这才抹了抹汗回头对车里叫道：“公子爷，恐怕是到了。”

    苏锦掀开车帘探手看了看周围道：“是这一家么？”

    小柱儿道：“应该没错，小人也是第一次来，不过这条街最气派的房子就这一家，应该错不了。”

    苏锦挠挠头下了车，吩咐小柱儿将车上的两包礼物拎着，上前轻叩朱门；不一会大门上的小门洞打开，一颗留着两撮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的脸露了出来，带着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问道：“二位官人找谁？”

    苏锦拱手笑道：“敢问这是郎东家的府第么？”

    那山羊胡子山下看着苏锦道：“你是何人？我家少东家不见客。”

    苏锦笑道：“那就是了，看来这里确实是郎少东的家，烦请通报一声郎少东，便说苏记大东家苏锦来给他拜年。”

    那山羊胡子一愣，看着苏锦道：“你说你是苏锦？”

    苏锦道：“正是区区在下。”

    山羊胡子冷声道：“你来作甚？我家少东家不会见你的。”

    苏锦笑道：“见与不见都无妨，烦请通报一声，若你家少东家说不见我，我立刻回转便是。”

    山羊胡子想了想道：“等着。”啪的一声关上小门，脚步咚咚远去，想是去回禀了。

    小柱儿嘀咕道：“好大的架子，公子爷何必巴巴的要来见这个郎少东，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

    苏锦道：“咱们是来慰问的，小狗被大狗咬了，此刻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你不要说话，在一边站着便是，别坏了爷的事。”

    小柱子道：“放心吧爷，难怪爷不带穗儿他们来，要知道是来看望这家伙，保管见了面个个都是一顿骂。”

    苏锦翻了翻白眼，正欲说话，就听里边脚步杂沓，似乎有不少人在跑动，不一会门闩响动，大门哐当一声打开了，苏锦往里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只见门内七八名伙计手拿棍棒恶狠狠的站在门里，一副同仇敌忾要打架的势头。

    小柱儿忙跨前一步护在苏锦身前道：“我家公子好心来探望郎少东，你们这是要作甚？”

    苏锦一把拨开小柱儿皱眉道：“一边呆着，没你事。”迈步跨入门内，拱手哈哈笑道：“诸位新年好，家里来客人只听说请吃面条角子的，却没听说拿着棍棒招呼客人的，你家少东家难道是这么不懂礼数之人么？”

    山羊胡子喝道：“苏锦，你我两家素无来往，你来此处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苏锦笑道：“你是说我是黄鼠狼，你家东家是鸡么？大过年的一开口便骂了两个人，这一年你要霉运上身了。”

    山羊胡子喝道：“不是我们倒霉，而是你要倒霉了，再不离开，我等便不客气了。”

    苏锦一板面孔，喝道：“好没道理，本人来拜访你家东家，这是主人家的事，你们一帮仆役倒来出头，郎少东府中便是如此没有规矩么？”

    一名伙计骂道：“干你屁事。”

    苏锦一瞪眼道：“店大欺客、奴恶欺主，你们这些个恶奴，难怪你家东家在庐州城中名声不好，现在我明白了，定是你们这帮恶奴教唆所致；本以为郎少东是个人物，看来也是个唯唯诺诺的主儿，被一帮恶奴做了家宅的主，不见也罢，告辞！”

    苏锦一撩衣角转身欲走，刚转过身，就听后面一耳光尖细的嗓音响起。

    “苏东家，感情你一大早赶来是来教训人的，我郎家家事什么时候让你来说三道四了？”

    苏锦一笑转身，只见一人缓步走下正屋台阶，那人身材高硕、眉弯眼细，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嵌在脸上，活像是被人用刀梭开的两道裂缝。

    “敢问阁下便是郎少东家么？”苏锦还是第一次跟这位郎少东家正面照面，以前也见过一次侧脸，那是郎少东组织人去布庄捣乱的时候，时日太久，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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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三章 送药

﻿    郎少东家冷冷抱拳道：“在下郎永平，苏大东家一大清早便来我宅中大呼小叫出言不逊是何道理？”

    苏锦抱拳道：“郎少东，这话从哪说起，自始至终本人都以礼自持，大呼小叫的是你家里这些仆役罢了。”

    郎少东道：“你来我宅中难道不是来寻衅的么？”

    苏锦耸肩道：“郎少东家这是怎么了？有我这么单枪匹马的来寻衅的么？你看我只带了一名车夫，双手空空如也，若这也是寻衅，那不是自讨苦吃么？今日大年初二，家中一大堆前来拜访的客人，我丢下他们不管，第一个来给郎少东拜年问好，却被郎少东这般说道，我这是吃饱了撑的么？也罢，这便告辞，省的为郎少东误会。”

    苏锦再次转身作势要走，郎永平转了转眼珠子举手招呼道：“苏东家且慢，既然苏东家是来拜年的，本人岂能不请你进去喝杯茶稍坐一坐，否则别人岂非要说我郎永平不懂礼数。”

    苏锦转身笑道：“这还是句话，挑明了说吧，即便你我两家素无交集，但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所担心的不过是怕在下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罢了，阁下大可放心，今日纯粹是来拜访问好，并无他意。”

    郎永平心道：信你才有鬼！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不能失了风度，当下吩咐人烧水沏茶，将苏锦让到厅中坐下。

    苏锦细细观察郎少东家的坐姿，见他侧着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似乎不敢完全落座，心里明白刘四郎所言大概不假，看来郎少东确实被朱世庸的厢兵扒了裤子打了屁股。

    郎少东不住的打量苏锦的脸色，他实在猜不准苏锦来拜访他是什么目的，自己和苏锦虽无大仇，但也曾经干过不少对苏记不利之事，原本他得到禀报之时，还以为苏锦大过年的带人来闹事呢，所以便命人严阵以待，此刻见苏锦一团和气，身边也确实只带着一个车夫而已，这才放心下来，不过心中的疑窦却并未消除。

    “郎少东家，些许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苏锦命小柱子将手中的两个包裹放在桌上，笑眯眯的道。

    郎少东忙道：“这如何敢当？岂能让苏东家破费。”

    苏锦笑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些药物罢了。”

    郎少东一怔，变脸道：“感情苏东家果然是来找茬的。”

    苏锦无辜的眨巴着眼道：“郎少东家怎地如此喜怒无常？怎么说翻脸便翻脸？”

    郎少东冷笑道：“你空手而来，我也不会怪你没带礼物，我郎家还不至于非要人送礼才能进；但是你带来两大包药来，这不是让我晦气么？别人新年拜访不送贵重之物，也送些糕点挂面之类图个彩头，你却是来咒我一年生病吃药么？”

    苏锦呵呵笑道：“郎少东家还在意这些虚妄之言？我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送些实用之物罢了，听闻郎少东臀背受了点伤，卧床在家多日，特意托人在京城《仁和堂》和广南贵州采买了些药物，一番拳拳之意，却被郎少东当成是歹意，教本人上哪说理去？”

    郎少东喝道：“你怎知我受了臀背之伤？”

    苏锦不答，伸手将两只包裹解开，指点着道：“这一包是仁和堂出产的生肌固筋丸，那一包是广南白药，还有三颗老人参，内服外敷的本人都备的妥当了；你若是当真觉得晦气，回头便丢到水沟里去，本人只管表达心意，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郎少东惊讶了，老山参倒也罢了，生肌固筋丸和广南白药那可是非同一般的药物，价格贵不说，非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根本就买不到这两种疗伤圣药，对于跌打损伤之类的伤病来说，只要不被打死砍死，只需使用一种便能加速愈合止血生肌，更何况苏锦弄来的是内服外敷一起上，自然是对郎少东被打烂的屁股是一种福音。

    郎少东实在是摸不清苏锦的来意，这小子会这么好心的给自己送药疗伤？自己跟他八竿子打不着，除了仇隙之外连一点交情也没有，这事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苏东家，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你我之间的交情恐怕还不到这个份上吧？这两种药都是珍贵之物，你为何费尽心思的弄来送我？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受了伤的？”郎少东虽然依旧是诘问的口气，但语气柔和多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是来送礼拜年的。

    苏锦呵呵一笑道：“郎少东似乎不愿让人知道你受了伤，可是在庐州城中有什么秘密能守得住？大街小巷都在说郎少东拒绝售出屯粮，被知府大人扒了裤子在屁股上打了八十大板，我也是听了他人叙述这才知晓。”

    郎少东怒道：“谁他娘的嚼舌根？明明是二十大板，怎地变成八十大板了……”

    苏锦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原来是二十大板，就说呢，刚才我还琢磨，要是八十大板下去，那还不打得稀烂，如何能好的这么快，还能起身行走。”

    郎少东羞臊不已，咬牙道：“但你却因何来送药于我？我被知府打了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我素无来往，我还曾对你苏记使过手段，你该偷着乐才是。”

    苏锦摇头道：“你把我看的也太猥琐了，不过按照常理而言，我本该躲在家里偷笑的，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同情心太过泛滥，听不得别人受冤屈。”

    一旁的小柱儿一阵恶寒，身上鸡皮疙瘩掉一地，公子爷说话当真太不要脸，这种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口的，而且居然不脸红。

    “我一听到朱知府对郎少东下手，立刻便联想到半年前被朱世庸拿了下狱的情景，当日若非我家中人打点及时，怕是免不了一顿板子；即便如此，我在大狱中也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越想越觉得要来看望郎少东家，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都曾吃过朱知府的苦头。”

    郎少东心中一紧，加强戒备，淡淡道：“那也算不得什么，本来屯粮不交便是罪，我这二十板子倒也挨的值。”

    苏锦呵呵笑道：“郎少东家倒是能想得开，若是换了我苏锦，决计没你这么看的开；诚然触犯国法自然应该受到惩罚，可是据我所知，郎少东家只是因为区区数万石屯粮便被责打，这也太不公平了，据我所知咱们庐州屯粮的大户有的囤积的比你高出十倍，也没见知府大人打他们的屁股，哈哈，哈哈。”

    郎少东怒道：“那又如何？你是来挑拨我和商会之间的关系么？哦，我明白了，你不是当了什么劳什子粮务专使么？你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吧？你算是白来了，且不说我不知道什么，便是知道也决计不会告诉你听。”

    苏锦放声大笑道：“原来你不傻，既然话说到这里，咱们也不必兜兜绕绕了，我今天来除了来看望你之外，确实还有事和你商量商量。”

    郎少东两只细长的眼睛射出阴狠的光芒，就像两道冰冷的刀锋在苏锦的脸上滑过，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却来看望我；你若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劝你还是省省吧，本人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

    苏锦收起笑容盯着郎少东的眼睛道：“我有个建议，你听了之后再做决定，你也在世上混了几十年了，应该比我更明白做人的道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二愣子，你我之间可能做不成朋友，但不代表我们没有共同的利益。”

    郎少东眼珠子乱转，心里不住的盘算，苏锦这话倒也有些道理，说到底自己跟此人也没有过不去的冤仇，若非利益冲突，他也不会受商会指派去招惹此人；既然此人开诚布公，自己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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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四章 提醒

﻿    苏锦挥手命小柱子退出厅去，郎少东迟疑了一下也吩咐手下人离开。

    苏锦一笑道：“郎少东家，你是明白人，虽然你对我苏锦还不甚了解，但是你既知我身为粮务专使之事，当也知我在扬州的所作所为，寿州八公山上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一些吧。”

    郎少东道：“八公山剿匪之事倒有所耳闻，扬州什么事儿倒是没听说。”

    苏锦呵呵笑道：“难怪，你被朱世庸打了几十板子想必卧床休息了一二十天，没听说扬州之事倒也正常，只是商会唐会长他们没跟你提及此事，倒叫我感到诧异。”

    郎少东脸上一红，心里暗骂：这厮总是不忘提及自己被打了屁股的事儿，老子越是想掩饰，他就越揭老子伤疤。

    “都是一帮过河拆桥的混蛋，用人鸟朝前不用鸟朝后，老子也不稀罕他们跟我推心置腹。”

    苏锦故作惊讶道：“哦？商会几位会长居然是这般人品么？”

    郎少东淡淡道：“你也不用如此热心，我骂他们是我的事，但是你想让通过我达成什么目的却是休想。”

    苏锦嘿嘿一笑道：“郎少东想到哪里去了，咱们不谈商会之人便是，既然他们没告诉你我在扬州的手段，本人便跟你说说如何？”

    郎少东道：“无可无不可，你爱说便说，但你再大的功劳与我又有何干？”

    苏锦道：“其实也没什么功劳，其实我在扬州也没做什么事，总结起来九个字便可概括。”

    郎少东不置可否，把玩着手中茶盅似乎毫无兴趣；苏锦明白他是在故作轻松，从他竖起的耳朵上便可推断，郎少东还是极想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苏锦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叙述道：“这九个字便是：杀一批、关一批、流一批。”

    郎少东脸色一变，惊讶的看向苏锦。

    苏锦面色变冷，语气也冷的像冬夜的寒风：“人人都以为这次朝廷下诏整顿粮务只是一阵风，都抱着侥幸心理，能混过去便混过去，可是郎少东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上朝廷是动了真格的；据我所知，你所囤积之粮不过两万余石，放在以前，那个商家仓库中没有一两万石粮食囤积，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朱世庸会撕破脸皮不但不给你面子，而且还因此对你动了刑罚？究其原因便是他深知朝廷对待粮务之事的决心。”

    郎少东嘴巴蠕动，似在喃喃咒骂；苏锦道：“本来你粜售掉粮食就可平平安安，可是你偏偏舍不得这两万石粮食即将带来的两三万贯的暴利，你以为凭着你和商会的关系，朱世庸总归会给你几分薄面，却不料他会翻脸不认人；粮食被强行收缴是小事，你心中最郁闷的莫过于朱世庸竟然会不给你面子吧。”

    郎少东哼了一声道：“你猜错了，本人并无你所说的这种想法，你也不必徒劳的揣度我的心思。”

    苏锦摇头道：“话不对心可不好，我今日是以苏记少东的身份来见你，可不是以粮务专使的身份来见你，说到底咱们都是本乡本土，说话绕来绕去好没意思。”

    郎少东皱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锦道：“我来跟你解释一下什么是杀一批关一批流一批吧，本人受皇上委派去扬州办理粮务，天下商贾都是一个心思，扬州的屯粮商贾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更加的凶狠狂妄；家财势力都是我庐州城商贾难忘其项背；只一名冯氏商贾便囤积粮食一百八十万石，你想想这该有多么大的财力。”

    郎少东嘴巴张的可以塞下手中的茶盅，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锦。

    苏锦道：“你定然以为不可思议，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但如此，此人手下还有四五百打手，数量都快赶上庐州厢军的三成人数了，此人还买通官府要员数十人为自己卖命，你想想这样的人我一个苏锦去到扬州能办的了他么？”

    郎少东皱眉道：“这如何办他？你难道扳倒了他？”

    苏锦微微点头道：“连同冯犯并州府官员一十七人已于年前十余日尽数在扬州问斩。”

    郎少东身子一抖，看向苏锦的眼光中的轻蔑之意已经荡然无存。

    “冯氏一门爪牙打手近二百人被诛杀，另有两百余人全部收监关押，涉案家属以及边缘人物近千名，不分男女老幼尽数流放苦寒之地充为官妓劳役奴婢，所有涉案人等，家产尽数抄没充公，缴获房产财物价值数千万贯，那一百八十万石粮食也没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苏锦语气淡漠，但话中的森寒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郎少东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抖着手喝了一口茶水，盖上盖子的时候一失手，茶盅差点倾覆，茶水溅出湿了身上的蓝绸布长袄数片。

    苏锦道：“郎少东恐怕难以想象，或者说是根本不相信，但是我告诉你，朝廷关于这件事的邸报年前早已经分发大宋各州府，咱们庐州的朱知府手中定然早已有了这份邸报了，只是你无缘得知而已。”

    郎少东艰难的咽着吐沫，强自镇定，声音嘶哑的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只不过囤积两万石粮食而已，难道这也是杀头之罪？再说朱知府已经对在下进行过惩戒，我仓中屯粮也已经被尽数运至官仓，你……你……跟我说这些，难道是要找我算旧账么？”

    苏锦哼了一声道：“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吓唬你，也不是要跟你翻什么旧账，我若想动你今日便不会孤身前来，而且还以苏记东家的身份前来了；不过你也别忘了我的另一个身份，你也别指望已经被朱知府责罚，粮食粜售到官仓便算是万事大吉了；我若找你麻烦你还躲不开。”

    郎少东道：“你还想怎样？粮食都粜于官仓了，也挨了板子了，还不够么？区区两万石而已……”

    苏锦冷笑道：“一个多月前朝廷下达的粜粮诏书不知道你仔细的看了没？朱知府应该在全城张贴宣传过。”

    郎少东道：“看过，自然是看过。”

    苏锦道：“可还记得内容么？”

    郎少东想了半天没记起一丁点的内容，那时候只当是过过形式而已，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记不住的话我便提醒你一下，那昭示的诏书上有一个日期，乃是庆历元年十一月二十号，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记得起来么？”

    郎少东脑子翁的一声，那诏书的内容全部涌入脑海之中，十一月二十号之前主动售粜粮食于官仓，价格以高出市面粮价一成收购，而且依据售粜数量对应相应的奖赏；一旦过了二十号这个关口，官仓收购价格便直接降为三百文一石，若再拒不出售，便会根据屯粮之数予以严惩。

    郎少东的脸上一片惨白，自己的粮食虽然被强行收走，但总算朱世庸给了几分薄面，依旧以市面价高出一成的价格收购；如果按照诏书之命，三百文一石的话，自己岂不赔得血本无归。

    自己就是因为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也不过是一贯二一石，商会集资屯粮的收购价都已经一贯三了，加上舟车运输费用，早已亏了老本，他这才跟朱世庸闹了起来，朱世庸无暇跟他罗嗦，索性派人将他打了二十板子，强行将粮食拉走充进官仓。

    郎少东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朱世庸要这样对自己，苏锦在扬州杀了那么多人，连官府中人都受到牵连，杀了几百人，关押了几百人，流放几千人，这声势怕是要震动全大宋了。

    庐州离扬州这么近，邸报没来，朱世庸怕是早就对扬州城中的粮务了如指掌，所以他才未雨绸缪大动干戈的收缴粮食，不用说唐纪元等人定然也很配合的将粮食交了出去，因为如果不这样，苏锦一旦到了庐州查出这些屯粮的话，连商会带朱世庸全部都要倒霉。以苏锦在扬州的手段揣度，少不得有人人头落地。

    郎少东额头上汗珠滚滚，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既害怕又愤怒，苏锦既然复述了那个关键的日期，自然是知道自己售粜粮食的时间早就过了朝廷的期限，若是他以此事翻脸，又是一桩大麻烦；愤怒的是，商会那帮老东西跟朱世庸基本上是将自己排除在核心之外了；商会居然连声气都没坑，哪怕是派人前来说明个中利害关系，自己也决不至于受朱世庸这二十大板。

    思来想去，郎少东忽然明白了，商会几位会长对自己一定是心存不满，自己平日也喜欢我行我素，顶撞了不少次刘副会长和黄副会长，好几次指着这两人当面骂娘；姓黄的倒也罢了，没什么机心，这姓刘的却是个坏种，他外号叫做‘小诸葛’肚子里花花肠子阴损点子着实不少，也许正是借此机会借知府之手公报私仇，硬是将自己的屁股打开了花。

    苏锦眯着眼看着郎少东脸上的丰富表情，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恐惧纠结；他很满意这种效果；郎少东被朱世庸打了屁股，说实话自己也不敢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朱世庸本不该出此昏招，但既然出了这个昏招，苏锦也懒得去想原因了。

    机会来了就要抓住，难不成商会的人也会用苦肉计不成？

    苏锦迅速的断然否认了这个猜测，自己的心思太多，往往揣度他人也会误入歧途；苏锦几乎可以断定这个郎少东在商会中地位不高，或许郎永平自己以为自己很重要，但在唐纪元等人的眼中，根本就没把他当号人物看待。

    原因很简单，商会囤积三十万石粮食，郎少东只分到了区区两万石的份额，直接反应了郎少东在商会中根本就没有进入小集团的核心地位，利益的分配最能说明问题；说白了，他只是个打酱油跑跑腿的货色而已，这两万石屯粮也只是在让他涂涂嘴唇尝尝甜头。

    苦肉计那是要核心角色才能担当的，像郎少东这样的，连这个资格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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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五章 给脸不要脸

﻿    郎少东不能无动于衷了，面前这个苏锦已经跟自己印象中的苏记少东家相去甚远，如果说剿灭八公山土匪之事带有运气成分，那么在扬州的一系列作为那可不是运气所能解释。

    特别是涉及官员吏治，那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若他所言是真，能在那种情形之下杀出一条血路出来，这份本事可不是简单的一个佩服所能概括。

    此人跟自己之间早已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他要弄死自己可说是易如反掌，这恐怕就是今日他只身前来的原因，因为他已经不屑将自己视为对手了。

    “苏……大人！”郎少东哑着嗓子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恕我愚鲁，大人这次回来，怕不是休假省亲这么简单吧。”

    苏锦微笑道：“不必叫我大人，我说了，今日是以苏记东家的身份来拜访你的；不过你倒也没猜错，休假自然是要休假，但是该办的差事还是要办的。”

    郎少东道：“可是大人来见我，我又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苏锦摆手道：“你错了，我可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是来给你指明一条出路的。”

    “出路？”

    苏锦点头道：“是的，是出路；这么说吧，我苏锦虽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但是什么人对我做过什么事我却都还记得；有的人跟我有杀父之仇，有的人想以命案诬陷置我于死地，也有的人想整垮我苏记好独霸庐州市场，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俗话说的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些账总是要一个个的清算才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郎少东汗珠涔涔而下，手足无措的道：“苏东家，在下与你可无瓜葛，咱们之间只是有些小摩擦而已。”

    苏锦笑道：“我知道，你只是某些人的小喽啰而已，不过你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接受苏记之后出了好几件事都和你有关，你可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傻子。”

    郎少东伸袖擦汗道：“苏东家，那些只是商业上的争斗而已，我郎永平对天发誓，既和令尊之死无干，也从未想过制你于死地；郎某自知非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我行事还是有底线的。”

    苏锦道：“当然，若非如此，你以为今日你还能跟我坐在这里喝茶聊天么？我说要给你指一条出路，正是因为你并没无罪大恶极之行，鸡毛蒜皮的事情在我这里根本看不上眼，况且你还有待罪立功的机会。”

    郎少东心头一惊，看来苏锦打定主意要在庐州弄些事情出来了，被这小子盯上，怎生是好？

    苏锦道：“郎少东，明人不做暗事，不妨跟你明说；我这次回庐州是要公事私事一起办，公事上自然是要查粮务，你我心知肚明，粮务上可不是表面上的铁板一块；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无论是粜粮的日期和价格都有猫腻在其中，所有的光鲜外表都是做给我看的，而我对外表不感兴趣，偏偏喜欢看里边的黑暗内幕；私事上我也不怕人说我假公济私，我就是要利用办公务的机会将有些人彻底打趴下，再踩上一只脚，所有于我父之死有关的，以及处心积虑要将我送进大狱，想尽手段整垮我苏记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郎少东搓手道：“苏东家，郎某虽想帮你，可是我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内幕。”

    苏锦道：“很简单，没有内幕可以查，你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便可。”

    郎少东头摇的像拨浪鼓，连声道：“不可，绝对不可；虽然在下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其实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无法得到有价值的消息。”

    苏锦沉下脸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小人物，他们许多事也都瞒着你，从你被打这件事便可以知道，他们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与其如此，你又何必紧抱着他们的大腿不放；且不论你是否能帮我打探到有力的证据，就算你找不到证据，我一样可以扳倒他们；跟扬州之事想比，这里的事儿简直就不算事；之所以让你协助我，一来我想尽快了解此事回京复命，二来也是因为你作恶不多，跟他们是两路人。”

    郎少东脸色阴沉沉默不语，苏锦的话虽然让他觉得有道理，但绝没有到让他心甘情愿答应的地步。

    苏锦续道：“你脑子并不愚笨，从扬州之事上当能看出端倪，朝廷对于粮务涉案之人都是从重从严从快处罚，扬州城中本来有很多人可以不死，但却一律被处斩了事，这其中自然是刑罚从重之故，更有些人是给他机会他不要，死扛到底替主犯背黑锅；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多花些时间查出线索罢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白白的错过了活命的机会，你说蠢不蠢？”

    郎少东小声道：“蠢！蠢得很。”

    “既知他们蠢，你却还是要做蠢人；你要是以为两万石粮食不足以治你死命，那你就错了；囤积居奇是一罪，违抗圣上之诏超时不粜是一罪；粜售价格不按朝廷规定是一罪；我简单的一罗列你便有三条罪名了；后一条罪责里我又可以给你套上和腐败官员勾结起来套取贪墨朝廷钱款的重罪，凡此种种，我可以延伸出十几条乃是几十条罪名，到时候我看你死不死。”

    郎少东差点尿了裤子，眼前笑眯眯的苏锦瞬间幻化成一个张嘴龇牙择人而噬的恶魔。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生拉硬套罗织罪名强加他人之身倒也罢了，无耻到当面跟人家挑明：我会罗织罪名制你于死地；这就太过分了。

    “你！你！你！难道便没人制止你这种罗织罪名滥杀无辜的行为么？你就不怕被人查出来治你的罪？”郎少东手指苏锦气的直哆嗦。

    苏锦挥手将他手指打到一边，喝道：“莫要拿手指指着我，万夫所指的应该是你们；你们干的哪一件事比我光彩？我就是要滥杀，但你们何谈无辜？你们这些渣滓不配活在这世上，不能为我所用，我便让你消失；别指望我会心慈手软，凭什么你们可以胡作非为，我便要拿良心道德善良律法来约束自己？”

    “你……！简直是恶魔。”郎少东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喃喃道：“你为什么要选我？商会中大小商贾能说上话的七八家，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认为你识时务，是个聪明人。”

    “可是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他们……他们岂是好惹的？一旦被他们知道，我郎永平便是死路一条。”

    “错了，最不好惹的是我，而非他们；只要行事得当，小心谨慎些，他们决计不会发现你和我之间的合作，证据只要搜集齐全，我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一网成擒；这之后你就风光了，庐州商会会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我会让苏记加入商会壮你气势，从此以后在庐州你郎少东便是头号人物，而且你的那点破事也就一笔勾销了；上奏之时，我一个字都不会提你郎少东，管保你安安生生的发大财。”

    郎少东哭丧着脸道：“苏东家，你画的饼子虽香，本人想吃也是吃不到啊。”

    苏锦道：“吃得到，绝对吃的到，我不妨再透个消息给你，钦差大臣欧阳修正在寿州城稽查路指挥使王启年，这王启年正是庐州朱某人的靠山，你想想看，在这种情形之下，谁会护着他？你若是实在觉得害怕，此事便作罢，你大可去府衙告密，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我，我来庐州的目的他们都心知肚明，否则你怎么会挨这二十大板？那还不是为了将粮务突击办好，怕我找到由头整治他们么？”

    郎少东抓耳挠腮半晌不能决断，苏锦赫然站起身道：“也罢，这般胆小如鼠，难怪连抱人大腿都抱不上，就当小爷一番唇舌是对牛弹琴白浪费口水；你就等死吧，小爷不候了。”

    郎少东赶紧起身伸手道：“苏……大人，容我考虑考虑都不行么？”

    “呸！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慢慢考虑吧，告辞了！”苏锦撂脚便走。

    郎少东疾步小跑要拉苏锦的衣袖，苏锦一胳膊，郎少东拉了个空，用力之际牵扯的屁股上的伤口剧痛，顿时站立不稳仆倒在地；苏锦不管不顾往门口行去，郎少东急中生智，伸手一把抱住苏锦的小腿，仰脸叫道：“苏东家，苏东家，我答应了，我答应还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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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六章 祸水东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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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转头看着郎少东，伸手将他拉起来，叹道：“郎少东家，你这幅样子，让外人看来还以为是本人在逼迫于你，其实你该高兴才是。”

    郎少东心道：可不就是你逼的么？不然我何至于向你求饶。

    “苏东家，你并未逼我，是我自愿的……”

    “这才是句话，此事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以后你会明白这一点。”

    “是是……”郎少东爬起身来道：“但不知你要在下做些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我可做不到。”

    苏锦微笑道：“很简单，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利用你和商会的关系，盯住朱世庸和商会众人，将他们的言行向我禀报，要拿下他们，须得知己知彼，不能瞎着眼睛乱摸。”

    郎少东挠头道：“可是……他们岂会当着我的面说些机密的话？我又如何能探听出有用的消息。”

    苏锦道：“这便是考验你的能力的时候，他们将你排斥在外，乃是因为他们对你不放心而已；我可以给你支个招，从现在开始你须得去向他们示好，譬如朱世庸，你不但不能因为他责打了你便表现出嫉恨的样子，反而要诚恳的上门道歉，痛骂自己不识时务，要表现出彻底悔过之意；譬如今日大年初二，你窝在家中便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你应该主动带着礼物去拜访朱知府，以期消除他们对你的戒心。”

    郎少东心道：娘的，这是要我去当孙子了，被人打了还要上门取承认错误，自己这张脸算是彻底的没了。

    “可是苏东家，光是如此，恐怕也未必能能得到他们的信任，想要他们马上便对在下毫不避讳的推心置腹，怕是很难。”

    苏锦笑道：“那是当然，姿态是前提而已，你当然要有实际行动让他们信任你；我帮你准备了重礼四份，你即刻亲自带着礼物去朱世庸和商会三名会长府上登门修好；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超级大礼，这份礼物一送出去，你会立刻得到他们的信任。”

    郎少东惊道：“什么超级大礼？”

    苏锦招手道：“附耳过来！”

    郎少东赶紧垂首伸耳，苏锦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郎少东越听越是心惊，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屁股上的疼痛也全然不顾了。

    “苏东家……你说的都是真的么？”郎少东咽着唾沫道。

    “我会说假话么？现在你明白我是在救你了吧？你若卷入此事之中，你有几个脑袋能保的住？”

    郎少东连连点头道：“明白了明白了，这下我是真的明白了；朱知府当真曾写信通匪么？”

    苏锦嘘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跑到厅口四下看看，见左右无人这才回头低声斥道：“你咋咋呼呼作甚？这事能大声说么？”

    郎少东赶忙告罪一声，低声道：“苏东家，在下有一疑惑。”

    苏锦道：“想问的尽管问，既然我们合作，我就不会让你蒙在鼓里，我可不是商会和朱世庸之流。”

    郎少东有些感动，轻声道：“你要我告诉朱知府，他写的那封通匪之信已经落入欧阳中丞手中，那送信的陈老根也在欧阳中丞手中，这不是等于给朱世庸他们通风报信么？”

    苏锦笑道：“确实是通风报信，不然哪有好戏看？”

    郎少东眨巴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不明白；苏锦呵呵笑道：“你猜朱世庸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郎少东皱眉苦思，脸色忽然发白，摇头道：“在下不敢妄自揣测。”

    苏锦道：“不敢揣测就对了，但你也无需去猜测，朱世庸要怎么做是他的事，你只需将这份大礼包送上便完成任务了。”

    郎少东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心里不住的盘算，朱世庸居然敢送信给土匪，让土匪们劫了运往扬州的粮食，这件事郎少东根本就不知情；但苏锦说的有鼻子有眼，或许是真有其事也未可知。

    姑且算此事是真，苏锦要自己将消息透露给朱世庸的用意又何在？这不是提醒朱世庸要加以防备么？他不是要扳倒朱世庸么？怎地忽然又帮他？

    郎少东百思不得其解，看样子，苏锦也不会告诉自己的真实用意，不过有一点倒是正确的，只要消息是真，自己将这个消息告诉朱世庸，便等于立了一个大功，马上便能得到朱世庸的信任；但告知的方式须得考究，万不能直白而言，这件事关系生死，自己一定要装的含含糊糊不明白内情，否则便是等于握着朱世庸的把柄；老鼠的尾巴可以拿在手中牵制，老虎的尾巴那是万万不能抓着的。

    郎少东打定了主意，脸色稍微平静了一些，低声问道：“苏东家，若是朱世庸问我从何处得到这个消息怎么办？”

    苏锦道：“当然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你可以说是你家的伙计和我的贴身伴当在酒楼喝酒的时候无意得知，总之你自行决定如何解释消息的来源，这等事若是要我手把手的教，那就显得你忒没本事了。”

    郎少东肚里暗骂，不过这事倒也确实不用教，消息来源都掩饰不住，那还说个屁。

    “我要你做的第三件事便是，你要想办法将庐州的几位车行的东家约到和丰楼吃酒，不妨告诉你，商会和衙门的人都守在车行左近监视，就是怕我去和车行接触；因为当初运粮之际，朱世庸曾命令车行不准将车辆租给押运粮食的禁军，为的便是要拖延运粮的时间，让我在扬州的差事办砸了，我要找车行东家拿到口供，才能在将来定朱世庸的罪，这件事办成了你便是立了大功；做完这三件事，你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郎少东越听越是心惊，没想到庐州城中竟然还有这么多事自己都不知道，郎少东既恼火又庆幸，恼火的是，商会和朱世庸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回事，这些在眼皮子地下发生的事自己一无所知；庆幸的是，还好自己没参与，否则苏锦绝不可能跟自己还坐在这里说话，自己或许也正跟朱世庸和唐纪元等人一样，蒙在鼓里等死呢。

    “苏东家放心，在下一定尽心竭力办好这几件事，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请说。”

    “若一旦朱世庸发觉我为你所用，怕是会对我下毒手，到时候还请苏大人多加庇佑，他们可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苏锦呵呵笑道：“我给你个授权，一旦你觉得有性命之忧，可以立刻来找我，我会将你保护起来，我手头有禁卫马军近两百，保护个小小的你，当不成问题。”

    郎少东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苏锦淡然道：“既然你丑话说在前面，我也把丑话说在头里；我已经将最核心的机密之事告知与你，你想自寻死路也由得你自己；要知道朝廷派了钦差大臣下来彻查此事，你这样的人物会像一只小虫子一般被轻易的碾压，若不信的话可拿性命来赌一赌；话说扬州府中有很多人比你聪明机变百倍，后台比你强硬百倍，但是他们就是因为站错队跟错人，所以现在都躺在泥堆里腐烂生蛆了；你可要珍惜我给你的这次机会。”

    郎少东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苏锦这番话只是画蛇添足而已，当朱世庸等人瞒着他的所作所为曝光于眼前之后，郎少东就知道，朱世庸和商会众人死定了。

    庆幸的是自己没有成为当中的一个牺牲品，苏锦主动送上一只大腿给自己抱住，这已经是老天垂青了；郎少东下定决心紧紧抱着这跟大腿绝不松手，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苏锦命小柱子从车上将准备好的四个包裹拿下来交给郎少东道：“我对你可算是仁至义尽了，连礼物都帮你备好了，不用你花一文钱；那个大包裹里是三十两黄金，这三个是三十两白银，够你拿的出手了。”

    郎少东咂舌不已，倒不是不是为了这般大手笔的钱银出手，而是为了苏锦的周密安排，这礼物打一开始便已经准备好，这说明苏锦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屈服，自己蹦跶半天其实一直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直到此时，郎少东终于明白，这个苏记的少东家为什么会混的风生水起了，自己跟他相比，人家是天上亮晶晶的星星，自家只是地上冷冰冰的一坨狗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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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七章 郎少东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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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跟郎少东约好秘密联络的方式之后，便告辞而去。

    郎少东家回到厅中缓缓坐下，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恍恍惚惚的直犯迷糊；看着桌上包着金银的包裹，郎少东家感到心头一阵阵的发紧，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暗骂自己怎么就会迷迷糊糊的答应苏锦帮他办事。

    苏锦说的好听，这是给自己指条明路，但实际上就是要自己当卧底而已；郎少东皱着眉头细细回忆刚才和苏锦的所有谈话内容，忽然他发现苏锦的话语中漏洞着实不少，刚才或许是慌乱，或许是害怕，总之没来得及细细考虑，居然没有发现。

    现在是骑虎难下，若苏锦所言都是真的，那说明朝廷确实派人在查朱世庸等人的罪证，这个时候自己能跟苏锦站在同一个阵营自然是保命立功的明智之举；但若是苏锦所言不实，扳不倒朱世庸倒也罢了，自己今后将在庐州再无立锥之地，朱世庸和商会诸人岂能容下自己；他们的手段没有谁比自己跟清楚了。

    郎少东记得自己的父亲临死之前曾跟自己谈及当年唐纪元的手段，他说唐纪元用卑鄙手段气死原商会会长苏默然之后，便开始大肆的强令商贾入商会，凡不听商会指使的商贾，最后不是莫名其妙的被拿了下狱，便是被逼的变卖铺面房产远走他乡，他要求郎少东一定要顺从唐纪元之意，这样才能保住祖业，在庐州立足。

    郎少东遵循父亲遗训，一直紧跟唐纪元的脚步，唐纪元倒也并未太过为难他，凡城中受其垄断的行业，均让郎少东分一小杯羹；而其他的小商家则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加入商会之后，唐纪元强行分配了从商的行业，米油布庄等赚钱的行业都由四五家大户垄断，其余商家只能做些赚头微薄的小生意苟延残喘；虽然唐纪元会每年象征性的分些红利安抚这些商家，但相比较所得的利润而言，这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

    郎少东的犹豫也是有原因的，他本可以跟唐纪元的关系更进一步，但四年前在副会长一职的争夺上他落了下风，唐纪元选择了机智多谋的刘记以及财力比自家更雄厚的黄记作为左右手，这让郎少东大受打击。

    郎少东自认为不比这两人差了多少，特别是那个刘副会长，一副奸诈阴险的摸样儿，而且非庐州本地商贾，乃是十几年前从别处州府搬来庐州的外来户。

    郎少东的不满表现在平日里对这两位副会长言语上，他们之间闹翻过多次，每次闹翻了郎少东都是没鼻子没脸的大骂，弄得大家都很尴尬；久而久之，唐纪元也渐渐疏远了他，甚至于到现在，他挨了挨知府大人的板子，几位会长连个屁也没放，甚至根本连来看看他的想法都没有。

    更让郎永平心冷的是，唐纪元等人明知道这次粜粮是不得不为之事，但是事前并不跟自己打招呼，而是任由自己跟知府大人闹，摆明了就是要看自己的笑话，自己这番挨板子出丑，与其说是知府大人动的手，还不如说是拜唐纪元等人所赐。

    郎永平思来想后，终于下了决定，商会不可靠，苏锦也不可靠，自己可不能糊里糊涂的就中了套儿，一切要靠自己，现在首先要做的事便是验证苏锦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苏锦说的要是真的，那么自己便要当机立断立刻和商会朱世庸等人划清界限；而苏锦这边自己能帮则帮，但决计不能拿性命冒险。

    想到这里，郎永平高声对一旁侍立的小伙计道：“你去将老管家叫来，另外套好马车在门口候着。”

    不一会儿，郎家老管家马老三提着袍子下摆匆匆而来，郎永平吩咐道：“马管家，我听说你跟府衙赵班头关系不错，你二人一起吃过不少次花酒，交情应该不浅吧。”

    马管家吓了一跳，这事居然让少东家知道了，这些钱都是平日从府中用度中克扣而来，讨好赵班头也是为自己留个后路，少东家是刻薄零碎之人，在他这里办事尤其的不顺心，若是改日府衙招差人，赵班头倒是答应自己出一份力。

    不过少东家忽然说起这事，今日怕是不得善了了。

    但他没想到郎少东居然没有发火声音平静的道：“你找他帮我查一件事，查明无误之后我有赏钱，查到了立刻来回来禀报。”

    马管家忙道：“少东家要查什么？”

    郎永平道：“你去问问赵班头，衙门中有个差人叫做陈老根的现在何处，若此人不在庐州，你便问出他是何时离开庐州，办什么差事去了。”

    马管家道：“少东家问这个陈老根作甚？”

    郎永平顿了顿道：“这人欠了我一大笔铜钱，年底没见他来还款，我要确认一下他是否是躲债跑了，若是依旧在衙门当差你也别惊动他，人没逃跑就没事。”

    马管家拱手道：“这事易办，小人这便去问赵班头。”

    郎永平道：“去柜上支五百文钱，拿去买些糕点去找赵班头，大过节的空手而去可不好说话，我就在这里等着，你速去速回。”

    马管家如释重负，一溜烟的出门去了，郎永平在厅上枯坐死等，眼见太阳渐渐升高，已经过了巳时，正焦急踱步之时，马管家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怎样？找到他没有？”

    “找到了，小的去赵班头家中扑了个空，一问之下才知道今日衙门上下都去朱知府家中拜年去了，于是小的又赶往跃马桥朱府，总算是托人将赵班头叫了出来问了个清楚。”

    “陈老根可在庐州？”郎永平急道。

    马管家心道：看这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陈老根定然欠了少东家不少钱。

    “回禀少东家，衙门里确实有个叫陈老根的，不过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郎永平惊叫道。

    “赵班头说，年前十一月初八，这个陈老根被派去给宿州府衙送公文，可是这人脑筋不太活络，不懂得绕道，八公山闹匪他偏偏从哪儿走，结果被土匪抓起来宰了。”

    郎永平忙道：“他们怎么知道陈老根已死？”

    马管家道：“赵班头说了，知府大人亲口说的，还说寿州那边有人看见他死了，衙门里下了讣告，连抚恤的钱款都是朱知府亲自送去陈家，给了陈老根瞎眼的老母呢。”

    郎永平张着嘴巴半晌出不了声，脑子里一片混乱。

    “少东家，这家伙欠了您多少钱？”马管家关心问道，看少东家这样子，怕是数目不少。

    “退下吧。”郎永平挥手道。

    马管家磨磨蹭蹭的不肯走，郎永平答应了办完事就给赏钱，这会子又只字不提了。

    “怎地还不退下？”

    “少东家……那赏钱……”

    “赏你娘的腿。”郎永平正自心烦意乱，这家伙还在这里叨扰，飞起一脚踹的马管家摔了个嘴啃泥，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克扣宅中用度么？你去逛窑子喝花酒装大爷的钱都是哪来的？狗奴才，再不滚，爷打得你满地找牙。”

    马管家忙不迭的转身便逃出厅去，心里‘狗杂碎’‘狗.娘.养的’骂翻了天。

    郎永平快速在厅上踱步，思索着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现在看来陈老根送信之事已经是得到印证，苏锦这边和朱世庸都这么说，那定然无疑了。

    朱世庸说陈老根死了，苏锦说陈老根活着，这倒是难以判断。

    若是陈老根当真死了，苏锦为何要自己跟朱世庸透露出陈老根活着的消息？

    朱世庸若是真的得到陈老根确切的死讯，又怎会相信这个消息？

    若朱世庸不信的话，苏锦岂非是在做无用功？

    诸多疑问纷至沓来，让郎永平难以决断；猛然间郎永平想起来一件事，那赵班头说陈老根是十一月初八去宿州送公文，那时候不正是禁军运粮出城的日子么？之后苏锦剿灭八公山土匪当在十几日之后，照赵班头所说，陈老根早已死在土匪手中，之后苏锦又怎会得知陈老根的姓名？又怎会知道陈老根是去送信的？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朱世庸在说谎！其实他并不知道陈老根的生死，或者说他宁愿陈老根已经死了；之所以又是发讣告又是送抚恤钱，便是要造成陈老根死去的舆论，哪怕这个陈老根没死，只要落到他的手中，他一样会让陈老根真正的死去，因为他派陈老根送的根本就不是公文。

    “来人，备车！”郎永平叫道。

    “少东家，车早已备好。”小伙计忙从门外进来回禀。

    “拿着桌上的礼物，咱们出去拜年去。”

    “去谁家？唐会长么？”

    “去跃马桥知府大人的宅子，唐会长他们定然也在那儿，倒也省的我一家家的跑了。”

    小伙计答应一声，抱起桌上沉甸甸的包裹塞进马车里，郎永平早忘了屁股上的疼痛，敏捷的钻进车厢；车把式扬起鞭子‘啪’的虚空击打出一个清脆的鞭音，骡车答答，迅速消失在街角一抹淡绿的柳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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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八章 高朋满座

﻿    跃马桥南朱世庸府邸，每年的大年初二开始，这里便人来人往恍若集市。

    庐州大小官员以及辖县官员小吏、各乡镇士绅大户都会从今日起纷纷前来拜访朱世庸，就像约定好了次序一般，按照亲疏远近的差别，这些人也都会自觉的将行程错开，自初二日直到元宵佳节，这里都将是：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

    初二日，按照以往的惯例，那是庐州城属官和士绅大户们前来拜见的日子，除了庐州一干官员之外，自然少不了商会三巨头这样的座上宾；清早开始府门前便是络绎不绝前来拜见之人，高矮胖瘦各不同，一无例外的是，这些人身后的随从都或挑或抬着各色礼品，在朱家管家迎候之下，纷纷扰扰的相互寒暄着被请进府去。

    朱宅气派非凡的正厅中，早已高朋满座，众人品着茶水吃着点心等待知府大人的大驾光临；一般而言，到了巳时末基本上今日的客人便算是来齐了，谁也不敢托大拖到巳时以后再来拜见，总是越早前来显得越是虔诚。

    太阳高高升起，门前的车马渐渐零落，当通判吴大人的大轿最后一个到达之后，预示着今天的客人正式来齐了。

    座上之人有的是老面孔，有的是新面孔，有的人去年还在，今年已经不见踪影，有的人去年没见过，今年却能跻身其中；朱家厅堂虽不大，但这小小的厅堂中却已经映照出过去一年中的官职升降交替、亲疏交更了。

    喧闹声中，后门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咳嗽，众人就像得了号令一般，纷纷闭住嘴巴，放下茶盅，整衣起身伸着脖子像一窝好奇的猫鼬一般往后门处张望。

    “知府大人到！”朱家伺候茶水的使女娇滴滴的叫道，随即正厅后门厚厚的绒帘两分，朱世庸满面笑容的拱手而进，还未等他开口，厅上众人已经作揖高声道：“参见府尊大人。”

    朱世庸呵呵招手道：“坐，都坐，都是老熟人何须拘礼。”

    跟在朱世庸身后的是胖嘟嘟的翻着白眼的朱天顺，穿着一件紫红的缎面长袍，顶着一顶簪花小璞头，若不看他白花花的眼睛，倒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摸样。

    “衙内公子今日好精神啊，这气度，不愧是应天书院的头牌学子呢。”

    机灵之人不失时机的送上溢美之词，被抢了头筹的赶紧跟上道：“是啊是啊，朱公子原本就是气度卓然，半年书院熏陶之后，益发显得温润如君子，隐然有乃父之象啊。”

    众人暗暗佩服，这马屁拍的，父子二人一同拍上，这水准不是一般的高。

    “这叫腹有诗书气自华，知府大人家教瑾肃，书香传家，到了衙内公子这里，将来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以预言，今年秋闱之后，我等便要来喝衙内公子的喜酒了。”

    “很是，到时候父子同为朝廷栋梁，倒是千古一桩佳话也……”

    众人七嘴八舌谀词如潮，朱家父子脸上笑开了花，朱世庸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儿子的斤两，但自家就这么个独苗苗，虽是一坨屎，也比别家的饭还香，听到这些赞美的话儿，身为人父总是高兴的很。

    朱天顺心里乐开了花，哈哈笑道：“爹，你总说儿子不成器，现在看到了吧？这些人都比你看得准，说我腹有诗书气自华，我一肚子本事，偏偏就您不信。”

    朱世庸轻声道：“住嘴！”转头朝众人道：“坐坐，新年伊始，诸位便来看望朱某人，朱某人感激不尽啊；人来，换上京城夏大人送我的雨花茶给诸位尝尝鲜，这陈茶如何待客？”

    一名使女忙上前轻声道：“老爷，那雨花茶全被四夫人拿到房中藏起来了，拿不出来啊。”

    朱世庸笑容尴尬僵住，轻声道：“去拿些出来，就说是我要的。”

    那使女只得转身往内堂走，坐的近的耳朵好使的人早已听得清清楚楚，忙道：“府尊大人，不必拿什么新茶，我等前来是给府尊大人拜年问好，也借此机会与同僚好友相聚一番，可不是来要吃大人的好茶的；那雨花茶听说是地热名山孕育而出产，极为珍贵，夏大人赠与府尊大人之物拿给我等品茶，一来承受不起，而来也是牛嚼牡丹糟蹋了好物事。”

    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府尊大人大可不用跟我等客气。”

    朱世庸借坡下驴，知道自己这位四夫人鸣翠那是出了名的小气刁蛮，被她收起来自己亲自去拿也未必赏脸，于是笑道：“如此的话，且先放着，下次来再喝；据说此茶越陈越香，倒也不怕失了味道。”

    众人大翻白眼，只听说好酒越陈越香，却没听说过茶叶越陈越香的，倒是越放越发霉越无味倒是真的；不过知府大人说越陈越香，自然一定是越陈越香的，这倒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诸位，承蒙诸位看得起老夫，每年都赶来看我，老夫甚是欣慰；人活一世图的是什么？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升官发财，而是高朋满座，知交遍天下；每年都叫你们不必带礼品前来，人到了便是心意到了，你们就是不听；等下回去的时候全部将礼物带回去，咱们之间何必这么俗气。”

    “府尊大人言重了，我等只是带些见面礼而已，按照我大宋习俗，元日新年之后上门哪有空手的，这不是要我等失礼么？”吴通判呵呵笑道。

    众人纷纷附和道：“是啊，咱们岂能失礼，府尊大人清廉重义我等又不是不知，只是这些都是礼数，礼数上可缺不得。”

    朱世庸呵呵一笑道：“老吴啊老吴，你可不许带头起哄，不过大家说的也有道理，我大宋最重礼数，倒是不能教你们缺了礼数；这样吧，礼尚往来，等会我叫管家每人包上一包烔炀河麻酥糕给诸位带回去，糕乃高也，祝愿各位今年节节高升，最好是个个都受皇恩眷顾，成为我大宋栋梁之材。”

    众人连声叫好，拱手道：“也祝愿府尊大人今年步步高升心想事成。”

    大家嘴上热闹，心中腹诽不已：“他娘的，老子们送了重礼前来，你这老狗一包两文钱的麻酥糕便打发了，这玩意喂狗都不吃，还说什么礼尚往来，怕是不愿落下收礼的把柄罢了。

    众人热热闹闹的重新入座，都是官面上厮混之人，自然个个舌绽莲花，稗官野史在他们口中说出来格外的有趣味，说到他人隐私之处，个个张口大笑，气氛热烈的很。

    朱天顺听得气闷，糕点吃了好几块，茶水喝了好几杯，越发觉得没什么意思，在一旁左一个阿欠右一个阿欠感觉无聊的很；伸手偷偷伸到一旁侍立的使女屁股上隔着裤子乱捏；使女涨红着脸不敢躲避也不敢出声，只得任由他轻薄。

    客人中有人看到这情形，暗自偷笑；老成持重吴通判怕朱天顺出了朱世庸的丑，于是便寻了话头问朱天顺道：“衙内公子这半年来都是在应天书院读书是么？”

    朱天顺正摸得兴起，被此人打断，赶紧收回魔爪，不满的道：“是啊，怎么着？”

    “真是好福气啊，老夫这一辈子都梦想去应天书院读书，可惜却从未有此机会；那山长还是戚翁么？”

    “可不是那老……老先生么？”朱天顺差点将‘老东西’三个字骂出口了。

    “书院有什么好玩的奇闻异事，衙内公子不妨跟我们说说，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吧。”一直插不上官员之间对话的黄副会长好不容易插上一句嘴道。

    “书院最无聊了，除了读书也没什么好玩的。”朱天顺翻翻白眼不以为然。

    “混账！黄师伯问你话便好生回答，哪有这般敷衍的，应天书院乃我大宋第一学府，岂会无聊？你怕是天天不好生读书，自然觉得无聊乏味罢了。”朱世庸斥道。

    朱天顺梗着脖子道：“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不过要说到事情倒是不少，都不是我感兴趣的。”

    黄副会长笑道：“左右无事，便随便捡两件来说说。”

    朱天顺两眼翻白看着天顶想了一会，忽然拍手道：“有了，有一件事倒是挺好玩的。”

    众人忙道：“说来听听……”

    朱天顺道：“一个月前，咱们书院死了十七名学子，伤了三十多人呢，死人排在门口一大溜子，个个缺胳膊断腿的……”

    众人一惊，惶然四顾，有人小声问道：“死了这么多？这是……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朱天顺哈哈指着那人笑道：“瞧你那胆小的样子，不就是死十几个人么？你连死人都怕么？”

    朱世庸怒道：“休得胡言，这事你为何没跟我禀明？”

    朱天顺满不在乎的道：“这不没来的及么？回来才七八天，忙着拜访亲朋故旧，这一忙活就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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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九章 绝世好诗

﻿    朱世庸自然不能深究，朱天顺自年假归家之后便天天在外游荡，窑子青楼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家中使女也被他糟蹋了不少。

    应天书院这大半年，差点把这小子憋出暗伤来，朱世庸虽没拿这些事当回事，但是一旦当众说出来还是老脸无光，于是打住话头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怎地便死了这么多人？”

    朱天顺道：“还不是那个包拯，他现在在应天做知府，闲的没事要整肃应天府治安，也不知是怎么查出来说前任应天知府唐介是被滕王爷家中的管事所杀，所以到处搜捕那个叫做秦飞的管事；结果逼得那人趁了黑夜纠集两三百人作乱，杀出了南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滕王之事早有耳闻，此事不用问，定然是滕王率众作乱，却不知怎么祸及书院了。

    “那帮穷措大居然帮着官兵堵截，结果秀才遇到兵，自家送了性命，真是一帮蠢货。”朱天顺讥笑道。

    朱世庸道：“当时你在何处？”

    朱天顺道：“您老放心，这等蠢事儿子是不会参与的，儿子和几个同窗躲在学堂中压根没出去；这事归根到底是苏锦这王八蛋惹出来的，若不是他在应天府装神弄鬼的一闹，唐介怎么会死？又怎么会弄得一塌糊涂连书院学子都死了一二十个？也不知朝廷是怎么想的，居然不来追究苏锦的责任。”

    朱世庸喝道：“莫要胡言乱语，朝廷大事岂是你个竖子能胡乱指谪的？你只说结果如何便是。”

    “结果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那帮作乱之人都被抓了起来，滕王赵宗旦也在其中，还有那管事秦飞也被抓到了；我还听说，包拯带兵在应天周围扫荡，将好几处山寨都荡平了，据说是滕王爷养的私兵。可笑那些死了的学子，朝廷给了个义士的称号和一丁点的抚恤钱，为了这个虚名丢了性命，当真好笑。”

    “行了。”朱世庸喝道，他的心情很复杂，应天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连个邸报都没下达，摆明是不想扩散出去，滕王这是谋反之罪，看架势皇上是不想让这个家丑外扬。

    滕王和京中官员交往甚多，但不知此事会否引起朝纲震动，但这事一个月之前便已发生，到现在也没见谁受了牵连，可见皇上的意思定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万不能传播开来。

    “诸位，此事听过就算，大家莫要随意传播，以免引火上身，天顺，此事再也不要提及，若我听到你再谈及此事，仔细你的皮。”

    朱天顺嘀咕道：“又要我说好玩的事，现在又来斥责我，当真无趣。”

    朱世庸斥道：“要你说些有趣之事，偏偏捡此事来说，真是荒唐。”

    众人见朱天顺面子抹不下来，纷纷劝慰道：“衙内公子也是一片好意，说起来此事也算是一件大事，衙内公子也是说出来让大家长些见识罢了。”

    黄副会长很是后悔，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提议竟然引起朱世庸的不满，弄得衙内公子下不来台，看来需要赶紧补救才是。

    “久闻应天书院中藏龙卧虎，诗文策论都是一绝，莫如朱公子给我等展示一番才学，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黄副会长的本意是让朱天顺长脸，他可没想到这个提议戳中了朱天顺的软肋，偏偏还有些不清不白之人跟着附和道：“对对，衙内公子在应天学府中自然是学有所成的，不妨小试牛刀，让我等也欣赏一番。”

    朱天顺恨不得拿着茶杯照着黄副会长的胖脸一顿乱砸，这不是要自己出丑么？自己哪里能写的出什么好诗来，这可要了亲命了。

    “不成……绝对不成，我可不能在此处班门弄斧，喝茶聊天不是挺好的么？做甚要写什么劳什子诗？”朱天顺双手乱摇，脸上竟然难得的出现了羞红之色。

    朱世庸也知道儿子是个纨绔，但他自信朱天顺写首诗还是可以的，毕竟在这个人人都会写诗的时代，写诗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的简单，写不出佳作起码也能写个合辙押韵出来，正好也借此机会知道儿子到底学了些什么。

    “黄世叔既然提议，你便作一首又当如何？难道这比登天还难？莫要推三阻四，快写一首出来让诸位前辈指点指点。”朱世庸道。

    朱天顺心中大骂，今日也不知是哪位菩萨的香没烧到，居然这般的不顺，作诗，老子作你娘的大腿！

    朱天顺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下手，憋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口来，朱世庸当即便要发作，唐纪元精明的很，忙道：“府尊大人，衙内公子想必是因为没有命题不知写什么内容，老朽建议便以堂上情景为题，口占个四言绝句如何？”

    朱世庸点头道：“甚好，便以厅中情形为题，口占一绝。”

    朱天顺哭丧着脸绞尽肚肠，万众期待之中，终于开口念道：“今日……好热闹。”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捂嘴偷乐，朱世庸脸色铁青隐然有发作之象。

    吴通判咳嗽一声道：“不错，首句中平，朴实无华，虽为写实，但……但……后续定然博大，不错不错！”

    众人忙回过神来附和道：“正是，前朝李杜写诗不也是如此么？譬如‘床前明月光’这样的平淡之句，正是平淡中见真意，看来衙内公子返璞归真，深得其中趣味也。”

    朱天顺没想到自己这句大白话得到这么高的评价，顿时胆气立壮，转着眼珠子继续念道：“今日好热闹，我家来客了……”

    众人眼珠子满地乱蹦，一个个像是频死之人要咽下最后一口气一般，张着大嘴傻愣愣的看着朱天顺。

    只听朱天顺继续念道：“屋外全是人，屋里也不少。”

    念罢之后，长舒一口气，等待大家的回应；朱世庸羞愧欲死，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今天这张老脸可被这败家子给丢尽了；可恨他还不知羞耻，满脸得意之色，真是……真是恬不知耻。

    厅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所有人都张嘴石化，处于半痴呆状态，总算是有人反应过来，伸手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朱世庸怒目而视，发现鼓掌的是押司史真湘，看来这位史押司是在羞辱自己了，心中计较着回头该如何收拾他。

    却听那史押司衷心赞叹道：“好诗好诗，韵脚精妙，用词平实，寥寥数语便将今日情形囊括其中，特别是后两句，以屋内和屋外为对比，满目高朋满座犹在眼前，当真是好诗；不愧是应天书院出来的学子，拜服了。”

    众人回过神来，顿时轰天介一阵喝彩，有人大为赞叹，将诗句生拉硬扯到古代典故之上，有的更是要请朱天顺将此诗录下装裱收藏，一时间朱天顺如坠云里雾里，还以为自己当真写了一首绝世好诗，居然恬不知耻的问道：“这首诗当真如此好么？能配上曲子传唱么？”

    “能，当然能！”

    “太能了！”

    众人异口同声，当即便有人要将此诗推荐给庐州唱曲名角凤飞飞，并打赌发誓能传唱至大宋全境。

    朱世庸再也忍不住了，在庐州丢人倒也罢了，若是真的被这帮好事之徒谱了曲子，唱出去之后，那不是将脸丢到全大宋了。

    “天顺，你退下吧；从今日起，你不准踏出书房半步。”朱世庸咬牙道。

    “为什么？他们不是都说我的诗精妙绝伦么？”

    “住口！滚回去。”朱世庸怒喝道。

    朱天顺一哆嗦，不敢再言语，赶紧溜出后门逃得无影无踪；朱世庸气的呼呼喘气，众人也噤若寒蝉，这回马屁拍的太过了，知府大人显然是不高兴了，定是将马屁当成是讽刺了。

    黄副会长再度郁闷了，本想让朱天顺露脸顺便拍拍知府大人马屁，没想到却是起了反作用，这位衙内做的那叫诗么？自己虽然不是读书人，但是也知道那不是什么诗，众人还狂吹狂拍，难怪知府大人面子上挂不住；唐纪元和刘副会长投射来的责怪的目光，黄副会长赶紧用点心将嘴巴塞住，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屋外脚步声起，一名仆役快步前来，看见朱世庸面带怒容，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又转身往外走。

    朱世庸喝道：“鬼鬼祟祟作甚？”

    仆役硬着头皮躬身过去，附在朱世庸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朱世庸一愣道：“他来干什么？我这里这么多贵客，可没空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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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零章 惊弓之鸟

﻿    郎少东家站在门口正自东张西望，进去通报的看门仆役出门拱手道：“郎少东家，知府大人正在会客，怕是不能见你了，择日你再来拜访吧，请回吧。”

    郎永平忙道：“这位兄弟，在下知道府尊大人忙的很，但我确实有要事见他，还请再去代为通报一声。”

    那仆役翻着眼道：“谁都说有要事相见，咱们庐州十几万百姓个个都要见，府尊大人见得过来么？请回吧，改日待知府大人空闲再来。”

    郎少东气的鼻子都歪了，他娘的，什么玩意儿！人说宰相门童七品官，这一个破知府的看门仆役，也拽的跟什么似的；郎永平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打他个鼻歪眼斜腿抽筋，只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还得说好话赔笑脸才行。

    “兄弟，我也想改日再来，可是这事儿等不得啊；耽误了这事，府尊大人定会责怪我，也许都会怪罪到你头上。”郎少东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往那仆役手中塞，挤着眼道：“通融通融，这点钱拿着打几角酒吃。”

    那仆役连声道：“这是作甚？这是作甚？我可不缺你这点钱打酒。”

    郎永平陪笑道：“自然不缺，只是个跑腿亲苦钱，大过年的，哪有空手使唤人的；烦请再帮我跑一趟，成不成就这一次。”

    那仆役四下看看，无声无息的将钱袋笼入袖中，嘴上道：“那我就再跑一趟，这回指定要挨骂了，不过看郎少东家定然有要事，骂便骂吧。”

    郎少东长鞠到地，连声说着感激的话，目送那仆役没入门中，转头过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看门狗一条，也来摆谱，操.你娘的。”

    郎永平现在从内心里希望苏锦所说的事实了，这狗知府太可恶，连带他的狗腿子也不是东西，自己流年不利，年前年后连番受辱，若苏锦所言是真，能将这个狗官给拿办，游街的时候自己定然第一个将臭鸡蛋丢到他脸上，叫你他娘的拽！

    厅上的气氛已经热烈了起来，还是吴通判有本事，将话题扯到庐州的几大红牌歌女身上，顿时便引起在座的共鸣；朱世庸当然也不能老是板着脸，自己儿子出丑只能怪管教不严，这些人也都是好意巴结，岂能因此责怪别人。

    正说的热乎间，刚才通报的那仆役又进来了，朱世庸骂道：“不是说了不见他么？打发个人都打发不走？”

    那仆役赶紧道：“他说有要事禀报，还说此事十万火急，关系到大人您的什么事儿。”

    朱世庸一愣道：“关系到本官？”

    那仆役道：“他是这么说的，还说若是不及时禀报，生怕日后大人怪罪于他。”

    朱世庸皱眉想了想道：“带他去书房。”说罢起身拱手对众人道：“各位先聊着，我去前面见个客人，稍后便来，失礼了。”

    众人纷纷拱手道：“府尊大人请便，莫要管我等，我等宾至如归，自在的很。”

    朱世庸呵呵一笑拱手出门，眼睛扫过商会三巨头，唐纪元立刻会意，带朱世庸出了厅门之后，拉着黄副会长和刘副会长谎称如厕，告罪跟着出来了。

    黄副会长正听大伙儿讨论谁家歌女身段最好、歌声最美，听得正带劲的时候被唐纪元拉出来，一肚子不愿意，嚷道：“如厕也要拉上我作甚？我可没有那想法。”

    唐纪元斥道：“还说，今日你蠢得可以，凑趣也不该请衙内公子作诗，那样子像是能作诗的么？没来由的让朱知府不高兴，真是说话不过大脑。”

    黄副会长挠头道：“我哪里知道他读书读了这么长时间，连诗都不会作？当真失策。”

    唐纪元怒道：“那么大声，还怕没人听见怎么着？”

    黄副会长不情愿的闭上了嘴，刘副会长道：“唐翁拉我们出来是不是有事要说。”

    唐纪元道：“刚才朱知府用眼神示意我等跟出来，看来是有事要商量，没准是出了什么乱子。”

    刘副会长皱眉道：“会出什么乱子？”

    唐纪元摊手道：“老朽岂能知道，咱们往前去寻朱知府问问便知。”

    三人沿着石板路绕过屏风，刚要往大门口走，就见一名仆役匆匆走来，施礼道：“三位是商会唐会长刘会长黄会长么？”

    三人回礼道：“正是。”

    “府尊大人请三位书房叙话，请跟我来。”

    三人对视一眼，唐纪元对仆役笑道：“有劳带路。”

    三人跟着那仆役一路往左，过了两道门进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子，那仆役站在院子口伸手道：“小的不能进入，三位会长自行进去，东首第一间便是府尊大人的书房。”

    三人拱手道谢，迈步进了院子，直奔东首第一间房舍，就听里边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唐纪元高声道：“府尊大人，我等前来拜见。”

    朱世庸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三人掀帘进屋，一眼便看见郎少东家垂手站在下首，而朱世庸则是满脸怒容的来回踱步，显得极为慌张。

    郎永平拱手施礼道：“三位会长大人也来了，我还正打算去你们府上拜见。”

    唐纪元道：“你来作甚？”

    郎永平笑道：“有些事来禀报府尊大人罢了，也没什么大事，顺便给府尊大人拜个年。”

    唐纪元满腹狐疑的看向朱世庸，朱世庸停下脚步对郎永平道：“郎东家，你说的事本府已经知道了，不过都是些流言蜚语，当不得真，你出去后莫要乱传。”

    郎少东垂首道：“岂敢，小人也是怕真有什么事儿，这才急着来见府尊大人，若是无事，小的告退了。”

    朱世庸微笑道：“去吧，你对本府一片心本府会记住的。”

    郎永平谦卑的躬身行礼，刚要出门，忽然转身回来道：“府尊大人，若是用的上小人，但请吩咐便是，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朱世庸呵呵一笑点头道：“本府记下了。”

    郎永平诡异一笑，昂首出门，心里快意无比，看来苏锦所说的话全是真的，看朱世庸的慌张摸样，这狗官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府尊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他来作甚？”唐纪元急忙问道。

    朱世庸无声的指指凳子，当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挥手命两名小婢退下，这才道：“三位，出大事了……”

    三人一惊，齐声道：“怎么了？”

    朱世庸低声道：“这郎少东家跑来求见我，跟我说他家管家前几日和苏家的伴当吃酒，酒酣耳热之际听到那伴当说起八公山劫粮之事……”

    唐纪元惊道：“那和你我有甚关系？”

    朱世庸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还记得我们安排送信去的陈老根么？”

    唐纪元讶异道：“怎么？他没死么？”

    朱世庸骂道：“这家伙当真命大，居然被土匪捉住还没被杀，郎少东家刚才就是来告诉我，说苏记的伴当醉酒之后透出口风，说是在八公山剿匪之时释放出了一名庐州衙役，自称叫做陈老根。”

    唐纪元等三人倒抽一口凉气，惊道：“那还了得？此人……此人可是最大的祸害啊。”

    朱世庸皱眉道：“本府岂有不知，初始我还抱着希望，陈老根应当不知道信的内容，只要那封信没落入他人之手，便高枕无忧；可是姓郎的说，苏锦抄出了一封什么信件，高兴的如获至宝，本府怀疑这就是那一封我们送出去的信……”

    三人头皮发麻，脸色惨白，若是人和信都在苏锦手中，自己几人的命运便算是彻底了解了。

    “大人，既然信件和陈老根都在苏锦手中，为何他却不发动？难道以此来要挟我等不成？”还是小诸葛刘副会长脑子清醒，立刻发出了疑问。

    朱世庸叹道：“麻烦的是信和人都不在苏锦手中，郎永平说，钦差大臣欧阳修在寿州公干，苏锦将信和人都交给欧阳修了。”

    唐纪元道：“欧阳修？您不是说那欧阳修是朝廷派下来查出苏锦八公山矫诏一案的么？怎地跟苏锦搅到一起了？”

    朱世庸道：“本府如何得知？这欧阳修在朝中名声不佳，吕相和夏大人都和他没什么交情，但此人深得圣意眷顾，轻易也动不了他；这些倒也罢了，可恨的是此人的身份。”

    刘副会长道：“他是什么身份？”

    朱世庸道：“他是御史中丞，专门咬人的狗；御史台无事尚且生出三分事，何况这么重要的证据落入他的手中，真真急煞我也。”

    刘副会长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府尊大人，这郎少东家如何知道此事与你有关？巴巴的跑来告诉你，我记得送信之事好像只有我们四人知晓，他是凭什么断定此事与府尊大人很重要的呢？”

    朱世庸摇头道：“他本不是来说信件的事情的，他只是听说抓了一名庐州送信的衙役，他以为州府失踪了一名衙役定然是急于寻找，所以他是来告知陈老根的下落的。”

    刘副会长道：“那为何又说到信件了呢？”

    朱世庸道：“这是我旁敲侧击问出来的，我问他是否知道那封信是送达之后衙役被抓，还是没送到便被抓了，我谎称那封公文很重要，耽误不得时间；他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提到了什么信，还说是苏锦得了去，高兴的很。”

    刘副会长不死心的问道：“那苏记的贴身伴当为何要跟他的管家提及此事呢？”

    朱世庸咽了口吐沫道：“这我侧面问了，据说是郎家的管家跟苏记的伴当喝酒之时说话有些对苏锦不敬，讥笑苏锦混了个粮务专使却无品无级，惹人笑话；那苏记的伴当一急之下就说了此事，还说他家公子马上就要立大功，他们发现了有人通匪的铁证，一旦立下此功，朝廷定然给予高官厚赏云云，总之是被激将说出来的，不像是拿来试探我们。”

    刘副会长颓然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怕是真的麻烦了，不管郎少东家是否有意来试探，有一点是肯定的，信件以及陈老根定然是落入苏锦或者是那欧阳修之手了，否则他们如何能知道有陈老根这个人和这封信？陈老根若是被土匪抓住便被杀死，苏锦即便后来攻陷山寨，也决计不会知道有个陈老根来送过信，只有人和信都在，才会有这样的消息流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此事败露已经是肯定的了，这个消息不啻于惊天霹雳，房中四人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可以想见，一场暴风骤雨即将到来，这场灾难足以毁了在座四人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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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一章 黑云压城

﻿    两匹快马疾驰在官道上，马上之人挥鞭如雨，两匹马儿口中喷着热气全速狂奔。

    下午申时初，寿州城巍峨的城墙遥遥在望，筋疲力尽的两骑这才减慢速度，在离城五里外的水塘边，两人下马休息，给马儿饮水喂料，稍作休整。

    一名精壮大汉取下马背上的清水咕咚咕咚狂饮数口，递给另外一名身材瘦长的汉子，喘了几口粗气道：“小四哥，寿州城你来过么？”

    那瘦高汉子抿了几口水，塞好水囊挂上马鞍，笑道：“熟的很，我有个姨娘便是远嫁寿州，几年前我还在寿州做过营生。”

    那精壮汉子笑道：“难怪公子爷派你跟我一起来送信，咱们稍后进城我便跟着你走啦。”

    瘦高汉子道：“无妨，咱们从南门进城，进入城中大道之后便往西，官驿在西城校场左近，若是欧阳大人住在官驿，便肯定能找到他；除非他不住在官驿，那恐怕便要花些功夫打听了。”

    精壮汉子道：“那也没关系，欧阳大人带着七十多名随从护卫，这些人定然驻扎在军营之中，实在不行去军营查访到这些人，请他们通报便是。”

    瘦高汉子道：“正是，王朝兄弟，大东家这么急着派我们来寿州送信，而且要我们一刻不能耽误，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王朝笑道：“小四哥，你还真是机灵，虽然我也不知道除了什么事，但很显然出大事了，公子爷今日上午神秘失踪，回来之后便立刻丢下满堂的客人不管，回书房写了此信，显然事情刻不容缓；这事儿不会小。”

    瘦高汉子杨小四道：“无论何事，咱们将事情尽快办妥才是正经，其他的有大东家在，听他安排便是。”

    王朝哈哈一笑道：“正该如此，咱们快些动身，日头掉的很快，送完了信咱们还要往回赶，耽搁不得。”

    杨小四点点头，探身看了看马儿面前的精料，起身道：“马儿饿的狠了，一块豆饼都啃光了，咱们动身吧。”

    两人起身，整理好物品翻身上马，轻轻催动马匹往寿州南城门而去。

    ……

    庐州城中，暮色中，数辆大车悄悄从苏宅出发左弯右绕前往北城，在一所宅院门口，大车停下了。

    车门开处，苏锦搀着王夫人下了车，缓步朝宅院中走去。

    宅院里亮着灯火，晏碧云站在门口万福相迎，王夫人停步问道：“儿啊，你硬是要为娘来着宅院中居住作甚？家里住的好好的作甚要搬家？”

    苏锦笑道：“娘亲，这也是我苏记的产业，是儿子专门为您准备的清净宅院，我看你这几天被家中来客弄得心烦意乱，所以特地想请您来这里清净几天；从现在到元宵节家里来客定然不断，连吵您十几天，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惹得你偏头痛发作，儿子可就罪过了。”

    王夫人道：“可是大过年的一家子分两处住这成何体统？”

    苏锦笑道：“晏小姐在这里陪您，里边有个很大的佛堂，家中婢女厨娘也都是原班之人，您不会不自在；我晚间也回来睡的；过了这个年您若想回去住也随便您，只是此时须得依我。”

    晏碧云上来扶着王夫人的左臂笑道：“是啊，伯母便容碧云尽几天孝心，老宅子里吵闹的很，别说是您，便是奴家也吃不消呢。”

    王夫人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也莫要瞒我，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娘老了，也没什么能帮上你们的，只能每日求菩萨保佑我儿；但你需答应为娘，万事须得三思而为，若你有不测，娘也活不成了。”

    苏锦无语，只得频频点头安慰，一挥手，身后婢女伙计从大车中卸下物事纷纷搬了进去；一会功夫之后，宅院恢复平静。

    苏锦陪王夫人说了会话，见王夫人困意上来，便告辞出来来到院中；晏碧云和小娴儿提着灯笼披着大氅站在后进的门口静静等待；苏锦忙上前道：“天这么冷，你们两站在外边受冻作甚？”

    说罢伸手拉着两人冰冷的小手往晏碧云的房中走去，进了屋子苏锦将炭火加旺，小娴儿沏了热茶来放在小几上，三人围着火盆而坐，默不作声。

    晏碧云轻叹一声开口道：“没想到奴家置办的宅院倒还派上了用场。”

    苏锦道：“是啊，这地方确实够隐秘，左右不靠人家，滨肥水而居，是个好居处；院子怎地这般的大，倒像是个演武场一般。”

    晏碧云噗嗤笑道：“什么演武场啊，原本是个作坊，我是看这院子地皮大，很适合在此地另起一座高楼来，原打算开个分号的；这里原来也很喧闹繁华的，前边街口原本有一座青楼，现在那座青楼好像已经闲置了，所以倒显得清净的很；也正因如此，奴家便没有将之改为分号，市口不太好。”

    苏锦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次又要借你的光了，不然我还要瞒天过海将娘亲想办法避开城门的厢兵送出城去，这可就难了。”

    晏碧云叹息道：“苏锦，不是奴家多嘴，你行的这是一步险棋呢，你去说服郎少东家奴家倒没什么意见，正好郎少东家被朱知府惩戒，而商会众人又不为他撑腰，显然这个时机须得利用上；可是你要他将陈老根和信件的消息透露出去，这可是很危险的。”

    苏锦道：“我知道，当我准备实行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预见到隐藏的危险了，但其实那正是我想要达到的目的。”

    晏碧云蹙眉道：“你的目的？”

    苏锦点头道：“正是，我其实对于朱世庸篡改粜粮记录之事并不感兴趣，不管怎样，朱世庸是将庐州粮务办的毫无纰漏的，即便是他混淆日期，给予屯粮之商以期限之前的价格，但是毕竟粮务并未崩坏，这件事即便是查出来上报上去，对朱世庸来说并非致命打击；最多是小小责罚一番，甚至在京中有人帮着说话的情况下会功过相抵平安无事，那岂是我所能容忍的。”

    晏碧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朱世庸的致命之处便是故意派人送信泄露运粮机密的事了；可是你将这么重要的证据透露给朱世庸，你想过他该如何反应么？”

    苏锦道：“自然考虑过，最坏的结果便是他不信，若他打定主意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而陈老根的口供因为没有那封信的佐证也将会被视为攀诬；别看欧阳修信誓旦旦，此人可不会蠢到没有十足的证据便对朱世庸开火；原本我以为他为我隐瞒放粮之事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怕得罪三司大人，二是我给他的筹码对他升官有利；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晏碧云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其实朱世庸的案子和扬州府那些已经调任外地的和冯敬尧有勾结的名单对他都没吸引力；他唯一顾忌的便是三司大人；若非你当日以死相逼，他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苏锦伸手握住晏碧云的手，轻轻揉捏，看着她道：“谢谢你，你确实救了我一命。”

    晏碧云见小娴儿在旁边，有些脸红，想抽出双手，但忽然又不想抽出来，任由苏锦握着，轻声道：“救你便是救奴家自己，还是那句话，你死了，奴家不能独活。”

    苏锦笑道：“我明白，但没有你那天的话，欧阳修不会轻易的便答应，我给他的筹码根本就不够，他之所以接受，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他想的很清楚，惹得三司大人动怒，他的前程也就完了，在吕夷简和三司大人之间，伴随着相位争夺的白热化，已经没有中间的道路可走，他想当墙头草亦绝无前途；无论是谁得了相位，他这个中间派的地位都很尴尬，所以他迫切期望找个靠山来依靠；他押宝到我的身上，便是因为他明白你我之间的关系，他保全了我，只要三司大人登上相位，他的好日子也就来了；这才是他真正保全我的原因，其他的一切都是烟雾。”

    晏碧云细细思索了一番，轻声道：“你是担心他压根不会在朱世庸这件事上出全力？以免证据不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锦点头道：“这是肯定的，若有十足的证据他会立刻发动，但问题是他只有人证，而且陈老根实际上根本就没看过那封信，很容易便露出破绽来；他本该跟我一起来庐州搜集证据，可是我力邀之下他却选择去了寿州，说什么勘察王启年参奏我矫诏之事；看起来是在为我解困，实际上他只是想和稀泥，他知道我回到庐州跟朱世庸之间必有一番争斗，所以他选择了置身事外，我岂能让他如愿。”

    晏碧云微微点头，她不得不承认苏锦的分析在情在理，欧阳修坐看虎斗，苏锦落败跟他无干，晏殊也不会怪罪到他的头上；朱世庸若是露出破绽，他会立刻将陈老根推出来，压上最后一根稻草分一杯羹；若欧阳修真的是这么想的，那这个人便太过阴险了。

    “朱世庸跟我已经势成水火，黑七等人被掉包，之后被灭口，秦大郎一案死了仵作等数人，定然都是他所为。且不论这些我们没有证据的罪行，便是对我个人而言，我父之仇，以及秦大郎一案对我的陷害，再到阻碍运粮之事，以至于粮食被抢都和他有直接的关系；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岂能在扬州城惹上一身的麻烦，现在我身上被套了数宗大罪，矫诏放军粮乃至杀人灭口，这些帐要是算起来都要拜朱世庸所赐，我岂能容他。”

    晏碧云见苏锦咬牙切齿脸上肌肉纠结，忙轻声安慰道：“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苏锦道：“也许有人会觉得我将自己做的错事也怪罪于朱世庸，但朱世庸乃是起因，就像一挂鞭炮，朱世庸点燃了第一个，后面的不得不连环爆炸，若无拖延运粮之事，便无我开仓放粮之举，若无土匪劫粮之事，便无矫诏招安之罪，这一切都是连环相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身上的这些罪责每一件都能置我于死地，所以我岂能对他仁慈。”

    晏碧云伸手轻抚苏锦的面孔，轻声道：“奴家明白，奴家明白的。”

    苏锦轻声道：“所以我要逼着朱世庸动手，逼着欧阳修行动，这就是我这次计划的精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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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二章 各有算计

﻿    晏碧云明白苏锦的计划了，之所以苏锦要将陈老根和那封信的消息放出去，便是要朱世庸慌不择路。

    人证物证都在被人手中捏着，朱世庸将会彻夜难眠，预感到末日临头的他很可能会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甚至会铤而走险，而苏锦放出的消息是说人证物证均在欧阳修手中，显然是祸水东移之计。

    若是计策得逞，本来是欧阳修袖手旁观，现在换成苏锦坐收渔翁之利了。

    “你的心思真是细密，奴家……奴家都不得不为你的计划所震惊。”

    晏碧云不知该是赞叹还是该担心，半年之后的苏锦已经跟半年之前的苏锦判若两人，晏碧云说不清是好还是坏，她会无条件的站在苏锦这一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唯一让晏碧云担心的是，苏锦照这样下去会不会走火入魔上了邪路。

    苏锦似乎没注意道晏碧云的语气，伸手拿了几块木炭添在火盆里，看着暗淡下去的火光重新变得炙热，轻声道：“身处这个世间，我真是心力憔悴，我本是个简单的人，却不得不在阴谋和罪责之间周旋腾挪，实在是非我所愿，但愿这一切早些过去，我只盼能和你们一起过些简单快乐的日子。”

    晏碧云心有所感，柔声道：“奴家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的如此复杂，但无论你作何决定，奴家都会支持你，跟在你身边，哪怕是地狱火海。”

    苏锦点头道：“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此事如果能按照我的计划完成之后，我回复差事之后便什么官也不当了，求的圣上准婚之后便一门心思的做生意，将银庄开起来，做个团团大富翁再不涉足官场。”

    晏碧云眼睛一亮，旋即暗淡下来，道：“怕是没那么轻松，若有人再寻你麻烦，你又当如何？”

    苏锦语塞，自己当初想入仕，不就是受不了当官的欺压自己么？这种事永远在发生，难保以后便不会在发生在自己头上，到那时又该如何呢？

    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小娴儿见苏锦纠结的摸样，心疼的很，插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那些有些为时过早呢。”

    苏锦一拍脑袋道：“对，还是娴儿说的对，杞人忧天是愚蠢的，以后的事必有解决之道，先顾眼前，哪里管得了那么长远。”

    晏碧云噗嗤一笑，道：“你跟娴儿倒是蛮投机的。”

    小娴儿红了脸不敢开口，苏锦侧目看着小娴儿娇俏的面容，心头一热，想到除夕之夜自己把这长腿美女弄得死去活来的情形，不由的舔了舔嘴唇。

    “你将伯母安排到这处宅院，是怕计划有纰漏是么？”晏碧云看惯了苏锦跟小娴儿之间的暧昧，倒也不以为意，重拾旧提。

    苏锦道：“这是以防万一，朱世庸得到消息之后定然会作两种分析，陈老根和那封信不在欧阳修的手中便在我的手中，一旦他认准人证物证均在我手，那我的麻烦就来了；我不能让母亲受到惊吓，所以提前将她安顿在你这里以免祸事一起，吓坏了她老人家。”

    晏碧云道：“那你呢？”

    苏锦道：“我也会小心应对，朱世庸不至于一下子便疯狂起来，他要做的便是试探或者是暗算，若以上手段都不行，他才会铤而走险。”

    晏碧云皱眉道：“这件事甚是有风险，若他认定在你手里，那将如何是好。”

    苏锦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说了是祸水东移之计，招你这么说岂非是引火烧身么？这只是假设，我只需设好防范以防万一便可，有大麻烦的恐怕是欧阳修了。”

    晏碧云静静的看着苏锦道：“你是否想借朱世庸之手除了欧阳修呢？毕竟他已经知道了你屯粮的秘密。”

    苏锦一惊道：“晏姐姐，你怎会如此揣度我？照你这么说，你也知道，娴儿柔娘浣娘王朝马汉他们都知道，那我岂非要杀了身边所有的人？”

    晏碧云忙道歉道：“对不住，是奴家想岔了，奴家向你道歉。”

    苏锦心头不悦，起身道：“夜了，我该回南城了，我母亲便烦请你多照顾，家丁护院要安排在左近巡逻，一旦有风吹草动便要立刻离开此地，切记切记。”

    晏碧云默然无语，起身相送，苏锦摆摆手昂首出了宅院，带着马汉没入夜色之中。

    晏碧云悄立门口，怔怔发呆，小娴儿拿了大氅给她披在肩上，拉着她回到屋内。

    晏碧云忽然问道：“娴儿，苏公子生气了么？”

    小娴儿叹道：“小姐，你说话怕是伤着他了。”

    晏碧云道：“我是怕他会走上邪路。”

    小娴儿道：“小姐的心思小婢明白，可是你看，苏公子何曾害过一条无辜之人的性命？他为了自保确实做了许多不应该的事，也杀了不少人，可是那些人哪个不该死？我那天曾听他跟王朝马汉几位大哥说话，他说‘对待恶人根本无需妇人之仁，中山之狼农夫救蛇的故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是因为可笑的仁恕之心，很多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碧云点点头轻声问道：“他还说什么？”

    小娴儿道：“他还说对待恶人坚持两个原则：一是痛打落水狗，绝不可讲究可笑的君子之风；二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狠毒你比他更加的狠毒，这样才能震慑他们；越是凶恶之人其实便越是懦弱，剥去他们凶恶的外表，剩下的便是一摊软答答的走肉，根本不用畏惧了。”

    晏碧云长叹一声道：“看来奴家对他的了解都没有你们深了，难怪他会生气……”

    小娴儿道：“小姐也不用担心，你这是为他好，爱之深责之切嘛。”

    晏碧云噗嗤一笑道：“娴儿最近长进的很，这种话都会说了，难怪你家公子爷那么喜欢你。”

    小娴儿跺脚道：“小姐尊重些，哪有跟下人说这些的。”

    晏碧云微笑不语，心道：那夜你们在我外间床上颠鸳倒凤，当我睡着了么？我咬着被角听了一夜，害的我第二天头重脚轻，我再不奚落两句，心中如何平衡？

    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形，晏碧云双颊火热，那晚上听了一夜的异响，春心泛滥的连两条亵裤都湿透了，第二天只好偷偷的自己洗了，这个混蛋害人不浅，好好的一个自己，被这小子腌臜的不成人样了，真是恨得人牙根痒痒。

    ……

    时间回溯到上午巳时末，朱世庸和商会三位会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中经受煎熬。

    大家都想不出好的办法来，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妙计，到最后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要害的证据都握在他人手中，这可大大的不妙。

    这些都是能致人死命的证据，当初为了求得土匪信任，一切都按正式的公文样式写就，盖了知府大印不说，朱世庸还签了名字，这下倒好，全部成了死症了。

    关键是辩无可辩，别人只需问他一句：“运粮往扬州，你写信去宿州作甚？”只需这一句话便无可回答了；难道说自己忽然间得了失心疯，搞错了运粮的方向？这话说出去就是找抽；更何况，运粮是禁卫马军的事儿，什么时候要你庐州知府来多管闲事了？

    朱世庸看着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三位会长，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跟苏锦之间的瓜葛全因这三人而起，否则自己怎会跟此人有了仇隙；即便是苏锦揍了自己的儿子，那也不过是件小事而已，正因自己顺应商会之意硬是将苏锦往逼死秦大郎的罪名上靠，这才让两者之间的仇隙升级，渐至如今势成水火之事。

    而事到如今，这三人又一筹莫展了，朱世庸恨不得大骂自己是头蠢驴，为什么便会跟这三个家伙搭上了干系，每年拿他们几万贯确实很爽，可是这代价便是人头落地，这是何其的不值。

    “你们倒是说句话，此事该当如何处理？”朱世庸强压怒气，冷冷的道。

    商会三人相互对视，最后唐纪元和黄会长的眼光落在在刘副会长的脸上，‘小诸葛’刘副会长或许有些对策。

    刘副会长耸耸眉头，无奈的道：“老朽确实有个计策，不过……这个计策甚是凶险，老朽怕不太合用。”

    朱世庸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说与本府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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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三章 一不做二不休

﻿    刘副会长起身朝朱世庸和唐、黄两位会长团团作了个揖，低沉着声音道：“府尊大人，两位会长，老朽非是卖关子，只是眼下情势极为险恶，一切皆在云雾之中，看的不清不楚；老朽怕说出一些话来，引得诸位不安。”

    朱世庸道：“你是担心这消息的来源的真假？”

    刘副会长道：“不得不担心，郎永平可不一定靠得住，他口中说出的话老朽十成只能信一成。”

    唐纪元不满的道：“老刘你何必如此，眼下大事迫在眉睫，你岂能因郎永平平日与你交恶颇多便怀疑他；再者来说，这等事咱们能赌博么？难道我们拿身家性命来赌上一赌此事的真假？那岂非成了听天由命了。”

    朱世庸点头道：“唐会长所言甚是，这件事无论真假，我们都不能赌，赌输了便是输掉全部身家性命；况且刘老根和那封公文的消息即便是假，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消息一旦弥漫开来，弄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你我还是有大麻烦。”

    黄副会长晃着肥嘟嘟的腮肉附和道：“府尊大人说的极是，我看这消息假不了，我们做的如此隐秘，应该毫无风声才是，现在弄成这样，定然陈老根和公文确确实实落在那个什么欧阳修手里了；否则岂能传言的这般丝丝入扣？”

    刘会长叹道：“既然诸位都是这么认为，老朽也无话可说；况确实冒不得风险；然则老朽想问问府尊大人，这位欧阳修与你可有交情？能否为知府大人担当此事？”

    朱世庸摇头道：“欧阳修就是条疯狗，朝中人惟恐避之而不及，他的手中已经毁了数名朝廷大员，本府和他也素无交情，他怎肯为我担当此事。”

    刘会长道：“吕相会帮府尊大人么？”

    朱世庸再次摇头道：“小事他或可帮我，这等大难临头之际，吕相绝不会回护于我，官场之上的道理本府看的很清楚，大事或可化小，小事也可化无，但像这样掉脑袋的事，那是一个人也不会惹火上身的，此事想也不要想。”

    商会三人齐翻白眼，暗道：你混到今天也就混出这样的名堂，花钱舔沟子都舔不上，当真无能之极。

    刘会长又道：“这位欧阳修可喜好什么物事，也许可以用些手段拉拢一番……”

    朱世庸第三次摇头道：“此人不爱钱财不爱女色，如何拉拢？”

    刘会长挠头了：“他难道什么都不爱好？”

    朱世庸道：“他最大的爱好便是捕风捉影拿人把柄弹劾官员，踩着他人的尸体往上爬。”

    刘会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急喘了几口气平复心情，缓缓道：“那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朱世庸和唐黄两人都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一不做二不休……”刘副会长咬牙挤出几个字，声音也变得极为怪异：“既然证据对我等是灭顶之灾，咱们就毁了证据，无凭无据凭他是谁也不敢动府尊大人一根毫毛……”

    朱世庸等三人大吸一口冷气，骇然相顾。

    “老朽的建议是，无论是苏锦在放烟雾弹也好，还是那证据当真在欧阳修手中，咱们必须马上行动；这欧阳修并未回京，而是躲在寿州过年，这正是天赐良机，决不能错过；陈老根和那封信只要没有被押送到京城，便大有可为。”

    朱世庸抖着眉毛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派人去偷？”

    刘副会长道：“偷……偷不到就抢……抢不来就杀，毁了那封公文，杀了陈老根，他们拿什么来对付大人？”

    朱世庸一动不动，捻须皱眉苦思，屋内寂静无声，一只云雀以为屋里是四尊雕像，大着胆子飞到窗台上东张西望；朱世庸忽然一抬手，那云雀吓得哗啦一声直飞云霄，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计可为，而且……不得不为之。”朱世庸的声音比寒夜里的北风还要冷冽：“人证物证不需要抢回来，就地毁灭一了百了；相关人等一并诛杀，决不能留下任何消息；为防止苏锦小儿玩出花样，连他也不能放过，一并除去心头大患……”

    商会众人心头一阵紧缩，朱世庸这是真的要铤而走险了，听他口气，苏锦、郎少东也不能放过了，这些都是知情之人。

    “可是，办起来难度不小啊，庐州城中动手方便，寿州城中如何动手？上那去找人手？况得手之后，朝廷问下来如何应答？”唐纪元连珠炮般的抛出担心。

    朱世庸眯着眼道：“人手不成问题，贵精不贵多，只需有个三四十个强手猛然发动，攻其不备，定然奏效；人手只能你们去找，我虽能调动厢兵使用，但事后无法掩饰；至于朝廷问责下来，咱们只拿八公山之事搪塞便是，便说苏锦剿灭了八公山土匪，难免有土匪逃散，这回便是趁着年节时暗中前来寻仇，最多责我防卫不利而已，这等小责任吕相岂能不回护于我？”

    唐纪元击掌赞道：“好应对，朝廷定无话说；只是这人手一时半会凑不齐，要是黑七没死就好了。”

    朱世庸沉脸道：“离了那死匪难道还不办事不成？据我所知庐州城中的悍勇之徒可不少，亡命之徒只需厚利鼓动引诱，哪有不效死命的？”

    刘副会长眼睛一亮，忽道：“府尊大人，您还记得前年十月抓获的小股流匪么？那帮人现在何处？”

    朱世庸惊喜道：“对呀，那帮人正合适办此事，前年恰逢太后忌辰，皇上下达减罪赦令，这帮人本是要砍头的，逢赦之后尽数押解西山采石，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刘副会长道：“那帮人个个膀大腰圆悍勇无比，哪会那么容易死？只需许诺以自由之身，再赏赐大批钱银，定然拼死效力，事后统统宰杀一了百了……”

    朱世庸张口呵呵而笑道：“不愧是小诸葛，此计大妙！事不宜迟咱们可要赶紧去办，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唐纪元道：“怕是有人过的比我们还不安生了。”

    众人嘿嘿哈哈大笑，惊起院中小雀飞起一片。

    ……

    庆历二年正月初四夜，寿州城还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之中，西城的淮水客栈今日刚刚放了鞭炮拜了财神开张迎客；年节期间，在外行人并不多，开门营业只是个样子。

    掌柜的也没打算会迎来客人，天一黑除了两名伙计和一名二掌柜在大堂值夜之外，其余人早早的便放了羊回家去了；二掌柜是个心善之人，见两名留下来的小伙计衣衫单薄冻得搓手跺脚，于是便叫他们掩了店门，弄了一个小小的羊肉锅子，倒了三碗酒，三人围坐小炉边喝酒吃火锅御寒。

    三人正吃的热火朝天面红耳赤之际，就听见客栈大门哐当一声被踢开，一阵冷风急灌进来，吹得红泥火锅下面的炭火一阵飞扬，三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被迷了眼睛。

    一名小伙计睁着迷离的泪眼赶紧起身查看，刚走两步，就见屋外呼啦啦涌进来二十多名大汉，个个如黑铁塔一般站在店堂内。

    小伙计忙道：“客官们这是要住店么？”

    一名大汉操着外地口音骂道：“龟儿子，大过年的见了老子们眼泪汪汪，格老子哭丧么？你家死了那个？”

    小伙计道：“客官怎地说话如此腌臜，这不是被炭灰迷了眼么？”

    那大汉瞪眼道：“龟儿子嘴巴还不饶人，看打么？”

    二掌柜忙赶上前来赔笑点头道：“诸位客官，小伙计不懂事，诸位赶紧进来，外边怪冷的，小乙还不去打热水来给各位客官擦把脸，傻不拉几的站在这里作甚？”

    那叫做小乙的小伙计赶紧答应，小跑着去后院端来热水毛巾伺候；二掌柜招呼这群大汉坐下，赔笑道：“诸位要住店？”

    一名头领摸样的人沉声道：“上些酒菜来吃，安排五间客房，我等吃喝之后歇歇脚三更便要赶路。”

    二掌柜为难的道：“只歇到三更么？那房钱可不好算。”

    那人一挥手，身边一人摸出一只钱袋丢在桌上道：“龟儿子倒精细，钱老子们会少你一文么？快去弄酒菜，慢一刻大耳光子扇你个龟儿子。”

    二掌柜吓得一哆嗦，伸手快速拿过钱袋，赶紧转身张罗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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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四章 亡命之徒

﻿    酒菜倒也无需现做，客栈之中都备有熟牛肉熟羊肉，每张桌子上个火锅加些牛羊肉和着汤水烧的滚开，再加上酱料之类便是一大盆现成的下酒菜。

    两名小伙计手脚倒也麻利，片刻时间便已经将火锅点了炭火，铜盆盛满牛羊肉煮了起来。

    这伙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汤水还没煮沸，已经有人开始夹着温热的肉片就着烈酒大吃大搅起来。

    那领头的大汉道：“肉可以多吃，酒需的少喝，误了大事，哥哥我可是不依的，到时候别怪当哥哥的不讲情面。”

    众人忙道：“兄长放心，定不会误事。”

    一名汉子轻声道：“哥哥，你说咱们完事之后，那知府会不会真的信守誓言放了咱们？剩下的一千贯可还没给咱们呢。”

    领头大汉挥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低喝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乱说话，走漏了风声，你我兄弟的脑袋还能长在脖子上么？闭上你的鸟嘴，若是嫌酒肉塞不住嘴巴，便去外边喝西北风去。”

    那汉子捂着嘴巴委屈的道：“咱不是担心哥哥中了那知府老贼的奸计么？叫我等做这等营生，万一事后灭口，咱们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领头汉子骂道：“早知你恁般胆小，便任由你在西山凿石头，也不带你出来了，你也不想想，他龟儿子知府敢对咱们耍花样？有钱的怕没钱的，当官的怕不要命的，咱们这条命一年前就该交待了，要是他敢不守信用，咱们会让他睡得安稳？”

    那汉子恍然大悟，挑指赞道：“哥哥好计较，兄弟我太蠢，这下咱就放心了。”

    领头汉子将酒坛往他面前一推道：“你这鼠胆，别人不能喝多，你定要多喝几杯，免得事到临头尿了裤子。”

    众大汉张口大笑，那汉子满脸通红，闷头灌了一碗酒，夹起一大块羊肉塞进口中大嚼。

    二掌柜窝在柜台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伙人的做派看来不是善类，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还是外府口音难以听懂，但是店中静雅，那一字字一句句还是如锥子一般钻入耳膜。

    二掌柜见识的南来北往的客人颇多，对各地的口音倒也能辨识个七八分，听这伙人鬼鬼祟祟的说的热闹，似乎要去干什么为害之事，顿时心如鹿撞，吓的口.唇青白。

    二掌柜觉得不能置身事外，万一这伙人是歹人，夜里做了什么事出来，明日官府追查，查到他们曾在淮水客栈落足，那自己和两个小伙计必脱不了干系，路指挥使王大人出了名的手段毒辣，即便最后能澄清，苦头也定然会吃到不少。

    想到此处，二掌柜轻声招呼两个小伙计来到柜台后的橱柜后面，低声道：“你们看这伙人什么来路？”

    小乙骂道：“我看不是好人，哪有大过年的在外边投店的，刚才我有两人摘了头巾，我看到他们的额头上都有刺字，怕是逃狱出来的罪犯。”

    二掌柜一惊道：“你看的仔细么？”

    小乙道：“那还有假？这等事我敢胡说么？”

    另一名小伙计也道：“是了，他们随身的包裹里裹得严严实实，但是从外表看，长条形状，像是兵刃呢。”

    二掌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冷汗道：“这就是了，刚才他们话语中似乎是要做什么营生，我怕今晚要出事。”

    小乙惊道：“掌柜的，那咱们怎么办？”

    二掌柜想了想道：“小乙，你从后门出去报官，我和小甲尽量周旋，你腿脚麻利些，带了官兵来拿了这些人再说；不然万一出事，官府必追查到咱们这里，我们三个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小乙点头道：“很是，那我便去了，你们可要小心。”

    二掌柜挥手道：“快去。”

    小乙偷眼从橱柜后往外探头观瞧，那帮人正胡吃海喝忙的热乎；趁那帮人都不注意的当口，小乙猫着身子刺溜一声从柜台下矮身跨出两步，掀了帘子便钻进后进。

    一出了大堂，小乙撒丫子便往后院跑，后院的小门外是西二街，往东直通府衙，只消一刻钟的时间便能跑到。

    小乙快速穿过后进回廊，绕过客房边的巷道，往前紧跑几步，已经进了后院。

    天色漆黑，后院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的积水上结着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嘎吱作响，小乙慌里慌张一个不小心，‘哎吆’一声滑了一跤；身子摔出老远，等他昏头昏脑的爬起身，却发现自己正好在后院小门边。

    小乙心中大喜掏出钥匙伸手刚搭上锁扣，忽然感觉后脖子一凉，有人在身后打了个饱嗝，一股酒气冲的小乙差点晕去，紧接着一个声音在身后阴测测的道：“龟儿子上哪去？”

    小乙骇然回头，猛见一柄亮闪闪的刀口正对着自己的鼻尖，一名黑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股威压将自己笼罩，小乙呀的一声大喊，转身捞起锁头便要开锁，忽觉身子一轻，已经双脚离地被那人拎在半空中，紧接着‘啪啪’两记耳光如两柄重锤敲在脸颊上，打得他几乎要晕厥。

    昏头昏脑中，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被那人拎着回到客栈大堂，身子一顿被顿在地上，两条腿几欲折断，疼的钻心。

    睁眼一看，小乙再次惊叫一声，眼前两具尸体横在身前，面孔身上已经被跺的稀烂，看打扮装束正是二掌柜和小甲。

    “叫唤甚么？再叫唤，格老子割了你卵蛋。”身后的大汉骂道。

    小乙赶紧住口，瘫在地上将头埋进臂弯不敢探头；大汉头领端着一碗酒走了过来，一手拉着小乙的头发将他的脸扬起来，将酒送到他的嘴边，笑道：“小兄弟，喝碗酒压压惊，死的是他们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小乙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喝了这碗酒，再去拿些好酒好肉好生伺候我等，便饶你性命；年纪轻轻的干什么多管闲事，真是找死。”

    “是是是，好汉爷饶了小的一条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定会好好的伺候诸位好汉；后厨……后厨有一条抹油的腊獐腿，小的这便拿来切了给好汉爷们享用……”

    “龟儿子倒也见机的快，还不去拿么？这回可别跑喔，在抓回来那就砍了口鼻手脚卵蛋当人棍了。”

    小乙差点屎尿失禁，连声道：“不敢不敢，借小人十个……不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

    众大汉哈哈大笑，纷纷喝骂道：“龟儿子个球样!”

    小乙浑身酸软，半走半爬的去后厨拿了獐腿，切了一片片放入火锅中炖熬，小心翼翼的伺候这这帮凶神恶煞，心里暗暗祷祝皇天后土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保佑，许下千百个无法完成的许诺答应这些神佛只要保佑此番得以活命，便如何如何。

    这一顿吃喝直吃到两更多，这伙人吃了七八斤牛肉，五六斤羊肉，一个七八斤的獐子腿，十多坛烧酒，外加两大锅米饭，方才个个满意的打着饱嗝。

    小乙尽心尽力伺候的周周到到，伺候自己的亲娘也没这么用心过。

    领头的大汉咕咚咕咚喝下最后一碗酒，将酒碗一丢，拍拍小乙的肩膀道：“小兄弟伺候的不错，很是识趣。”

    小乙哭丧着脸道：“谢好汉爷夸奖！伺候好汉爷们不周，但求饶小的一命。”

    那领头大汉笑道：“饶，自然要饶的，我们这便上路了，你打算怎么办？”

    小乙道：“小的这就回家，捂着被子睡一觉，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告诉。”

    领头大汉呵呵笑道：“很好，那你上路吧。”

    小乙大喜过望，躬身作揖，领头大汉挥手笑道：“去吧。”

    小乙心头狂喜，转过身子，尽量告诫自己不要表现的欣喜若狂，慢慢的拔开门闩，下一刻只需一开门便可以出了客栈大门逃出生天。

    “噗嗤”一声，小乙后心仿佛被蚊子咬了一口，紧接着剧痛在胸腹之间传来，他骇然低头，只见一个刀尖从自己的胸腹之处透了出来，刀尖上还滴着殷红的鲜血。

    小乙发出一声嘶叫，强自扭动身子转头，对着眼前一片张着大嘴哈哈大笑的模糊面孔，艰难的骂出一句：“你们……这帮……恶贼！”

    捅刀子的大汉飞起一脚将小乙的尸身踹出刀尖，鲜血宛如礼花喷溅，糊了那人一头一脸。

    那大汉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抹，骂道：“小狗的血还真多。”

    领头大汉骂道：“五狗儿，你的手艺当真是生疏了，这都能喷一身的血，真替你丢人。”

    五狗儿羞愧欲死，冲上去对着小乙的尸身连砍两刀，啐了几口唾沫；领头大汉骂道：“还不去拿水洗了你那猪脑袋，这样出去，被人撞见岂非告诉别人你杀了人么？”

    五狗儿梗着脖子拿茶壶中的热水洗去脸上的血迹，领头大汉不再理他，沉声喝道：“兄弟们，吃饱了喝足了，咱们也别歇了，三更将至，也能动手了；都精神着点，干完这票事，咱们领了那两千贯赏钱跟庐州城中的二虎兄弟一会合便可以远走高飞了；今后海阔天空便任由咱们兄弟驰骋纵横，咱们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众大汉群情激动，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检查身上的家伙什，目标寿州官驿，出发。”领头大汉一声低喝，众人吹熄客栈灯盏，跃出客栈，辨明方向，顷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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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五章 西贝货

﻿    欧阳修独坐官驿书房，手捧一卷书册看的津津有味；但其实他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的耳朵敏锐的听着外边的动静，他的脑子里也一刻不停的思虑着和书本无关的一件事情。

    两天了，自从大年初一晚上，苏锦忽然派人神神秘秘的送来一封密信开始，这三天里他便没有好好的休息过；那封信是一封警告信，大致的内容便是说庐州朱世庸已经得知陈老根在自己手上，所以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前来抢夺。

    欧阳修极为恼火，因为苏锦居然恬不知耻的在信上承认，这消息是他透露出去的，目的便是要朱世庸铤而走险路出马脚。

    恼火归恼火，欧阳修还是不得不承认苏锦这个混蛋的计策很有效；自己手里虽捏着陈老根，但其实仅凭此人便要定朱世庸的罪还是不太可能；虽然欧阳修很有信心能弄倒朱世庸，但他也明白在证据欠缺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掘坟墓，所以他也并没有打算立刻便动手。

    可是苏锦却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欧阳修根本就没打算去庐州再和苏锦见一面，要去的话早就去了，何必转个弯子来寿州再去？实际上他甚至有点小小的算盘，没准攥着陈老根这个把柄还能让朱世庸乖乖的听自己话，做一条听话的狗呢。

    这个苏锦小心肠实在是够歹毒，很显然这是祸水东移之计，就是要让朱世庸跟自己正面的冲突，从而让自己的不得不立刻便介入对朱世庸的调查。

    欧阳修无可奈何，他很想立刻便拍拍屁股赶回京城去，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不仅是自己的差事还没办完，更因为他看到危险之中潜藏着极大的机会；朱世庸一旦派人前来抢夺毁灭证据，在自己的精心准备之下，只需拿住来人取得口供，朱世庸便完了；欲盖弥彰之举便暴露了朱世庸的命门，他死定了。

    考虑再三之后，欧阳修决定接受这个计划，虽然是被迫的，但只要布置得当，应对何时，未尝不是毕启功于一役的机会；而且欧阳修也佩服苏锦的胆识，因为苏锦制定了一个荒谬而大胆的计划，他自己也并未龟缩进安全之所，而是选择了更为凶险的一个角色。

    三更更漏敲过，外边毫无动静，唯有夜风呼啸扫过庭院中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难道今夜又是一个难熬的空守之夜么？

    欧阳修放下书本，拿起烛台上的小剪刀轻轻剪了剪烛花，烛火跳跃着变得更加的明亮，就在昏暗和光亮交叉的一瞬间，欧阳修敏锐的觉察到了危险，窗前有个黑影猛地一闪，悠忽不见。

    欧阳修自信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他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的心脏不争气的咚咚咚跳跃起来，仿佛要蹦出胸腔之外。

    欧阳修伸手拿起书本，正襟危坐看上去毫无察觉；就在此时，面对书案的两扇窗户‘哗啦’一声同时发出爆响，窗棱上的木条和窗纸在大力击打之下飞迸四散，两条黑影矫健如龙窜了进来，紧接着数十条黑影鱼贯而入，在地上漂亮的打了个滚儿便挺身而立。

    顷刻间书案对面站了一排手握钢刀的黑衣蒙面客；烛火跳跃之下，数十柄钢刀闪着让人发冷的寒光，晃的人头晕眼花。

    欧阳修面色煞白，赫然站起，颤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官驿，不要命了么？”

    “龟儿子，你便是欧阳修么？”一名蒙面客嘿然笑道。

    “正是本官，你们是什么人？意欲为何？”

    “格老子的，咱们只想来找你个龟儿子借些东西，只要老老实实的给了我们，便饶了你性命；否则，你个狗官的头怕是保不住了。”

    “大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可是淮南路治所寿州城，数千厢兵拱卫之下，你们胆敢公然入官驿威胁朝廷命官，你等可知是何罪？”

    那蒙面客朝左右林立的蒙面大汉们挤挤眼，呵呵笑道：“龟儿子官威不小，看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左右众大汉嘻嘻哈哈的怪笑起来，手中刀光闪动，映得屋里光线乱闪。

    “你千军万马守卫又如何？格老子的还不是轻易便进了你这官驿，你一定奇怪怎地没有喊杀之声老子们便出现在你面前，那是因为，你的十几名守卫已经统统见阎王了，手段还算过的去么？”

    欧阳修大惊失色，脸上很明显的出现惶恐之色，官威荡然无存，颤声喝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最后跟你废话一句，给我们所要的东西，然后你当你的官，我走我们的路，绝不害你性命；反之，你便去见阎王。”

    “你们……要……什么？本官给你们便是，莫害我性命。”

    “我们只要一封公文和一个人，人叫陈老根，公文便是庐州知府朱世庸要陈老根送往宿州的那一封，莫要告诉老子你不知道是哪一封，跟咱们兄弟耍花枪的人通常都死的很惨，你还是老实点。”

    欧阳修忙道：“只要不害我性命，东西你们拿走。”

    另一名大汉道：“钱我们也要，当官的搜刮的钱财一定不少，统统拿出来。”

    领头蒙面客皱眉看了那大汉一眼，颇为不悦。

    “给，都给，全给……”欧阳修抖着手在桌案上翻找，终于翻到一封公文道：“便是这一封，拿去便是。”

    一名大汉跨前一步劈手夺过，抽出公文扫了一眼，朝领头大汉点了点头。

    “陈老根呢？”

    “关在后面的驿站客房中，诸位好汉随我前去便是。”

    “莫耍花样，老三老七，用刀驾着他的脖子，稍有异动便直接砍了他。”领头蒙面客冷冷的喝道。

    两名蒙面大汉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将钢刀搭在欧阳修的后脖上，推着他带路。

    欧阳修胆战心惊的转身出门，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三四具尸体，那是值夜的亲卫的尸体，蒙面大汉们拿着刀左右警戒，押着欧阳修绕过书房往后走，穿过一条小径便是客房了，只是里边黑漆漆一团，似乎刚才的响动并没惊动客房中的人。

    领头大汉一努嘴，欧阳修忙上前扣了扣屋门，里边传来一个人惊恐的声音道：“是……谁？”

    欧阳修道：“陈老根，是本官。”

    那声音颤声道：“原来是欧阳大人，适才好像有什么声响，大人听到了么？”

    欧阳修道：“无妨，那是兵士们碰翻了桌案……”

    “如此便好，大人可有事么？”

    欧阳修道：“我同你有话要讲，你且开门。”

    里边悉悉索索的一阵穿衣下床之声，紧接着门闩抽动，屋门洞开；黑衣蒙面首领一挥手，五六名黑衣人猛冲进去，只听屋内惨叫之声四起，扑通扑通巳时尸体到底之声，夹杂着一人尖锐的嘶喊：“大哥……有埋伏！……啊！”

    领头的蒙面大汉大惊，喝道：“控制住狗官，别让他跑了。”

    就见那‘欧阳修’猛地一矮身脱离脖子上的两柄钢刀，同时双手探入靴筒之中，片刻间手中便多了两柄明晃晃的匕首，反手疾刺，身后的的老三和老七两人顿时胸腹洞穿，惨叫着仆倒在地。

    那欧阳修连窜数步哈哈大笑着脱下外边的官袍，伸手在下颌上猛拽，顿时将一大把胡子揪下，露出颌下光滑的皮肤来，哈哈大笑道：“欧阳大人，我扮你扮得像么？”

    脚步杂沓之声四起，院子内外忽然涌出无数兵士，屋顶上也齐刷刷的站起数十名黑影，手中弯弓搭箭对准院子中的蒙面人。

    火光下，一名中年官员漫步走出，笑道：“苏专使，你扮我一点也不像，本官哪有你这般的猥琐胆小。”

    苏锦哈哈大笑，边凝神戒备，边退回兵士之中道：“你本就是这副摸样，我可没有故意歪曲你的形象。”

    欧阳修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随你怎么说，本官可没空跟你斗嘴，这帮强徒还要对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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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六章 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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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十几名蒙面大汉一阵骚动，但马上便平静下来，手持钢刀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守的圆形阵型，凝神戒备，显得训练有素。

    “大哥，怎么办？”有人低声的问道。

    蒙面首领眼光凌厉，骂道：“格老子中了圈套了，今日凶多吉少，听我号令，一起往屋里冲，将里边的陈老根等人拿了当人质；否则定难脱身。”

    众人纷纷点头，阵型缓缓往屋子方向移动，欧阳修一挥手，士兵们持着刀枪缓缓逼近，将蒙面人的阵型慢慢压缩。

    猛然间，领头的蒙面首领发出一声呐喊：“杀！”

    士兵们吓了一跳，却见蒙面大汉并没有朝自己扑来，反而大吼着转身猛扑身后的屋门和窗户，连人带刀往窗户和门上猛.撞。

    他们本以为就像在书房里那样，只一撞便可撞破窗棱突进屋内，然而咚咚咚数声响过，这些人就像皮球撞上铁板一般纷纷被弹了回来，撞得头晕眼花满眼冒金星。

    屋门和窗户显然是从里边钉满了格档加固了，根本撞不破；蒙面首领一声大喝：“闪开！”伸手抢过一柄钢刀双手倒转刀柄凶狠的朝窗棱上猛砸，咔咔数声响过，窗棂果然被这个悍勇的家伙砸出两个大洞。

    两名大汉大喜，纵身跃起往上直撞，就听扑扑两声，两柄长枪毒蛇般从破洞中探出，将两名大汉扎了个透心凉。

    众蒙面人看着破口袋一般摔落地上抽搐的两具尸体胆战心惊，再无人敢往上冲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投降吧，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们能进的去又如何？我们只需一把火烧了这屋子，还不把你们这帮龟儿子烧成烤乌龟么？”

    蒙面大汉首领大喝道：“拼了！”

    举刀转身往官兵队伍里冲去，众蒙面人紧随其后，嗷嗷呐喊，朝官兵猛冲过去。

    欧阳修高喝一声道：“放箭！”

    屋顶上的几十名弓箭手早已搭箭准备，号令一下，顿时咻咻之声大作，居高临下的箭支威力强劲，瞬间射杀五六名蒙面人；但每人只能射出一轮的箭支便无法再射了，因为蒙面人已经和官兵交上了手，再射箭便要误伤自己人了。

    这群蒙面人个个手头上硬朗，一交手便有数名官兵被砍翻在地，眼一眨又倒下几个，顿时哀嚎惨叫之声大作，官兵们吓得要命，纷纷往后退却，竟然让他们势如破竹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欧阳修跺脚大骂道：“顶上，顶上，退却者军法从事。”

    士兵们鼓噪着发起一轮冲锋，却瞬间又被斩杀数名，大部分士兵已经不敢再上，只能挥舞着刀枪在后面大声叫喊，却不敢真正上前。

    欧阳修心急如焚，若是被冲出这条巷道，那就麻烦了，极有可能被他们逃脱；一百多人拿个二十来人的匪徒居然拿不下，传出去简直是笑话；更重要的是，拿不下人来，便无从问出口供，便无从得知是谁指使这帮人前来了。

    “苏专使，怎么办？”事到临头，欧阳修只能问苏锦了，毕竟此人曾率兵剿灭过土匪，论战斗的经验比自己还要强一些。

    苏锦喝道：“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上去堵住巷子口，决不能让他们冲到前院。”

    王朝等人本来站在苏锦和欧阳修附近充当护卫，早就已经红了眼睛跃跃欲试，闻言抄起朴刀旋风般的往前冲去，在众蒙面人要冲出巷道的前一刻堪堪抵住他们的前冲之势，将他们堵在巷道之中。

    四人宛如铜墙铁壁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刀砍脚踢之下，两名蒙面人应声而倒，缓过劲来的官兵们手执长枪躲在四个人形成的肉盾后面乱刺乱捅，顷刻间再次捅倒数人。

    二十多名蒙面人死伤过半，只剩下七八个人了，领头蒙面大汉挥刀架住张龙的当头一刀，震得手臂酸麻不已，百忙中又扭动身体躲开张龙腋下捅过来的一杆大枪，顿时手忙脚乱。

    “往回冲，巷子狭窄的紧，回到院子里上房分头突围，逃得一个是一个。”领头蒙面大汉大声喝道。

    众蒙面人闻言转身往后便跑，苏锦高叫道：“放箭。”

    跑了一半的蒙面人被兜头一瓢箭雨浇了下来，七八个身上个个中箭，两名伤在要害，仆倒在地一动不动。

    直到此时，他们明白今日是逃不脱了，前有四座门神当道，后有箭雨阻击，前也是死后也是死，反抗已经毫无意义。

    “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再反抗当即诛杀。”欧阳修来劲了，威严的喝道。

    领头的蒙面大汉长叹一声垂下手中的刀子，仓琅琅钢刀落地之声连作，五名还能站着的蒙面大汉纷纷抛下钢刀不再反抗。

    “绑了！”欧阳修道：“清点伤亡，让郎中给伤者医治。”

    战况很快统计报上，二十一名蒙面匪徒，死了十二个，轻伤五名，重伤四名；欧阳修的亲卫连同前院警戒的七八名士兵和官驿中毒的杂役小吏一共死了二十八人，伤了十九人。

    欧阳修大为恼火，抓个二十多人的土匪都死伤如此惨重，这还是在苏锦设计将其围困起来的情况之下；若是苏锦事前没有预警和安排，自己和手下这近百名亲卫怕是全部都要玩完，想想都教人脊梁后冒冷汗。

    苏锦上前拱手道：“中丞大人，教你受惊了，这帮人如此悍勇倒是始料未及之事。”

    欧阳修怒道：“这笔账统统要算到某人身上，苏专使，你我也别歇着了，连夜审讯这几人，拿了口供再说。”

    苏锦道：“遵大人之命，但还有一事须得赶紧去办。”

    欧阳修道：“你说的本官明白，本官已经联络好京城下派淮南路封路禁粮的禁军十三都共一千三百人，只要拿了口供便即刻上路开赴庐州。”

    苏锦道：“那下官便放心了，我庐州的家估计已经是一片狼藉了，若是不能尽快赶到庐州，家中家眷恐有危险。”

    欧阳修道：“这里失手的消息没那么快到庐州，当无大碍，你莫要着急，谅那朱世庸不至于公然对你家眷不利，咱们快速行动便是。”

    苏锦摇摇头道：“那也不尽然，我可不能冒这个险。”想了想转身对王朝马汉等人道：“你们四个连夜往回赶，天明时分一定要到达庐州，南门宅院不用去了，只去新宅子处保护老夫人和晏小姐，若有状况发生，拼死也要熬到我们到达。”

    王朝马汉等齐声答应，不敢耽搁，立刻跨马离去；欧阳修见苏锦的样子，知道他很不放心，于是道：“事不宜迟，审讯之后咱们即刻前往庐州，断不能出了岔子。”

    苏锦喝道：“将五名匪徒押送书房。”

    一名亲卫道：“大人，这几人身上都带着箭伤，怕是要医治。”

    苏锦怒道：“医治个屁，谁招供了给谁医治，不招的便流血痛死他狗日的，再多嘴连你一块给捆了。”

    那亲卫吐吐舌头不敢出声了。

    ……

    五名匪徒捆的跟粽子一般被拉到书房中，欧阳修逐一询问，但这五人铁了心的不说话，个个站在哪里跟泥塑木雕一般；欧阳修连吓带哄，皮鞭子抽断了四五根，那帮人眼角都不带瞟他一眼的。

    苏锦看着着急，这般问法何时是个头？于是低声对欧阳修道：“大人您出去准备准备，这几个人交给我审讯如何？”

    欧阳修翻翻白眼心道：我都问不出来，你就能行？

    恰在此时，亲卫跑步进来禀报说路指挥使王启年带着兵马前来查看出了什么事。

    欧阳修知道苏锦不便和王启年见面，于是只能自己出去应付王启年，见了王启年欧阳修一阵呵斥，说寿州治下竟然有匪徒夜袭官驿，差点送了自家性命，看着往外鱼贯抬出的尸体，王启年吓得胆颤心惊，连声告罪；还好钦差大人无恙，否则自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启年赶紧吩咐四城宵禁满城搜捕匪徒余孽，暗自狐疑此事出的蹊跷，又不敢细问，灰溜溜的去了。

    欧阳修回到书房之中，却见五份口供已经整整齐齐的摆在案头，苏锦正忙着往墨迹上吹气晾干。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再看旁边的五个匪徒，一个个委顿在地，不成人形，除了眼珠子能动之外，其他的地方怕是一处也动不了了。

    欧阳修看了看口供，供述的大同小异，均言受朱世庸指使前来夺取通匪证据，并意图谋害钦差欧阳中丞，下边按着血红的手印。

    欧阳修赞道：“苏专使好本事，这一会功夫便已拿到口供，本官甘拜下风，不知是用何种手断问询得出的？”

    苏锦呵呵笑道：“也没什么，他们不都是英雄好汉么？皮鞭子打断了都不怕，那我就给他来软的。”

    “如何来软的？”欧阳修依旧不解。

    苏锦笑而不答，拿着供状道：“大人，咱们该出发了，此事以后再说也罢。”

    欧阳修急忙号令亲卫整理兵马行装，又派人通知城外聚集起来的十三都禁军拔营，喧喧闹闹直到三更将末，这才浩浩荡荡的动身出城。

    在路上，欧阳修实在憋不住，叫来书房中侍立陪审的士兵偷偷问他苏专使用了什么手段。

    那士兵结结巴巴的道：“苏专使用刀子将那几个匪徒的全身上下划了十几道口子，命小的去拿了盐巴、大蒜、猪油捣碎了往刀口里塞，那些匪徒痛的不行，但还是不招；于是苏专使便命小的们拿了蜡烛扒了那几人的裤子说要烤红薯。”

    “烤什么红薯？”欧阳修皱眉道。

    那士兵往胯下一指低声道：“就是……就是……烧他娘的……卵蛋。”

    “靠！”欧阳修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下，这小子也太歹毒了，难怪刚才自己在书房闻到一股焦臭味，看来是……鸟毛烧起来的胡臭味。

    “然后，这几个家伙便全部招了。”那兵士补充道。

    欧阳修喘了口气，心道：“那还有不招的么？哎，这个苏专使，这是个酷吏啊，也不知此人若掌权之后，有多少人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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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七章 月黑风高夜

﻿    庐州城中正如苏锦所料已经很不安宁，傍晚时分，在朱世庸的授意下，西山匪帮的另一队亡命之徒由匪首钱二虎的带领下悄悄潜入西街一所宅院附近。

    初更时分，一辆大车缓缓驶近宅院门口，郎少东满脸酒气的下了车，在两名伙计的搀扶下正要进宅子；就听脚步声杂沓而至，郎少东醉眼朦胧的循声而望，只见十余名蒙面汉子提着钢刀从屋角巷尾飞奔而至。

    郎少东酒醒了大半，连声大叫：“快开门进去，有歹人。”

    两名小伙计抡起锤头猛砸大门，高叫道：“马管家，马管家，快开门！”

    马管家那日被郎少东呵斥了一顿，这几天气不太顺，中午灌了几碗黄汤，正自拥被高卧，被砸门之声吵醒，一面慢腾腾的起床一面怒骂道：“都他娘的死绝了么？开个门还要老子亲自去，小秃子！小秃子！去开门。”

    连叫数声也没见前院小伙计小秃子出声，心里估摸着这家伙一定是又趁着少东家没在家偷着出去耍钱了。

    外边敲门声更响，那已经不是在敲门了，而是在擂门了，马管家到底心里害怕责罚，郎少东家发起火来打人那叫一个凶狠，大过年的挨骂不要紧，挨打可受不住，于是他快速穿戴好衣帽急匆匆往前院走，奇怪的是，只走到一半，敲门声忽然停了。

    马管家高声道：“来了，来了，少东家莫急，前院的人都不在，小的刚才在后院没听见。”

    外边鸦雀无声，仿佛并没有人在门外；马管家甩甩脑袋，还当自己出现了幻觉，许是太过害怕少东家，做梦梦见少东家砸门而已。

    不过他还是快步来到门后，揭开小门木板朝外张望，门外空无一人，但一辆大车却停在门口，正是少东家出门坐的大车，可是少东家和跟随的小伙计却一个没见到。

    马管家狐疑的拔开门闩伸手一拉，门开处，呼啦啦猛然倒进来一条血糊糊的大腿，直接砸在马管家的脚面子上，吓得他惊叫出声，转身就要跑。

    跑了两步见没什么动静，忙小心翼翼的转身瞪着眼睛仔细看，只见郎少东家头下脚上倒栽在地上，一条大腿搭在门槛上，兀自颤动；一股鲜血像个小喷泉一般顺着脖颈子往外滋滋乱冒。

    马管家捂住嘴巴朝门廊边再看，只见门廊两边一边一个靠着门边歪坐在地上的还有两具尸体，正是跟随少东家出门的两个小伙计，两人的脖子侧面都有一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两人的头沿着伤口歪到一边，似乎马上就要从肩膀上滚落。

    马管家头皮发麻，呆了半天猛然间发出一声鬼哭狼嚎的大叫：“俺滴娘！可了不得了，出人命了！”

    ……

    庐州东城苏家宅院，门口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摇晃晃，宅子里却是黑乎乎的一片。

    宅院外十余条黑影迅速的从暗影中潜出，慢慢蹩进苏家前院墙根处，看着一丈多高的宅院高墙，一个黑影做了个手势双手一拍自己的肩膀，众黑影频频点头，迅速的三人一组一个个踩着肩膀搭上人梯；片刻之后，十余条黑影已经上了墙头。

    领头的钱二虎伏在墙头朝宅子里张望，里边一片漆黑，并无一处灯火，想必是尽数熟睡了；钱二虎做个手势，涌身轻飘飘的跳下墙头落在院中的花坛上，其余众人鱼贯而下，蹑手蹑脚的往正厅摸去。

    正厅的门虚掩着，钱二虎等人畅通无阻的近了二进，穿过回廊和天井便是后宅居所了，越是接近后宅，钱二虎越觉得不对劲，整座宅子鸦雀无声，连个打呼噜的声音都没有。

    “那小子住什么地方？”钱二虎轻声询问。

    “说是后宅东首的小院便是那个叫苏锦的住所，咱们也别绕弯子了，直接去拿了那苏锦算了，逼他交出物事，再一刀剁了。”一人凑近钱二虎的耳边道。

    钱二虎点点头道：“也好，大家小心些，总感觉有些邪门。”

    众人无声点头，钱二虎一马当先借着花树掩映回廊照壁的死角很快便来到苏锦居住的小院里，伏在阶下抬头细细倾听，除了夜风呼呼，一切都是死寂。

    钱二虎低骂道：“狗日的，怕是不在家。”

    身边人道：“管他在家不在家，冲进去再说；不在家咱们就在这候着他。”

    钱二虎点头道：“上。”

    众人一跃起身，迅速上了台阶，那正屋大门虚掩着，根本没上拴，钱二虎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一推两扇大门，口中喝道：“都不要动，动一动，要你的命！”

    寂静中，就听见门头上‘喀拉’一声响，紧接着头上风声作响，钱二虎大喝道：“不好，有埋伏。”

    亏他反应迅速，纵身便往外跳，但却是迟了一步，只听见哗啦啦一阵水声，门头上一大盆凉水兜头浇下，顿时将钱二虎和当先冲进去的五六个人淋了个满头满脸。

    寒风夜冰冷刺骨的水流从脖颈子往下灌，顷刻间便浑身冰冷，跳出门外之后，冷风一吹，顿时连打十几个喷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

    “狗日的，邪门！”钱二虎抹着头脸上的冰水，抖着嘴唇叫道：“冲进去剁了他个狗养的。”

    众人一拥而上，左右厢房内乒乒乓乓一顿乱砍，床上的被子都被砍得一条条的，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点起火把，各处房中找找。”钱二虎怒骂道。

    众人迅速点起火把四下里一寻，纷纷来报：“二虎兄长，宅子里空无一人。”

    钱二虎举着火把迈步进了屋子，两边厢房仔细的查找，除了刚才一顿折腾之后的满地狼藉之外，半个人影也没有。

    钱二虎伸手在柜子上摸了一把，凑近火把看了看，骂道：“一层灰，看来有几天没住人了，这龟儿子跑了。”

    众人大眼瞪小眼，难怪朱知府说这小子刁滑，叫自己等人多加小心，果然连面都没见到，就被人灌了一脖子凉水，真他娘的窝火之极。

    “二虎兄弟，怎么办？”

    “阿……欠。”钱二虎打了个喷嚏，没好气的道：“格老子知道哪么办？”

    众人正自无语，一名大汉咦了一声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案几上放着一张纸条，钱二虎伸手拿过来，凑近火把细看，只见上面画着一条浑身湿透的狼狈的土狗，旁边还写着几个大字：“落水之狗，小加惩戒，若不速速滚出去，定让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钱二虎大骂，将纸条撕得粉碎，吼道：“烧了这小狗的狗窝。”

    旁边有人赶紧阻止道：“二虎兄弟莫恼，一旦烧了宅子，岂非等于是公然作案，朱知府不是说了么？只能暗中行事，不能大肆张扬。”

    “我操.他个鸟，他说的轻巧，老子们被人戏弄……”钱二虎大骂道。

    “咱们还是去回禀他为好，咱们不是不办事，而是没遇见人而已，若是咱们一把火烧了宅子，打草惊蛇之后，那小子遁的无影无踪，狗官要是怪罪下来不兑现承诺的话，咱们岂不是亏了么？我们和这苏锦又没有恩怨，管他抓的到抓不到呢。”

    钱二虎想了想，跺了跺脚，骂了声：“他娘的真够窝火的，就依你个龟儿子的话，先回禀了再说。”

    ……

    三更天，庐州府衙内。

    朱世庸看着落汤鸡一般的钱二虎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好生没用，早先牛皮吹得震天响，眨眼间便成落汤鸡了。”

    钱二虎连声打着喷嚏道：“能怪我们么？你们自己走漏了风声，人都不在，杀什么杀？”

    朱世庸面色阴沉，目光转向坐在一边的刘副会长道：“刘会长，你怎么看。”

    刘副会长皱眉道：“看来苏锦早有准备，这也说明了，那消息正是苏锦借郎永平之口放出来的，这事儿棘手了，怕是苏锦也会通知那欧阳修做好防范。”

    朱世庸鼻子都气歪了，摊手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刘副会长道：“如今只能祈求寿州那边顺利得手了，只要毁了证据，便什么都好说。”

    朱世庸道：“那苏锦呢？万一人证物证都在他的手上，那又如何？”

    刘副会长咬牙道：“苏锦遁走无踪，但是他的家眷母亲仆役不下四五十人，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城门处若是有人大举搬家出城，府尊大人定会知晓，就算他本人走得脱，他的家眷也别想走的脱；事到如今只能铤而走险，拿了苏锦的家人和亲眷，迫他现身以证据相换，证据在他手中自然很好，若不在，便让他想办法去向欧阳修索取。”

    朱世庸道：“也好，他总不会连家人死活也置之不理；来人，传我命令，四城紧闭城门，来往出入人员一律检查身份；另组织人手全城搜查苏锦家人下落，本府就不信，摆平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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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八章 情势危急

﻿    深夜中杂沓的脚步声和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庐州城中沉睡的百姓们，尚自沉浸在新年的余味之中的百姓们不知所措的起身开门，迎接如狼似虎的厢兵们的大搜索。

    这种时候，总有一切厢兵喜欢趁火打劫，顺手牵羊自不必说，闯入女眷们的房内假公济私的在女子们半露的胸脯上乱摸乱抓也时有发生；由此引发的自然是叫骂和抗争，血案也在所难免；一时间哭天喊地怒骂呵斥之声四起，厢兵们恼羞成怒之际，不少百姓也挨了刀子，好在没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城北一座宅院中，晏家伴当们早已察觉情形有异，赶紧通报进去，晏碧云立刻命人叫醒众人，一屋子四五十口人除了王夫人没被惊动之外，其他人全部聚集到厅中，恍然四顾，胆战心惊。

    晏碧云沉静的目光扫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躁动的情绪立刻平复下来；公子爷不在，大家都没了主心骨，此时此刻，急需要有个人能站出来给大家依靠，而晏碧云则正是最佳的人选。

    人人心知肚明，晏碧云迟早成为苏家主母，此刻正是这个未来主母显示能力的时候。

    “大家莫要慌张，苏公子去了寿州，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临行之际曾说了，若是城中有任何异动，必是针对我们，所以奴家将各位叫起来，便是为了此事。”

    小穗儿道：“晏东家，这一家子几十口子往哪躲？或许不是针对我们的吧。”

    晏碧云道：“我也希望如此，可是又怎能冒此危险，一旦出了差错，悔之晚矣。”

    门外脚步咚咚，晏家伴当大老刘冲了进来，叫道：“东家，快想办法，厢兵搜查到两条街口以外了，马三去偷偷打听了，他们说是搜查要犯，但言语之中却是在问苏家的情况，看来真的是冲苏家来的。”

    晏碧云道：“知道了，你们马上撤回院子里，关闭院门做好准备；娴儿，马上去后院角落的杂物房，那屋子下边有个地窖，可以容人；穗儿妹子，柔娘浣娘妹子，你们几个去请老夫人往地窖躲藏，带些茶水点心进去，免得老夫人渴了饿了，没有我亲自去叫，你们万不可答应。”

    柔娘道：“那晏姐姐你怎么办？”

    晏碧云笑道：“他们是要找苏家的麻烦，敢奈我何？其余人等听着，你们从现在开始便是我晏家奴婢，万不能露了口风，一切由奴家出面应付。”

    众人惶然应诺，事到如今只能听从晏碧云的指挥了；柔娘浣娘小穗儿等人忙去请王夫人起身，王夫人懵懂不知，问个不休，众人无奈只得告知其实情，顿时吓得她面色惨白，木偶般的任由众人摆弄，躲入后园地窖之中。

    宅院内，大家熄灭灯火，七八名晏府伴当会同苏锦调来看守的苏记护院十余人则手持家伙隐藏在院落四周，其余人则各自回房，拥被祈祷。

    难捱的一炷香之后，嘈杂吵闹声在院门前响起，一队官兵打着火把来到院门前，带头的官兵上前咣咣咣的砸门，口中叫道：“奉知府大人之命，全城搜捕朝廷要犯，快快开门接受检查。”

    晏碧云点亮灯盏，来到院中，众人也装着刚起身的样子聚集到前院之中，一名仆役上前刚打开了院门，立刻呼啦啦冲进来二十多名厢兵士兵来，手中灯笼火把乱晃，照的院子里一片混乱不堪。

    领头的官兵都头大声喝道：“谁是这宅子里的主人？干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晏碧云上前福了一福道：“这位将军，奴家便是这宅子的主人。”

    那都头显然不认识晏碧云，乍见这亭亭玉立容貌甚美的小娘子，心里打了个突，咽了口吐沫道：“你是这宅子里的主人？你家没有男人么？”

    晏碧云斥道：“这位将军说话当真可笑，女子便不能是一家之主么？半夜三更的乱敲乱打成何体统？”

    那都头一愣，眼光无礼的上下打量着晏碧云，舔了舔嘴唇道：“小娘子好一张利嘴，本都头不过随口一问，你倒这么多说道；本都头奉知府大人之命搜查朝廷要犯，自然要雷厉风行行动迅速，难道还客客气气的道声请字不成？”

    晏碧云冷然道：“自然是要客客气气的，你等是大宋厢兵，职责乃是保护大宋百姓，可不是随便扰民的；便是搜拿要犯也须得谨守职责，按照规矩来，你说你是奉知府大人之命，可有知府大人的手令？”

    那都头哈哈大笑道：“看不出来小娘子倒还真是个懂事的，手令自然有，但是爷们办事可犯不着要向你证明身份，将宅中之人统统叫出来，爷们要检查这所宅子里是否藏有要犯；小娘子若是识相便站在一边，若是不识相，别怪爷们不懂道理了。”

    晏碧云道：“没有手令便搜查民宅？这是哪门子道理？奴家怀疑你们根本就没有知府大人授命，拿出手令来自然让你们搜查，否则别怪奴家不给军爷面子。”

    “哎呀，小娘子这是那座山上下来的母大虫，竟然跟爷们叫板，来人呐，给老子搜，有反抗的，拉出来扒了裤子打屁股；哈哈哈。”那都头故意将扒了裤子打屁股说的淫.荡无比，眼睛往七八名女子的下身乱瞄，一副色眯眯的摸样。

    “皇上居然养了你们这帮无耻之徒守卫百姓，当真是浪费粮食，徒耗金钱。”晏碧云面罩寒霜怒斥道。

    “小娘子，说话可小心点，你百般阻挠，本都头有理由怀疑你窝藏要犯，兄弟们，还愣着作甚，快给老子搜啊。”

    那都头朝身边一动不动的士兵们喝道，可是二十多名士兵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挪步。

    “他娘的，想什么呢，找打么？”那都头怒骂道。

    “都头……”一名厢兵凑上前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可不能造次，你当这小娘子是谁么？”

    “他娘的，管她是谁？”

    “她是和丰楼的女东家……”

    “那又如何？和丰楼女东家比老子还大么？”

    “话不是这么说，她可是当今三司使晏大人的亲侄女，这事全城皆知，谁也不敢得罪她，知府大人前来也会给他几分薄面，你刚刚从外乡调任，怕是不了解情形……”

    “丝……”那都头头皮发麻，心道：难怪这么横，原来是三司大人的侄女儿，还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要是像街角那一家一样，冲进去趁着混乱连摸了几个来不及穿好衣服的小娘子白花花的奶.子，三司使大人不把自己剁成肉酱才怪。

    “这个……小娘子请了，手令在此请你过目，我等奉命搜查不得不为之，还请小娘子配合。”都头立马变了口气，从流氓地痞一下子变成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晏碧云冷冷道：“这才像个大宋厢兵的样子，搜查可以，不准动我宅内任何物事，奴家知道有人喜欢顺手牵羊，但奴家这宅子里每一件摆设物事都价值不菲，若是打碎了或失踪了，奴家必将你们告上官府。”

    “这是什么话，我等岂是趁火打劫之辈？堂堂大宋厢兵，上不负皇上……”

    晏碧云打断那都头的一番剖白，冷冷道：“得了吧，先让你的士兵将怀中之物藏匿好了再说，都鼓鼓囊囊的露出马脚了，还跟奴家在此信誓旦旦；别人家奴家管不着，在奴家的宅子里你们还是规矩点为好；若惹出了事端，奴家怕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言尽于此，莫怪奴家言之不预。”

    那都头扭头一看身边的士兵，一个个怀中塞满的物事，有几串珠宝显然是塞得急了，还露着半截在外边来回晃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劈手给了那几个蠢货每人一巴掌，喝道：“叫你们这帮兔崽子趁火打劫坏了咱厢兵声誉，等下亲自送回去磕头赔罪，听到没有？”

    几名厢兵连忙将珠宝塞严实，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定然送回去赔罪，再也不敢了。”

    晏碧云冷眼看着他们做戏，眉宇中讥讽之色显露无疑，那都头挥手道：“进去五个人搜查，谁要趁火打劫，老子活劈了他，其余人等在此列队等候。”

    五名厢兵出列，举着火把进了屋子搜查起来，那都头陪笑道：“这般安排，小娘子可满意么？”

    晏碧云冷冷道：“但不扰民便可。”

    都头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奉命行事无奈之举，否则这大半夜的，冷风灌得浑身冰凉，谁愿意来满街乱窜？”

    晏碧云面色稍霁，语气稍缓道：“奴家明白，来人，沏壶热茶给军爷们暖暖身子，也不容易。”

    都头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小娴儿不情不愿的拎了一壶热茶来，拿了几只大碗每人倒了一碗，众士兵倒也真是渴了，咕咚咚牛饮入腹，气的小娴儿直翻白眼，白白糟蹋了一壶好茶叶。

    晏碧云随口问道：“军爷们这是在拿哪个要犯呢？犯了什么事了？”

    那都头放下茶碗，抹着嘴边的水渍顺口便道：“谁他娘的知道？”

    晏碧云眉头微蹙诧异的看着他，都头惊觉失言，忙道：“唔……听说是西山伐石场走脱了几十个采石头的死囚，怕他们混入城中作乱，所以……”

    晏碧云微微点头道：“倒也奇了，西山乃是城外，死囚逃了倒跑到城里来自寻死路，这死囚的脑子当真是不好使。”

    都头脸上一红，咳嗽一声抬头往屋里张望，五名厢兵一个接一个的跑了出来，禀报道：“禀都头，屋内别无异状，并未发现有要犯踪迹。”

    那都头道：“可都仔细看了？”

    五人均道：“床底下后院柴草堆都看了，没有异样。”

    都头朝晏碧云一拱手道：“原该如此，叨扰小娘子了，我等这便去别处，扰乱之责，还请海涵。”

    晏碧云万福还礼，道：“军爷们客气了，来人，拿些钱银来给军爷们打酒喝，半夜三更的也不容易。”

    仆役奉上十贯大钱，都头口说推辞，手却忙不迭的将钱袋抓过，一挥手，带着众士兵吵吵嚷嚷的离去了。

    晏碧云光洁的额头沁出汗珠来，吁了一口气轻声吩咐道：“关了院门，立刻将老夫人请回房里，那地窖中阴冷湿霉的很，老夫人怕是受不住。”

    众人也长舒一口气，遵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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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九章 忘恩负义（上）

﻿    朱世庸坐镇府衙，事到如今商会三会长也索性不避忌讳齐齐亮相，陪同府尊大人一起等候消息。

    自二更东城苏宅扑了个空之后，朱世庸便下令调动庐州保信军进行大规模的搜查行动，派出的三十多队搜查的厢兵只得到了模糊的命令，那便是据说西山逃脱的要犯和城中苏记似有勾结，找不到要犯，查到苏家人的下落也可抓获复命。

    人人心中都存有疑惑，但府尊大人言之凿凿，也没人会公然的反对；况且每次搜查都是一次肥差，厢兵们乐的浑水摸鱼一番，更加不会说些什么了。

    府衙前十几匹战马疾驰而至，一名身材高硕的军官跨步走进府衙大堂，一眼瞥见商会三人坐在大堂上，那军官眉头微蹙，脸上神色不悦。

    来人正是庐州保信军指挥使杨毅，新近从雷州府对调而来，执掌保信军刚刚半月。

    在调动厢兵搜查的同时，杨毅心中却产生了很多的疑惑，考虑良久之后，他终于决定来府衙问个明白。

    朱世庸看见杨毅迈步走来，笑道：“杨指挥使，今夜可要辛苦一番了，让杨指挥使过不好年睡不好觉，本府实为惭愧。”

    杨毅抱拳行礼道：“府尊大人说哪里话来，保信军本是保庐州一方安宁之大宋铁甲，但有差遣定当尽心竭力；只是卑职有一事不明，想来问个明白。”

    “杨指挥使请讲，坐下说，看茶！”朱世庸微笑道。

    杨毅摆手拒绝差役送上的茶盏，开口道：“府尊大人，您说这西山逃脱的要犯跟苏记有关联，此事从何而知？”

    朱世庸脸色一变道：“扬指挥使，只需遵命行事便是，哪来这么多的问题。”

    杨毅抱拳道：“非是卑职逾越，卑职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怕大人被假消息蒙蔽而惹祸上身而已；想那苏锦乃是钦命粮务专使，剿灭八公山土匪，平息扬州粮务，乃是赫赫有功之人；卑职知道当初八公山剿匪之时他曾求救于我庐州保信军，但当时大人并未答应出兵；卑职理解大人的用意，乃是因数次合剿八公山匪患而未建寸功，期望不出兵能改变苏锦不自量力的疯狂想法，但事实证明，我们当初都估计错了。”

    朱世庸捻须淡然道：“那又如何？跟此事有何干系？”

    杨毅道：“卑职的意思是，当初未曾出兵支援已经和他产生了嫌隙，此番若无确凿证据便妄言他结交匪类，这要是情报有误，岂非势成水火么？”

    朱世庸道：“杨指挥使是说本府糊涂么？放心吧，消息的来源绝对可靠，本官若无真凭实据又岂会兴师动众？你没听到回禀么？东城苏宅人去楼空，当此新年之际，苏家人齐齐失踪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么？”

    杨毅诚恳的道：“此未足为凭据，苏专使爱去哪便去哪，那是他的事，除非大人掌握了苏专使收容策划西山匪类逃脱的人证和物证，否则岂能凭此便断定？”

    朱世庸道：“人证物证都有。”

    杨毅躬身道：“可否让卑职一观？”

    朱世庸将手中茶盏往案头重重一顿，森然道：“杨指挥使，本府要如何做还要你来教导不成？你只需听话照做便是，却来鸹噪不休是何道理？”

    杨毅拱手道：“卑职不敢，只是担忧此事会影响巨大，毕竟苏锦也是钦命粮务专使，此事可不仅仅关系道知府大人一人，万一有个差池，所有参与人员都将受过，还是谨慎些为好。”

    朱世庸怒喝道：“大胆！杨毅，你竟敢跟本官说这些话，你还是不是本官治下之官？”

    杨毅仰头道：“大人，卑职自然是您治下之官，但本人也是保信军的指挥使，虽是厢军，实际上却受中枢节制，保信军一千八百将士的俸禄饷银可都是枢密院下发的；升迁稽核也都是枢密院来实行，朝廷行文说的明明白白，府州厢兵知府有调遣之权，但仅限于民变、灾祸、御敌之时，其他任何时候均可视情形而定，卑职只不过要看看人证物证是否确实，这难道有错么？”

    朱世庸冷冷的看着杨毅道：“看来你是铁了心的不听本府号令了？”

    杨毅不客气的道：“仅为公事公办，并非私人恩怨。”

    朱世庸盯着杨毅道：“你怕是将自己看的太高了。”

    杨毅终于忍不住抗声道：“知府大人，卑职明说了吧，卑职听闻你和苏专使早有嫌隙，当初便曾差点将其冤枉入狱，卑职不想卷入你和他之间的纠纷之中；卑职虽遵循朝廷之命从雷州调换而来时日不久，但卑职可不是傻子。”

    朱世庸啪的一声将案上茶盅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吼道：“你要造反么|？”

    坐在一旁的商会会长唐纪元插嘴道：“杨指挥使。你这话太过了。”

    杨毅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插话了？我庐州官员商谈军政之事，你们三个为何人模人样的坐在这里？”

    三人语塞，忙闭嘴扭头；朱世庸冷笑道：“很好，杨指挥使真是好汉子，今夜之后，本府要将你言行如实上报朝廷，看看上面会怎么说？我看你这官儿是做到头了。”

    杨毅抗声道：“请便，卑职虽一介武夫，但从未做亏心之事，卑职只想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想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

    朱世庸面色青红，正待呵斥，只见衙门外火光闪耀人声嘈杂，夹杂着女子的娇.啼之声，一大帮厢兵举着火把回来了。

    朱世庸哼了一声起身离座走向衙门口，一名厢兵飞奔前来禀报道：“禀报府尊大人，东城桃花巷抓获十余名不明身份的女子。”

    朱世庸脸色一沉道：“命你等搜查要犯抑或是苏家人的下落，为何抓了这么多女子来？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厢兵忙道：“启禀大人，这些女子可是大有来头，她们一来并无身份，二来据其中一名女子招供，她们是被那苏锦从扬州带到庐州的，原来的身份都是烟花女子，卑职等觉得事有蹊跷，故而将她们带来交予府尊大人发落。”

    朱世庸一惊道：“哦？还有这等事？全部带进来。”

    那厢兵领命而去，不一会拖拖拉拉的押进来十几名女子，有几名女子衣衫不整头发蓬松，显然是这些厢兵趁机动手动脚了。

    朱世庸打量着这些女子，一个个虽然惊恐胆怯，但却难掩丽色，心里疑惑不已，但不知苏锦大老远从扬州将这些女子带到庐州来要干什么。

    “堂下何人？”朱世庸喝道。

    女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朱世庸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官问你们话，没听见么？”

    众女吓得一哆嗦，均不敢说话，朱世庸见一名青衣女子面容稍微镇定一些，便指着她问道：“你来回话，若不说话，本府可是要打你们板子的。”

    那女子跪倒在地道：“回禀知府大人，奴家们乃是良家女子，从扬州府辗转至此，并非作奸犯科之人。”

    朱世庸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白牡丹。”

    “白牡丹？听你这名字也不像是良家女子，到底作何营生，从实招来。”

    白牡丹垂首不答，一名厢兵凑上去在朱世庸耳边嘀咕了两句，指了指人堆中一名红衣女子。

    朱世庸点点头，喝道：“谁叫小茉莉？”

    人堆中红衣女子款款上前万福道：“参见大人，奴家便是小茉莉。”

    朱世庸跟她眼神一碰，顿时心中一荡，这小茉莉长得颇为可人，一张红润的小嘴半张着，两只水汪汪的桃花眼差点将自己的老魂给勾去；更过分的是，这么冷的天，她居然只穿着薄纱衣服，露出一大块若隐若现的胸脯来。

    朱世庸定了定神，问道：“你便是小茉莉？你能否告诉本官你们从何而来？是什么身份呢？”

    小茉莉抛了个媚眼，用娇滴滴的语气道：“奴家自然知无不言，求大老爷开恩，千万莫要动刑，奴家怕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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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零章 忘恩负义（下）

﻿    朱世庸故作严肃，喝道：“好生回话，本府定不为难你们。”

    小茉莉福了一福道：“奴家知道了，大老爷问吧。”

    朱世庸道：“你等从何而来？”

    小茉莉道：“奴家等人本是扬州府人士。”

    朱世庸道：“那为何大过年的来到我庐州府中？”

    小茉莉轻笑道：“你以为奴家想来么？扬州城虽比不上汴梁、应天、大名府繁华，但比起庐州来却是繁华的多了，奴家本来呆在那儿好好的，还不是叫人硬是给拉了来到这里了；每日跟个小猫小狗一样困在屋子里，又没甚好玩的物事，急也急煞了。”

    朱世庸皱眉道：“哦？是谁将你们带进庐州城的？”

    小茉莉张口欲答，一旁的白牡丹冷然道：“茉莉妹妹，你说话可要小心些，可莫要忘恩负义。”

    小茉莉转脸冷笑道：“忘恩负义？姐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妹妹我何曾受过他人的恩惠？”

    白牡丹涨红脸道：“说话要凭良心，难道你不是受人恩惠脱离魔窟得还自由么？”

    小茉莉嗤笑道：“姐姐当真好笑，你们不愿待在扬州，可不代表我小茉莉也不愿呆在那里；那儿好吃好喝有玩有乐，难道不比到处颠沛流离要好？说什么自由之身，若不是你们犯傻，我们姐妹早就逍遥快活去了，偏偏你们非要寄人篱下，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再者说了，你倒是好，下手下的早，用身子勾住了人，我等算什么？说个轻薄话儿你都不爱听，生怕抢了你的如意郎君去，要说恩惠的话，怕只有你自己才得了恩惠，我等得了什么？”

    白牡丹气的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道：“你……你怎可如此说话？”

    小茉莉一甩桃花眼道：“我说的不对么？妹妹我可不是傻子，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妹妹提醒你一句，你也莫要抱着好大的希望，似你我这等肮脏污浊的身子，万不要抱着非分之想，那人也只是看着咱们姐妹美貌，收罗到身边玩玩而已，偏偏你还自以为碰到了有情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白牡丹气的浑身发抖，偏偏嘴拙又无力辩驳，捂着胸口差点透不过气来；周围女子忙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帮她顺气抚胸安慰；更有脾气火爆的女子反唇相讥，跟小茉莉辩驳起来。

    小茉莉叉着腰，露着半边雪白的酥胸，嘴边喷着吐沫毫不相让，双方叽叽喳喳你来我往，将个州府大堂瞬间变成莺啄燕啼之所。

    朱世庸铁青着脸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众女骂战之后用的都是扬州土话，语速又快，根本无从分辨事情的原委，于是怒拍惊堂木大喝道：“都给本府住嘴，再有喧哗吵闹着杖责二十。”

    众女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大堂上，赶紧住了口。

    朱世庸冷然道：“小茉莉，你来说说原委，其他人若再敢插言，本府定大刑伺候。”

    小茉莉喘了口气道：“大老爷容禀，我等本是青楼女子，托庇于扬州富商冯敬尧所开设之富贵楼中；做些什么勾当这营生大老爷自然是明白的。”

    朱世庸咽了口吐沫道：“本官明白。”

    小茉莉道：“本来奴家等也算是过些安生日子，外边的天翻地覆谁死谁活跟我等也没甚干系，可是冯敬尧被你们庐州的一位苏锦苏大人给拿了宰了之后，这位苏大人硬是要将我等一干姐妹搜罗带离扬州，一路颠簸来到这庐州城，奴家本不愿意，可是到底人家是官儿，又不敢多嘴，只好从命了。”

    一名女子气不过叫道：“小茉莉，你还有良心么？苏公子临来之时带了钱银说的清清楚楚，愿意跟着他来庐州的便来，不愿意的发放钱银恢复自由之身，你现在又来说这话，你还是人么？”

    小茉莉脸上一红道：“是又怎样？我到了庐州便后悔了，现在姑奶奶我不想给他当私宠了不行么？”

    那女子嗤笑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原来以为能攀上苏公子，没想到苏公子连眼角也不带看你的，所以你便在此大放厥词诬蔑他人。”

    小茉莉转向朱世庸道：“大老爷，您说了不许她们插嘴，你看，她们又来诋毁奴家，这叫奴家如何回话？”

    朱世庸终于听到了苏锦的名字，这个时候如何能容人打断，喝道：“左右，拉了那妇人带到堂下杖责二十，再有不听的杖责四十。”

    两名衙役答应一声，跨步上前从人群中拎出那名黄袄女子，不由分说拖到堂下，扒了裤子露出雪.臀来，毛手毛脚的摸了几把之后开始打棒子，娇怯女子如何挨得过二十棒子，七八棒子下去，早已连疼带吓昏了过去。

    众女子噤若寒蝉，再也无人多一句嘴了；朱世庸满意的点点头，看着小茉莉道：“适才你说是苏锦带你们来庐州的？是哪个苏锦？”

    “还能有哪个？不就是那个什么管粮食的官儿么？”

    “粮务专使是么？”

    “大老爷真怪，知道了还问奴家，奴家哪能记得你们这些当官的官职叫什么？”小茉莉连嗔带跺脚，全身朝朱世庸放电。

    朱世庸道：“你是说你们本是扬州的富商冯敬尧的私产，那苏锦却将你们据为己有带到庐州来是么？”

    小茉莉跺脚道：“奴家跟那苏锦可是清清白白的，大老爷可以明察。”

    朱世庸喝道：“那你告诉本官，苏锦躲到何处去了，今日有桩案子跟他有关，本府正在寻他。”

    小茉莉道：“奴家如何知道他去哪里？”

    朱世庸面露失望之色道：“你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小茉莉转了转眼珠子道：“说了对奴家有甚好处呢？大老爷也看到了，奴家这回是彻底得罪苏公子了，今后还不知会遭受怎样的报复呢。”

    朱世庸离案踱步到小茉莉跟前，嗅着她身上的脂粉香，一边轻声笑道：“你放心，只要本府找到苏锦，他这辈子都不会来找你麻烦了，而且本府答应你，让你在庐州入籍，赏赐给你大笔钱银，保你衣食无忧。”

    小茉莉用勾魂眼朝朱世庸曼妙一撇，撅嘴道：“大老爷可莫要食言。”

    朱世庸不悦的道：“你不信，我便只能动大刑逼你说了。”

    小茉莉没料到朱世庸居然翻脸不认人，吓了差点瘫倒在地，本以为这知府色眯眯的样子，会被自己勾的三魂去掉两魂半，却没料到这老东西根本就是假装的，这一下不敢再多嘴，忙悄声道：“奴家说了便是。”

    朱世庸哈哈大笑，小茉莉一五一十的将苏锦临行前的交待全部和盘托出。

    原来苏锦临去寿州之时曾去桃花巷交待过事情，苏锦也怕朱世庸会有大的动作，所以他去桃花巷告诉白牡丹等人，若是有人来搜查，万万不可说出她们和自己的关系，也不要说是扬州过来的。

    苏锦认为，只要这些女子不露出和自己的关系，朱世庸还不至于贱到会为难这些弱女子；他要求白牡丹等人只说是来庐州探亲不遇，所以租了宅院在此暂住而已。

    他可万万没想到，这帮女子里居然还埋藏着一颗炸弹，这小茉莉好几次都想勾搭苏锦，可是苏锦不太喜欢过于主动的女子，虽说小茉莉也有几分姿色，也算是骚.媚入骨，玩玩倒也无妨，不过苏锦早过了饥不择食的时候了。

    或许是因爱成恨，又或许是恼羞成怒，反正小茉莉算是恨上了，所以当官兵一去桃花巷搜查的时候，她便偷偷的告诉了带兵的都头说自己知道苏锦的下落，于是便被厢兵们一锅端了拿来了府衙。

    朱世庸无暇听她絮叨这些，他关心的是苏锦人在何处。

    小茉莉道：“苏锦虽然没说去哪儿，但听他口气是出城了；大老爷在城里搜，定然搜不到。”

    朱世庸气的要命，苏锦跑了，这还搞个屁啊，若是寿州那边一切顺利还好，若是人证物证压根就在苏锦的手上，这回可算是被苏锦给耍了。

    “大老爷，虽然苏锦不在城里，可是他的家里人应该还在啊，有了他家中人，还怕他不回来么？”小茉莉主动当起了狗头军师。

    “呸，你当本官是傻子么？要你来教，他的家中早已空空如也，人都不知去到哪里了。”朱世庸脸色铁青怒道。

    “大老爷，奴家知道他的家人在哪儿？”

    朱世庸一喜，一把抓住小茉莉的胳膊道：“在哪？快说。”

    小茉莉被他苍老的鹰爪抓的疼的直咧嘴，娇声叫道：“弄疼奴家了。”

    朱世庸哪还顾得上怜香惜玉，伸手啪啪就是两个嘴巴，将小茉莉打得头发散乱，瞬间从个狐媚子变成个疯婆子，喝道：“再说话吞吞吐吐的，休怪本官不客气。”

    小茉莉肚子里大骂，无奈之下眼泪汪汪的道：“他跟白牡丹在房中私下谈话的时候，奴家听到了一句半句，说是他的家中人暂且安置在一个叫晏碧云的女子住处，还说那女子身份尊贵，官府不敢动她……”

    朱世庸一把搡开小茉莉，连声喝道：“将这些女子统统下狱，搜查和丰楼的小队回来没有？速来禀报！”

    小茉莉娇声急道：“大老爷，奴家可是全都说了的，奴家也要下狱么？”

    朱世庸扭头喝道：“你这贱人，拖延到现在，差点坏了本府大事，先不跟你这贱婢计较，回头再找你算账。”

    小茉莉欲哭无泪，瘫坐地上，抬眼看去，眼前白牡丹等人的十几道鄙夷的眼光如刀，射在自己的脸上，顿时羞愧欲死，伏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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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一章 孤注一掷

﻿    一名厢兵头目快速从外边跑进来施礼道：“府尊大人，卑职陈二旺搜查了和丰楼刚刚返回。”

    朱世庸道：“难道没发现苏家家小么？”

    陈二旺道：“除了和丰楼掌柜伙计数十人之外，未曾见有其他人在和丰楼内藏匿。”

    “怎么可能？你等可搜的仔细么？”

    “里里外外楼上楼下都搜遍了，连他们储存食材菜蔬的冰窖也下去翻看了，并无外人。”

    朱世庸怒道：“这可奇了，难道飞了不成？那和丰楼女东不在楼内么？”

    陈二旺道：“卑职去了后院搜查，只有五六名妇孺使女守着一座闺楼，倒是没见那晏家女东，卑职也不敢过于造次，毕竟那是晏家的女眷居所，故而……”

    “混账，什么女眷不女眷的，你等是奉公务行事，又非刻意骚扰，哪来那么多的顾虑，这么说后面的闺楼你们搜查的不够仔细喽？”

    陈二旺躬身道：“卑职大致粗略的里外查看了一番便罢了。”

    朱世庸道：“不成，立刻带人仔细去搜，那晏家女东既然不在，倒也好办些。”

    陈二旺得令转身往外走，杨毅坐不住了，喝道：“陈都头且慢！”

    朱世庸皱眉道：“杨指挥使，你这是作甚？本来就已打草惊蛇，此刻再耽搁，人要是跑了，你可负责么？”

    杨毅道：“知府大人，卑职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惊扰的可是三司大人家中的女眷和产业，卑职造次的问您一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您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之下铁了心的要抓苏锦，甚至连三司大人也不放在眼中？”

    朱世庸冷冷道：“杨指挥使，你越说越放肆，本府是在侦查西山匪徒逃脱一案，乃是办理公务，你胆小怕事倒也罢了，但为朱某人可是一向秉承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之教条；晏家也罢，苏锦也罢，只要跟这事扯上关系，本府岂能因此便退缩不成？你放心，上面若有怪罪，本府定不会将罪责牵扯到你的头上便是。”

    杨毅冷笑道：“保信军是我杨毅统辖之兵，出了事我岂能逃得了干系，卑职但愿知府大人言出于衷，但口头之言谁都会说，真的出了事怕是便不容分说了。”

    朱世庸佛袖而行道：“本府没空跟你啰嗦，你爱猜忌便在这堂上慢慢的想，本府可要去拿人了。”

    说罢迈步出门，将聚集在衙门口的厢兵整队喝令，直奔和丰楼而去；杨毅脸色青白，想了想跨上马匹紧追着去了。

    ……

    和丰楼里里外外被翻了个底朝天，后面的雅厅和晏碧云的住所也未能幸免，知府大人坐镇，士兵们个个肆无忌惮，在香闺之中到处乱翻乱找，锦被丝帘熏香字画盆栽被丢的到处都是，好好一个闺楼在搜查过后变成了一处垃圾场，一片狼藉不堪。

    但是除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使女和粗使的丫头婆子之外，根本就没有苏锦的家小的踪迹，晏东家自然也无从见到。

    朱世庸眼珠子通红，这一回自己算是钻了死胡同了，若是此事没个了解，日后自己无法将这一切跟三司使晏殊去解释，其实也根本无需解释了，因为自己还不知道有没有日后。

    但满城搜了个遍，没见苏锦家小，也没见与之最亲密的晏碧云，这可如何是好？众人退出和丰楼外，列队站在街道上。

    朱世庸看着天色见亮，心中焦躁不已，哑着嗓子扬声叫道：“全体士兵分成两队，一队从东往西，一队从南往北，就算是用篦子给我篦，也要再搜遍城中所有屋舍，不要放过任何一寸地方，一定要找到苏家逃脱的家小或者是和丰楼的女东；本官告诉你们，都不要抱着侥幸之心，天亮之前找不到便白天继续搜寻，一天找不到便搜一天，两天搜不到便搜两天，总之搜不到人，大家便不得消停。”

    众厢兵面面相觑，折腾了一晚上，这都天亮了，还不得安生，知府大人这是发了疯不成？众人心里焦躁，肚子里也开始嘀咕骂娘；朱世庸瞪眼喝道：“还不赶紧行动，在等什么？难道要本府八抬大轿请你们办差不成？”

    众人不情不愿的缓慢蠕动分头列队，一个胆怯怯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道：“那个……府尊大人，您是说要找这家和丰楼的女东家是么？”

    朱世庸骂道：“你耳朵聋了么？本官说的不够清楚么？”

    那人赶紧道：“刚才卑职去北城搜查，好像在一间宅院中见到了那个晏东家。”

    朱世庸心头狂喜，忙道：“是么？是不是年方二十许人，生的美貌的很？”

    那人道：“是是是。”

    朱世庸举手便打了那人几个大嘴巴，骂道：“干什么不早说？你有何企图？”

    那人被抽的转了个圈，双颊火辣辣的疼，陪笑道：“卑职不知道大人要寻这个女子，卑职刚带人返回府衙，闻衙门留守上官传令说要我等来此处听凭大人调遣，这才刚到，如何得知？”

    朱世庸岂肯认错，怒道：“休得狡辩，快带路前去，那里有多少人？”

    那厢兵都头捂着腮帮子吐出一口血水道：“老老小小的不老少。”

    朱世庸一喜道：“是了，定是苏锦的家小在那里，那晏碧云孤身一人，带着些随从使女，哪来老老小小的家眷，这事准没错；你即刻头前带路，拿了人之后本府重重有赏。”

    厢兵都头转悲为喜，不顾腮帮子疼痛红肿，赶紧吆喝着手下数人集合往北带路，朱世庸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尾随而去，不一会便来到北城那座宅院前的拐角处；那都头停步一指道：“就是那座宅院。”

    朱世庸脸上似笑非笑，道：“还是个独门独院，看来是怕为人所发觉，马上将这宅院团团围住，决不能放走一个。”

    ……

    晏家瞭望的伴当刚刚将官兵去而复返的消息通知晏碧云，外边已经是脚步杂沓呼喝连声，一眨眼之间，宅院已经被数百厢兵团团围住了。

    众人惊慌失措，聚集到厅中看着晏碧云，等待她发话；晏碧云知道此刻丝毫不能慌乱，越是慌乱，便越会让众人惊慌失措。

    形势危险之极，前后左右都是厢兵围困，朱世庸来势汹汹看来像是要孤注一掷了，自己唯一能凭借的便是晏家人的身份，只能凭此拖延，看看是否能有所转机。

    但晏碧云也知道，朱世庸既然已经翻了脸，自己这个身份怕是也吓不住他了，若是自己任凭他将苏家上下从自己手中抓走，那自己还怎么和苏锦交代；而且朱世庸会以苏锦家小为人质，逼迫苏锦交出陈老根和那封子虚乌有的信，到时候再将证据毁去，只说抓逃犯之时误羁了苏家家小，吵到上面去，对朱世庸也没有致命的惩罚。

    这还罢了，万一王夫人和苏家使女落入朱世庸之手，只要有一个不测，从此之后苏锦再不会相信自己，自己和苏锦之间也就彻底的完了。

    晏碧云考虑的很清楚，她下定决心，到了关键时候不惜以死相抗，一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夫人在自己手中被抓走；但同时，这个决定一下，也就意味着今夜无幸，靠着手下的十来个伴当，想保护满屋的妇孺老小，无异于痴人说梦。

    院门哐哐想起，有人高声叫道：“宅中人速速开门，庐州知府朱大人亲自带兵搜查逃犯，再不开门便砸门进去了。”

    晏碧云整整衣冠，迈步出厅来到院内，小穗儿柔娘等人亦步亦趋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个个面色凝重，知道今日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但只有慌张，却并无胆怯。

    “门外是庐州知府朱大人么？奴家晏碧云这厢有礼。”晏碧云开门见山自报家门。

    朱世庸干笑一声道：“果真是和丰楼女东家，本府有礼了；本府不想过于惊扰晏小姐，且开门让我等搜查西山伐石场逃犯，搜了便走。”

    晏碧云笑道：“朱知府说笑了，西山逃犯岂会在奴家宅中，刚才已有厢兵前来搜过，难道他们没回禀你么？”

    朱世庸道：“本府自然是知道逃犯并不在晏小姐院中，本府得到线索，西山死囚逃跑之事跟城中某些人有些牵连，本府实际上是来拿这些人的。”

    晏碧云轻笑一声道：“知府大人是说我晏碧云便是协助死囚逃走的帮凶喽？”

    朱世庸道：“岂敢，晏小姐自然不是，只是你羽翼庇护之下之人便不一定了。”

    晏碧云道：“此话怎讲？”

    朱世庸叹了口气道：“晏小姐，你是聪明人，你拖延时间也并无多大用处，实话跟你说了吧，苏锦便是那勾结死囚逃脱之人，他的家小你怎能庇护？快快开门，让本府将其家小拿了逼迫逃逸的苏锦归案，此事你不知情，本府也不会为难你。”

    晏碧云默然无语，忽道：“朱知府，你说苏锦和逃脱死囚之事有牵连，可有证据么？”

    朱世庸道：“晏小姐，政务大事岂是能跟你等随便谈论的，等本府审理清楚之后，真相自然会大白于天下。”

    晏碧云冷笑道：“看来朱知府是没有证据了，没有证据却来拿人，当真是糊涂的紧。”

    朱世庸拂然不悦道：“晏小姐，本府给足你面子了，本府以一方父母官的名义向你保证，本府有证据表明苏锦与此事有关，你一力庇护嫌犯家属，怕是会于令伯父名声有损，还是爽爽快快的开门吧，不然本府可要得罪了。”

    晏碧云嘿然道：“滑天下之大稽，哪有人没有证据却以自己的身份作担保证明他人有罪的，你要这么说，奴家用三司使伯父大人的身份作担保，担保苏锦跟此事并无牵连，可不可以呢？”

    朱世庸怒容上脸，喝道：“感情是用三司大人来压本官来着，只不过本府可不吃你这一套，言尽于此，本府不再跟你客气，你一个女子不安分守己偏偏来趟这趟浑水，需怪不得本府了。”

    朱世庸喘了口气，一咬牙朝身边的厢兵们喝道：“砸开院门，进去拿人，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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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二章 疯狂一幕

﻿    厢兵们得令，陈二旺冲在最前面，带着七八个弟兄伸脚便往院门上踹，院门上了两道横拴，一时半会儿倒也没踹开。

    院里有人高叫道：“外边的官兵们听着，莫怪我等没提醒你们，你们这是在闯三司使晏殊大人的私产，院子里住着的可都是三司使大人的亲眷和家仆，你们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众厢兵听得真切，迟疑的看着朱世庸。

    朱世庸挥手喝道：“砸门，莫听他们鸹噪，莫说是三司使，便是皇亲国戚又怎能大的过国法，我等是按律行事，谁也不怕。”

    厢兵们心中释然，于是转头继续砸门撞门，力道也更大了；院门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踹踢‘哐当’一声倒在尘埃，士兵们举着火把便往里冲，纷纷抢占有利位置，将站在院中的晏碧云和一干人等呈半圆形围困在正厅前门处。

    朱世庸捻须踱步进了院子，对着蹙眉而立的晏碧云拱手道：“晏小姐，得罪了。”

    晏碧云淡淡道：“看来知府大人是不顾一切了。”

    朱世庸故作不懂，指着小穗儿、柔娘浣娘等人道：“这几位本府认得，正是苏锦的宅中之人，果然晏小姐是包庇着她们，本府并未猜错；然则苏家的老夫人定然也在其中，便请了出来吧，免得兵士进去动手，惊吓了老人家可不好。”

    小穗儿挺身而出骂道：“你敢！你这个昏官，平白无故污蔑我家公子跟死囚勾结，没有证据却来拿人；就像半年前一样，污蔑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这里众目睽睽，看你以后怎么收场。”

    朱世庸冷然喝道：“一名贱婢也来鸹噪，苏锦家教不严，本府倒不在意帮他管管你们这些没大没小的东西，再犯上不敬，便掌嘴三十，以示惩戒。”

    “惩戒你娘的腿！”小柱儿见穗儿吃亏，扬着嗓子骂道。

    小穗儿正想骂又不好意思出口，这一嗓子骂尽心中恶气，不禁高挑大指对着小柱子连连比划。

    朱世庸面色阴沉，挥手道：“全部拿下，反抗的无需留情。”

    厢兵们擎出刀剑纷纷往前逼近，七八名晏碧云身边的伴当和苏记调来保护的几名护院挺身而出，握着木棒铁叉将晏碧云等人护在身后。

    朱世庸喝道：“晏小姐，你竟然敢命人反抗，这可怪不得本府了，本来还想看着三司大人的面子只拿苏家人，对你的包庇之罪睁一眼闭一眼，现在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

    晏碧云斥道：“奴家岂会受你恩惠，你说的道貌岸然，其实奴家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之所以要抓捕苏锦家人，便是因为苏锦掌握着你通匪的人证和物证，今夜你便是假借西山死囚逃脱之托辞，想将苏锦和其家人一网打尽，逼着他交出你通匪的证据而已；苏锦洞悉你的意图，早就离开了庐州，所以你便拿这些妇孺来开刀，意图逼迫苏锦就范，当真可耻之极！”

    朱世庸大喝道：“住口！贱人，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本府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晏碧云冷笑道：“看你的样子哪里还是一介知府，就是个急红了眼的疯狗，不妨告诉你，你的这一切行动都在苏锦掌握之中；苏锦通过郎少东家之口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便是要你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恐怕你也派人去寿州抢夺证据了吧，只可惜你派去的人定然全部落入苏锦和欧阳大人布置下的陷阱里了，等着你的必然是满门抄斩之罪，你若还看的清形势，早该立刻去负荆请罪，坦白所有罪行，而非在此穷凶极恶的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朱世庸双目喷火，连声大喝：“住口！住口！贱人血口喷人，快拿了她们，用牛屎马粪堵住他们的嘴巴。”

    小穗儿挺胸高声斥道：“老混蛋，戳到你痛处了吧，我家公子已经带着大军赶赴庐州而来，你就等死吧。”

    朱世庸鼻息掀动，牙咬的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道：“要死……也是……你们……先死，本府没活路，也要让苏锦小儿痛苦一世，本府将你们一个个剉骨扬灰，将他的母亲点了天灯，教他明白跟本府作对的下场。”

    朱世庸亲自从身边的厢兵手中夺过一柄刀来，将刀尖对准晏碧云等人，像一只受伤的饿狼一般发出凶狠的低沉的闷吼。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朱世庸的声音宛如地狱中传来的毛骨悚然的最后哀嚎。

    厢兵们发一声喊，举刀往前便冲，“乒乒乓乓”之声大作，眨眼间已经跟晏碧云手下的伴当和护院们交上了手。

    就听一人高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而望，原来喊叫的是保信军新任指挥使杨毅；厢兵们看看杨毅看看朱世庸不知道该听谁的，举着刀发愣。

    “杨指挥使，你是要抗命么？”朱世庸怒喝道。

    “府尊大人，鉴于适才有人说了一大堆对您不利之言，卑职认为您在这种情形之下下达格杀之命有悖常理，是不是该澄清一番才可下令捉拿。”

    “住口，难道你看不出她们是死到临头乱编故事攀诬本府么？”

    “卑职并不认为她们说的有道理，但即便是攀诬大人也该抓起审讯，按律处置，直接就杀了，倒是显得……显得大人心虚……有灭口之嫌。”

    朱世庸怒极反笑，频频点头道：“好个杨指挥使，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你是巴不得本府出事是吧，你别忘了，本府可是你的上司，你不尊本府之命，本府可以就地将你按军法处置。”

    杨毅抱臂笑道：“知府大人好大的口气，军法处置？只是说说而已，本指挥使犯了错只有枢密院能真正治本人之罪，名义上受你节制，只是给你们这些州官面子罢了。”

    朱世庸缓缓走近杨毅，火把照映之下，他的面孔忽黑忽亮，几近扭曲；他盯着杨毅的眼睛咬牙道：“杨指挥使是成心跟本府过不去喽？”

    杨毅正色道：“卑职岂敢，卑职只是按照职责行事，保信军乃朝廷驻扎在庐州府保卫地方平安维护治安安定之责的正规军队，卑职可不能让保信军沦为天下笑柄。”

    朱世庸大笑数声，连说了几个‘好’字，偏头问道：“然则你便要违抗我的命令么？”

    杨毅道：“卑职不能让保信军沦为私人使用的工具，若大人认为卑职逾越，可去枢密院……呀！”

    杨毅话还没说完，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眼前的朱世庸面目狰狞，手中握着的那柄钢刀已经没柄捅入杨毅腹中。

    两人相距太近，杨毅虽武艺高强，在朱世庸动作的时候也有一丁点的察觉，但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无法躲开，只来得及做了个闪避的动作，便眼睁睁的看着钢刀带着和骨骼和肌肉的摩擦所发出的恐怖的吱嘎声没入自己的腹中。

    杨毅半张着嘴，口中大吼道：“你……”

    朱世庸张口大笑，唇边黑须吹的乱飞乱舞，有几缕黏在他冻得流下来的鼻涕上，显得凌乱而疯狂。

    “这就是违抗命令的下场，安心的去吧。”

    随着‘去吧’这两个字一出口，朱世庸双手扶着刀柄用力在杨毅的腹中来回搅动，杨毅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哀嚎，双手乱抓乱抠，抠住朱世庸的脸，顿时十根手指嵌入朱世庸的肉中，抠出十道血痕来，将朱世庸的脸庞也抓的几乎变了形。

    朱世庸恍然未觉，用钢刀连续的在杨毅腹中来回搅动，终于杨毅的手指失去力道，颓然滑下朱世庸的脸颊，朱世庸喘着气飞起一脚将他的尸体踹离刀尖骂道：“自作孽，需怪不得本官。”

    朱世庸脸颊上留着十道血槽，鲜血渗出来顺着脸庞往下流淌，面孔扭曲变形，火光掩映之下看上去活像个魔鬼。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张著嘴巴半晌无法回复，谁也想不到知府大人竟然悍然动手，挥刀便砍了杨指挥使，对于普通士兵而言，这一幕太过震惊；虽然杨毅新任保信军指挥使刚刚一个月，也谈不上在军中跟大家有什么交情和威望，但是知府大人挥刀便宰杀了他，众人隐隐感到这事极为不妥。

    “疯了！他疯了！”晏碧云喃喃轻语，今天看来是在劫难逃了，朱世庸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杀了杨毅便说明他已经不计后果了，原本他或许还想通过挟持苏锦的家眷来要回人证物证，毁灭证据保全自己，现在他恐怕只是以杀戮泄愤为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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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三章 生与死

﻿    “谁敢违抗命令，杨毅便是下场，杀光这帮贱民，一切后果本府承担。”朱世庸挥舞着血淋淋的钢刀狂吼道。

    厢兵们无可奈何，杨毅既死只能听知府大人之命了，至于谁对谁错本就不是自己这些小小士兵所能关心的，更何况显然知府大人要下狠手，一旦抗命必然是横死当场，所以众人虽略觉不妥，但却也只能遵命而行。

    厢兵们鼓噪攻上，晏府伴当和苏记护院奋力抵挡，双方正式交手。

    晏碧云带着众人缓缓往正厅中退去，让十几名伴当和护院组成更密集的阵型抵挡厢兵的进攻；可是谁都知道就算是这些人武艺高强，以十几人之力想抵挡住数百士兵的轮番进攻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盏茶时间，厢兵们倒下七八个的同时，护远和伴当这边也倒下了两个，都是身中数刀，连个重伤的机会也没有，刀刀毙命。

    与此同时，后院围堵的士兵们也纷纷翻.墙而入，鼓噪着往前厅包抄掩杀过来。

    “晏姐姐，怎么办？”

    众人焦急的问晏碧云，晏碧云举目望众人脸上一一瞧去，小穗儿、小娴儿、柔娘、浣娘等人个个面色平静，显然她们都明白今日定然无幸了。

    晏碧云抬头看看东首暖椅上坐着的王夫人，老夫人端坐闭目嘴唇噏动诵念佛经，仿佛四面八方的厮杀声与她无干一般。

    晏碧云缓步过去，蹲在王夫人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伯母，碧云无能，不能维护苏家人安全，辜负了苏锦所托了。”

    王夫人缓缓睁眼，伸手在晏碧云的云鬓上摩挲数下，轻叹道：“好孩子，这事不怪你，你尽力了；我儿办事考虑不周，我苏家众人跟着遭难便也罢了，倒是连累了你，老身着实歉疚。”

    晏碧云轻声道：“伯母莫说此话，这是将碧云当做外人了么？碧云早就立下誓言，今生今世此身非苏郎莫属，今日能于苏家众人共赴黄泉，也算是心愿得偿。”

    王夫人眼眶湿润，轻轻点头道：“好孩子，我儿有福气，能遇到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好女子；从此刻起，老身便视你为儿媳妇了，今日既然如此情形，也算是天意；便让我们婆媳二人共同赴死又如何？苏锦决计不会放过他们。”

    晏碧云脸上兴奋的发红，起身盈盈跪倒道：“婆婆在上，受媳妇一拜！”

    王夫人微笑起身，扶起晏碧云，挽着她的手臂对厅中众人道：“今日苏锦累的大家遭难，老身给你们赔不是了，但凡有一线生机，你等可自去求的生路，老身绝不怪罪。”

    众人一片抽泣之声，小穗儿快步上前掺着王夫人的胳膊，王夫人笑道：“老身就知道你这丫头仁义，可惜了小小的年纪。”

    柔娘浣娘默默无声的走到王夫人身后，小娴儿、小米儿，丫鬟春香，七八个使唤的使女婆子也都默默无声的走到王夫人身后。

    门外惨叫声连连，虚掩的厅门轰然洞开，一名伴当带着一蓬血雨摔进门里，身上插五六只箭，眼见是活不成了；朱世庸已经命令弓箭手放箭了。

    门外苦苦支撑的伴当和护院只剩下六人，个个身上带伤，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挡着不让厢兵往厅里冲，但很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朱世庸指挥着弓箭手又射了两轮弓箭之后，六人中再次倒下两人，朱世庸命令弓箭停止发射，兴奋的看着厢兵们跟剩下的四名手脚中箭的伴当缠斗，他喜欢这种虐杀的场面，他已经在考虑等下冲进厅中之后抓了苏家家小，和那个貌美如仙的晏碧云该如何虐杀才能尽兴，正兴奋的想着这些，就见厅门处有人大叫一声道：“都住手，老身送给你们杀。”

    门内缓缓走出一群人来，小穗儿和晏碧云一左一右搀扶着王夫人，身后跟着苏家众人和晏碧云身边的服侍之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仿佛面对的不是厮杀的场面，而是一群草木一般。

    一大群妇孺忽然就这么毫无惧色的走出来，倒吓了厢兵们一大跳，举起刀怎么也落不下去，随着王夫人等人的逼近，他们反倒吓得缓步后退。

    “动手吧，朱大人，老身送给你杀，但是你记着，我儿不会放过你，你所做的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之事，我儿一件件一桩桩会跟你清算清楚。”王夫人双目如炬，瞪着朱世庸道。

    朱世庸不敢与之目光相对，干笑道：“老夫人，怪不得本官，是你的儿子逼人太甚，要怪只能怪你生了个不通事理的儿子。”

    王夫人啐了一口道：“老身信佛，口中不出污秽之言，但今日却要破戒骂你，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狗官，你且记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时得意换来万世煎熬，你也会死，死后在阴间你会受到加倍的报应。”

    朱世庸脸上肌肉抽动，喝道：“全部绑了，带回府衙，本府要亲自将她们千刀万剐，倒要看看你们的嘴还硬到什么程度。”

    厢兵围拢上来，伸手便要抓人，晏碧云娇斥道：“谁敢碰我们。”

    厢兵们为其气势所迫，同时也心下不愿动手，晏碧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钢刀，掏出丝帕擦干上边的血污，架在自己雪白的脖子上，众人有样学样，将地上散落的兵刃捡起，纷纷架在脖子上。

    晏碧云长叹一声，轻声道：“郎君，奴家先去了……”

    说罢身子半转，手上用力，扭身拖刀……

    ……

    官道上人嘶马叫，苏锦焦急的催促着大队人马快些行动，但是欧阳修联系的十三都禁军都是步兵，行动颇为迟缓，虽然已经接近小跑了，但出发了一个时辰，也不过行了才二十里，将苏锦急的直骂娘。

    苏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家中妇孺虽全部转移到北城宅第，自己也放出风声说是举家外迁，但难保不会引起朱世庸的怀疑。

    而且晏碧云那里也并不安全，以晏碧云的身份，朱世庸当不敢轻举妄动，只要自家人不露面，朱世庸应该不至于强行搜捕。

    但万事均有意外，谁能担保朱世庸会按照自己的猜测行事呢？要不是怕将王夫人和柔娘浣娘等人送出城外之举会落入朱世庸的耳目之中，从而坏了整个计划的话，苏锦怎么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当初苏锦的另一个预测是，朱世庸会等寿州之事了结之后才会在庐州发动；寿州派出去的人得手了，庐州城便会平安无事；他若知道寿州是个圈套，才会明白过来，那时候才会在庐州大肆搜捕自己。

    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揣度和计划之上，变化大于计划，苏锦的心永远是绷紧着的，除非现在能肋生双翼直接飞回庐州，亲眼见到王夫人和晏碧云等人无恙，心中的大石才会落下。

    每耽搁一分，苏锦的预感便越来越不好，终于，过了红山口之后，苏锦忍不住了，他向欧阳修提出自己要骑马先走。

    欧阳修诧异道：“苏专使，你那手下的四个伴当不是早已经回去了么？再者说朱世庸不至于这么快便能得到寿州实收的消息而采取行动吧。”

    苏锦咬唇道：“欧阳大人，我想来想去，实在是赌不起，万一出了差错，我苏锦岂非成了千古罪人，家人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欧阳修似懂非懂，家人比什么都重要？重要的过朝廷大事？重要的过功名富贵？

    不论他懂不懂，苏锦只是告知一声而已，自己也没权限制他先走，欧阳修担心的只是苏锦单枪匹马回去之后会自投罗网并且会打草惊蛇，除此之外，欧阳修也没什么大的意见。

    苏锦当然知道他的顾虑，稍加解释之后，带着两名欧阳修派给他的两名武功高强的亲卫，快马加鞭的飞驰前往庐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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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四章 心急如焚

﻿    从寿州南四十里的红山口到庐州城还有近百余里，饶是苏锦等人骑的马儿是训练有素的良马，这一跑也跑了近三个时辰，直到五更将末，这才隐隐约约见到庐州城黑乎乎的高大北城门。

    奔到城下不远处，苏锦等人翻身下马，那三匹马儿却接连扑通扑通的摔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也起不来了。

    苏锦暗自庆幸，马儿倒是通人性，硬撑着奔到地点才倒下，这要是半路上完蛋，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马儿马儿，多谢你们尽力了，回头定给你们好生的修个墓安葬。”苏锦抚摸马鬃嘀咕几句，带着两名亲卫蹑手蹑脚的往城下走去。

    天色已经渐渐泛出一抹鱼肚白，借着微光可见高大的城门紧闭，隐约可见城头有士兵值守巡逻，来往不息。

    苏锦心头一紧，心道：坏了！这几日新年，各大州府的城池都是彻夜开放，方便百姓来往穿行；就算是平时，五更过半之后也是城门开放时间，哪像现在这样紧紧关闭，而且看上去守备森严的样子；很有可能是朱世庸关闭城门在搜捕自己。

    这样一想，苏锦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谷底，寒冷刺骨起来，若是真如自己所想，家中之人恐怕……，苏锦想都不敢想了。

    “苏大人，怎么办？”两名亲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轻声问计于苏锦。

    苏锦想了想道：“无论如何也要赶紧进城去，我不能出面，你们上前去碰碰运气，若是能开城门的话，我就弄些污泥涂黑了脸混进去。”

    一名亲随点头道：“也好，卑职去试试，卑职就说是寿州派来送信的。”

    苏锦看了看两人身上的官差打扮，点头道：“可以一试。”

    那亲随整整衣衫，大摇大摆的百步外的城门行去，黎明之前，天色尚自昏暗，走近二三十步，城头上才发觉了他的踪影，立刻便有人高声喝道：“那是谁？勿要靠近。”

    “军爷，在下要进城去，麻烦军爷打开城门，这都到了开城门的时候了，怎地还城门紧闭。”

    “快快回转，今日奉府尊大人之命，庐州府全城禁严，严禁闲杂人等出入，快快离去，莫要来叨扰。”

    “禁严？大过年的禁的哪门子严？”

    “你怎地这般啰嗦，说了不让进便不让进，再啰嗦，城楼上的兄弟可要请你吃烤肉串了。”

    那亲随自然知道‘烤肉串’是啥意思，便是利箭穿心之意，当下拱手陪笑道：“这位兄弟，我乃寿州城派来送信的官差，您瞧我这身衣服，也是奉了公务而来，能否通融一二，放我等进城去如何？”

    城上士兵打量了他半晌，道：“兄弟，便来的不是时候了，朱知府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准放进城中，城里正在搜捕死囚要犯，我等若开了城门，万一逃犯没抓住，岂非要怪到我等头上；你要是真的来送信办差的，便在城外等候，等会交接之后，兄弟我倒是愿意替你跑一趟府衙送个信；知府大人若是让你进来，你便再进来不迟。”

    那亲随好说歹说求了半天，城上厢兵就是不愿开门，无奈之下，只得退了回来；将情形跟苏锦一说，三人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苏锦皱眉苦思，硬闯是决计不行了，怎生想个神不知故不觉的办法进城去才好，忽然眼前一亮，想起西门外的蜀山湖有一部分深入城中，或许能绕道城西从水路进城也未可知；虽然是个笨办法，但总好过困在此处一筹莫展。

    主意打定，苏锦带着两名亲随便绕着城墙往西走，行不数里，就听见前面沟垄长草之中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有人惊慌失措的躲进草丛之中。

    苏锦刚蹲下身子还没来得及躲藏起来，就听见沟垄上的荒草中传来马汉的声音：“公子爷……是公子爷……！”

    苏锦一愣，赶紧上前，只见长草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正一人抱着一大捆荒草朝自己走来。

    苏锦心中郁闷的要死，本以为这四大吃货早早的回来已经混进城里去，却没想到，到现在这四个家伙还在城外荒草堆里耗时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在这荒草中睡大觉，可真有闲心。”

    王朝等人本来嬉皮笑脸正惊讶苏锦这么快便赶来了，闻苏锦一句话，顿时笑容尽消，委屈的道：“爷，我们哪里睡大觉了。”

    苏锦指着他们怀中抱着的荒草道：“这不是编的草帘子当盖被么？”

    马汉连忙摆手道：“爷可误会了，我们刚到了也不到一个时辰，在城北十里郢的时候，咱们的马匹便全部累死了，我们抹黑走了十里地才赶到这里，可是城门紧闭根本进不去，所以我们四个一合计，干脆用这些荒草搓了绳子做成绳梯爬上城去，你瞧，刚刚编好。”

    说着抖散怀中的荒草，果然是紧紧滚在一起的编成草梯子。

    苏锦挠头道：“爷心里着急，错怪四位兄弟了，这玩意能成么？”

    赵虎道：“爷放心吧，肯定能成；俺在师门的时候，后山绝壁千尺，俺编了绳梯照样上下自如。”

    苏锦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试试。”

    王朝道：“公子爷莫急，巡逻队过去了已经有一会了，再稍等片刻，等新的一拨巡逻厢兵过去，那咱们就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应该足够咱们翻上城墙了。”

    苏锦暗自责备自己关心则乱，这么快便乱了阵脚，幸亏王朝他们还算是历练的精细，否则怕是要无功而返。

    几人窝在草丛中静静等待，不一会城头果然有一队七八人的巡逻小队嘻嘻哈哈的从高高的城墙上走过，渐渐消失在远处；王朝轻声道：“爷，咱们该动了。”

    苏锦一挥手，七人跃出草丛，直扑城墙根；没冲出二三十步，众人傻眼了，横亘在眼前的是两丈多宽的一道护城河，河山还薄薄的结了一层薄冰。

    苏锦恨不得连抽自己嘴巴子，怎地将这茬给忘了，古代那座城池周围不是都有或宽或窄的护城河，自家蠢得要死，居然对这些都毫无应对。

    “爷，怎么办？”王朝问道。

    苏锦面无表情，伸手解开棉袍衣扣，迅速的将身上衣服扒了个精光，裹起来举在头顶，伸脚踏如刺骨的冰水之中。

    众人暗自佩服，公子爷看似弱不禁风，这份决断之果决绝不含糊，四九寒天踏入冰水中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般的壮汉都决计做不到。

    一愣神间，苏锦已经到了河中间，众人赶紧依葫芦画瓢，全部脱得赤条条的将衣服举起，泅过河去。

    离开水面之后，北风一吹，众人顿时浑身如入冰窖，苏锦乌青着嘴唇道：“一定要擦干身上的水才能穿干衣服，衣服一上身就没事了。”

    众人赶紧用外衣胡乱擦拭身体，手忙脚乱的将衣服穿好，城头上远远又传来脚步声，显然是耽搁的时间太长，巡逻队又来了一拨。

    苏锦打个手势，众人趴在城墙根下一动不动，就听城头有人道：“咦，老葛，你看那护城河的水，怎地翻了那么多的水泡，莫不是有大鱼不成？”

    苏锦一惊，自己几人踩着护城河底的污泥过河，这下将河水翻了个个，自然是气泡乱冒，没料到巡逻之人却能看的见。

    另一个声音道：“哪有，那是风吹的波纹好不好，你他娘莫不是嘴巴又馋了，想吃个鲤鱼火锅不成？”

    当先那人嘿嘿笑道：“你不想吃么？听说军营隔壁的孙二娘子每日夜里烧火锅把你吃，看来你都是吃腻了的。”

    其余士兵嘿嘿哈哈怪笑起来，有人附和道：“那火锅可暖和，既能吃喝又能暖鸟，渴了还能嘬两口，美得不行啊。”

    那老葛怒道：“你们这帮孙子，有本事也找个姘头去，他娘的，见天那老子开涮，当心老子一翻脸，给你一脚踹下城去，摔死你个王八犊子。”

    众人连声笑着告饶，嘻嘻哈哈的渐渐走过，张龙窝在墙根下，风一吹，身上一个寒战，鼻子眼里直发痒，猛然间张大嘴巴，眼见一个惊天动地的打喷嚏便要爆发。

    王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脸按在乱蓬蓬的绳梯里，一声闷闷的喷嚏还是清晰可辨；苏锦等人吓得屏气凝神，侧耳倾听；城上的巡逻队显然正陶醉在调笑老葛的乐趣中，嘻嘻哈哈的渐渐远去，并无察觉。

    众人长舒一口气，待巡逻队走远，王朝劈头就给张龙一巴掌，骂道：“差点坏了大事，公子爷都撑得住，就你撑不住；怂包样儿。”

    张龙羞愧欲死，正欲道歉，苏锦摆手道：“快上城，天就要亮了。”

    王朝闻言二话不说，抓起一根绳梯，比划了三四尺长，一头绑着一块拳头大的青石，抡起胳膊转了几圈，一撒手；就听嗖的一声，石头带着草绳直飞城头，啪嗒一声落上城墙头。

    王朝拿着绳子沿着城墙捋动，一直将绳子移到两个垛口之间的裂缝处，这才往下缓缓的抽动绳索，不多时，就听咔吧一声，青石牢牢卡住在垛口之间，结结实实的成了一条攀援的绳索。

    张龙将功补过，紧紧裤腰带，双手握住草绳，一用力，双脚连蹬城墙，眨眼之间已经上了城头。

    众人喝声彩，一个接着一个攀援而上，再迅速在另一边搭下绳索，坠入城中。

    巡逻队再次经过的时候，苏锦等七人已经迅速的消失在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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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五章 于事无补

﻿    庐州北城邻水的宽大庭院内。

    晏碧云拖刀自刎，锋利的刀刃只需划过娇嫩的颈项便将香消玉殒，周围众人除了惨然而呼之外，并无一人阻拦；因为这是无可避免之事，晏碧云的命运便是她们即将要到来的命运，与其被擒受辱，不如自我了断。

    千钧一发之际，东首墙头上传来一声高呼道：“万万不可，快放下刀子。”

    众人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名伴当眼明手快，伸手将晏碧云拖动的钢刀夺过，饶是如此，晏碧云的颈项上也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丝丝缕缕的沿着一条红线渗了出来。

    “是公子爷，是公子爷来了。”

    小穗儿猛然醒悟，拉着王夫人和晏碧云的手又跳又叫，晏碧云摇摇欲坠，睁眼跟随众人往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只见东首的墙头跳下数条黑影，早已经和外围的官兵动上手了。

    朱世庸面容错愕，旋即恢复平静，大喝道：“来的好，本府就等着你呢，挡住他们，先宰了里边的人。”

    厢兵们向着王夫人和晏碧云等人再次扑上，苏锦一到，给了大家强大的信心，几名伴当奋起神勇拼死抵抗，仆役婢女们也不甘受戮，将手中捡起的钢刀胡乱挥舞，没有武器的捡起地上散落的物事乱扔乱丢；与此同时，晏碧云迅速做出了明智的决定，簇拥着王夫人退回厅门处。

    几名仆役婢女动作稍慢，被厢兵赶到身后几刀砍下，顿时大叫着仆倒在地，身首异处。

    小穗儿娇声悲呼：“豆儿姐姐！春香姐姐！”王夫人身边的春香和小豆儿两名使女扑倒在台阶上，再无一丝一毫的反应，已经遭难无疑。

    在付出几条生命的代价之后，众人终于安全的退回厅中，四名伴当堵在门口拼命死守，正厅后门处撞门之声传来，看来后院包抄的官兵已经到了。

    晏碧云大声命人将厅中的桌案椅子柜子等物搬过去抵住后门，明知这些东西阻挡不住，但只求挡住一时是一时，给外边的苏锦争取时间。

    苏锦率领王朝等六人切瓜砍柴一般的从东首的院墙下直冲过来，一会功夫身边便倒下了十几个厢兵的尸体，厢兵们没见过这么悍勇的人，心中有些胆寒；惊惧之下冲杀也并不那么凶狠，大多都避开他们前冲之势在侧面虚张声势，抽冷子递出兵刃，不求有功，但求保命。

    苏锦目睹自家仆役奴婢被砍杀，心头悲痛激愤，红着眼睛嗷嗷叫着直往厢兵堆里冲，王朝忙一把拉住道：“爷，莫要乱了阵型，敌众我寡，溜了单可讨不了好。”

    苏锦挥刀砍翻面前一名没来及逃离的厢兵，喝道：“向正厅门口靠拢，决不能让他们冲进去杀人。”

    王朝马汉等人齐声大喝，七人手中钢刀此起彼落，厢兵们纷纷避其锋芒，不自觉的闪开一条通道，几息之后，苏锦等人已经登上了正厅的台阶。

    堵门的四名血肉模糊的伴当见苏锦等人到来，心情一松，委顿在地，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苏锦无暇宽慰，只抛去安慰的眼神便冲进厅内；屋内众人一见苏锦，顿时哭声一片，刚才的生死关头都没哭出来，现在倒是一个个成了泪人。

    苏锦快步来到王夫人面前跪下，自责道：“儿子不孝，让娘亲受惊吓了。”

    王夫人伸手抚摸苏锦的脸道：“我儿何须自责，来了就好，带了多少大军前来？”

    苏锦尴尬道：“就七个人……”

    王夫人一愣，叹道：“你这不是自寻死路么？……也罢，咱们娘几个死在一处便是。”

    苏锦赫然起身道：“娘亲放心，凭朱世庸这狗东西还要不了咱们的命，你们好生在这呆着，看儿子怎么整治他们。”

    王夫人知道苏锦不过是安慰自己，只带回来七个人，凭你多大的本事，在数百厢兵围困之下也讨不了好去。

    苏锦感受到晏碧云的目光一刻未离开自己，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一言不发的走到晏碧云的身边，将丝帕缠在她脖子的伤口上，轻声道：“白璧微暇，这一道伤痕不掩晏姐姐丽色无双。”

    晏碧云红了脸道：“小心些，这朱世庸疯狂了，连厢兵指挥使阻挠他都被他给杀了。”

    苏锦点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苏锦扫视众人一眼，柔声道：“大家受惊吓了，你们在此裹裹伤口，我这就给你们出了这口恶气去。”

    众人含泪点头，苏锦一来众人顿时觉得满心的轻松，对公子爷他们有着无比强大的信心，公子爷说给她们出气，这口气十有八九是能出了。

    朱世庸眼睁睁看着苏锦杀入厅中跟家眷会合，气的暴跳如雷怒叫怒骂，不过他也很纳闷这七人是如何进了城的，莫非是大兵压境城门失守了不成？

    朱世庸不放心，派人去四周快速打探了一番，回来的人禀报说并无异状，朱世庸这才放了心，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了，这苏锦也许是躲在某个犄角旮旯，实在是憋不住了，这才献身救母，这样一来岂非是自投罗网么？

    朱世庸本来是打算鱼死网破的，打算不管怎样先破罐子破摔杀了苏锦一家在做计较，反正自己是落不了好下场了；但此刻他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抓了苏锦，或许还会有转机，如果人证物证真的在他手上，自己只要能诱出并毁去这些证据，然后再将苏锦给咔擦了，便还有狡辩脱身的余地。

    杀个杨毅、杀个苏锦算什么？随便找个理由便可搪塞上报，自己心软一些便说是抓贼过程之中为国捐躯，心狠一些直接便捏造些证据诬陷他们跟贼人同党便是，虽然不免要大费一些脑筋，不过也并非完全搪塞不过去。

    想到这里，朱世庸命人停止攻击，缓步上前，对着厅门口高声喊话道：“苏锦小儿，你居然还敢回来，倒也有几分胆色，不过这也是愚蠢之举，今日你插翅也难逃了。”

    苏锦的身影在厅门前出现，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可恨摸样，开口便骂道：“老贼，知道你卑鄙无耻，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无耻到如此地步，竟然拿手无寸铁的妇孺开刀，你还是个人么？”

    朱世庸呵呵大笑道：“没办法，你这个人太过奸猾，若不拿住你的七寸，是捉不住你的；本府也是被逼无奈；现在你既入樊笼之中，可别再有其他的想法了，乖乖的束手就擒才是正理。”

    苏锦冷笑道：“你以为你笃定能拿得住我么？这座厅门你都未必能攻得进来。”

    朱世庸嘿嘿笑道：“苏专使的脑子不太好使吧，难道没听说过请君入瓮的故事么？本府一声令下，大堆的柴火堆上四周，只消一个火星点燃，你们所有人便会化为齑粉，还需全力强攻？”

    苏锦一惊，火攻的话自己只能带人往外冲了，目前有战斗能力的只有自己七人，护着的十几个妇孺那是决计照顾不周的，只消一个疏忽，便遗终身之憾，一时之间脑子里急速运转、盘算对策。

    “朱知府，我就不明白了，你和我苏锦有何恩仇，竟然公然带人诛杀我的家人，本人是钦命粮务专使，我身后的厅中还有三司使晏殊大人的侄女儿，你这么做难道便不考虑后果么？”

    朱世庸抚须道：“我和你有什么恩怨你心里最清楚，犯不着跟本府装糊涂，本府这次拿你是怀疑你与西山伐石场逃脱的几十名死囚有关乃是公事公办，我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和什么人有关系，本府一切为了公务。”

    苏锦哈哈大笑道：“好个秉公办事铁面无私的朱知府，这话说了你也不脸红，你这脸皮当真厚的可以；我若问你要证据，你定然会说要我束手就擒之后才会给我看是不是？你这些伎俩太过拙劣，也只能蒙蔽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厢兵弟兄们，你这老贼，公然勾结土匪，又意图抓住本官毁灭通匪证据，为了保全自己你居然丧心病狂的诛杀妇孺，甚至连厢兵指挥使都敢诛杀，你这是要造反么？”

    朱世庸喝道：“住口，苏锦小儿，你是想和厅中人一道化为飞灰么？”

    苏锦指着朱世庸怒骂道：“休得以此来威胁我，你的如意算盘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无非想让我跟你合作交出人证和物证保全你自己；我可以告诉你，你自己私自放出西山伐石场的死囚，雇佣他们去寿州城袭击欧阳中丞，但你棋差一招，这一切尽在我设计之中，你派去的人手已经尽数被擒，而且录下了口供；欧阳中丞已经调动左近一万禁军正在赶往庐州的路上，午间就将抵达庐州城下；奉劝你赶紧束手就擒，念在你为官多年的份上，或许能保全你家人的性命，不然等待你的便是满门抄斩之刑。”

    朱世庸大怒，嘴里像后世一位足球评论员一般连珠炮般的叫道：“住口，住口，快住口！全部去抱柴草来堆上，将他们全部烧死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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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六章 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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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们机械的听从着朱世庸的命令，在左近的柴草堆上抱来干草木柴往正厅周围堆砌，当堆砌到一定数量之后，朱世庸一声令下便是烈火焚身之时。

    苏锦心急如焚，盘桓着是否应该带着所有人往外冲，总不能眼睁睁的任由别人将自己这几十人活活烧死。

    王朝马汉抢出去数次，将离着厅门较近堆放的柴禾踢得满地都是，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于事无补；他们也不敢离开厅门太远，孤身陷入敌群的后果就算再大本事也无法脱身，只能干着急，却并无良策。

    苏锦的目光在忙碌着堆放柴草的官兵衙役的身影上逡巡，忽然间他的目光和一个人的目光相遇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庙会上遇到的副仓司刘大郎；刘大郎和苏锦的目光一碰，赶紧低下头去放下一捧柴草回身疾走，神态颇为的无可奈何。

    苏锦心中一动，看上去这些厢兵衙役们都是被逼无奈的摸样，今日若是硬闯出去，必然死伤甚众，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朱世庸连保信军指挥使都杀了，此举定然在厢兵们心中引起很大的震动，莫如趁着火未点起这段时间做些功夫，一旦火起之后，便只能拼命了。

    “厢兵弟兄们，庐州府的衙役兄弟们，你们正在犯下一个大错，知道么？”一片沉默中，苏锦忽然高声叫道。

    朱世庸咧嘴得意的笑，轻声骂道：“这厮还不认载，还在想鬼点子。”于是扬声叫道：“动作快些，早些烧死了这厮，大伙儿早些回去歇息，莫听这厮胡言乱语。”

    苏锦当朱世庸是耳边风，自顾自的高叫道：“弟兄们，在下是钦命粮务专使苏锦，本是奉了皇差办理粮务之事，可是就在年前，本人命禁卫马军副指挥龙真来庐州押运五十万石粮食去扬州府救济，此事你们当有所耳闻……”

    厢兵和衙役们手脚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耳朵侧起听着苏锦说话，这一晚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把所有人都听糊涂了，虽则孰对孰错与己干系不大，但好奇心驱使之下，总是想弄个明白。

    “庐州知府朱世庸原本与我便有私仇，去年四五月间，他和庐州商会勾结起来，想置我于死地，可是恰逢包大人在庐州，协助我洗清冤屈，此事你们也当有所耳闻；但这朱世庸怀恨在心，而我又无意间得知他和庐州商会唐纪元等人在数年前私自将大蜀山匪首黑七等人掉包罗织成手下打手之事，故而我苏锦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朱世庸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苏锦居然知道自己的一个大秘密，这人如何能留，可笑自己还蒙在鼓中，还当此时神不知鬼不觉。

    厢兵衙役们也尽皆愕然，苏锦一开口便抖出一个惊天的秘密，大蜀山匪首黑七等人竟然被知府大人给掉包了，这事若非亲耳听闻，谁也想不到这一节；大多数人表示怀疑，这事扯的有些离谱，话说堂堂府尊大人怎会包庇掉包大蜀山匪首，当真匪夷所思。

    但越不可信，便越想听苏锦说下去，很多人抱着柴草呆立原地，像是等候苏锦继续说下去。

    朱世庸大骂道：“死到临头之人什么话说不出来？你们这帮蠢材，明显是攀诬之言，有什么好听的，快些动作，再站着不动休怪本府以违令处置。”

    苏锦冷笑道：“既是攀诬，你紧张什么？我无证据也不敢胡乱给你栽赃，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无耻么？这事你以为天衣无缝，只可惜秦大郎被黑七杀死之后，你派人灭了黑七等人的口，却不料逃脱了一个人，我攻打八公山匪寇的时候，此人恰好便是投奔了八公山匪寇做了他们的二当家，他的名字便叫做邱大宝，也许你们有人会认识他。”

    邱大宝的名字一出口，好几名衙役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显然是跟邱大宝曾有过交情，邱大宝这个人不似黑七他们那般的凶蛮，在庐州城中交接了不少人，否则八公山的沈耀祖也不可能拜他当了二当家，正是因为此人交游颇广，耳目灵通，利用的便是他的耳目灵通这个优势。

    苏锦继续道：“我在八公山上遇见邱大宝，他告诉我，秦大郎死后，朱世庸嫁祸于我不成，又怕包大人追查到底，所以便让提刑司的仵作吴五哥顶罪，并命人将参与此事的黑七等一干人邀去赴宴，用毒酒尽数毒杀；邱大宝出门小解，无意间看见下毒的过程，这才假装被毒倒，趁着被抬出去掩埋之际暴起伤了几个人这才逃往八公山，此事我亲耳听闻、若有虚言万劫不得超生。”

    刘大郎听到仵作吴五哥的名字，身子明显的一抖，手上的柴禾哗啦啦散落一地，这事是他亲手所为，苏锦此刻当众说出来，叫他如何不惊？原以为此时只有朱世庸一人知晓，却不料早就为人所知了；苏锦知道，还不知有多少人知道细节，但愿他们只知道些大略，但愿他们不知道是谁人下手勒杀了吴五哥。

    朱世庸飞起一脚将一名听得入神的厢兵踹翻在地，连踢几脚，骂道：“这样荒唐的事情你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快些做事，谁再听他的蛊惑之言，本府军法从事。”

    苏锦哈哈大笑道：“瞧你吓得那副摸样，有胆子做，却无胆子承担；放心吧，那邱大宝在我攻打八公山匪巢之役中已然毙命，否则岂有你今日猖狂，你的乌纱帽早就掉了；只可惜你干的坏事太多，这一件事算你走运，主要证人死无对证，但是你对我仇怨太深，以至于竟然昏了头派人假装送公文经过八公山，故意将写明粮食押运日期和兵力的信件落于土匪之手，好教土匪劫了我运往扬州的粮食，这件事虽巧妙，但却露了马脚；你本以为送公文的陈老根会被土匪杀了，可是陈老根福大命大，非但没死还被我救了出来，所以你的通匪之罪便大白于天下了。”

    “陈老根？怎么可能？”衙役中有人失声叫道。

    苏锦道：“你们定然觉得奇怪，这朱世庸道貌岸然，骗那陈老根说八公山匪患已除，并严令他一日送达公文，逼着陈老根从八公山下抄近道；陈老根被土匪抓获之后，你们这位朱知府还假惺惺的在府衙宣布了陈老根的死讯，还亲自送抚恤饷银给陈老根的老母亲，目的便是要混淆视听，造成陈老根已死的迹象；陈老根是落入了我的手中，若是陈老根有幸得以生还，我相信，你们的朱知府定会杀了他灭口；他之所以公开声称陈老根的死讯，便是为万一陈老根活着回来做准备，从一开始陈老根便是他的一颗弃子，他绝不容陈老根活着回到庐州。”

    众人越想越觉得苏锦额话有道理，看看朱知府和苏锦，一个面色铁青哑口无言，一个侃侃而谈叙述清晰，若说苏锦随口么胡编，一时半会编的如此丝丝入扣，那倒是个绝世的人才了。

    “且由你伶牙俐齿血口喷人，再过一会，你便要剉骨扬灰了，本府不屑与你辩驳。”朱世庸苍白无力的做着狡辩。

    苏锦呵呵一笑道：“任你如何狡辩，也改变不了事实，我可以以我苏家列祖列宗起誓，若有一句虚假，天打五雷轰；朱知府，你敢发誓么？你敢以你朱家列祖列宗发誓，你没做过这样的事么？”

    朱世庸脸上青红交替，怒道：“谁与你这小贼作这无聊的把戏，若说发誓，本府如何不敢，只是不屑于与你辩驳，没得失了身份。”

    苏锦呵呵点头道：“就知道你不敢，不过本人也不想揪着你不放，我这番话可不是说给你听的，我是说给在场的厢兵兄弟和庐州的衙役兄弟们听得；你朱世庸一人犯下逆天大罪，却拉着这些兄弟们跟着你送死，这也太不地道了；我说你这老贼心肠歹毒便是如此；你明知死到临头，便想杀了我和我的家人泄愤，这我能理解，毕竟你的小辫子是我揪出来的，可是你硬是要这数百弟兄陪着你送死，这就太不应该了。”

    朱世庸怒骂道：“小贼红口白牙倒是会挑拨离间，任你如何有口才，今日总是难逃一死。”

    苏锦道：“我死不死没关系，但你硬是拉着这些不明白情形的厢兵弟兄和衙役兄弟们作乱，这不是陷他们于必死之境么？你我之间虽有恩怨，也犯不着拉上这么多人；你关闭四城城门戒严，欧阳中丞率大军前来定然将城中跟随你的厢兵当成乱军，保信军千余人加上衙役捕快不过两千之数，如何抵挡近万禁军的攻打，城破之后这些人个个背上谋反之罪，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家族蒙难，你这么做还算是个人么？你有没有征求诸位心意？若是众人当真愿意誓死追随你，那便当我苏锦咸吃萝卜淡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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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七章 大逆转

﻿    苏锦一番言辞，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厢兵和衙役们怎么也没想到，听从知府大人之命行事，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在这位苏大人的口中，竟然等同于作乱。

    奉命执行公务是一回事，但要是作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造反谋逆之念是想也不敢想的，知府大人果真是将众人蒙在鼓里，带着众人往悬崖下跳给他陪葬的话，这种做法可就忒阴损了。

    一片如死一般的沉默，沉默就是代表着有了怀疑，朱世庸如何不懂这一点，在这么任由苏锦蛊惑下去，情势将会不可收拾。

    “本府是庐州知府，苏锦小贼只不过是死到临头胡言攀诬，这种时候他什么话说不出来？本府为官多年，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如他所言造反谋逆？他说的都是吓唬你们的谎言，哪来的一万禁军？禁军驻扎在京畿左近，调动需皇上恩准，岂是说调便能调来的；况且本府禁严四城乃是为了搜捕西山逃脱的死囚，拿下此人之后便即恢复庐州秩序，并将此事如实奏报朝廷，莫要被他所蛊惑，违抗命令的下场你们担当不起的。”

    苏锦怒斥道：“事到如今你还抵赖不认，你还忠心耿耿？黑七之事你怎么解释？陈老根之事你怎么解释？逃犯在城外西山逃逸，怎会再到城中等你来抓捕？至于禁军是否会来可不是你说了算，朝廷早就为配合粮务之事派遣了十万禁军分布各州府设立路卡，中丞大人又何须去京城请旨调兵？你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而且已经被我抓住缩不回去了，这时候无论你怎生抵赖也是枉然。”

    朱世庸咆哮道：“点火，点火，将他们全部烧死！”

    厢兵们面面相觑，却没一个愿意第一个上前去点火；朱世庸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一把抓住身边的陈二旺喝道：“快去点火啊，愣着干什么？抗命么？”

    陈二旺颤声道：“府尊大人……这个……莫如……莫如咱们活捉了他们，这样也好问明逃犯的下落不是？”

    朱世庸知道陈二旺起了疑心了，揪着他衣领瞪着他咬牙道：“这是……命令！你去是不去？”

    陈二旺愁眉苦脸的道：“大人……换别人去点火，成么？”

    朱世庸一声冷笑，挥手便是一刀，直砍在陈二旺的脸上，将陈二旺的一张大脸斜斜劈成两半。

    “陈二旺抗命不尊，军法处置，谁还敢抗命，同此下场。”朱世庸叫道。

    众士兵一片哗然，知府大人明显有些疯狂了，眨眼间已经亲自手刃了杨指挥使和都头陈二旺，似乎已经毫不顾忌后果；虽说军队军法甚严，但临阵脱逃之兵才会有督军队或者是将官挥刀砍杀，一般情形之下都需查明定罪，然后处斩；似朱世庸这般一言不合便砍杀之，已经逾矩千里了。

    苏锦高声道：“看到了没？这便是狗急跳墙之人，他自知必死，所以拿你们的命不当命了；你们还看不明白么？”

    众厢兵已经完全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一边是听命于他的知府大人，一边是振振有词的粮务专使，也不知道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朱世庸的目光在呆如泥塑一般的厢兵和衙役中逡巡，眼光如芒刺，每掠过一人，那人的身子便明显的一抖，生怕被朱世庸选中。

    朱世庸的目光停留在用怀中抱着的稻草挡住脸面的一个身影上，闷声喝道：“刘仓司。”

    刘大郎欲哭无泪，心头大骂，老子都用稻草遮住脸了，你个老狗还是选中了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的奶奶！

    “卑职……卑职在！”

    “你去点火。”朱世庸冷冷道。

    “这个……卑职觉得……柴禾似乎不够，怕是火势烧不起来。”

    “住口，连你也敢违抗我的命令么？”朱世庸将手中滴血的钢刀缓缓举起，慢慢走近刘大郎。

    “卑职……卑职岂敢！”刘大郎胆战心惊，忙放下柴草，伸手在旁边的士兵手中接过火把，一步步往堆着的柴草堆走去。

    离柴草堆十步之遥的时候，苏锦使了个眼色，王朝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飞手一扬，一道寒光飞过，匕首正中火把燃烧的部位，顿时火星四溅黑灰乱飞，飞灰四散落在刘大郎的头脸脖颈上，烫的他一阵乱叫乱跳，火把却没有熄灭依旧噼噼啪啪的烧的正旺，刘大郎只需举手一抛，整座厅堂就将成为火海。

    苏锦道：“刘仓司，我这可是念在故人之情，若非你我相识一场，这匕首取得便是你的喉咙了；你当真执迷不悟么？你和朱世庸之间的勾当当真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么？你可认识孙小六么？”

    刘大郎一愣，孙小六正是自己在州府大牢当牢头的时候的一名狱卒；自己高升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跟原来的狱卒们联系了，却不知苏锦为何提起这个人。

    “我只说两个名字与你知晓，剩下的话你自行琢磨，第一个名字便是孙小六，第二个名字便是吴五哥；如果你够聪明，自然明白这之间有些什么联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苏锦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刘大郎的心中，刘大郎不是傻子，孙小六和自己同为狱卒，自己去勒杀吴五哥的那天晚上，孙小六正在里牢房当值，虽然自己灌了他些酒肉，动手的时候孙小六鼾声如雷；但出来的时候，孙小六却不知去向；后来寻见他时，他推说是尿尿去了，自己当时也有些慌张并未多想，现在想起来孙小六的表情有颇多不自然之处。

    苏锦既然将孙小六的名字说出来，很显然定然是从孙小六口中套出什么了，十之八九自己宰杀吴五哥的情形落入了孙小六的眼中，而苏锦对这一切已是了如指掌。

    “刘仓司，苏某虽知道你的勾当，可并没有公开出来，今日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则便是跟着朱世庸造反，烧死我灭口，然后被赶来的朝廷大军诛杀满门；第二条路便是立刻迷途知返，本人知道那件事你是受人指使不得不为之，只要你将功折罪，本使定然将此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对任何人提及；即便是日后泄露，功过相抵也不至于死罪。”

    刘大郎本已起意无论如何今日不能容苏锦活下去，但忽然间苏锦给了他两个毫不艰难的选择，只要不是傻子，自然会权衡哪种选择最好。

    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饕餮客一般，第一个选择就像是涂抹了剧毒的美味佳肴，图一时之快，然后必然是死状甚惨；而第二条选择则是一碗干干净净的白米饭，食之不甚美味，却安全放心的很。

    苏锦妙就妙在并没有虚言承诺荣华富贵，那样的话一出口，刘大郎定然会怀疑苏锦的动机；苏锦只是说保住他的性命而已，听起来虽然不甚吸引人，却是最为实在的一种承诺。

    “刘大郎，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将火把扔过去，你想死么？”朱世庸暴喝道。

    刘大郎垂首不语，伸手将火把丢在地上，转身道：“府尊大人，你另换他人吧，苏大人是我熟人，我不忍下手。”

    朱世庸怒骂道：“你说什么？你以为你还有退路么？你亲手杀了吴五哥，杀人者偿命乃千古铁律，你以为能躲得过去么？”

    刘大郎变色道：“府尊大人，既然你不顾我的死活将此事当众说出来，便别怪卑职给你全抖落开了；不错吴五哥是我所杀，可是那都是你逼着我干的，诸位兄弟，苏大人所言一字不差，朱世庸命黑七等人杀了秦大郎灭口，命仵作吴五哥在尸身上伪造绝命书嫁祸苏大人；后来为包大人所察觉，朱知府便引诱吴五哥招认一切是他所为，套取假口供之后命我将吴五哥吊死在牢中；朱世庸就是个衣冠禽兽，大伙儿莫要再信他，否则会全部被他拖累死。”

    刘大郎的话宛如春雷滚滚在众人头顶滚过，将呆若木鸡的众人轰的外焦里嫩，若说苏锦所言不可信的话，身为衙门属官的副仓司刘大郎说出这个秘密来，那必定绝真无假了；谁都看得出苏锦等人命在旦夕，在这种情形之下刘大郎不可能反水帮苏锦说话，唯一的原因便是，苏锦所言是实，刘大郎意识到跟着朱世庸混下去终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才将真话合盘托出。

    众人转头看向朱世庸，目光中带着惊讶和恐惧，这位朱知府可不像他自己标榜的那般两袖清风奉公守法，暗地里果然干着杀人灭口的肮脏勾当。

    这件事被证实之后，苏锦所说的通匪之事看来也定非空穴来风了。

    苏锦终于可以轻吁一口气，后脊梁冷汗嗖嗖，浑身无力；他明白，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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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八章 反戈

﻿    朱世庸大为后悔，自己激怒之下竟然出了昏招，将顺着苏锦的话意将刘大郎杀害吴五哥灭口之事说了出来，以至于刘大郎破罐破摔直接将自己拱了出来。

    到现在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再也不可逆转，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选；眼下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唯一想做的便是将苏锦和刘大郎等人碎尸万段，至于以后如何收场，那是根本考虑不到了。

    “府衙亲卫队何在！”朱世庸语气平淡，仿佛忽然间换了一个人。

    府衙亲卫顾名思义便是知府的贴身卫队，人数其实并不多，朝廷上的律制规定，知府只有三十个名额，知府出巡之时的大批仪仗随从大多是衙役和捕快这些州府的小公务员，而亲卫队则专职负责保护知府大人的安全，和巡检捕快身份类似。

    有这样一支队伍保护，如非特殊需要，知府就可不用调集驻扎厢兵保护，以保持厢兵的完整和独立性。但实际上名额虽限定三十人，人数却不仅限于三十人。

    说白了，朝廷只是给编制内的三十人发饷银，如果你财力足够的话，也可自行招募增加人选，朱世庸的亲卫队便有八十多人，多出来的三十多人的饷银自然是朱世庸自行支付。

    当然朱世庸自然能养得起这几十人，不像包拯等人，养几个护卫都快要砸锅卖铁，朱世庸要不是怕太过招摇，再养十倍的人手也养得起。

    进门之后，亲卫队们连个手指头也没动，像这种上去拼命的差事，亲卫队是不会去做的，送死的自然是厢兵。

    亲卫队的人数越多，对朱世庸的忠诚度也就越高，这也不难理解，队伍中一大半都是拿着知府大人私人的饷银，而非朝廷的饷银，端谁的碗归谁管，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朱世庸吸收的都是些亡命之辈，个个都是朱世庸想办法从牢狱刀口中救下来的，这样的人对朱世庸自然感恩戴德，若非今日形势不妙，朱世庸断不至于动用自己的家底。

    “卑职马彪听候大人指令。”身后一名身着捕快服饰的满脸横肉的大汉瓮声瓮气的上前施礼。

    “从现在起，你们司职督军队，若有谁不听号令，立杀无赦！”

    “卑职遵命！”

    朱世庸呼了一口气，转向面前的厢兵，喝道：“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本府最后警告你们一次，本府乃奉公务抓捕苏锦及其同党，军令如山令行禁止，再有人违抗军令，督军队将现场格杀，绝不容情！”

    朱世庸顿了顿，眼光往刘大郎身上一扫，低喝道：“仓司刘大郎不听上官之令，包庇罪衍，污蔑本府，实属不赦，不杀不足以立威，着即刻诛杀以儆效尤。”

    朱世庸话音未落，身后的亲卫队中便窜出两人快步朝刘大郎冲去，刘大郎见势不妙撒腿便跑，那两人行动甚速，转眼便欺近刘大郎附近；幸亏院中厢兵众多，刘大郎躲来躲去绕着人桩打转才勉强躲过几次围堵。

    “往我这跑。”苏锦见刘大郎支撑不了多久，忙大声喊道；他倒不是真想救刘大郎一名，这家伙手头有人命，本就是该死之人，只是眼下正好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让刘大郎不死对己方有利，所以才喊了一嗓子。

    刘大郎慌不择路，听到苏锦的呼喊如奉纶旨，赶紧撒丫子往厅堂门口跑，两名亲卫队士兵埋头猛追，离门口还有十余步的时候，其中一人的手指已经碰上了刘大郎的后背；那人显然身有武功，脚尖一用力，手臂暴涨，一下子便搭上了刘大郎的肩头。

    刘大郎心头一凉，心道：完了，终于是难逃一死。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有人低喝道：“低头！”刘大郎下意识的猛地低下头，就感觉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后脖颈凉飕飕的，身后哐当一声响，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搭在肩膀上的手也松开了。

    刘大郎连滚带爬，使出吃奶的劲头扑到台阶下，转身回望；只见追赶自己的一名亲卫在地上乱滚，头脸上全是鲜血，地上散落着数块木料，看轮廓似乎是一张长凳。

    苏锦冲赵虎一挑大指道：“赵虎兄弟的手段越来越俊了，这一板凳，怕是连他的鼻梁骨也给拍碎了。”

    赵虎嘿嘿笑道：“俺这一板凳丢上去，保管他爹娘都不认识他。”

    张龙切了一声道：“瞧把你得瑟的，不就丢个板凳么？”

    苏锦哈哈大笑，手下这四大吃货就是有一点好，再紧急的时刻对他们来说都不知紧张为何物，该斗嘴还斗嘴，该挖苦还挖苦。

    朱世庸面色阴沉，命人将那倒地的亲卫扶了回来，那亲卫果然鼻骨碎裂，脸上凸出的地方都被拍成平板了，估计他爹娘在此确实是认不出他来。

    朱世庸冷笑一声高声下令道：“点火！”

    厢兵们一个没动，王朝马汉等正待奚落几句，却听见后门处哔哔啵啵青烟升腾，夹杂着热浪直扑屋内；原来朱世庸派人去了后门处点着了火头；苏锦明白这场大火势必难免，朱世庸若非刚才脑子短路，早就该在后门开始点火了，此时醒悟过来点火，已经是给了自己太多的时间了。

    “屋子里不能呆了，扶起老夫人，所有人紧紧跟着我们，咱们杀出去！”苏锦高声喝道。

    众人慌忙行动，将王夫人围拢在当中，小穗儿勇敢的带着几名婢女挡在外围，将王夫人晏碧云等人护在当中；一群人呼啦啦冲出厅堂之后，王朝马汉打头，苏锦和一名带来的亲卫断后，张龙喝另一名苏锦带来的亲卫剧作，赵虎和刘大郎护住右侧，所有人围成一个圆形缓缓移到院中空地上。

    朱世庸哈哈大笑道：“就你们这八个人也想突得了这重重包围么？”

    苏锦骂道：“你又能有多少人？厢兵兄弟们还会跟着你造反么？”

    朱世庸喝道：“杀光他们。”

    厢兵们拿着钢刀围而不攻，根本没一个往前冲的；刘大郎高声道：“诸位厢兵兄弟们，不要再上他的当了，这老贼领着你们送死呢，你们手头只消沾上一滴鲜血，欧阳大人的大军一到你们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我刘大郎虽然为人不咋地，但在这件事上却没有半句谎话。”

    朱世庸喝道：“督军队何在，凡怯懦后退着，立斩之！”

    府衙亲卫队齐声大喝，往前冲出数步，排成一排，两名厢兵提着刀刚刚退到他们的身前，就听‘扑扑’两声，两人被捅个透心凉，尸身翻倒在地。

    厢兵们又惊又惧又怒，不由自主的往前冲了几步，一人冲到王朝身前，王朝刀出如电，一道寒光闪过直奔他的头颈，那厢兵吓得闭眼大叫，却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在，睁眼看时，眼前一柄钢刀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却并未砍下去。

    这样一来厢兵们既不想往前冲跟苏锦对垒，又不想退后被督军队砍杀，顿时乱哄哄没头苍蝇一般乱转，一名厢兵不小心屁股越了督军队的线，又被一刀砍死；临死前的哀嚎凄厉异常，听得人毛骨悚然。

    苏锦见状高声喝道：“厢兵兄弟们，这老贼是要逼着你们造反，逼着你们送死；你们也看到了，我等无意伤害你们，但是他对你们可是毫不容情；从现在开始，我以钦命粮务专使的身份命令你们，保护我冲出城去跟欧阳中丞的大军回合，你们都将是大功一件，此前种种既往不咎；我苏锦对天发誓，绝不会对你们秋后算账，死在你们手中的十几条人命统统算在老贼朱世庸的头上。”

    王朝马汉等人也跟着苏锦高叫劝说，朱世庸和督军队大声呵斥恐吓，厢兵们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无所适从。

    苏锦高声叫道：“你们若还不信，不妨派人出城往北，沿着官道去打探，此刻欧阳中丞的大军应当已经进入了庐州境内，午前必到城下；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大军一到，你们便再无改过机会了。”

    厢兵们更加的意动，朱世庸眼见厢兵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连声呼喝道：“放箭，放箭！将他们统统射死。”

    原本地方狭小，除非敌我分明，箭支才能起到作用，但院中苏锦等人和厢兵纠结哎一起，相聚甚近，弓箭太容易误伤；而且院中并无制高点，这么近的的距离抛射几无可能，只能用平射；朱世庸此令一下，便等于要弓箭手将挡在前面的厢军尽数射杀，之后才能射到苏锦等人。

    马彪愣了愣忙问道：“府尊大人，这是要误伤自己人的。”

    朱世庸喝道：“这群窝囊废转眼就要反水，留着他们作甚？快射箭。”

    马彪不再犹豫，一声令下，一字排开的督军队收取钢刀，弯弓搭箭，对准面前厢兵的屁股便是一轮箭雨；顿时哭号声连天，厢兵们猝不及防之下像割麦子一样被放倒了一茬。

    众厢兵大叫着朝两旁散开，将王朝马汉等人守护的正面暴露在督军队面前，第二轮箭雨若是容他们射出，王朝马汉决计护不住丈许宽的正面。

    苏锦头都要炸了，就在此时，厢兵中一人高声喊道：“娘的比，什么鸟知府，拿咱们厢兵当狗，咱们还跟着他卖命作甚？咱们保信军兄弟岂能容人如此践踏，弟兄们，就凭朱世庸这老贼的德行，咱们便反了他又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马脸的厢兵穿着都头的服饰，胳膊上插着一支羽箭，正从满是翻滚哀嚎厢兵的地上爬起身来，伸手一把拽出深入肌肉的箭支，带起一道血肉来。

    “老子宰了你这老狗日的。”那都头手握钢刀猛冲过来，手起刀落便砍倒了一名正在搭箭上弓的督军队士兵。

    两旁的督军队士兵反应过来，擎出钢刀一人一刀将马脸都头砍倒在地，啐了口吐沫，正待骂两句；忽然觉得气氛不对。

    他们抬起头来，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喷火的双目，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就听猛然一声震天的呐喊，院中所有的厢兵纷纷举起钢刀，朝朱世庸和督军队掩杀过来。

    厢兵们终于被激怒了，一夜的疲劳、怨愤、惊惧、迷惘、担忧，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朱世庸终于将尝到骄横和愚蠢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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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九章 恶战

﻿    前院中的百余名厢兵骤然哗变，让朱世庸措手不及，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厢兵们已经冲散了督军队的阵型，瞬间放倒五六名督军队亲卫。

    朱世庸大怒，连声怒骂，同时高声命令督军队：“顶住，不许后退。”

    朱世庸的亲卫队虽只有八十人，但悍勇却是厢兵数倍，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集结好阵型将厢兵的前冲之势硬生生堵住。

    与此同时，朱世庸命人调集外面充当警戒围困任务的两百厢兵迅速赶来增援。

    增援的厢兵们吵吵嚷嚷的赶到，一个个都傻了眼，怎地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带队的王都头和李都头忙询问对面熟识的兄弟缘由。

    “麻子兄弟，这是作甚？你们怎么跟知府大人干上了？”

    “王都头，你在外面不知道里边的情形，朱世庸这个老贼不顾咱们兄弟死活，用箭射杀了咱们几十名弟兄；郑都头、陈都头都被他给杀了，连咱们的杨指挥使也被他给杀了，这老贼是失心疯了，他要造反，拖着咱们兄弟下地狱呢。”

    “什么？”王都头听得满头雾水，刚想问个明白，就听一声惨叫，那说话的麻子一个分神已经被督军队砍的身首异处。

    “府尊大人，这是……？”王都头晕头晕脑，求助于朱世庸。

    朱世庸喝道：“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信，他们听信苏锦蛊惑阵前倒戈，本府不得不军法从事；王耀成、李杜，你们是不是也要犯上作乱？”

    王李二都头忙道：“卑职岂敢，卑职是没明白状况。”

    朱世庸点头道：“好，从现在起，本府任命你二人为保信军正副指挥使，待此间事端了结，便奏请朝廷下文正式任命。”

    王耀成和李杜道谢，朱世庸摆手道：“先不忙着道谢，你二人须得立刻平息叛乱，将倒戈之厢兵尽数捉拿格杀，将苏锦等人抓获归案，有此大功一件，朝廷定会批准本府的奏请。”

    王耀成李杜同时抱拳道：“愿为大人效死。”

    朱世庸满意的点点头道：“交给你们了，本府率亲卫队退出院子，给你们腾出更大的场地，你等好好的表现，莫要辜负了本府的一番栽培。”

    “大人放心在院外督战，卑职等定不辱命。”

    王耀成和李杜各率所部百余人涌进院内，接替下朱世庸的亲卫队，亲卫队簇拥着朱世庸退出院子在外督战；庭院虽然不小，但涌进来王李两部的两百厢兵之后，加上苏锦和倒戈的厢兵等人，已经超过三百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倒戈的厢兵们还在欣喜自家厢兵兄弟赶来救火，但很快他们便失望了，并很快由失望变成了恐惧；王耀成和李杜所部厢兵二话不说举刀掩杀过来，双方瞬间便交上了手。

    “他娘的，鲁腿子，你真杀啊？昨晚上咱们喝酒还称兄道弟的，你他娘的真把刀子往兄弟身上招呼啊；哎吆，老子的胳膊！”

    “兄弟，莫怪哥哥，哥哥也是没办法，王都头下了严令，还带着人在后面督战，哥哥不想杀你，但是哥哥也不想被他砍了脑袋啊，接刀吧。”

    “狗日的，你狠！你不知道朱知府是要作乱么？朝廷大军就快到城外了，跟着朱知府作乱，你们会被满门抄斩的。”

    “兄弟，别费口舌了，你说这话哄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也不知你们怎么想的，居然阵前倒戈，我看你们还是投降吧，不然怕是落不了好……”

    双方都是厢兵，平日一个营中吃饭睡觉赌钱训练，相互间也都熟识的很，此刻边打边聊，倒也热闹的紧；手头上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你一刀我一刀一个赛一个的凶狠。

    增援的厢兵们人多势众，很快便占据了上风，倒戈的厢兵们的人数锐减，很快便被放倒三四十个，幸亏院中地方不大，接敌面有限，否则形势还要恶劣。

    苏锦眼见倒戈厢兵渐有崩溃之势，急忙大喝道：“收缩阵型，往西首靠拢。”

    倒戈的厢兵们群龙无首，正自煌煌然，听到苏锦的呼喊之声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纷纷奋力往西首聚拢，苏锦也招呼众人保护着女眷们往西首聚拢。

    丢下十余具尸首之后，众人终于在西首聚拢成团；这时候众人才发觉苏锦的用意，院子西首有数座大花坛，恰好形成几道路障，让敌军冲击只是没有那么方便；而且长有十几颗大树，更让对方不能腾挪。

    最重要的是，正厅已经大火熊熊燃起，火焰已经上了屋顶，众人本来腹背靠着大火，且不说没有回旋退路，就是那火焰的炙烤的高温也决计受不了；转移到西首之后，避开了高温的火焰，北面和东面一部分还多了一道屏障，对方也无法在大火燃起的方向布置兵力，让本方捉襟见肘的人手的压力稍加缓解。

    苏锦大声下令，分派兵力，剩余的七十余名倒戈的厢兵被分成两队，各自由王朝马汉等带着守住东南两面，西面是围墙，北面是大火，恰好是个很好的防守地势。

    王耀成和李杜下令厢兵们冲击数次，均被对方依靠树木花坛的掩护打退了下来，死伤了五六十人不说，连对方一个人也没伤到。

    士兵不足惧，可恨的是苏锦手下的六七个大汉，跟猛虎一般，一个照面便砍杀一人，接招之人连半分还手之力也没有，实在是太凶狠。

    朱世庸在院外高处看的真切，气的大骂道：“蠢材！蠢材！既然他们龟缩，还不放箭么？快派人去告诉那两个蠢货。”

    一语惊醒梦中人，王耀成急速下令停止冲击敌人，退后二十步留下空挡，同时命五十名弓箭手快步冲到前阵弯弓搭箭。

    苏锦早料到有此一招，对方弯弓搭箭的时候，苏锦便已经悄悄吩咐了下去，所有人都连拉带拽的将地方倒在阵前的尸体往身前扒拉，当王耀成手臂一挥，箭支如雨而至的时候，苏锦也同时大喝：“立盾！”

    王耀成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士兵呼啦啦立起一片尸体，组成人肉盾牌挡在队伍前面，箭支激射而至，噗噗噗破肉之声连起，肉盾上密密麻麻插满箭支，后面的人却毫发无损。

    双方距离太近，稍有常识之人都知道，弓箭只能平射，不能抛射；若是距离较远，以抛射角度射出的弓箭自然会从天而降，那对于苏锦等人而言将会是灾难性的，箭从天空落下，那是再也没办法防住了。

    朱世庸也目瞪口呆，枯瘦的手指差点将头皮挠出几道深沟来，这小子，忒也刁滑了，这种办法也想的出，实在是教人郁闷。

    朱世庸低头苦思对策，耳边听得院中一片骚动，厢兵们惊慌大叫之声四起，朱世庸忙问左右道：“出什么事了？”

    一名亲卫颤抖着嗓子道：“回……回禀大人，王都头被箭射死了。”

    朱世庸惊愕道：“怎么可能？对方也有弓箭么？”

    那亲卫道：“只有一张弓，用的是咱们射过去的箭……”

    院内苏锦等人已经开始高声大叫了：“谢谢朱知府的箭，咱们捡了一张弓，却苦无箭支，这下好了，白送几十只箭来了。”

    马汉嘿嘿笑着，接过众人从肉盾上拔下的箭支，喜滋滋的在面前堆上一小堆，一只只的搭上弓弦，箭支带着尖啸飞向敌对厢兵群中，这么近的距离，几乎不需要瞄准，每箭贯穿一人的身体，例无虚发。

    马汉得意的看着对方人群纷纷逃窜闪避，享受着身边厢兵的赞叹之声，飘然若仙。

    王朝甩手给他一个脑瓜崩，骂道：“射兵有鸟用？没见朱世庸站在外边高出指手画脚么？有本事给他来个透心凉。”

    马汉惊醒过来，伸手在地上摸索，五十多支箭一会功夫已经被他射了个精光，连一只也没有了，不由的大为后悔；众人在尸体上左翻右找，终于在一具尸体的大腿根部找到一只断了箭头羽箭，马汉赶紧拿过来，搭上弓弦拉满如月，就听‘咔吧’一声，众人惊呼一片，全体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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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零章 杀鸡动牛刀

﻿    王朝巴掌连挥，照着马汉后脑勺一顿猛扇，骂道：“吃货一个，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显摆你力气大么？就这一张弓箭还被你给拉断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马汉看着手中断弓委屈的道：“我也是想拉的满些，一箭便要了那狗官的命，谁成想，这弓箭跟个纸糊的一般。”

    王朝还待再骂，苏锦摆手道：“断了便断了，让那老贼多活几个时辰，眼下他也拿咱们没办法，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太阳都这么高了，不一会欧阳中丞带大军便要到了，倒也无需焦躁。”

    朱世庸这边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进攻，只是一味的催促李杜整军冲击，李杜也用刀逼着众厢兵冲上来好几回，但一无例外都被打退，伤亡着实不小；到后来朱世庸暴跳如雷的催促，李杜也只是应景做做样子，厢兵们也就是拿着刀剑有气无力的呐喊几句，做做样子了。

    从昨天傍晚开始，一直到今日日上三杆，七八个时辰折腾的厢兵们都手软脚软，肚子里粒米未进，有担惊受怕的看到死了那么多的兄弟，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苏锦这边也是一样，男子们都还受的住，女子们已经个个被打熬的面无人色；圈子里边的石磨上边，小穗儿和柔娘等人将棉袍铺在地上，扶着王夫人靠在磨盘边歇息；老夫人虽然坚强，但毕竟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此刻有些委顿。

    苏锦心中愧疚，蹲在王夫人身边轻声安慰，王夫人却道：“你自去御敌，为娘以前也吃过苦，这些算不得什么。”

    苏锦知道王夫人的性子，本是贤良明理之人，在这等生死关头当然不会哭哭啼啼的让苏锦烦心，但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苏锦暗自心焦。

    苏锦叹气起身，晏碧云在他身边安慰道：“你别急，伯母只是劳累困顿，当无大碍。”

    苏锦看了看晏碧云，一夜惊魂，让她也是脸色煞白面容憔悴，但这女子依旧云鬓光滑衣衫整洁，面容也是一片沉静，给人一种镇定雍容的气度，让苏锦叹为观止；自己虽是男子，但此刻不免愁容满脸，说话也火气不小，看着晏碧云的摸样，顿时心里像是落了一块定海神针。

    最危险的时候都熬过来了，此刻当扶额相庆才是，拖得一分时间，便对自己有利一分，只要欧阳修的大军一到，朱世庸的末日便到了。

    双方士兵便如后世二战西线战场上的盟军和德军一般，不约而同的选则了偃旗息鼓恢复气力，所不同的是，商会三位大佬派人抬了粥饭送来劳军，而苏锦这边便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了。

    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吞食着饭食，四大吃货心里跟猫抓一般，气的直骂娘；唐纪元命人抬着装满大白馒头的大筐子走秀一般的在苏锦等人面前晃悠，带着些挑衅的意味，居然越走越近；赵虎抽冷子在地上捡起两团碎石劈手砸出，不偏不倚砸中两名抬着筐子的仆役脑袋，两名仆役吃痛赶紧抱头逃窜，馒头也散落一地，只可惜离得太远，赵虎等人也只能干舔嘴唇没办法去捡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厅堂已被大火烧的坍塌数回，倒塌的砖石将火头也压灭了，渐渐只有青烟缭绕。

    苏锦心急如焚，有大火可以替自己挡住北面和小半个东面的空挡，火势一旦熄灭，对方便能呈三面合围之势了，到时候人手绝对不够，若是再三面放箭的话，死尸肉盾不够倒是其次，就算够了，也没那么人手来立起肉盾挡住三面射箭。

    而朱世庸那边看似没有动静，可苏锦知道，他们定然在另想办法。

    果然不久之后，苏锦等人赖以依仗的西首围墙便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西首围墙紧邻穿城而过的淝水河邻水而建，围墙外便是河岸，根本无法立足，本不可能会遭受攻击，这也是苏锦选择靠向西首围墙的原因；但眼下围墙的夯土被轰击的泥沙俱下，显然是有重型武器在攻击。

    苏锦命张龙攀上墙头看看敌军在搞什么鬼，张龙刚刚探出头去便吓得啊呀一声摔了下来，紧接着围墙上传来‘咚咚’两声，宛如重锤的敲击一般。

    苏锦赶忙问道：“是什么玩意？”

    张龙骂道：“他娘的，连床子弩都搬来了，正在河对岸朝围墙轰击呢。”

    苏锦心里一凉，忙问道：“有多少台？”

    张龙道：“两三台床子弩，看来是想轰开围墙，用床子弩往我们人群里射；狗.娘养的，真够毒的。”

    苏锦虽然没见过床子弩，但后世也曾学过历史，知道古代冷兵器时代打仗有这么一个远程的进攻利器，这玩意可称之为弩炮，笨重如大床上安装了七八丈强弓，所有弓箭的力道都用来发射一只儿臂粗的弩箭，可射五百步之遥，力道强劲无比；没想到庐州厢兵中居然有这个玩意。

    这玩意太过笨重，定是拐弯抹角的不好搬弄进院子，否则一旦搬到院子里往人堆里射，那便是再多几层的肉盾也是一贯而入皮肉开花之局了。

    朱世庸也是没办法了，闹腾了一夜也没拿下苏锦，还被苏锦策反过去七八十人，厢兵进攻又疲软不得力，自家的亲卫队人数又少，城门上的士兵又不能调来，他也怕苏锦所言是实，万一欧阳修真的带了人马来攻城进来，自己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想来想去他忽然想起了军械库中还有两架大家伙，本来有十余台床子弩，年前数次剿匪带出去损毁了七八台，只剩下两台能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所以趁着给士兵们吃饭恢复体力的时候，他便下令将床子弩假设在肥水河西岸，河宽仅百步，这玩意正好能隔岸发射，只需轰榻围墙，便能将苏锦等人像串糖葫芦一般的串起来。

    到那时，苏锦别无他法，若不想被床子弩射死，便只能主动进攻一博，那样的后果显然还是一样，都是个死。

    情形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苏锦等人虽然看到了床子弩在轰击围墙，但是却一点办法没有；不一会儿，就听轰轰两声，围墙被射塌了一处，露出三四尺宽的豁口。

    苏锦赶忙招呼众人往两边分散，躲在豁口之外的围墙保护之下，片刻之后，一只弩箭带着嗡嗡的低沉的颤音从豁口处直射进来，掀起倒塌的围墙上的浮尘猛然射中一颗碗口粗的树干，啪啦一声爆碎开来，木屑纷飞四溅，飞溅在众人身上宛如石块砸中一般，疼痛无比。

    那碗口粗的树干也被削去半边，露出里边白生生的木芯，满树枯枝刷拉拉如雨落下。

    众人舌头伸的老长，均惊骇于这床子弩的威势，这要是扎到人堆里，直接便要犁出来一道人肉通道不可。

    苏锦护在王夫人和晏碧云的身前，枯枝砸落身上也浑然不觉，心中焦急如焚。

    最让苏锦担心的事随即发生了，床子弩得到朱世庸的命令，开始朝豁口两边的围墙轰击，豁口一开，两边的围墙便很容易被轰开了，轰轰两声过后，围墙豁口扩大到丈许；人们纷纷再往两边靠拢，沿着豁口形成一片无人地带，聚集的阵型硬生生被分为两半。

    苏锦明白，当西首所有的围墙都被轰开之后，那便是最后的时刻了。

    “公子爷，怎么办？”王朝马汉等焦急的问道。

    苏锦咬咬牙正准备下达拼出一条血路的命令，忽然间他的耳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与此同时，在场众人也若有所感，纷纷侧起耳朵仔细倾听。

    苏锦心头狂喜，心脏不争气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那声音正是从北城门处传来，正是一片喊杀嘈杂之声，不用问，欧阳修率大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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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一章 逃命

﻿    朱世庸也听到了喊杀之声，顿时浑身如一瓢冰水从头浇到底；苏锦没有说谎，看来欧阳修真的带了大军来拿自己了，眼下苏锦拿不下，城外大军压境，自己已经陷入泥潭沼泽之中，万难挽回了。

    一名厢兵飞奔而至，未等朱世庸开口相询，便已经气喘吁吁的禀报道：“知府大人，北城外来了一大队禁军，在城下喊话要我们开城门，说是钦差大臣欧阳修率军要进城公干。”

    朱世庸强作镇定，喝道：“慌什么？你确定那是禁军？有多少人？”

    厢兵回禀道：“全然无假，从装备和旗号来看定是禁军无疑，人数足有上千人。”

    朱世庸心中稍定，只有千把人，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自己还有时间，但城头守兵只有百余人，须得赶紧增援；若是等床子弩轰塌全部围墙之后拿下苏锦等人再去，那是断然来不及了。

    眼下只能速战速决，不计代价先灭了苏锦等人，以免两头分心左右掣肘。

    “传令下去，城中流动巡逻兵勇以及府衙捕快衙役等尽数上北城门守城，告诉城外禁军，便说老夫马上便到开门迎接，请他们稍安勿躁。”

    厢兵领命飞奔而去传令，朱世庸转过身来，将李杜和马彪两人叫到面前，一字一句的道：“两位，没时间耗下去了，给你们半个时辰，不计一切代价将苏锦等人尽数诛杀，拿不下苏锦，你二人便提头来见吧。”

    李杜和马彪无可奈何，北城门外禁军大军已到，这已经说明苏锦前番的一番言辞尽是实话，两人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朱世庸确实是带着他们走上了不归路；但是现在已经是无路可退，就算是死胡同也要走到底了，只希望朱世庸还有什么惊天的妙手，能够扭转局势。

    两人都不知道朱世庸还有什么底牌，但这一注早已押上，生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此刻退缩，朱世庸饶不了他们，苏锦和城外的禁军也依然饶不了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抱拳道：“遵命！”

    一顿呵斥之后，亲卫队和厢兵整顿完毕，亲卫队八十人还剩六十三人，王耀成和李杜带来的两百厢兵死伤最多，但两队合并依旧有一百一十多人，两下里集中起来依旧近两百之数，人数上依然领先数倍。

    苏锦等人兀自沉浸在援兵到来的喜悦之中，他们见对方整军排队，还当是要增援城头，却不料李杜和马彪一声令下，突然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苏锦和倒戈的厢兵们本就被床子弩分割成两拨，王朝和赵虎以及三十多名倒戈的厢兵在靠外的位置，距离对方太近，对方蜂拥而至，只一愣神，便已经被对方给缠上了。

    苏锦暗叫一声不好，高声大叫道：“速速退回来。”

    可是哪里来的及，一旦交手之后，再想转身逃过来那就等于是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上，只一眨眼之间，王朝赵虎等三十多人便已经被团团围住，双方厮杀缠斗在一起。

    实力悬殊实在太大，而且对方好像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不顾生死的往上冲，瞬间便将三十多人切割冲散，只见鲜血喷溅惨叫连声，眨眼功夫，三十多人倒下大半。

    王朝和赵虎连声怒吼，刀舞的像个车轮一般，勉强将十余名厢兵再次聚拢起来，背靠背形成防守的小阵型。

    马汉和张龙见状，赶紧提刀去救，却被苏锦一把抓回来喝道：“守住阵型，他们冲我们来了。”

    果然，马彪带着六十多亲卫队从燃烧着余烬的废墟绕过，从东北方向向苏锦等人猛扑过来，苏锦大喝一声：“碧云带着我母往墙根下靠，马汉张龙去接敌，其他方向保持阵型不要变。”

    晏碧云赶紧招呼众人将王夫人扶到院墙跟下，自己和小穗儿柔娘等用娇弱的身躯围个半圆，将王夫人护在里边，马汉和张龙早已旋风般的冲进猛冲而至的亲卫队士兵面前，两柄钢刀只一闪两名士兵登时了账；紧接着双方刀剑相交杀在一处。

    那边的王朝赵虎虽然结成阵势，但不到一会儿，身后的十余名投诚厢兵便尽数被杀，到最后只剩下王朝马汉两人背靠背的面对茫茫多的厢兵们。

    苏锦高声道：“杀出来，杀回来。”

    赵虎一刀砍到一名敌兵，再一脚踹飞一人，吼道：“王朝大哥，公子爷叫俺们往回杀。”

    王朝大喝一声抬脚将地上的一名死尸踢出去，砸倒了一大片敌军，喘了口气道：“兄弟，杀回去自然是个好办法，但是哥哥我有个更大胆的办法，你敢不敢？”

    赵虎拳脚不停，问道：“什么办法？”

    王朝道：“咱们阵型被打散，又死了三十多个人，就算退回去也决计挡不住，公子爷那边现在还能撑住，咱俩再多吸引一些敌兵，公子爷和老夫人便越安全。”

    赵虎一刀削掉一名敌军的手臂，抹着喷溅到脸上的鲜血道：“俺不懂怎么做，一切听哥哥的额，只要能护住公子爷和老夫人他们，怎么着都成。”

    王朝道：“好，那咱们便往外杀，看到院子外边矮房上站着的朱老贼了么？咱们就奔他去，敌兵必然要救，那就成了。”

    赵虎嘿嘿笑道：“好办法，杀！”

    王朝跟着大吼一声：“杀！”

    两人骤然发动，一前一后往外冲杀而去。

    李杜在后方正准备下令分出一部分兵力攻击苏锦所在的妇孺，虽然和马彪商量好了一个对付南边一窝，一个对付北边一窝，现在南边的这一窝被清理的就剩两个硬骨头，也犯不着上百人围着两个人杀，而且也根本施展不开。

    但忽然间便看见这两个硬骨头居然直愣愣的朝着院外杀了过来，切瓜砍菜一般的接连剁翻十几名厢兵，眨眼间便到了自己面前，这一惊非同小可。

    赵虎早就看着外外围指手画脚的李杜满眼冒火了，飞身而上，当头一刀便往李杜的头上砍去，李杜大骇之下举刀一档，一股大力袭来，李杜腿肚子一软，硬生生被劈的坐到地上，手中钢刀把持不住，脱手落下。

    赵虎大喝道：“操你祖宗，去死吧。”钢刀二次兜头劈下，李杜急切间伸手抱住身边一名厢兵的大腿用力一扯，那厢兵噗通一声爬倒在李杜身上，恰好成了李杜的肉盾，被赵虎一刀卸成两半，肠子杂碎满地乱淌。

    趁着赵虎一愣神间，李杜赶紧连滚带爬的从尸体下边爬出去，眨眼间便有六七名厢兵抢上来刀枪递出，阻住赵虎追击的路线。

    王朝咂嘴道：“可惜了。”

    赵虎道：“贼厮鸟不顾手下死活，当真不是东西，且让他再活一气，过会再来收拾他。”

    王朝朝院门口一指道：“先去宰了老贼再说。”两人奋起神威，朝院门口追杀过去。

    苏锦一看王朝和赵虎的动向便猜到他们的意图，擒贼先擒王倒是个办法，但是也要分什么时候，对方人数太多，除非像后世电影里那样有高来高去踩着人头凌空飞渡的本事，单从地面上杀过去，岂能得手？而且危险性太高，两人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对方是上百厢兵，手中都有武器，别看两人现在勇猛，只消被阻住一会，气力消耗太多之后，便再也无法移动半步了，性命都有可能丢了。

    果然，赵虎一声闷吼，腰上中了一枪，幸好皮糙肉厚，力道卸的及时，这才深入不深，但一旦有了第一道伤口，对两人的心气便会有极大的打击，行动之际也将更为小心，此消彼长之下，对方便更容易挡住他们了。

    苏锦爱莫能助，亲卫队呈扇形散开，已经和苏锦等人全部交上手，对放人数占优，但苏锦这边胜在有几名好手；马汉张龙自不必说，苏锦带来的两个欧阳修的亲卫也是身手了得，晏碧云手下剩余的四名伴当虽然伤痕累累，但生死关头也是奋起神勇，两下里基本上属于均势。

    苏锦忽然明白王朝和赵虎起的作用是多么大，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厢兵，否则自己这边肯定挡不住。

    亲卫队的战力不俗，朱世庸养的私人卫队当然是经过挑选和考核的，这些家伙都有武艺在身，刀枪用起来有板有眼，进退也颇有章法，若非己方几名好手全力施展维护，早就被冲开缺口了。

    苏锦自己也只能算是个平庸之辈，好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再不像以前看到刀砍过来便手脚发软，但和真正有武艺的照面还是倍感压力，身边的人不时还要过来帮他一把，显得颇为狼狈，但是现在这种情形只能死撑，并无任何投机取巧的手段。

    场面上乱作一团，除了呼喝喘气和刀剑相交之声，几乎没有人多废话，都是生死恶斗之时，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生怕一个不小心便遗恨终生。

    苏锦挥刀格开一柄钢刀，手脚一阵发麻，强自拿捏住手中兵刃，焦急的往北面城门处瞥了一眼，彼处浓烟滚滚，喊杀之声隐隐传来。

    忽然间苏锦暗骂自己蠢，这个时候对方比己方心中更是焦急，心理也更是脆弱，这时候不攻心，更待何时。

    苏锦猛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忽然大喊道：“城破了，城破了，兄弟们杀呀，欧阳中丞的大军即刻便到，立功受赏的机会到了，杀光叛军，活捉朱老贼。”

    这一嗓子都喊破了音了，听起来浑身起鸡皮疙瘩，厮杀着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众人不自觉的往北面瞟，但见北面城门处黑烟滚滚而起，虽看不出是否城破，但这一嗓子正喊中他们所担心的心事，心中惴惴，眼神惊慌。

    “朱世庸跑了，你们这帮蠢蛋还在替他卖命。”苏锦又扯着嗓子高喊。

    众厢兵再次扭头回望，果然院外矮房上的朱世庸不见了踪影，朱世庸只是看到王朝和赵虎直奔自己杀来，不愿当明显的目标，所以下了高处站在院外督战而已，厢兵们可不知道这些，一眼没看见朱世庸，顿时心里一空。

    “城破了，朱世庸跑了，杀呀！”苏锦扯着嗓子高呼。

    小穗儿何等聪明，见公子爷冲自己直眨眼，叉着腰跟着喊道：“城破了……朱老贼跑了……抓到朱老贼有赏啊！”

    小穗儿娇嫩清脆的声音穿透性极强，直钻进战场中的每个人耳中，苏锦这一边的人马心中狂喜，敌方众人心中惴惴，一名厢兵终于忍不住骂道：“狗日的自己都跑了，咱们还拼命作甚？”

    这句话正是其他厢兵们想说而不敢说的心声，窗户纸一旦捅破，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有人丢下兵刃掉头就跑；这一跑顿时如瘟疫传染，瞬间感染到每个人，兵刃掷地之声大作，厢兵们纷纷往院外逃窜。

    朱世庸赶紧在院门口现身，高声喝道：“莫听他们造谣，本府在此，临阵逃跑者格杀勿论。”

    但既然已经开跑，谁还回去捡兵刃再战，厢兵们只管捂着头跑路，根本不管朱世庸威吓。

    朱世庸挥刀连砍两名逃兵，都未能阻止崩溃的逃兵，被十几名厢兵一冲，趔趔趄趄的摔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身边的亲随赶紧扶起他道：“大人，挡不住了，快走吧。”

    朱世庸爬起身子往院里看，只见逃兵们抱头鼠窜如潮水般涌来，挤得院门都快塌了，后面跟着苏锦那帮人，呼喊着举刀追杀过来，心知大势已去了。

    “快走吧大人。”亲随拖着朱世庸便跑。

    “官帽……我的官帽……”朱世庸伸手朝下嘶哑着叫道。

    “哎……我的大人呐，都什么时候了，还捡那个，逃命要紧……”亲随不管不顾，将朱世庸拖上马车，挥鞭急速逃离，顷刻间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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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二章 追捕

﻿    朱世庸逃跑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城门守军的耳中，本来就觉得不让钦差大人进城是莫名其妙之举的士兵们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大家都被朱世庸这个老贼给骗了，这老贼是铤而走险把大家全带到沟里了。

    大骂声中，守城的都头下令打开城门，迎接禁军到来，城头拒守的官兵衙役们倒也乖觉，开了城门之后，一个个丢了兵器跪在城门两边负荆请罪。

    欧阳修铁青着脸，也不客气，命人将拒守的二百多人尽数绑了，一路浩浩荡荡杀向府衙。

    苏锦带着众人在半道上迎上欧阳修，欧阳修一看眼前这些男男女女个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心知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忙温言抚慰一番，叫人带着这帮人找地方歇息。

    苏锦岂肯休息，要了一百禁军护送王夫人和晏碧云等人先往和丰楼后堂洗浴休息，自己则带着王朝马汉等人随着大军一路杀奔府衙。

    府衙前庐州属官早就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迎候欧阳修了，见了面纷纷上前施礼，欧阳修黑着脸喝道：“都别来这一套，朱世庸何在？”

    通判刘大人赶紧上前道：“朱知府……”

    “什么朱知府？老贼通匪在先，今日又拥兵作乱，乃是地地道道的逆贼一名，你居然还称之为知府？”苏锦怒斥道。

    刘通判一看苏锦的样子，头发散乱衣衫破碎，身上全是血污，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眼，心知定然在朱世庸手下吃了大亏，不敢捋虎须，忙改口道：“朱……世庸没回府衙，我等得到消息，说是欧阳大人驾临，特意在此迎候的。”

    欧阳修看向苏锦，苏锦稍一思索便道：“定是卷铺盖逃了，不过也逃不出多远，欧阳中丞应该即刻派人替换四城守卫，查明逃逸方向，速速追拿。”

    欧阳修道：“庐州我不熟，你安排便是，尚有十三都禁军在此，一切听你调度。”

    苏锦也不推辞，当即下令道：“先各派四都替换四城门守卫，解除厢军武装，看押在军营中听候发落；另派两都人马分数队城中巡逻，以防有人乘机作乱；剩余七都人马，除留下一都保护欧阳大人之外，其余人马由我调遣。”

    欧阳修点头道：“王张江姚四位都头，你等速带本部人马接管四城防务，按照苏专使之言将庐州保信军厢兵尽数卸去武装看押起来，葛都头，你负责城中巡逻之责，若有趁火打劫者，格杀勿论；马都头便跟随本官随身听用。”

    六位都头齐声应诺，各自迅速行动起来。

    欧阳修指着面前的六名禁军都头对苏锦道：“这六位便听你调遣，本官就在府衙升堂，召集庐州官员府吏前来询问，事不宜迟，苏专使便赶紧追拿朱世庸去，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老贼怕是早就出城了。”

    苏锦点头道：“大人放心，这老贼绝逃不掉，他若能逃脱，岂不是没有天理了。”

    当下苏锦立刻下令，由王朝带路，引着一都人马前去商会捉拿唐纪元等人，封存产业，羁押亲眷。

    又命马汉、赵虎、张龙、三人去东南西三座城门去打探朱世庸从何处出城，自己则带着两都禁军直扑跃马桥。

    苏锦心里明白，跃马桥朱家宅第一定已经是人去楼空，但朱世庸逃跑之时一定先从宅中过，家眷儿女总要带着跑路，先去朱世庸的宅邸也好弄清楚他是从哪里出的城，在和马汉他们探听的消息相印证，也好得知确切的逃跑方向。

    赶到跃马桥的时候，朱世庸的府邸中早已鸡飞狗跳哭喊震天，士兵们把守好前后门，冲进宅院之中，只见宅中男男女女提着大包小包你抢我夺正准备逃走。

    苏锦大喝道：“所有人等，即刻放下物品包裹到前厅集合，若有不听号令者，休怪刀剑无眼。”

    朱家上下个个如丧考妣，被禁军们驱赶至前厅集合，苏锦喝道：“有知道朱世庸逃往何处者，说出来可免连坐之罪。”

    朱家上下人等面面相觑，均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锦一把抽出腰刀喝道：“本官没时间跟你们打哑谜，跑了朱世庸你们都得死，我数三声，若无人说出朱世庸下落，便请你们尝尝钢刀入骨的滋味。”

    众人吓得面无人色，一名青袍老者上前拱手道：“大人，老朽是朱家管家朱我家老爷回来带着衙内公子便出了门，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啊，这等事他如何肯对我们下人说？”

    苏锦眯眼道：“谁是朱世庸的夫人？”

    老者用眼睛瞟了站在下首的几名女子，努了努嘴。

    苏锦一声断喝道：“朱夫人，穿着仆役的服饰，这是要糊弄本官么？还不上前回话？”

    朱世庸的正妻孙氏浑身抖如筛糠，岁数已然不小，足有四五十岁，看上去倒是老实本分，闻言忙上前道：“回禀大人，老身也确实不知道他逃往何处，老身吃斋念佛已经数年，老爷有什么话也从不跟老身说，听大家说老爷犯了事，老身唬的狠了，这才命人收拾了东西，打算避一避的，这一切老身确实不知情啊。”

    苏锦皱眉看着另外几名女子，估计都是朱世庸的大小老婆，问道：“还是那句话，你们若是知道他要往何处去，便免了连坐的罪责，你们或许不知道朱世庸这回犯了什么事；告诉你们，他这是造反之罪，鼓动厢兵对抗朝廷禁军，还意图杀害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可以连累的你们上上下下全部处斩；机会只有一次，机不可失；就算你们不说，我还是能抓到他，只不过费一番手脚罢了。”

    朱家上下个个面如土色，有人听说要连累的掉脑袋，早就忍不住大骂起来，那帮妻妾们更是‘老狗、老贼、老杀才’的骂的不堪入耳。

    一名红袍女子忽然出列，来到苏锦面前福了一福道：“奴家倒是听朱知府说过，在繁昌县乡下莲花山，他买了宅子，说是老了辞官之后去养老归隐的。”

    苏锦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道：“奴家闺名玉漱，乃是商会唐老爷送来伺候朱知府的。”

    苏锦道：“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那女子脸上一红，扭捏道：“奴家跟了朱知府时间不长，朱知府……甚是喜欢奴家，这段时间都是……都是奴家陪着他……过夜，他说要带着奴家归隐，奴家随口一问，他便随口一说，至于是不是真的，奴家也不清楚。”

    “小蹄子，就知道你是个狐狸精，夫君若非受你那个商会唐老爷蛊惑，焉能有今日，你这个狐狸精也是帮凶之一，老身恨不得打杀了你个淫妇。”孙氏开口怒骂。

    那名叫玉漱的女子反唇相讥道：“奴家也是受人摆布之人，你以为奴家愿意来伺候这个半死之人么？若非身不由己，奴家岂肯将清白身子任他作践；倒是你这做正妻的没本事，相夫教子你哪一样做到了，家中老的犯法，小的纨绔，都是你们自家造的孽。”

    孙氏气的上前揪住玉漱的头发便厮打，玉漱也不甘心受打，回手反击，双方扭打在一起，都是指甲尖利的女子，相互拉扯头发，抠.挖脸颊，不一会便满脸血痕，秀发落了一地。

    “好了好了，成何体统！”苏锦不知道是劝架还是幸灾乐祸，转身对目不转睛盯着两名女子撕扯的衣衫不整、肌肤走光的禁军们喝道：“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女人打架么？”

    众禁军讪讪的咳嗽两声，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留下五十人守住宅院，所有物品封存造册，不得擅动；所有朱家上下亲眷仆役都不准出府门半步；其余人等跟随我去追人。”

    禁军都头问道：“专使大人，往哪追？”

    苏锦一指南边道：“定是南门，出城十里便是码头，上船之后沿江而下便直达繁昌莲花山；老贼在那里既然购有产业，十之八九是去那了。”

    那都头忙道：“那可要尽快，上了船就麻烦了。”

    苏锦挥手道：“集合所有马匹，骑马追人，晚了就需上船追人了，那可是麻烦事。”

    众人不敢耽搁，一涌而出，纷纷跨上马匹，直奔南门；路上遇到赶来回禀的张龙，两下里一对照，守在南城的厢兵们也说朱世庸坐着大车往南门出去了，这一下确信无疑，众人快马加鞭，沿着南门官道一路往码头方向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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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三章 天意

﻿    （今天我生日，自己祝自己生日快乐！）

    有马匹代步，南门到肥水河码头之间的十余里地一炷香时间便即到达。

    马队沿着斜坡冲到堤岸上，苏锦放眼往码头下方的河道上一看，顿时大骂出声。

    宽阔的码头上，一叶扁舟已经离开码头到达下游四五里的地方，小船上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看上去好像是朱世庸等人；冬日连番两场大雪，冰雪消融河水暴涨，水流也甚是迅捷，那小船趁着流水直奔下游而去。

    “娘的，这家伙真的跑了，这可如何是好？”众人也纷纷大骂，气的直拍马脖子。

    苏锦咬牙道：“逃到天边也要抓回来，他有船，咱们也上船追，走，去码头上找船去。”

    大队人马一窝蜂冲下堤岸来到码头上，码头上建有十余间大屋子，本是用来让跑船船工和码头搬运的民夫车夫休息的，当然天落雨雪之时，也用来临时堆放货物。

    屋外码头空地上停着几十辆大车，几十名民夫车行闲人正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猛然听见马蹄声响，一大队凶神恶煞一般的官兵便冲到眼前，吓得这些人恍然战立，不知所措。

    “码头东家可在此处？”一名衣衫破碎满脸血污的少年策马上前，大刺刺的喝问。

    众人一阵纳闷，这家伙像是领头的，但是干嘛穿着这般破烂，当真难以理解。

    苏锦看着众人傻愣愣的摸样，心中焦急，扬起马鞭在地上猛抽一记，将地上的尘土抽的漫天飞扬，喝道：“问你们话呢。”

    屋子里蹬蹬蹬的跑出来个矮胖胖的中年账房，忙上前拱手道：“这位军爷有礼了，我家东家一般不呆在码头上，小人是这码头管事，有何需要，不妨告诉小人，看小人能否帮的上忙。”

    苏锦哼了一声，用马鞭指着沿河而下的那艘小船问道：“这船是你放走的么？”

    那管事拱手道：“是啊，刚刚雇下的。”

    苏锦大喝道：“你可知罪么？那船上逃跑的可是造反的要犯，我等便是来追拿他们的，你居然给放跑了，速速给我们找条大船，我们要上船追击。”

    那管事一愣，迟疑道：“军爷，船只现在不好找啊，码头上数月以来无船抵港，原本停泊于此的船只都去别处找活干了，刚才那一条船还是上午送客而来，恰好顺道返回带人下江陵的。”

    苏锦心头一凉，难道这是天意么？活该朱世庸走运，自己就是抓不住他么？水路若是追不上，只能从陆路前往繁昌莲花山缉拿了，跋涉五六百里不说，万一朱世庸不去莲花山，找个地方随便一猫，天大地大，又上哪里去找他去？

    苏锦皱眉咂舌，众禁军也是急的跳脚，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说扎竹排追击，有的说赶紧去往下游码头找船，有的出馊主意说去城中征集大木盆绑在一起当船使，弄得苏锦哭笑不得。

    这帮北方禁军全是旱鸭子，根本不懂江河险恶之处，在肥水河中自然风平浪静，简易的船只自然畅行无阻；一旦入了巢湖，便是一片汪洋，再往下进了大江，便是波涛汹涌水急浪高，除非是正经的船只，哪怕是乌篷小船也行，竹排之类的便等着全部落水做水鬼吧。

    正无计较处，那管事忽然斗胆问道：“官爷……您说那船上是要犯？小人可有些纳闷呢。”

    张龙骂道：“你眼睛瞎啦，那船上可是逃跑的庐州知府朱世庸啊，城里闹翻了天，你居然不知道么？”

    管事的一愣道：“朱知府？不能啊，不是他啊，朱知府小人自然是认识的，可那船上可不是他。”

    周围看热闹的民夫和车夫们也都傻了眼，纷纷道：“没见着朱知府啊，朱知府岂会坐这样的小船，每年他去江南游玩，坐的可都是下游雇上来的红坊游船呢。”

    苏锦暗自思忖，或许朱世庸乔装打扮了一番，教众人不认识了，无论如何不能耽搁了，须得赶快从陆路追击，当下便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沿河追击，到下游码头看看能否找到船只，另一路则直扑莲花山，赶到头里堵着他。

    “军爷，莫怪小的多嘴，那船上当真不是朱知府，您们若是不信，日后扑了个空，可莫怪小人没和您说清楚，小人想来说话一是一二是二，那船上明明是南七镇张大官人去江宁府看望老丈人，小人虽老眼昏花，张大官人却也不会认错。”

    那管事追着苏锦的马屁股连声唠叨，他知道若不将话说明白些，苏锦等人扑了个空，回头定然来寻自己晦气。

    苏锦赶紧拉转马头，问道：“当真？真的不是朱世庸？”

    那管事指天发誓神情恳切，拿小命担保，那船上只是张大官人，并非朱知府。

    苏锦垂首沉思，一路追来，官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码头上又没见朱世庸，难道自己追错方向了？

    不可能啊，张龙问了守南门的厢兵，自己也从朱世庸的小妾玉漱口中得到了消息，两下里都表明朱世庸必走南门水路逃逸，可是路上不见，码头不见，难道朱世庸在这个时候还敢玩兜圈子的把戏么？要是朱世庸有这般胆识，那自己可真该佩服他了。

    “留下二十名兄弟在码头监视，河道上也盯紧了，别教老贼弄条小船偷偷跑了；剩下的兄弟跟我沿来时路搜索，既然朱世庸没来码头，定在城外某处。”

    众禁军也是一头的雾水，这老贼居然会声东击西之计，可真不简单；无论如何，他既然没有从水路逃走，总归是好事，只要还在左近，总是能抓到他。

    众人打起精神，将浑身的疲倦和饥渴压抑住，跟着苏锦往来路而去。

    这一回不是快马扬鞭的赶时间了，众人呈扇形沿着官道缓缓纵马而行，脑袋像个陀螺般左顾右盼，捕捉着旷野上的蛛丝马迹。

    忽然，右前方一名禁军大声叫道：“苏专使，您来看看，这是什么？”

    苏锦纵马过去，顺着那禁军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井字形的大木架子横躺在草丛里，上边胡乱盖着些荒草，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苏锦跳下马，用脚将荒草踢开，指着木架子问围拢上来的禁军们道：“这是什么玩意？”

    一名禁军士兵道：“这好像是断了的车辕，上边漆着桐油，看这断口，还是新茬，看来是谁家大车车辕断了，随手丢在这里了。”

    苏锦眉头一抖笑道：“车辕么？没看错？”

    “定是车辕，两边的长木是伸出去牲口两侧给牲口上枷的，后面的两个小横档是车把式坐的位置，没错，就是车辕。”

    苏锦大笑出声道：“原来真是天意，这老贼不是不想去码头，而是马车车辕断了，根本走不了。”

    “可是，车厢和骡马没见呢，若是断了车辕，车厢能去哪？”

    苏锦笑道：“车辕断了，还是能拖着走啊，只不过走不远罢了；朱世庸岂肯将车厢放在大路上告诉我们他的车坏了，定然是藏在什么地方了，大伙儿四下找找，不会很远。”

    众人应诺，四散出去寻找，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便有人高声叫道：“在这里了，在这里了。”

    众人围拢过去，距官道里许的田野中的有口野塘，高高的塘埂下方，一辆马车侧翻在塘埂根部，幸亏野塘存不住水，所以虽侧翻在此，倒也并没淹没；一匹马死在车旁，喉咙口被人用刀隔断，大概是怕马儿嘶鸣暴露了行踪。

    苏锦站在塘埂上往下看，只见车帘被扯碎了半截，可以看见车厢里挤在一起的几双脚。

    苏锦笑道：“朱知府，出来吧，莫要躲了。”

    一双黑色官靴动了动，终于掀开车帘探了出来，踩在湿漉漉的枯草滩上，紧接着朱世庸散乱着发髻，官服皱巴巴脏兮兮的脑袋和身子钻了出来，仰头朝塘埂上的苏锦看去。

    刺眼的阳光，从苏锦头顶上方射来，刺得朱世庸一阵眼晕，身子晃了晃，忙眯眼扶住车厢站稳；由于背光的缘故，塘埂上方的一排身影全部黑乎乎的，看不清脸面。

    “别来无恙啊，朱知府。”苏锦话语中调侃意味十足。

    朱世庸阴沉着脸，整理好衣衫，又将散乱的发髻曼斯条理的盘好，用金簪别住，淡淡道：“苏专使，你棋高一著，本府无话可说，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可否放犬子一条生路，来世我朱某结草衔环以报。”

    “爹！”车厢内传来朱天顺的哭声。

    苏锦道：“朱大人，别想了，你知道我并无这么大的权利，你的事你自己知道，严重到什么地步，你比谁都清楚；令公子的性命还需你自己去救，为今之计，好好坦白，态度端正，皇上乃仁厚之主，未尝不会法外开恩。”

    朱世庸仰头大笑道：“老夫知道求了也是白求，但为人父者总要做最后一番努力，天顺我儿，为父也仁至义尽了，能否活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多言无益，苏专使，咱们走吧。”

    苏锦倒没料到朱世庸说出如此豁达的话来，虽有些替他难过，但也不愿多跟他废话，只挥手下令道：“拿了他们，带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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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四章 夜谈

﻿    庐州城不啻于发生了一场超级大地震，短短数日时间，在庐州城中也算是声望高隆的知府朱世庸便从云端摔落地狱，瞬间成为阶下之囚。

    城中大小官吏轮番接受欧阳修的盘查问诘，一时间人人自危，满城煌煌。

    庐州厢军亦被尽数卸去武装，大小军职但凡参与其事者均拿办关押，唯一例外的就算是投诚过来，跟随苏锦浴血.拼杀幸存下来的四十多厢兵了。

    商会唐纪元以及两位副会长和部分商贾尽数被羁押，家产全部封存起来，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军士兵不断穿梭于各大市口的商会铺面，张贴封条将涉及的铺面查封起来。

    欧阳修在刑狱上确实有些本事，诸事繁杂，他却有条不紊，提拿人犯、查勘证据，进行初审；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

    他的效率也不低，两日后案子基本上告一段落，当然这一切和朱世庸为求宽恕家小几乎逢罪便认大有干系，比如十年前的疤脸黑七等匪酋刑场掉包案，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他也供认不讳，更别提其他证据确凿的案子了。

    至于通匪之罪他倒是不认，事实也是如此，他跟土匪并无瓜葛，只不过是借土匪之手置苏锦于死地罢了；而欧阳修也明白这一点，从陈老根的叙述中可以得知，朱世庸确实并未和土匪有所瓜葛，所以这条罪名便改成了‘公报私仇，设局陷害朝廷命官；损害朝廷重要粮务，罔顾皇恩，有辱官体’之罪；另外关于粮务之事，自然有另一项大罪等着他，那便是‘勾结奸商，损公肥私，篡改粜粮日期，公然破坏粮事’之罪。

    其他的诸如都是些小罪名，跟这几桩大罪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了。

    案情落实之后，欧阳修火速写好奏报加急送往京城，并在全城公告案情始末，抚慰百姓惊慌的心情。

    朱世庸平日里隐藏的够深，在民间声名并不太恶，告示贴出，顿时全城大哗，百姓们万没料到，庐州的父母官居然是这样的人；与之相比商会三人的罪行公布却是另外一番反应，唐纪元等人十年前崛起之时曾命黑七等人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此刻旧仇新恨涌上心头，庐州百姓无不额手称庆。

    正月初十的晚上，欧阳修和苏锦于和丰楼摆宴招待此番客串而来的禁军，十名都头本是奉命截断各州之间的粮食运输，无意间却跟随欧阳修立了这个大功，众人心情畅快之极，这一顿酒喝到三更方休。

    送走了禁军诸位都头，欧阳修兴致不减，拉着苏锦在和丰楼三楼另开一席，和苏锦把酒言欢。

    “苏专使，对于这几个月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欧阳修面孔微红，酒气逼人，但看得出他的心中却是极为清醒。

    苏锦夹了一块鹅肝塞进口中，慢慢咀嚼，慢慢咽下，笑道：“对我个人而言，如在梦中。”

    欧阳修一笑道：“何止你有此感觉，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日朝廷圣旨便要来了，我估计定是要我等押解犯人上京复命，你我都要进京述职了。”

    苏锦点头道：“这是肯定的，不瞒大人说，我这心里老是有些惴惴不安，咱们连番在扬州和庐州两地闹出惊天大案，您以为这趟述职会在什么样的气氛中进行呢？”

    欧阳修端起酒杯朝苏锦一举杯，自顾饮下，笑道：“苏专使真是不同他人，别人若是有了这么大的功劳还指不定如何想回京去受赏呢，偏偏你却有担心，真是奇怪了。”

    苏锦翻着白眼道：“大人，在你面前我能说假话么？有些事还需您大力维持方可，这次功劳虽不小，漏子也同样大，我只希望是功过相抵，能不受处罚便阿弥陀佛了，至于受赏，倒也没有奢望。”

    欧阳修点头道：“此言倒也发自你真心，实话告诉你，你心中惴惴，我心中同样煌煌不安；你我尽在一壶中，谁出了差错都不好，那件事咱们从此不在提及，你没做过，我没见过，就此烟消云散。”

    苏锦笑道：“就怕事情了结不了。”

    欧阳修道：“该了结的自然会了结，不该了结你想了结也不成，当今圣上虽仁厚治国，奉行无为而治之策，但大事小事尽在其心中，若要瞒得了两府那些人倒能办到，但是若想瞒得了他，我看不大可能。”

    苏锦一惊道：“那岂不是要糟糕？”

    欧阳修哈哈一笑道：“圣意难测，但也不用这么担心，我欧阳修虽不敢说揣度的一清二楚，但七八成还是能猜的到的，自打在扬州时皇上答应我等处斩扬州犯官之时，皇上的态度便已经明朗化了，只是你不善于揣度其中之意罢了。”

    苏锦疑惑的道：“果真如此的话，又为何派那殿前军副指挥使张美前来阻挠呢？”

    欧阳修一笑道：“这便是皇上的高明之处了，那时即便你不提议立即处斩，本官也会赶紧安排处决犯人，因为中间的空挡就那么两天，那时皇上特意留给我们的，我们若手脚慢一些，这个机会便溜走了；所以手快有手慢无，咱们玩的就是看谁手快。”

    苏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原来这里边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今日欧阳修算是对自己推心置腹了，当日自己急于将知情人在扬州一锅烩了，欧阳修还假意说过于仓促云云，到了刑场上张美高喊刀下留人之时，欧阳修还故意捏着令箭不往下丢；搞了半天都是在要自己出手，欧阳修也算准了自己会出手，这个老狐狸把自己看的透透的，完全是在耍弄自己而已。

    想到这里，苏锦心中一阵的恼怒，本以为自己已经历练的够有道行了，却不料处处在欧阳修的算计之中。

    而皇上便更加深不可测了，每一举动皆有深意，若不是欧阳修剖析，自己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明白，难怪人说伴君如伴虎，欧阳修、晏殊、吕夷简这些人能在朝堂上立足，光是跟赵祯之间的真真假假的推手和关系这一项本事，自己便已经是望尘莫及了。

    欧阳修并没在意苏锦的凝重的脸色，自顾自的道：“此番淮南路吏治连出大案，这件事是好事，也确实是坏事；这朱世庸是吕夷简所荐，跟寿州路转运使王启年一样，属于吕党一派，这回咱们触动的是吕相的神经，他的反应如何，可是未知之数呢；当然表面上他定然是大加褒奖的。”

    苏锦吁了口气道：“那也没办法，做都做了，怕也没用。”

    欧阳修笑道：“其实这还不是主要的，此事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反应，皇上心里一定不痛快。”

    苏锦有些懂了，轻声道：“是否是因为吏治腐败让皇上觉得没面子呢？”

    欧阳修道：“你算是入门了，皇家的体面有时候比案子更重要，为什么滕王赵宗旦能不死？皇上不是不能杀他，也不是不敢杀，只是关乎皇家的体面而已；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面子；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次回京之后，万不可趾高气扬，要低调低调再低调，特别是在皇上面前，可不能得意忘形。”

    苏锦拱手道：“受教了，欧阳大人对在下是推心置腹，都是金玉良言，在下铭记于心。”

    欧阳修摆摆手笑道：“这话便见外了，你也算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有胆识也最聪明的一个，我欧阳修也并非外界所传之蝇营狗苟的小人，对我而言，大宋社稷江山依旧是在第一位的，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吕相、三司大人、范大人、韩大人等等朝中大臣均懂得这个道理，虽暗中朋党有别，相互倾轧有之，但涉及国体之事，必然是同心协力的；只可惜总有一些人不懂这个道理，一味的为了私利，不顾国体。”

    苏锦的眼中赫然开朗，猛然间他似乎对于这些当朝重臣的心思理解了几分，欧阳修看似闲言闲语，却为苏锦在政治上做了一些启蒙，这倒是欧阳修始料不及的。

    苏锦忽然大着胆子道：“这两桩吏治大案或许在皇上心中会产生一些想法，又或许会影响朝廷政策的走向也未可知。”

    欧阳修疑惑的道：“此话怎讲？”

    苏锦笑道：“在下只是随便揣度而已，听闻早年间宋祁曾上书冗费之事，这么多年来皇上都没有痛下决心，此事或许会促使皇上有所想法，又或者重启改革吏治、费制之论，对大宋或许会产生久远的影响也未可知。”

    欧阳修一惊道：“你是说，新政么？”

    苏锦默然不答，心中神思驰往，联想到数年间，大宋朝纲便将会由范仲淹等人挑头开展变法运动，自己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这两桩吏治大案惊天动地，为大宋开国至今从未有过，或许正是自己的无心之举，促成了日后的新政施行，可是自己却是千年之后穿越而来之人，却对历史产生影响，这岂非是一笔糊涂账么？

    苏锦不说话，欧阳修也不在问，两人推杯换盏再饮数杯酒，终于都醉倒在和丰楼上。

    上弦月淡淡照在平静的庐州城中，洒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清辉；夜风虽冷，但却已经并非寒澈骨髓，远处更漏敲击之声遥遥传来，未眠人默数声响，却已经是四更天了。

    （第三卷终请看下卷：潇潇风雨满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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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风雨满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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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五章 进京

﻿    如欧阳修所料，圣旨次日上午到来，随宣旨之人同时来到的还有侍卫马军的赵方两位都头，一百八十名马军也随之抵达。

    与扬州吏治大案有所不同，这一次赵祯的言辞少了许多激愤之词，显得平静而淡定；圣旨全文没有过多的褒贬之意，只是要钦差大臣欧阳修和粮务专使苏锦将人犯押解回京听审。

    与此同时，任命庐州原通判代行知府之责，等待吏部派任新知府；对于庐州保信军厢兵的行为，皇上也显得格外宽容，只要求除了主要参与人员押解上京之外，其余参与的士卒一律释放回归大营，要他们继续履行守卫庐州之责。

    苏锦暗暗咂舌，和扬州相比，皇上对庐州这件案子宽容的有些过分，这恰恰也说明了欧阳修的判断是正确的，赵祯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大宋立国数十年，本朝被人称颂为开国以来最繁华的升平治世，在这个时候，居然连出大纰漏，也难怪赵祯觉得闹心。

    圣旨下达之后，欧阳修便告诉苏锦，须得马上动身了；苏锦头皮发麻，大发牢骚，这一下连元宵节也没办法跟家中人一起过了，自己一个小破官成天忙活的衣不沾身，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牢骚归牢骚，事情总归要做，况且这次去京城还有好几件大事要做，就像农夫种庄稼一般，经历数月艰辛，此番正是收获的时候，苏锦只能用来日方长来安慰自己和王夫人。

    经历了生死血腥场面的王夫人也算是明白苏锦的苦衷了，这次一举将朱世庸和商会几人尽数拿办，也相当于报了先夫苏默然的仇，王夫人也颇为欣慰，所以倒也淡定如常，只谆谆教导苏锦，一切行为三思而后行，不管以后如何，均需牢记立身持正，无论经商入仕，须得以朱世庸唐纪元等人为戒。

    上京之前，苏锦从苏记中挑选了三十多名精干的伙计，这次去京城之后要在京城开办产业，银庄之事也可以提上日程，所以人手一定要带足。

    在商议随行掌柜的人选的时候，张荣钦倒是自告奋勇，赵大掌柜也毛遂自荐，但苏锦均给予否决；几位老掌柜都已岁数不小，颠簸流离到千里之外的京城殊为不智，况且庐州苏记现在一家独大，正需要扩大市场占有份额，重新洗牌商会，建立苏记的领导核心之位，这件事非德高望重的张老掌柜和赵大掌柜他们莫属。

    苏锦记得去年六月间自己对苏记进行变革的时候，对苏记染布坊的一名掌柜印象颇深，当时苏锦要他背出苏记的老店规二十条，此人负手而立一字不漏的尽数背出，给苏锦的印象颇佳。

    “此人如何？平日里品行作为可还端正稳重？”苏锦跟老掌柜们说了此人，征求他们的意见。

    赵大掌柜一拍大腿道：“对呀，他叫钱鹤年，也算是苏记的老人儿了，他倒是口碑不错，几年来在苏记染布坊兢兢业业，虽然染布坊在庐州的生意并不大，可是却是年年盈利，账目也处理的清清楚楚，老朽年前还和张老掌柜提及，想把他提拔到西城新开的成衣店当掌柜的呢。”

    苏锦道：“这么说此人能用了？”

    张荣钦点头道：“可用，带上吧，在带上杨小四，这小子现在也历练的不错，脑子也灵活，很合用，大东家去京城没几个机灵的跑腿不行。”

    苏锦点头道：“那就带上他们两个，家中之事，还需老掌柜们费心，人手也要招募，银庄今年若能开办起来，那可是要需要大批人手的，要多做人手储备，别到时候慌了手脚。”

    庐州城人心尚不稳定，欧阳修留下禁军五都维持庐州城的安定，剩余八都会同一百八十名侍卫马军押解着朱世庸唐纪元等十余名人犯于庆历二年正月十三开拔，浩浩荡荡的前往汴梁。

    大军后面跟着的是苏记的车队，苏锦遵守承诺，将从庐州大牢中救出来的白牡丹等人也安排了车驾，远远的坠在队伍后方；那小茉莉自然是不在其中了，苏锦还没有到以德报怨的境界，但跟一个风尘女子过不去却不是他的风格；苏锦并未为难他，相反还赠了几贯钱与她，让她在庐州城自生自灭。

    那小茉莉倒也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担，又不肯从良嫁个本分人为妇，自然要靠本钱吃饭，未过几年，居然凭借在扬州学得的伺候人的本事，在庐州青楼中成了炙手可热的头牌；但此女喜欢以挑拨玩弄嫖客为乐，终于在庆历四年秋，两个公子哥儿为了她大打出手，引发家中仆役械斗，那小茉莉夹杂其中竟被误伤致死，真可谓是自食其果。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大队人马行的缓慢，回京城的路正是苏锦去岁离京来扬州的路，去岁来时，正是初冬季节，虽踌躇满志，但当时的苏锦却是担心多于信心。

    此番回京，心境大大的不同，年过后气温一天高似一天，冰雪消融之后的旷野远远看去倒是有这一抹淡淡的绿色，特别是这几日，风和日丽，偶尔竟有性急的蜂蝶在空中飞舞，和那时的情景不啻天壤之别；更加不同的便是心境了。

    无论如何，粮务之事也算是圆满完成，从朝廷的邸报中也可得知，自扬州府大案通告天下之后，各地冥顽不化的商贾也再不敢观望，纷纷主动粜粮；晏殊也见机的很，立刻便上书朝廷，将粮价从惩罚性的三百文一石提高到五百文，让屯粮户们也多多少少有了些安慰，虽然损失依旧巨大，但起码捞回来三四成的本钱，在性命保住的前提下，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足足走了十天时间，正月二十三那天午后，大队人马终于看见了汴梁城高大雄伟的城墙。

    先头进城报信的马军飞马赶回，带队的赵都头飞马驰到欧阳修的马车便回禀道：“中丞大人，三司使晏殊大人请欧阳大人在南门外五里等候，说是要准备仪仗迎接大人和苏专使。”

    欧阳修一愣，办差官员回京哪有仪仗迎接之理，以往只有大军征战凯旋而归的时候，才会有这般礼遇，晏殊如此做，岂不是有逾矩之嫌么？

    猛然间欧阳修心头一闪，差点激动的从马车上滚下来，他连忙命人将坠在后面坐在晏碧云车厢中揩油的苏锦请到队伍前面来，拉着苏锦便上了车，放下车帘。

    苏锦看着欧阳修胖乎乎凑上来的脸庞，心里大为恶心，这货是要干什么？

    “苏专使，刚才赵都头传来城中消息，三司使晏殊大人要我等在城外五里等候，说是要准备仪仗迎接我等……”欧阳修神神秘秘的在苏锦耳边小声道，一口浊气吹得苏锦一阵作呕。

    苏锦赶紧让开距离，满不在乎的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来迎接咱们而已，怎么说咱们也是立了功之人。”

    欧阳修翻了白眼道：“迎接是一回事，准备仪仗就是另外一回事，这是逾越礼制之行为，我们如何受得住？大军凯旋才会有仪仗相迎呢。”

    苏锦满头雾水，他哪知道这些破规矩，不过一听说这是逾越礼制的行为，倒也明白这里边的厉害，这不是一进京城便被抓了把柄么？

    “三司大人难道不知道这是逾越之行？他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判断，这件事定然不是三司大人的主意，我看十之八九，是皇上要来。”

    “什么？”苏锦一愣，皇上亲自来迎接？这么面子给的也太大了，但又一想，恐怕真是如此，除非是晏殊脑子进水，否则他怎么会犯此错误。

    “那怎么办？”苏锦对这些事是一窍不通，后世哪有这些破规矩，而在这里，规矩不到甚至都会死人。

    欧阳修道：“不论是皇上亲来，还是派人宣旨迎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当然也不排除三司大人犯糊涂，那就更需小心应对了。”

    苏锦道：“怎么做，你说便是，一切按照你的吩咐来，我可是对这些一窍不通。”

    欧阳修道：“也好办，咱们离城五里便跪地等候，若是皇上亲来，咱们也是不差礼数；若是有人犯糊涂，咱们也不至于失了礼数，便说不敢受仪仗之礼，跪请仪仗退回，岂不一举两得么？”

    苏锦翻翻白眼暗骂一声道：“靠！没进京城呢，先卑躬屈膝当奴才了，这可真他娘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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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六章 给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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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正式的迎接场合，晏碧云和苏记的一帮人便只能先行进城，庞家媳妇晏碧云跟在苏锦屁股后面，一旦被眼尖的家伙们认出来，岂非平添一番纷扰事端。

    苏锦嘱咐小穗儿和柔娘等人，先带着众人去甜水井胡同北头的榆林巷落脚，彼处宅院尚未退租，正好拿来当落脚之处暂且安顿。

    他又叮嘱钱鹤年和杨小四两人约束手下伙计，免得这些乍出远门的伙计们出于好奇到处乱撞，京城比不得其他地方，随便冲撞一位爷，指不定便是哪位皇亲官宦，虽然苏锦不是怕事的主儿，但无端端的惹事他自然是不干的。

    末了苏锦又偷偷拉了杨小四到一旁，命他去后面通知尾随而至的白牡丹等人，要她们在甜水井胡同附近寻一家客栈先安顿下来，将地址告诉杨小四便可。

    安排停当之后，苏锦才领着王朝马汉等人来到队伍前列，跟欧阳修会合到一起，跟随队伍缓缓的行进到南门外五里亭附近，欧阳修下达命令，全体士兵列队退后五十步，留下苏锦和自己率领十余名随从文官小吏站在最前面，这也是规矩，皇上若亲来，持械之兵需退出安全范围之外，否则有冲撞之嫌。

    过不多时，远远可见汴梁城南门外锦旗招展鼓乐声响，一大波人马乌压压涌出城门，沿着宽阔的石板官道直奔而来，中间擎出的一顶黄罗伞甚是惹人注目；欧阳修自然认得，那是圣上的銮舆上方的明黄华盖，显然是皇上亲自来了。

    欧阳修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恭候圣驾到来；苏锦也不得不趴在冰冷的地上，五体投地行大礼等候赵祯。

    跪下是跪下了，苏锦心里可是老大的别扭，后世便是国家元首巡查，也没见百姓给跪下迎接的，到了此处却要卑躬屈膝向皇权致敬，一时间确实接受不了。

    “受老子一跪，折你十年阳寿。”苏锦恶毒的嘀咕着，就觉着地面的颤动越来越近，銮舆已经快到跟前了。

    赵祯端坐銮驾之上，身侧文武百官在两侧随行，和晏殊等人喜气洋洋的脸色想比，大部分官员显面无表情；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看的出他们对圣上御驾亲迎苏锦和欧阳修之举颇有些不太高兴。

    诚然，当赵祯提出要亲自来迎接欧阳修和苏锦之时，吕夷简和杜衍等人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两个人不过是奉旨办差，办完了差事回京述职而已，何须给他们这么高的礼遇呢？特别是苏锦，欧阳修去淮南路调查的本是他矫诏一案，目前尚未有结论，却公然出迎，这算个什么事？

    面对吕夷简的反对，赵祯不为所动，虽然于礼制不合，但这回赵祯是真心的要表示一下对自己苏锦等人的赞许。

    有些事吕夷简并不知晓，但赵祯却一清二楚。

    就在新年前夕，汴梁城中的屯粮已经告罄，汴梁本地本不出稻米，都城地偏西北，天气寒冷干燥，除了麦子和红薯之外基本上无物可种；即便是种了下去，那收成也是惨不忍睹，或许连种子粮都收不上来。所以历年以来，汴梁城都是靠从南方诸州府经运河北调稻米以保汴梁城中用度，城中原本屯粮均以三月为限，多了无处囤积，而且也没那个运力。

    粮食紧缺，影响最大的便是这个百万人口的大都市，这样的大都市一旦因断粮生乱，其危害远非扬州这样的地方可比；晏殊头发都愁白了半边，但粮务无进展，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筹莫展之际，苏锦却及时的在扬州打开了突破口，当冯老虎以及扬州官吏等一干人被苏锦以雷霆手断迅速处决之后，晏殊赶紧利用这个机会大肆宣扬，数日之内邸报用加急快马送达大宋各州府。

    观望之中的商贾们被这件事吓得屁滚尿流，朝廷的决心昭然，再抱着侥幸心理实在不够明智；这事儿几乎不用权衡，要钱还是要命，答案不言自明。

    粮务之事豁然开朗，很快便打开了局面，本来空瘪瘪的各州的官仓一下子便充实起来；接连几场大雪消融过后，运河水位上涨，就在腊月三十的大年之夜，几个月来第一支运粮的船队抵达了汴梁城。

    接连四五天时间，晏殊调运了十几只漕运船队到达汴梁，一下子运来了近千万石粮食，在朝廷上下，举城百姓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迫在眉睫的危机化解为无形。

    这一切两府和朝中各部大多不知情，唯三司和赵祯从头到尾将心提在嗓子眼上，他们不是不想告诉众人，而是怕引起恐慌，一旦传到民间，恐慌会像瘟疫一般的蔓延开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另外因粮食危机还导致了还一件棘手之事，西北军年前派了数批人来向三司要粮食，李元昊的军队陈兵西北前线就等着西北军断粮之时好大举进攻；大宋国内的饥荒逃不过精明的李元昊的眼睛，他苦等机会制定了详尽的策略，就等着断粮的那一刻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双方哨探奸细犬牙交错，大宋西北军的动静元昊了如指掌，元昊那边的蠢蠢欲动，范仲淹韩琦等人何尝不知？所以身为边疆御敌的两大名帅，自然是甚为着急；眼见着粮食运来的越来越少，士兵们的口粮都已经减了份额，范仲淹和韩琦自然要派人连番的催促三司运粮去前线。

    当初范仲淹曾提出让士兵们闲暇之时垦荒播种下冬小麦，想为朝廷减轻负担；但冬季播种要到夏初方能收获，这段时间的军粮却依旧要三司拨付。

    情况更为糟糕的是，除了将士们的吃喝，当地因战乱而流离的百姓们也要养活。

    朝廷为了内地州府的安全计，下了禁令严禁边民内流，但永兴军和秦凤两路受战争波及的百姓不下四五十万，这些人虽被强令留在各边防城镇为西北军铸城挖堑，但他们同样需要吃喝拉撒；危机越来越紧迫，外敌内患简直弄得赵祯坐卧不宁。

    越齁越吃盐，越是粮食紧张，吃粮的人便显得越多；可是边境的粮食无论如何断不得，说句夸张的话，京城可以断粮，军队一日也决不能断粮，否则便是大祸临头之时，这个道理是个人都会明白。

    晏殊挤牙膏一般的东挪西调，幸而前期粮务刚刚办理之时，利用价格和嘉奖的隐忧，许多小商贾也向官仓售粜了一部反粮食；这些粮食基本上都被拿来填了西北的大窟窿；面对着源源不断一日数骑前来催粮草的西北信使，晏殊只有叹气的份，毫无应对之策。

    就在这节骨眼上，粮务终于有所突破，晏殊一口气调运了三百多万石粮食发付前线，一下子便将已经动摇的军心给稳住了；西贼探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赶紧禀报李元昊，李元昊不得已之下，将拟定好的进攻的计划无限期的搁置了下来。

    虽然苏锦只是完成了他的差事，但在赵祯看来，不啻于挽救一场大灾难；他亲自出迎，就是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当然这种感激他绝不会在口头上表达出来，故而在外人看来便显得有些突兀了。

    吕夷简反对无果，于是称病不来，赵祯也拿这老臣没办法，他也并不强求；同样的事发生在杜衍身上，便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杜衍也想学吕夷简称病不至，但是他的资格显然还嫩了些，赵祯毫不留情的否决了他，甚至说道：“杜爱卿，朕命御医同行，若是杜枢密犯了病可以当场施救，你看如何？”

    这看似客气关心的一句话，让杜衍尴尬不已；这不是客气话，这是劈头盖脸的一个耳光响亮。

    至于朝中的其他人，他们的不爽跟恩怨无干，纯粹是不忿皇上逾制而为，换句话说，此二人何德何能受此礼遇？即便是办差办的好也不至于如此，在纷纷言之凿凿，大谈礼制如何如何的外表下，其实带着那么一股酸葡萄的意思。

    当然并非所有的官员都对此举表示不满，三司使以及御史台的那帮人都喜笑颜开，觉得面子上有光。

    虽然各有不满和开心，有一个共识却是所有人都明白的，皇上亲自去迎接苏锦和欧阳修，传达了一个信息：这两人在皇上的心目中已经有着很高的地位了。

    不管你高不高兴，愿不愿意，这两个人即将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在这个时候，保持观望和示好乃是上策，此时表达不满，那是愚蠢之极的举动。

    ……

    各怀心思的一帮人来到五里亭前，一眼望去，顿时大为惊讶，包括欧阳修和苏锦在内的上千个屁股高高撅起，看上去像是一个蒸满馒头的大笼屉，蔚为壮观。

    晏殊暗自点头，这态度可是做到极致了，不用问，定是欧阳修的主意，苏锦是绝不肯这么做的，不过他既然能顺着欧阳修的主意做出这样的姿态，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御史中丞欧阳修！粮务专使苏锦！皇上排十六骑仪仗，抬金顶大轿前来迎接二位大人，两位速速上前谢恩！”礼部主客（负责接待的官职）是个糟老头，但嗓音却洪亮之极，说话抑扬顿挫，甚是好听。

    苏锦撅起屁股刚要起身，却被欧阳修一把拉住衣角，轻声道：“苏专使勿动，一切随我行动。”

    苏锦不知就里，忙重新将头猫在臂弯里，保持跪拜姿势，却听欧阳修高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臣等办差归来，乃是尽了本分而已，惊闻圣上亲自来迎，我和苏大人均惶恐备至；此举于礼制不合，我等愧不能当，还请大人转告圣上，请圣上移驾回宫，我等方能起身进城；进城之后，我二人自会进宫面圣述职，并行谢恩！”

    礼部主客一愣，旋即低声道：“欧阳大人，苏大人，皇上来都来了，你们又何必如此，现在叫皇上回去，岂不是让皇上尴尬么？”

    欧阳修道：“大人，您是礼部的人，当知此举不合礼制，若我等欣然而受，以后徒惹他人指责，我和苏大人倒也罢了，但若是有人指谪皇上的不是，岂不是我等之罪么？”

    那主客哑口无言，心道：你们就矫情吧，就你懂礼，咱们礼部都是吃干饭的？这不是拦不住皇上么？

    苏锦对欧阳修简直五体投地的佩服，这家伙简直太会装了，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遵循礼制不贪虚荣且为皇上考虑的贤臣形象，不用说此举这赵祯的心中是有加分的，就冲这一手，苏锦觉得便是喊他师父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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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七章 八抬大轿进京城

﻿    “咳……咳……”礼部主客大人急的直咳嗽，心中大骂欧阳修是个钻营装逼的小人，但人家说的光明磊落处处从朝廷礼制出发，且维护的是皇上的面子，自己倒也无法应对；踌躇之下，赌气道：“欧阳大人，您说的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但皇上此番来亲迎二位，乃是特例；朝中大臣也多做劝谏，但皇上一概否决之；我可以去向皇上陈述你的话，但皇上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是断然不肯回去的，这样一来，老朽还需来再次请您二位移步谢恩，这不是折腾老朽么？”

    欧阳修义正词严的道：“大人此言差矣，事未亲为，为何私心揣度之？皇上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摩的？恳请大人移步，将我等话语转述上禀。”

    苏锦眉头大皱，心道：戏演得也太过了，意思一下就行了，何必如此；想来这欧阳修在朝中名声不佳的原因之一，不是他的钻营观色，而是他钻营观色的有些过了；过犹不及，让人徒增恶感。

    苏锦可不愿意跟欧阳修一样在这演过头戏，皇上的銮驾其实就在二十步外，这里的一举一动他都能听得到看得到；先前欧阳修的几句话，让群臣肃然起敬，赵祯也微笑满面，现在，苏锦却已经发现朝臣们开始窃窃私语，赵祯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

    “这个……”苏锦忽然抬起头发腔道：“欧阳中丞，这位大人说的也在理，皇上来都来了，我等还是上前谢恩为好；让皇上久等，岂非更加的不合君臣之礼；再说还有诸位大人同来，您所担心的礼制问题，诸位大人们定然已经计议过此事，大人们既然都来了，显然是同意皇上这么做，你所担心的日后有人背后指谪皇上的不是，我看大可不必有此虑。”

    苏锦爬起身来，也不等欧阳修的回答，便对那主客道：“烦请大人带路，我和欧阳大人这便去拜见皇上。”

    欧阳修本想在此事上再做些文章，说出一番更加刚正不阿的话来，见苏锦如此一说，只得将想好的台词咽下肚中，翻着白眼爬起身来，还想对礼部主客大人说出一番话自下台阶，嘴巴刚一动，却见那主客一扭头，直接给他一个后脑勺。

    在礼部主客的带领下，欧阳修和苏锦躬身相随，一路来到赵祯座前张口大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笑盈盈的摆手道：“两位爱卿快快请起，一路风尘，辛苦了。”

    欧阳修叩首道：“臣等不敢言苦，一人苦换来万家乐，此心足矣。”

    众臣听得直撇嘴，有人小声骂道：“什么玩意儿，瞧他那样儿。”

    有人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庞通红。

    苏锦身上一个劲的往下掉鸡皮疙瘩，这个欧阳修，真是有些爱出风头，时时不忘装.逼，处处要显摆，真是无可奈何。

    赵祯倒是不以为意，笑道：“说的不错，一人苦换来万家乐，正是为官之道；朕为你们两准备了十六骑引路的八抬金顶大轿，你二人上轿吧，跟着朕的銮驾回城。”

    欧阳修忙道：“皇上，这可使不得，劳皇上相迎已是让臣等惶恐之至了，怎么能用此仪仗，不可，万万不可，请皇上恩准我等步行随行……”

    赵祯哈哈笑道：“不可么？你看苏专使已经去了呢。”

    欧阳修愕然抬头，不知何时跪在身后的苏锦已经起了身，在一名内侍的指引之下朝停在一旁的金顶大轿走去，口里还有说有笑道：“金顶大轿，这辈子头一回坐呢，漂亮……真的太漂亮了。”

    欧阳修伸着手叫道：“苏专使……你……”

    苏锦转头笑道：“欧阳大人，你不来么？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这辈子或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呢。”

    欧阳修气的要命，无奈又不好发作，赵祯笑道：“欧阳爱卿，去坐吧，可别让苏爱卿专美于前，这轿子可是为你们俩准备的。”

    “不坐白不坐。”欧阳修叩谢起身，迈步上前，抢在苏锦头里钻进大轿中，苏锦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对着赵祯拱了拱手道：“皇上，多谢了，臣上轿了。”

    赵祯摆手微笑道：“好好享受，今日不用进宫见朕，明日辰时，早朝上见。”

    当下内侍高呼：“皇上起驾！”

    待皇上銮驾行出百步之后，十六名禁军肩插各色仪旗引路，簇拥着一顶金顶大轿浩浩荡荡直奔汴梁城。

    ……

    二入汴梁城，苏锦依旧觉得很是新鲜，眼前的东京汴梁城依旧那般的繁华热闹，苏锦既感到陌生同时又感到十分的刺激；上次来京城的时候，他还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把自己当成一名匆匆的过客；而这一次当金顶大轿抬着自己缓缓走过人烟浩闹的汴梁街头的时候，苏锦的感受便大大的不同了。

    从今日起，自己便在这汴梁城中有了一席之地，市井小民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他们只是依附着这座城市辛苦挣扎求生，那些主宰着这座城市命运的皇权宗室高官巨商，才能称之为拥有这座城市。

    南门进城，过汴水桥入右二厢行不多时，轿子便被人喊停了；有差役在轿子外边高声问道：“苏专使，晏三司问您是直接去官驿落住还是另有去处？他也好方便寻得着专使。”

    苏锦想了想道：“不必去官驿居住了，你去回三司大人，便说我榆林巷租有宅院，这回依旧住在那处。”

    那差役应了转身自去回话，掌仪诸人听到了苏锦的话，改变路线由大道转往小道，三绕两绕便到了榆林巷，苏锦迈步下轿，转身对轿内的欧阳修拱手道：“欧阳中丞，下官便是在此居住，中丞想必极为疲乏，急于回到府中休息，下官便不请您去寒舍吃茶了，改日得闲，定专程请中丞来此一聚。”

    欧阳修摆摆手道：“你去吧，明日早朝上再见。”

    苏锦再施一礼，命人放下轿帘，转身招手命跟在轿子后边的王朝上前来，命他取了数十贯钱将掌仪骑兵和轿夫跟班一干人打赏了一轮，在众人千恩万谢之中，转身朝巷内走去。

    眼前风物依旧，上次住在这里已经是四个月之前了，巷中似乎什么都没变，看着熟悉的景色，一些记忆也涌上心头，苏锦一下子便想起了那个找自己麻烦，却被自己狠狠敲诈了一笔的柳宾华来；此君还写了借据在自己手中攥着，改天寻个空去找他要账。

    欠账不还，天下间焉有是理？不但要本钱，还要算利息，要狠狠的敲他一笔才成。

    还有那个柳永，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病的不轻，这个寒冬过来，也不知他近况如何，也要寻机会去看看他。

    当然还有一个人，苏锦不知道该不该去寻她，那人便是夏思菱；上次自己被柳宾华买通花老大来寻自己的晦气之时，夏思菱曾留书警告自己，而且过年的时候小穗儿又一次无意间说漏了嘴，提到夏思菱曾托她带一封书信给自己，苏锦追问书信的下落，小穗儿死活咬住口说半路遗失了，让苏锦郁闷不已；这回来到京城，该不该去见一见她呢？

    虽然自己和她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但见一面解释解释也是应该的，再说上次示警之事也要去感谢一番。

    苏锦默默的想着，不觉已经来到院门前，马汉上前推开院门，引着苏锦进去，只见厅上高高矮矮的坐着一大帮子人，见苏锦进来全部起身施礼道：“大东家。”

    苏锦这才记起自己命人将苏记的这些伙计安顿到这里来了，这一下这座小院人满为患，总共十余间房子，几十口子人如何能住的下？

    苏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道：“诸位都坐下歇息，穗儿去叫厨房赶紧烧些茶水来解渴；事情仓促的很，是我没安排好，应该早些命人来安排住处；看来明日要赶紧出去找宅院，否则可没办法住下这么多人。”

    柔娘笑道：“爷，你这会子却来操心，早有人安排好住处了。”

    苏锦一愣道：“谁？”

    柔娘道：“还有谁如此细心？晏东家适才已经派人来说了，晏老爷府中的别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咱们苏记的伙计便在此居住，请公子爷去别院中居住，这还不够么？”

    苏锦皱眉道：“我可没说要去三司大人的府中居住，上回我便是因不愿住在府中才出来租了这院子，这回我还是不去。”

    柔娘微笑着递过来一杯茶来，道：“说了是别院嘛，晏东家年前派人新购置的，在汴水河边的得胜桥南口，离着这里也只是隔着三条街，跟晏府离得也不远，可是并不在晏府之中呢。”

    苏锦暗自感叹晏碧云的细心和周到，这女子虽话语不多，心中自有主意，她也明白苏锦的心思，在这寸土寸金的汴梁城，一处像样的宅院少说也要数千乃至万贯左右，只因自己不愿住在晏府，她便特意买了宅院迁就自己，对自己的这份心可谓是实打实的。

    苏锦没什么好说的了，笑道：“那便罢了，天黑之前便搬去那边，今晚的晚饭不用预备了，我估计晏东家也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院外一名仆役匆匆进来，见了苏锦一头施礼一头道：“苏公子，小人福康顺，奉我家三司老爷之命请公子晚间去府上赴宴，您的这些伴当也在秋月楼安排了宴席，到时候自有人来引他们去用。”

    苏锦哈哈一笑，得意看着柔娘道：“我猜的如何？”

    柔娘抿嘴一笑，半是玩笑半是揶揄道：“公子爷哪有失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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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八章 赴宴（上）

﻿    苏锦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簇新的衣衫，整个人也为之神清气爽，路上的风尘颠簸带来的疲惫也荡然无存。

    小穗儿亲自操刀，将苏锦打扮的油光粉面，红翅金簪髻上别，素缎长袍身上穿，脚蹬黑的白底官靴，腰系名贵三元玉佩；长眉入鬓三分俏，双目闪烁灿若星，加上白皙的皮肤，饱满的额头，红润的脸庞，潇洒的仪态，简直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柔娘、浣娘、小穗儿三女看着打扮完毕的苏锦，几乎不敢逼视；情人眼里出西施，柔娘和浣娘不禁胡思乱想：若说古代有潘安宋玉俊美无可匹敌，只怕公子爷这相貌也可以与之相媲美吧。

    苏锦揽镜自顾皱眉道：“你们把我打扮的怎么跟个唱戏的小丑一样，这幅样子如何见人？脸上怎么跟钻了面口袋一般？”

    三女大翻白眼，公子爷的审美观简直与众不同，如今的大宋，人人都以肤白为美，公子爷却偏偏喜欢将皮肤晒成棕色，他说那才是健康健美的肤色。

    可惜的是，苏锦的皮肤属于晒不黑的那种，无论他怎么折腾还是小白脸一个，对于柔娘等人来说这才是俊美的肤色；刚才小穗儿偷偷的给苏锦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粉底，她们看着这个白皙俊美的公子爷挺满意的，在苏锦看来，这简直是太娘了。

    “洗把脸，给我涂上点褐色粉底。”苏锦咂嘴道。

    “公子爷自己弄吧，小婢累了。”小穗儿根本不搭理他这个茬儿，这种对话在日常服侍公子爷的过程中出现过多次，每次都是小穗儿叹息着妥协，这回小穗儿决定不妥协了。

    “你……你还是我的丫鬟么？好……爷自己弄水去，这幅样子去瓦舍当男伶还差不多，今晚的宴会指不定有什么大官来呢，这不是让人说我乳臭未干么？”

    “爷，您这样子挺好，您本来就岁数不大，干什么要搞得老气横秋？英雄出少年才是假话呢，让那些老官儿羡慕去，我敢说，晏姐姐也一定特别喜欢您这幅打扮。”柔娘抬出晏碧云来给自己帮忙。

    “她喜欢这种造型？”苏锦歪头问道。

    小穗儿、柔娘、浣娘齐齐点头。

    “太没品味了！”苏锦咂嘴道。

    三人郁闷的要死，这句话等于连晏碧云带自己全部包括进去了。

    “不过……既然你们都坚持，那就这样；我把话说在头里，若是这样子闹了笑话，下回你们要按照我说的办。”苏锦道。

    小穗儿笑道：“行行行，听爷的，定给爷涂上褐色的粉底。”

    “还要黏上一排小胡须……”苏锦道。

    “……听爷的就是。”

    “还要是络腮胡……”

    三人差点没一个趔趄摔死，爷这品味，太高端了，简直不可理喻。

    柔娘等人扭头便往外走，再呆下去还不知道公子爷会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身后苏锦尚在自言自语。

    “要是弄个奶油色的皮肤，再黏上点胡渣子，走在大街上，全城的女子只怕都要为之倾倒了……”

    “噗通”小穗儿一头撞在柱子上，揉着前额丝丝吸着冷气，此处一刻不能呆了，再呆上一刻，只怕这条小命要送在这里。

    ……

    甜水井胡同豪华气派的晏府门前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尽人皆知，今日圣上亲迎的粮务专使苏锦是晏三司举荐，本来是一件因为笑谈之举，不料居然教人大跌眼镜，此君居然将粮务办的妥妥帖帖，顺手还剿了土匪，干翻了扬州和庐州两地的官员们。

    或许有些狗拿耗子之嫌，但圣上既然亲自出迎，这种不合规矩的礼遇恰恰说明了一种欣赏的态度。

    官场的老油条们早就嗅出了风向，粮务可不单单是粮务，粮务的背后是宰相之位的花落谁家，这一回就算是瞎了眼睛，也能看出来今后的中枢大权将要落入谁的手中了。

    晏殊只派发数张请柬，他的本意只是宴请苏锦一人，同时请一些真正的好友一同来陪客，这些人大多是些不闻政事的老夫子，譬如国子监直讲孙复、国使馆编修陶旊等，甚至于连欧阳修他都没有请。

    因为请苏锦赴宴可看做是三司衙门自己庆贺，若是请了欧阳修来，便是有拉拢之嫌了；虽然欧阳修貌似已经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但这种关系还是隐藏起来比较好，免得被人背后议论，徒惹事端。

    对于其他这些闻风而至的官员，晏殊也无法不让这些不请自到的人进门，这帮人打着恭贺三司粮务圆满的旗号，圆滑如晏殊虽厌烦这些墙头草，但他可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跟这些人打好关系也是必要的，以后的事不求他们相助，但求不要从中作梗便算是一种成功了。

    苏锦带着众人赶到晏府的时候，被门前一溜儿豪华的车驾吓了一跳，看来今天这个宴席来了不少人，用屁股想也能想出来，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官员，而且官职都不小，京中官儿虽多，但是能够得上资格进晏府大门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正主儿到来，门前迎客的管家赶紧去禀报，没过多时，晏殊亲自出迎，笑眯眯朝苏锦拱手。

    苏锦这才有机会正面打量晏殊，晏殊肥硕矮胖的身形消瘦了不少，臃肿的身材经过这几个月粮务的打熬倒显得干练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不少，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倒是精神奕奕，特别是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四射，带着一种自信和锐利。

    苏锦上前长鞠一礼道：“下官见过三司大人，怎好劳动三司大人亲自相迎？还这般的破费。”

    晏殊笑眯眯的上前挽住苏锦的手臂道：“苏专使，你办差辛苦，身为上官岂能无动于衷？本该如此，又何须说这些话。”

    苏锦笑道：“三司大人这几个月过的怕是提心吊胆吧，我办事不牢靠，恐怕让三司大人操了不少的心。”

    晏殊白了苏锦一眼道：“原来你明白的很，不过事情都以过去，还是不提了吧，先入席饮酒，宴后你我再长谈此事；今日你可是主角呢，朝廷官员大大小小的来了不少，都是要一睹苏专使的风采，今日你可要出风头了，哈哈。”

    苏锦挠头道：“不是家宴么？怎地弄了这些人来？这些人我可是一个不认识，倒有些发怵。”

    晏殊笑道：“名动天下的苏专使还会怕这样的场合？莫矫情了，他们翘首以待呢。”

    苏锦知道躲不过这一关，伸手道：“大人请，有您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晏殊呵呵一笑，挽着苏锦的手臂往内行去。

    晏府正厅内，众官员确如晏殊所言正在翘首以盼，这个苏锦大部分都还没见过，若非今日立此大功，谁会搭理这个商贾出身的小子；不过越是出身不好，众人便越是好奇，这小子凭什么连科举都没参加便能授命去办理粮务大事，难道是有三头六臂不成？

    好奇和揣摩中，众人远远看见晏殊笑眯眯的挽着一名青衣少年沿着石板路边说边笑而来。

    那少年眉目如画，身材瘦削，打扮的油头粉面，却是个美少年；有人心头嘀咕道：“三司大人这是高兴的狠了，居然毫不避讳的挽着自家嬖童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入行走，简直不像话。”

    当中有同样心思的人捂嘴窃笑，这一趟来的值，虽然不请自到失了些颜面，但居然发现了三司大人有如此嗜好，可谓不虚此行，明日散布出去必然在朝纲中引为笑谈，好久没乐子了，这回正好借此事乐上一乐。

    也有人隐隐猜出这少年恐怕就是那苏锦，但是这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随即烟消云散；如此粉嘟嘟的一个美少年无论如何不能跟剿灭悍匪、整肃扬州和庐州两地吏治，短短数月手上沾染了几百人鲜血的狠角色联系起来；虽古谚云‘人不可貌相’，但古谚不也同样说了‘相由心生’，这么个狠角色却是这般纤弱俊俏的外表，显然让人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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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九章 赴宴（中）

﻿    众官员迎上前去，有人拱手问道：“三司大人，苏专使没来么？刚才不是说到了门口了么？”

    晏殊看了一眼苏锦，哈哈大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不是么？”

    众官员一阵大哗，万没想到这雪白粉嫩的少年居然便是苏锦，有些抱着龌龊想法的羞臊的脸上冒汗，还好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要是刚才不留神嘴上冒犯，那可闹了大笑话了。

    “果然是这一位便是苏专使，适才老夫远远看见苏专使的身影，便觉大异常人，专使大人行走敏捷，有龙虎之姿，且器宇轩昂，非同凡人；果然真的是苏专使，看来老夫的老眼尚未昏花，久仰，久仰了。”

    众官员一片白眼翻起，这马屁拍的着实露骨，而且恶心，特别是说话之人适才还悄声询问晏三司怎地没把苏专使带进来；此刻立刻见风使舵，当真可耻。

    苏锦忙拱手笑道：“这位大人谬赞，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如何担得起这般夸奖，传出去岂不惹人发噱么？”

    “当得起，当得起的，苏专使少年英豪，一举办妥粮务，并剿灭悍匪肃清淮南吏治，这般功劳便是在多的夸奖也能担得起；大伙说对不对？”那官儿扬头朝众官员假意问询道。

    “对对对，一千个当得起，一万个当得起。”众人纷纷附和道。

    苏锦呵呵一笑道：“这位大人……”

    晏殊在旁提醒道：“这位是中书门下谏院的蔡知谏。”

    苏锦笑道：“原来是蔡知谏，久仰久仰。”

    那官儿吹着一蓬美髯呵呵笑道：“好说好说，老夫蔡隆。”

    “蔡知谏，蒙您夸奖，但在下可愧不敢当，诸位将功劳全部归功与我，岂非让在下羞愧无地；实际上若无三司大人面授机宜，行事中又谆谆指导，我苏锦何德何能能够办得了这件大事？所以说这番夸奖应该归于晏三司才是。”

    众人一听，顿时醒悟，自己这帮人当着晏殊的面大夸苏锦，将功劳归于苏锦一身，将晏殊置于何地？

    蔡隆暗自惊讶，自己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岂能不知在粮务之事上晏殊有荐举总领之功，之所以大力吹捧苏锦，便是要看看这苏锦是否忘乎所以，只消此人一个激动，混不顾晏殊感受自吹自擂一番，那么此人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哪怕你再有功劳再有本事，也只能辉煌这一时，皇上此刻对你虽看重，但转过脸来一切便又回归平常，就凭这不知进退的举动，朝堂上就没人会买你的帐。

    晏殊微笑捻须不语，蔡隆一开口，他便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此人来祖籍福建仙游，天圣元年进士出身，做过多任地方小官吏，近两年跟庞籍夏竦等人打得火热，庆历元年经二人举荐入了中枢，在政事堂当了一名舍人。

    中书舍人乃是个五品官，平日的职责只是掌侍进奏，参议表章等闲职，但这个蔡隆倒是善于抓住机会，几经钻营居然说动政事堂宰辅吕夷简，经他推荐在舍人的头衔之后又谋得知谏院的身份，在朝堂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谏院之人顾名思义，乃是谏官，和欧阳修的御史台一样，乃是一种监察机构，所不同的是御史台主要是针对官员的施政行为进行监察，而谏院中人的职责乃是规谏朝政缺失，看似分工侧重不同，但近年来早已趋向一致，那便是无论官员和朝政，均可以指手画脚一番。

    特别是针对官员，谏院和御史台一样，可据风闻上奏，无需担负由此带来的后果；换句话说，他们可以根据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便可以上奏章弹劾议论，而不必为寻找确凿证据而忙碌，一旦查实，功劳自然他们有份，若是诬告，却也无需担责。

    朝中大小官员，对这两个部门的态度可想而知，有的则希望能够拉拢他们搞好关系，有的则敬而远之，更多的人对他们嗤之以鼻，称之为朝中两大毒瘤。

    对于晏殊这个层级的官员而言，他当然不会怕谏院和御史台的这些人，三司总掌全国财税，乃是皇上之下的三名最具权利的人之一，排名虽在宰执、枢密使之后，但实际上各无归属节制，宰相执掌政务；枢密执掌军务，三司执掌财务，这三个部门的长官，岂会在乎你谏官的弹劾，但凡有些头脑之人都只会将矛头对准其他官员，很少有敢于对这三个人开火的。

    故而蔡隆来晏殊府上，对晏殊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感觉，倒是这个蔡隆，他敏锐的嗅到政事堂和枢密院对这个苏锦不太待见，故而自发的想要在晏殊和苏锦之间搞点事出来，岂知苏锦乖觉精明，让他的计划破了产。

    “蔡知谏，苏专使对于官事还不甚了了，诸位都是官场上打滚的老人，可不许欺负他。”晏殊笑眯眯的话中带刺。

    “至于苏锦说此功劳归于老夫，老夫也是愧不敢当，老夫只是履行本身的职责，要说老夫和苏专使在粮务之事上有所建树的话，那都是圣上之功；圣上慧眼独具，敢于提拔苏专使挑起重任来，这份眼光和魄力，老夫五体拜服。”

    “是是是，晏三司所言极是，我皇仁义明断，乃是万世不二之明君，有这样的皇上，是我等臣子之福，大宋百姓之福啊。”蔡隆见风使舵的本事堪称一流，而且脸上居然毫不尴尬。

    “要我说，缺一不可。”一人高声笑道：“圣上慧眼如炬用人得当，三司大人运筹帷幄总领合宜，苏专使勇挑重担披荆斩棘，这才将粮务之事合力办的妥妥帖帖，此事乃是我大宋政务之典范，典型的的君臣合力勇闯艰险之举，下官认为，定当成为后世一段佳话。”

    晏殊呵呵大笑，指着那人笑道：“黄侍郎不愧是礼部魁首，说起话来井然有条，我等掺杂不清之事，黄侍郎一语中的，佩服之至。”

    说话的正是礼部侍郎黄谓，一个身材魁伟的白面书生，他和富弼是好友，早就听富弼将苏锦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今日特来观瞻一番，此刻忍不住出来说句话。

    黄谓笑道：“三司大人取笑了，三司大人及苏专使劳苦功高，明日皇上必有赏赐，今日我等前来不就是来热闹热闹讨杯酒喝么？至于议论功劳之事圣上心中自有一杆秤，咱们在这说来说去有何用？”

    晏殊哈哈大笑道：“好个率直的个性，难怪人称‘直性子黄’，今日领教了，说的对，说的好，佳肴上桌，美酒已备，咱们该当入席同饮，岂能在此站的腰酸背痛；来来来，诸位随我入席。”

    众官员轰然叫好，随着晏殊步入大厅中。

    但见两只红木大桌摆在上首，衣着整洁的晏府使女把酒侍立，桌上美味佳肴香气缭绕，各种珍馐琳琅满目，光是看着这些菜式花样，便知道晏殊为了今晚的宴席花了不少心思。

    苏锦暗自咂舌，都说晏殊喜豪奢，好宴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菜式倒也罢了，光是看桌上的碗碟餐具便已经叹为观止了。

    金盘银碗镂花壶，簪金小匙五瓣杯，牙箸玉盏美不足，琉璃紫樽缠葳蕤。（注1）

    众人一番推让客气之后，方才排定座次一一入座，使女们穿花蝴蝶一般巧手将众人面前的青瓷五瓣莲花缠丝酒杯注满美酒，酒一入杯，顿时香气四溢，中人欲醉。

    “三司大人，这酒……”嗜好饮酒的国子监直讲孙复皱着鼻子愕然道。

    晏殊呵呵一笑道：“孙先生，可曾饮过此酒？”

    孙复俯下鼻子闻了闻摇着花白的头颅道：“未曾，这酒但看色泽似蜂蜜之色，且清冽粘滞，酒味浓郁，酒香中带花香之气，必非凡品。”

    晏殊笑道：“借问酒家何处是，牧童遥指杏花村。”

    孙复大叫道：“原来却是杏花村酒么？不是说此酒早已失传酿造原方了么？怎地你老兄何处寻来？”

    晏殊道：“万事就怕有心人，老夫派人四下查访，去年得知小杜所言的杏花村便是在池州府，于是便差人前去，终于寻得那杏花酒家的后人，将之携入府中专司酿酒，孙先生有口福啊。”

    众人目瞪口呆，似晏殊这般嗜酒之人，朝中比比皆是，最有名的当属亲历元年刚刚去世的光禄大夫大理寺臣石曼卿。

    此君嗜酒如命，无一日不饮酒，无一餐不吃酒，而且酒量甚豪千杯不醉，与晏殊也算是酒国挚友；只可惜仁宗赵祯爱惜他的身体劝他戒酒，石曼卿倒也听赵祯的话，就此戒酒；岂料此君戒酒数日之后便感到身体不适，进而病入膏肓不治而亡，把赵祯后悔的要死，本想劝他爱惜身体，却不料因此送了他的性命，好心办了坏事。

    便是如石曼卿这样的也只是喜欢喝酒而已，而且好坏不拘；而晏殊则是非美酒不饮，这不，为了喝到这杏花村酒，他居然花了数年时间查访，终于寻得其后人将此酒酿造出来，当真匪夷所思。

    此举倒像是民间一名乐师曲洋，为了得到轶失的《广陵散》曲谱居然连挖十余座西汉古墓，终于在嵇康的墓中取得陪葬曲谱，二者异曲同工，都是痴迷之举。

    注1：诗乃原创，方家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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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零章 赴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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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苏锦吃的十分的舒坦，座上众人马屁不断，拍的也极为受用；晏殊也颇为开心，酒到杯干逸兴豪飞，且口中妙语不断，说着些文人轶事官场笑谈，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苏锦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有人开口问及自己这次差事的具体情形，晏殊都巧妙的将话题岔开，不让他们追问下去；苏锦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其实不用晏殊如此，他也会小心应对，毕竟差事虽办成了，可是自己在其中肮脏龌蹉之处真是不少，一旦说漏嘴了，立马就会从功臣变成阶下囚，这一点苏锦比谁都清楚。

    一部分别有用心的官员几经试探都无结果，本以为苏锦会口无遮拦大谈特谈自己的得意之事，却不料这个少年嘴巴比什么都紧，除了谈论风花雪月稗官野史劲头十足之外，提及本次粮务之事一概不吐半字；加之晏殊在一旁打岔，甚至有几次半开玩笑的以罚酒的形式警告那些不肯放弃追问的人，这些人最终无奈放弃了挖掘一些猛料的想法。

    对这些人来说，一旦失去了探听隐私内幕的机会，酒菜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当国子监直讲孙复抖着嘴唇跟苏锦探讨起诗词歌赋的时候，这帮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告辞。

    “夜将二更，苏专使旅途劳顿必然及其辛苦，今日我等因着实仰慕专使风采，方才前来叨扰，还请晏三司和苏专使莫要怪我等冒昧。”蔡隆端了一杯酒起身道。

    “老朽提议咱们共饮之，明日早朝之上，皇恩必然浩荡，专使大人立此大功必然会加官进爵飞黄腾达，这杯酒便算是咱们提前给苏专使祝贺高升，如何？”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道：“说的对，便算是提前给苏专使贺喜了。”

    晏殊呵呵笑道：“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拿老夫的酒做人情，也罢，老夫也凑凑热闹，也来预祝苏专使能够飞黄腾达，今后多为我大宋立功，成为国之栋梁。”

    苏锦摇摇晃晃的端杯起身，似有些激动，大着舌头道：“诸位深情厚谊，苏锦何以克当？想我一介草民，若非皇上青睐，晏三司举荐，朝中众官员帮衬，又怎能有为国效力的机会？飞黄腾达在下是不想了，这杯酒也不必敬我，咱们共同举杯，祝愿我大宋风年年调雨顺，家家欢乐祥和，人间再无旱涝饥荒，朝廷永远政通人和，只要此愿达成，便是在下还回去当我的草民，也是心甘情愿了。”

    “好胸襟，好气魄，苏专使年纪虽小，这份胸襟气魄却是百里无一，老朽算是开了眼界了，难怪应天书院方子墨先生与我通信，提及苏专使时大为赞赏，初始老朽还将信将疑，现在老朽真的信了。”孙复挑着大指激动地道。

    蔡隆翻翻白眼，心道：“这等场面话谁不会说？这样值得如此赞赏？看不出这书呆子孙复倒也会拍马屁，而且还特会挑时机。”

    孙复说罢仰脖子喝的干干净净，众人连声附和，也跟着喝光酒盅；蔡隆等人随即以不打搅苏锦休息为由纷纷告辞，晏殊也不挽留，命府中仆役打着灯笼将众人一一送上各自的马车，交接给各家前来跟随伺候的小厮们，忙乱了一会儿，这才将这些不速之客送走。

    孙复还待再留下来和苏锦说话，晏殊好说歹说这才以两坛子杏花村酒为诱饵将其送回国子监寓所。

    众人走的差不多了，晏殊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厅中，命使女们已经将残羹剩炙收拾了下去，众仆役将厅中洒扫干净之后，上了绿茶来，又点上几柱檀香压压厅中弥漫的酒气。

    苏锦这才有机会跟富弼、杨察等人打招呼，这两人是晏殊的大女婿二女婿，自然是晏殊牢不可破的联盟，上次在京城跟他们在晏府喝过一回酒，一晃已经四个月过去了。

    苏锦首先向富弼表示了歉意：“彦国兄，小弟听闻我家小婢年前曾对你多有得罪，小弟得知此事之后已经责罚于她，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还请彦国兄多多包涵。”

    富弼脸上一红，想起那日被小穗儿拉下马来摔得一身马粪的情景，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你那婢女对你倒是维护的紧，你出京之后久无消息，她们自然是担心你的安危，愚兄没及时的照顾她们也算是过错一件。”

    苏锦哈哈笑道：“听说彦国兄的官服被污，这次我特意命家中成衣铺做了两套给你带来了，也算是赔罪之用。”

    晏殊早听说此事，闻言放下茶盅笑道：“苏锦啊，你那官服怕是用不上了。”

    苏锦道：“怎么？”

    富弼笑道：“愚兄已经不在刑部任职了。”

    苏锦忙拱手道：“原来是高升了，恭喜彦国兄啊，这可是要请吃酒的。”

    富弼哈哈笑道：“吃酒是小事，也算不得是高升，目前的官职是右正言知制诰，唔……算是小小的升了一点点吧。”

    苏锦愕然道：“这是个什么官？小弟可不懂了。”

    晏殊捻须道：“你自然是不懂，你还没入门呢，右正言乃是谏院属官，属于谏官身份。”

    苏锦道：“那岂不是跟刚才那位蔡隆一样么？”

    晏殊摇头道：“身份相同，但是彦国这个右正言只是个名分，他真实的身份是知制诰，知制诰者顾名思义乃是在皇上身边起草诏令诏书之人，彦国还有个头衔便是翰林学士，我大宋官制，以翰林学士加知制诰者，便是‘内制’，若非文采俱佳人品端方者岂能胜任，加之在圣上身边耳提面命，这个职位可视为进阶宰辅之阶也；至于那个谏官的身份嘛，乃是皇上特意赐予，是让彦国有资格向皇上进言而已，岂是那蔡隆所能比的。”

    苏锦睁大眼睛心道：我操，这货四个月没见混的这么好了，从刑部混到皇上身边了。

    不用说晏殊定是出了不少力，将富弼安插到皇上身边起草诏令，也就是说皇上想要发出什么诏令，晏殊比其他人都早一步能知道了，这一步棋走的可真叫妙。

    而且这个职位若是通往两府宰执之位的阶梯，便是等于在培养下一个接班人了，一旦自己下来了，女婿立马顶上去，可谓是老谋深算。

    “恭喜彦国兄，贺喜彦国兄，如此看来，那两套官服确实是用不上了，彦国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今后还请多加提携小弟啊。”

    “呸！你要我提携？这次皇上还不是要大大的赏赐与你？你这面子够大，皇上亲自出城相迎，你问问岳父大人，满朝文武谁享受过这般待遇？”

    苏锦愕然道：“难道没人享受过此等待遇么？吕相和三司大人也没享受过么？”

    晏殊摇头道：“老夫可没你面子大。”

    苏锦扶额道：“难怪欧阳中丞吓得要命，看来这事不一定是好事啊。”

    富弼笑道：“你这是在矫情了。”

    晏殊皱眉道：“苏锦的担心不无道理，此举未必是好事。”

    苏锦富弼杨察都吓了一跳，晏殊都说不是好事，看来里边大有文章了。

    “难道说，皇上此举不是为了褒奖苏锦么？皇上力排众议要去迎接，看上去不像是另有目的啊。”富弼迟疑道。

    “是啊！”杨察附和道：“听说吕相都为此跟皇上闹了不愉快，称病不出呢，难道是一场戏？”

    晏殊摇头道：“你们不要过多的揣度，皇上是一片真心实意的，我说未必是好事乃是指朝野之间的反应，这件事不合礼制，弄得很多人不愉快，这对苏锦很不利；没有人会跟皇上明着干，他们会将矛头对准苏锦，明日早朝之上定有一场好戏。”

    苏锦挠头道：“这又是闹的什么花样？皇上也忒不地道，我就不信他不知道这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晏殊看着苏锦道：“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从你身上寻得，你定然是做了什么让皇上不高兴的事了，皇上是仁义之君，该给的奖赏他自然不会少，但是要看你配不配的上这个赏赐，这个问题老夫也没答案，因为你在淮南路的所作所为，老夫都不甚了了，所以无法给你解答。”

    苏锦挠头不语，他听得出晏殊话语中的埋怨之意，但苏锦打定主意不能将一切告诉晏殊，自己干的那些事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告诉了晏殊反倒对他没好处。

    但晏殊的话提醒了苏锦，对于明日早朝的赏赐不可期望过高，自己要是摆不正位置，真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功臣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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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一章 敲打

﻿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次粮务你办的还是很漂亮的，淮南路粮务重磅出击，天下各州为之震惊，若非你在扬州的一番雷霆手段，粮务也不会在年前十余日取得重大突破，苏锦功不可没。”

    晏殊笑眯眯的看着苏锦道：“说实话，老夫启用你之时还有些担心，但你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你是个能担大任之人，总算老夫的眼睛还没瞎了，还算是为朝廷挖掘出了一个人才。”

    苏锦倒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三司大人谬赞，其实您派谁去都能办的妥当，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不瞒大人说，粮务之事办的我焦头烂额，我可再也不想接这样的差事了。”

    晏殊正色道：“正因此事困难重重，老夫才举荐你去，你以为老夫完全是为了某人而提携与你么？军国大事，你以为是过家家么？我听说这次粮务你数次以身犯险，差点送了性命，老夫以为一来这说明你在用心办事，并未敷衍，然则才有马到功成之效，这二来嘛……”

    晏殊忽然闭口不语了，苏锦和富弼等人还等着听下文，忙问道：“二来什么？”

    晏殊一笑道：“二来嘛，你的火候还差的远了些，老夫视你为子侄辈所以才说这些话，别人请老夫说老夫都不会告诉他。”

    苏锦拱手道：“请教三司大人，何谓火候不到？”

    晏殊笑道：“几番身涉险地，你凭的是机警和谋略，外加些运气，可是人不能永远靠运气活着，需要的是实力；八公山匪患之事倒也罢了，光说扬州之事，听说你硬是命一百余名马军堵住四百余龙虎门乱民，这便是冒险之举，若非你运气好，那一夜便是你丧身之时。”

    苏锦申辩道：“当时情势危急，手头人马又不够，那冯敬尧依然和我撕破脸皮，实在是拖延不得。”

    晏殊道：“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你的举动过于唐突，事分主次，那夜本来有些事可以不用做，你便有充足的人手来掌控住局面了。”

    苏锦道：“请大人赐教。”

    晏殊道：“碧云丫头回来之后我曾问过她扬州当日的情形，据她所言，那天晚上你同时做了五件事，一是让宋庠带五百兵去拿回麻翻在大明寺的冯敬尧，二是命人封锁四城城门实行禁严，三是命马军两队人马堵住北口三里冯敬尧的老巢，四是命人去连夜逮捕名单上的罪官，五是你自己去提拿龙真，是不是这五件事？”

    苏锦点头道：“是这五件事，晏小姐说的可够仔细。”

    晏殊白了他一眼道：“你莫酸溜溜的说话，除了公务，我可是一件其他的事情没问，老夫相信我要是问出口，碧云必不会欺瞒于我，但是这也让她境地尴尬，有些事你既然不愿告诉我，老夫可没闲心打听别人的秘密。”

    苏锦脸上一红，他确有埋怨晏碧云之意，怎么一回来便竹筒倒豆子，自己干的那些事她可全部知道，若是都让晏殊知道了，晏殊还不气死，搞不好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

    “那么这五件事何为主次呢？”苏锦赶紧岔开话头，恳切的问道，他也觉得那天自己手忙脚乱了些，看上去似乎计划周详，可实际上那天出了漏子比什么时候都多。

    “五件事同时做，你做成了几件？”晏殊捻须问道。

    苏锦想了想道：“应该是四件，出了龙真没抓到，其他的基本上都达到了目标。”

    晏殊呵呵一笑道：“所以说你的运气不错，但在老夫看来起码失败了三件事。”

    苏锦一愣道：“三件？”

    晏殊板着手指头道：“其一，龙真逃了，你扑了个空，等于失败了一件是不是？”

    苏锦点头。

    “其二，宋知府让并未抓到冯犯，差点让冯犯逃脱，若非侥幸抓住一名断了腿的伴当，冯犯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苏锦挠头道：“这可不能怪我，让宋知府带了五百兵去抓都没抓住，这责任可不在我身上。”

    晏殊瞟了苏锦一眼道：“你倒是推得干净，冯犯被擒之后你便带了人下山，而只是命大明寺的和尚将冯犯捆绑藏匿，若是当时你哪怕留下一名得力的手下，冯犯如何能有机会逃脱？这不是你的过失么？明知冯犯危险，却粗心大意，正是你的过失，导致后面的结果；而且你让宋庠带兵去拿回冯犯，此乃识人不明之举，宋庠是个文弱书生，出了事根本就没有恰当的应对之策，所以后来才遍搜不着冯犯，若非你运气好，岂能拿得回冯犯？”

    苏锦额头冒汗，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迷香迷倒冯敬尧之后应该留下王朝马汉他们当中的一人看押才是，而不是交给一群和尚来看管；去拿人的时候也该叫个得力的都头带兵才是，而不是让书呆子宋庠去拿，这些确实都是失误。

    “最糊涂的便是以少量马军围困冯犯老巢之事，此事最无章法，虽然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除了你的疯马践踏之计奏效之外，不得不说还是运气使然。”

    苏锦道：“我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没人手。”

    晏殊摆手道：“什么没人手，这五件事中其实只有三件事必为，其余两件本不需要去做，封锁城门必做，拿冯犯必做，封锁冯犯老巢也必做，但分了数百士兵去拿那些官员和你自己不去北口三里巷子口坐镇这两件事完全是多此一举。”

    苏锦挠头道：“怎么讲？”

    晏殊道：“说你聪明，你是假聪明啊，明知人手不够还分兵干无用之事，既然已经派大量士兵封锁了城门，当夜根本不需要去拿那些官员，城门已经封锁，你还怕他们长了翅膀飞了不成？完全可以集中力量以最稳妥的方式抄了冯犯老巢，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就算拖到第二日在做也无妨，而非你那样冒险的以少对多。”

    苏锦恍然大悟，晏殊说的确实对，既然已经封锁戒严了全城，又何必急于拿办那些犯官，他们反正逃不出去。

    “老夫知道你本意是想让宋庠的五百兵回来之后增援，可是由于你犯错在先，导致宋庠失手，进而又导致北口三里胡同差点失控，这便是一步错步步错，而你又没有及时的将抓捕犯官之兵调去增援，这便是机变应对不够，你承认么？”

    苏锦郁闷的要死，本来自己还对那天的事相当得意，以雷霆之势将扬州城一举肃清，被晏殊这么一说，原来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多的错误。

    主次不分，识人不明，布置不当，那天差点就出了漏子，龙虎门的人已经将堵在北边巷口的张龙等人打得没有了战斗力，死伤了十多名禁卫马军，如果那天真的被他们从北巷口突入城中，数百乱民在黑夜中奔袭来去，城中定然是一片涂炭，别的不说，百姓们最少要死掉一大堆。

    而且据事后审讯，那帮人本就是打着冲出巷子之后劫持裹挟百姓冲击城门的主意，要是真的出现那种局面，该当如何？难道自己竟会下令射杀百姓不成？若当真那么做，此刻自己恐怕不是皇上亲自迎接，迎接自己的恐怕就是刑部的大枷了。

    富弼不知道为什么晏殊要在这个时候给苏锦泼冷水，在富弼看来，苏锦已经很了不起了，换自己在那时，自己恐怕连动一动那冯敬尧的心思都没有。

    见苏锦面色难看，富弼赶紧打圆场道：“岳父大人，其实苏贤弟已经很难得了，毕竟是第一次办差，错谬之处自然会有，但结果不是皆大欢喜么？苏贤弟胸有成竹，或许早就摸清了那帮人的底子，知道他们不可能有大的作为，岳父的要求也太高了些。”

    晏殊呵呵一笑道：“老夫只是指出他行事的漏处而已，可没有贬低他的意思；我对苏锦的期待远比对你们两人要高的多，正因如此，我才跟他说这些。”

    苏锦伸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起身给晏殊长鞠一礼，诚恳的道：“三司大人教训的极是，人不能总是靠运气，纵观这趟差事的种种，确实是运气帮了大忙；现在想想，每一关键之处稍有差池，事情便是另外一种结局；苏锦身死不打紧，耽误朝廷差事，辜负皇恩和三司大人的期待那罪过就大了；多谢三司大人指出错谬之处，日后我遇事定当三思而后行，实力才是保证，而非虚无缥缈的运道。”

    晏殊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这番话你能说出来，足以教我对你更为看重，老夫从不妄言以后，但今日我可以做个预测了，你日后必成大器，成就或在老夫之上。”

    富弼杨察等人从未见晏殊这么当面的称赞一个人，虽然苏锦给他们的感觉和他人不同，也对苏锦极为佩服，但晏殊下了如此考语，倒是让人颇感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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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二章 不识好歹

﻿    晏殊对苏锦的一番敲打可谓别有用心，他看得出，如今的苏锦有些飘飘然，当然一直以来这小子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对自己也隐约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这让晏殊有些难以接受。

    这就像男女之间的恋爱情事一般，我把心儿给了你，你却不给奴家好脸色，那奴家就只能敲打敲打你了，我要证明你离开我不行，我比你高明的多。

    正是由于这样的心理，晏殊几乎是吹毛求疵的将苏锦在扬州的得意事贬的一无是处；当然苏锦确实有不当之处，但是任谁在那种情形之下，也不可能考虑的那么的周全，事实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像苏锦做的那般好了。

    隔岸观火自然能指手画脚的说，这里火头大，那边火势猛，可是若是让你端着一盆水去救火，恐怕面对熊熊烈火，你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挥手将盆中水倾倒出去，哪管火大火小的利弊权衡。

    事后诸葛亮谁都能做，只是在座几人摄于晏殊的威名，怎么也想不到他是出于这样的心理罢了。

    当然晏殊是有分寸的，以他对苏锦的了解，若是过分了，苏锦断然不买账；一旦苏锦翻脸跺脚的闪人，对他来说便少了个得力的臂膀；以前的苏锦或许微不足道，但从今日之后，苏锦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已经到了跟某些重臣平起平坐的位置了。

    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皇上今日硬是要出城迎接，明眼人都知道那可不是为了欧阳修，欧阳修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去蹭功劳的，真正让赵祯迎接的人就是苏锦。

    关于这一点，晏殊比谁都清楚，甚至在皇上决定出城迎接苏锦之时，晏殊也曾阻拦过，但当赵祯说了一句：“苏锦解朕危难之中，朕岂能漠然以待，朕觉得这才是礼制。”

    晏殊一下子便明白了皇上的心情，去年的粮务危机让皇上心有余悸，当外敌环伺内忧频发之时，谁能挺身而出，谁便是赵祯心中的忠臣，如果粮务危机没有解决，此刻的大宋恐怕已经是粮价飞涨暴民蜂起，西贼数十万铁骑肯定已经踩踏过饿的头晕眼花的大宋西北军，直奔中原而来了；突破北方三路之后，汴梁无险可守，形势将恶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虽然元昊未必能得逞，大宋毕竟是大宋，外敌入侵，总是会激起同仇敌忾之心，但是可怕的并不是西贼而是另外一些人。

    在一片乱糟糟的情形之下，像赵宗旦这样的皇室子孙难保便销声匿迹，当百姓没饭吃的时候，另一个赵宗旦若是登高一呼，其威力远比西贼要危险几百倍。

    这些不是危言耸听，纵观历朝历代，改朝换代之际都是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之时，没饭吃的人比有饭吃的可怕百倍，某种程度上，赵祯是把苏锦看成是救星了。

    晏殊揣测出赵祯的心思之后，便不再阻拦；这件事自己也算是立了大功的，即便在皇上心中，在这件事上对苏锦的感激比对自己为甚，但晏殊知道，自己其实也在其中获得了极大的契机。

    像当初的预计一样，这件事关系到相位的归属，就在今年，吕夷简即将致仕荣归，而他晏殊成为宰相的机会原本就不小，经过此事之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在这件事上，苏锦搭了自己的顺风车，自己何尝不是也搭了苏锦的顺风车；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保证苏锦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何等的重要，晏殊自然不能任由苏锦像断了缰绳的小马驹随意乱跑，他要勒紧缰绳，将苏锦牢牢的拉在自己的身边。

    “你对明日的早朝有何种预计？”静默了一小会，晏殊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是问我么？”苏锦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晏殊哑然失笑，不得不说，这小子有时候还是像个顽童般的可爱，有时候又让人深不可测，恐怕这正是苏锦难于驾驭的地方。

    “不问你问谁？你想皇上会如何赏赐与你，不妨跟我说说，看看老夫的和老夫的预计是否相若。”

    苏锦沉吟半晌，并未立刻回答。

    杨察插话道：“依小婿看来，明日苏专使最少要授个五品官……”

    苏锦咂嘴道：“才五品……”

    杨察睁大眼睛道：“五品还小？需知进士及第也只能外放个七品县令，若是真给个五品，那可是皇恩浩荡了。”

    富弼道：“我看不一定，苏贤弟未经科举，在任职上会有所限制，我想会给个散骑之类的侍从官衔随侍左右，若是外放的话，很大可能是授予个团练之类的军职，六七品官级，也算是很不错了。”

    晏殊皱眉道：“又没问你们，我是问苏锦有何期待。”

    苏锦捏捏无.毛的下巴道：“真要我说么？”

    晏殊道：“这里只是家常聊天，说出来怕什么。”

    苏锦咳嗽一声道：“我什么官儿都不想要，只求皇上能履行他当初的诺言。”

    众人一愣，不知苏锦所指为何。

    苏锦道：“三司大人可记得当初在御书房圣上要我答应差事的时候，我曾提过一个要求。”

    晏殊翻眼朝天想了想道：“老夫记性差，倒记不起来了。”

    苏锦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既然是自家人在此，我也不妨直说了，那日我求皇上，事成之后要替我玉成一件美事……”

    晏殊扶额道：“对对对，老夫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苏锦笑道：“那件事便是关于贵府小姐的婚约之事，我要求皇上解除晏小姐和庞家婚约。”

    晏殊等人哈哈笑道：“当初你一提，老夫便知道你打的便是我家碧云丫头的事，这件事嘛，倒是必须要办的。”

    苏锦拱手道：“只要碧云的束缚一解除，在下便托人登门求聘，到时候三司大人可不能推辞。”

    晏殊嘿嘿笑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我晏家女可是个宝贝，有她在我晏家一切欣欣向荣井然有序，若是被你娶了去，我却真的舍不得。”

    苏锦变脸道：“你要反悔？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要不是你答应了此事，我怎会跟随你来京城接下这个差事？”

    富弼和杨察愕然看着晏殊，没想到当初晏殊竟然是那晏碧云当诱饵将苏锦诱来京城的，这手段也忒损了点。

    晏殊尴尬的咳嗽两声，心中倒也有些欣慰，这苏锦别的不说，对晏碧云倒是一片真心，自己可不能拿这事开玩笑，这可是他的忌讳之处。

    于是笑道：“答应你便是，犯得着这副摸样么？哎，毕竟是少年人，这等事居然看得比官职还要重要。”

    苏锦转怒为喜道：“那便多谢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了。”

    富弼和杨察像看见个三只眼睛两张嘴的怪物一般瞪着苏锦，这小子失心疯了不成，这么大功劳居然一无所求，这是浪费啊；这就好像一个叫花子捡到一颗夜明珠，结果拿这颗简直连城的夜明珠去换了一笼屉包子，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晏殊摇头道：“你的功劳可不止于此，而且皇上的脾气你恐怕不知道，他最不愿意欠人情，何况是臣子的人情；你是要皇上背负有功不赏的名声么？”

    苏锦奇道：“我不要赏赐还不成？天下间岂有这个道理。”

    晏殊瞪眼道：“朝廷赏罚分明，岂能容你胡闹。”

    苏锦挠头道：“这叫胡闹？真是邪了门了。”

    晏殊怫然道：“莫要胡闹了，好生想想明日早朝上是要应对的。”

    苏锦无奈道：“那我便要个官儿干干，但是说好，低于知府级别我是不干的。”

    晏殊哑然失笑道：“你好大的口气，张口便要四品知府之职，你当朝廷的官儿都是那么不值钱么？”

    苏锦梗着脖子道：“低于四品我是绝对不干的，在扬州四品的宋知府都被我使唤了几个月，现在倒去做什么七品的团练，什么散侍，丢不起那人。”

    晏殊失笑道：“你未经科举，一入仕能当上团练散侍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好好作为，未尝不能累官至知府乃至中枢，只是本朝最重科举，若无科举之身，宰辅却是无望。”

    苏锦道：“咱们走着瞧吧，明日早朝上要么给个大的，要么我什么都不要，我才不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皇上不怕欠我人情便给我个大的当当，不然这人情便给他背着，我就不信，我不愿当官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晏殊、富弼、杨察三人愕然对视，此人可真叫是不识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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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三章 驾驭

﻿    晏殊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苏锦根本就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跟这种人你任何的警告和暗示似乎都没有用；也难怪，无欲则刚，一个积极钻营往上爬的人，官职对他才有诱惑力和约束力，而对苏锦来说，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当不当官，对这样的人，你还能用什么来约束他呢？

    晏殊无奈之下，只得祭出杀手锏了，目前的情形，只有一件事能让苏锦俯首帖耳，虽然手段显得无耻了一些。

    “苏锦，你若是不听老夫劝告一意妄行的话，可莫怪老夫反悔。”晏殊沉下脸来喝道。

    “反悔什么？”苏锦不太明白。

    “我晏家乃是大宋望族，晏家女子绝无可能嫁给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百姓，如果你明日在早朝上执意如此的话，可休怪老夫棒打鸳鸯；碧云丫头岂能嫁给一个无一官半职之人，你又凭何迎娶她？”

    “你……”苏锦像断了尾巴的猴子，一蹦三尺高：“三司大人，你怎能出尔返尔，您可是大宋三司使，万民敬仰的人物，岂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不守信用，岂不令天下人耻笑么？”

    “苏贤弟，不得无礼！”

    “苏专使，说话注意些分寸”

    富弼杨察连忙制止道。

    “我说错了么？哪有这般耍无赖的？拿自家侄女的终身大事作为条件逼迫与我，简直不可理喻。”苏锦眼珠子差点蹦到地上，吐沫星子也喷了晏殊一脸。

    晏殊擦都不擦脸上的吐沫，岿然不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道：“随便你如何说，老夫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激将的，为了碧云丫头的终身大计，老夫也顾不得他人言语了；这都是你自己任性所致，你在早朝上要是闹将起来，便是要皇上好看，而你又是老夫举荐，老夫必受你牵连；你倒是无官一身轻拍拍屁股带着我晏家闺女跑路了，剩下个烂摊子让老夫替你背着，门都没有。”

    苏锦咬牙道：“老匹夫，你真不是东西。”

    富弼赶紧起身捂住苏锦的嘴巴，这才将下边难听的话给堵回去。

    晏殊毫不相让回骂道：“小混蛋，跟我耍脾气，你还嫩了点；两条路任你选，要么明日早朝看老夫眼色行事，不得胡言乱语，皇上赏赐什么你便要什么，老夫依旧会遵守诺言将碧云丫头许配与你；要么明日你尽管闹，惹来祸事老夫一概不管，你也莫想再踏入我晏府大门寸步，婚姻之约再不用多想，就此作罢，今后你是你我是我，井水不沾河水；若你敢再来骚扰碧云丫头，老夫打断你的狗腿……”

    苏锦跳着脚，被杨察和富弼两人抱着拉着，嘴里含糊不清的骂道：“老混蛋，老不修的，没信用……”

    厅外伺候的晏府众仆役看的眼珠子在地上乱滚，今日宴请的主角苏专使居然就这么跟三司老爷当堂对骂，这两人刚才还谈笑风生，转眼便怒目相向，难道都是属狗的么？说翻脸就翻脸。

    苏锦闹腾了一会，实在挣不脱富弼和杨察的臂膀，搞得自己大汗淋淋气喘吁吁，终于实在蹦跶不动了，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翻着白眼看着晏殊。

    晏殊一副泥菩萨摸样，正眼也不看苏锦一下，端茶小口抿个不停。

    “好吧。”苏锦喘了口大气道：“就依着你的便是，明日我逆来顺受。”

    “可千万不要勉强。”晏殊揶揄道：“若是给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儿，岂不丢了你苏大人的脸。”

    苏锦颓然道：“不勉强，我自愿的成么？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娶了碧云的话，也未必就长你晏家的脸。”

    晏殊嘿嘿一笑道：“那你别管，只要你答应别闹，一切顺其自然，哪怕是皇上不给你任何官职，老夫也认了；老夫知道你的狗脾气，明日朝堂之上必有一番唇枪舌剑，你若是跟着添乱，便是在砸老夫的场子，你也知道老夫在谋求相位，岂能容你坏了老夫的大事。”

    苏锦啐了一口道：“还不是想往上爬么？不惜拿自己侄女的终身大事做文章。”

    晏殊嗤笑道：“跟你这种人，寻常办法根本不管用，就许你不按常理，老夫便不能小小的无耻一下？别装的一副可怜样，求着你做官你还矫情，天下焉有是理。”

    苏锦咬牙道：“我依着您，您也需依着我一件事，这件事我本来打算求皇上的，现在我要着落在您的身上。”

    晏殊道：“老夫不跟你做任何交易，你别想附加任何条件。”

    苏锦赫然起身道：“那便一拍两散，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苏锦还怕找不到老婆么？”

    晏殊嘿嘿笑道：“那便一拍两散。”

    苏锦头也不回迈步便往外走，富弼忙去拉他，晏殊使眼色阻止了他，他认定苏锦是在装腔作势。

    苏锦走到厅口，忽然转身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道：“三司大人，不妨告诉你，碧云已经是我的人了，她的肚子里已有我的骨肉，您便安心等着抱侄外孙吧。”

    晏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茶盅也摔落地上‘咔擦’一声碎成数瓣；太无耻了，太卑鄙了，这小子居然已经将碧云勾上了手，还搞大了肚子，这事麻烦了。

    “苏贤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干系碧云终身清白，干系岳父大人毕生清誉，可不要信口开河。”富弼虎着脸道。

    苏锦冷笑道：“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在下告辞了。”

    说罢快步往外疾走，众仆役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就听晏殊跺脚怒吼道：“还不将他叉回来，快去。”

    杨察富弼赶紧起身，招呼了几名仆役快速追上苏锦，扭手扭脚的将苏锦给拖了回来。

    苏锦挣扎不休，忙乱中，也不知哪个仆役偷偷照他的屁股踹了几脚，疼的他龇牙咧嘴。

    晏殊站起身，走到披头散发的苏锦面前，狠狠盯着他看，苏锦一点不让的回瞪着他，两人斗鸡般的对视了半天，谁也不开口。

    终于，难堪的寂静被晏殊打破，他叹了口气道：“苏锦啊苏锦，你有些教老夫失望了，老夫爱惜你是个人才，没料到你如此桀骜，就像是一匹养不顺的野马；你说老夫哪一点对你不好？你倒是说说看。”

    苏锦道：“先让他们放开我再说，这般扭着我，当我是人犯么？”

    晏殊摆摆手，众仆役松开苏锦的胳膊退在一旁。

    苏锦二话不说走到一名仆役的面前兜头给他两个锅贴，骂道：“敢在背后踹小爷，你当小爷是软柿子不成？”

    那仆役捂着脸颊不敢出声，偷偷瞄着晏殊，晏殊脸色铁青没有说话，心想：这家伙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居然跟一个仆役都过不去。

    苏锦走到晏殊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礼道：“三司大人，在下失礼了；其实我对三司大人极为敬重，自应天府跟大人结识，在下便为三司大人的气度学识和人品所折服，否则我也不会听大人三言两语便跟着您来到京城；大人对在下也是极好的，不仅提携在下，还谆谆教诲在下为官处事之道，在下从心眼里感激大人。”

    晏殊哼了一声，仰头望着厅顶。

    “您说的很对，我苏锦是一匹养不顺的野马，那是因为大人偏偏想将在下变成你马厩中的一匹，也许对许多马儿来说，那是梦寐以求之事，可是对我这匹野马来说，那是一种约束和痛苦，所以我坚决不愿意成为您的一匹温顺的坐骑。”

    晏殊垂目看着苏锦的眼睛，见苏锦目光坚毅，神情郑重，心中不由的一抖。

    “苏锦定会对大人感恩图报，但这一切须得苏锦自行掌控，而不是您要求我如何我便如何，那样的话，对你对我都不是最佳的结果；我苏锦恩怨分明，在我的心中，谁对我好我必会找机会报答，谁对我坏，哪怕是骂我一句，打我两下，我也必会原样奉还；这样的性格在您看来或许是桀骜不驯，但这正是我的人生信条，若我变得跟他人一样的温顺，那我苏锦便不是苏锦了，您得到的便是一条狗，而非一匹千里马了；在下今日言语唐突，多有失礼之处，且容在下行大礼道歉。”

    苏锦说完，一撩袍角噗通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给晏殊磕了个头，起身后微笑道：“今日失礼之处已经向大人赔罪，但事情归事情，人情归人情，我这个条件您要是不答应，在下转身便走，从此跟三司大人再无瓜葛，碧云也并未有我的骨肉，我只是吓唬您的，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这一点您大可放心；而且我还会履行诺言，请皇上解除她和庞家婚约，还她自由之身。”

    晏殊像是第一次认识苏锦一般，半张着嘴巴看着苏锦，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夜风穿堂，吹得他花白的须发微微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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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四章 忠犬与野马

﻿    苏锦的话震耳发聩，晏殊不得不对苏锦重新认识一番，原本在晏殊看来，苏锦只是个有些本事的桀骜不驯的少年，他相信经过自己的调教之后，这匹野马将会在自己的手下成为宝马良驹。

    可是现在看来，苏锦绝非任人摆布之人，他对自己的命运有着完全的把控，而且不愿妥协，任何威胁到他的信奉的自由信条的约束，他都将不顾一切的冲破，哪怕是高官厚禄，哪怕是晏碧云。

    晏殊忽然明白了，此子跟身边围绕乞怜的那帮人截然不同，甚至他的外表跟他的内心也完全的判若两人，这个外表纤弱的少年，其实心坚如铁性烈如钢，颠覆了自己大部分想当然的认知；要想跟苏锦搞好关系，唯一的途径不是施舍、压迫、干涉和威逼，而是尊重。

    晏殊的心情很矛盾，他不知道苏锦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一种人，但有着强烈自尊的苏锦，显然在朝堂上是个另类；官场上充斥的各种妥协，联合，背叛和倾轧，会不会也违背了苏锦心中的底线；若是不能容忍这些，他的命运将是不可预测的未知。

    纵观苏锦的所作所为，他却又仿佛天生有在官场中生存的本领，他在这些漩涡矛盾中游刃有余，就像个浑身涂满油脂的老油条，扬州吏治大案，分明是他联合扬州当地的主要力量一举查获，能够知道联合什么人拉拢什么人，也是一门学问；苏锦能做到这些，这说明的眼光精准，而且胆识非人。

    最后，晏殊勉强给苏锦下了个结论，此人外表圆滑，内心坚韧，将来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便是相辅胜举的名臣，在未有定论之前，自己要么找机会除了他，要么便好好的与他相处，给予足够的尊重。

    答案当然是后者，晏殊是绝无可能对苏锦下手的，即便是自己的政敌，晏殊也从未杀过一人，正是这一点，让晏殊在朝中人脉圆滑，有着较好的声誉，这也是他三十年来立足朝堂之上，任凭惊涛骇浪风吹雨打屹立不倒的原因。

    更何况，苏锦是晏碧云的心上人，晏碧云为了苏锦已经差点病死过一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苏锦下手。

    短短的一瞬间，晏殊的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念头，当他下了决定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就像踏遍千山万水寻觅某种心中极想得到的东西，却最终两手空空选择放弃之后，这种放弃，也是一种释然；退一步海阔天空，晏殊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他又是豁达聪颖之人，焉能不懂放弃。

    既然自己的马厩不能拴住这匹野马，何妨让它海阔天空驰骋飞奔。

    “苏锦啊。”晏殊拍着苏锦的肩膀叹道：“你能对老夫袒露心迹，老夫很是欣慰，这些话可能是你第一次跟人提及，可能是你心中最深处的话语，老夫是读圣贤书之人，向来也效仿古圣人的君子风范，不愿也不想让人为难，老夫重情义，也重信义，到了一把年纪，你以为老夫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么？”

    苏锦看着晏殊若有所思。

    “朝云聚散真无那，百岁相看能几个?别来将为不牵情，万转千回思想过。这是老夫三年前的词作，从中你当会得知老夫的心境如何，我之所以对你有所约束，实际上乃是将你视为子侄一辈来爱惜，老夫若非欣赏你，又怎会容碧云与你交往，又怎么会力排众议让你参与此等大事，就是想要你有个好的前程；诚然，老夫也借你之功更进一步，可既为大宋臣子，岂能推诿求全明哲保身；朝堂非净土，党同伐异在所难免，我晏殊若想好好的尽忠，则必须有所作为，大权落入奸人之手，我晏氏一族之安危倒也无关紧要，若是社稷动荡，则有违臣子之道，是为不忠之人矣。”

    苏锦听明白了晏殊的话，晏殊之意是说，我争权夺利固然为了自己，但更多的却是为了社稷江山，为了尽忠大宋，所以才用些手段。

    “在下完全理解。”

    “你能理解就好，老夫也不逼你，但明日之举便是关系到粮务之事的功过评说，你放弃官职，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加以利用，抑或说你受之有愧也好，或说你藐视皇权也好，总而言之，粮务之功会被抹杀，而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通往相位的阶梯也可能就此崩塌；另外你在八公山矫诏之事还未有定论，欧阳修并不能依靠，一旦风向逆转，指不定他便会反咬你一口，到时候便难办了。”

    苏锦点点头，晏殊的担心并非多余，在来京的路上，自己曾多次询问欧阳修在寿州对自己的调查结果，欧阳修都闭口不谈，难保这家伙会打着什么鬼心思；不过到时候若是他真敢反戈一击，自己就将他替自己隐瞒开军粮之事一举抖落出来，闹个鱼死网破；只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和欧阳修都要倒霉，倒是让吕夷简和杜衍得了好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说。

    “至于你说要请求我一件事，老夫也不知道是何事，不过老夫答应你，明日早朝过后，老夫陪你一起去见皇上，替你恳求此事；只有一样，此事不得有损朝廷，否则老夫断不能答应。”

    苏锦拱手道：“三司大人放心，此事对大宋绝对有利，乃是利国利民之举，苏锦不才，焉能不懂这些，要不我现在就跟您说说此事。”

    晏殊摆摆手道：“老夫信你，也不必说了，夜已三更，明日还要早朝，老夫也有些倦了。”

    苏锦忙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晏殊无力的摆摆手，端起茶杯道：“送客，彦国、隐甫，你们替我送送苏锦。”

    富弼和杨察躬身答应，一左一右簇拥着苏锦出了厅，仆役们赶紧移来灯笼照亮，引着苏锦下了台阶。

    苏锦回头望了望，但见晏殊的身影一动不动端坐案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瞬间苏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让这个对自己还算不错的老人今晚气的够呛，但这个念头只是短短的闪了一下，便立刻被苏锦丢到九霄云外。

    经历了应天扬州庐州三处的艰难险阻之后，苏锦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绝不可将自己的命运托付与他人，你以为那是很稳妥的捷径，但其实那都是海市蜃楼，在一瞬间便能崩塌。

    晏殊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掌握命运不是靠运气，而是实力；苏锦无比迫切的渴望明日的早朝。

    “淡泊名利这个词让他见鬼去，凡是我苏锦应得的东西，我都要统统要来，不管以何种方式，明天若不赚个盆满钵满，便对不住自己数月来的呕心沥血，殚精竭虑。”苏锦默默的想着。

    ……

    三人默默无语出了晏府大门，小柱子跳下马车赶紧来迎接苏锦，苏锦站在晏府门前的台阶下跟富弼杨察拱手告别。

    富弼拱手道：“贤弟，今日你多饮了几杯，言语中有诸多不当之处，惹得岳父大人不太开心，明日酒醒之后，还是来好生解释解释，都是一家人，千万莫伤了和气。”

    苏锦点头道：“知道了，彦国兄，也冒犯了两位，确实有些不妥，改日在下做东，请吃酒赔罪。”

    富弼笑道：“这才是句话，不多说了，快些回去吧。”

    苏锦挥挥手，上了马车，小柱儿一扬鞭，马车哒哒哒沿着甜水井胡同往南，直奔汴水而去。

    富弼和杨察站在门口挥手，杨察忽然冒了一句道：“彦国兄，这苏锦还真是个人物，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跟岳父大人说话，你说岳父大人会不会……”

    富弼呵呵一笑道：“你问我，我问谁？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个苏锦便是你我二人加起来都没他有本事，你听听他今日说的那些话，你我二人何曾思考过这些？”

    杨察低声道：“难道彦国兄为他言语所动？那可是咱们的岳丈大人啊。”

    富弼嘿嘿一笑道：“忠犬和野马你喜欢做哪个？”

    杨察想了想道：“小弟看各有各的好处。”

    富弼笑道：“你倒是圆滑，目前你我只能做忠犬，要做野马还不够格儿，至于以后之事嘛，咱们走着瞧。”

    杨察吧嗒吧嗒嘴，没有接茬，只紧紧跟着富弼的脚后跟进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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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五章 大庆殿风云（一）

﻿    次日蒙蒙亮的时候，宫中派来内侍导引，带来入宫的腰牌，并提前教授尚且睡意朦胧的苏锦一些进宫的礼节和注意事项。

    苏锦听那内侍的公鸭嗓子啰里啰嗦的说了半天，也没搞清楚该怎么办，那内侍最后抹了抹嘴边的白沫道：“可记住了没？不过就算是没记全也不打紧，第一次进大殿，礼节有匮也自不妨，皇上也不会因此便怪罪。”

    苏锦长舒一口气心道：“早说这句不就完了么？折腾了半天，最后却说礼数不周也没多大事，前面的全是白忙活。”

    赏了内侍，打发他回去之后，小穗儿等人便开始替苏锦整理衣物梳洗打扮，这是第一次正式的登临朝堂之上，自然不能马马虎虎。

    卯时一刻，苏锦带着王朝马汉两人上了马车，路途是知道的，过了得胜桥沿着汴水河岸往西北，直到上了御道再转往正北，便是皇宫了。

    蒙蒙的晨雾中，汴梁城正在醒来，街道上赶早集的百姓挑着箩筐挽着篮子在此起彼伏的鸡鸣中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汴水河上，乌篷船也已经三三两两满载人货前往各大市口。

    街道两旁，青楼歌坊门前的红灯笼依旧点着，偶尔窜出来个把唇青眼凹彻夜狂欢的公子哥儿，拢袖缩脖打着张口沿着街角疾走。

    苏锦坐在车厢内看着这一切，思潮翻涌。

    若非这一切如此的真实，自己几乎以为是在梦中了，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也算是历经数遭磨难，今日终于可以正式的进入皇宫大殿，直面当今皇上和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们，不得不说，这事儿颇让他激动。

    皇上虽非初见，但这一次决然不同，当初自己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的便被带去跟赵祯见了面，懵懵懂懂的便接下了差事，那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当一个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时候，苏锦才真正体会到权力的可怕，而今日要见的这些人，无疑个个都是手掌生杀大权的最高势力，他们就像是后世自己玩的网络游戏里的大小BOSS一样，让人既害怕又期待。

    “爷，到了！”坐在车辕上的王朝探头道。

    苏锦一怔，收起万千思绪，掀开车帘下车，抬眼一看，一座巍峨高大的城门横亘在眼前，这便是皇城的大门宜德门。

    宜德门外一律下马下车步行，内侍的这句话苏锦还是记得的，在守门卫士的引导下，王朝马汉和小柱子将马车停靠到宜德门一侧的停放处，那里早已经被各色豪华车驾、华美大轿和高头骏马挤的满满当当。

    小柱子赶着那辆黑乎乎的普通的马车一停下，顿时惹来在此等候自家大人退朝的仆从马夫们的一阵白眼和腹诽。

    马汉感觉到这些人的蔑视之意，扬起砂钵大的拳头晃了晃，一拳将身边的一匹黑骏马打得一个趔趄，稀溜溜的嘶鸣不已，众随从见他凶狠霸道的摸样，赶紧收回讥笑的目光，偏过头去。

    黑马所属的车夫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再看看王朝马汉粗壮的胳膊大腿，明智的选择了自认倒霉。一言不发的将马车赶紧赶开，躲的远远的停下，嘴里嘀嘀咕咕的不断咒骂。

    另一侧马车的车夫也赶紧将马车赶走，找了个角落挤进去停下；原本拥挤的停车处，苏锦的车驾反倒占了一大片场地，搞得好似宰相枢密三司使等人的车驾一般，有着单独划用的区域，派头十足。

    苏锦已经出示了令牌踏入皇城之内，一条大道直通往北，晨曦中远远可见另一座城门在御道的尽头，御道两旁每隔十步便有一名侍卫持械站立，双目炯炯，一瞬不瞬。

    苏锦有些迷糊，不知道该往何处走，身后脚步声响，一名绯衣官员正穿过宜德门走了进来，不用问，定是来上朝的官员。

    苏锦赶紧上前施礼道：“这位大人，敢问在何处上朝？”

    那官员年纪约五十上下，圆脸鹰目，上下颌被浓密的黑髯覆盖，看不见嘴巴生在何处，却发出声音来道：“今日圣上御极大庆殿，你也是来参加早朝的么？”

    苏锦点头道：“正是，多谢大人指点，是否顺着御道往前便可到达呢。”

    那官员上下打量苏锦，看着他不伦不类的官服，皱眉道：“这位大人既是来早朝，却不知皇上御极何处，当真奇怪；恕老夫眼拙，怎么没见过你呢？”

    苏锦微笑拱手道：“在下是第一次上朝，大人自然见着眼生。”

    那官员道：“哦，那就难怪了，不过再恕老夫孤陋，您这一身官服打扮到底是何官职，倒是让老夫迷惑不已。”

    苏锦尴尬挠头道：“这个……在下乃是临时的差事，皇上特许了这套蓝色官袍，品级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级。”

    那官员一愣，眼中精光闪烁，淡淡道：“莫不成你便是那个苏锦，粮务专使苏锦？”

    苏锦挑起大指道：“大人当真好眼力，在下正是苏锦，敢问大人高姓名讳。”

    那官员哈哈大笑，眼中尽是戏谑之色，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名震大宋的粮务专使大人；至于老夫嘛，老夫籍籍无名；不过既然专使大人……哈哈……专使大人垂询，老夫岂能不如实告知，老夫姓庞，单名一个籍字……”

    苏锦愕然大惊，原来这个老家伙便是晏碧云名义上的‘公公’庞籍，这不是撞到枪口上了么？

    没等苏锦再作反应，庞籍已经哈哈大笑的拱手道：“正是为了苏专使之事，老夫才千里迢迢特意赶回京城议事，没想到倒先见到苏专使了，苏专使请了，老夫先走一步，大殿上见。”

    说罢从苏锦身边大踏步走过，直奔太极门而去，笑声不绝于耳，却连正眼也没再看苏锦一眼。

    苏锦回过神来，苦笑一声，跟在庞籍身后往前走，心里暗自思忖：看此人这做派，果然是个骄傲蛮横的家伙，言语对自己也不是很友善，莫非自己和晏碧云之事他已经知晓了么？听他话头，他是特意从西北赶来参加朝会，而且是议论自己的事情，难道今日竟是个鸿门宴么？

    苏锦有些忧心忡忡，这才刚刚进皇城，便遇到自己不想见的人，听到让自己担心的话，这还才刚刚起了个头儿，朝会上怕是更加的难熬了。

    “去你马勒戈壁，爱谁谁！想吓唬小爷，门儿也没有。”苏锦甩甩头自语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知道今日这一关不好过，不好过也要过，小爷跟你们决一死战。”

    ……

    大庆殿前高高的台阶上，众官员你一群我一伙围在一处窃窃私语，看见苏锦大摇大摆的走上台阶，众官员纷纷停止谈论，带着好奇的眼神看着苏锦。

    苏锦装的跟个老油条一样微笑拱手，众官员有的颔首，有的拱手还礼，有的漠然无视。

    苏锦认出了几位昨夜同席饮酒的几位官员，那蔡隆赫然在目，这厮笑眯眯的朝苏锦拱手，两撇美髯随风飞舞，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摸样。

    富弼从人群中走出，挽着苏锦的手拉到一边，笑道：“苏贤弟，来时可顺利？”

    苏锦笑道：“还好，就是这早朝太早了些，大半夜便有内侍去把我折腾起来，教了半天规矩，弄得我的头到现在还昏沉沉的。”

    富弼道：“那是你昨夜饮酒的缘故，可不是早起之故，皇上都不嫌早，你倒嫌早。”

    苏锦呵呵笑道：“说的也是，怎地大家伙儿都在外边吹冷风，不进殿内去，三司大人呢？怎地没见？”

    富弼翻翻白眼道：“你当大殿是歇脚避风的所在么？没有内侍宣召，岂能随便进去；岳父大人跟杜枢密以及其他众位宰臣在朝房中候着呢，内侍黄公公刚刚去请了，马上便要过来了。”

    苏锦吐吐舌头道：“好大的派头。”

    富弼微笑道：“那是自然，一品大员自然有一品大员的仪度，跟其他官员自然不同。”

    苏锦点头道：“异日富兄也会有这样的待遇的。”

    富弼赶紧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贤弟，可莫要乱说话，教人听了去，我可百口莫辩了，再说我哪有那本事。”

    苏锦笑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敢说你没想过？”

    富弼脸上一红，正欲说话，就听左近官员纷纷而动，一个个恭恭敬敬拱手朝着台阶下行礼，再一看台阶下方，一群人簇拥着七八个官员拾阶而上，走在最前面的三位苏锦都认识，中间稍前的清俊严肃白须飘飘的吕夷简，左侧是黑胖的杜衍，右侧的矮胖子则是三司使晏殊了。

    其他诸如章得象、陈执中、欧阳修等人都跟在他们的身后缓步而行不敢逾越。

    晏殊双目淡淡一扫，跟苏锦照了个面，面无表情的走过；倒是欧阳修喜喜洋洋，冲着苏锦无声拱手而笑；苏锦总觉的有些奇怪，欧阳修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瘀滞的伤痕来；难道是昨晚小别胜新婚，激动过度滚到地上摔的么？

    众官恭迎三位极品大员来到殿外，几名内侍将大殿的门缓缓推开，一名年老的内侍，手持拂尘走出殿门外高声唱诺：“辰时已到，请诸位大人上殿早朝议事……！”

    众官员整肃衣冠拂弹衣尘，按照既定的顺序鱼贯入殿，悄无声息的分列大殿两侧站定。

    苏锦跟在众人身后，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太极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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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六章 大庆殿风云（二）

﻿    高高低低上百官员各归其位，文武之臣各有班列，唯苏锦无处可去，不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也无人告知，只得在靠近殿门口的末位站立；门口通风良好，只是在这冬日时节，通风未必是件好事，只一会儿，苏锦便冻得两腿冰凉，上下牙也开始打架。

    终于一名内侍出了偏殿门站在宝座下的台阶上高呼道：“皇上驾到！”

    苏锦打起精神，伸头观看，只见两名侍卫将左首偏殿通道的帘幕高高挑起，一人头戴通天冠，身着黄灿灿的龙袍外罩绛色纱帛，缓步走出。

    百官跪倒在地，待赵祯登上宝座坐定之后，齐声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赵祯面带微笑，摆手道：“诸位爱卿平身！”

    众官纷纷起身，站好，赵祯道：“给吕相赐坐！”

    内侍搬来锦凳放在左手首位，吕夷简出列拜谢之后，施施然坐于锦凳之上。

    赵祯双目扫了扫殿下群臣，远远看见苏锦站在末位，脸上露出笑意，收回目光道：“诸位爱卿，今日有何事奏议，便请上前奏请，待奏议结束，朕还有几件事要请诸位爱卿廷议。”

    众臣心知肚明，都明白赵祯所说的廷议之事是关于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右首班列一名官员上前施礼道：“臣杜衍有事启奏。”

    赵祯点头道：“杜爱卿，何事启奏。”

    杜衍道：“枢密院所属礼房主事上报，辽国派人送来公函，言及近日将派使臣携国书前来朝拜吾皇，臣请皇上示下。”

    赵祯皱眉道：“辽人去岁冬月刚至，如今又派人前来，是何用意？公函上可说明原因了么？”

    杜衍道：“启奏陛下，公函上倒并未提及，臣已命礼房主事钱宸查明回奏，臣以为不必多虑，无非是来往主客之礼罢了。”

    赵祯点点头道：“辽使不同诸位番，待迎之礼当遵国制，待之以隆重之礼便罢，可着鸿胪寺全权接待，待使节到达，可引之上朝递送国书。”

    杜衍躬身道：“遵旨。”说罢转身欲退下，右首官列之中忽然有人出列道：“启奏陛下，臣对此事有异议。”

    赵祯一愣，道：“陈爱卿，你有何异议？”

    此人瘦高身形，容貌清减，正是枢密副使陈执中，也是一位两朝老臣，去年刚从青州知府任上调任回京担任枢密副使一职。

    “臣分管河北东西两路防务，近日得河北东路送来探报，霸州北谷津关，雄州瓦桥关一带有辽人兵马集结，似有不图之轨；臣以为联系此次辽人来使之事，恐有事端发生。”

    赵祯愕然道：“怎地杜枢密未曾提及此事？”

    杜衍阴测测的瞪了陈执中一眼道：“启奏陛下，陈副使所言之事确实有报，但辽人在边境调动兵马之事时有发生，也犯不着为此大惊小怪；瓦桥关以北是辽人的地方，人家部署兵马驻扎边境，就如同我河北东路保定信安两军驻防调度一样，乃是寻常之极之事，陈副使未免大惊小怪了些。”

    赵祯吁了口气，点头道：“倒也是这个理儿，但需小心防备，严加监视才是。”

    杜衍道：“陛下请放心，断不至于出现纰漏。”

    陈执中冷然道：“臣不这么看，这一次似乎与往常不同，辽人带兵之将乃是辽国皇太弟耶律宗元和大将萧惠，此二人乃是辽国名将，那耶律宗元乃是辽国兵马大元帅，此番集结之兵据称有五万精锐宫帐军和十万部族军，可见来势汹汹，不可不防。”

    众臣吸了口凉气，以往辽宋边界上的驻军大多为部族军和京州军，所谓部族军其实便是亲王大臣以及部族首领的扈从军，辽国日常的边境守卫都是征召这些军队去守卫，一来减少他们的威胁，二来也可以让这些王公大臣有立功之机；而京州军则只是一些平民，类似于乡勇之类，数目庞大但只有战时征召，战斗力也并不强。

    作为最精锐的宫帐军，则是皇帝的卫队，隶属皇上直辖，类似于大宋禁军，无论装备战力都高处其他兵种数筹；而他们的职责乃是拱卫京师保护皇上，一般不是大规模的征战，这些军队绝不会调离京师。

    如今辽国五十万宫帐军都调出来五万交给耶律宗元率领，这里边绝对有文章。

    赵祯脸色不善，低喝道：“陈爱卿，此事你可探听明白了么？”

    陈执中道：“昨夜刚刚快马得报，今日一早我本拟请杜枢密过目，但杜枢密在朝房之时又与吕相商谈他事，臣未来得及告知。”

    杜衍瞪眼道：“陈副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等大事却不来告知，这不是教我在皇上面前应对失据么？”

    陈执中忙道：“杜枢密莫生气，下官之过也。”

    赵祯皱眉道：“此事或许真有蹊跷，辽人如此，难道当真想要对我大宋用兵不成？诸位爱卿，谁来替朕分说分说。”

    堂上一片嗡嗡之声，众臣纷纷议论，各自猜测揣度着辽人的用意，赵祯看着众人，眼光落到晏殊身上，道：“晏爱卿，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晏殊上前行礼道：“启奏陛下，臣以为不必太过在意。”

    赵祯道：“哦？此话怎讲？”

    晏殊道：“辽人与我大宋有盟约在先，绝无可能毫无征兆便悍然用兵，况且若辽人有意攻我大宋，又怎会派人送公函前来，命使节前来朝拜，臣以为其中必有其他原因；但说立刻两国便要交兵，可能性不大。”

    赵祯点点头，觉得晏殊说的有些道理，朝堂上众臣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如果辽人根本就无意发兵与大宋为难，那也就无需担心了，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吕夷简轻抚颌下白须微微颔首，见赵祯目光向自己射来，咳嗽一声站起身来，转身扫视全场，众人顿时停止交谈，朝堂上一片寂静。

    “吕爱卿，你有何看法？”赵祯道。

    “启奏陛下，老臣基本同意晏三司之言，但老臣有几点补充。”吕夷简缓缓开口，不待赵祯追问，自顾续道：“我大宋真宗朝便与辽人在澶州签订盟约，迄今双方边境已近四十年无兵事，两国也友好通往，每岁使节来往逾数十次；先帝驾崩之时，辽人举国尽哀辽主集蕃汉大臣举哀数日，后妃以下皆为沾涕，此乃两国之间数十年通好所致，非为假意。”

    群臣中有人默默点头，也有人微微摇头，不以为然。

    “圣山登基之后，秉承先皇与辽人通好之志，遵循澶州之约从未逾越，辽主虽更替，但尚不至于背信撕毁盟约对我大宋用兵，所以老臣以为，此举不至于大惊小怪；陛下可待辽使节到来之后再加诘询，即可弄清缘由。”

    赵祯点头道：“言之有理，不宜反应过激，否则恐辽人也会惊惧，有损两国通好之谊，但密切注意边境动向便可。”

    吕夷简道：“老臣正是此意，若我大宋反应过激，反而落下把柄，为辽人所诘，倒不好解释。”

    众臣纷纷点头称是，个个舒了一口气，晏殊和吕夷简都说此事无碍，给赵祯和众臣吃了个定心丸。

    一片附和之声中，有人‘嗤’的一笑，声音甚大，笑声中满是讥讽之意，听上去异常的刺耳。

    众人纷纷转头去看是谁人发笑，上百双眼睛直射大殿末位，一个少年身穿蓝色官袍，不伦不类的站在那里，脸上笑意未消，手还捂着嘴巴没来得及放下。

    发笑之人正是苏锦，苏锦听吕夷简说什么澶州盟约之事，两国通好之谊，实在忍不住好笑；那澶州之盟便是历史上所称的澶渊之盟，身为文科大学生，苏锦对这个盟约还是有些印象的，这是个不折不扣的丧权辱国之盟约，却被这些人大言不惭的拿来歌颂，当做功绩来展示，真是想不笑都不行。

    “这位大人，此事有何好笑之处么？”吕夷简面沉如水，冷然责问，本来今天就是要找这个苏锦的麻烦，没想到还没轮到他，他倒自己跳出来惹事了。

    苏锦没料到众人会对他的一声轻笑如此同仇敌忾，倒有些措手不及，见吕夷简发问，忙压抑住心中的慌张，拱手行礼道：“下官苏锦见过吕相。“

    吕夷简漠然道：“我知道你是苏锦，老夫是问你因何发笑，朝堂之上，君臣商议国家大事，你却在此嬉皮笑脸，面露讥讽之色，未免太不应该了吧。”

    “是啊是啊，懂不懂规矩啊？”黑胡子大饼脸的庞籍赶紧附和。

    “倒要请教苏专使，刚才吕相和皇上的话有什么让你乐不可支的。”黑胖子杜衍也紧盯着苏锦怒斥道。

    晏殊和欧阳修暗自摇头叹息，这个苏锦，简直不懂规矩，朝堂之上就该规规矩矩的站着，还没轮到你说话，便发讥讽之声，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苏锦见吕夷简等人气势汹汹的摸样，心里也有些打鼓，暗骂自己干嘛要笑那么一声，平白无故惹来事端。

    不过看这样子，不给个说法搪塞，这帮人可不会饶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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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七章 大庆殿风云（三）

﻿    苏锦连连拱手作揖道：“诸位大人息怒，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笑了一声而已，又何必大动肝火。圣上在此，下官岂敢讥讽嗤笑，诸位大人会错意了。”

    苏锦特意提到赵祯，便是提醒发声斥责的几位，也不要太过放肆，这里可不是他们说了算。

    赵祯没有发怒，心里反倒感到饶有兴致，本来奏议之后才是廷议，到那时才会正儿八经的将苏锦叫上前来，与群臣共商此次粮务得失和吏治大案，可这小子耐不住寂寞，居然跳了出来，倒也奇怪。

    “苏锦，你且上前回话。”赵祯淡淡的道，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喜忧好恶。

    苏锦疾步上前，正欲跪倒行礼，赵祯摆摆手道：“免了，你在朝堂上行止不端，口作嗤笑之声，是何道理？”

    苏锦忙道：“启奏皇上，微臣只是笑了笑，可没有嗤笑。”

    赵祯喝道：“你当在座之人都是傻子不成？正常的笑声和耻笑之声都分辨不出来么？”

    苏锦忙道：“我只是对几位大人的说法不敢苟同而已，所以这笑嘛，最多是冷笑，岂能说是耻笑。”

    杜衍喝道：“凭你也敢对吕相和晏三司的话有异议？当真好笑。”

    苏锦仰头道：“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苏锦虽人微言轻，但总不至于连对事情的看法都不能有吧，杜枢密这是要剥夺他人思考的权利么？”

    杜衍一时语塞，指着苏锦道：“牙尖嘴利，成何体统。”

    苏锦微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平民尚且忧国事，我为何便不能对此事有看法呢？看法对不对是一回事，有没有看法是另一回事，每个人都有指点社稷的责任，为何杜枢密认为不可么？”

    杜衍怒道：“什么话，简直大逆不道！每个人都有指点江山的责任，那岂不是说人人都可诽谤朝政么？”

    苏锦拱手道：“杜枢密不用给下官扣帽子，在这朝堂之上，岂非人人都有这个责任么？否则皇上所有事务一人专断便是，又何必临朝议政，征询大家的意见呢？大伙儿等圣旨照着办便是，何苦起个大早在这大殿上吹冷风呢。”

    杜衍气的脸上黑紫，喝道：“苏锦，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晏殊心里大乐，苏锦随便几句话便将杜衍耍的团团转，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知道胡乱发怒，笨拙愚蠢展露无遗，当下上前道：“杜枢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岂不失了身份。”

    杜衍瞪了晏殊一眼道：“还不是你举荐此人，没上没下，无礼无仪，不可理喻。”

    晏殊反唇相讥道：“杜枢密可莫这样说，苏专使可是皇上钦定的粮务专使，莫怪老夫没提醒你这一点。”

    杜衍一惊，赶紧闭嘴，气呼呼的站在一边生闷气。

    赵祯心里乐开了花，听着下边人斗嘴吵架，赵祯不但不生气，反而一点不着急，就像自己刚登基的时候，老太后教给自己的那样，御下之道既要以道德御人，又要行权谋之术，当皇帝的不能指望臣子们都齐心协力个个克己奉公的像个木偶一般的听话，相反适当的争斗跟能显示出皇权的权威；自己这个皇上就像是一个砝码，朝臣之间哪边失衡自己便需要将之平衡过来，只要不闹得天怒人怨不像话，越是争斗，自己的皇权便越是稳固。

    “两位大人这是做什么？咱们还议政不议政了？”吕夷简有些恼怒，他不能公开参与进来，眼见杜衍笨拙吃了亏，自然要出面各打五十大板，显示出自己的威严来。

    晏殊不想起正面冲突，施礼道：“老夫失礼，杜枢密莫放在心上。”说罢使着眼色叫苏锦归位，自己也退回班列之中。

    苏锦扭屁股便往回退，却听赵祯的声音响起道：“苏锦且慢。”

    苏锦暗叫倒霉，只得回转身来。

    “适才你说对辽国屯兵边境之事有些看法，你说说看，朕倒像听听你是什么想法。”

    吕夷简忙道：“皇上，这等国家大事岂能问询于他，苏锦又非科举入仕，论身份尚未有官身，若是在朝堂上信口岐黄，传出去岂非是个笑话么。”

    苏锦心道：这老东西狗眼看人低，没有官身便不是人么？就肯定比有官身的没见识些？

    不过恼火归恼火，自己也确实不想节外生枝，于是顺着吕夷简的话道：“是啊，微臣见识短，想法必不成熟，还是别惹人笑话了，这等国家大事可不是微臣可以妄议的，皇上还是饶了微臣吧。”

    赵祯微微一笑道：“吕爱卿，但听听又有何妨？有可取之处便取之，无可取之处便当是耳旁之风便罢，何妨听听，再作计较。”

    吕夷简翻了翻眼睛，知道自己要是在争论下去，便是没有容人之量了，于是道：“既然圣上有此雅兴，那便听听也自不妨；不过苏锦要是胡言乱语，臣可是要喝止的。”

    赵祯笑道：“知道知道，吕爱卿是宰辅，在其位谋其政，自然有这个权利。”

    吕夷简心里受用，当下回锦凳边坐下，打算一字不漏的听听苏锦要说些什么，一旦有不合之言，立刻便要喝止此人，决不许他胡言乱语。

    “苏锦，你说吧。”赵祯微笑道。

    “当真要说么？”苏锦迟疑道。

    “叫你说你就说，你还想抗旨怎地？”庞籍忍不住喝道。

    “庞大人，干什么老是扣帽子吓唬人，这可有点不地道。”欧阳修挺身而出帮着苏锦说话。

    庞籍一瞪眼往前凑来，眼见又是一场唇枪舌战要爆发，赵祯不悦道：“诸位爱卿各回班列，朕在问苏锦话，你等莫要出声。”

    欧阳修和庞籍只得相互瞪视，讪讪回归本位。

    苏锦心道：欧阳修倒也棍气，这时候表明态度挺我，看来倒还有点交朋友的意思。

    苏锦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既然皇上垂询，微臣只能说说心中所想，如果说的不对，或有谬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就当一阵风吹过，莫放在心上。”

    赵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苏锦道：“刚才杜枢密和陈副使所说的情形，微臣听得清楚，晏三司和吕相说辽国屯兵并非为了攻我大宋，这个结论，微臣以为下的过早……”

    众臣一片哗然，有人摇头咋舌，轻声轻语的议论道：“好大的口气，居然胡乱便指谪吕相和晏三司的不是，这小子失心疯了不成。”

    吕夷简倒没说话，只是脸色冰冷，他当然不能回应，回应这个小子，岂不是太给他面子了；晏殊则更加淡定，他知道苏锦的说话方式，若是处处苟同个，那也不是苏锦了；相反，晏殊反倒很是期待苏锦这么说的理由。

    同样期待的还有赵祯，很久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臣子在自己面前出现了，赵祯感到很是新奇。

    不待赵祯开口相询，苏锦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微臣不是说吕相和晏三司的剖析有误，相反，两位大人的剖析很有道理；宋辽早在澶州之盟中便结为兄弟之国，我大宋为兄，辽国为弟，两国交好近四十年，相安无事；边境的也开设多处榷场，两国经商通贸互有益处，我大宋岁赐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与辽国，尽显为兄之谊；辽人若稍有人情，定不至于悍然对我大宋用兵，所以微臣说吕相和晏三司所析甚是。”

    赵祯皱眉道：“既如此，你又何出惊人之语呢？你所说的这些，吕爱卿和晏爱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朕也知道这个道理呀。”

    众官之中发出阵阵议论之声，都道：“这小子拾人牙慧，哪有什么见地，浪费时辰而已。”

    “皇上仁厚，居然也任由这人在此泛泛而谈，也谈不出什么新意。”

    “……”

    苏锦微微笑道：“启奏皇上，微臣虽同意两位大人的分析，但却要在两位大人的结论上面加上两个字。”

    赵祯道：“何字？”

    “便是‘暂时’两个字。”

    “你是说，辽人只是暂时不会攻击我大宋？”

    苏锦道：“正是，辽人虽受我大宋礼仪熏陶，也讲些道理，但在座众人应该都明白，蛮夷之族未足以信之，辽人乃契丹狼族，狼子野心从未消弭，对待恶狼之帮，只能存一分收拢，却需怀九分防备；辽人既然在边境屯兵，难不成只是将兵马放在边境徒耗粮草不成？这事怎么看怎么有蹊跷。”

    朝堂上一片寂静，众官思索着苏锦的话，觉得也有些道理。

    “那你所说的暂时是何意？莫非是某种契机促使之下，辽人便会发动？”赵祯敏锐的抓到了苏锦话语中的重点，静静问道。

    苏锦点头道：“圣上英明，微臣以为，此事不能孤立的去看，要纵观大局才会有个恰当的结论。”

    晏殊沉声道：“苏专使莫要说一半留一半，尽管尽数说出来心中所想，莫要等皇上发问。”

    苏锦躬身道：“是是。”转身对着赵祯垂首道：“目前有四件事正同时发生，微臣一一为圣上列举，第一件便是西贼叛乱，犯我西北；第二件便是我大宋去岁遇到十年不遇的大饥荒，；第三件便是辽人忽然屯兵边境；第四件便是辽使即将到来；这四件事看上去似乎毫无联系，但是仔细分析一番，我们会发现，这其中却有微妙之处，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众人都在思索着苏锦所说的这四件大事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赵祯也垂目深思其中关窍，大殿之中一片静悄悄，充斥着年老的官员们肺气不畅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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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八章 大庆殿风云（四）

﻿    这四件事之间的联系其实并不难参透，拎出这四件事来才是问题的关键，而这苏锦已经替他们做了，所以很快，众人便隐隐有了眉目，包括赵祯也都有了答案。

    “你是说，辽人利用我大宋内外交困之际浑水摸鱼么？”赵祯睁开微闭的双眼，微微咬着后槽牙问道。

    众人的目光集中苏锦身上，大家都想到了这问题。

    苏锦点头道：“辽人正是选择了这个时机，不得不说这个时机很好；据微臣所知，西北战事自西贼元昊反叛作乱以来已经打了足足五年，远的不说，自宝元二年至庆历元年这两年里，我大宋西北军吃了数次大亏；微臣不是要自揭伤疤，只是想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人群中有数人面色尴尬，最难堪的便是杜衍和庞籍和吏部侍郎范雍，这三人正是当事之人，杜衍是枢密使总领军事自然难逃其责，另一个是原来的陕西转运使庞籍，而范雍则是当时发生战事的延州知府，三川口之败死伤近四万大宋将士，好水川之败死伤近五万人，领军的各级将校死了三十多人，可谓是奇耻大辱。

    苏锦当庭谈及此事，虽自承不是揭疮疤，但殿上君臣无一不面露尴尬；晏殊急忙使眼色要苏锦别在此事上多说。

    苏锦漠然视之，继续道：“西北两战，损失我大宋精锐八九万，损失之巨令人咋舌，西北军力因而大伤；原本该是进攻态势，现如今不得不处于守势；若非范大人和韩大人两人采用合宜的对策，怕是早就出了漏子了。”

    赵祯缓缓出了一口浊气道：“你说的是实情，但朕以为我大宋西北守军军魂犹在，西贼岂是那么容易便能突破边城。”

    苏锦忙道：“皇上说的甚是，我大宋将士骁勇无畏，这是已经证明了的；微臣所言及此不过是说明一件事，这几年来，和西贼的战斗耗费了大宋太多的精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损耗不能不承认。”

    赵祯道：“朕明白你的意思，确实损耗太大。”

    苏锦道：“大宋国内这一场大旱也损耗了不少，国库内几无存粮、存银，看得出消耗大到让人咂舌的地步了。”

    闭目沉思的吕夷简睁眼喝道：“休得胡言，照你这么说，我大宋岂非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了，危言损听之语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苏锦皱眉道：“吕相，这时候不是文过饰非的时候，下官只是就事论事，绝无其他意思；国库如何，皇上、吕相还有三司大人比我清楚百倍，下官办粮务之事，亲眼见到州府粮仓空虚，银库耗尽，只是以此类推罢了，连扬州这般富庶之地都是那般惨状，各州府怕是十库九空；若我推测的不对，还请皇上和吕相恕罪则个。”

    赵祯心里烦躁，拍着龙座扶手道：“苏锦，休得妄言揣度，你只说朕问询之事。”

    苏锦拱手道：“皇上，总而言之，我大宋这几年确实处于多事之秋，幸而圣上仁义施政，才得以渡过难关，但是微臣不得不说一句心里话，就像人得了大病一般，虽熬了过来，但病去如抽丝，元气伤了，须得慢慢将养，没有那么快恢复过来。”

    赵祯微微点头，苏锦说的全部是实情，虽然说出来有些残忍，但赵祯知道，光是避讳不言也不是个事儿。

    “我大宋的情形辽国岂有不知，辽人居苦寒之地，对我大宋富庶之疆定有觊觎之心，况且我大宋立国之初直到先皇时曾数次征伐辽国，太宗皇帝率师北进几乎打进了幽州城；澶州之盟虽订立，但这些事辽人岂能忘怀？不管现如今两国关系多么融洽，那只有一个前提，便是实力相当。”

    众人听得入迷，完全忘了是在听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谈论天下大势，此人分析的很有章法，听上去也合情合理，有些观点闻所未闻。

    “我大宋兵精粮足，辽人虽有觊觎之心，但实在无法吞下，而我大宋若进击辽国，胜算也并不大，正因为实力相当，双方才有约为兄弟之国的机会；试想，若辽国孱弱，我大宋怎肯放着这头恶狼在北方而不加以诛杀？”

    赵祯深以为然，就连吕夷简杜衍等人也认为苏锦所言乃是抓到要害，大宋若非迫不得已，又怎会同辽人媾和，实在是没办法灭了辽国；太宗皇帝率三十万大军趁着辽主年幼，太后肖绰当政之时以雷霆之势北伐，都没有取得胜利，更何况是现在；大宋兵力的增长远远跟不上辽国军力的增长；传言辽国铁骑早已突破百万之数，现在想打下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了。

    苏锦继续道：“目前这种形势，正是实力的均衡打破之时，辽人岂能不加以利用，他们趁着我大宋和西贼激战正酣，国力消耗甚巨之时屯兵北疆，难道说仅仅是普通的调兵.运兵不成？决计不是！”

    赵祯打了个激灵，直起腰站了起来，在龙座前的台阶上缓缓踱步，猛然间停步问道：“那么辽人派使节前来是何用意？为何他们不直接进攻我大宋呢？”

    苏锦想了想道：“打仗要师出有名，撕毁盟约之责辽人也不愿背负，微臣揣度此番辽人来使，大致有两个目的；其一为刺探我大宋内情，看我大宋军民是否为西贼拖得疲态尽显，军械粮草兵马的状况是否良好；其二他们既要师出有名，便会利用此次出使提出苛刻的条件，我大宋若是不允，则给辽人提供了进兵的借口。”

    赵祯脸色苍白，这和他的估计不谋而合，刚才苏锦提到那四件事的时候，他已经想到这种可能了，但他不愿相信自己的揣度，直到苏锦说了出来，他才不得不面对这棘手的事实。

    群臣也勃然变色，辽人这回的手段极为高明，这是典型的先礼后兵，只不过前面这个‘礼’字，或许会让大宋付出极高的代价；而若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付出的代价或许会更大。

    “这都是微臣的揣度，事情或许没有微臣想到这么糟糕，微臣只是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皇上仁义，但辽人未必识好歹，不能不加以防备。”苏锦躬身说道。

    苏锦想：历史证明了，这一回辽人是来敲竹杠的，我这话只是安慰安慰你们罢了；但是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似乎一切又有所不同了，自己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的一个因素，这个小小的因素是引导着事情往更好的地方发展还是更糟糕呢？谁也说不清！

    苏锦退到末位静静侍立，周围官员看向苏锦的目光已经大有不同，此人一番剖析有理有据，揣度的也颇为合理，整件事就像一张大图铺在眼前，教人一眼便看的明明白白；本来军国大事复杂繁琐隐晦之极，经他一分说，便抽丝剥茧变得一目了然起来。

    “众卿对苏专使之语可有评述？”赵祯打破沉默再次问询众人。

    “陛下，臣以为苏锦之言危言耸听过甚，两国交兵乃是大事，轻易岂能启战端，臣以为当等辽国来使之后，弄清意图，方可定夺。”副宰相章得象这次抢了个先，当先奏道。

    “陛下，老臣以为不得不防，苏专使所言句句契合丝理之中，而我大宋和辽国的关系也确实并非像想象的那般融洽，近年来虽无战事，两国之间的摩擦争斗也着实不少，河北边民也曾数次为辽兵骚扰，死伤的也不少；去岁辽人竟派大队人马入我境内砍伐大批树木，后为我边军所察，烧毁了所有的木材，险些便发生交兵；可见辽人一直蠢蠢欲动，不得不防啊。”说话的是另一名实际上的副宰相，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的贾昌朝，也是两朝的老臣了。

    赵祯本来对臣下意见相左司空见惯，但在此事，他却厌烦透顶；眼见两种意见在朝堂上开始争论不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有了局，心底升腾起无名之火来。

    赵祯强压怒气看向吕夷简，关键时候，还需这位老臣来提供意见。吕夷简也习惯了在关键时候发声。

    “皇上，老臣以为，做两手准备为好；老臣还是那句话，反应过激会适得其反，但不做准备也会措手不及；鉴于辽使将至，我们还需以礼相待，尽显我上国威仪和风度，不能授之以柄；另外我信安保定两军人数不过两万余，辽人屯兵十余万，万一开打，恐要吃亏；臣建议火速调集兵马增援雄州霸州两关，以备不测。”

    赵祯转向杜衍道：“杜爱卿，彼处可调集何军前往增援呢？”

    杜衍忙道：“安肃、广信两军距离瓦桥关最近，可命之东进靠拢，战火起时可随时救援，只不过……这样一来河北西路便显得空虚了。”

    赵祯道：“可有解决办法？”

    杜衍沉吟不答，副枢密使陈执中上前奏道：“可命草桥关顺安军和祈州永宁军移前拱卫，再调集冀州，大名府的厢军移前作纵深布防。”

    赵祯道：“可否？”

    杜衍点头道：“可以这样，但事出仓促，恐需花费时日。”

    赵祯道：“不能拖延，轻装前行布防，晏爱卿，你需及时调运粮草运抵，会同河北两路转运使保障后勤之用。”

    晏殊皱了皱眉头，要钱要粮是目前最为头疼之事，但纠结只是一瞬间，随即躬身应诺。

    赵祯长舒一口气，回到龙座坐下，不知不觉之中，额头竟然已经见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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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九章 大庆殿风云（五）

﻿    此事计议已定，百官也都稍稍舒了一口气，但此事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柄剑，不知何时便会掉下来切了众人的脑袋。

    虽有了暂时的应对之策，众人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忐忑；以至于接下来几名官员奏议的荆湖的地震；广南路边境和南蛮夷的边境摩擦等事务，都已经提不起大家的兴致了。

    赵祯会同吕夷简等人将几桩棘手的奏议之事安排妥当，看看下边众人低沉的士气，也有些无奈。

    “众爱卿，我大宋去岁确如苏锦所言乃是多事之秋，诸位臣工也是殚精竭虑辛苦操劳，不过让朕欣慰的事，去冬的粮务之事圆满完成，这才是根本的大事；攘外需安内，外敌再强，我大宋内部只要不乱，便足以抵挡一切企图。”赵祯尽量以高昂的语气给大臣们打气。

    “此事朕请晏爱卿为众人通报结果，这也是今日廷议的主旨。”

    杜衍和吕夷简交换一下眼色，终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今日被辽人之事拖延到现在，此刻才算是入了主题；两人事前已有约定，只静等晏殊陈述之后，再行发难。

    晏殊出列行礼道：“臣遵命。”接着拿出一扎手札展开道：“诸位大人，去岁春夏，南方诸州罹遭大旱，南方主产粮之地，几乎颗粒无收，以至于到去岁十月，危机凸显，各州府均粮食告急，尤以淮南路扬州府为甚，甚至酿成民变，此事诸位大人当已知晓。”

    “危急时刻，我三司急派人手分赴各地督办粮务，圣上也破格人命应天府书院学子苏锦为粮务专使，奔赴淮南路办理粮务之事；自十月初到今岁上元之夜截止，粮务之事已算圆满；近四个月的时间，三司会同各部司各衙门齐心协力，打击感召民间屯粮商户，收没、官买粮食共计四千七百余万石，处置屯粮奸商一千零九户，涉及官员二百九十余人；既肃清官商勾结之吏治腐朽之风，又确保我大宋军民口粮所用，可谓收效甚大；臣在此提请圣上对有功之臣加以褒奖，有过官员给予严惩，以昭显皇恩浩荡，天威昭然。”

    晏殊将手中奏策双手呈上，内侍接过之后交给赵祯；赵祯快速的翻看一遍上边罗列的各州府收取粮食清单，以及需要奖惩的人员名册，将奏册放在案上，环视群臣道：“此次粮务之事，干系甚大，诸位不当家不知柴米之贵，此次连京城都险些断粮；西北数十万将士的粮草也难以为继，实在是险到了极处；幸而祖宗保佑，粮务之事最终办成，目前国库存粮只要小心计划调度，可确保到今年夏收新粮上市交接，朕的心头之患也就此消除了。”

    众官齐声道：“吾皇洪福齐天，天佑我大宋。”

    赵祯微笑道：“自然是天佑，但人事尽力也功不可没，苏锦，你上前来。”

    苏锦快步上前行礼道：“微臣在。”

    赵祯语气温柔的道：“这次你立了大功，粮务之事棘手难为，你能不负众望办的妥妥帖帖，殊为不易。”

    苏锦道：“全仗圣上龙威，诸位大人协同共举，微臣只是尽了些绵薄之力而已。”

    赵祯笑道：“你也莫要谦逊了，办的好便是办的好，有功便该赏，你想要什么赏赐？”

    苏锦道：“微臣岂敢讨赏，微臣只求圣上能将微臣草拟提交的有功之臣加以封赏，将捐躯的马军士卒及厢兵士卒加以抚恤慰藉，臣便能心安了。”

    赵祯点头道：“难得你体恤下属，不过这些事你大可放心，朕自会安排礼部和吏部有司论功行赏，朕要问的是你要什么奖赏？”

    苏锦挠头道：“这个……皇上给什么便是什么，岂有臣子讨赏之礼。”

    赵祯呵呵笑道：“你若谦逊的话，朕若是给的奖赏少了，可不许事后犯嘀咕。”

    苏锦道：“微臣岂敢，但微臣知道，皇上是不会亏待微臣的。”

    赵祯哈哈大笑，晏殊也不禁莞尔，苏锦这是在挤兑赵祯：给的赏赐小了，你好意思拿出手么？

    赵祯转向吕夷简道：“吕爱卿，你说该给苏锦什么赏赐为好？”

    吕夷简缓缓起身，拱手道：“启奏皇上，老臣以为，不该给苏锦奖赏，而当罚之……”

    众官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吕夷简石破天惊的这一句，让所有人差点掉了下巴；吕相这是做什么？皇上和晏三司话里话外都暗示了苏锦功劳巨大，到了吕相这里居然一言蔽之，而且还说应该处罚；这是怎么了？吕相出门的时候，被相府的大铁门夹了脑袋不成。

    赵祯似乎并不惊讶，脸上神色丝毫未动；就连苏锦晏殊也并未吃惊，神色如常，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一般。

    “吕爱卿，此言有何根据？”赵祯平静的问道。

    吕夷简抚着银白长须，缓缓道：“老臣岂会信口开河，粮务之事，苏专使诚然有功，甚至可以说是劳苦功高，本应大加褒奖；但苏锦在办理粮务之事的过程中亦犯下数桩大错，功劳尚不足以抵消错误，故而本着赏罚分明的原则，老臣以为当小小罚之，至于赏赐，则不可行之。”

    赵祯侧目道：“都有哪些错谬之处呢？”

    吕夷简道：“错谬之一，苏锦剿灭八公山悍匪之时，曾矫诏招安，即便是剿匪夺粮，矫诏也是绝不允许的。”

    众人一听，还是这一套老生常谈，上回就已经拿这个出来说话，现在还是这一条；不过苏锦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吕夷简第一句话便说：苏锦在扬州私自开仓，动用军粮；这话要是一出口，苏锦可就死定了。

    “吕爱卿，这件事朕知道，朕不是派欧阳爱卿去查办此事了么？欧阳爱卿，你的案子办的如何？苏锦矫诏招安之事可有结果？”

    欧阳修出列行礼后道：“启奏皇上，臣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了，臣于元日前后在寿州会同淮南路使王启年大人提审了抓捕到的土匪头目大老王，经他供述，苏锦确曾在八公山上提及招安之事。”

    苏锦一愣，欧阳修这是要干什么？晏殊也疑窦满腹，难道欧阳修果真靠不住，终于趁机会来落井下石了么？

    晏殊苏锦惊讶，吕夷简也惊讶，欧阳修和苏锦在扬州打得火热，本以为已经沆瀣一气，却没想到欧阳修居然会顺着自己说话，吕夷简提出此事，只是理由之一而已，真正的理由还在后面，现在没想到这第一枪就要命中，矫诏之罪一旦成立，苏锦的罪便重了一层，原本的小罚也要升格为大罚了。

    “这么说，苏锦确曾矫诏招安么？”赵祯皱眉问道。

    欧阳修拱了拱手道：“启奏皇上，据那大老王所言，苏锦确曾提及招安之事；但……他并没说自己有这个权利，只是说将回朝廷奏请礼部有司前来商谈招安示意，并说皇上面前他有几分薄面，信誓旦旦的保证若招安必会成功；矫诏之事倒是没有，只是有些对圣上不敬之意。”

    群臣又是大哗，形势急转直下，这欧阳修卖了个关子，将所有的人都戏弄了一番；苏锦若只是拍胸脯吹牛皮的话，那只是些微末小节罢了，不要说对皇上有不敬之言，便是在朝堂上也有些犟脾气的老家伙们当着赵祯的面都会骂娘，这也算罪的话，赵祯手底下也不知道要砍了多少人头了。

    吕夷简脸色一阵难看，问道：“欧阳中丞，此事你确实查清了吗？那大老王确实是这么说的？”

    欧阳修道：“吕相，口供画押俱在，当时王路使亦陪同审讯，案卷将呈报审刑院审核，吕相若感兴趣，可过几日去查核。”

    吕夷简心里纳闷，为什么王启年写来的信中不是这么说的，当时说大老王明明白白的说苏锦拍胸脯称自己是朝廷派来招安的使者，还说自己能全权安排招安后他们的职务，许诺的天花乱坠，怎么到了此时，忽然改了口供。

    只可惜匪酋沈耀祖被欧阳修提走，此事皇上一直在过问，自己也不好强行问讯，不然问问这个沈耀祖也可得到印证。

    苏锦暗挑大指，赞叹欧阳修有本事，居然能让大老王翻了供，估计那王启年也傻了眼；不过又一想，身为御史中丞，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自然不少，若是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土匪头目，那他这么多年的道行也算是白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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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零章 大庆殿风云（六）

﻿    事出意外，但吕夷简倒也没有特别的惊讶。

    从政三十年，早已经修炼到宠辱不惊的地步，何况这只是个开胃菜，原本他便估计到，欧阳修去查苏锦，定然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刚才欧阳修神兜兜的卖了一个关子，显然是要卖弄一番出出风头，不过不是朝着自己卖弄，而是对着晏殊在卖弄；这两人一定是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交易，自己也是个中高手，岂能不懂这当中的关窍。

    吕夷简微微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如此甚好，竟然查明苏锦非矫诏而为，老夫要倒要恭喜苏专使了，不用说，那些其他的诸如贪功冒进之类的罪名也并不成立了是么？”

    欧阳修道：“确然如此，本人已经查明，苏锦当日是派了马军士兵前去送信请寿州和庐州两地的官兵前去救援的，马军两名士兵的都有证词；庐州知府朱世庸跟苏锦有私仇，借此假公济私，故意拖延不援；而寿州的王路使则是因为当日并不在府衙，送信的马军士兵将信件送至路府衙门，接手的师爷却将此事忘却了；待几日后苏锦等人已经大举攻山了，那师爷才想起来这件事，告知王路使的时候，苏锦已经上了八公山寨，所部将领未得苏锦之命，怕打乱苏锦的部署，给尚在险境之中的苏锦带来危险，所以没有让王路使的人马参与攻山。”

    苏锦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看这架势，在寿州的短短几日里，王启年也被欧阳修给搞定了。

    苏锦知道，王启年其实一直都在寿州城，不在府衙之类的话只能骗骗三岁孩儿，按照苏锦的初衷，王启年决不能放过，但既然欧阳修已经将他拉下水，这件事也得到稳妥的解决，自己也应该尊重欧阳修的意思，毕竟此人还是在维护自己。

    赵祯点头道：“欧阳爱卿辛苦了，此事终于可以澄清，也算是还了苏锦一个清白，王启年原本以为是苏锦贪功，现在看来却是误会一桩，那误事的师爷须得严加惩办。”

    欧阳修拱手道：“已经拿办了，以渎职之罪治罪。”

    赵祯点头，转向吕夷简道：“吕相请继续说。”

    吕夷简沉着脸道：“这一条便算揭过，苏锦罪责之二乃是抗旨之罪，这一条却是证据确凿，皇上想必也是知道的。”

    赵祯皱眉想了想道：“吕相说的是殿前军副指挥使张美去扬州宣旨留人之事？”

    吕夷简道：“皇上英明，正是此事；张美奉命前去扬州宣旨，回来禀报说苏锦当众抗旨不遵，在张副使抵达之际依然掷出令箭将犯人斩首；事后还百般抵赖，说什么没听见张副使的叫喊之声；而且后来还怂恿宋庠和欧阳中丞不接圣旨；这是藐视朝纲，无视圣意之罪；此事当着扬州数万百姓的面发生，当无可抵赖。”

    赵祯看着苏锦，脸上的笑容隐没无踪，冷然道：“不错，你不提朕倒是差点忘了此事，苏锦欧阳修，你作何解释？”

    欧阳修张张嘴，却发现没什么理由好编的，迟疑间，就听苏锦大声道：“皇上，此事确然有之，但微臣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抗旨便是抗旨，哪有那么多的原因。”庞籍看不惯苏锦的嘴脸，忍不住插话道。

    苏锦对庞籍有种莫名其妙的恼恨，决定教训教训他，于是道：“庞大人，这事与你有干系么？皇上在问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你当这大殿是你家宅院不成？想插话便插话。”

    庞籍怒道：“你……”

    苏锦晒笑道：“我什么我，庞大人该去反省反省为何西北战事一败再败，而不是来管我的事，我办我的粮务，你守你的边关，我粮务办好了，你也应该打胜仗才是，这才叫各司其职。”

    庞籍气的暴跳，指着苏锦连声对着赵祯道：“皇上，您瞧瞧这小子，简直跋扈上天了，这种人如何能在朝堂上立足？请皇上为老臣做主。”

    赵祯有些惊讶苏锦的忽然爆发，他可不知道苏锦为什么对庞籍这般的不留情面，自上殿以来，也算是规规矩矩的守礼，怎地忽然便跟炮仗一般蹦跶了起来。

    赵祯看庞籍被羞辱的面红耳赤，心里暗自好笑，身为皇上，很多话都说一半留一半，从不能尽情宣泄；三川口和好水川两战败退之后，他很想痛斥西北的这几个当事人，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苏锦的一番劈头盖脸就好像是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一样，让赵祯竟然感到一丝痛快的感觉。

    但毕竟是朝堂之上，如此的挖苦讽刺，实在不成体统：“苏锦，不得无礼，庞爱卿乃我朝脊柱，两朝元老重臣，岂容你如此肆无忌惮；快快向庞爱卿认个错。”

    苏锦见赵祯发话，无奈之下冷冰冰的道：“庞大人，下官口不择言，还望海涵。”

    庞籍气的要命，这是道歉还是给脸色看，这样的道歉还不如不要呢，只是在朝堂上又不好不给皇上面子，于是狠狠瞪了苏锦一眼，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归班而立。

    杜衍看在眼里气在心头，苏锦数落庞籍吃败仗，其实形同当众抽自己耳光，因为兵败之事自己也要负上责任。

    “苏专使，军国大事一堆等着处理，你这功过是非愿不该这么多人来为你浪费时间，你却在此扯东扯西的说个不休；你抗旨之罪认是不认？”

    苏锦看了杜衍一眼，冷冷的道：“杜枢密看来是日理万机了，皇上都没催，你倒是催的紧，杜枢密难道比皇上还忙么？”

    杜衍没想到苏锦竟然连自己也敢顶撞，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傻愣愣的不会说话了。

    赵祯心里简直要乐死了，这小子是吃了火药了，忽然间便逮谁咬谁，看来吕夷简说他抗旨惹怒了他了。

    “皇上，微臣和欧阳中丞杀扬州贪官奸商和乱民首恶之事，您是否下过旨意？我和欧阳中丞是不是奉旨处决罪犯的？”

    赵祯忍住笑，答道：“朕接到欧阳爱卿的奏折，确实下了就地斩杀的旨意。”

    苏锦道：“那我和欧阳中丞奉旨问斩人犯有何过错？”

    赵祯愕然道：“那道圣旨在先，后来朕听两府众爱卿提议，觉得过于草率了些，这才派张美送去第二道圣旨，便是要你等将人犯押解至京城再加审讯定罪。”

    苏锦道：“请问皇上，欧阳中丞关于扬州一干人犯的复议奏折所附的案情即证据可有谬误或不当之处？”

    赵祯道：“倒也没有，案情清楚，证据确凿。”

    苏锦道：“那不就结了么？既然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为何偏偏要送往京城呢？既劳力又劳财，何必多此一举。”

    吕夷简喝道：“大胆，你是说皇上行为不当是么？皇上要发什么旨意，还要你来同意不成？天子旨意一言九鼎，皇上既然下了第二道旨意，你们便遵旨而行便是，难不成还要讨价还价不成？”

    苏锦毫不相让的瞪了回去：“吕相，你身在京城岂能了解扬州城当时的情形，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你若硬是说我抗旨，那我便承认是抗旨，而且是我一人故意抗旨，欧阳大人和宋知府想拦我都没拦住，我就是要在圣旨宣读之前斩了那帮蛀虫，因为这是替皇上着想，替社稷江山着想。”

    吕夷简嗤笑道：“你果然是抗旨，既然自行承认了，本相也不跟你多说，这条罪名便是成立了。”

    苏锦暗骂一声‘老狐狸’，居然不给自己往下解释的机会。

    晏殊及时跟进，上前道：“苏专使自承抗旨，却又说是为皇上着想，为大宋社稷着想，想来必有缘故，不妨说说看？”

    吕夷简冷声道：“狡辩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晏殊漫不经心的道：“他已自承抗旨，罪名已定，但听听理由又有何妨？便是草民犯罪也有申辩的机会，何况苏锦乃是办理粮务的有功之臣，吕相襟怀广阔，却不容三言两语么？”

    吕夷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众人将目光转向赵祯，就听赵祯轻咳一声道：“那便说说看，朕也想听听为何抗旨倒还是为了朕着想，这倒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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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一章 大庆殿风云（七）

﻿    苏锦早在扬州抗旨杀人之后便已经想好了托辞，此刻更是不假思索，将准备好的说辞滔滔道来。

    “皇上难道以为微臣想背上这个杀人的名声么？想微臣过了年才十七岁而已，为了办粮务杀了那么多的人，就算杀的是该杀之人，于我名声似乎也没多大好处；微臣回庐州之后，四乡八邻皆敬而远之，浑不似以前在庐州之时那般亲密，微臣还很纳闷，后来微臣的娘亲点破了窗户纸，原来众乡邻都说我杀了不少人，身上有股子煞气，都不愿与我交往。”

    顿了顿，苏锦续道：“微臣原本看上城东李员外家的千金，拟回乡托人求聘，原本是十拿九稳之事，却吃了个憋，人家一口便回绝了；媒人婆子回信说，那家小姐嫌微臣杀戮过重，不愿嫁我。皇上您说，微臣弄得人人敬而远之，媳妇都娶不上为了什么？微臣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群臣中有人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晏殊大皱眉头，这小子信口胡诌，也不顾体统，大殿之上拿自家的琐事来说道，真是教人无语。

    吕夷简杜衍等人冷眼看着苏锦，心道：看你还能出多少的丑，此事解释不清楚，必不与你干休。

    赵祯本板着脸，闻听此言不禁莞尔，忙咳嗽一声掩饰住，肃容道：“这是何道理？苏专使为朝廷办事，铲除贪官奸商，本是大快人心之事，百姓当爱戴推崇才是，怎会有此等事发生。”

    苏锦叹息道：“谁不是这么说呢，我庐州百姓淳朴的很，这淳朴是好听话，说的难听点便是愚昧无知，却把我当成杀人恶魔了。”

    赵祯安慰道：“苏专使一表人才，别人看不上你是他们没有这个福气，百姓们暂时会有误解，一旦了解真相之后，必会爱戴尊敬于你。”

    苏锦拱手道：“多谢皇上夸奖，微臣也不是为此事烦恼，微臣只要能为朝廷为百姓做些事情，哪怕受人误解，一辈子打光棍也无所谓。”

    吕夷简终究忍不住，喝道：“苏专使便是因为此事才抗旨？”

    苏锦没理他，面朝赵祯继续道：“微臣也曾和欧阳中丞商议过干脆将此案移交刑部审理，落得个无事一身轻；可是当时扬州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众多官员在押，冯犯的手下门徒甚众，很多官员的私养的护卫和龙虎门的众多弟子皆在城中，可疑情形每日可见，也有人趁乱煽动，散布谣言，百姓们也惊慌失措。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和欧阳中丞才决定向皇上请旨，将犯人在扬州正.法。”

    赵祯托着下巴，缓缓道：“你们是想借正.法之际震慑宵小，压服余孽？”

    苏锦点头道：“正是作此想法，扬州经历数十天的饥荒动乱，微臣负皇命前往，虽然拿了首恶，惩了墨吏，但若不能让形势平息下来，这差事也只算是办成了一半；微臣可不想做一半留一半，要做便做到位。”

    赵祯赞道：“这种态度还是可取的，百姓们自然希望有个安定的生活，光是拿了人，城中的人心不能平复，还是会酿出事端。”

    苏锦道：“皇上圣明，加之街头上不知何时传出一股谣言，说这些官员若是押解上京便会无罪释放，有人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某官和朝中某大员之间有何种关系，又说可使钱买命，这帮墨吏个个身家巨万，买命钱对他们而言绝对不成问题云云。谣言让百姓们人心惶惶，我等还未请旨，百姓们已经开始自发的联名请愿了，他们聚集在府衙广场上联名写下请愿书递交上来，这才坚定了我和欧阳中丞请旨的决心。”

    赵祯道：“那万人联名请愿书朕倒是看到了。”

    苏锦道：“是啊，这便是民意，当圣上下达就地正.法的圣旨之后，扬州城中父老奔走相告，终于能亲眼目睹祸害他们数年的祸首被正.法，那是他们做梦也想的事情；百姓们也为皇上的圣明所感动，我和欧阳中丞骑马巡街宣布皇上圣意的时候，沿街父老尽皆跪地高呼万岁；那场面简直太感人了，微臣敢说，现在的扬州城中，人人对皇上奉若神明，都说皇上是百姓的贴心人，大救星。还有百姓编了歌谣歌颂皇上呢。”

    赵祯双目放光道：“哦？歌谣念来听听。”

    苏锦清清嗓子道：“东方红，太阳升，大宋出了个大救星；他为百姓谋福利，他是百姓的大恩人！”

    这不伦不类不文不白的歌谣，竟让赵祯感动不已，双目也似乎湿润了，只见他轻敲龙椅扶手，叹息道：“民意啊，民心所向，乃是朕毕生所望，朕登基以来，致力藏富于民，轻徭役减赋税，便是想让百姓们过上安居升平的日子；百姓们虽罹遭饥荒，但朝廷但有片恩，也懂得回报，实在是叫朕汗颜。”

    苏锦道：“皇上也不必如此，这都是皇上施仁政的成果，是您应得的。”

    赵祯叹道：“朕明白你的苦心了，朕知道你拒不执行第二道圣旨，是怕让百姓失望，怕扬州城重新陷入混乱之中，你考虑的周全，这一项抗旨之罪，朕赦免你了。”

    苏锦高呼万岁，跪倒谢恩。

    满朝文武眼珠子乱蹦，很多人暗挑大指，平日里一个个钻研马屁功，自以为炉火纯青，今日才见到高手了，眨眼间连皇上都被弄得差点哭了，连抗旨之罪都免了，这份本事，岂是自己那种只会阿谀溜须的蹩脚马屁功所能比的；马屁拍到最高境界，便是如苏锦这般直拍进皇上的内心之中了。

    吕夷简不甘心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忙道：“皇上三思啊，这抗旨之罪岂能就此赦免，若都如此，今后皇上的旨意谁还遵从？岂不是乱了套了么？”

    赵祯摆手道：“朕的旨意谁敢不尊？难道不要脑袋不成？苏锦此举乃是从大局着想，确如他所言，他在为朕着想，替朕收拢人心呢；而且朕远在京城，自然不如他了解扬州的情形；若非你们坚持要朕慎重，朕怎会发出第二道旨意，说起来这第二道旨意有些仓促，考虑的不太周全呢。”

    吕夷简赶紧闭嘴，再纠缠下去，皇上说不定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既然圣意已决，该放手便放手，吕夷简可不是个一根筋的人。

    吕夷简肚里有气，一言不发退回锦凳上坐下，似乎再没有历数苏锦罪责的兴趣了；杜衍郁闷之极，吕相受挫看样子不打算再说话，自己可不答应；相位的争夺自己也有机会，而晏殊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打击晏殊的最好办法便是将苏锦治罪。拔出萝卜带出泥，苏锦倒霉，晏殊便跟着倒霉，那才是最佳的结果，所以即便吕相不出手，他也绝不能收手。

    “吕爱卿，对苏锦你还有何责询的么？”赵祯问道。

    “老臣没有话说了。”吕夷简气呼呼的道，脸上能刮下三斤屎来。

    赵祯道：“还有那位爱卿，对苏锦所办粮务之事有所质询的么？若没有的话，便请提出此次嘉奖的方案，让朕斟酌。”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有，谁都看得出来，今日皇上是偏袒苏锦了，连抗旨之罪都能赦免，谁还会去找不自在触霉头？吕相的面子都落了，皇上还会在乎其他人的面子么？

    赵祯刚要说‘那便开始议功吧’，话没出口，就见杜衍缓步出列，沉声道：“皇上，臣有一疑问想请教苏专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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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二章 大庆殿风云（八）

﻿    （很累！很无奈！）

    杜衍的出面丝毫不让人意外，相反，他不出来说话倒是让人揪心；阴谋和阳谋比起来，总是更让人觉得恐惧。

    在赵祯的点头默许下，杜衍挪着黑胖的身子，来到苏锦面前，拱手道：“苏专使力挽狂澜，为朝廷粮务打开局面，有勇有谋，老夫甚是欣赏。”

    “多谢杜枢密夸奖，为朝廷效力虽万死而不辞。”苏锦抱拳还礼道。

    “专使不必过谦，然官员行事，须得考量权衡，以不违朝廷法度为前提，苏专使抗旨不遵之事，即便是皇上赦免了你的罪，但老夫还需提醒你，此事有欠考虑，可一不可二，否则便是为我大宋官员树立了反面的形象。”

    苏锦躬身道：“受教了，定将杜枢密金玉良言谨记在心；皇上厚爱，下官岂能不知好歹，定不会再犯。”

    杜衍微笑道：“那就好，苏专使能幡然醒悟，也不枉圣上一番爱才惜才之心；但老夫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专使，还请专使解释清楚。”

    苏锦道：“请杜枢密垂询，下官知无不答。”

    杜衍习惯性的捏了捏下巴上肥厚的赘肉，静静的道：“苏专使办差之际，曾率我京城侍卫马军二百随从听用，并由马军副指挥使龙真领带，如今粮务之事已经圆满，马军除捐躯二十六人之外，其余一百七十四人尽数归列，两位马军都头也凯旋而回，但龙真却为何迟迟不见现身呢？龙真是协助苏专使办差的下属，也可以说是苏专使的副手，怎地苏专使对龙真的消失只字不提呢？”

    苏锦就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别人不问，身为枢密使的杜衍肯定要问的，因为他已经从晏殊口中得知，龙真便是杜衍举荐跟随自己办差的，现在一个堂堂马军指挥副使失踪了，杜衍岂能干休。

    群臣还有人不知道这件事，一听龙真失踪了，都有些惶然失色；龙真是禁军马军的一名中级将领，论官职品级也是个五品的命官，就算是一名普通的士卒失踪了，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苏锦只字未提此事，引起诸多人的联想；明白人都知道，龙真是杜衍举荐跟随苏锦办差，实际上便是安插在苏锦身边的暗桩；联系到苏锦是晏殊举荐，而晏殊和杜衍之间半公开化的夺相之争，这里边的弯弯绕可谓是微妙之极；而如今粮务圆满完成，在这件事上也能分一杯羹的龙真却人间蒸发，倒是颇为耐人寻味。

    众人看向苏锦，希望苏锦能给个解释，自己的副手消失了，身为其上官，苏锦确实欠缺一个解释。

    苏锦显得有些激愤，语气也有些冷漠：“杜枢密，此事下官还想问您呢，他是禁军指挥使，自视甚高，跟随我办差之际便数次违抗我的命令，本人为大局着想，并未于他太过计较；八公山土匪劫粮之时，此人竟然毫不抵抗，任由四百余名乌合之众在他率领的两百精锐骑兵的眼皮子底下将粮食抢走，简直丢尽了我大宋官兵的脸；据称此人乃是杜枢密所举荐，我还想问问杜枢密，为何会举荐这么个脓包来丢皇上的脸丢朝廷的脸呢。”

    杜衍冷喝道：“苏专使，说话可要小心些，龙真押运粮食为土匪所劫之事的起因其实在你的身上；若非你决策失误，舍水路而走陆路，怎会有此事发生？”

    苏锦冷笑道：“杜枢密这话我听出来了，您的意思是说，一个人买刀杀人，杀人的没有罪，却是卖刀有罪，这事也只是在朝廷上说说，若是传了出去，岂非让人笑掉大牙么？”

    杜衍脸上发烫，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强词夺理，好在面庞黝黑，脸红倒也无人觉察，只强辩道：“苏专使这个比方不太妥当，一条是安全的水道，一条是土匪出没的危险陆路，你却偏偏舍弃安全的那一条，选择危险的那一条，这难道不是你的错么？”

    苏锦笑道：“杜枢密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也罢，下官不妨解释解释此事，也免得有人说我苏锦办事不按常理；实际的情形是，其一时值隆冬季节，又经历半年大旱，江水回落，河道枯竭，而且全部冰冻上了，即便这些因素可以克服，走水路也要大批船只溯流至庐州城南码头上货，然后沿江而下到达扬州南码头，再沿着运河往北抵达扬州。”

    杜衍道：“这不是很顺趟么？”

    苏锦嗤笑道：“听起来是很顺趟，但首先，船从何来？其二即便有船，粮食上船要雇大车人力，下船也要雇大车人力，这中间要耽搁多少时间，扬州城中每日都有饥民饿毙，每日都有流民啸聚，能耽搁的起么?何况船只根本开不到码头上，两端连接长江的淝水和运河干的像个小河沟，澡盆都浮不起来，难道请海龙王作法呼风唤雨不成？”

    杜衍翻翻白眼道：“那也比明知土匪抢.劫却偏偏铤而走险要好。实际上为土匪劫去之后，耽搁的时间反而更长。”

    苏锦呵呵笑道：“这正是下官所疑惑的，为何两百马军却敌不过几百装备简陋的乌合之众呢？不是土匪太狡猾，而是龙真无能而已。”

    杜衍喝道：“休得诋毁禁军将官，此事早有定论，运粮的时间乃是在天降大雪之后，马军的优势在于马上，雪后道路泥泞，马军的优势如何发挥？你不懂军务，根本就没有指谪的权利；龙真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苏锦笑的打跌，有些肆无忌惮，晏殊皱眉喝道：“苏专使，这是朝堂之上，皇上也在此，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苏锦满不在乎的道：“皇上，诸位大人，难为你们还能如此镇定，你们不觉的杜枢密说话实在好笑么？”

    杜衍喝道：“有何可笑之处？”

    苏锦笑道：“请问杜枢密，在你看来，是两百马军在平地上阻击四百土匪容易，还是等土匪上了山寨之后再带人去攻容易呢？您懂军务识战法，不妨替下官解释解释。”

    杜衍冷冷的道：“还轮不到你来考究老夫。”

    苏锦笑道：“你不屑跟我谈论军务，那我便问别人；请问哪位大人是领军之人，可否帮苏锦解此疑惑？”

    众官一个不动，虽也不想在这时候趟浑水，虽然不知道苏锦这么问的用意，但显然是有后招的。

    赵祯发话道：“庞爱卿，你在西北久经沙场，对军务捻熟之极，你来给苏专使解惑。”

    庞籍转了转眼珠子道：“启奏陛下，老臣大多主管后勤粮草之事，这等具体的战例剖析恐剖析的不够全面，还是请他人回答比较好。”

    殿上人人暗骂：形势不明之时，不惜自承无能以求明哲保身，确实是老狐狸一个。

    赵祯无奈，在群臣中扫了几眼，指着吏部侍郎范雍道：“范爱卿，你来说吧，你曾出知延州边陲，也数度率兵与敌交手，当能解释的清楚。”

    范雍翻翻白眼，只得出列行礼道：“那老臣便站在自己的角度试为剖析一番；苏专使所言两例其实是野战和攻坚战的对比，在臣看来，这二者的难易程度跟很多因素有关，譬如兵力对比，天气，地形，士气，兵戈等等；若想简单的得出结论，却也不太容易。”

    赵祯皱眉道：“也没让你长篇大论，苏专使不是已经提的很具体了么？两百马军对四五百土匪在平地作战，另一边是攻击土匪山寨，只比较这二者的难易而已。”

    范雍忙道：“是是，若是拿此两例作比较，显然是攻山较为难一些；平地对垒，若是地形适合的话，骑兵可以以一当十，五六十马军精锐，足可冲垮装备不精的数百土匪阵型，或许杀伤不了多少人员，但战而胜之当无虑。”

    赵祯道：“雪后呢？雪后有何变数？”

    范雍道：“雪后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以两百之数，应该不至于落败，我禁卫马军装备精良，全身都有甲胄，配备长枪、弓箭和短刃，就算是当步兵使，四五百土匪也休想讨了便宜。”

    杜衍狠狠的盯着范雍，暗骂这老小子今天干什么分析的这般的实在，这不是在说龙真的马军必胜却怯战么。

    范雍视而不见，心道：我也想为你说话，可是满朝文武在此，不乏精通军事之人，我若睁眼说瞎话，岂非让皇上和众官以为我是脓包一个，什么都不懂么？

    “攻击山寨需要的条件便更为苛刻了，不但要数倍于敌的人数，还要有远程攻坚武器，还要付出数倍的死伤方可奏效；若四五百土匪盘踞险要地势，若想攻而破之，起码需要五倍的兵力，还需要看临场运道如何。”

    苏锦插口道：“若是以一千兵力对一千呢？”

    范雍摇头道：“那可就难于登天了。老夫是做不到的。”

    苏锦拱手道：“受教了。”

    范雍朝皇上施了一礼，低头钻入人群之中。

    苏锦看着杜衍道：“杜枢密，您听到了，对于范大人之言，你有异议么？”

    杜衍哼了一声，范雍说的都是实话，自己能有什么异议，军事上的事一是一二是二，因素恒定的情况下，胜负变数极少，自己怎么也不会蠢到硬是强词夺理的说范雍的分析不对。

    “并无异议，不过这能说明什么呢？”

    苏锦微笑道：“刚才您说雪后马军无法发挥优势，这一点我同意，下官可不是要问能否发挥优势，而是问能否保住粮食战而胜之；范大人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我马军装备精良，即便是放弃马匹，也可战而胜之，这说明龙真根本就是怯战而逃，而非其他。”

    杜衍道：“便是能胜也是惨胜之局，龙真定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退而求其次，时候召集大军再行讨伐也未可知。”

    苏锦笑道：“杜枢密真是贴心人，替龙真考虑的那么周到；您怎么就没考虑考虑数十万扬州百姓的生死呢？便是两百马军尽数捐躯跟扬州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想必，跟社稷的稳定相比，孰轻孰重呢？”

    杜衍哑口无言。

    “更何况情形不至于那般的糟糕，只要龙真敢于交战，土匪们必然会土崩瓦解，伤亡也大不了多少；相较于本人事后被迫只率一千余官兵去攻打千余土匪盘踞的山寨之事，您不觉得龙真当时面对的敌人简直不值一提么？范大人说了，一千官兵对一千土匪的攻坚之战，想打胜难于登天；而我只是您口中的不懂军务之人，尚且能一举荡平贼寇，龙真率两百精锐有什么理由怯战而逃呢？天降大雪，道路泥泞，这也算是失败的借口的话，那我苏锦完全可以找出千万种理由任由土匪逍遥，可是，我们能这么做么？”

    苏锦开始义正辞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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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三章 大庆殿风云（九）

﻿    杜衍哑口无言，苏锦虽有自吹自擂作秀的成分，但人家确确实实只带着千余官兵便将八公山荡平了，这可是事实。与之相比，龙真的临阵脱逃便显得猥琐不堪了许多。

    “说的好，苏专使之言掷地有声，龙真确实没有任何借口临阵而逃，他这一跑，丢的是我大宋八十万禁军的气节，丢的是朝廷的体面。”晏殊鼓掌叫好，官员们有的喜欢跟风，不由自主的跟着鼓起掌来，直到吕夷简和杜衍冷冷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这才惊觉得罪了人，赶紧停下手掌，缩脖子垂首作犯错状。

    “苏专使，老夫佩服你有本事，但龙真即便是犯了罪，也该交枢密院处置，大宋军规自会对他进行惩处，该杀该剐也是须得拿了人来；可是此人现在杳无踪迹，你不该解释一下么？”

    苏锦微笑道：“下官可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他丢了粮食逃回扬州之时，我确实十分的恼火，也曾经命人将他绑在府衙广场的灯柱上抽了几十鞭子；不过他说他是枢密院的人，只是奉命跟着我办差，说我没有权利治他的罪。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枢密院杜大人的手下，我一个小小的粮务专使确实无法撼动；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我并未为难他；而是任由扬州宋知府将其交予扬州提刑司沈德章收押。”

    杜衍道：“那后来怎地又不见了踪影？”

    苏锦摊手道：“你问我我问谁？那沈德章也并未为难他，而是在扬州西城小石桥附近租了一间房舍将其看押在哪里，不过说是看押，其实日子过的比神仙还舒服，我累死累活的跟扬州墨吏奸商以命相搏的时候，这位龙指挥优哉游哉的享清福，还不是招来歌女粉头喝酒取乐，我忙的不可开交，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多眨一下眼有可能便丢了小命，可没功夫去帮你盯着这位爷。”

    杜衍怒道：“龙真当真敢如此么？那沈德章现在何处？我要唤他来问话。”

    苏锦叹道：“他你是见不到了，要见也只能去掘坟墓看尸首了，沈德章勾结扬州奸商冯敬尧草菅人命打击告状的百姓，收取巨额贿赂，早已在年前被我和欧阳中丞正.法了。”

    杜衍愕然道：“那岂非再也不知道龙真的下落了？”

    苏锦道：“我拿了冯敬尧的当晚便去小石桥宅院去请龙真，我是怕乱民纷扰害了他的性命，没想到我带着手下赶到之时已经是人去屋空了；看押他的提刑司的衙役们供述说，龙真当天下午便拿钱赏了这些衙役，让他们自去喝酒放假，然后利用这个机会逃之夭夭；可见这一切他早有预谋，或许是怕军法处置，或许是见城中乱民蜂起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总而言之，我事后花了大量的时间搜遍全城，也没见到他的影子；这件事欧阳中丞当时就在扬州，他全程目睹了此事。”

    欧阳修见提到自己，于是上前道：“确有此事，本官曾向苏锦讨要龙真，想调查粮食被劫之事，龙真确实私自逃匿，不知去向；苏专使动用厢兵大肆搜捕，也没寻到他。”

    杜衍无语了，他不信龙真会私自逃跑，龙真根本没有理由逃匿，正如他所言，苏锦根本无权治他的罪，他的事总归是要报到枢密院来定夺；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感到危险而龙真逃匿，也应该回到京城来找自己，自己可是给他打了包票的，许诺事情办砸了定会保住他的安全，他不来找自己其中必有缘由。

    不过事实是，龙真确实不见了，死没见尸活没见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自己这诸般疑问若是见不到龙真本人，看来是得不到解答了；杜衍倒是没有怀疑到苏锦的头上，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苏锦敢辣手摧花，直接便要了龙真的命。

    这世上除了当晚参与的苏锦主仆之外，便只有欧阳修猜的到龙真的结局，苏锦只是告诉他‘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龙真了’，只这一句，欧阳修便全明白了。

    杜衍想了想，朝赵祯行礼道：“启奏皇上，龙真跟随苏专使去办差，却杳无踪迹，苏专使对龙真的指责之言又无对证，臣建议，龙真的案子暂且放下，待觅得龙真的踪迹之后，在查证清楚，予以定夺；否则仓促定罪，会在禁军将士中产生不满情绪。”

    赵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准了，公告各州府提刑司，搜索龙真行踪，将之抓获归案。”

    杜衍磕头道谢，缓缓退下。

    苏锦暗自赞叹，杜衍不愧是老江湖，他是龙真的举荐者，一旦觉察龙真这件事对自己不利的时候，他立刻便偃旗息鼓，而且迅速的做出保护自己的决定；如果此时赵祯定龙真的罪的话，他也将会落得个识人不明举荐不利之责，所以他便以龙真未归案，一面之辞不可信为理由，甚至不惜夸大其词，拿整个禁军说事，目的便是让这件事暂且搁置下来。

    苏锦心道：龙真你们是找不到了，他此刻正躺在扬州西南的老坟中腐烂，除非真的是挖地三尺，否则这辈子龙真去了何处都将是个谜了；本来龙真若活着，或者有机会借此捅杜衍一刀，不过龙真知道的秘密太多，对自己的威胁更大，还是死了踏实。

    到了此处，所有对苏锦的指责均已烟消云散，唯一的抗旨之罪还被赵祯亲口赦免了；苏锦浑身轻松，这回自己可尽得全功，也没人来捣乱了，倒要看看皇上会给自己什么好处。

    赵祯看了看苏锦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开口道：“诸位爱卿，请诸位商议一下办理粮务和扬州庐州两地的吏治大案过程中有功之人的封赏事宜，名单你们拿去，两府会同三司既礼部吏部众卿商议一番，给朕个意见。”

    内侍将名单从龙案上捧下来，首先交给吕夷简过目，这份请功的名单乃是晏殊根据苏锦的呈报罗列而成，写的极为详细，何人在何事众官起何作用，提何种建议，对事情的后果产生何种影响，都一目了然，有条有理。唯在苏锦的名字后面未置一词，晏殊很明白，对于自己举荐的苏锦，不宜由自己来评判，还是留下空白让皇上和其他人商议为好。

    皇上在上监督，众臣的效率果然很高，一番商议之后，很快便达成了共识，最后由吕夷简上前陈述。

    苏锦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自欧阳修开始，直到像潘江潘石屹这样的厢军指挥使，再到几位厢兵和禁军的都头，参与跑腿的衙门小吏都得到不同的封赏。

    欧阳修这次算是沾了苏锦的光，但是或许是人员太差，仅仅建议赏赐了个贴职的虚衔‘集英殿直学士’，唯一实在的好处便是官俸加了一级；欧阳修倒也面不改色，他心里的算盘敲得哗啦啦的响，最大的收获不是这次封赏，而是搭上了晏殊的顺风车，后面的机会一大把，又何必在意这时候的得失。

    就连潘江也官升一级，被提拔为扬州都巡检使，总领扬州厢军军务自不必说，连协助管理治安的巡检衙门也属于他管辖了。

    其他诸如参与扬州粮务的马军赵、方二都头，参与捉拿朱世庸的禁军十名纯粹打酱油的都头也都捞了好处。

    唯独苏锦的封赏，吕夷简念完了手中的名单也没提到一个字。

    苏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自主的看向参与商议的晏殊，晏殊用目光示意苏锦稍安勿躁，看着晏殊气定神闲的样子，苏锦只得压抑住心头的疑惑，静观事态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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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十四章 大庆殿风云（十）

﻿    赵祯静静听完吕夷简的陈述，点头道：“众位爱卿评议准确，稍后朕便下诏封赏，公示天下；知制诰富爱卿，今日退朝之后，着即刻起草嘉奖诏书。”

    富弼出列，躬身应诺。

    赵祯接着道：“吕爱卿，苏锦的封赏你等为何没有个结果？”

    吕夷简道：“启奏陛下，苏锦之封赏还是请圣上定夺吧，我等不知如何给予他封赏。”

    赵祯道：“这是为何？”

    吕夷简道：“老臣跟诸位大人商议之时，均觉的苏锦此番劳苦功高，本应给予重重的褒奖，可是有个难题横亘在我等面前，所以臣等无法给出建议。”

    赵祯奇道：“怎么，难道苏锦还有什么重大过错不成？”

    吕夷简道：“那倒不是，只是苏锦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此人出身庐州商贾，虽在应天府书院就读，但并未参与科举筛选，充其量只是平民身份；虽然皇上慧眼识才，破格提拔他办理粮务之事；但我大宋历来重视科举入仕，无功名而受祖荫或军功为官者虽然也不少，但终归是少数，且破格授官仅限于县郡小吏而已；臣等本拟奏请授予苏锦六品以上官职，但其身份使然，又不能如此。”

    赵祯皱眉道：“难道便没有例外么？”

    吕夷简道：“皇上明鉴，例外加恩自然是有的，但若皇上随意加恩，岂不伤了天下举子的心么？举子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便是参加科举为国效力；而有人不经科举便可为高官，将会助长天下学子弃学钻营之风，此举还是不为的好。”

    赵祯哦了一声道：“倒也有些道理，但苏锦乃有功之人，朕不加以重奖，岂非让天下人背后指责朝廷寡恩薄义，同样伤了很多人的心啊。”

    吕夷简道：“所以臣等不敢定夺，若是授予苏专使七品八品官职倒是不违祖制，但对苏锦似乎显得不太公平；这件事还是皇上自己拿主意吧。”

    苏锦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长江黄河都渡过来了，却被一条臭水沟给拦住了；麻痹的，没参加科举便是不学无术之辈么？这尼玛是什么规矩，老子拼死拼活的办差，结果被这个理由给挡在主流之外，只能落个七品八品小吏的命，真是气死人了；官大官小是小事，面子可丢不起。

    赵祯看着苏锦的脸色不善，温颜问道：“苏专使，你都听到了，此事确实有些棘手，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苏锦吁了口气道：“皇上，微臣不会让诸位大人为难，微臣办粮务乃是想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可不是冲着高官厚禄而去的；微臣办差之际，数次历经丧命之险，若是为了升官发财，微臣岂会以命相搏？”

    吕夷简、杜衍等人面露笑意，均想：“你再表明心迹，只怕也晚了。”

    苏锦继续道：“在八公山上，微臣被囚于地牢之中，夜里滴水成冰还被泼得浑身尽湿也能咬牙坚持；在扬州城中，面对奸商墨吏爪牙数百，好几次刀剑贴着鼻子尖划过，也从未皱一下眉头；在庐州城中，朱世庸率六七百厢兵将我苏家老小困于宅院之中，家中仆役死了十几个，随时随地会被灭了满门，微臣也从未后悔过。微臣只是想的一件事，皇上既然如此信任微臣，士为知己者死，微臣便是豁了这条命去，也要将粮务之事办妥，也要将墨吏奸商绳之以法；臣曾受应天府包大人教诲，时时谨记着他对我说的‘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黎民百姓’之言；所以臣才能坚持下来，完成使命。”

    苏锦的话让殿上群臣悚然动容，众官只知道苏锦办成了几件大事，却不知道里边的细节，苏锦所经历的数次生命之危，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甚至连晏殊也是第一次听到。

    大部分的人都把苏锦的成功归结为运气不错，有点小聪明；内骨子里并非对苏锦有着多少尊敬，但此刻倒有不少人对苏锦肃然起敬；且不说苏锦喊得口号是否发自内心，光是这几次以命相搏的经历，便足以让人不得不感叹此人胆识过人了；联系上在应天之时此君都敢跟滕王赵宗旦叫板，也差一点丢了性命，可见这个人确确实实的不简单。

    赵祯今天数次被苏锦煽动的心潮澎湃，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今天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目前这种情形正是赵祯一手操控的局面；在今天的大殿上，赵祯是个聪明的导演也是个足以获得奥斯卡小金人的演员，到了这场戏的关键时候，他岂能让苏锦抢戏太多。

    “苏专使，朕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祖制如此，朕也确实为难，这样吧，朕拟授予你官身，赐同进士及第，你若愿意留在京城，两府三司之中七品官职任你挑选，若你不愿呆在京城，各州辖下大县小县任你挑选，可去当一方县令，只要有政绩，朕以后再给你升官提拔，他人也无话可说了。”

    苏锦摇头道：“皇上也别操这个心了，微臣已经决定了，什么官都不做，只求皇上兑现以前答应我的条件；微臣还去做我的生意当个草民，我什么官职也不要了。”

    众官愕然，很明显这小子是在赌气了，但是赌气又有何用？给你嘉奖你不要，那能怪得了谁？嫌官职低微，谁叫你是野路子出身，没有经过科举入仕，那也只能如此；皇上的条件已经够优厚的了，两府三司之中肥缺不知有多少，随便挑一个去闷声发大财，总比赌气去当草民要好的多。

    晏殊急的直跺脚，昨晚还跟他说的好好的，这小子又变卦了；本事是有，就是太冲动，不太懂得轻重；这要是皇上说一句：准了！前番的所有努力岂非尽数白费了；哎！真是一匹野马，无从预料他的行为。

    赵祯看着苏锦，研究着苏锦之言的可信度，这是发自内心之言，还是赌气表达不满；赵祯并不想让苏锦一无所获，也不想让他获得的太多。

    苏锦根本不知道，昨夜当他还在晏殊府中喝的醉醺醺的时候，欧阳修却偷偷的进宫见了赵祯，欧阳修有他自己的算计，自己替苏锦隐瞒了这么大的事，形同头上悬着一把血淋淋的利刃；谁也不知道这柄利刃什么时候掉下来小了脑袋。

    思来想去，欧阳修决定主动的跟赵祯坦白此事；此刻粮务危机解除，赵祯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这时候去请罪获得赦免的机会会大的多。

    于是欧阳修做了精心的安排，换了普通的衣帽，将官服官帽叠的整整齐齐捧着便进了宫，一见赵祯的面便是跪地大哭，痛陈自己有负皇恩，磕的额头鲜血淋淋。

    不出欧阳修的预料，赵祯赦免了他的罪责，因为欧阳修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的把柄捏在赵祯手中，赵祯便可以更好的控制自己当他在朝臣中的耳目，这对赵祯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对于苏锦所做的那些事，赵祯却没有想象中暴跳如雷，只是坐在那里想了想，随即便安慰自己几句，让自己出宫了。

    天威难测，欧阳修揣度上意有那么两手，但这一次他却猜不透赵祯的心思了；所以今天在朝堂上，欧阳修变得很老实，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此刻，赵祯在想要不要将苏锦所做的大逆不道之事说出来，震慑住这个花样百出的少年；但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苏锦便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包括晏殊。

    而苏锦被杀只是小事一桩，麻烦的是这会让晏殊从此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赵祯要的是双方实力的均衡，而非一方独大，这正是他所领悟到的帝王御人之道，若是晏殊被打压下去，吕夷简等人便更加的不好控制了，那对自己绝对是一个不利的局面；之前自己的很多提议都被宰臣们联名堵了回去，这些老家伙们甚至已经开始指谪起自己的后宫家事了，若是再让他们坐大，自己这个皇上就更加的难当了。

    “苏专使，你不要说气话，你这是叫天下人背后骂朕赏罚不明啊；你立了大功这是事实，但你未经科举这也是事实，朕也是两难之选，你也要体谅体谅朕。”

    苏锦道：“未经科举能怪我么？去岁朝廷权停贡举，微臣本想参加科考，可是没机会啊；今年的府试还要到秋天，想考也来不及。”

    赵祯忽然心头一动，微笑道：“这样吧，朕给你个机会，朕正打算将今年的科举提前，府试殿试都放在今年春天完成，你可以去参加科考，一旦中举，朕便会重新考虑你的官职分封，这样总公平了吧。”

    “草！”苏锦傻眼了，本是搪塞的理由，没想到惹火上身，自己虽然在应天书院学了几个月，可是剩下的几个月都在办差，书本边都没摸到一下，这时候考试不是要人命么？

    “苏专使，皇上这可是对你仁至义尽了，但是这对你恐怕有些难度，你若没把握，可另寻他法便是；其实当个县令也不错，老夫当年便是在建德任上当了三年的县令呢。”吕夷简不失时机的刺激苏锦，他看得出苏锦已经傻眼了，等不及要看苏锦名落孙山的笑话。

    “是啊，是啊，以苏专使之才，定是金榜题名，我等还希望能喝到喜酒呢。”有人看出端倪，赶紧跟着起哄。

    苏锦挠头不已，心里骂个不休，看看满殿幸灾乐祸的表情，和晏殊富弼等人同情的目光，忽然间血往上涌，把心一横道：“考就考，死我都不怕，还怕考试么？”

    晏殊暗叹一口气，心道：“完了，上当了，你当这科举是那么容易中的么？每年十万举子应考，考中的不过数百，你当你当真是文武全才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愿苏锦真的是满腹经纶。

    “好！”赵祯呵呵而笑道：“传旨，暂授苏锦史馆舍人清要之职，正好腾出时间温习书本，一个月后以应天书院学子身份参加科举。”

    群臣啾啾而笑，纷纷向苏锦道贺，苏锦明知这些家伙们在嘲笑自己，也只能苦着脸站在殿上，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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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五章 末日

﻿    早朝散去，吕夷简等人心情大畅，有说有笑的相偕离去。

    杜衍跟在吕夷简身边黑胖的脸蛋上像是开了一朵花儿，笑嘻嘻的道：“今日多亏相爷机敏，在议功之时提出苏锦无功名科举之弊，这才让苏锦吃了个大憋；晏殊老儿那个尴尬样子看着教人真开心；相爷，去我府上吃两杯酒如何？我府上新得了两坛西域佳酿，据说火辣劲道十足，吕相不是喜欢够劲够辣的好酒么？”

    吕夷简捻须笑道：“杜枢密，用得着这么高兴么？本来今日是要纠察那苏锦的数桩大罪的，只可惜这小子伶牙俐齿，皇上又有维护之意，到让他给逃脱了。”

    杜衍低声道：“算他运气，不过今日也算是抹杀了苏锦的大部分功劳，我听人说，晏殊老儿前几日便在皇上耳边吹风，要将苏锦安插进三司衙门，让他当三司度支使；今日若非吕相指出苏锦最大弱点来，要是让他真的当上了度支使，那岂不是要骑到咱们头上撒尿了。”

    吕夷简白了杜衍一眼道：“杜枢密，老夫帮你可不是要你和晏三司势不两立，老夫和晏殊也没仇怨，不过是当年他指使别人参奏我结党徇私重用私人而已；你和他为了争抢老夫这个位子已经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之事，但是老夫告诫你一点，用智不用力才是上策，可切莫玩些刁钻的手段，一旦为皇上所知，你是绝无可能得到相位的。”

    杜衍忙道：“吕相放心，世昌岂是不懂这些的无知之人；在这件事上还要请吕相多支支招啊。”

    吕夷简微笑道：“你放心，老夫会极力举荐你，但是光老夫一人还不够，老夫建议你上奏皇上，将庞籍和夏竦调回京城任职；再加上老夫手中控制的官员，商议相位人选的时候，咱们便既人数占优，说话的分量也够足；庞籍和夏竦两人都是圣上所依仗的重臣，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否则即便你当了宰相，又如何能如鱼得水般的处理政务呢？”

    杜衍如梦初醒，赶紧作揖道：“吕相金玉良言，世昌受教了；西北战事缓和，正是调他们回京的好机会，只是这样一来，便给了范仲淹和韩琦的机会了；庞、夏两位大人一走，范韩两人必会高升。”

    吕夷简皱眉道：“你呀你，你吃肉还不许人喝汤么？范仲淹和韩琦升官怕什么？越是高升，这两人便越是要钉牢在西北，只要他们不会来给你惹事，你管那么多作甚？难道你还希望范仲淹那个又臭又硬的家伙在你眼前晃悠？”

    杜衍嘿嘿一笑道：“吕相教训的是，不如这样，吕相还是随我入寒舍小酌几杯，世昌也好多加讨教。”

    吕夷简哈哈大笑，当先迈步而去。

    ……

    吕杜二人谈论不休的时候，苏锦正被内侍引着候在大庆殿西侧的文德殿外；文德殿是赵祯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早朝之后，赵祯一般都会来此处处理早朝后商议决定的大事，很多诏令圣旨都在此处写就，所以也是制诰之臣办理公务的地方。

    富弼是知制诰，理所当然在此处有一席之地，有他这个熟人在此处，苏锦略微觉得心里安定了些。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内侍走出殿外要对苏锦道：“苏舍人，皇上要你进去。”

    苏锦差点没吐出来，苏舍人？这尼玛是什么称呼，自己这就成了史馆舍人了么？这个职务到底是干什么，苏锦一概不知；但估摸着也能猜出个几分来。

    在史馆之中记载编撰史书的主官叫做编修，那些协助的助手叫做直馆、教授，还有记载皇上日常生活起居一言一行的起居郎，这些都是些有事可干的官职，也不算辱没人；可是这舍人之职，估计便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弄不好就是晒晒书、搬搬东西、倒倒茶、打扫卫生的阿小一个，毫无地位可言。

    苏锦的心里堵得实在难受，但事已至此，撒泼打滚也没用，何况自己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心底里到底还是虚的，能够保全性命便该谢天谢地了；更要紧的不是这官儿的大小，不管怎么郁闷也要先忍着，还有好几件事要求赵祯，真的热火了皇帝，那就得不偿失了。

    文德殿东侧的一间暖阁内，赵祯已经换了便服，坐在桌案后拿着一本奏折在看，内侍引着苏锦进来，赵祯倒没察觉，一边看着奏表一边伸手抓着一只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嘴里嘀嘀咕咕。

    苏锦躬身站了一会，见赵祯没有抬头的意思，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赵祯这才抬头看见了苏锦，脸上堆起笑意道：“原来是苏舍人来了，怎地不叫一声朕，倒是怠慢了苏舍人了。”

    苏锦听出他话语中的调侃之意，苦着脸道：“皇上还是叫微臣的名字吧，这个官名儿实在是不好听，听得臣心里不舒服。”

    赵祯哈哈一乐起身围着苏锦转了一圈道：“你听着不舒服？朕还不舒服呢。”

    苏锦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拿眼睛瞟了一眼赵祯，但见赵祯脸色阴沉，两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盯在自己身上，顿时如芒刺在背，十分的不自在。

    “你们出去！”赵祯朝侍立的宫女和内侍一挥手，众人赶紧退出暖阁，放下了帘幕。

    苏锦心里打起了鼓，这赵祯怎地喜怒无常，眨眼间便是这幅摸样，难道说……？

    “苏锦，你可知罪么？”赵祯威严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苏锦无辜的眨巴着眼道：“皇上，微臣何罪之有？”

    “哼！”赵祯怒火中烧，伸手将一本奏折拿起来照着苏锦的脑门一顿敲打，口中道：“你还装糊涂，你还给朕装糊涂，你把朕和满朝文武当傻子不成？当真可恶，其心可诛！”

    苏锦心头血往上涌，其心可诛这四个字一入耳，苏锦的脑子翁的一声，心道：坏了！事情怕是败露了。

    就听赵祯气呼呼的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动军粮，这可是谋逆之罪，另外你告诉我，你把龙真弄到哪里去了，别以为朕不知道，龙真知道你动了军粮之事，你定是怕事情败露将他抓了；说！你将他藏匿在何处？”

    苏锦脑子里一片浆糊，这事皇上是怎么知道的？自己放军粮之事知道的人不少，难道是他们到京城告密的不成？难道是宋庠？苟大胜？潘江？亦或是自己身边出了内鬼？还是被宰了的知情官员鬼魂显灵？

    苏锦挨个想了个遍，硬是没怀疑到欧阳修身上去。

    “你还想来个抵死不认是么？要不要朕找人来与你对质？”赵祯的脾气本是很温柔很温柔的，此刻也失了风度，手中奏折在苏锦的后脑上啪啪乱敲，敲得奏折支离破碎，蹦出一个个小蝴蝶来。

    苏锦的第一反应便是，今天活不成了！第二反应便是，要不要拿起桌上的砚台照着赵祯的头便给他来几下；但苏锦知道，即便是宰了赵祯，自己也没有活路，慢说是皇宫，便是这暖阁自己也出不去。

    为今之计，只能服软了；苏锦赶紧跪下道：“皇上息怒，微臣罪该万死，微臣确实是动了军粮，但是微臣是迫不得已啊。”

    “动军粮你还有理了？朕问你，你怎么个迫不得已？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不成？还不是你自己藐视朝廷，不拿国法当回事么？”

    苏锦委屈的道：“皇上息怒，容臣跟您说明缘由，您如此震怒，臣也没法解释啊，既然您这么生气，干脆命人一刀宰了臣得了。”

    赵祯咬牙道：“自然是要宰了你，不过杀你之前，你还是要给朕说清楚。”

    苏锦点头道：“请皇上坐着听，微臣定一字不漏的全盘托出。”

    赵祯哼了一声，转到案后坐下，喝了口茶水顺了顺气，喝道：“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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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六章 破罐子破摔

﻿    苏锦爬起身来，挠头道：“从哪说起呢？”

    赵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板着脸道：“便从你开仓放粮说起。”

    苏锦无奈，只得一五一十的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摊手道：“皇上，那种情形之下，微臣能有什么办法？庐州犯官朱世庸从中作梗，偏偏那龙真也不知为何故意拖延运粮时间，最终导致粮食为土匪所劫；我在扬州久候粮食不至，天又下了大雪，扬州城中每日冻死饿毙百姓无数，一个个冲了城门要去外地逃荒；若是皇上在扬州该怎么办呢？”

    赵祯皱眉不答。

    苏锦道：“放着满满一仓十万石粮食任由百姓饿死的事皇上定然做不出来，当时我也站在皇上的角度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开了军仓。”

    赵祯瞪眼道：“你的意思是，这事倒是奉朕之命了？”

    苏锦咂咂嘴道：“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反正我放粮是为了救百姓，而且我也跟百姓们说的清清楚楚，这粮食是皇上下令救济的，人情可都归了您，我可没捞着半分好处。”

    赵祯怒道：“你这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假借朕的名义放粮，还是矫诏之罪。”

    苏锦心道：靠，又多一条罪名。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赵祯将手在桌案上乱拍，指着苏锦的鼻子呵斥。

    苏锦怒了，今天一天过得真够窝囊的，见了皇上非要下跪不说，有了功劳却只给了个狗屁舍人的官职；现在又被人拿奏折在头上乱敲，还被指着鼻子骂，真当老子是龟孙子么？别人认为你是天之子，是天下之主，老子可是辩证唯物主义马克思列宁思想武装的大脑，知道你丫就是一个普通人，充其量只是个历史上名人，拽个毛线！头掉了碗大个疤，小爷不忍了。

    “皇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为你办差累死累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给个狗屁舍人的官儿羞辱我倒也罢了，现在似乎又怀疑我受人指使另有居心，这可不大地道！”

    赵祯肺都要气炸了，骂道：“你还敢强词夺理，你是不信朕会砍了你的头么？别以为你知道太庙的遗训能保你的命，朕是皇上，朕要谁死，岂是几条祖训便能拦得住的。”

    苏锦淡然道：“我知道，我全明白，那祖训只是收买天下人心的障眼法罢了，该如何还是会如何；您若非要砍我的头便下令就是，但您若是要问幕后指使之人，我可以告诉你，那人便是皇上你。”

    赵祯怒极反笑，喘着气道：“你……你可真是不可救药。”

    苏锦正色道：“臣是奉了皇上之命去办粮务的，臣记得当时您跟我说，粮务之事我可全权处理，我又没当过官，也不知道大宋律例中有不准开军粮济民这一条，只当是有粮食我便能支配，所以便放了粮；宋知府和看守粮仓的士兵自然是不愿意的，臣便将你赐予的‘如朕亲临’的牌子拿了出来逼得他们就范；所以其实不是我硬要放粮，而是您的牌子起了作用，指使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赵祯简直要疯了，这小子强词夺理的过分了，当初自己赐给他金牌乃是便于他行事，没想到他用来逼迫官员干开仓放粮之事。

    “苏锦啊苏锦，你这是自毁前途啊，实际上你动了军粮，朕并没想怎样，否则今天在大殿之上，朕只要露出半个字，百官必将你碎尸万段；可是你这态度真叫朕寒心；朕也不跟你多言，你把御赐金牌交上来，交代出龙真的去处，朕也就不治你的罪，但从今以后你要是再做出格之事，瞧朕如何整治你。”

    苏锦耸肩道：“皇上，这两个条件微臣一个也没法满足你；牌子丢了，龙真死了！”

    赵祯喝道：“好了不起的苏锦，看来你是抱着必死之心了。”

    苏锦摇头道：“臣可不想死，但是这事已经由不得臣了。”

    赵祯神情犹疑不定，心里在想，到底要怎么处置这个无法无天的苏锦，杀是不能杀的，今天来也就是将自己掌握的情况抖出来，告诉苏锦他做的那些勾当自己全知道，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办事；若是杀了他，不但晏殊和吕夷简之间的实力失衡，自己昨日亲自出迎的做派也成了假仁假义，这事赵祯是绝对不会干的。

    “苏锦，你知道朕是怎么想的么？”

    苏锦道：“微臣不敢猜。”

    赵祯忽然失笑道：“你那么多胆大妄为的事都做了现在却又不敢猜了？”

    苏锦道：“我猜皇上正在想是凌迟还是车裂抑或是腰斩微臣，微臣只有一个要求，此事跟我家中人无干，但求皇上饶了他们的性命。”

    赵祯怒道：“你便是这么猜测朕的？朕在你心目中便是夏桀商纣之流？”

    苏锦道：“臣不敢，皇上仁义之君，自然是夏桀商纣不能比的，只是臣的罪太大，不得不作此想。”

    赵祯道：“如此说来，你承认你有罪了？”

    苏锦道：“臣有罪，但无过，我相信臣的死讯传到淮南路，会有很多百姓为臣痛苦流涕，替臣披麻戴孝。”

    赵祯瞪着眼看了苏锦半天，出乎意料的没有呵斥这句话，反而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你觉得委屈，朕也能理解你当时的处境，可是你岂能如此无视律法，胆大妄为？放军粮到也罢了，连马军将领你也敢杀了灭口，你叫朕如何饶你。”

    苏锦道：“龙真不是我杀的。”

    赵祯道：“事到如今你抵赖又有何用？”

    苏锦举手朝天道：“臣可以对天发誓，若是龙真为我亲手所杀，臣愿坠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苏锦毫无心理负担，誓言中的‘亲手’二字乃是关键，事实上龙真死于马汉之手，确实不是他亲手所杀。

    赵祯道：“那是谁杀的？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苏锦道：“有人见到他的尸首了，我当时忙于对付冯敬尧，他们便将那尸首拖回来跟其他尸首一道火花了，臣想起来的时候，龙真的尸首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赵祯颓然坐下，揉着额头头疼不已。

    苏锦看出端倪，赵祯根本就没打算杀他，否则今日大殿上也就宰了自己了，此刻跟自己说这些无非就是告诫自己别把他当傻子，另外也许还另有目的。

    “苏锦，你要朕如何处置与你呢？”赵祯哑着嗓子问道。

    “皇上，您说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如果你能告诉朕，你是如何得知太庙誓碑上的祖训的话，朕可以考虑饶了你性命。”赵祯忽然道。

    苏锦一惊，这赵祯确实心思够细，上回在京中他的话里话外便怀疑太祖托梦之事是自己捏造的，此刻又旧事重提，看来他的疑心始终没有消失，这事可不能说，难道跟他说，你那点破事我全知道，你哪年死的我都知道；这话一出口赵祯必将自己当妖孽给斩了。

    “确实是太祖爷托梦告知的，皇上，这种事臣可不敢捏造，请皇上明鉴；虽然我也想活命，但是臣可不敢当面欺骗皇上。”

    赵祯终于叹了口气道：“也罢，这事朕不问了，你可以去了，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如何处置你，你这颗脑袋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

    苏锦暗吁了一口气，果然赵祯只是要控制自己，而并非是真要杀了自己，可是自己又怎么能空手回去，既然自己死不了，那晏碧云之事还是要解决的，可是现在赵祯正在气头上，该如何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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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七章 献策

﻿    赵祯自顾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却发现苏锦半天没挪步，当下瞪眼问道：“还站在这里怎地？还嫌气的朕不够？”

    苏锦挠头道：“皇上，您还有答应微臣的事没给办呢。”

    赵祯放下奏章道：“朕答应过你何事？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朕对你已经宽容的过分了，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格外的宽容，但你若真的不珍惜自己的脑袋，朕便成全你。”

    苏锦轻声道：“皇上一片眷顾之意，微臣岂会不识抬举的；不过这件事确实是皇上亲口答应我的，当日您若不是在上书房答应了臣这件事，臣根本不会去办这个差事，又怎会惹上这么多的麻烦。”

    赵祯沉下脸道：“是你自己行事乖觉，却又将责任推给他人，好没道理！朕答应过你什么事？”

    苏锦道：“皇上，当日我曾请求您，若我办妥粮务，便请皇上为我玉成一件美事，皇上可记得么？”

    赵祯仰脖子想了想，点头道：“确有此事，不过你粮务办妥了么？捅了天大的漏子也叫办妥？”

    苏锦急道：“起码饥荒的危机解除了，臣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吧，这么点小要求皇上都不能满足么？”

    赵祯皱眉道：“你这人当真惫懒，你的脑袋都暂且寄存在脖子上，还有闲心说这些事情，真不知道你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锦道：“只是有始有终罢了，不管皇上将来如何处置微臣，这件事皇上答应了我之后，我又答应了别人；皇上失信于我，我也会失信于人；诚信二字那是断不能失的。”

    赵祯啐道：“谁说朕失信于你？你说，玉成什么美事？”

    苏锦赶忙一五一十的将晏碧云和庞家的婚约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臣答应了晏小姐，要帮她解除身上的这道枷锁，还她自由之身，还请皇上能够出面帮臣了结这个心愿。”

    赵祯越听越奇，看着苏锦眼神中满是讥讽之色，道：“人家晏家女子的事要你操什么心？晏三司都不急你倒是急的不可开交，真真的好笑。”

    苏锦正色道：“皇上莫要取笑，实不相瞒，原本微臣是要求皇上给我和晏小姐赐婚的，臣所说玉成的美事，便是臣和晏小姐的婚姻大事；现如今臣自身难保，婚姻之事自然是作罢，但晏小姐跟庞家公子并无一日夫妻之实，又何苦用婚约束缚住她，大好年华却蹉跎老去，实在是不太合适。”

    赵祯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起身负手围着苏锦踱步一圈，道：“好笑，好笑，朕可算是长了见识，没想到你苏锦还真是个人物，居然跟晏家女子勾搭上了，这倒出乎朕的意料。”

    苏锦道：“男女相悦出自天然，皇上别用勾搭这个词好不好？”

    赵祯语气转冷道：“不是勾搭么？那该叫做什么？私通？勾引？偷汉？”

    苏锦涨红了脸道：“皇上万乘之尊，怎能如此说话。”

    赵祯道：“你倒教训起朕来了，人家晏家女乃是庞家妇，你跟有妇之夫相约婚姻，倒怪朕说话刻薄；在你眼中礼教为何物？你告诉朕，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干的？”

    苏锦抗声道：“皇上，臣和晏小姐之间清清白白，只是两情相悦，故而才求您玉成；若我和她真的私通，又何须求您玉成？臣是真心实意要娶晏小姐为妻，可不是随便玩弄一番，难道就该让晏小姐一生都背负着个不实婚约终老一生么？礼教人伦自然该遵守，但这种迫害人性的东西，不遵也罢。”

    赵祯呵呵而笑道：“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苏锦啊苏锦，你真教朕对你再一次的刮目相看。”

    苏锦期待的道：“您答应了？”

    赵祯冷笑一声，忽然变脸道：“你做梦！想让朕帮你做这等事，亏你想得出来，你自己不怕背负骂名倒也罢了，还将朕给拉进来，你的算盘打得也未免太精了。”

    苏锦被赵祯的喜怒无常弄一惊一乍，听赵祯的口气，这事怕是泡汤了，心底里暗暗的发愁，没想到自己忙活了大半年时间，到头来落得如此的结果，连晏碧云的婚约也解除不了，真是窝囊透顶。

    “你给朕听好了，从今日起，你若再跟那晏家女子来往，朕便治你有伤风化之罪；晏家女也会受到连累，会被当作淫妇拿问，赤身裸体骑着木驴游街，到时候这一切罪责都是你一手造成，你不自爱，同时也害了人家的清白，晏三司也会因此事而贻羞天下，便是他也绝不会饶了你；还不给我出去，朕不想再听你胡言乱语。”

    苏锦看着赵祯白皙的变态的面孔和噏动不休的嘴唇，恨不得冲上去照着那张嘴巴狠狠的抽上几巴掌，打他个香蕉萝卜嘴；但同时他又告诫自己：冲动是魔鬼，此刻一冲动，万事皆休。

    “怎么还不出去？”赵祯怒斥道。

    苏锦缓缓道：“皇上，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赵祯又好气又好笑，喝道：“谁同你做交易，人来，叉出去！”

    几名内侍赶紧进来，挽起袖子便要拉苏锦出门，苏锦忙道：“皇上，微臣献策，解国之危难，您难道不关心社稷江山的安危么？”

    赵祯一怔，挥手命内侍退下，静静的道：“苏锦，朕今天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你的所作所为朕便是杀你十次也不为过，朕本想饶你一命，因为你毕竟立了大功，又有些本事，将来或能改邪归正为大宋效力；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朕的忍耐底线，朕绝不能饶了你，你放心，朕会赐你个全尸，毕竟你有功于朝廷，你的家人亲眷朕也不会牵连，这对你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吧。”

    苏锦能感觉到赵祯平静的话语中隐藏的真怒，这回是真的惹火皇上了，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是要竭力求生，稍有惧怕之意，只会死的更快。

    “多谢皇上，臣死不足惜，但臣不是在说笑，臣确实有关于整饬朝纲的办法上奏，国家大事上罪臣岂敢胡言乱语，臣又不是有九条命，怎么能在这件事上胡乱出主意。”

    “你能对朝纲有什么好的办法？即便有，也非良策，否则还要朝中老臣有何用？”赵祯冷笑道。

    苏锦肃容道：“容臣奏明之后，皇上在下结论，要杀臣也不在乎这一刻。”

    赵祯见苏锦说的一本正经，倒有些像听听这小子胡说些什么？反正杀他也就是一张嘴的事，倒也不在乎多花些功夫让他说说看。

    “好，朕便再容忍你一次，你若是言之无物或者是胡言乱语的话，朕即刻将你轰出去，在宫门外枭首示众。”赵祯的话中带着森寒的杀气，他是真的动了怒火。

    “多谢皇上。”苏锦抹着额头上的虚汗，竭力的回忆后世带来的记忆，搜索到关于宋朝朝政弊端的那一部分，仔细的将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整理出来；即便是这些弊端，也需要婉转的组织言辞，既要戳到赵祯的痛处，又不能戳的太痛；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说一句错话，否则便再无机会了。

    “启奏皇上，臣这次受命办理粮务，耳闻目睹之间，见到了许多状况，臣午夜梦回之时，对这些事情也曾细细的想过，后来臣渐渐发现好像摸到了一些端倪，但臣阅历尚浅，不能分辨斟酌，所以现在臣便将这些想法统统告诉皇上，请皇上定夺。”

    赵祯点头道：“好坏不论，但求有见地，拾人牙慧或者是空洞无物的糊弄朕，那可不成。”

    苏锦点头应是，继续道：“臣所要说的第一件事便是从这场大饥荒得到的启发，臣一直搞不懂，为何南方仅仅一次大旱，便影响整个大宋的吃饭问题；我大宋立国日久，百姓升平安居，虽不能称之为万国来朝，也可算是国富民强之盛事；可是一场旱灾暴露出诸多的问题，国库空虚若此，钱银周转不灵，甚至臣都听说连边境将士也差点便断了粮食，而去岁的科举虽皇上下诏说是因战事吃紧无暇举行，但臣斗胆猜测乃是因钱银捉襟见肘才权停贡举；这些事为何会发生，我大宋这几十年累积的财富去了何处？这些事皇上您的心中有答案么？”

    苏锦开门见山的第一个疑问，便如一柄利剑直透赵祯的痛处，这些问题也是他夜不能寐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难之处；大宋朝经历数十年的经营，如今盘算盘算，家底实在太薄，甚至都经历不住一次天灾，怎不叫人揪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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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八章 糜烂（上）

﻿    赵祯被说中痛处，不但没发火，反倒打起了精神，本以为苏锦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四来，却不料他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朕也知道我大宋确是取之既殚用之却无度，一遇到突发的天灾祸事，便有些力不从心；朕曾多次问计于诸臣，可建议颇多，可行者却寥寥；朕认为当年宋子京上书‘三冗三费’之论算是其中颇为中肯的意见；但我大宋沿袭祖制至今，对士人本就宽恕为怀，更因是礼仪之邦，不愿废止，以至于如今竟有积重难返之势，便是想变革也变革不了了。”

    赵祯说的是心里话，自打太祖建立大宋的时候开始，大封后周望族，赏之以良田食邑，待之以厚俸，在天下人看来，自然是博得了一个好名声，说太祖爷慈恕，大宋官家将人情味儿；由此引发后续诸朝效仿为之，逐渐形成了规矩；以至于官多兵多费用多，却一直为了这个好名声扔不掉这个包袱。

    朝中并非没有有识之士，宋祁上书所言的三冗三费之说便是点到了要害之处，可是积习难改之下，这件事却很难办到。一改便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一大群人便要上书吵闹不休，有的不惜跑到皇宫面前上吊，痛哭流涕的历数先皇如何如何，现在如何如何，弄得赵祯烦不胜烦。

    赵祯又是个不喜欢杀人的皇帝，他的政治理念便是无为而治，绝不想弄的天怒人怨，久而久之，这件事几个反复之后，便无人再提及，从而不了了之了。

    苏锦明白这里边的道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在后世，自己也处在一个大变革的世纪，政府也在搞改革开放，但很多变革措施听上去很美，但一旦执行下来便沦为一纸空文，无他，触及到既得利益者的神经，便会被集体抵.制。

    “皇上，您说的臣能理解，但臣认为既然正面推进有难度，为何不换个思路进行呢？”

    赵祯睁大眼睛问道：“怎么个换思路法？”

    苏锦道：“如今这些难题，从根本上来讲是财税制度出了问题，据臣观察，皇上一直奉行的是轻赋税轻徭役，想藏富于民的政策，是不是这样呢？”

    赵祯点头道：“果然你能猜透朕的心思，朕总认为民富方能国强，所以朕采取的正是轻税之策，减轻百姓的赋税，让百姓们能富起来。”

    苏锦道：“皇上的思路是对的，但是效果却很一般，百姓们并没有富起来，贪官墨吏倒是富得流油，以至于灾祸一到，百姓无自保之力。”

    赵祯叹道：“朕也很是纳闷，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苏锦道：“微臣认为，这种问题的根源在于，皇上的官买财税制度的问题，我大宋各州每年官买物资何止巨万之数，除了钱银运达之外，一切用度衣食住行之物资均由各州采买，朝廷允许各州府截留采买资金在当地采购之后，然后再统一调配到需要的地方，这在臣看来既滋生腐败，又不合时宜；说的粗俗一点这是脱裤子放屁，多费事。”

    赵祯没有怪苏锦言语不敬，而是饶有兴趣的问道：“何以见得？”

    苏锦道：“举个例子来说，西北将士每年换装两次，将士的甲胄自不必说，一般两年也换不了一次装，臣之说盔甲里边的军服，朝廷每年都是任由山东、河北以及各产棉州府截留钱税采买，臣不必求证，也能猜出每年为了这两批采买军服的差事，各产棉州府定然是争得不可开交吧。”

    赵祯道：“果真是如此，这有什么不对么？他们积极争先为朝廷采买，难道也有什么不当之处么？”

    苏锦差点就把赵祯当白痴了，这皇帝怕是从小生活在蜜罐子里，对那些家伙的心思居然毫无察觉，这让苏锦很是吃惊。

    苏锦决定毁掉赵祯的童年，将现实无情的展露给他看。

    “臣可不认为他们争着为朝廷效力，臣认为他们争着捞钱呢。”

    “怎么会？每年截留的钱款采买之后都要对账稽核，又非白给他们花的。”

    苏锦摇头道：“皇上，你该下去走一遭了。现如今这些人的手段花样繁多，截留的钱款用于采买，这是不错的；朝廷稽核也是按照市价稽核，这也没有问题；可是这些人争取到这份差事之后，在当地的采买过程中那可就花样太多了；最常见的便是压价收购，赚取差价；市价一贯，他们从百姓手中收购的怕只有五百文，现官不如现管，告示一出，官差打着朝廷采买的旗号如狼似虎的这么一吓唬，哪个百姓敢不乖乖的售给官家？于是乎差价便产生了，而陛下的藏富于民的政策也就此泡汤了。”

    赵祯愕然，低头想了想道：“有道理，若是真的如此的话，还真难以稽核出来，除非百姓举报。”

    苏锦晒道：“哪个百姓没事去告官？况且朝廷为显官威，规定了个不成文的规矩，民告官不管有理无理先打十五大板，谁吃饱了撑的跑去送给别人打屁股？而且告赢了也没多大好处，最多是赔偿损失，被告官员革官免职罢了，可是那百姓便从此落个告官闹事的名声，下届官员到任之后，有他好果子吃么？甚至连本土本乡也容不下他了；总之告官的成本太大，谁也不会干的，偶尔为之者也都下场很惨。”

    赵祯听得额头冒汗，嗔目道：“竟然还有这些门道。为何朕一直不知道呢？”

    苏锦道：“手段多着呢，除了盘剥百姓牟利之外，他们还会官商勾结牟利。”

    赵祯道：“这不太可能吧，低价向商户购买，那叫盘剥商贾，又怎么能勾结的起来。”

    苏锦笑道：“皇上，臣家中是庐州商贾出身，我家卖得的布匹从次到好共有十品，一品布织工印染原料无不上乘，一匹要三十贯，而最次的十品布不过一匹一贯钱，同样花色的布匹，价格相差三十倍；朝廷采购军服时若是按照五贯一匹的官价来买，我会将两贯一匹的布当做六品一匹五贯价格的布卖给他，而我便可每匹暴赚三贯有余；然后这批赚的暴利我只取五百文，剩下的两贯五百文钱您猜给谁？”

    赵祯吸了口冷气道：“给采购的当地府衙？”

    苏锦又问：“府衙会将这笔多余的钱款上缴朝廷么？”

    赵祯默然无语，不住的摇头，咬牙道：“原来如此，朕都被蒙在鼓里了，但是满朝文武竟然没一个告知朕，任由这帮人胡作非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锦摆手道：“皇上，您误会他们了，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您想，每年三司会同有关各衙门都有人下去稽查采买之事，为何稽核不出来？不排除有稽核官员被收买的缘故，但每年数批数十人专程下去稽核对账，不可能全部被收买；若是稽核出来，岂有不上报之理？而晏三司和吕相等人也都是勤勉忠义之臣，又怎会隐瞒此事；真相便是，大家都被蒙在鼓里，这些人作假的手段绝对高明。”

    赵祯点头道：“说的有理，定是在官买票据上作文章，而货物验收之时也定然偷梁换柱，毕竟验收过后的发运还是由当地负责，他们再调换回来便是。”

    苏锦发现赵祯还真是个好学生，这么快便上手开窍了；可见学好难学坏人人都会。

    “朝廷每年采买的何止是军服一项，粮食、油料、粮草、布匹、牲畜、木石料、药材总而言之每年至少要被地方截留下巨额钱银，而这些钱最终会有多少比例变成等值的货物，臣也不知道。”

    赵祯简直要嚎啕大哭，一股子愤懑之气憋在肚子里无法发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苏锦见状赶紧帮他倒了杯茶水，伺候他喝了下去，安慰道：“皇上莫急，既然知道这些勾当，只有应付之道。”

    赵祯缓了口气忽然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苏锦微笑道：“微臣不是刚刚抓了一个知府么？庐州知府朱世庸便是个中老手，抓他的时候在他家中搜出了一本账薄，上面罗列的私账清清楚楚，以此为据，这才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据此臣举一反三，得出如上结果，或有小谬，当无大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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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 糜烂（下）

﻿    赵祯默默点头，他不能指责苏锦以点代面以偏盖全，联系到每年各地州府截留税钱采买的情形，赵祯基本上可以断定苏锦的推测是准确的。

    每年朝廷各部门都要草拟一个采买的清单，皇宫内外，两府三司，三省六部二十司都会将各部门的预算汇总上来，集中道三司衙门统一上报审核，批准之后再分派给相应的各地方路州府；而每一年的采买预算最终都成为最揪心劳神之事。

    就拿去年来说，前年的全年财税总收约三千八百万缗，而这笔钱地方截留的钱银便达到一千六百万缗，但这还不够，陆陆续续有各地州府来京城吵着要钱，说朝廷划拨的钱银根本不够，市价上浮，如今还欠着百姓和商家钱款云云。

    赵祯也是个心软的，每当这些人拿百姓说事，赵祯总是不顾晏殊的反对批准曾款拨款；一来二去，到最后真正运到国库中的税钱变成了区区一千万缗，活生生被截留了七成。

    紧接着西北战事连败，抚恤，修缮，赈灾，个方面意外的支出层出不穷，最后连科举都没办成，到了秋后，又闹饥荒，原本每年增长的税收一下子缩水了一半，而年后报上来的今年的预算却有所增加，可以预见，今年是捉襟见肘的一年。

    苏锦的话提醒了赵祯，无论如何去年也花不掉那么多钱，最大的可能便是很多州府将朝廷的钱给贪墨了。

    赵祯越想越是心惊，感觉自己就是个冤大头，自己连一碗莲子汤都舍不得放多几个莲子，甚至不惜下“减餐令”号召节约，而有一帮人却张着血盆大口咬开自己的血管吸血；想想都不寒而栗。

    “苏爱卿！朕信你说的都是事实，那你有没有良策应对呢？”不知不觉中，连称呼都变了，从略带蔑视的‘苏舍人’变成了‘苏锦’再到苏爱卿，直接便是三连跳。

    苏锦心道：知道怕了吧，日子可没你想的那么安逸。

    “皇上，办法无非是两条，一则整饬吏治，二则改革财税制度，您认为走那一条道呢？”

    “为何不能双管齐下？”赵祯道。

    苏锦道：“皇上心里比臣清楚，皇上说选那一条路，臣便根据这条路来分析分析。”

    赵祯想了想道：“那就选变革之途吧。”

    苏锦一笑道：“皇上圣明，但臣想听听皇上不选整饬吏治的理由，臣想跟皇上长长见识。”

    赵祯叹了口气道：“岂是高明，实是无奈之举；如今大宋可谓内外皆忧，西贼与我交战，辽人蠢蠢欲动，国内又刚刚经历大饥荒，各地匪患也有抬头之势；这时候不宜大动干戈，一旦内部乱起来，官员们人心惶惶，未能安内，必不能攘外了。”

    苏锦理解赵祯的心情，既痛恨这些人，却又要依靠这些人，确实很无奈。

    “臣受教了，大病初愈不宜进大补，反而是静卧调养更为恰当。”苏锦道。

    “正是这个道理，时机不对，决不能胡来。”

    “如此便只能变革制度，使之更加完善，让他们没有漏洞可钻。”

    赵祯蹙起眉头道：“可是朕也担心的很，变革之事也曾试过几次，例如宋祁上书之后，朕便曾下诏肃清冗费之事，可是一样是困难重重不了了之。你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苏锦道：“臣不敢说这个办法有多好，但臣的思路和宋公的思路不同；宋公所言之冗费之事乃是病症所在，只不过他同样开的是虎狼之药，力道够猛，反弹也就越加激烈；况他所提的三冗三费之事，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属于整饬吏治精简人员之举，引起反对之声也在意料之中。”

    赵祯急道：“你的办法是？”

    苏锦道：“我的办法是纯粹从财税收支制度上入手，实行开源节流之策，很简单，从支出上来说，所有的支出都需朝廷经手，杜绝地方插手的可能，换言之便是将地方采买截留之权收回朝廷。”

    赵祯道：“那如何采买物资呢？”

    苏锦道：“命三司独立设立采买司便是，采买人员由朝廷指派下去，既和地方上官员不熟悉，又和商贾不熟悉，再加上严格的稽核，便能让每一文钱都花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敢断定，最少能省下三成采买的费用；一年的截留税钱以一千五百万缗计算的话，起码可以每年节省下来五百万缗，可以足够朝廷做好几件大事了。”

    赵祯默不作声，沉思半晌道：“办法倒是个好办法，只是怕是行不通。”

    苏锦道：“为何行不通？怕人反对么？决计不会；采买之事本就是三司职权，地方州府衙门乃是委托代办，他们没理由闹，一闹便是曝光了老底了，只能捏住鼻子不出声；最多暗中作梗罢了。”

    赵祯摇头道：“朕不是担心这个，朕是说所有钱税都递解进京，然后再从京城由运送到各州设立的采买司手中采买，一来一去，岂不是你所说的脱了……脱了裤子放屁么？来来往往要派大队人马押送，我大宋数十州府，每年数次，近百次押运，途耗多少人力物力？这一点你想过么？”

    苏锦微微一笑道：“皇上考虑的真周到，不过这件事臣还真想好了，臣有办法让这些钱银自如来去，而不需劳动军力财力。”

    赵祯斥道：“在朕面前也敢信口大话，钱银能长腿不成？”

    苏锦道：“臣可不是大话，臣自有妙策让钱银有腿自走，但在此之前，臣还是想恳请皇上兑现承诺，出面将晏小姐和庞家的婚约解除，让臣能不失言于人。”

    赵祯看着苏锦道：“你这算是要挟么？”

    苏锦挠头道：“皇上怎么会这么想，臣是恳请而已；或者把这当做是交易，我为朝廷献策省下每年五百万缗的财税收入，就当拿这五百万买您一次金面，替微臣解决这个难题如何？”

    赵祯晒道：“朕这面子只值五百万缗？”

    苏锦赔笑道：“账可不能这么算，今年五百万，明年五百万，十年呢？百年呢？我大宋万世不朽之基业，该省下多少亿万财税，该能做多少件大事，臣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赵祯不觉莞尔道：“你这是画饼子让朕闻么？想拿个虚幻的愿景来糊弄朕么？”

    苏锦想了想道：“这样吧，既然皇上不放心，臣就跟您将此事禀明，您觉得能成，便帮臣一次；您觉得不成，便作罢，臣扭头就走，不再烦您；如何？”

    赵祯冷笑道：“扭头就走？你走得了么？办法可行的话，朕便帮你一次，办法不行的话，你身子可以走，头摇留下；刚才朕说的话难道不算数么？”

    苏锦很是郁闷，绕了半天，皇上还是没忘了要自己脑袋这件事；不过苏锦对自己的计划及其有信心；没想到自己能死中求活绝处逢生，不但躲过一劫，弄不好还会一石三鸟，一并将自己心头的两件大事给解决了。

    我他娘的太有才了！苏锦自恋了。

    ……

    晏殊在文德殿门口来回的踱步，本来散朝之后他便直接回到了三司衙门，苏锦受皇上单独召见这是意料之中的是，在晏殊看来，苏锦最多是跟皇上赌赌气，抗议给了他不公的待遇，皇上定然会温言安慰一番，然后该干嘛还是干嘛。

    苏锦既然已经答应了赵祯的条件，虽然是个惫懒人物，还是会努力争胜的，晏殊甚至已经考虑要人拿着自己的名牌去知会一下史馆编修张方平；请他多多看顾将要去史馆任职的苏锦，尽量让苏锦多些时间温书，毕竟离大考只有一个月，时间极为紧迫。

    可转眼间，晏殊便觉得自己的眼光也太远了，因为就在刚刚不久之前，富弼偷偷的从文德殿溜了出来，急吼吼的跑到三司衙门报信，说苏锦跟皇上在文德殿干上了；虽然不准人进去打搅，却听到皇上喊打喊杀的说的数遍，吓得富弼魂都要飞了，赶紧来找晏殊讨主意。

    晏殊何尝不是魂飞天外，一路上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这个苏锦简直是个刺儿头，在皇上面前也不老实，惹得皇上喊打喊杀这还是晏殊第一次听闻。

    皇上一向不温不火额温热水脾气，居然被气成这样，可见苏锦有多么放肆了。

    到了文德殿门口，内侍挡驾不准进入，晏殊也没办法；皇上都下了严令不准无干人出入了，看来苏锦的小命是保不住了；晏殊左右踱步，思量着该如何善后。

    苏锦若是要被杀了，自己虽不一定便跟着倒霉，但影响绝对恶劣；自己推荐的人被杀了，无论从感情上还是士气上都是一大打击，自己还凭借什么去争夺相位？然则晏碧云又会怎么样？这丫头外柔内刚，一旦想不开来，那可就……

    晏殊脑子里思绪纷乱，乱糟糟的像被人塞进去一团乱麻，简直理不出头绪来，正彷徨无计之时，却殿内走廊上笑语传来。

    晏殊和富弼转头一看，顿时呆若木鸡，只见皇上和苏锦并肩有说有笑的走来，苏锦手中还捧着一方砚台，看样子是皇上赏赐的，看这两人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哪里是刚刚喊打喊杀的光景，分明就像是一对老友促膝畅谈之后，依依不舍的分别摸样。

    晏殊和富弼的四颗眼珠子在地上乱蹦，捡都捡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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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零章 贺喜

﻿    赵祯看见晏殊傻愣愣的站在殿外，颇为奇怪的问道：“晏爱卿，你怎么站在此处？是有事见朕么？”

    晏殊支支吾吾道：“这个……，老臣确实有事启奏皇上，便是关于今春各州府开兴水利之事的计划，想请皇上定夺。”

    赵祯皱眉道：“这件事前几日你不是说了么？朕已经给了你批复，怎地又来请奏？”

    晏殊面红耳赤，慌忙之间想拿话来搪塞，却不料漏了马脚。

    赵祯心里跟明镜儿一般，定是晏殊得了消息说苏锦有难，准备跑来求情的。

    当下也不说破，微笑道：“晏爱卿，你来的正好，朕正要找你说事；庞爱卿后日便要回西北前线，所以朕想今晚请他入宫赐宴，你来作陪吧。”

    晏殊一怔，心道：皇上明知我和庞籍不合，请庞籍赴宴却请我去作陪，这是何意？

    疑惑间，看见苏锦在皇上身后朝他直挤眼，心里一下子便亮堂了，定是皇上要出面解决晏碧云的婚约之事，顿时心头大喜；看来皇上答应了苏锦的请求，这可实在是不容易；身为皇上理应倡导节义之风，却能被苏锦所动，竟然真的为这件事出面，足见苏锦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和苏锦说服人的能力。

    晏殊赶紧答应，带着苏锦告辞出宫。

    时近中午，也不回衙门了，直接将苏锦拉回晏府中，进了书房中屏退仆役，急吼吼的问道：“你到底搞什么鬼？彦国来报信的时候差点没把老夫给急死，说你跟皇上大吵大闹，皇上喊打喊杀呢。”

    苏锦若无其事的端起新沏的绿茶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道：“老大人莫要着急，这么大的喜讯怎不先跟晏小姐分享，我也两日未见她了，请晏小姐来了之后，在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您老。”

    晏殊没办法，只得差人去请晏碧云，没过一会儿，晏碧云便已经快步来到书房中，给晏殊和苏锦行过礼之后，静静坐在一边。

    苏锦偷眼看着晏碧云，这两日天气晴好，气温回升，晏碧云也脱去了笨重厚实的衣服，外边只罩着一件嫣红色的小棉袄，下边也是一条红裙；高高的发髻挽起来，随意插了几根玉钗；修长的脖子裸露着，一根金项链若隐若现的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打扮的高贵娇俏，像个待嫁的新娘子。

    苏锦记得这跟金项链正是自己在庐州和晏碧云初识的时候送给她的，现在看起来显得有些俗气，但这么俗气的一件饰物挂在晏碧云的脖子上居然也显得那么的得体，倒也真是奇哉怪也。

    晏殊见苏锦目不转睛的看着晏碧云，皱眉大声咳嗽了一声，苏锦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收回眼光，端起茶杯喝茶掩饰，一大口热茶喝入口中，烫的他捂嘴直哼哼。

    晏碧云掩口葫芦，轻声道：“没喝过茶么？这么猴急。”

    苏锦听这话相当的有歧义，就好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奴家，看的这么急色。

    晏殊面前，苏锦不敢造次接话茬儿，要是在平时无人的时候，早就出言调戏一番了；只得忍住烫将茶水咽下，连连呼气。

    晏殊不再理他，对这晏碧云道：“我儿今日未出门么？怎地一叫便到了。”

    晏碧云笑道：“伯父大人，奴家和苏家几位姐妹原打算上街市去逛逛，但今日是苏公子上朝听封的日子，所以便都呆在后院花园里便玩耍边等消息呢。但不知情形如何啊，看苏公子这气色，想来定是封了个大官吧，奴家这里向苏公子贺喜了。”

    说罢起身要道万福贺喜，苏锦赶紧摆手道：“别别，晏小姐，你这不是哪壶不就爱提哪壶么？别提了。”

    晏碧云奇道：“怎么了？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上难道不予赏赐么？”

    晏殊看着苏锦扭捏的摸样，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暴爽，哈哈笑道：“当然有赏赐，而且还不小呢。”当下笑着将今日早朝上的事情复述一遍，浑然不顾苏锦的感受。

    晏碧云笑盈盈的听着，不是开口问两句，末了才道：“原来是去了史馆当舍人，很不错的差事呢，那从今以后咱们见了苏公子就要叫苏舍人了。”

    苏锦没触动痛处，忙道：“别这么叫我，这是要羞臊死我么？刚才皇上就是这么叫我，我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我可不想跟你们翻脸。”

    晏碧云吐吐舌头，讶异道：“你觉的这差事不好么？”

    苏锦嘟囔道：“什么狗屁舍人，不过是打理打理藏书，惮灰晒书之类的杂役活儿罢了，亏皇上也拿的出手。”

    晏殊呵呵大笑，笑意中极尽讥讽；倒是晏碧云正色道：“苏公子你可别小看史馆之职，那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可知道，这史馆乃是清要部门，其直接属于皇上直辖，其史馆监修之职非宰相不得兼任，就算是伯父大人也无权兼职史馆监修之职呢。”

    苏锦看向晏殊道：“是这样的么？”

    晏殊点头道：“确实如此，老夫没那个资格。”

    苏锦撇了撇嘴道：“那又如何？我可不稀罕。”

    晏殊苦笑道：“你对于我大宋部门职能可谓是一窍不通，你不稀罕，有人却稀罕的很；你可知道，我大宋朝将史馆、昭文馆、集贤院并称为三馆，其官员并称馆职，乃为文臣清要之选。能进史馆的不论大小都须得授予翰林学士之位，你一个未经科举之人，能让你进史馆，便是算是破例了。”

    苏锦不屑道：“什么清要之职！我看就是个吃闲饭的地方。”

    晏殊摇头叹道：“不学则无术，你简直什么都不懂；你知道我大宋朝有多少名臣是从馆职开始发迹的么？前朝有开国元老赵则平公、吕圣功、寇平仲公等，本朝有张相、吕相、以及王子正公，林林总总为相为宰数十人，无一不是馆职出身，你还不稀罕？”

    苏锦听得满头雾水，这些人除了一个吕相他知道外，其余人一个不识；这也难怪苏锦，晏殊说的是表字，赵则平便是开国宰辅赵普，吕圣功乃是两朝宰执吕蒙正，寇平仲是寇准，而张相、王子正乃是本朝故去的两任老宰相一个叫张士逊，一个叫王随。

    在晏殊看来，这些人个个大名鼎鼎，提表字一是表示尊敬，二来则是民间多作此称谓，已经是耳熟能详了，当然想不到苏锦一个不识。

    苏锦不懂装懂，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但能和吕夷简并列其中，定然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

    “有人戏称，馆职乃是宰辅的垫脚石，可见馆职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晏殊对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循循善诱。

    苏锦歪头道：“三司大人难道认为皇上授予我这个什么舍人之职乃是对我的重用么？别说笑了。”

    晏殊想了想道：“这个么……倒也不是……”

    苏锦一拍手道：“所以嘛，还不是在羞辱我，什么狗屁馆职，馆职中人不下百人任职，大宋立国以来不啻数千之众，为什么您列举的就是那几个名字而已，大部分还不是哪来哪去一辈子做个磨墨誊写晒书惮尘的小吏么？我看的很清楚，你们不用安慰我，况且我现在已经不在意了，只求你们不要叫我什么舍人。”

    晏殊想了想，倒也觉得苏锦说的不无道理，自己的脑子里总是想着这些人是馆职出身，却没考虑到大多数馆职之人都是泯然众人，和其他衙门的小吏一样，终其一生也没有多大发展。

    苏锦站起身来，朝晏碧云拱手笑道：“晏小姐，请你来便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晏碧云起身回礼道：“苏公子怎地给奴家道喜了，奴家喜从何来啊？”

    苏锦笑道：“晏小姐不妨猜猜看。”

    晏碧云红着脸道：“没头没脑的，奴家如何猜的出来？”

    苏锦道：“给你个由头，这件事是关于……”

    晏碧云没等他说完，忽然掩口娇呼道：“难道是……难道是……那件事儿么？”

    苏锦高挑大指赞道：“果然兰质蕙心，不点就通；正是你的大事也。”

    晏碧云面色煞白，身子摇晃了几下，看向晏殊。

    晏殊看着她微笑，缓缓的点头。

    晏碧云再也忍不住在眼眶中涌动的泪珠，嘤咛一声，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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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 妙手（上）

﻿    晏殊和苏锦都明白，晏碧云这是喜极而泣，从十六岁开始到如今，六年时间里身上始终烙印着庞家未亡人的身份，丢也丢不掉，逃也逃不开，就像是一堆乌云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韶华岁月便在这个枷锁的重负中逐渐消磨。

    晏殊眼眶也湿润了，自己虽是最疼爱晏碧云，却在此事上显得那么的无能为力；不是他不想出力，而是诸多的因素羁绊住了他的脚步，让他无法不惜一切的为晏碧云解除这个枷锁。

    这也不能怪晏殊，于公来说，他是朝廷重臣，除了宰相之职尚未染指之外，朝廷中其他重要的职位他几乎当了个遍，可见在晏殊在皇家眼中的地位；越是被看重，晏殊便越是要谨言慎行，这等礼教节义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旦爆发出威力来，晏殊一世清名便毁于此事。

    于私而言，晏殊不可能为了晏碧云一人而至阖府上下近百口人而不顾，他们就像是一根根的藤蔓缠在晏殊这棵苍天巨树之上，有了晏殊，他们才能活下去，晏殊不能倒。

    而如今，苏锦终于将这具套在晏碧云头上的沉重的枷锁要移开的时候，晏殊从心底里也对苏锦感激之极；虽然苏锦是和晏碧云两情相悦，这才想尽办法出力，但是这毕竟是为了晏碧云着想，而且苏锦虽家世卑微，但就此人而论，绝对配得上碧云，相反，晏碧云倒是因为年纪偏大，似乎还反倒配不上苏锦。

    “晏小姐，你该高兴才是，莫哭了。”苏锦很是感叹，他看得出晏碧云此刻十分的激动，于是起身上前不避嫌的拍拍晏碧云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晏碧云泪水滂沱下，盈盈拜倒在苏锦面前道：“多谢苏公子救了奴家，奴家如何……如何报答你呢？”

    苏锦心道：以身相许吧。嘴上却笑道：“说这些作甚？我答应了的事情若不做好如何安心？晚上还需要晏大人和庞籍周旋，万一这庞籍不识好歹，也还蛮棘手的。”

    晏殊道：“怎地？皇上的面子他敢不给？”

    苏锦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家伙死活不肯，皇上总不至于拿此事治他罪吧.”

    晏殊怒道：“他敢，若是晚上他当真不识抬举，老夫便跟他玩命。”

    苏锦忙笑着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觉得还是不要硬来为好，我帮您出个主意，你要给他点甜头尝尝，皇上的面子加上你的许诺，这分量足以让他心动了；关键是你给的甜头能不能让他无法拒绝。”

    晏殊想了想道：“说的在理，庞籍常年在西北驻守，他最渴望的便是调回京城来，要不老夫出出力，帮他调回京城任职？”

    苏锦拍手道：“对，就是要给他最想的东西，天平的两边一边是皇上的面子和他最想要的东西，另一边只是一纸婚约，他要不是傻子，必然会答应。”

    晏殊连连点头，笑道：“你这小子，怕是时时刻刻的在揣摩人心吧，这主意应该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苏锦笑而不答，心道：难道我会告诉你，遥远的后世有个国家叫米国，米国有个家伙叫卡耐基，而我正好拜读过他的《人性的弱点》这部大作么？那上面教会你无数种别人无法拒绝的方法，权衡利益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而已。

    庞籍之所以死活不同意解除婚约，难道真的是因为和晏殊是政敌不成？实际上就是你给的砝码不够，所以他才拿这事恶心晏殊，当砝码让他觉得满意的时候，根本就不存在这些问题；还是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苏锦，你现在可以跟老夫说说，你和皇上都说了些什么，皇上怎么就答应了你办这件事呢？”

    苏锦道：“他以前答应过我的，怎么能反悔？自然是要去帮我办成此事了。”

    晏殊不悦道：“你当老夫是任由你糊弄的么？当初你提出条件的时候只是含糊带过，玉成一件美事！何人？何身份你都没说，皇上答应也只是顺口而已。当然若是普通的一件美事，皇上自然乐的锦上添花；但此事是我晏家和庞家之间的事，满朝文武尽人皆知；曾有数次老夫跟庞籍闹到皇上那里，皇上也没说出一个字要庞籍解除婚约；你的面子当真比老夫还大？”

    苏锦笑道：“那可不一定，没准皇上就是给我面子，不给您面子呢。”

    晏殊板着脸道：“你说是不说？皇上喊打喊杀的要处置你，到底是为了何事？”

    晏碧云脸上那个还挂着泪，惊道：“皇上对你喊打喊杀了？你又怎么惹皇上生气了？”

    苏锦苦笑道：“我怎敢惹皇上生气，其实是这样的……”

    苏锦当然不能将真实的原因当着晏殊的面说出来，那会把晏殊活活吓死，他只能临时编个瞎话来蒙混过去。

    “其实是这样的……今天在文德殿中我不满皇上给我的封赏，发了几句牢骚；皇上确实是有些不高兴了，然后我跟他提及晏小姐的婚约之事，没想到皇上竟然一口回绝……”

    晏殊点头道：“果不出我所料，皇上岂会为这等事出头。”

    “皇上金口玉言岂能耍赖？我便说了几句他不爱听的话，把皇上惹火了，便要砍我的脑袋；我心里害怕，于是便跟皇上服软求饶，皇上也没真打算杀我的头，于是便放了我出来，还答应了碧云的事情。”

    晏殊皱眉道：“就这些？”

    苏锦点头道：“啊，就这些！”

    晏殊啐道：“当面撒谎，其一皇上从不轻易发怒，你几句难听的话便能惹得他发怒么？他若是为了这么点破事便发怒，那他还是万民称颂的皇上么?其二，皇上一旦发怒，岂是你求告服软所能平息的，即便不杀你，也会重重的惩办你，最后还跟你有说有笑的送你出来，这根本就不可能。”

    苏锦兀自嘴硬道：“或许皇上今天心情好……！”

    晏殊终于怒了，喝道：“不说也罢，老夫不稀罕听呢，来人！送客！”

    苏锦赶紧道：“息怒息怒，老大人息怒！其实这事皇上交代了不让我多嘴，不然我岂敢瞒着您。”

    晏殊奇道：“皇上不让你说？”

    苏锦道：“正是，不过我想明白了，满朝文武真正对我真心实意的便是晏大人您了，即便皇上不准我说，我也不敢对您有所隐瞒。”

    晏殊赶紧摆手道：“别别，既然皇上不让说，你也就别跟老夫说了，皇上的话便是圣旨，你外传了，便是抗旨，对你不利。”

    苏锦感动的道：“还是老大人为我着想，但此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要仰仗您帮我办成这件事呢。”

    晏殊道：“什么事？”

    “便是皇上交代我的事啊，您只要别外传就行，免得蒙在鼓里，老是跟您之间不能坦诚以待，我也心头有愧。”

    晏殊翻翻白眼心道：你隐瞒的还少么？自打放了你出京办差，每次来函都是泛泛而谈，事情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就像那一回，朝臣当堂奏报苏锦矫诏招安之事，自己便一无所知，差点乱了阵脚；这会子却来说好听的。

    “跟老夫说当真无碍么？”

    “无碍无碍，别人自然有碍，您却绝对无碍。”

    “那你便说说看，老夫守口如瓶，一字不漏。”

    苏锦暗中鄙视，老家伙也是个喜欢打听是非的，自己说无碍，他便心安理得的听，看来政客都是如此，窥探隐私已经成了习惯，更何况是关乎皇上的事。

    苏锦正欲说话，晏碧云却先站了起来，轻声道：“苏公子和伯父大人在此聊着，奴家回避一下，也想去厨下弄几个小菜，中午苏公子自然要在这里用饭的。”

    苏锦本想让晏碧云也坐着听听，但一想，自己既然已经说是秘密，怎么能让晏碧云在这里听，总不能说晏小姐听了也是无碍吧，那样晏殊不怀疑才怪。

    于是拱手还礼，目送晏碧云离开。

    帘幕垂下，书房里一片寂静，晏殊伸着脖子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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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二章 妙手（下）

﻿    当下，苏锦将自己在文德殿中的经过跟晏殊大致说了一遍，当然自己的那几桩杀头之罪的事情自然滴水不漏；不是信不过晏殊，这种事关乎生死，总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好。

    晏殊静静听苏锦说完，这才问道：“你这个办法似乎可行，皇上答应了么？”

    苏锦笑道：“皇上说要跟您商议之后再做决定，不过他也说了，以你一直以来的主张而言，必然对这个办法拍手欢迎。”

    晏殊点点头道：“老夫确实一直在建议变革采买财税之制，但也确实无处下手；老夫早已察觉各地截留的采买款项之用度有些异常，却没想到这中间居然有这么大的纰漏。”

    苏锦道：“三司大人日理万机，钱粮税款户籍兵饷，事无巨细都要您操心，自然不能面面俱到；我只是想着有个合理的制度来约束，在制度之下，尽量减少钻空子的机会，但也不能完全杜绝。”

    晏殊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你提的使钱银流通之法便是建立银庄，承接汇兑之款么？你如何能做到？”

    苏锦道：“只要本钱足够，朝廷在此处存入钱款，异地便能取出周转，同样的数目，但取出的却不是原先存入之款，周转调度则是银庄内部解决，省却朝廷的兵马护送，长途跋涉这一环节。采买之官只需凭存票轻身前往采买之地，取得款项便可办事了。”

    晏殊高挑大指道：“高明，这恐怕就是你昨日要请我帮你在皇上面前求肯的事情吧。”

    苏锦笑道：“正是此事，大人觉得如何？”

    晏殊沉思片刻，缓缓道：“办法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有几点比较难办。”

    苏锦凝神静听，晏殊的见多识广，他的建议可不是随便一说的，必然有极大的借鉴作用。

    “其一，首要之事便是要收回采买之权，此举涉及很广，若是骤然实行，怕是要招致群臣反对；那些以后无利可图的墨吏们也会趁机上书闹腾，搞不好会引起一场混乱。你说是也不是？”

    苏锦点点头道：“请大人说下去，我一并解答。”

    “其二，据老夫所知，你苏记只是一介小商贾，生意只限于庐州一域，如果照你的办法，你苏记开办银庄的话一来信誉不足，二来资金不足；换而言之便是，你苏记没这个资格；钱银存入你的银庄，是否异地便能汇兑提现，这是个大大的疑问。”

    “其三，朝廷的钱税若是经由私人之手汇兑，必会引发群臣反对，钱税乃是干系大宋生死存亡的命脉之事，岂会轻易交予你手？”

    晏殊双目炯炯看着苏锦，缓缓摇头，似乎是在笑话苏锦异想天开。

    苏锦赞道：“不愧是晏三司，句句切中要害，跟皇上所提的疑问大致不差；这些事我早已考虑过，让在下试为大人解惑一番。”

    晏殊抚须道：“洗耳恭听。”

    苏锦道：“先回答大人的第三个疑问，朝廷钱粮财税确实干系一国之生死，一旦出了茬子，将士无饷，官员无俸，食无粮，用无物，必胜大乱；可是这只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相反如果一切无意外的话，每年此法可为大宋节约五百万缗以上的钱税，五年便等同于多节约出一年的全国财税总收来，前景不可谓不光明。”

    晏殊道：“问题是，你凭什么接手此事？你已经将方法告知皇上，皇上大可官办银庄，单设一司来处理此事。”

    苏锦笑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我只说方法而已，就算现在让三司大人来办银庄，您能办的出来么？”

    晏殊想了想，摇头道：“老夫不知细节，如何能办成？若只是办成个存储钱银的仓库，却又似乎不太起作用。”

    苏锦呵呵笑道：“这便是此事不得不由我来做的原因，因为只有我才知道如何运作这银庄而不出纰漏；我有一整套的办法来运营此事，若只是办成个存钱的仓库，那便没有意义了。”

    晏殊道：“你满肚子主意，这一点老夫倒是信了。”

    苏锦道：“我权当这话是在夸奖在下，事实上除了我，谁也办不好这银庄，起码目前不行；若是官办的话，我怕会走上老路，再次滋生贪墨之事，那岂不白忙活了。”

    晏殊点头道：“但是你虽有主意，却无实力，为之奈何？”

    苏锦道：“这一点倒是有点欠缺，不过这等好事，我还怕没人把钱与我合作么？另外我也不像您所认为的那么穷，我手头搜罗搜罗资本也不少，再拉几个大商贾入股合作，融民间之资为流通周转之用便可。”

    晏殊想了想，忽道：“此事你跟碧云说过没有？”

    苏锦一笑道：“三司大人心思转的很快，这等大好事自然是先要跟晏大东家商量一番了。”

    晏殊心道：看来自己是多虑了，碧云丫头定然已经答应他什么了，否则他也不至于这般自信满满。

    “可是还是不够周转，即便你能融资千万贯，跟我大宋采买之款相比，也还是相差甚远，你若是调配不及时，岂非自砸招牌么？”

    苏锦道：“当然不够，远远不够，钱庄可不单单是承接朝廷的生意，民间巨商大贾的异地采买也可从我银庄过手；百姓们亦可在银庄存取款项；别说千万贯，要是做大的话，十个一千万的本钱也不够。”

    晏殊皱眉道：“那你还得意什么？根本就是不可行之策。”

    苏锦笑道：“当然可行，正是因为皇上和你们的担心才会有可行性。”

    晏殊翻眼道：“这叫什么话，越是担心反倒越是具有可行性么？简直说不通。”

    苏锦道：“三司大人莫急，皇上刚才也说了，大举收回采买之权怕会引起公愤，而且他对我还是信心不足，也怕事实上的效果没有我说的那么好；于是我便建议他先试一试，先将一两处州府的采买之权收回，作为实践检验之用；而我也只需先开通京城与这一两处州府的银庄；一两处州府的采买款项不过区区一两百万贯而已，那您说，我还存在资金周转问题么？”

    晏殊哈哈大笑，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你这小子比鬼还精，居然利用皇上的担心为自己赢得时间，可是明年你打算怎么办呢？若是办砸了自然是万事皆休，若是办好了，皇上要你将银庄开遍大宋全境，你哪来那么多的资金？”

    苏锦微笑道：“不劳大人费心，在下自有妙计。”

    晏殊知道苏锦不愿透露细节，这件事他要保持住神秘感，一旦曝光之后，朝廷开设了银庄，他便毫无优势可言了；不得不说，苏锦的花花肠子实在太多了，对谁都防了一手。

    晏殊也不跟他计较，苏锦的这个办法如果真能奏效，那便能部分解决国库空虚寅吃卯粮的窘境，对朝廷而言未尝不是件大好事；对他这个掌管全国钱粮税务的三司使来说，日子也好过多了。

    虽然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若只是开通一两处州府进行试验，也不会出多大的漏子。

    “难怪皇上后来笑眯眯的送你出来了，他是期盼你的办法能奏效，这几年打仗外加天灾人祸，皇上定然觉得心力交瘁，若是国库殷实之时，你这法子定不管用。”

    苏锦道：“也是有用的，不过便显得不太迫切便是了，我原打算开设银庄只是为了聚拢民间死钱积少成多做大生意，也能方便各地汇兑钱财，但既然朝廷有需要，当然也顺便为朝廷分忧解难。”

    “同时自己也能得利是么？老夫虽不知道你如何得利，但老夫知道，不赚钱的生意你是不会干的；若是其中无厚利，你定然是建议朝廷开办银庄了是么？”

    “您就是这么看在下的么？”苏锦委屈的道：“我这可是为朝廷着想。”

    晏殊鄙夷的看了苏锦一眼道：“少在老夫面前装蒜，官封小了你都闹，现在还居然这般的大义凛然。”

    苏锦呵呵一笑道：“趋利也非过错，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嘛，只要我不贪不抢，正经的赚钱，自然是理所当然。”

    晏殊想想也是，而且自家似乎也要入股进去，若有好处也能跟着得，自然嘴软，也不能过多指谪他什么。

    “晚间皇上必会问及此事，老夫觉得也可一试，你也不用担心了，待具体州府敲定，便可着手开办此事了。”

    苏锦道：“越快越好，时间不等人，我还要读书应考呢。”

    晏殊大翻白眼，这家伙似乎比一般人都忙些，一边要做生意，一边要读书，一边还挂着官职，搞得比朝廷大员还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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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三章 投怀送抱（上）

﻿    午饭后，苏锦趁着晏殊午休小憩的功夫，跟着晏碧云进了晏府后院，苏锦这还是第一次进晏碧云真正的闺房，晏碧云没认识苏锦之前，每年也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到各地去照看处理自家的生意，而剩下的时间则大多是在京城中渡过了。

    连庐州这样不太常住的地方，和丰楼的后院都布置的雅静别致，这里的布置自然是更让苏锦期待。

    随着晏碧云和小娴儿主仆的脚步，苏锦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庭院，走过一座又一座的房舍，直到进了这所宅院的第五进，这才算是到了晏碧云居住的地方。

    苏锦有些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半张着嘴巴看着两层小红楼前人工修起的花坛假山以及各色花树不住的发出“哇！哇！”的赞叹之声，惹得跟在身后捧着物事的几名晏府婢女不住的偷笑，把苏锦当成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苏锦也确实是个土包子，身在庐州这个小地方，虽然家中的布置也不俗，但是无论格局和气度都感觉是东施效仿西施之美，不但不美，反而显得恶心。

    沿着黑白两色纯色圆石铺就的便道，苏锦登堂入室，直上二楼进了晏碧云的闺房，进了门举目四望，但见屋子正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毛笔宛如树林一般。

    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的白菊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墨色字画，画上溪山隐隐烟雨蒙蒙，显然是出自名家手笔。

    靠近外门窗户边摆着一张木案，案边摆着一只米色蒲团，案几上一具古琴，琴色幽暗陈旧，看上去似乎和屋子的摆设略有不合，但却凭空让人觉得这家的主人乃是一位雅人。

    苏锦东瞅瞅西瞅瞅看了半天，伸手在那古琴琴弦上一拂，顿时清音如珠玉落入盘中，叮叮淙淙响个不绝。

    “这不是你的闺房么？”苏锦轻按琴弦止住不绝的回声问道。

    “谁告诉你这是奴家的闺房了？”晏碧云微红着脸啐道。

    苏锦挠头不已，人家确实没说要带他来闺房啊，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罢了。

    “这是奴家的书房，奴家在此处读书习字，也处理一些事务，累了呢就凭窗远眺，或者奏上一曲。”晏碧云便说便走到廊前，伸手一把将低垂的轻紫色帐幔拉开，顿时阳光耀眼直射进来，廊前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苏锦抬眼望出去，但见层层叠叠的屋顶鳞次栉比，近处可见屋舍接邻花树繁茂，沿着熙攘的甜水井大街远眺，可见汴河上如织的船楼和画舫，来往匆忙的行人，隐隐迎面扑来的喧闹之声，活脱脱便是一副汴梁市井图。

    苏锦大赞道：“好地方啊，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晏碧云抿嘴笑道：“建这座楼时，伯父大人命人将层高加高了六尺，一下子便将奴家这二楼凌驾屋宇之上；这一片又没有高楼，也不挡视线，所以便能近观远眺，倒也确实是个好所在。”

    苏锦一屁股往蒲团上一坐，摊手摊脚道：“我不走啦，我就住在这儿了。”

    几名婢女见苏锦样子滑稽，站在门口叽叽咯咯的偷笑；小娴儿走过去斥道：“都在这看什么热闹？放了东西该干嘛干嘛去。”

    婢女们嬉笑着一哄而散，小娴儿鼓着嘴道：“小姐平日对她们太好了，瞧这帮没规矩的。”

    晏碧云一笑不置可否，转头看见躺在蒲团上闭目享受的苏锦，倒是把脸板了起来。

    “你还想住在这儿？”

    苏锦睁眼道：“啊，不行么？”

    晏碧云道：“昨夜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说奴家的？现在居然还敢说住在这里。”

    苏锦道：“我说什么了？你怎地说翻脸就翻脸。”

    晏碧云红了脸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了话也不认，真是没有血性。”

    苏锦挠头道：“到底是何事？你提醒提醒我。”

    晏碧云一跺脚转身过去，似乎在抹泪；苏锦更加的摸不着头脑，忙那眼睛看小娴儿，小娴儿鼓起勇气道：“苏公子你忘了么？昨晚跟老爷喝酒之后聊天，你当着两位姑爷的面便说……便说……”

    苏锦见她吞吞吐吐，一咕噜爬起来急道：“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小娴儿一咬牙道：“你说小姐和你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还说小姐有了你的骨血……”

    苏锦张大嘴巴，心道：哎呦不好，自己信口胡扯，没想到这事居然让晏碧云给知道了，难怪她生气呢。

    苏锦赶忙解释道：“那是酒后气话，三司大人拿婚事要挟我，我便编个瞎话来吓唬他，却没想到毁了小姐清誉，该死该死，当真该死。”

    小娴儿白了苏锦一眼道：“昨晚都快三更了，老爷还是将小姐叫去问了半天话，害的小姐回来都哭了。”

    苏锦懊恼不已，晏碧云是个自重的女子，否则跟了自己那么长的时间，自己无数次的想将她拿下，还不就是她那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自己觉得不能造次；当然硬是动手，晏碧云也不会拒绝，但从此让她瞧不起，苏锦如何能接受。

    这事儿做的有些离谱，关顾着气晏殊，却忘了如何向晏碧云交代。

    想到这里，苏锦缓步上前，伸手搭上晏碧云耸动的双肩，低声道：“这个……那个……是我的错，晏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生气了。”

    小娴儿忍不住扑哧一笑，忙识趣的转身出门，放下门帘。

    苏锦伸手将晏碧云的身子往回板，扳到跟自己面对面，发现晏碧云果真是流泪了，顿时手脚无落处，讪讪道：“这……不至于吧。”

    晏碧云抹了抹泪道：“奴家失态了，公子勿怪，你为奴家做了那么多，奴家却为这点事便恼了你，实在是不应该。”

    苏锦连声道：“不不，是我嘴巴贱乱说话，以后注意，下不为例。”

    晏碧云一笑，轻声道：“你随奴家来。”说罢伸手拖住苏锦的手，拉着他出了门。

    门外小娴儿和众婢女一个也不见了，这种时候，都懂得避讳，小娴儿不但不会来打搅，此刻恐怕还守着楼梯口不让人上来。

    苏锦迷迷瞪瞪的被晏碧云拖着手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道挂着粉色碎花布帘的门前；晏碧云伸手将门帘掀开，垂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郎君请进。”

    苏锦很是纳闷，晏碧云这是怎么了？一向落落大方，什么时候有这般小儿女的扭捏之态，疑惑中迈步进了门，弊端顿时一股暖香袭来，但见屋内粉幔低垂，绒毯铺地，锦帐轻挽，瑞兽吐香。

    正对面一具牙床，挽起的帐幔之后能看到整整齐齐叠好的绒被；一边是镶着玳瑁玛瑙的精巧梳妆台，一面铜镜竖在台上，两侧点着两根燃起的红烛。

    苏锦讶然道：“这是……？”

    晏碧云轻声道：“郎君不是要看奴家的闺房么？这便是奴家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苏锦道：“果然温馨可爱，但是大白天的干嘛点蜡烛啊？”

    晏碧云垂首不答，转身将门关上，还‘啪嗒’一声上了拴，转身袅袅婷婷走到屋子中间，大着胆子抬头，星眸灿灿跟苏锦对视。

    苏锦的心不争气的狂跳起来，看看红烛，看看锦被，看看面前的可人儿，只觉得两行热流从鼻腔缓缓流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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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四章 投怀送抱（下）

﻿    晏碧云缓步上前来，拖着呆若木鸡的苏锦的手往布幔后方的牙床行去。

    苏锦暗中默念：“阿弥陀佛，该来的总是要来，却没想到是……是她主动，这有些不寻常啊。”

    粉色布幔无声落下，将牙床和外界隔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天地；两人对面而立，都不敢说话，布幔内沉默的空气陡然间变得暧昧和灼热起来。

    晏碧云低垂着头，咬咬下唇，像是下了个巨大的决定，伸手搭上自己衣服上的扣子；苏锦觉得嗓子眼干的冒火，甚至能听得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衣衫一层层的脱落，曼妙的身段渐渐显露，当晏碧云只着一抹围胸，双手掩着胸口要害之处垂首而立的时候，苏锦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那个……”苏锦的声音有些嘶哑：“晏姐姐，你……”

    “苏郎，什么也别说了，……从今日起……，奴家就是你的人了。”晏碧云大着胆子抬头看着苏锦。

    苏锦口干舌道的问道：“这个……不太好吧？我可不想强人所难。”

    “傻郎君，奴家是自愿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了奴家么？”晏碧云赤足踩在地毯上无声上前，雪白的腰肢就像是风中的细柳，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披散下来，尽显万种风情。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这还是大白天呢。”苏锦居然开始拿捏起来，好像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晏碧云仰面看着苏锦，无声的看着苏锦。

    苏锦举手投降道：“好吧，我承认白天晚上区别不大，可是这样的话岂非违背了我答应你的话，我说过要到你的婚约解除之后，我下聘之后才会碰你……”

    苏锦还在啰啰嗦嗦的时候，晏碧云已经用一双白莲藕一般的双臂勾上了苏锦的脖子，强迫他低下头来，用红唇堵住他的嘴巴。

    苏锦只觉得甜香满口，一条细软的舌头已经小心翼翼的探了过来；这是被逆袭了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锦当即决定坚决给予反击，打倒一切敢于挑衅之敌；几番你来我往之后，来犯之敌终于被击退，苏锦乘胜追击，舌头大军大举反攻，突破敌人防线，在敌军腹地纵横来去。

    两人唇齿纠缠，极尽缠绵；晏碧云引狼入室，被吻得差点窒息，忙抽个空脱离苏锦的嘴唇，颤声道：“郎君，抱奴家上床！”

    苏锦一把抄起晏碧云轻飘飘的身子，大踏步往牙床行去，呼啦一把掀开锦被，将晏碧云放在绵软的床上。

    晏碧云飞霞满面，双手掩着脸，胸前的抹胸早已被苏锦刚才的毛手毛脚扯的露出半个雪白的馒头，樱红两点将露未露，最是让人销魂蚀骨。

    苏锦告诫自己不要鲁莽，留下个美好的第一印象最是重要，于是轻轻坐在她的身旁，用手轻轻抚摸晏碧云滚烫的脸蛋，发现她的身子微微的抖动，俯身在她红唇上蜻蜓点水一下，问道：“晏姐姐很是害怕么？”

    晏碧云闭目点头，苏锦轻笑道：“要不……咱们在等等？”

    晏碧云忙睁眼道：“你个坏人，这时候了偏来说这些违心的话，奴家不想等了，奴家都等了二十二年啦，再等下去，奴家便人老珠黄了。冤家！你为奴家争取了自由之身，便是奴家兑现诺言的时候……”

    苏锦摩挲着她的脸蛋笑道：“万一晚上庞籍不同意的话，你岂不白白献身了？”

    晏碧云喘息着嗔道：“奴家不管了，私通便私通，苟合便苟合，奴家豁出去了。”

    苏锦被她这种难得一见的自贱惹的心头火起，活色生香当前，在多嘴便显得太也多余；当下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光着肌肉匀称的身子爬上床去，伸手将面条一般的晏碧云抱起来坐在大腿上，将她发烫的脸蛋靠在胸前，伸手便去解那件淡黄的抹胸。

    这年代的女子的内衣要么肚兜，要么抹胸；肚兜倒也罢了，这抹胸乃是自后而前围住胸口的一块软布，可气的是，上下都有内置的棉线勒紧，本来打了活结，苏锦手忙脚乱之后，将活结硬生生扯成了死结，忙了半天也没解开。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苏锦伸手拉开她的手，轻声道：“不能等了，等了二十二年，再等就人老珠黄了。”

    晏碧云大嗔，扭动不依，胸前顿时波涛滚滚，晃得苏锦直晕。

    “奴家听说……第一次做这等事会很痛的，奴家真的很怕。”晏碧云后悔了，眼睛里也盈出了泪水。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当晏碧云从嗓子眼里发出最后的颤音的时候，苏锦就像是得到了暗号一般，也瞬间爆炸，枪林弹雨之中的升华的那一刻，任何词语都不能形容这一刻的辉煌和极乐。

    两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相拥着喘息恢复，苏锦眯着眼睛轻抚晏碧云的全身，心里充满了满足感；这具山峦起伏娇嫩欲滴的身子，终于为自己所有，自己的人生似乎又真实了一步。

    而晏碧云也像是了结了一桩大事一般，闭目安心欲睡。

    今天的晏碧云可不是一时冲动，她本就是个有心计的聪明女子，当一切尚在迷雾之中的时候，她自然而然会选择洁身自好，虽然苏锦也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可是她能看的出来，男女之事对一个男子来说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她不惜任由小娴儿和苏锦之间发生紧密的关系，虽然如果自己嫁给苏锦的话，小娴儿作为陪嫁的丫鬟将还是苏锦的囊中之物，可是在她和苏锦尚未有婚约之时，便任由自己的丫鬟和未来的丈夫之间产生亲密的肉体关系，这很不合逻辑；这其实也是笼络住苏锦的一个手段。

    今日，她主动献身，一来是兑现诺言，自己和庞家的婚约即将解除，婚约解除之日便是自己成为苏家妇之时；二来也是出于自身的考虑，，像苏锦这样的将来三妻四妾必不可少，而自己既然决定跟苏锦厮守一生，名分乃是第一要争取的，尽快的跟苏锦确立关系，才能确保自己在未来苏家的地位。

    这不能怪晏碧云过于算计和对苏锦的不信任，这时代的女子实在太过弱势，每有卓越男子出现，总是显得供不应求；特别是在汴梁城，每届科举三甲的举子都被各个达官贵人给瞄上，一茬深闺贵女像一群饿狼瞅的眼睛都绿了。

    苏锦初来汴梁，虽小有名气，但还没到让众人侧目惊诧的地步，但在晏碧云看来苏锦岂是池中之物，早一步下手，总比将来苏锦的价值为人所识之时再去竞争为好；跟这些女子相比，自己的优势其实根本没有；再嫁之身加上年过二十，这两点足以致命。

    促使晏碧云下决心的还有一件事，那便是今天上午，小穗儿跟自己说的一件事，夏家千金夏思菱的身影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苏锦租住的榆林巷老宅。

    幸亏苏锦的宅子已经让苏记伙计居住，否则这二人一见面，难保不会死灰复燃。

    “即便你将来三妻四妾，我晏碧云也不能沦为她人之下，奴家不能给晏家带来荣光，也决不能为它抹黑。”晏碧云头枕着苏锦的胳膊，八爪鱼一般的缠住苏锦的身子，迷迷糊糊的想；她也不明白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在乎名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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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五章 亲家聚首

﻿    苏锦舒舒服服的搂着佳人睡了一下午，中间数次想再起身再战，无奈晏碧云娇弱的身子经不起连续的折腾，只得作罢。

    傍晚时分，苏锦被晏碧云推醒，道：“你该走啦，不然会惹人闲话。”

    苏锦忙起身来，晏碧云强撑着身子起床，帮苏锦仔细梳头打理，整理衣衫，两人卿卿我我一番这才目送他出了闺房，下楼而去。

    送走了苏锦，晏碧云关上房门，轻轻走到梳妆台边的锦凳上坐下，揽过铜镜来自顾，铜镜中一张如花丽容映在眼前，长发散乱的自己虽然略显慵懒，但依旧风华绝代，美貌依旧。

    所不同的是，下身隐隐的痛处提醒自己，今日是她人生中的重要日子，自己已经成了个真正的女人。

    想了想刚才的情形，晏碧云的脸上又发烫了，郎君虎狼一般，那种翻江倒海般的冲撞，让自己像是浪尖上的一叶扁舟，既晕又怕，但也很是刺激。

    那种感觉，说是快乐，却又痛苦，说是痛苦却又快乐到极致；总而言之，令人又怕又想，取舍难决。

    晏碧云叹息一声，觉得身上乏力绵软，拖着身子回到床幔中，眼光所及之处，只见点点梅花落于床单之上，顿时羞的不行；想了想，轻手轻脚的将床单抽出，换了条新的，将粘有爱的烙印的旧床单轻轻叠好，藏于箱笼最底下，然后软手软脚的爬上床迷迷糊糊的睡去。

    苏锦出了闺楼，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他没料到晏碧云竟然会如此的主动，忘情之时比柔娘还要狂野；可是他就是没弄明白，为什么晏碧云忽然变成这样，弄得自己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用纠结，话说她不主动自己也不会放过她，就算是她自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吧，也许晏碧云是因为今天得知了婚约被解除之后心情愉悦，才主动献身；反正不管怎么样，今天算是个大日子了。

    好事成双，前边刚刚搞定银庄之事，又说动皇上同意出面劝庞籍解了婚约，转眼间自己又上了晏碧云的闺床，真是想不笑都不行。

    小娴儿红着脸领着苏锦往外宅走，长腿美女脸红红的不敢看苏锦，苏锦心知肚明，小娴儿定然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情；虽然她一直呆在楼下把着楼梯，也保不准这丫头跟小穗儿一个毛病，喜欢偷听一番。

    自己跟晏碧云颠鸳倒凤之时心无旁羁，也不知说了多少肉麻的话，她若是听了去，定然毁了她的三观；她家小姐也没少疯狂，她若听到，恐怕也颠覆了对晏碧云的认识。

    “娴儿，你家小姐这是怎么了？”苏锦没话找话说：“好像变了个人，我都有些接受不了。”

    “少得了便宜卖乖！”小娴儿红着脸啐道：“这下你称心如意了，还这般说话。”

    苏锦笑道：“犯得着发火么？不就是问问么？你哪天到我住的新宅子里去坐坐？”

    小娴儿道：“去作甚？”

    苏锦瞅瞅左右无人，一把将小娴儿拉倒树荫下，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中道：“爷想你了，不成么？”

    小娴儿唬的左右看看，轻声道：“作死呢，这里可是晏府，教人看见小婢还能活么？”

    苏锦腆脸道：“那你说，想不想爷？”

    小娴儿脸色绯红啐道：“刚刚下了我家小姐的床，又来撩拨我，男子们难道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么？”

    苏锦伸嘴过去在她红润的小嘴上啄了一口道：“你是碗里的还是锅里的？”

    小娴儿跺脚道：“别闹了，你家里的伴当都来找你几回了，小婢只骗他们说你和小姐在谈正事，他们就在外宅候着呢。”

    苏锦笑道：“那就候着好了，跟你家小姐谈完正事，现在正在跟我家娴儿谈正事，候着怎么了？”

    小娴儿拿苏锦简直没办法，心里又爱又气，拱手道：“我的爷，你到底要怎样呢？”

    苏锦笑道：“你知道的。”

    小娴儿想了想垂头道：“公子爷，这里不是庐州，小婢也想让公子爷称心如意，可是小婢脱不了身啊。其实……其实小婢也是想爷的……”后面一句鼓起勇气说出来，已经是微不可闻了。

    苏锦大乐，道：“明天我要让穗儿他们出去寻合适的铺面，便向你家小姐要了你去当向导，这不就出来了么？午间咱们腾个空……”

    “别说啦，快去吧，人在外边等着呢。”小娴儿又羞涩又开心，连着推苏锦动身。

    苏锦指指自己的嘴唇道：“来个热乎的。”

    小娴儿气道：“就知道欺负小婢。”话虽如此，手臂倒是勾上了苏锦的脖子，一张喷香的小嘴凑上，两片唇吻在一处。

    ……

    苏锦出了晏府的时候，晏殊正步出三司衙门巍峨高大的门楼，亲随赶紧上前引路，招呼马夫将车驾赶过来，伺候三司大人上车。

    “老爷，晚上没有别的去处了吧？这就回府还是怎地？”亲随躬身问道。

    “不回府，老夫要去见皇上，你先将老夫送进宫中，然后派人回去跟夫人说一声，初更之后再来宫门前接老夫。”

    随从躬身应诺，伸手撩开车帘扶着晏殊进车坐好，自己一纵身坐上车辕，对车夫道：“去皇宫。”

    马车四蹄答答，瞬间远去。

    右一厢西华门外，庞籍也收拾的整整齐齐步出他气派的府邸，登车前往皇宫，马车沿着皇城边上的御道往南在往东，不肖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宜德门外。

    庞籍抖衣下车，一转眼正好看到晏殊也刚从他黑色的大车上探出头来，庞籍微一错愕，旋即笑容满面的大踏步上前笑道：“这不是亲家翁么？真是巧啊。”

    晏殊一愣，跟着拱手道：“是啊是啊，庞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庞籍捋着美髯呵呵笑道：“去哪儿？到了这里，自然是要进宫了。实不相瞒，皇上念老夫劳苦功高，今夜特意赐宴宴请我，老夫本想推辞不去，又怕辜负了皇上一番美意，只好来谢恩了。”

    庞籍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能被皇上宴请，确实是无上荣光，当着晏殊的面，若不炫耀炫耀气气这个老东西，岂不暴殄天物么。

    晏殊心知肚明，拱手笑道：“那可恭喜庞大人了，皇上亲自宴请你，这是多大的颜面；庞大人在西北力镇边陲，皇上都看在眼里，自然是趁大人回京之际，好好的宽慰一番了。”

    庞籍哈哈笑道：“是这个理，三司大人就是看的清看的细，对了您这是去哪儿？”

    晏殊微笑道：“很巧，老夫也是进宫赴宴。”

    庞籍愕然道：“赴宴？赴谁的宴？”

    晏殊笑道：“你这话问的，老夫进宫还能赴谁的宴？”

    庞籍瞪眼道：“难不成也是赴皇上的宴？”

    晏殊点头笑道：“正是，不过也不算是赴宴，是当陪客；现在看来，这客人怕就是庞大人你了。”

    庞籍呆了一呆，心道：自己跟晏殊之间不和，皇上早就知道了，请自己赴宴却叫晏殊来作陪，这是玩的什么弯弯绕绕？难道是要居中调停我二人的关系？自己和晏殊之间就是不对眼，这老东西数次堵塞自己回京的门路，完全不讲情面，这回皇上调停？便是天皇老子来调停，老夫也绝不买账。吃完宴席之后，他是他，我是我，江水还是江水，河水还是河水，两不相沾。

    “走吧，咱们一同进宫，正好老夫有几句体己话要跟庞大人聊一聊。”晏殊热情的走上前来，挽住庞籍的手臂。

    庞籍皱眉甩了几下，晏殊像是蚂蝗一般黏在他胳膊上就是甩不掉，眼前宫门卫士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看，庞籍也不好发作，当下迈开大步直进宫门。

    庞籍高大，晏殊矮胖，这两人走在一起极不协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竹竿棍拖着一个小皮球一般的滑稽，看的宫门卫士直眨巴眼，捂嘴偷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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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六章 引诱

﻿    两人进了宜德门往前，在前来迎接的内侍的带领下，至临朝的大庆殿前右转再往北，经殿阁之间宽阔的大道直奔后苑。

    赵祯这一次的宴席设在延福宫，延福宫在御书房所在的崇政殿北面，那已经是深宫内苑了，皇上和众嫔妃都在后苑，看来皇上确确实实将这次宴请当做家宴来对待，放在后宫便显得随意舒适了些。

    庞籍大步流星的在前面走，晏殊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连声道：“庞大人，庞大人，你走那么快作甚？酉时方是宫内进餐时间，你急什么？”

    庞籍头也不回的道：“早点去早点回，省的看着你来气。”

    晏殊苦笑道：“我怎么又得罪你了？”

    庞籍停步转身道：“你说说，我庞籍哪儿得罪你了？三番几次皇上要调我回京，你便从中作梗，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的那些勾当我清楚地很。”

    晏殊追上前去笑道：“你在西北干的有声有色，干什么要回到京城受罪？外放大员不必在京为官自在？”

    庞籍啐了一口怒道：“狗屁的自在，你倒是去西北当官看看？每天寒风刺骨，黄沙夹着雹子往下砸，你知道老夫每日里起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晏殊道：“是什么？”

    “是他娘的从鼻孔里抠出半两沙子来！都是拜你所赐。”

    晏殊冷笑道：“这话说的忒没道理，西北之地亦是我大宋疆域，且是西夏南下的门户，西北诸路一旦失守，京城门户便将洞开，如此战略险要之地，照你这么说便不需要人去守了？”

    庞籍怒道：“可为什么是我？”

    晏殊道：“为什么不能是你？夏大人，范大人，韩大人不都在西北么?偏偏你去不得？”

    庞籍道：“别人我管不着，但老夫这里却是你百般刁难所致，老夫知道你为什么阻挠我回京，不就是因为我庞家和你家侄女儿的婚约未按你的意思解除么？告诉你老小子，老夫跟你犟上了，你家侄女儿和我那苦命孩儿的婚约你是别想解除了。”

    晏殊气的当即便要翻脸，但想起苏锦告诫他的话来，只得忍住这口气；他对这个庞籍知之甚深，此人虽有些本事，但为人极度的卑鄙，反复无常而且狡诈的很。

    最初，晏殊对庞籍的印象还没那么坏，庞籍当时还是籍籍无名之辈，跟着晏殊后面倒也乖巧；景佑三年，天章阁待制、开封知府范仲淹弹劾吕夷简，亲手绘制了吕夷简任用私人结党专权的《百官图》献于赵祯的时候，庞籍本性毕露，居然偷偷的给吕夷简通风报信。

    吕夷简有了准备之后，在堂上轻而易举的便化解了这次弹劾，转而将弹劾他的范仲淹贬出朝廷，在西北一呆便是十余年，为范仲淹鸣不平的余靖、尹洙等人也一同被贬出去，可谓是朝野震动。

    庞籍也因此上位，被吕夷简论功行赏，立足于朝堂之上；范仲淹是晏殊举荐的人，由此一来，晏殊的副宰相位置也丢了，幸而晏殊在朝中根深蒂固，不久被举为枢密副使，后来又荣任三司使。

    当初晏家和庞家的儿女婚事订的早，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势成水火，庞籍有吕夷简撑腰，他当然不理晏殊的茬儿，儿子死后数次拒绝晏殊的解约之请，便是要恶心晏殊，让晏殊不痛快。

    晏殊也不是省油的灯，虽为吕夷简压制，但是他有他的一套办法，特别是在皇上面前，晏殊的话比吕夷简甚至还要管用；所以西北战事一起，晏殊便寻了个由头，将庞籍弄到西北前线去吃风沙去了。

    庞籍数次请求吕夷简帮他调回京城，可是廷议之上，晏殊均将其驳回，两人之间的梁子越结越大，这也是为什么晏殊出面都解决不了晏碧云婚约之事的原因。

    现在晏殊却不能发火，皇上既然已经答应出面调停，为了晏碧云的幸福，他无论如何不能跟庞籍在此时将关系闹僵，相反他还要给庞籍些好处，让他就范。

    “庞大人，你我之间有那么大的仇隙么？姑且不弄谁是谁非，老夫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回京城？”

    庞籍疑惑的看着晏殊，想知道他是不是在戏弄自己，这老东西这么问难道是要放口调我回京城么？不，他绝没那么好心。

    “京城嘛，以前想回来，但是现在我在西北也干了好几年了，一切也都适应了，回不回来倒也无所谓。”庞籍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只能强撑着说些场面话。

    晏殊掩饰不住眼神中的失望，叹道：“原来如此，老夫那日进宫面圣，皇上无意间问及缺失的枢密副使的人选，要老夫斟酌一番上报给他，我这几日都在考虑，枢密副使之职应熟悉军务，最佳人选莫过于西北众人；你、夏大人，韩、范两位，韩范两人目前恐非恰当人选，基本排除；然则只在你和夏大人之间推选斟酌，既然你无此意，那老夫只好推荐夏竦大人了。”

    庞籍心里咯噔一下，后悔的差点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本来他是绝对不会信晏殊的话的，但就这几日回京，他也从政事堂得到了消息，枢密副使确实打算增补一人，皇上和两府都在斟酌之中；他原打算好好跟吕相疏通疏通，却不料从杜衍的口中得知，吕相已经属意夏竦就任此职。

    庞籍知道，夏竦和吕夷简之间的关系远比自己要铁的多，夏竦一直以来便是朝中重臣，又出自吕夷简门下，两人之间共同进退同气连枝，连杜衍也比不上，何况是自己；眼下晏殊一提此事，庞籍冷了的心又热乎起来。

    若是晏殊真的属意让自己就任此职，有晏殊在后边撑着，虽不一定能抗得过吕相，但机会将大大的增加。

    可是此人为何会支持自己呢？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两人貌合神离，私底下相互攻击；表面上是为了婚约之事，实际上内里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晏殊怎会来支持自己，他这么说不过还是戏弄自己罢了；可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自己判断错误，岂不白白浪费这大好的机会，难道自己下半辈子还要在西北吃沙喝风不成？

    “晏大人，你也莫要戏弄与我，副枢密使之职怎么也轮不到我的头上，夏大人乃是最佳的人选，无论官职人脉还是能力，都在老夫之上；老夫也没那个心思跟他争。”

    晏殊正色道：“什么叫争呢？朝廷选官任职秉承量才适用之原则，夏大人确实能担当，不过西北最近两次打败都与他有关，皇上极为恼火，对他也不甚信任；你还记得上回廷议，你的官职降的最轻，你是从西北四路转运使转为招讨使，实际上是明降暗升；而夏大人则直接从四路经略安抚使将为知永兴军一路的路使级别，官职从你上面反倒降到你下边，这中间的区别你难道没考虑过么？”

    庞籍睁大眼睛道：“原来，从那时候起，皇上便对夏大人不满了。”

    晏殊点头道：“岂止不满，若非吕相求肯，夏大人怕是要被革职闲置了，老夫认为，皇上实际上是属意与你的，只不过吕相上报的人选是夏竦，他有些犹豫不决；否则吕相和杜枢密都举荐夏竦，皇上为何还要征询我的意见呢？正是皇上觉得夏竦不合适罢了。”

    庞籍暗自点头，这分析绝对有道理，若真是如晏殊所说，刚才自己那番大义凛然的话便成了笑话了，直接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庞籍大骂自己吃屎长大的，简直没有脑子。

    “那个……晏大人，既然皇上不喜夏竦夏大人，您举荐的还是他，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期待么？”

    晏殊笑道：“那又有什么？夏大人又不是不能胜任，只不过新败之后皇上心里有疙瘩罢了，真要只有一个人选的话，皇上为了社稷着想，又岂会将个人喜好看的太重？哎，只可惜庞大人您了，老夫没想到你这般的淡薄名利，倒是真教人敬佩。”

    “淡泊名利个屁！娘的，老子就是个二百五！”庞籍肚里连骂自己数声，脸上尴尬的笑着，不住的盘算怎么挽回刚才的话。

    想了半天，庞籍决定厚着老脸开门见山，这等机会千载难寻，若是再死撑着，以后自己不悔的肠子青了才怪。

    晏殊举步往前走，这回是庞籍追在后边跑了。

    “晏三司，晏大人，老夫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天色尚早，去了延福宫还是要在外边候着，这般急着做什么？”本来是晏殊说的话，现在轮到庞籍来求肯了。

    晏殊微微一笑，心道：“不怕你不上钩，哪有猫儿不食腥，狗儿不吃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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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七章 解约

﻿    庞籍将晏殊拉到路边的殿角上，讪笑着问道：“老夫有一点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晏殊道：“有什么不当讲的？庞老弟甚事变的恁般客气，尽管说来。”

    “这个……老夫就直来直去了，我和你之间颇有些过节，以前的事惹得你不太高兴，所以我很是奇怪，即便是皇上不喜夏竦，你也不至于推荐老夫当这个副枢密使吧？你别多心，我意不是说你是个狭私报复之人，而是说这有些不合常理。”

    晏殊哈哈笑道：“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猜的很对，老夫确实对你不满，你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为老夫所不齿；说实话，之前老夫根本没考虑到将你推荐上去，既然吕相他们都推荐夏竦，老夫大可来个顺水推舟也不得罪人。”

    庞籍面色难看，喃喃道：“是啊，我就说你怎会忘记过去之事。”

    晏殊笑道：“你又错了，那件事老夫已经看淡了，而我之所以想推荐你当副枢密使的真实原因除了你是合适的人选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庞籍道：“什么目的？”

    晏殊冷笑道：“便是要请你拿出诚意来交换，这是一笔交易，你满足了老夫，老夫便不再阻挠你回京，而且会推荐你担任副枢密之职；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多大意思，你已经习惯了在西北的生活，乐不思蜀了，此事不谈也罢。”

    庞籍心里骂道：孙子才乐不思蜀呢。

    但听晏殊说对自己也有所求，心里燃起的希望之火一下子熊熊起来，既然是笔交易，自己便无需这般扭捏了，心里的负担也一下子变得轻了许多。

    “晏大人，不妨说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即便是我当不成这个枢密副使，你我之间也不妨借此改善关系，或许以后有相互帮衬的机会也未可知呢。”

    晏殊笑道：“看来庞大人还是动了心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庞大人的资历，早该进中枢当重臣了；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任你选，第一个方案是，老夫推荐你当这个枢密副使的人选，但你也知道，既然吕相推荐了夏竦，那么你的把握只有五成；朝中的情形你也知道，吕相的面子皇上还是要给的，但老夫也有自己的办法，所以成败均为未知之数，就像一场博弈，最终谁能当上枢密副使还真不好说。”

    庞籍沉思不语，晏殊说的确实是实在话，他若空口许诺说必然让他坐上枢密副使的位置，倒不那么可信了。

    “第二条路便是，我向皇上建言调你回京城任职，什么六部侍郎随你选，或者去开封府当个权知也可以，这一点老夫倒是有把握，之后再寻找机会将你荐入中枢；这条路稳当些，只是时间稍久。”

    庞籍搓着手不断转圈，对他来说这两条路都是可选之路，晏殊是相位的有力争夺者，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有能力实现；相比较而言，有了第二条，第一条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选第二条。”庞籍搓手道。

    “果然是老江湖！”晏殊一挑大指道：“既避免与吕相夏竦等人反目，又能迂回上位，片刻之间便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愧是人送‘敏而善决’赞语的庞籍庞大人。”

    庞籍老脸一红道：“先莫说那个，大人只说要老朽拿出什么诚意来，我也好斟酌权衡一番。”

    晏殊笑道：“我所说的诚意非是特指一事，乃是庞大人的态度；你我之间交恶日久，我如何知道将来荐你入中枢之后，你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摆老夫一道；老夫可不想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庞籍暗骂道：“还说忘了此事，还不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就知道这老东西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不过在庞籍看来晏殊说这个话的意思乃是拉拢之意，定是想在相位争夺上得自己的一把助力了。

    “晏三司请放心，其实你我二人之间若无当年之事，倒是很好的交情，况且……嘿嘿……况且还是儿女亲家，当年老夫也是被逼无奈，想当初大人你还只是副枢密，吕相一人兼宰相和枢密使两大要职，范仲淹去弹劾他实在是不太明智；老夫只是识时务罢了，可不是故意要跟三司大人你为难。”

    晏殊微笑道：“老夫了解，良禽择木而栖，站在你的立场上也许没错，可是你看看，到现在有了好的空缺，吕相还是不是先紧着旁人，你这几年也并没有捞到多少好处不是？”

    庞籍翻翻白眼心道：“还不是拜你个老儿所赐，硬是把我弄到西北，又阻挠不让我回来，现在倒来说风凉话。”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去赴宴，另找时间细谈便是，可不能让皇上久等。”晏殊笑道。

    “是是是，咱们先去赴宴，三司大人请！”庞籍殷勤的伸手，晏殊迈着方步当先走去，庞籍跟在旁边陪着笑脸，开始表示‘诚意’了。

    晏殊不愧是老江湖，他之所以不将婚约之事说出来是有原因的，对于庞籍这个人来说，任何把柄捏在他的手里都是被动的；若是自己跟庞籍说‘我调你回京，你必须解除婚约’的话，那么主动权便会落入庞籍手中。

    接着赴宴的时候，皇上再一提及此事，庞籍定然会感觉到婚约乃是控制自己的一个把柄，因为连皇上都惊动了，这说明晏家对这一纸婚约极为重视；如此庞籍便会将婚约看成一个大的筹码，以此来要求晏殊为他做到更多。

    晏殊现在就是不说交换的条件是什么，而只是笼统的说要庞籍表现出诚意乃，呆会儿皇上提出解约之时便不会显得这个婚约有多么的重要；相反给庞籍一个错觉，顺水推舟的答应皇上的提议，既是给皇上面子，也是像晏殊表示诚意的一个动作，便不会引起他过多的猜疑了。

    晏殊的演技一流，当赵祯在宴席上提出要庞籍解除和庞家的婚约的时候，晏殊表现的错愕比庞籍的还要强烈，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此事一般。

    庞籍本来惊讶皇上为什么会提及此事，他认为定是晏家人向皇上求肯所致，可是一看晏殊惊讶的脸色，他又觉得疑惑了。

    精明如赵祯自然不会说是苏锦的要求，那岂不是在公然支持有夫之妇和他人不清不白么？他也不会说是晏殊所请，他只是含糊的说是为了让两人之间的不和消除，做个和事老。

    两人之间的芥蒂朝廷内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婚约之事也闹了数回，站在晏殊这边的人认为晏殊是借此找庞籍的麻烦，而站在庞籍那边的人认为庞籍故意拿这事恶心晏殊；至于这婚约本身该不该解除，倒是无人关心此事。

    众人关心的只是狗咬狗的游戏而已，至于两只狗为了什么而咬，倒还在其次；所以赵祯提出以此事为契机来解决两者的芥蒂，也不显得太突兀。

    庞籍满口答应，但却留了个心眼，推说下次回京将庚帖婚书之类的东西带回来再行解除。

    晏殊知道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自己调他回京之后他才会痛痛快快的解约，但晏殊岂能容他如此，当下便道：“其实婚书之类的东西也不需要退回，贵公子既已不在了，子从父命，庞大人当场写下一纸休书便可完事了，皇上在此为证，还有谁能说一句话？”

    赵祯也急于促成此事，于是极力促成，庞籍审时度势，皇上的面子加上晏殊在外边所说的那些筹码着实的诱人，自己今天若是驳了皇上的面子，惹了晏殊的不开心，这辈子恐怕就只能在西北喝沙吃风了。

    于是不用过多考虑，当机立断现场写了休书一封，交予晏殊之手。

    晏殊休书到手，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高兴的有些失态。

    庞籍忽然有种上了当的感觉，在拉着晏殊如厕的时候，他不无担心的问晏殊道：“三司大人，本人今晚足见诚意么？”

    晏殊笑道：“绝对的诚意，没想到庞大人今晚居然这么痛快。”

    “那之前所说之事，大人可要费心了，您放心，今后我庞籍便跟着大人办事，大人指东我便往东，水里来火里去，绝不皱个眉头。”

    晏殊哈哈笑道：“放心放心，你这么有诚意，老夫岂能不有所表示？你便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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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八章 送上门来的便宜

﻿    （感谢初来、找个名字、两位书友的月票！四月一日，风继续吹，怀念逝去的那个人！）

    晏殊办成此事心中欢喜，当夜便叫来苏锦、富弼、晏碧云等人宣布好消息，众皆欣然，纷纷向晏碧云祝贺。

    晏碧云经过一番休息之后，重创之处稍加回复，虽然行动略有不便，但掩饰得当，倒也没让除了苏锦之外的其他人看出来。

    众人道贺之时，晏碧云再次向苏锦行礼表示感谢，苏锦赶紧回礼，两人来回拜了数次，富弼打趣的道：“你两个倒像是在拜天地，来回拜个不休的。”

    晏碧云面红过耳，瞟了苏锦一眼，嗔道：“姐夫你就是口无遮拦，明儿我去姐姐那里去告状去。”

    富弼赶紧举手投降，表示再也不敢了；晏殊出乎意料的竟然跟着笑，本来这等调笑之事当着他的面有些不妥，但是今天实在是高兴，再说苏锦估计马上就要派人上门提亲，这两人耳鬓厮磨的时间这么久，该发生的事估计也都发生了，再矫情也没什么意义。

    热闹了一番之后，晏家二女婿杨察问道：“照这么说，岳父大人岂不是要兑现承诺，调那庞籍进京么？西北四人，夏竦和庞籍都回京，西北之事便只有韩范两人撑住大局了。”

    晏殊道：“没了庞籍和夏竦，西北之事只有往好处发展，根本无需担心；这样一来岂不也正好将韩范二人提拔起来，现在两人职位低微，空有一身本事却出出掣肘，反倒不好。”

    富弼道：“岳父说的是，只是便宜了庞籍这老小子，岳父大人当真要调他回京在六部做个侍郎？这官职可不小。”

    晏殊笑而不答。

    苏锦插口道：“叫我说，礼部最闲，闲而无权，给他找个混吃等死的位置，让他窝在那位置上等死算了，反正您也兑现了诺言；要不就调他去开封府任个推官，就说各处无缺，让他先忍耐着。”

    杨察道：“那可不行，庞籍岂肯答应，说好了是由他挑选的，他岂不是要闹？”

    苏锦道：“闹又怎地？休书都拿来了，难道他还能不认账？皇上不揍扁他的屁股才怪；再说了，官缺没有，又不是不给他安排，他若不愿接受，便还在西北等着有缺再说，咱们可没有失信于他，是他自己不愿，怪得了谁？”

    杨察富弼齐翻白眼，苏锦确实不是个好鸟，在讲究信诺的当朝，能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些话来的人，恐怕也只是苏锦能干的出。

    但是奇怪的是，两人都发现晏殊不但没有怒色，反倒面带微笑赞许的看着苏锦；看这样子，苏锦的话说到了晏殊的心坎里，富弼和杨察只能默然无语了。

    ……

    次日一早，苏锦去吏部办理入史馆的手续，手续办妥之后便是算是正式的官身了，皇上特旨命史馆编修张方平一个月之内不要安排苏锦的差事，晏殊也亲自去拜访了张方平要他对苏锦多多看顾，小小的一个苏锦得到皇上和三司使的格外眷顾，这让应天书院出身的当代大儒张方平觉得很是奇怪。

    等弄清楚苏锦的出身和经历之后，张方平对这位小学弟更感兴趣了，硬是拉着来上任的苏锦说了半天的话，苏锦急着要闪人，被他拉着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急的都快疯了；而且苏锦发现这个张方平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看自己像是在看着个小娘子一般，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些许的色眯眯，这一发现让苏锦惊骇莫名。

    他娘的，这位上司莫非是个那玩意，自己可千万多个心眼，别被他给潜规则了，那这一世的英名就算是全毁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张方平的纠缠，苏锦赶紧出宫往家里赶，今天约好了要让小娴儿当向导去寻铺子，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将苏记的铺子和银庄开起来；京城这边的银庄要先行开办，然后才能根据朝廷确定下来的收回采买之权的州府去相应的地方去开办相互汇兑的银庄。

    接下来几日，苏锦忙的团团转，开办铺子所要办的琐事简直铺天盖地，先是铺子难寻，好的地段基本上没有空铺面，而偏僻的街道苏锦又不满意，光是寻铺面便寻了三天也毫无着落；把个苏锦急的唉声叹气。

    可是正应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语，第四天的上午，苏记染坊的掌柜钱鹤年在最繁华的相国寺南的汴河大街和御道的交界之处寻到了两家铺面，说是地段不错，价格也算是公道。

    苏锦一蹦三尺高，忙问赶来看看进展的晏碧云道：“那个地段可算好么？”

    晏碧云蹙眉点头道：“那可是全汴梁城的黄金之地，那里算的上是寸土寸金，我家都没能子啊那处铺面中占得一席之地，怎么会有空铺面租出呢？”

    苏锦问钱鹤年道：“你们是怎么找到铺面的？”

    钱鹤年道：“我和杨小四兄弟带着人满大街的打听，忽然有个东家打扮的人主动跑来问我们是不是在寻铺面做生意，说他有两间铺子要出租，问我们中不中意；然后我和杨小四兄弟便跟着他去看铺面，果然是又气派又敞亮，要说这样的铺面，咱们要是租下了，生意一准的兴隆。”

    苏锦问道：“价格是多少？”

    钱鹤年道：“月租五十贯，一年一交租。”

    晏碧云惊讶的道：“这么便宜？怎么可能？奴家所知，那处的铺面少说也要八十贯月租起步，怎么只有这么点，奴家觉得事情很是蹊跷呢。”

    苏锦一拍大腿道：“管他蹊跷不蹊跷，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坐着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到达御道和汴河大街的交叉口处。下了车，苏锦举目一看，顿时惊叹出声，果然是好市口。

    不远处的纵向通往皇宫的御道上，华贵的车驾，精致的轿子来往不停，都是些出入皇宫和皇宫外各自的衙门的官员车驾，。

    沿着汴河大街这一侧，两边的商铺林林总总，什么徐福记，什么周大福，什么日升昌，什么广元号，各色招牌布幔随风招展；此时正当上午，正是人流如织的时候，之间大街上摩肩擦踵人来人往，喧闹不休。

    看看每一家的店铺内都顾客盈门，什么样的人儿都有，从穿着打扮来看，富家的大小娘子，贫家的惫懒儿郎，上至耄耋老者，下有总角小儿，什么样的人儿都有。

    钱鹤年引着苏锦晏碧云等人来到正对汴河的一件三层铺面面前，用手一指道：“大东家，便是这一间。”

    苏锦探头去看，只见这家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门上的匾额已经摘了下来，丢在一边，上边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飘香楼’，看起来倒像是个青楼的名字。

    苏锦想了想，推开虚言着的大门迈步往里走，众人跟着鱼贯而入，入目处一片杂乱，满屋子的桌椅箱笼，杂乱无章的摆在地上，还有人从后面的楼上和院子里往外搬东西。

    看看那些油乎乎的桌面，苏锦这才明白，感情这飘香楼不过是间酒楼罢了。

    一名小厮提着两个大包裹下楼来放在地上，一眼看见涌进来七八个人来，吓了一跳，忙上前呵斥道：“喂，你们是谁怎地胡乱进来，没见这儿正忙着吗？别进来添乱，都出去呆着。”

    苏锦微笑拱手道：“这位小哥，你们飘香楼这是怎么了？”

    那小厮瞥了苏锦一眼道：“怎么了？没看见么？不做了。”

    苏锦笑道：“怎地便不做了？生意难以为继么？”

    那小厮嗤笑道：“难以为继？笑话！我们飘香楼可是名播京城的大酒楼，每天楼上楼下位置爆满，很多人想来吃顿饭都要预先订座，生意好的不能再好了。”

    苏锦奇道：“那为何不做了啊？”

    那小厮翻着眼道：“你这人可真是的，干什么喜欢戳人心窝子，问这问那的，我还要干活，可没空陪你们磨嘴皮子。”

    马汉一握拳，往前踏了一步喝道：“什么叫磨嘴皮子？我家公子问你话，你便好生回答，啰里啰嗦的惹得老子不高兴剥了你的皮。”

    那小厮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拔腿便要跑，苏锦赶紧呵斥马汉道：“住嘴，人家小兄弟可禁不住你吓，一边呆着去！”转头朝那小厮招手道：“小哥莫怕，他不会拿你怎样，只是样子凶罢了。你只告诉我们为什么，我等马上便走，绝不为难你。”

    那小厮将信将疑，嘴上嘀咕道：“没见过这样野的人，三言两语便要打人，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

    马汉猛一瞪眼，将那小厮的后半句话瞪回肚子里去。

    苏锦伸手从小穗儿手中拿了二十文钱，上前塞在那小厮的手中笑道：“实不相瞒，我等是外地来的，想在京城开个酒楼，这不，四处来看看行情如何，见你家这么大气派的酒楼歇业了，怕是这生意不好做，所以便问问缘由。”

    小厮得了赏钱，又见苏锦和颜悦色的解释原因，这才惊魂稍定，当下揣起钱来道：“原来这位小官人是要开酒楼，我跟你说，咱们京城酒楼的生意最好，民以食为天，什么行当也没这酒楼营生好做；咱这酒楼可不是亏本亏倒了的，而是不得已才关门歇业的，这里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只是因为租期未满房东.突然要收回房子不租了，我家掌柜的无论如何求肯也是无用，只能关门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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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九章 私闯民宅

﻿    苏锦等人听了这小厮的一番话极为惊讶，这座飘香楼的房东竟然强行收了这座铺面，然后巴巴的又找上自己要租给自己，这事看来还真是有蹊跷。

    苏锦想了想道：“哪有租期未到却强行收铺子的道理，这可大违公平诚信之道，你这家酒楼的损失怎么办？”

    那小厮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我家掌柜的闹着不肯，人家张口便是补偿损失五百贯，掌柜的一下子便没声音了，五百贯虽然不能完全补偿损失，可也算是凭空掉下来的一笔大财，就算是告官，扯来扯去最终还不一定能打赢官司，就算是赢了，也没这么多好处。”

    苏锦更是惊讶，居然认损失也要将铺面收回来租给自己，这是谁在后面这么给面子？想来想去，只有晏碧云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很明显，晏碧云根本就不是这铺面的主人，难道是皇上？

    苏锦正自思索，晏碧云上前来问道：“这位大哥，请问你一下，可知道这铺子的主人是谁么？你家掌柜的在不在？”

    那小厮拱手道：“回小娘子，掌柜的早起便回洛阳老家了，我等和二掌柜及几个账房先生在后边打理，至于你问这铺面的主人是谁，我可不知道。平日里收租的时候也就是个老先生过来，拿了钱就走，就打个照面，也没说过话，我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晏碧云皱眉道：“你家二掌柜也不知道？”

    那小厮头摇的像卖糖人手里的拨浪鼓，道：“那老先生傲着呢，平日来时只是大掌柜亲自接待，谁也搭不上茬儿；二掌柜怕是也不知道。”

    苏锦还待再问，就见后面院子里有人叫道：“狗娃子，你又他娘的偷懒，快来搭把手，这张案子可沉；再不来仔细老子告诉二掌柜，扒了你的皮！”

    那小厮脸上愠怒，拱手对苏锦等人道：“各位客官，请出去吧，我要干活，赔不了和你们闲聊了；若是想开酒楼，倒是要选个好房东，别像咱家这样，弄得上不上下不下的，可气死了。”

    苏锦见问不出什么内情来，当下道谢出门，身后传来那小厮的叫骂声：“孙大嘴，你他娘的叫魂么？有种你去告诉二掌柜，老子跟人说两句话便鸹噪不休，你个狗日的吐出前日我请你喝的酒来，请你喝黄汤倒请出个白眼狼来。”

    众人出了铺子，左右随意打听了一下，周围的商家都不知道这铺面的房东是谁，苏锦倚着汴水河边的青石栏杆，看着汴水上来往穿梭的船只，愣愣的出神。

    晏碧云轻声道：“依你看这是谁要这么做呢？到底有何企图？”

    苏锦咬着下唇道：“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在京中我的熟人中只有你会这么做，可是此事却非你所为，一时半会儿我倒是不知道还有谁了。”

    晏碧云沉思不语，就听苏锦又道：“不过可以肯定，这人一定是知道我们的动向。我在京城寻铺子之事只有自家人知道，要么这人便在我身边安了耳目，要么便是随时跟踪我的行动，我们寻找铺面好几天，都落在他的眼里，所以才主动来搭讪。”

    晏碧云道：“安了耳目似乎不太可能，奴家看你身边的人都是庐州带来的，怎么也不会将耳目安插到庐州苏记，若是有这份机心，又能预测到你要来京城经商，那这人可就是神了。”

    苏锦点头道：“说的是，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为什么知道我的一举一动，而是担心他的企图，此人到底是敌是友，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倒是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朝轻声道：“既然如此生疑，咱们不租这家铺面便是，也省的麻烦。”

    苏锦道：“为什么不租？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租了这铺面，咱们还要干活呢，你看看这铺面，一甩两大间，上下三层，后面还有院子住人，只有五十贯的租金，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么？不租？我可没那么傻。”

    “可是……这人若是包藏祸心的话，咱们……”

    “包藏祸心？你家公子现在也大小……大小是个官儿，再说了不租这铺子，如何能接触到房东家，不见到房东家是谁，如何洞悉他的企图？租！租定了。”

    众人听苏锦说的在理，再说苏锦的脾气大家都知道，越是这样的事，便是明知道里边有阴谋他也是要往上凑的，胆小怕事那可不是苏小官人的作风。

    “钱兄，那人没说怎么寻他么？”苏锦扭头问道。

    钱鹤年上前答道：“回大东家，他说了，若是有意租下铺子，便要在下下午未时正去右二厢的骏义桥桥口的清风茶社等他，他带了契约和房契来，让我过目之后付款承租。”

    苏锦道：“好，那咱们下午便去。”

    钱鹤年道：“大东家，那人说了，只需掌柜的去签契约画押便可，不需要劳动大东家出面，他那边也不是他家主人出面，他是管家全权负责此事。”

    苏锦一愣道：“哪有这个道理？”

    小穗儿也道：“是呀，要是遇到骗子，骗了我们一年房租就跑了，咱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

    钱鹤年忙道：“这事在下也跟他提了，那人说他自会带房契与我过目，并且说了，他家主人是帮大东家，若是大东家见疑，那么不租也罢。”

    苏锦垂头想了一会，道：“你未时便去寻他，要验明房契的真假，这一点你比我精到，当无错；另外你要看清楚这房契的地段是不是这座铺子，就算是他骗了我们，有这铺子在此，还有那签好的协议在此，也不怕他飞上天去；一个月五十贯，一年也不过是六百贯，这人花那么大的功夫来了解我们的举动，难道便是为了这区区六百贯？我看没这么简单。”

    晏碧云点头道：“苏公子所言有理，况且这铺子正在撤租，你们想，若是骗子所为，难道这是巧合？”

    苏锦和晏碧云都同意，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虽然心里觉得不太放心，也知道公子爷认准了的事一般而言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众人打道回府，吃了午饭后，晏碧云自带着小娴儿回府，苏锦的银庄既然已经紧锣密鼓的在筹备，晏碧云自然也开始忙活起来。

    本来说好了两家合伙开办银庄，双方各出资六百万贯，苏锦本来搜刮了有六百多万，但考虑到庐州那边也要开办起来，所以便只带了五百万贯过来；晏碧云的资金在京城中只能并拢出四百万贯来，其他的还需要去各地的账上调集，所以调度筹集也操碎了心。

    苏锦午后小憩了一会，交代小穗儿在未时之前叫醒自己，待苏锦起来洗脸整理完毕，已经快到未时了；钱鹤年早已经出发，此刻恐怕已经到了骏义桥和那人签契约了。

    苏锦叫王朝马汉备了马三人骑马直奔骏义桥而去，苏锦的意思是暗中跟踪此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骏义桥在右二厢，和苏锦所居的得胜桥南口相聚甚远，好在中午时分，路上行人不多，快马轻蹄一路飞奔，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赶到了那里；苏锦没有直接去桥口的清风茶社，怕为那人所察觉，便认准了地方，远远的下了马，跟王朝马汉两人站在街边的豆花摊上一人叫了一碗豆花边喝边等。

    约莫一刻钟之后，便看见钱鹤年和陪他前来的杨小四出了茶馆，手中握着几叠纸张，站在门口跟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人拱手道别。

    苏锦没有惊动钱鹤年和杨小四，等二人过了桥头坐上马车往回走了之后，三人在慢慢的溜达出来，牵着马匹缓缓跟在那中年人的身后。

    只见那人带着一名背负钱袋的小伙计沿着骏义桥大街往北，直奔皇城东角楼的方向而去；苏锦心里疑惑，难道真的是皇上派人给自己暗中帮忙？

    但是很快，苏锦的疑虑便打消了，那人只行到骏义桥大街中段，便停了脚步，拐进一个叉巷中而去。

    王朝轻声道：“爷，您还是别跟着了，我和马汉去看看，这人进了巷子，七拐八扭的地形又不熟，万一有什么不利，可是麻烦。”

    苏锦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能怎样？再说了你家爷难道是纸糊的？多少大风大浪没见过？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

    说罢当先往巷内行去，王朝马汉对视一眼，赶紧将马匹拴在路边的柳树上，一前一后将苏锦夹在中间，往巷内行去。

    臃肿的中年人倒也没行多远，拐了个弯之后在一家红漆大门前停下，伸手拍拍门环，里边有个小厮出来开门，点头哈腰的道：“邱管家，您回来了！”

    那中年人点头道：“嗯，小姐在么？”

    “在在，正等着您回话呢。”

    邱管家忙整理衣衫，跨进门去；红漆大门哐当一声再次关上，再无声息。

    苏锦和王朝马汉三人躲在不愿的墙角听得真切，这个人姓邱，那是决计不认识了，唯一一个姓邱的熟人叫邱大宝，此人已经死在八公山上。

    听这两人对答，倒似乎这家的主人是个女子，王朝马汉看着苏锦眼神异样，心道：爷可真有本事，这才刚来京城几天，便有小娘子主动帮忙，这命也太好了吧。

    苏锦瞪眼道：“看什么看？我可不知道她是谁。你们俩翻.墙头进去打探一番，看看是谁住在里边。”

    王朝马汉齐齐摇头，大白天的翻.墙头进人家屋子，里边还有女眷，万一闹将出来，抓起来倒是小事，要是被污为采花淫贼，那可就毁了一世名声了。

    苏锦骂道：“关键时候推三阻四，也罢，爷自个来。”

    说罢闪身出来，寻了门边围墙的一处借力之处，一个助跑，两脚连蹬，一个翻身潇洒的上了墙头。

    王朝和马汉正待喝彩，就听里边‘汪汪汪’狗吠连声，有人喝道：“什么人！胆大包天，竟然白日私闯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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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 梦中花落知多少

﻿    ﻿    王朝和马汉大惊，忙轻声叫道：“爷，赶紧下来，咱们快跑！”

    却见苏锦身子一晃，竟然直接摔过墙去，里边紧接着传来一阵的鸡飞狗跳呵斥噪杂之声。

    王朝马汉赶紧飞身上墙，涌身跳下，只见苏锦手上滴着鲜血靠在墙根下，十几名护院小厮手拿木棒铁叉围了个半圆，将三人围在当中。

    王朝急道：“公子爷，怎么了？吃亏了？”

    苏锦苦笑道：“晦气的很，墙上嵌有瓷渣子，刚才手一撑，拉了条大口子”奇热“章节更新最快。”

    王朝松了口气，还当苏锦进来便吃了亏，被打折了手掌。

    众护院纷纷喝骂，那中年胖子管家指着苏锦等人喝道：“好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的汴梁城，你们这帮贼子也敢翻墙入室，今日必打折了你们的狗腿。”

    苏锦忙道：“这位兄台莫要误会，我等并非强人，乃是……乃是……无意间闯入……”

    这理由实在是无力，苏锦说起来也是底气全无。

    那管家讥笑道：“你的意思，倒是我们的不是了？你是无意翻墙，我等当以礼相待好茶好酒的伺候着，是不是？”

    苏锦语塞，连连摆手解释。

    一名瘦猴精一般的护院叫道：“邱管家，莫跟他们啰嗦，拿了见官便是。”

    邱管家点头喝道：“拿下绑了，小猛子去开封府衙门先去报官。”

    众人一拥而上，高举手中家伙便要动手，苏锦郁闷的要死，只怪自己太chongdong，老老实实在这里盯一会等这家主人外出之时辨认一番也就是了，偏要学江湖儿女翻墙入室偷听，这下百口莫辩，要是拿到开封府衙门里被认出来身份的话，岂不丢脸丢大发了；特别是这屋子里住的是女眷，被人认作是淫贼行径，那可就笑掉别人大牙，气掉晏殊大牙了。

    王朝马汉伸手便往腰里摸家伙，却摸了个空，却是因为在京城中挎着钢刀招摇rongyi被巡检查问生事，所以两人都没带刀，好在靴筒里倒是插着匕首，虽不称手，好歹有个家伙在手。

    “好贼子，随身带着刀具，还说不是强人，往死里给我打，这等贼子，打死勿论！”邱管家跳脚喝道。

    两下里往上一凑，便要交手，苏锦急的直搓手，打也不是，若是伤了人那更是说不清了；不打也不是，人都说打死勿论了，难道背着手任他们打死？

    就在此时，有人娇声呵斥道：“都住手！小姐有话，这位公子是故人，都不许造次。”

    众人愕然回望，只见一名青衣小婢俏生生站在花坛边，护院们自然是认识的，这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苏锦等三人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也傻眼了，这丫鬟他们也是认识的，不是别人，正是应天府中同居两月的夏思菱的贴身丫鬟小扣子。

    “爷！这……她怎么在这？”马汉眨巴眼问道。

    “这还不清楚么？猪脑子，这家的女主人定然是那个人了。”王朝翻翻白眼道。

    “是哪个？”马汉依旧转不过来弯。

    王朝挥手给了他个爆栗子，骂道：“你一餐三大碗饭全长了肥膘了，也不长脑子，不就是应天府的夏……夏公子喽。”

    马汉恍然大悟，顿时喜笑颜开道：“哦，对对对，这下没事了，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爷的相好的在这，可没什么大事了。”

    苏锦苦笑不得，正待呵斥他不要多嘴，就见那邱管家对小扣儿道：“扣儿姑娘，这三个人是翻墙头进来欲行不轨的强人，怎会是小姐故人，别弄错了吧。”

    小扣儿道：“我说的话你们没听清么？要不叫小姐来亲自跟你们说一遍？说了这位公子是小姐的故人，还啰嗦作甚？还不退下。”

    邱管家闹了个没趣，只得讪讪挥手道：“还愣着作甚？都给我退下，没听见么？这是小姐的故人。”

    众护院眼珠子在地上乱蹦，心道：小姐的故人正门不走偏偏翻墙进来，这算是哪门子故人，别是……养的野汉子吧。

    这话只能心底嘀咕，要是漏了一句，小姐不管，老爷非拔了自己的皮不可；既然小姐发话了，众人也不再纠结于此，纷纷闪身后退，让开一条道路来。

    小扣儿快步上前对着苏锦福了一礼，娇声道：“苏公子，这可得罪了。”

    苏锦忙拱手还礼道：“原来是扣儿姑娘，有礼了，这事不怪他们，是我太鲁莽，当真是羞愧欲死。”

    小扣儿捂嘴一笑道：“不妨事，苏公子大驾请也请不来呢。”

    苏锦脸红脖子粗，咳嗽一声道：“这个……打搅打搅，在下这便告辞，拜上你家小姐，就说苏锦向她问好。”

    说罢一挥手，带着王朝马汉两人便往门口走，小扣儿忙道：“公子且住！小姐说了，请公子进屋一叙，茶水已经泡好了。”

    苏锦蹙眉道：“这个……还是不去了吧，本已得罪，又岂能再加叨扰？再说也不太方便。”

    小扣儿轻声道：“小姐知道你会这么说，小姐问你，你翻墙入室就方便？喝杯茶倒不方便了？”

    苏锦揉着鼻子尴尬道：“这……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扣儿姑娘请带路。”

    小扣儿噗嗤一笑，转身道：“公子请。”当即领着苏锦穿过满院目瞪口呆的护院身旁，直奔厅堂而去。

    王朝马汉大乐，腆胸迭肚大摇大摆的跟在后边，还冲一帮护院们直挤眼，气的护院们眼珠子通红，却没一个敢出声的。

    穿过厅堂，进了一进二进，直到三进的天井小院之中，小扣儿才站住身形，转身对苏锦道：“苏公子，我家小姐便在右首的花厅之中，小婢便不进去了，请公子自去便是。”

    苏锦张口欲问，却见小扣儿转身招呼王朝马汉道：“两位哥哥随我来，我命人给你们准备了茶水点心，两位可去休息一番。”

    王朝和马汉头也不回的赶紧跟着去了，连一声招呼也没打一声，苏锦暗骂一声：“吃货两个！”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步入天井之中。

    小院中的风景相当的别致，几树桃花围着一座精致的假山种下，树杈上居然有了粉红的蓓蕾；一条碎石路沿着假山的一侧通往后边的一派房舍，路边遍值说不出名字的花草，难的的是，虽只是正月下旬，天气还狠寒冷，可是这路边的花草，有的居然已经开了粉色黄色的小花，骄阳照射之下，让人感觉春意融融。

    苏锦漫步沿着小道往小扣儿所指右首花厅处缓缓而行，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那花厅飞檐翘角红墙碧瓦，甚是精美；廊上一排鸟笼挂在檐下，几只五彩斑斓的鹦鹉立在架上慵懒的梳理着羽毛。

    苏锦的到来惊动了其中一只鹦鹉，那鹦鹉鼓动如簧之舌尖声叫道：“小扣儿，小扣儿，来客了，倒茶，倒茶！”

    苏锦莞尔一笑，想必这鹦鹉是平日学了人话，在此显摆呢。

    就在此时，只听花厅内一声叹息，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道：“花将军，莫吵！就学了那几句，成天翻来覆去作甚？扰了奴家的思路了，这首词又填不好了。”

    苏锦心中一动，他听得出这正是夏思菱的声音，不过以前在应天府之时可没听过夏思菱叹气，说话的语调也不是如此的哀婉，相别数月，夏思菱变了。

    苏锦刚要迈步进厅，只听里边叮叮咚咚一串流水淙淙般的音符传出来，紧接着‘拂、托、抹、挑、勾、剔、打；轻、重、缓、急、快、慢、松’各种手法使将出来，清音袅袅时如烟尘，急骤时似夏雨，曲虽不知何曲，但琴音中似乎能听的出夏思菱的心绪，或哀婉踌躇，或焦急烦躁，或期待、或忧伤、诸般感情融入其中，让苏锦听得如痴如醉。

    顷刻间，琴音舒缓清亮起来，就听屋内人启唇唱道：

    一翦秋水青山远，

    半曲清歌影若飘。

    水袖击破霜前月，

    罗裙扫碎暗香恼。

    曼珠彼岸引三生，

    菩提非树惹凡尘。

    似叶如风难吹雪，

    梦中花落知多少。

    琴音舒缓，歌声悠扬，一种淡淡的情绪围绕在苏锦的身前zuoyou，让苏锦迈不动步，说不得话，只痴痴站着不动，如一只呆头鹅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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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一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    ﻿    琴声停歇良久，苏锦才回过神来，刚一迈步，一不小心碰了鹦鹉架，撞得鹦鹉秋千架zuoyou摇晃，架上鹦鹉扑棱棱扇着翅膀鸹噪不已。

    苏锦伸手将秋千架扶正停稳，花厅门口黄影一闪，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花厅门口，正惊讶的张着小嘴，看着苏锦。

    此女正是夏思菱，一别数月，花容月貌依旧，只是稍显清减了，眉宇中带着些郁郁寡欢；但看到苏锦的刹那，夏思菱的双目顿时亮了起来”奇热“章节更新最快。

    “苏兄，你来了。”就像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两个人，见面之时的问候也平淡之极。

    “夏小弟，我来了。”苏锦微笑上前，看着一袭黄衫粉裙的夏思菱。

    “我便知道你会来。”夏思菱睁大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转眼又笑了起来。

    苏锦微笑道：“怎地又哭又笑的，我这回可是被你抓了个现行，差点没被你家护院扭去送官。”

    夏思菱嗔道：“谁叫你有门不进却翻.墙头，不抓你才怪，你这手是那帮狗东西打伤的么？怎地流血了？”

    夏思菱伸手将苏锦受伤流血的手抓住，忙不迭的细看，苏锦赶紧道：“已经结疤了，没事没事，是你家墙头上的瓷片划伤的。”

    夏思菱确认一下伤口，发现并无大碍，立刻换了口气道：“活该！”

    苏锦哈哈大笑，这夏小姐还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

    苏锦笑道：“不请我进去么？我在外边可站了老半天了，听你弹琴唱曲儿着实的心神俱醉，嗯……梦中花落知多少！好一个梦中花落知多少，这是你填的词么？”

    夏思菱羞怯的道：“胡乱写的，当不得真，特别是在你面前，更是笑话了，你可不许说出去。”

    苏锦笑道：“瞎说，这词相当有意境，只不过似乎不是固有的词牌格式，你自己创的？”

    夏思菱低声道：“奴家哪有创词牌的本事，不过信手涂鸦罢了，也不管音律合辙，只是自娱自乐。”

    苏锦高挑大指道：“当日可不知道你竟然有这等本事，又会弹琴又会填词，早知道定然央求你让我大饱耳福了。”

    夏思菱轻声道：“你从来没问奴家这些，奴家会的什么，你又怎能知道。”

    苏锦听这话中有埋怨之意，忙岔开话题道：“这词有名字么？”

    夏思菱脸上一红，点点头又摇摇头，苏锦奇道：“有便有，没有便没有，怎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夏思菱不答，转身往里走，口中道：“苏兄进来说话，奴家替你斟茶。”

    苏锦迈步进了花厅，四方一扫目，顿时惊讶于厅中摆设的华贵豪奢，大到桌椅案几，小到摆设玩物，看上去都非同寻常；不过倒也不qiguài，夏竦之女的住处，自然是食不厌精物不厌贵的，否则如何对得住他西北领军大帅的气派。

    夏思菱挽起袖角替苏锦斟上一杯茶，苏锦双手接过，道了一声谢，看着对面陪坐的夏思菱道：“夏小弟，那汴水大街的铺面是你家的吧。”

    夏思菱微笑道：“正是，苏兄看着可还mǎnyi？邱管家和你手下的掌柜已经订了契约了吧。”

    苏锦点头道：“订了，我有点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寻找铺面呢？”

    夏思菱轻声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命人跟着你们几天了，你们的一举一动自然全部在我的眼里。”

    苏锦一愣道：“这是为何？你为什么要帮我？而且还特意收了租户的房子，白白损失五千贯的赔偿。”

    夏思菱道：“我愿意，不高兴租给他了，就便宜点租给你了。”

    苏锦笑道：“本来我还当占了大便宜，但现在这个便宜我不能占了。”

    夏思菱惊讶道：“苏兄这是为何？”

    苏锦道：“本来我以为是陌生人的铺子，占了便宜也是心安理得，可是这回发现居然是夏小弟的铺子，这个便宜我绝对不能占，这铺子的契约还是作废了吧。”

    夏思菱急道：“是奴家自愿便宜租给你，可不是你要占便宜，这有什么不能心安理得的，再说我家也不缺那点租钱，权当你我是朋友，帮你一把不成么？”

    苏锦正色道：“夏小弟，心意我领了，但我苏锦可从不愿欠人什么，从来都是别人欠我的，我若是欠了别人什么，晚上会睡不着觉；所以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间还是不涉钱物为好，不然会很尴尬。”

    夏思菱道：“苏兄你想多了，奴家这么做也是想感激你当日在应天府之时对我的看顾，那段日子没有你的照顾，我怕是熬不过来的，所以这是帮帮你罢了，何必想的那么复杂。”

    苏锦微笑道：“你感谢我，大可约我见见面，聊聊天，喝喝茶什么的，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再说上回，令兄找人寻衅，你不也已经事前通风于我了么？这便已经是感谢了。”

    夏思菱看着苏锦，咬咬嘴唇，眼泪瞬间便下来了，一串串的珍珠从面颊上滚落，将衣襟也打湿了数处。

    苏锦一下子慌了手脚，忙起身伸手道：“小弟，小弟，何必如此？你的心意我领了便是，莫哭莫哭。”

    不劝还好，一劝之下夏思菱哭的更厉害了，呜呜咽咽的声音甚大，吵得外面的鸟儿们也不安的鸹噪起来。

    苏锦伸手也不是所收也不是，站在一边连声道：“夏小弟，你别这样，教人看着了，还当我欺负了你。”

    “你就是欺负我了，你就是欺负我了。”夏思菱小手往桌子上乱捶，震得茶盅茶壶哗哗作响。

    “夏小弟……”

    “别叫我夏小弟，奴家是女子，可不是你的夏小弟。”夏思菱哭道。

    苏锦挠碎了头皮，心道：“早就这么叫了，你也没反对，谁叫你当初女扮男装来着，这会却又成发飙的缘由了，当真是教人摸不着头脑。”

    “夏小……姐，莫要如此，我怎么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补偿你行么？要不改天我寻一家高档的酒楼设宴，正式的向你赔礼如何？但你总要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夏思菱停住哭声，默默的擦干眼泪道：“我问你，你到了京城这么久，为何都不想办法来看看奴家？”

    苏锦皱眉道：“刚来十余日而已，这几日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你就为这事？我不来看你你不也没去看我么？这事咱俩扯平了。”

    夏思菱怒道：“你睁眼说瞎话，我去过多次，每次都被你的那个小婢女给挡驾，说话还带着刺；定是你指使她这么干的。”

    苏锦吓一跳，忙举手道：“天地良心，我何曾做过此事？”

    “若无你指使，她一个下人敢如此放肆？”

    苏锦难以作答，难道告诉她：我家那difāng上没上下没下，都有点小暴脾气，我都让她们三分。这话说出来，根本就没人信，在这个时代，尊卑之分甚严，奴婢敢忤逆主人的，有倒是有，但是不是被家法处置了，便是被卖于他家，或是直接卖为苦力和娼寮了。

    夏思菱道：“怎样，被我猜对了吧。”

    苏锦叹了口气道：“夏小姐，你也别哭了，我知道为什么你会将铺面租给我，还跟我耍这些小性儿，我都明白。”

    夏思菱白皙的面庞上飞起一道红云道：“你知道什么？”

    苏锦拱手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喜欢我，这我很清楚；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来看你么？那是为了你好。”

    夏思菱粗起秀眉刚要说话，苏锦伸手阻止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让人送信示警，我在扬州之时你让小穗儿带信给我，我来京城这几日，你去了榆林巷的老宅子，又去了我在得胜桥的新宅子三次，我都知道。小穗儿那封信我是没见着，那丫头一路颠簸把信给丢了，其实我也明白她或许是扔了，但我不怪她，她也是为了我好。”

    夏思菱眼泪又上来，喃喃道：“难道奴家在你眼中便是如此的不堪么？你连见我都不愿见么？”

    苏锦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道：“你错了，你是个聪慧可爱又美貌的女子，ruguo谁能娶到你为妻，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我苏锦也是个俗人，对着你，我无法不动心；那日你从应天府走后，我的心都碎了，可是理智告诉我，你我之间并无可能，ruguo我还是频繁的跟你联系，来找你见面，那对你的清白名声是大大的损害。”

    夏思菱一把抱住苏锦，依偎在他的臂膀里，闭目摇头道：“我不在乎，奴家什么都不在乎。”

    苏锦轻声道：“我在乎，不仅是在乎你，也关乎他人。”

    夏思菱仰头道：“是晏小姐么？”

    苏锦点头道：“正是，实不相瞒，我和晏小姐已有婚约，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有了婚约，你我之间便再无可能，因为我不能给你任何的承诺，所以我只能选择不见你。”

    夏思菱喃喃道：“怎么可能？晏小姐大你那么多，而且是个……是个寡妇，她怎么能跟你在一起呢？”

    苏锦微笑道：“你不懂，爱情这玩意可不是用身份和年龄所能形容，比如你我，我苏锦是个商贾出身，你是当朝大员的贵女，你还不是照样爱上我了么？ruguo我没有婚约，我要你跟我远走高飞，你会抛下一切跟我走，是么？”

    夏思菱点点头道：“当然，只要你一句话，我便跟你走，随便去什么difāng。”

    苏锦见她神情，心中激荡难言，叹息道：“这便是爱情，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感，与身外之物无涉。”

    夏思菱喃喃道：“奴家明白了，你和晏小姐是真心相爱，可是，你可知道，奴家对你是如何的刻骨铭心么?”

    苏锦轻声安慰道：“我知道，我了解。”

    夏思菱摇头道：“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不过今天奴家要让你知道，奴家这一片心所寄何处，不管你如何的无视奴家，如何的笑话奴家，奴家也要让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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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二章 为君痴狂

﻿    夏思菱拉起苏锦的手便往花厅后门走，苏锦身不由己的被她拖拽着出了花厅，穿过连接的廊道进了花厅侧后的一间屋子里。

    小扣儿正跟几个使女在屋子里忙活，一见夏思菱满脸泪痕的拖着苏锦手进来，忙挥手招呼那几名使女出去，自己迎上前来询问。

    夏思菱道：“扣儿，你也出去，我要给苏公子看一些东西。”

    小扣儿无奈，只得转身出门，临行看了苏锦一眼，眼光中带着求肯之意，想来是要苏锦多包容安慰自家小姐；小姐的脾气是个犟性子，指不定会做些什么。

    夏思菱撩起悬垂的珠帘，拉着苏锦进了左首的屋内，轻声道：“苏兄，你看看这屋子，可曾似曾相识么？”

    苏锦举目朝四处一看，但见这屋内书案，锦凳，书架，摆设都极为熟悉，仔细一想，竟然是和自己在应天府的时候租住宅院中书房的摆设一模一样。

    大到书架桌案这样的大摆设，小到桌上的笔墨纸砚压纸石之类的小物事都一模一样，不禁惊讶万分。

    “奴家回到京城之后，就是忘不了在应天之时跟苏兄同窗就读的情形，还记得吗？奴家经常到你的书房里跟你一起温书习字，跟你一起讨论疑难。”

    夏思菱缓缓抚摸书桌上的物事，轻柔的放佛那些都是最宝贵的珍宝一般。

    “奴家会京之后，总是时时想起那些日子，于是去年十月里，我命人去应天府，你那时已经不住在哪儿了，于是我便叫他们将你住过的书房里的物事全部搬到京城来，按照奴家记忆中的样子摆成原样；每日里，奴家都来这个书房中看书习字，就好像你就在奴家的身旁说笑谈天一般；你说奴家是不是很傻很傻？”

    苏锦心情激荡，轻声道：“你真的很傻。”

    “还有更傻的……”

    夏思菱一笑，快步走到北面墙壁上的布幔旁，伸出手来使劲的一拉，将蓝色幕布一把扯下，苏锦一眼看去，惊叫出声来。

    但见墙壁上一幅幅挂满了画作，尺幅不一，颜色不一，但每一副都有个共同之处，那便是画中人物都是同一个人，那是苏锦的肖像画。

    画中的苏锦，或青衫纶巾，或折扇轻摇，或握笔疾书，或飞奔蹴鞠，形神各异，姿态万方，笔触虽不尽传神，但妙在精工细作一丝不苟；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缕飘飞的细发，一个上翘的唇角，都显得出作画之人及其用心。

    苏锦喃喃道：“这……都是你画的么？”

    夏思菱骄傲的一笑道：“都是奴家亲笔所画，五日一副，一共三十三副，代表着你我从应天府分别已有一百六十五日了。”

    苏锦转过身来，伸手将夏思菱搂进怀中，轻声道：“你……你为何待我如此的情深，苏锦有什么让你留恋之处？”

    夏思菱叹了口气将头埋在苏锦的怀抱之中，道：“奴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日里醒着也想，睡下了也想，吃饭也想，喝茶也想，小扣儿都说过，奴家有些走火入魔了；你说我这是不是得了世间俗称的相思之症呢？”

    苏锦默然无语，这还不叫相思病，那什么叫相思病？苏锦从没料想过夏思菱会对自己情深若斯，他只是觉得跟夏思菱之间互有好感罢了；即便是在离别的那天晚上，夏思菱主动亲吻自己，还咬破了他的嘴唇，苏锦过后也仔细的想了想，觉得那也是正常的反应而已。

    毕竟自己和夏思菱耳鬓厮磨了两个月的时间，夏思菱是高官贵女，平日里接触的男子也不多，出了她家中的父亲或兄弟，便是些仆役了，乍到应天，跟自己交往了数月，自己又对她比较照顾，产生好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苏锦本想，回到京城之后，不肖数日便会渐渐的被淡忘掉此事，而自己在几个月的办差时间里，也不过偶尔想起来夏思菱几次；以己推人，夏思菱应该也会渐渐忘了她生命中的这一个过客。

    可是眼前的事实是，苏锦完全的错了，若非情深如此，又怎会做出这般癫狂的举动来，不远千里将这些自己用过的家什买来，每五日绘制一幅自己的肖像，这些肖像甚至包含自己行立坐卧走的所有生活细节，可见在夏思菱的心目中，自己的形象清晰到了何种地步。

    苏锦既感动，又觉得很棘手，他不想做个玩弄女子的登徒子，但他又不能给夏思菱承诺些什么；几乎有一刻他都要板起夏思菱的脸好好的亲吻她，但他最终还是告诫自己，夏思菱不是柔娘浣娘，不是小娴儿，可以收为妾侍，可以不计名分。

    夏思菱之父夏竦可不是善茬，他是前西北军总领，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现如今虽降职判永兴军，但其他的贴职并未革除；意思便是，权力减小了，但级别还在，依旧是朝廷的从二品大员；更何况，晏殊说了，夏竦不日将回京任枢密副使之职，正式进入权力的核心；这样的人，他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儿甘当一名小吏的妾室？

    况且放下这些不说，夏思菱又怎会甘愿当他人的妾室？这时代，妾室是身份卑贱的象征，毫无人权可言，可随意任由人送来送去，甚至可以拿来招待他人；黄州府便有人将自己怀孕的小妾都送给别人，这便是说不仅仅是身为妾室的女子没地位，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可有可无。

    虽然苏锦绝不会这么干，但是世俗的眼光终究难以避免，若说自己娶晏碧云已经是惊骇世俗，再纳个名门贵女当小妾那可真是冒天下之大不违了。

    苏锦着实难以抉择，对着一个爱自己到股子里的女子，拒绝的话说出来简直太过残忍，前世到今生，苏锦还从没有学会拒绝女子，这可算是苏锦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最棘手难办的一件事了。

    “夏小姐，你对我若此，苏锦何以为报？”苏锦哑着嗓子道。

    夏思菱抬头看着苏锦，轻声道：“苏兄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么？奴家虽非倾国倾城，但也不至于让人难以入目吧。”

    “人非草木，苏锦也不是柳下惠，如何能不动心？只是别有原因罢了，这缘故我不说你也明白。”

    夏思菱道：“我知道，可是晏小姐绝非你良配，不是奴家背后议论晏小姐，她人品才识相貌均是人上之人，但是他的身份和年纪却根本与你不相配，或许她对你有恩，你是抱着感恩之心才愿意娶她，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非要用婚姻来回报她。”

    苏锦摇头道：“你错了，我是爱她才会愿跟她白头偕老，其他的因素在两情相悦之下便已经足以无视了，并非如你所想的是报恩之故；夏小姐，容我劝解你几句，天下青年才俊多如牛毛，不乏人品家世一流的人物，小姐对我的好，苏锦这辈子记在心里，今生无法报答，来生给小姐做牛马相报。”

    夏思菱摇头道：“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今生如不能跟你在一起，奴家生而无味。”

    苏锦皱眉道：“若我为了你而抛弃晏小姐，他日我也有可能为了别人而抛弃你，到时候又当如何？”

    夏思菱咬牙道：“你不会的，奴家也不管将来如何？奴家只要跟你在一起，甚至连名分都可不要，只做你的平妻便可。”

    苏锦伸手抚摸夏思菱光洁白皙的脸庞，笑道：“傻话，你夏家千金，却来做我的平妻，说是平妻其实便是妾室；你父会同意么？他不生剥了我的皮才怪？”

    夏思菱沉默了，爹爹哪里是绝对通不过的，而且以爹爹的脾气，为了保住家世尊严，他真的有可能对苏锦使用非常手段，爹爹的手段可是绝对毒辣，要真是如此的话，自己便是害了苏锦了。

    苏锦见夏思菱沉思不语，还当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于是退后拱手道：“夏小姐，你我今日一会，足慰平生；苏锦实在不愿辜负小姐之心，但不得不如此，为了你，为了令尊，也为了我，我们还是理智一些为好；在下来此时间很久了，这便告辞了。”

    夏思菱一惊，喃喃道：“你这便要走了么？”

    苏锦看着她凄苦的悄立面容，站在那里摇摇欲坠，柔弱无助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心一横咬牙道：“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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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三章 幸福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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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缓缓转身，往门外走，身后的夏思菱想说些什么，却又嗫嚅着嘴唇说不出口，只呆呆的看着的背影，身子宛如风中的蒻草来回的摇晃。

    苏锦伸手撩开珠帘，刚迈出半步，就听身后咕咚一声响，苏锦赶紧回头看时，只见夏思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锦大惊，赶紧跑回去，一把将夏思菱抱了起来，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白的像纸，气息若有若无，却是昏厥了过去。

    苏锦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心里暗骂自己心肠如铁，一个好好的爱己敬己的女子居然被自己逼成这样。忙手忙脚乱的掐人中，揉胸口，可是夏思菱就是醒不过来。

    苏锦拿起桌上的冷茶想灌几口茶给夏思菱顺顺气，夏思菱却牙关紧咬，茶水顺着嘴巴两侧流的到处都是，一滴也进不去。

    苏锦无奈，想了想轻声道：“得罪了！”张口喝了一大口茶水，俯身过去凑上夏思菱的嘴唇，缓缓的将茶水渡过去；此举果真有效，一口冷茶入喉，夏思菱嘤咛一声睁开眼来，苏锦赶忙离开她的嘴唇，忽然间，夏思菱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搂住苏锦的脖子，凑上红唇亲吻上来。

    苏锦喘息着道：“夏小姐，小弟，别这样，你身子还弱。”

    夏思菱根本不理会，只搂着苏锦狂吻，笨拙的的香舌乱冲乱突，将苏锦的嘴巴脸庞上吻得一片濡.湿。

    苏锦初始还偏头抵抗，到后来心一软，想道：“老子去他娘的，爱咋咋地，难得遇到如此爱我的女子，老子可不能装孙子当混蛋。”

    当下双臂反报，大舌一卷便将夏思菱的小雀舌给包裹起来，两人抱头痛吻，直吻得天昏地暗，腮帮子都麻木了，这才喘息着分开。

    “奴家这是在做梦么？苏兄。”

    苏锦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道：“傻瓜，不是梦。”

    夏思菱道：“你掐我一下，我好知道这是不是梦。”

    苏锦微笑着将手伸过去，捏住她的红红的脸庞道：“我可要用力了。”

    夏思菱忙道：“还是别掐了。”

    苏锦道：“怕痛么？”

    夏思菱摇头道：“不是怕痛，奴家是怕万一这是个美梦，你这一掐，奴家便要醒来了，醒来之后，若是你已消失，那我岂不是要伤心难过死了。奴家不管是不是梦了，只要能看见你，抱着你，便是死了又能怎样？”

    苏锦心头激荡，伸手将她娇柔的身子抱在怀中，百般怜爱；叹息道：“我该怎么办？我既舍不得你，可也不能负了他人，你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夏思菱轻声道：“苏兄，奴家不要名分就是，奴家也不嫁人，奴家就在这屋子里等你，你想我了便来看看我，我想你了，你也要抽空来看我。”

    苏锦捏着她的脸蛋道：“那算什么，你想终身不嫁当我的外室么？我第一个不答应，你爹爹那一关也过不去。”

    夏思菱叹息道：“怎生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好，爹爹那里也不能让他太过生气，而奴家又要跟着你才好；奴家可以不要名分，但爹爹这一关确实过不去啊。”

    苏锦抚摸着她的头道：“你别多想了，容我好生考虑考虑，实在不行，我也只有硬来了。”

    夏思菱道：“你可不准跟我爹爹犯浑，这世上他是最疼我的人，为了你我虽愿抛弃一切，但也不能对爹爹有所伤害。”

    苏锦道：“咱们从长计议便是，我在京城还要呆好几个月，慢慢再想法子；但你要答应我，此事定要保密，从此不要再伤心落泪，画像也不要画了，没事趁着春光明媚多出去走走，我看你这身子太过娇弱，和在应天之时判若两样，这样可不行。”

    夏思菱微微点头，腻在苏锦的怀中扭动道：“但是你要经常来看奴家，奴家看到你的人，便不需再画画排遣相思之苦了。”

    苏锦笑道：“你是房东，你可以去铺子里找我啊，就说要房租便是；我最近可是要忙的，怕是来的次数不会多。”

    夏思菱道：“听说你不是在史馆当了个舍人么？那可是清闲的官职，怎地又忙了。”

    苏锦挠头道：“快别提这个舍人的官职了，恼死我了，皇上这是拿我开涮呢；我这两个月要忙两件事，第一件便是将我苏记的生意在京城开起来，要不然我干嘛要租你的铺面？第二件便是……我又要读书了。”

    夏思菱愣道：“怎地又要读书了？”

    苏锦道：“我在早朝上跟皇上打了个赌，今年的科举提前到三月，我若是能考中科举，皇上便重新考虑我的官职任命，所以我又要过苦读的日子了。”

    夏思菱看着苏锦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的花枝乱颤，伸手抱着苏锦的脖子，咬着苏锦的耳朵道：“郎君是怕了吧，奴家知道你不喜读书，更何况还是这么仓促的时间。”

    苏锦被她弄得浑身发烫，某处有膨胀抬头的迹象，忙告诫自己不可造次，笑道：“可不是么？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知道么?当日先生罚我抄书，我都靠你帮忙呢。”

    夏思菱笑道：“那这回，本姑娘再帮你一回如何？”

    苏锦道：“怎么帮？难道女扮男装替我去应试？”

    夏思菱皱了皱鼻子道：“你想的美，科举哪有代考的，抓到了要吃官司的；不过奴家可以帮你整理书本，划分细致之处；我虽不是男儿身，但是奴家对科考的要目却有些小小的研究，不妨一部部列举出来，让你提纲挈领的去读书，岂不比范围广大漫无目的要好么？”

    苏锦喜道：“原来你还有这本事，那可要劳烦女秀才你了，我正无思量处呢。”

    夏思菱喜滋滋的道：“好，奴家便帮你做这件事。”

    苏锦道：“将来中了科举，当了大官儿，那俸禄我分你一半，就当是咱俩一起考中的。”

    夏思菱嗔道：“你考科举就是为了俸禄么？真没出息。”

    苏锦哈哈大笑，接下来两人谈笑风生，尽量避及敏感的话题，将先前的哀婉气氛一扫而空。

    苏锦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对于夏思菱提议的帮自己研究科考科目重点之事苏锦也只是为了投其所好，让她有些事做，不至于无聊空虚。

    实际上，苏锦手中早有了一整套的科考要目，那便是在应天府到京城之时，应天书院的讲席方子墨送给他的一大叠书；前几日，苏锦闲来无事翻看了一番，发现这方子墨倒还真是个学问源深之人，送给苏锦的书中有他自己的述著数十篇，涉及文章、诗书、施政、义理、考辞、科举等等，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苏锦掌灯拜读了一夜，为方子墨的精深博学所折服，他只是有些纳闷，这样水平的大家，为什么在历史上籍籍无名呢？由此可见，历史上淹没了很多贤达大家，他们的述著流失在历史长河中，思想不为人所知，甚至连名字也没人知晓了。

    两人叽叽咯咯的说了半天，苏锦恢复应天府之时的本色，将夏思菱逗得咯咯娇笑，夏思菱自始至终的腻在苏锦的怀里，苏锦盘膝歪在一个棉垫上，两人说不了几句便相互亲一口，就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好的蜜里调油。

    情到浓时，苏锦的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开始乱摸乱捏；夏思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苏锦轻薄；到后来，苏锦色胆包天竟然将夏思菱的两团新剥鸡头肉给剥出来亲吻抚摸起来，弄得初尝情爱滋味的夏思菱神魂颠倒。

    幸而苏锦还能保持冷静，要是家中那几个婢女，到了这个时候，苏锦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她的，可是自己和夏思菱之间的事还要想好办法才成，决不能轻易的便坏了她的身子，不然就麻烦了。

    申时过半，苏锦才在衣衫不整的夏思菱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告辞出门，小扣儿叫来等的差点睡着了的王朝和马汉跟苏锦会合，将苏锦送出宅院。

    临行时，小扣儿看似无意的在苏锦的脸上多看了几眼。

    苏锦有些纳闷，哪有婢女如此大胆和无礼的，于是问王朝道：“我脸上有些什么东西么？”

    王朝尚未答话，马汉在一旁捂着嘴巴狂笑。

    苏锦皱眉道：“怎么了？捡了宝贝还是怎么着？”

    马汉嘿嘿笑的浑身发抖，道：“公子爷脸上涂了鸡血还是怎么地？怎有一道道的的红印子。”

    苏锦吓一跳道：“什么红印子，像什么样的？”

    “有的像两片月牙儿，有的像柳树叶儿，总之，一道道的。”马汉隐晦的道。

    苏锦腾地脸红过耳，那是夏思菱留在脸上的唇印，这要是回去，万一被小穗儿柔娘她们看见，还当自己是去眠花宿柳去了。

    当下赶紧拿出汗巾在脸上一顿狂搓，差点将自己粉嫩的面皮搓掉俩层，这才将脸上唇印擦得干干净净。

    马汉兀自偷笑，苏锦甩手一个爆栗子，弹在他脑门上告诫道：“你回去要是敢漏半个字，爷扒了你的皮。”

    说罢甩镫上马挥鞭扬长而去，马汉捂着脑门大翻白眼，指着苏锦的背影道：“王朝哥哥，公子爷越发的不讲理了。”

    王朝冷着脸道：“罗嗦什么？公子爷的事也轮得到你来说？上马！”

    马汉吐吐舌头，纵身一跃上马，两人催动马匹跟着苏锦的背影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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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四章 敲定地点

﻿    正月二十八上午，苏锦正在指挥人手紧锣密鼓的布置装修汴水河大街的铺面之时，晏殊命人传来消息，说朝廷关于收回部分州府采买权的廷议已获通过。

    最终确定的两处作为试点的州府，一是应天府，二是西北秦凤路的渭州府。

    应天府作为试点，苏锦毫不稀奇，反倒暗赞赵祯善于盘算；应天现如今是包拯在任知府，而在包拯主持之下的采买是绝不会有任何黑暗勾当的，所以对包拯而言，只是减轻负担，而非损失利益，他也绝对不会有意见。

    而且包拯基本上不属于任何一派，动了包拯的蛋糕，谁也不会为他说话，这恐怕就是廷议得以顺利通过的真实原因。

    但渭州也作为其中的一个试点，倒是大大出乎苏锦意料之外了；首先渭州是西北战事前线，元昊所帅西夏兵骚扰甚巨，当地的农业生产基本上已经处于停滞状态，商业作坊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用膝盖想也能想象得到渭州的现状，定然是全城秣兵厉马，百姓们大多作为民夫筑城修堡，而街市上的商铺也必然少的可怜，此处的税收也必然处于停滞状态，根本就无钱银流转，也无物资能够采买；赵祯要自己在渭州建立银庄到底是什么用意，这让苏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想了很久，苏锦也没有个答案，最终，苏锦决定晚间亲自去晏府拜访晏殊，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傍晚时分，还没等苏锦动身，晏府倒是先派人来请苏锦过去，苏锦赶忙骑马赶去甜水井胡同，既然是晏殊派人来请，定然是针对此事有一番说道。

    到了晏府之中，照例又看到富弼和杨察两位晏府快婿俨然在座，这两位倒有些像是后世的那些毛脚女婿们，天天歪在丈母娘家帮衬，拿这里当自己家了。

    晏殊招呼苏锦入座，摆上酒宴来叫了晏碧云来作陪，几人先客客气气的敬了几轮酒，晏殊又问了苏锦最近的近况，这才切入正题。

    “苏锦啊，午前老夫派人告知你廷议的结果，你知道了吧。”晏殊放下筷子，拿过一条毛巾擦擦胡子上的酒水，笑道。

    苏锦忙道：“都知道了，可在下有一事不明。”

    晏殊笑道：“不要问，定是对开办之地有所疑问。”

    苏锦点头道：“正是，应天府我倒还能理解，那里物产丰富，商业发达，很多物资的采买都很方便，钱银流通量大且快，银庄正适合建在彼处；包大人坐镇应天，下边那些具体采买的税官也不敢对此有何异议，正是理想之地。可是渭州乃是秦凤路西北边陲，正处在两军交战的最边缘地带，该处工农商均已停滞，那里的根本无税可言，更别提截留采买之用了，设银庄在那里有何用？”

    晏殊点着苏锦的笑道：“老夫就知道你不明白这里边的道理，说实话，渭州还是老夫向皇上建议的呢。”

    苏锦愕然道：“三司大人为何要建议渭州呢？南方诸州府均是合适之地，在渭州建银庄着实浪费一处资源而已。”

    晏殊道：“你还是嫩了点，你根本不明白渭州的重要之处，不错，现在渭州乃至整个西北的钱税收入都陷入停滞之中，但你也不想想，朝廷各处采买的物资大部分供应的是何处么？除了京城所需之外，西北各地就是个无底洞，无论多少物资投入进去都不会嫌多呢。”

    苏锦皱眉道：“这和我有何干系？我建立的银庄乃是方便朝廷钱银汇通就地采买，避免当地州府侵吞朝廷款项；纯粹是钱银出入，和物资货物可没什么干系。”

    晏殊瞪他一眼道：“你懂什么？你可知光光一个渭州驻扎了多少兵马么？”

    苏锦摇头道：“不知。”

    晏殊道：“告诉你吧，光是渭州一地便驻扎了三万兵马，另渭州左近及后方的秦州、泾州、原州各地均驻扎了上万人马，整个秦凤路一条线上兵马总数超过六万人，你明白了么？”

    苏锦皱眉略一思索，忽然眼睛一亮道：“您是说兵饷之事么？”

    晏殊哈哈大笑道：“可算开窍了，六万兵马，加上官员小吏的俸禄，一个小小的秦凤路一旬支出近六十万贯，这笔钱原本是通过官兵押运前往，按月发放兵饷，却因西贼经常小股突进内部骚扰，变得极不安宁。去年十月，八万贯兵饷经凤翔一带时便被西贼小股所劫，导致数月之内西北无兵饷发放，差点引起哗变；你若是在该处将银庄设立好，岂非一劳永逸，解朝廷后顾之忧么？”

    苏锦恍然大悟，不过瞬间他又陷入一片愁云惨淡当中，皱眉道：“钱银护送都不安全，物资是如何送抵的呢？”

    晏殊叹息道：“物资被劫也是常事，不仅有西贼半路拦截，还有当地的蛮夷流贼滋扰，人祸亦有，天灾更可怕，去岁好水川打败，众人皆说是轻敌冒进，我却知道是因为泥流冲毁了山路，耽搁数月才打通道路，兵饷粮草都难以为继，导致士气大落，才有那场惨烈之败。”

    苏锦明白了，不是朝廷不能派兵护送，而是实在是不可靠的因素太多，有抢的，有偷得，还有路毁了过不去的；十次当中有一次出岔子，便会引发一场灾难；而且也不能一股脑的全运去储存，一旦兵败或者是发生水火之患，便全部资敌或者浪费了，以大宋如今的实力，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在下明白了，可是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一旦我在渭州设立银庄，我便要运去大量的钱银存储在哪里，万一局势恶化，岂非血本无归么？”

    苏锦虽不愿太小家子气，但这可不是小数目，起码要运个两三百万贯钱作为本金；朝廷的钱款在京城存入，那边便要取出发放，每旬六十万贯，用不了八九个月便花的干干净净，然后需要再冒险押运一批钱款去补充。

    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尽量减少押运的次数，这样一来便需要有大笔的备用之款；可是钱越多便越不安全，一旦西贼打进渭州城，那些钱可就打了水漂了，朝廷绝不会赔偿一分钱，这才是苏锦所担心的。

    “其一，你要做成此事，便要担风险，皇上说了，西北银庄给你苏记的汇兑利钱提高一成，原本你和皇上说的是朝廷汇兑，千取其五，皇上给你提高到千取其六；其二，渭州乃王沿坐镇，他是我至交好友，以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三使集于一身，并兼知渭州；老夫会写信给他说明情况，一旦事有不谐，他会帮你集中转运财物，这你可放心了？”

    苏锦转忧为喜道：“那就好办了，我不是怕损失那点钱，我只是听您说这渭州银庄兼具周围州府兵饷发放之用，一旦出差错，影响的是整个秦凤路将士的士气，到时候怕不好收拾。”

    晏殊摆手道：“你不必解释，既然是老夫建议在渭州设立，自然将你的后顾之忧解决掉，你大可放心。”

    苏锦喜滋滋的敬了晏殊一杯酒，道：“三司大人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晏殊笑道：“我是帮朝廷，可不是在帮你。”

    苏锦心道：你也是在帮你自己罢了，要知道你晏家也出资一半，要是出差错了，大家一起倒霉。

    “此事也不甚急，如今才是正月，冰雪封路，不好西行；皇上说到了五六月间再让你去渭州将此事办妥，如今倒是可以先将应天的开办起来。”

    苏锦点头答应，原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快，人手资金章程都还没到位，这事想急也急不起来。

    众人闲聊几句，又相互喝了几轮酒，晏殊咳嗽一声向富弼使了个眼色，富弼会意，站起来端了一杯酒敬苏锦道：“贤弟，哥哥敬你一杯。”

    苏锦喝了不少，推辞道：“富兄今日敬了我五杯了，怎地又是敬我，跟杨兄也碰碰杯才是。”

    富弼笑道：“六六大顺嘛，凑够六杯，愚兄有事相询。”

    苏锦一愣道：“说便是，干什么非要喝酒。”

    富弼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干，朝苏锦亮了亮杯底，微笑不语；苏锦无奈只得干了一杯，夹了一根鸡腿塞进口中刚嚼了一口，就听富弼道：“贤弟啊，你的差事又来了，这回又是个棘手之事啊。”

    “噗”苏锦一口将鸡腿吐在桌上道：“什么差事？”

    富弼叹息道：“辽国使臣昨日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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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五章 无耻之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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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国使臣于昨日傍晚抵达的汴梁城，这次来使的主使是辽国北院宣徽使萧特末，以辽国翰林学士刘六符为副使，率领浩浩荡荡百余人的出使队伍历经二十余日抵达京城。

    今日一早，便在枢密院礼房主事的带领下带着礼物朝见仁宗。大宋上下均不知此次辽国使臣声势浩大的前来出使是为了什么事，但前番朝议程提及辽国在两国边境集结大量兵马，结合此次出使，不难判断二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早朝上，辽使臣萧特末和刘六符倒也克尽弟国之礼，两国澶渊之盟曾约定，两国互为兄弟之国，以国主长幼来论兄弟之称，赵祯比辽兴宗耶律宗真年长，故而大宋为兄长，辽国为弟。

    萧特末在礼节上毫不含糊，称呼跪拜一丝不苟，对朝中大臣也是笑脸相迎礼节不辍，并献上随行所带礼物清单一份，上列皆为北国特产，如奶肉、良马、皮毛、老参等贵重之物；当然在辽国看来贵重的很，在宋人眼中，这等礼物简直鄙薄的可笑了。

    但礼物再多再贵重也掩饰不了辽使此来的真实目的，在按照礼仪觐见之后，萧特末临下朝时递交了辽兴宗的亲笔信给赵祯，然后便在接待官员的引领下回驿馆休息去了。

    赵祯当着群臣的面打开了辽兴宗的亲笔信，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顿时怒容满面，劈手将信笺丢在阶下，骂道：“虎狼之邦，果然未受教化，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众臣本来还陶醉在两国邦交友好的气氛中，谁知风云突变，皇上瞬间便气的面色铁青当众喝骂，这可是绝无仅有之事。

    吕夷简颤颤巍巍的将辽兴宗的信捡了起来，展开读到：“大宋皇帝兄长陛下，弟耶律宗真遥祝康安；自两国澶州之盟，至今已三十八载；三十八年来，辽宋两国相安无恙，两国军民和睦如亲，弟深感欣慰，想必兄也必以此为幸；天下之国，远刀兵而睦邻交好，普天下之唯此一例，乃是辽宋两国之幸也。”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说的很是得体，态度也足够诚恳恭谨，却不知下边说了什么，让皇上如此震怒。

    “然自贵国立国之后，两国之间亦颇有芥蒂，一纸澶盟未足平万事，我辽国君臣一直以来心有不平，盖因数事而起，皆与贵国有涉，兄长仁厚，弟亦非无礼之人，你我都该为两国长远友好之计着想，故而两国之间未了解之事该早日决断为好；此乃为万世子孙交好之计，不可不为之。”

    众人精神一振，心道：“到正题了，辽主兴宗终于提出了有数件事影响两国交好，希望能解决这些问题，但不知是那几件事。”

    吕夷简咽了咽吐沫，继续读到：“其一，贵国立朝于周，早在贵国立国之前，周主世宗曾数次启衅于我大辽，趁我大辽内乱之时，攫取大辽南京道瓦桥关以南十县之地据为己有，后令祖太宗皇帝立国大宋，接手瓦桥关南十县之地为宋土，今两国交好，弟请贵国归还瓦桥关南十县之地，兄当不会推辞之。”

    群臣个个义愤填膺，当庭纷纷大骂起来，这个辽兴宗，还真是没脸没皮，居然狮子大张口要起地皮来了；瓦桥关是大宋河北东路和辽国南京道接壤的重要关隘，过了瓦桥关，往南百里无一重镇可坚守，辽人无事生非要攫取瓦桥关南十县之地，其用心之险恶不言自明。

    “都莫要激动，听吕相念完。”晏殊沉着脸威严的喝道。

    众人止住嘈杂之声，静听吕夷简往下读。

    吕夷简也气的面色煞白，但咬咬牙继续读道：“第二件事，便是贵国太宗皇帝在世之时，曾无缘无故进攻我大辽，三路大军深入我辽境千里，涂炭我燕蓟之地百姓无数，抢夺牲畜财物无算；此举虽在澶州之盟以前，但我大辽军民耿耿于怀，深以为耻；请兄长就此事给予解释，当初先太宗皇帝攻我大辽之理由何在，师出何名？”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枢密副使陈执中怒骂不休：“当初我大宋立国，正是辽人在边境滋事生非，我太宗皇帝不过是略加惩戒而已，自然是辽人挑衅在先，我惩戒在后，怎地师出无名？”

    “陈副使莫要着急，一并听完再说。”晏殊对陈执中倒也客气，语气中也带着安慰。

    “其三，西夏元昊与我大辽有甥舅之亲，且早已向我大辽称臣，贵国兴师伐夏，理应事先告知我大辽，如今却不声不与元昊连番恶战，至两国兄弟之谊何在？其四，贵国近日在边界上增筑工事，添置边军。兵马调集频繁，此举是何用意？是要置两国交好于不顾，置兄弟之谊于不顾，与我大辽兵戎相见么？两国澶州之盟有约：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兄此举乃是背弃盟约之举，实属不智，望兄查之给予解释；若兄不执意违盟，我大辽亦可置澶州之盟于不顾，望兄三思而为。”

    “综上四条，乃弟深感两国交好之鸿沟障碍所出，故一并提出，并派南院宣徽使萧特末、翰林学士刘六符为正副使与贵国接洽此事，还望兄长委专职予以相商，为将此四条商议妥当，方可益深兄弟之怀，长守子孙之计！另弟有一事告知兄长，我大辽兵马大元帅耶律宗元携我大辽北枢密使萧惠率大军百万会猎于南京道，此乃正常演兵之举，兄长切莫见疑。弟仰慕兄之仁望，盼与兄把酒言欢，今先于上京举杯遥祝吾兄国势昌隆，富康安健！”

    吕夷简面沉如水，长吁一口气，将手中信笺递给内侍，内侍再恭恭敬敬置于龙案之上。

    赵祯胸口起伏，双目喷火，指着那封信道：“众卿都听到了吧，这就是辽人提的四点要求，简直欺人太甚；照他这么说，我瓦桥关南十县之地岂不是要拱手想让？我太宗皇帝兵伐惩戒倒是师出无名；西贼叛宋自立，辽人到来撑腰；最可气的是，他辽国陈兵数十万于边界，我大宋却无权设立壁垒加强防御，真是笑话，干脆朕向他辽国俯首称臣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祯大喝着将龙案拍的啪啪作响，显示出少有的激动之态，气也粗了起来。

    “皇上，辽人辱我太甚，臣建议将辽使立刻割鼻挖眼送将回去，以显我大宋天威。”杜衍上前义愤填膺的奏道。

    “混账话，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杜枢密说这话，有失身份了。”吕夷简拂然喝道。

    杜衍支吾道：“吕相，辽人都骑在咱们的脖子上拉屎了，皇上都气成这样，如何不能斩使立威？”

    吕夷简理都没理他，上前奏道：“皇上莫要生气，莫中了辽人诡计。”

    赵祯缓缓坐下，深呼吸了几口，用尽量平静的口气道：“吕相以为辽人此举有何诡计？”

    吕夷简道：“皇上，这四条皆为无理取闹之举，乃是辽国趁我与西贼交兵之时的讹诈之举，皇上根本不必理会，但派使与之商谈，一一驳斥便是，又何必为这等事大动肝火。”

    赵祯愕然道：“一一驳斥？若辽人因此兴兵，为之奈何？”

    吕夷简道：“我河北东西两路均已厉兵秣马布防完毕，适才辽主信中也言及我边境筑造工事防御之事，想来辽人已经知道我大宋已经有所防备，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轻易不敢兴兵伐我，但商谈之际给予抚慰，或再赐予岁币若干，必息纷争。”

    赵祯皱眉道：“那样岂不是显得我大宋太过软弱可欺了么？澶州之盟，我大宋已经每岁赐币十万银，绢二十万匹，如今再增赐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吕夷简拱手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我大宋外与西贼交战，内受天灾涂炭，实乃多事之秋；辽人此时来使，本就是寻了这个契机来敲竹杠，莫若将计就计，赐币以换安宁，待平息西贼之乱，再腾出手来跟辽国协商此事，否则或将与辽国交战，两面受敌，将是不堪之局。”

    赵祯斟酌半晌，心有不甘，环视全场，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其他妙计以对？”

    众人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在这等大事上下决断，更何况这件事太过棘手，吕相的怀柔之策虽然听起来窝囊，但是恐怕也是最好的解决之道了。

    晏殊本想出面反对，但苦无应对之策，若万一两国交战，拿什么抵挡辽人铁骑？如今要钱钱没有，要粮粮没有，一旦开战必然旷日持久，打仗打得便是消耗和物资储备，既无胜利之望，站出来提反对意见只能使事情陷入争论之中，无法得到解决。

    赵祯连问数声，均无人应答，只得叹了口气道：“看来并无他策了，那么诸位爱卿看谁去和那辽使接洽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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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六章 谈判特使

﻿    群臣都明白，这次辽人有备而来，趁大宋内忧外患并起，先屯兵边境，再派使前来，提出的要求既苛刻又蛮横，纯粹是属于狮子大开口。

    在这种情形下，跟辽人谈判变成了一件无人愿意碰触的禁区；本来两国之间的谈判使者是个热门的官职，谈好了，官职就像拔了节的竹笋，蹭蹭的往上提。

    以澶渊之盟的谈判使者殿直曹利用为例，真宗赵恒求和心切，在赔款的底线上放的很宽，百万银或者数百万银又可接受。而曹利用在寇准的警告下为了保命死命的压辽国的要求，最后赔款压到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大大出乎赵恒的意料。

    本来是个丧权辱国的赔款之盟，赔多少都是没面子的事，却被当成是重大的胜利，曹利用也因此受到重赏，从小小的殿直最后一路青云直上，最终做到了枢密使和宰相之位，可见当初的谈判给曹利用的人生带来多大的转机，在真宗赵恒的心中，认定了曹利用是个有能力之人。

    当然，一般性的谈判，无所谓好坏之分，只是双方互利的多少而已，所以若是这种谈判的话，会有几十人打破头的抢着毛遂自荐。而两国之间涉及领土和尊严的谈判便是一把双刃剑，谈好了自然是青云直上，成为第二个曹利用，谈不好会被骂为丧权辱国，降职革职甚至拿办砍头的都有。

    眼下的情形便是如此，没人自问有把握完成这次谈判，既然无十足的把握，大多数人选择的便是明哲保身之举，捂着嘴巴不做声，如果皇上真的点将点到自己头上，那就算是天意，自认倒霉便是，主动请缨，那是不肯的。

    赵祯等了半天没人说话，心头恼火，语气也严厉起来：“大事临门，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来说话，朕实在是寒心，要不朕亲自去跟他们谈？”

    众人吓得噤若寒蝉，吕夷简起身奏道：“皇上，老臣倒是愿意前往谈判，不过……”

    赵祯先是一喜，听到不过二字，脸又沉了下来。

    “老臣若是去和辽使谈判的话，那就太抬举辽人了，辽使萧特末不过是四品官员，副使刘六符不过是个翰林学士，七品小官而已；若老夫一宰相之职去跟他们对等谈判，岂不是高看他们了；在礼节气势上便先输了一局。”

    赵祯点头道：“说的有理，岂能太给他们面子，依你之见该选派何人？”

    赵祯一点头，朝堂上四品以上的官儿均长舒一口气，看来要是讲究职位对等级别对等的话，那肯定是轮不到自己这些人了。

    果然，吕夷简道：“老臣以为，该选派官职级别相若之人与之交涉，人选上当选择稳重踏实，掌故熟悉，且进退有度之人。”

    赵祯道：“你心中可有人选?”

    吕夷简道：“老臣心目中倒有个最佳人选。”

    赵祯道：“说来听听。”

    吕夷简咳嗽一声道：“臣要推举之人便是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大人。”

    富弼心里咯噔一下，群臣齐刷刷的扭头看着自己，一下闹了个大红脸，急忙去看晏殊的脸色，却见晏殊面色铁青，满脸怒色。

    杜衍、章得象等人心头暗喜，吕相这一招真是高明，这富弼这几年升的飞快，才三十多岁已经混到皇上身边当了知制诰之职，晏殊在背后助力不小，假以时日富弼若是当了要职，便会让晏殊在朝中多了一个坚强的支持者，以后自己等人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吕相此举釜底抽薪，说是举荐人才，其实乃是将富弼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样的谈判，能谈得好才怪。

    “启奏皇上，老臣觉得不合适，富弼虽有才干，但无谈判经验，且口才不佳木讷难言，老臣以为他不适合但此大任。”晏殊赶紧上前奏道。

    “非也，晏三司此言大谬，富弼稳重厚实，且才学渊博，担任知制诰之职，深得皇上所喜；且谈判之事非逞口舌之力，而要一言一顿，字字无缝，言多反而必失；富大人职位才干都足以担当此任。”

    吕夷简岂容晏殊推辞，微笑反驳道。

    晏殊道：“此事干系重大，还请皇上三思，两国使者谈判，不啻沙场博弈，兵马互博，岂是有些才干便能胜任的，还需有心计，有诡辩，方可毕竟全功，皇上明察。”

    赵祯捻着胡子左看看晏殊，右看看吕夷简，难以决断。

    吕夷简奏道：“皇上若是难以决断，不妨听听大家的意见如何？”

    赵祯点头道：“诸位认为富弼可担此任否？”

    群臣纷纷点头：“此事非富大人莫属。”

    “富大人言辞拙朴，辽使嚣张跋扈，正好以拙破虚，克制辽人。”

    “富大人学识渊博，掌故古今之事，朝廷策略文章诗书均了然于心，往那一站，光是气度便足以震慑宵小了。”

    “……”

    众人言辞纷纷无非便是使劲将差事推给富弼，免得这倒霉事落到自家头上；吕夷简人老成精，众人的心思他了如指掌，知道这么一问，大家只会同意不会反对，果然事实如他所料，几乎是一般倒的支持声。

    晏殊暗叹一口气，今日失策，突如其来的被吕夷简阴了一把，颓势已成，万难扳回了。

    赵祯对晏殊道：“晏爱卿，既然大家都认为富弼合适，你怎么看？”

    晏殊无奈道：“既然如此，凭皇上定夺便是。”

    赵祯大喜道：“好，朕便任命富弼为朕之特使，全权处理与辽人谈判接洽事宜，加封文华殿直学士衔，着即准备相关事宜。”

    富弼上前叩拜谢恩，心里七上八下，却也无可奈何。

    杜衍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吕夷简这一招太牛了，不动声色便给了晏殊一个大耳光，打得晏殊还有气无处撒去，高，实在是高！

    杜衍决定乘胜追击，既然吕夷简已经点着了火，自己也该跟上加一瓢油才是，于是咳嗽一声，施施然上前道：“启奏皇上，臣还有一奏。”

    赵祯敲定人选，心头稍微松快了一些，微笑道“杜爱卿请讲。”

    杜衍道：“辽使分正副，富弼大人既为特使，谈判之际岂能无副使协助，难道以一敌二受辽人正副使夹击不成？臣觉得应该再给富大人配备副使一名，便于协助谈判事宜。”

    赵祯拍手道：“对呀，朕这是糊涂了，一张嘴岂能敌得过两张嘴，一拳难敌四手，是该配备一名副使协助；杜爱卿可有人选么？”

    杜衍摇头晃脑道：“人选现成的，新近立了大功刚刚卸任的粮务专使苏锦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要本事有本事，要摸样有摸样，口才还颇为了得，那日殿上连臣和庞大人都被他驳斥的哑口无言；且此人官居七品史馆舍人之职，以四品主使对四品主使，七品副使对七品副使，岂不是天衣无缝之选么？”

    众人大哗，吕夷简清俊的脸庞上也隐隐有一丝笑意，杜枢密可算是孺子可教，转眼间便学会自己这手了，对这个苏锦，最近惹的大家心气不顺，拉他下水出出气倒是个好办法。

    赵祯一愣，皱眉道：“苏锦么？”赵祯知道苏锦最近肯定很忙，又要温书备考，又要设立银庄，现在再叫他去谈判，怕是分身乏术；而且这小子脾气倔，也许根本就不愿担当此职，难道自己还要为这事跟他呕气不成？

    “皇上，老臣认为杜枢密言之有理，苏锦之才很是适合担当谈判副使之职，请皇上下旨恩准。”吕夷简奏道。

    赵祯看看晏殊，他不愿太过让晏殊难堪，苏锦和晏殊的关系已经不是普通的举荐关系，当知道苏锦要娶晏家女之后，赵祯也不能不对苏锦的地位重新评估。赵祯决定，若是晏殊说一个不字，自己也将断然驳回杜衍所奏，虽然苏锦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晏殊竟然点头微笑道：“皇上，臣附议，苏锦确实是副使的最佳人选。”

    满朝文武本以为晏殊会大加阻挠，没料到居然听到这句话，顿时嘴巴张的像是裂了口的皮靴，一片呼哧呼哧的不可置信的喘气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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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七章 无奈上任

﻿    “什么？您竟然答应了？”晏府夜宴上，苏锦直着脖子嚷嚷道。

    晏碧云忙轻手在后边拉了拉苏锦的衣角，示意他坐下说话，苏锦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起身之际将面前酒盅碰翻，酒水淋淋漓漓的到处都是。

    “这个……老夫确实是替你答应了。”晏殊就知道苏锦会有此反应，虽有心理准备，但也不免有些不太好意思。

    “三司大人，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这等事岂是我苏锦能办到的？有富兄一人还不够，你还任由他们将我也拉进去，很明显是因为此事棘手，吕夷简和杜衍他们才极力推荐富兄去办，这是在要富兄的好看啊，您倒好……哎!”

    “苏贤弟，注意些分寸。”富弼伸手拍拍苏锦的肩头道。

    苏锦白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你个戆货，这回你老丈人怕是都罩不住你了，跟辽人谈判你当有好果子吃么？一个不好，便便是丧权辱国的卖国贼，还叫我注意说话分寸，卖了你还帮人数钱。

    “苏锦啊，跟你说实话吧，老夫也是迫不得已，望你见谅。”晏殊一边示意婢女将苏锦面前淋漓的酒水搽干净，一面语重心长的道。

    “老夫何尝不知吕相混个杜枢密有意为之，但当时的情形实不容老夫分辨，朝堂上百官也大多附议，皇上也同意，你说我怎么反驳？”

    “那你就连我也一并拽进去？”苏锦大睁着眼道。

    “先别忙，老夫之所以同意你为副使，实则另有深意；你想，这与辽人谈判之事，彦国能办的好么？”

    苏锦看看富弼，摇头道：“这个我可猜不出，富兄才学倒是有，不过这回遇到的可不是守礼君子，而是一帮胡搅蛮缠的北方狼，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怕是够富兄受的了。”

    “着啊！一旦彦国这次差事办不好，定给了他人以口实，有些人就在等这个时候；老夫辛辛苦苦栽培彦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到了今天，再往上一步彦国便可位列中枢之臣，可一旦此事办不好，官职一撸到底便也罢了，怕就怕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彦国，你能忍心看着这一切发生么？”

    苏锦摊手道：“我自然不忍心，但我又无能为力，您是三司使都阻拦不住，我算哪根葱？”

    晏殊道：“非也，老夫是这么想的，既然他们均以为此事必然讨不了好，咱们便偏偏将这件事办好，让他们的奸计难以得逞，岂非两全其美之策么？”

    苏锦道：“您有好办法让辽使让步？”

    晏殊道：“老夫没办法。”

    苏锦道：“那你说这些作甚？街头上骂架过嘴瘾么？”

    晏殊道：“我没有，但是有人能办好。”

    “谁？”苏锦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苏锦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您是说……我？”

    晏殊点点头道：“老夫之所以同意你当副使，便是认为你能解决此事。”

    “笑话！天大的笑话；我苏锦何德何能，居然这么被大人看重，您还是饶了我吧，我可没办法对付这些家伙。”

    晏殊不动声色的道：“你办理粮务之时便展现了和这些不讲理之人打交道的能力，那些奸商墨吏个个凶狠奸诈，最后还不是一一败于你手下，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本事罢了；这回辽使来访，正如你所言，彦国和他们谈判便是秀才遇到兵，一丁点胜算也无，只要你肯出面，以彦国之才，加上你的智计，必然能竟功。”

    苏锦拱手道：“在下谢谢您老抬爱，不过你高看我苏锦了，我可没本事去办这件事。”

    “难道你便眼睁睁的看着彦国铩羽而归，最后被法办拿问？”

    “爱莫能助……”

    “难道你便不念彦国对你一片至诚？”

    “没办法，我也搞不定。”

    晏殊长叹一口气道：“也罢，既然你执意不肯，那么明日早朝老夫便跟圣上将此事作罢；皇上也猜你不会答应，故而今日任命你的诏书都没颁发下来，命老夫探你口风，果然被皇上一语中的。”

    苏锦不做声，晏殊又道：“你也学乖了，懂得明智保身了，这也不能怪你，便是你去，也难有所作为，看来老夫是真的高看你了。”

    苏锦心道：“还跟我来激将法，少来这一套。”

    富弼看不下去了，起身道：“岳父大人，您又何必强人所难，苏贤弟确有难处，小婿也不想将他拉入此事之中，明日小婿奏请圣上，另选一名副使便是；此番我一切按照皇上指示去做，出了事，皇上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晏殊叹道：“彦国，你怎么不明白呢，即便你按照圣旨办事，只要条款对大宋不利，便有人出来参奏你；他们只会针对你，而不会承认你是依旨意而为，而到时候你以为皇上会站出来自承是他的旨意么？决计不会！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的错便是臣子的错，皇上犯了错，臣子背黑锅，老夫说的可是心窝子里的话；要不是在座的都是我子侄辈最亲之人，老夫岂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

    富弼大声道：“既如此，小婿倒也放开手脚一搏了，大不了事情办砸了丢了官职便是，还能怎样？”

    晏殊皱眉道：“官职是小事，就怕丢了性命啊，如果双方一旦谈崩，当真兵戎相见，你便是千古罪人；目前这种情形之下，我大宋绝不是辽国对手。”

    富弼愕然呆立半晌，旋即颓然坐下，闷头无语了。

    苏锦冷眼看着这对翁婿相对无语，想揣摩他们是不是在做戏给自己看，但见翁婿二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伺候斟酒的使女都快跟不上了，看样子不像是在做戏。

    正思量间，衣角一动，转脸看去，只见晏碧云双目盈泪看着自己轻声道：“你当真没有办法么？若是有办法的话，何不救救姐夫一家，奴家和堂姐感情很好，奴家小的时候经常在她那里小住；若是姐夫有个三长两短，姐姐定然活不成啦，那奴家……奴家可真要心痛死了。”

    苏锦看着这个架势，已经实在招架不住了，想了想把牙一咬道：“三司大人，您真觉得我能胜任此职么？”

    晏殊放下酒杯连连点头道：“老夫若非觉得你能办好此差事，又怎么会当众同意？老夫怎会无缘无故推你进火坑？就是因为你若上任，必能连彦国一并保住。”

    苏锦端起面前满满一杯酒一骨碌倒下肚去，还觉得不解气，又伸手将晏碧云喝了一小半的残酒拿了过来，一口饮进，抹着嘴巴道：“死便一起死，既然三司大人这般抬爱，苏锦也深受恩惠，即便是我对自己毫无信心，但生死有命，干了便是。”

    晏殊转忧为喜道：“好，但你可不能抱着死志去，差事办好了，老夫保你做一方知府；办不成的话，我让彦国一人顶罪受过，绝不能毁了你的前程；否则碧云丫头也不会饶了我。”

    晏碧云嗔道：“伯父大人说的什么话……”

    晏殊从怀中掏出一张诏书递给苏锦道：“皇上的诏书，你的任命其实早已经下来了，老夫不想强人所难，所以并没有拿出来给你过目；但现在不同了，你已经自愿应命，从现在起你便是皇上的谈判副使，跟彦国一起与辽人谈判。”

    苏锦暗骂道：我靠，原来诏书早已下达，今日其实便是赶鸭子上架，不干也得干，说什么明日奏请皇上不要下诏，明日换副使人选云云，都他妈的在做戏，老子被这两个老货做戏给骗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转眼去看晏碧云，想知道她是否也是跟着当托儿的，但见晏碧云一脸无辜，苦笑着朝苏锦看过来，眼中满是歉意。

    苏锦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可告诉你们，我对这些辽人什么来头，跟我大宋到底有何瓜葛都一概不知；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可实不知如何下手。”

    富弼举杯敬过来道：“好贤弟，今晚咱们抵足而眠，愚兄跟你将来龙去脉全部说一遍，好叫你得知我两国之间恩怨纠结之处；另外愚兄还要跟你打个商量。”

    苏锦白了他一眼，喝下酒去，问道：“还想怎么着？”

    富弼道：“我跟岳父大人已经说明白了，此番虽名义上我为正使你为副使，但实际谈判之事还是由你来主事，哥哥我当你的副手。”

    苏锦摆手道：“那如何使得？这不是要我好看么？”

    富弼忙要解释，晏殊抢先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老夫退朝之后入宫跟皇上谈了一会话，临行前皇上如此交代的，便这么办吧。”

    苏锦默然无语，暗自发愁，这事该怎么办？自己是一点底子都没有；又想到待会要和富弼‘抵足而眠’，苏锦更是愁上加愁；但一眼瞥见晏碧云水汪汪的一对秋水双眸痴痴的看着自己，苏锦的心里一动：没准今晚能因祸得福，在此一亲芳泽也未可知呢；若能如此，也算是这倒霉烦心的一天有个美好的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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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八章 春风

﻿    酒席宴后，富弼将苏锦约至客房内，将宋与辽之间的恩恩怨怨尽数说与苏锦听，从后周世宗皇帝北伐辽国，收复瀛（河北河间）、莫（河北任丘北）、易（河北易县）三州及雄州瓦桥关、霸州益津关，霸州淤口关之事说起，到太宗皇帝北伐辽国，直取幽州蓟州之地，再到真宗朝订立澶州之约，以及辽国的一些国内情况，风土人情，事无巨细一一阐述。

    苏锦对这些历史只有模糊的印象，后世关于这一时期的记载在史书上也只有寥寥几笔，具体的原因和状况却不甚了了；现在听富弼一路说来，倒也惊心动魄扣人心弦；两国之间百余年来的恩怨纠葛，倒是蛮像一部大片；有攻伐有报复夹杂着篡位夺镝这样的宫廷剧，听起来倒也津津有味。

    “富兄果然是个满腹才学之人，这些事你都记在脑子里，难怪皇上会让你去当这个谈判特使。”苏锦由衷的赞道。

    富弼苦笑道：“你以为我想？天天跟在皇上身边，皇上一问，便要有应答，还要不能出差错，哥哥我苦啊，闲暇时间都用来看书记事，苦不堪言呐。”

    苏锦感同身受，天天死记硬背这些东西，确实够无聊的，历史还好些，皇上问话可不限于历史掌故，恐怕这个富弼三教九流、四书五经、天文地理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记，否则便容易吃瘪了。

    苏锦无意指谪这些，毕竟肚子里有货倒也不是件坏事；苏锦现在就后悔了，当初读书的时候不努力，很多东西学了就丢，被弄到这个时代之后，很多在后世司空见惯的东西，想做出来却无力而为；当初只会享受成果，而没有穷究东西的制作原料和方法，所以现在只能吃瘪了。

    “富兄受苦了。”苏锦安慰道：“不过这些事情小弟只是听听便罢，对谈判作用不大；兄弟最想听到的便是朝廷对此事的态度。”

    富弼道：“朝廷的态度很简单，一则不能引起刀兵之祸，二则不能丧权辱国丢了朝廷的脸面，只此两条，别无其他。”

    苏锦讥讽道：“说的倒轻松，这两条便是将我们陷入两难之地了，辽使有备而来，提的条件又极为蛮横苛刻，军队都压到边境了，这会子说什么不要丧权辱国，还不能引起刀兵，哪有这么美的事。”

    富弼皱眉道：“是很难办，否则又何须你我出马呢？难办而办成之事是为大功勋，易办而人人可办之事又何须你我出面呢？”

    苏锦微笑道：“你这是拿气筒塞嘴巴，自己给自己长脸呢，人家实在陷害咱们，亏你还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兄长的态度倒是颇为可取，有一种不畏艰险一往无前的气度，小弟是颇为欣赏的。”

    富弼脸上一红，笑道：“别给我脸上贴金，我这里可是一点办法没有，正打算请教你这事如何入手呢，明日是谈判启动之期，咱们跟辽使便要正式见面了，你可有计较？”

    苏锦仰头思索了一会，低头伸手剥了一颗果仁丢在嘴巴里道：“我没办法……”

    富弼愕然，却听苏锦又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没办法，却有点子，明日见了那两位辽使再说，小弟觉得计划赶不上变化，反倒会束缚手脚；我的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富弼不甘心，还待再问，苏锦摆摆手道：“富兄歇了吧，小弟也要早些回去，明儿起咱们就要进入角色，可不能面带倦容让辽使讥笑咱们；小弟建议你明日将胡子修修，这官服也要洗一洗熨一熨，看你这一身，哪是我大宋天朝之官员，活脱脱就是叫花国出来的，记住啊，明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苏锦拱手告辞，富弼摇摇头叹息一声，坐在灯下出神；忽然想起苏锦的话，不由低头看看自己，果真如苏锦所言，衣服皱皱巴巴，沾染着一块块的污渍油渍，看上去确实像是从垃圾堆掏出来的。

    伸手拿过客房案几上的铜镜来揽镜自顾，顿时吓了一跳，发髻胡子乱蓬蓬，脸上皱纹层叠，确实苍老了许多；不由叹道：“岁月不饶人，忽忽催人老，我才三十许人，看上去比岳父大人还苍老的多，确实有碍观瞻。”

    当下拿起剪烛火的小剪刀，对着镜子咔擦咔擦的修理起自己的胡子来。

    ……

    苏锦离开客房，偌大一个晏府已经静雅无声，耳听更漏之声已是二更一鼓，时间已经很晚了。

    苏锦打发跟随掌灯的小厮自去休息，将灯笼提过来直奔后院而去，远远便看到晏碧云的闺楼上定光点点，显然晏碧云还没睡。

    苏锦心头一热，此时未睡，是否她早已察觉今晚自己要摸上去偷香窃玉呢？不觉加快脚步来到廊门前，用手轻轻一推，果然门是开着的，苏锦心头大喜，这是晏碧云方便自己窃玉偷香而大开的方便之门，酒席上自己一个眼神，这女子便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当真是可心可意的可人儿。

    苏锦吹熄灯笼，一头钻进闺楼，刚一进门，便见小娴儿在楼梯口来回的走动，仿佛在等什么人，苏锦一笑，悄悄蹩近小娴儿身后，伸臂一把将她抱住，小娴儿惊慌欲呼，可惜嘴巴已经被苏锦堵上，只能发出吚吚呜呜之声。

    小娴儿扭动身体，用牙齿咬住苏锦探进去的舌头，苏锦大骇，却听小娴儿噗嗤一声笑，松开苏锦的舌头，头往后仰，轻声道：“叫你这小贼不规矩，吓死我了。”

    苏锦一把将她搂的紧紧的，伸嘴再吻，这一回，小娴儿宛然相就，两人蜜吻不休，苏锦的手上下摸索，探入小娴儿衣裙探幽揽胜，小娴儿倒有些理智，强行推开苏锦，喘息着道：“别别，小姐在上面等着你呢，你快上去。”

    苏锦一笑道：“你家小姐吩咐你在这等我么？”

    小娴儿啐道：“美得你，不过她虽不说，小婢也猜得到，平日一更天便睡了，今日打熬道两更还不肯睡，拿着本书从一更看到二更，还是那一页，那也叫读书？”

    苏锦差点笑喷了，揽过小娴儿重重的嘴了个，伸手指指上面道：“那我先上去，你住在哪个屋子？”

    小娴儿红着脸道：“作甚？”

    苏锦笑道：“你说作甚？打发了你家小姐便来寻你，你需不着寸缕等着我，若是被我发现身上有一件衣服，打屁股二十下。”

    小娴儿啐道：“谁理你。”扭身便走，忽然回头朝西首的屋子一指道：“小婢会将门拴得死死的，叫你进不来。”

    苏锦大乐，这妮子故意告诉自己住在哪个屋子，偏偏脸皮薄说的这么隐晦。

    苏锦悄悄上了楼梯，地形还不是很熟，进门的时候无意间头碰到了墙壁，发出咚的一声。

    晏碧云在屋里问道：“是谁？娴儿么？”

    苏锦一头扎进去，笑道：“不是娴儿，可叫姐姐失望了。”

    晏碧云手中的书本啪嗒掉在地上，故作惊讶道：“你……你怎么来了？”

    苏锦也不戳破她的心思，将身上的衣服连脱，只着小衣一步便跨上床去，晏碧云脸上血红，忙道：“你……你……”

    苏锦道：“我怎样？”

    晏碧云语塞，只眼睁睁看着苏锦伸手过来，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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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九章 牛皮吹到爆

﻿    （订阅真心的寒酸，有能力的书友给订阅一下吧，拜谢了。）

    次日清早，富弼便绕道得胜桥苏锦的宅院处约了苏锦一道上朝，苏锦也早已起来洗漱完毕，交代好钱鹤年和杨小四督促商铺装修事宜，便出了宅院。

    富弼正等的心焦，见了苏锦忙上前道：“贤弟啊，你可真是慢性子，今儿个先要上朝，然后要去见皇上，约好了巳时正去官驿见辽使，事情多的很，快上马，咱们快走。”

    苏锦笑着山下打量富弼道：“富兄今日穿得跟个新郎官一样，脸也修了，胡子也剪了，这一身新官服可当真气派的紧。”

    富弼道：“你说的话，愚兄能不照办么？这身官服可是大日子才穿的，只好今日先穿上了，可不能在辽人面前失了体面。”

    苏锦边上马边笑道：“你呀，身家巨万，却吝啬官服，花钱做两身不就得了？”

    富弼道：“那可不一样，哥哥这身官服可是皇上亲赐的，乃是宫中司衣司的手艺，金贵着呢。”

    苏锦道：“司衣司？什么玩意？”

    富弼催动马匹和苏锦并肩而行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宫中二十四司，司衣司是其中之一，乃是掌管皇上衣物裁剪配饰之司，那里边的师父可都是我大宋一等一的能工巧手，做出来的衣服那叫一个考究；我这身官服便是皇上命司衣司所制，可金贵么？”

    苏锦吐吐舌头，伸出大指道：“这面子，可不是盖的，给皇上做衣服的居然给你做了衣服，金贵，金贵的很。”

    富弼忙道：“这是什么话，可不能乱说，皇上这是恩典，朝中也有不少人每年都会得到皇上钦赐的官服，岳父大人、吕相、庞大人、陈大人都有过，只不过愚兄级别最低，在四品官里我倒是第一个受此殊荣的。”

    苏锦看着富弼得意的样子哈哈大笑，心道：这衣服做工也不咋地，跟我苏记成衣铺的衣服比的话，出了布料好了一大截之外，做工不见得便好。

    两人谈谈说说再入皇宫参加早朝，今日早朝也无甚大事，吕夷简和杜衍双双告病，剩下一般官员们七嘴八舌的奏些没营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苏锦依旧站在门边的位置，听得直打阿欠；也难怪，昨晚比较辛苦，在晏碧云主仆那儿折腾到四更天方才回去，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又起来了，饶是苏锦身子锻炼的还算是精干，要照去年那病怏怏的样子，早就面青唇白头重脚轻了。

    好容易熬到退朝，富弼赶紧过来招呼苏锦去偏殿见皇上，苏锦揉揉眼睛跟着富弼追着皇上的脚步赶到偏殿，赵祯已经换好便装坐在书案边喝茶了。

    两人参拜已毕，赵祯命人赐坐，又命内侍沏了两杯茶上来，赐给两人喝；富弼捧着茶不敢喝，苏锦可不管，空肚子站在那儿挨冻了半天，热茶正好暖胃，端起茶盅来喝了个西里呼噜。

    赵祯咳嗽一声，揉揉眉心道：“两位今日便要去跟辽使商谈了吧，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富弼放下茶盅起身道：“启奏皇上，臣倒是没什么要求，但问谈判进行之时，遇有进退紧要之处，当听从何人提点，是来亲自见皇上奏报，还是去见哪位大人回禀？”

    赵祯道：“琐事你等自决，大事可去回禀吕相，由他定夺，他若不决的话，自会来禀报朕知晓。”

    富弼点头道：“遵旨！”

    赵祯转头看着苏锦道：“苏锦，这一次又要你去替朕办差了，心里老大不愿意吧。”

    苏锦笑道：“皇上说的哪里话，为皇上分忧乃是臣子之责，岂会不愿意，义不容辞才是。”

    赵祯微笑道：“好，关键时候还是年轻一辈有担当，朝中老臣谨慎有余，都丧失了冲劲了，你放心，这回差事办好了，朕和你前事一笔勾销，今后再有功劳加倍论赏。”

    苏锦起身道：“那可多谢皇上了，君无戏言，可不能反悔。”

    赵祯哈哈笑道：“朕岂有反悔的时候，朕要是反悔定然是你做了让朕不能容忍之事，只要你勤勉办差，朕自然会兑现承诺。”

    富弼听得迷迷糊糊的不懂，皇上和苏锦之间也不知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一笔勾销之类的，难道苏锦跟皇上之间倒有一笔糊涂账不成？

    “那你有没有要求呢？一并提出来，朕给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苏锦想了想道：“臣倒是真有要求要皇上恩准。”

    赵祯喝了口茶道：“讲。”

    苏锦道：“其一，臣要有人手可调配，辽使百余人的随从，我和富大人就光棍两个，岂非太过寒酸。”

    赵祯呵呵笑道：“放心，仪仗随从马匹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全是朕亲自挑选的。”

    苏锦道：“还不够，臣要马军卫队两都作排场。”

    赵祯道：“这是小事，不难。”

    苏锦道：“就要上回跟我一起办粮务的赵、方两位都头来办事，人熟，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赵祯点头道：“朕答应你便是。”

    苏锦道：“第二个要求便是，臣请皇上再赐给我一面金牌，便宜我调度从事。”

    赵祯大声道：“什么？你还要金牌？上回那金牌……”苏锦赶紧朝富弼指了指，赵祯总算及时住口，没有失态到将话全部说出来。

    “皇上，一切为了谈判事宜，用完了便归还便是，您放心，我人在京城，在您眼皮子底下，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还不是想好好办差么？”

    赵祯咬咬牙道：“好吧，朕再赐给你一块，这回若是滥用或者丢失，便拿你脑袋来抵。”

    苏锦笑道：“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我睡觉都抱着睡，绝不会再丢了。”

    赵祯哼了一声道：“还有么？”

    苏锦道：“还有最后一条，臣想恳请将此事直接跟皇上联系，省却中间禀报吕相哪一关，一来是臣办事不喜拘束过多，吕相跟我又不熟，若是相互不了解起了冲突，伤了感情倒在其次，耽误了决断那可就责任大了；二来是，臣想请皇上给我二人更多的自主之权，这样臣等便能自由发挥，尽力维护我大宋的利益，当然大事决断，臣等自会亲自来禀报皇上。”

    赵祯盯着苏锦看，口中道：“看来你是打算大干一场了。”

    苏锦笑道：“既然答应了这桩差事，自然要做的妥妥当当，就像办粮务那样，臣不但要办的妥当，还要顺手抓点贪官墨吏祭旗，这是臣的怪脾气，遇事不管不是我的风格。”

    赵祯沉吟道：“以你的目标，这次能谈到什么程度算是妥当？”

    苏锦道：“一不会让辽人有理由大起干戈，二不会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三不费一钱一绢，和和气气送他们回去。”

    赵祯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锦道：“你能做到如上几条？”

    苏锦点头道：“既然皇上要我和富大人去谈判，做不到如上几条，还算是完成使命么？臣听有人在朝堂上公然说，此次谈判要累加赐币和绢匹，臣很不满意，这是屈辱的和平，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尽头？狼子胃口越来越大，到最后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我大宋百姓商贾辛苦所得，岂不全为外敌所攫取，我天朝还有何威严尊严地位可言？”

    赵祯坐直腰背点头道：“说的好，这正是朕所担忧的，但目前这种情形之下，稍微满足他们一些条件也只不妨，将来平了西贼之患，自然不会再由得他们。”

    苏锦摇头道：“有一便有二，昔年澶州之盟便是一，如今再给便是二，再往后还有三四五六乃至无数回，饿狼的肚子是永远填不饱的。”

    赵祯目光炯炯看着苏锦道：“你真有这份心气和本事？”

    苏锦微笑道：“心气肯定有，本事皇上自己看，臣有没有本事可不是臣说了算。”

    赵祯一拍案几道：“好，便答应你所有条件，你二人由谈判特使更改为全权特派谈判使，重大事宜需禀告朕，其他一概自主决定。”

    苏锦大喜道：“多谢皇上恩准。”

    赵祯又道：“但是你也要搞清楚，此事办砸了那可是灭顶之灾，朕说的不是你和富弼，而是说的整个大宋江山，你可明白？”

    苏锦道：“皇上宽心，不会到哪一步，如果真的谈崩了，您也不用砍我的头，臣自带家人第一个上战场杀敌，战死沙场以明臣志。”

    赵祯微笑道：“朕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朕期待着设宴等你们带来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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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零章 底线

﻿    觐见已毕，苏锦和富弼出了皇宫，果见一排仪仗侍卫等候在宫门外，领头的侍卫认识富弼，忙过来参见。

    富弼淡淡答应，命大家列队跟随，自己跟苏锦并骑而行，前往右二厢兴国寺附近的官驿。

    苏锦见富弼似乎有些不大开心，于是问道：“富兄自皇宫出来心情便不太好，是否是小弟在皇上面前说错了什么话了？”

    富弼叹道：“贤弟啊，你刚才的话说的过于满了，你怎能像皇上保证那三点？你要知道面对的可是虎视眈眈的辽人，岂是按照你所想的那样，想怎么样便怎样？”

    苏锦呵呵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我当是什么事呢，富兄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说的话，万一实现不了，我自己送去给皇上杀头便是，绝不提及你富兄一个字。”

    富弼瞪眼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且不说你我同为全权特派谈判使共担荣辱责任之事，即便是你能一人承担，愚兄又怎会明哲保身？你把哥哥我看成什么人了。”

    苏锦忙拱手道：“小弟不太会说话，得罪之处请富兄见谅；但小弟既然敢在皇上面前夸下海口，自然会有所应对；三司大人说的对，这回这差事不是掉脑袋便是平步青云，至于窝窝囊囊的赔钱赔礼买的一时苟安之举，只能是保住你我的脑袋，后面可有咱们的苦日子了，所以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我跟皇上所说的那三条。”

    富弼喜道：“原来你早已有了对策，倒是瞒的哥哥好苦，赶紧说来听听。”

    苏锦道：“也不算是有了对策，只是昨夜失眠，好好的将来龙去脉理了理，基本上揣度出辽人的底线，所以心里便有了一些想法。”

    富弼道：“辽人的底线是什么？”

    苏锦没有正面作答，只问道：“富兄认为辽国此次的真实目的如何？”

    富弼想了想道：“我认为辽人此番是想借我大宋内忧外患之际前来敲诈勒索，万一捞不到好处便以此为由大举进攻，他们其实早就对我大宋垂涎已久了。”

    苏锦点头道：“所料不错，但也不全然；讹诈是真的，若说大举进攻则未必。”

    富弼道：“何以见得？”

    苏锦道：“我大宋与西夏战火绵延已经快五年了吧。”

    富弼插话道：“四年多。”

    苏锦道：“对啊，若是辽国想借此机会吞灭大宋，四年中有的是机会，据三司大人之言，宝元元年和西贼开战，是年先是洪涝后是飞蝗之灾，全国田亩减产一半，国内也曾盗跖蜂起，百姓流离；为何那一年辽国不来敲诈，偏偏选择今年呢？”

    富弼想了想道：“也许是事出突然，来不及准备吧。”

    苏锦摇头道：“我看不然，既然当年没有准备，现如今四年了，准备当很充分才是，如今边境集结辽兵仅十五万，还是以部族军为主力，难道辽人真的以为，凭借这十五万兵马便能南下踏平我大宋么？我大宋各地的厢兵加上拱卫京城的禁军总数达一百三十万之巨，他辽人凭什么以为便能打得赢？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人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富弼迟疑道：“辽国据称全民皆兵，举全国兵力号称三百万大军，也许一旦开战便会调集大军增援呢。”

    苏锦伸手一指街市上熙攘的人群道：“富兄，打仗可不是比人数多少，比的是精锐多少和后勤的实力，辽国身处北国，部分畜牧，部分农桑，全民皆兵他吃什么，喝什么？一旦战争进入胶着状态，他拿什么来填饱士兵和战马的肚子？你不要告诉我辽国储备充足之类的话，我大宋居南，坐拥广阔富庶之地，还如此捉襟见肘，我不信他辽国便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富弼点头道：“这倒不是，辽国近几年也不安宁，去年我南方大雪之际，据边境细作称，辽国雪灾更甚，上京道以北的大片牧场上牲口马匹牛羊冻死数十万头，牧民大受损失，聚集起来闹事，辽主震怒不已，听说也杀了不少人。”

    苏锦笑道：“你还知道说，这叫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日子也不好过；再说我就不信辽国和元昊之间就那么的融洽，如果真的很融洽的话，为何我们和西贼征战数年，辽人并没出一兵一卒帮助元昊呢？直到现在，我西北战事趋稳，方才出来敲竹杠，这时机选择的也太糟糕了吧。”

    富弼眼睛一亮，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啊，定是两国之间也有芥蒂，根本就不是联合攻我大宋之态势；是了，我想起来了，去年我整理河东路送来的密报，曾言及辽国山南党项族呆儿部叛乱之事，这呆儿族叛逃的对象便是元昊，辽主耶律宗真派人去要元昊不准收留叛族，元昊理都没理他，辽主为此还兴兵二十万至宁仁、寇静二镇，打算讨伐元昊呢。”

    苏锦大喜道：“果然，为何没打起来？”

    富弼道：“据说元昊服软，遣使议和，又抬了辽主嫁给元昊的兴国公主出来说项，这才没有打起来。”

    苏锦叹道：“可惜，可惜。这两国要是打起来，我大宋可就渔翁得利了。”

    富弼咂舌道：“可惜没打起来，现在轮到咱们头疼了；贤弟刚才说了半天是不是说，辽国其实根本就没想跟我大宋开战？”

    苏锦摆手道：“不是不想，而是没那个能力。”

    富弼道：“原来如此，贤弟分析的丝丝入扣，也颇有道理，只是愚兄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要是辽人真的翻脸打起来呢？”

    苏锦笑道：“打起来也是小打小闹，你知道我大宋和西贼这几年打来打去，有谁占了便宜么？都是你打不死我，我也打不死你，正因实力相当，才有和平共处之机；当年的澶州之盟，我大宋没能吃了辽国，辽国不也是没能吃了我大宋，到最后打来打去毫无意思，所以和议便不可避免了。”

    富弼高挑大指道：“精辟，果然是这个道理。”

    苏锦笑道：“若我估计不错，我大宋和西贼元昊之间不出一年便要偃旗息鼓订立和议，便是因为，既然大家的实力还没大到能一口吃了对方的地步，打下去徒耗力气罢了，最后自然是选择不打了。”

    富弼呆呆看着苏锦断言宋夏之间必将谈和之事，怔怔出神；实际上他在皇上身边，了解到的机密之事也很多，其中一件便是西贼元昊确实已经托人送信到西北宋军营中商谈停战和议之事；只不过赵祯秘密召见杜衍和吕夷简等人，两人均以为这口恶心不能忍，这才没有同意。

    实际上皇上事后叹息道：“两蛇互吞，并无了局，不如松口各自保全方为上策。”可惜吕夷简和杜衍一致反对，他们的意见自然代表大多数朝臣之意，皇上也是无可奈何。

    像这样的机密之事，苏锦自然是绝无可能知道，但他居然能断言必将休战议和，光是这远大的眼光，便足以让富弼对他高看数眼了。

    富弼若是知道，苏锦根本就是依据模糊的记忆，按照年代推算出这个结局的话，怕是要当场吓昏过去；而苏锦之所以敢在皇上面前夸下海口，自然也是因为昨夜他苦思冥想的不是对策，而是将自己记忆中的碎片粘合起来，最终记起仁宗一朝跟辽国并无兵事龌蹉之事，才敢放言。

    当然具体的细节苏锦一概不知，但大方向摆在那里，苏锦自然心里有底，刚才的一番分析也确实是过了脑子的，说的也正切中要害；由结果反推原因，辽人之所以跟大宋相安无事，无非不过是实力问题，说什么真正的友谊，兄弟之邦之类的屁话，那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谎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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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一章 初次交锋

﻿    相国寺北有条横街，名曰南门大街；名字很普通，但南门大街上却聚集着太常寺、太晟府、藏库等各级府邸衙门，枢密院的分支机构——分管与辽人接洽事宜的礼房所属的一座馆驿也设在这里。

    苏锦和富弼到达馆驿门口的时候，立刻便感觉到了不同，临近官驿的一段街市上，身着双衽皮袍宽大皮裤，头戴褐色红缨硬圆帽的辽国士兵居然公开的在街市上站岗。

    富弼大皱眉头，见一队身着馆驿驿卒服饰的士兵窝在一处墙根下晒太阳，气不打一处来；跟苏锦招呼一声，翻身下马走过去喝道：“你等可是官驿驿卒么？”

    驿卒们见了富弼和苏锦的服饰和身后浩浩荡荡的仪仗兵马吓了一跳，一人赶紧上前施礼道：“这位大人，我等正是馆驿驿卒。”

    富弼沉声道：“既是馆驿驿卒，不在官驿中当差，却跑来墙根下晒太阳，这是为何？”

    那驿卒忙道：“回禀大人，我等也不想这样，可是官驿中的辽人不让我等进去，说是由他们自己人负责警戒，我等也是没法子。”

    富弼怒道：“笑话，官驿是大宋的官驿，我大宋驿卒倒不能进了？莫非以为我大宋士兵不能保护他们周全不成？”

    那驿卒道：“可不是这么说么？我等就说了两句，辽人凶蛮，竟然拔刀相向，我手下驿卒倒被他们打伤了几个，无奈咱们人少，礼房主事又严令不得与辽人起冲突，只好暂且忍让退出来晒太阳了。”

    富弼气的浑身发抖，骂道：“好刁蛮的辽人，我大宋汴梁城中天子之地竟也如此的跋扈，岂有此理。”

    苏锦从后面上来，拉着富弼的胳膊道：“富兄何必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些许小事，犯得着大动肝火么？”

    富弼讶异道：“什么？这还是小事？我们尊他们是客，这南门大街的官驿是京城五大馆驿中最豪华的一座，安排他们住在这里便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他们居然不领情，还打伤我官驿驿卒，这是对我大宋的蔑视。”

    苏锦哈哈笑道：“消消气消消气，确实是蔑视，但也不至于如此，你不是打算因为这点事便冲进去跟他们吵一架吧？再说了，谈判在即，辽人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他们的言行不外露的保密之举，别说你给他安排个这么好的官驿，便是你把他们安排到猪圈里呆着，他们也会将猪给赶出来。”

    富弼呼呼喘气道：“即便是如此，也不用打伤咱们驿卒吧？”

    苏锦微笑道：“他不蛮横，又怎会向我大宋提出那么多无理的要求呢？别急，咱们慢慢炮制他们，好戏才刚刚开始。”

    富弼叹息一声不出声了，苏锦转头对那驿卒道：“你是这官驿驿卒的头儿？”

    那驿卒道：“卑职王德海正是此馆驿的驿官都头，这二十名兄弟都是卑职的属下，还有马夫厨子杂役若干，不过昨晚也都被赶出来，今儿一个也没来。”

    苏锦点头道：“原来是王都头，我二人是朝廷全权特派谈判使，正是受朝廷委派，前来与辽人接洽的。”

    王德海喜上眉梢道：“原来是富大人和苏大人，卑职早接到消息，在此等了半天了，你们可来了。”

    苏锦哈哈一笑道：“要不然王都头怕是要带着兄弟们出去找乐子了，谁没事站在街角晒太阳玩儿，那可真是太无趣啦。”

    王德海听苏锦说的有趣，口气倒像是平日里兄弟们之间随便玩笑的范儿，心里顿有好感，嘿嘿笑道：“那是，哪有晒太阳玩儿的，乐子可多着呢。”

    富弼皱眉道：“罗嗦什么？还不去通报辽使，便说我等前来拜会。”

    王德海忙拱手道：“是，卑职这便去通报。”

    说罢一招手，带着两名驿卒急匆匆的往馆驿大门口跑去，可还没跨上台阶，几名辽兵便横眉怒目的上前呵斥道：“鲁儿呆，贺须弥都。”

    王德海赶紧指指苏锦和富弼等人连声道：“那个……两位大人前来拜会你们大人，还请通报一声。”

    辽兵们看了苏锦富弼等人一眼，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一名士兵一把搡开王德海，自行迈步进馆驿去通报，王德海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屁股墩，破口大骂道：“操你祖宗，对你老子也这般的不敬么？狗日的蛮子，跟畜生一样，浑然不讲道理。”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骂他们，他们也听不懂。”

    王德海心道：“听不懂才骂呢，若是能听懂，我才不敢呢。”

    富弼阴沉着脸，隐隐有发作之象，苏锦其实也很惊讶，辽人的蛮横跋扈超出他的想象，他没想到，辽使到了大宋京城居然行事也是这般的旁若无人，真是难以明白蛮夷之族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跟在一旁的王朝马汉早已喃喃咒骂拳头捏的咔咔响了。

    过不多时，那名进去通报的辽兵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辽人装束但长相样貌像是汉人的中年人，那人出了门来，径自往苏锦富弼面前走来，远远的行了个礼嗓音尖细的叫道：“两位大人好，本使这厢有礼了。”

    富弼认识此人，此人正是辽国派来的副使刘六符，本就是汉人，语言上自然不存在障碍，于是带着苏锦上前还礼道“原来是刘副使，有礼有礼。”

    刘六符生着一双小眼，两撇淡淡的胡子生在嘴角，上唇和下唇几乎看不出有胡须，若非生着一张大圆盘脸，几乎会以为他跟老鼠有什么亲缘关系。

    “两位使者终于来了，本使和萧使等的茶都凉了，贵国这办事的效率可真不怎么样。”刘六符阴阳怪气的道。

    苏锦呵呵笑道：“我看你们不是挺滋润的么？赶赶人，打打人，耍耍威风，似乎不见得有多么的无聊嘛。”

    刘六符上下打量了苏锦两眼，用尖细的嗓子道：“本使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苏副使吧。”

    苏锦微感得意，笑道：“正是苏某，难得贵使有心，居然知道苏某人。”

    刘六符嘿嘿笑道：“也只是刚知道，你们朝廷不是向我们通知了么？富主使大名鼎鼎，我等都见过，你看着眼生，所以只可能你是苏副使了。”

    苏锦兜头被浇了一瓢凉水，本来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声名远播连辽使都知道自己，却不料被这尖嘴猴腮的家伙耍了一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苏锦籍籍无名之辈，名号岂会入贵使尊听，贵使二人才是大名鼎鼎之人，久仰大名。”

    刘六符傲然道：“不敢当，倒是知道本使的人有那么几个。”

    苏锦微笑道：“是是是，何止几个？普天之下随便问几个人怕是都知道您贵使的名头，不信咱们一试便知。”

    刘六符皱眉思索苏锦话中的意味，却见苏锦转头问身边的王朝道：“那士兵，你想必知道这位辽国使者的名头吧。”

    王朝摇头道：“不知……”

    苏锦挠挠头对马汉道：“那这位兄弟定然是知道了？”

    马汉啐了口吐沫道：“我认识他个鸟。”

    刘六符气的脸色发白，这才知道苏锦这是在奚落他，但见苏锦问了一个又一个，连问身边七八名随从，众人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一个知道的。

    苏锦转头尴尬道：“这个……本人本以为您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没想到大家居然都不认识你。”

    刘六符冷笑道：“本使名号岂会为这等行伍市井所知？苏副使这是在消遣本使么？”

    苏锦忙道：“岂敢岂敢，本是想拍拍您的马屁，却不料拍的过头了，没想到你也跟我一样籍籍无名，倒是白费了一番心思；说实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实在是抱歉之至，还请您不吝告知，否则咱们谈判之时，你叫我苏副使，我总不能叫您‘哎，那个谁。’吧。”

    随从宋军这才都明白苏锦这是在羞辱挖苦这位辽使，纷纷大笑起来，有人轻声道：“倒也不用问名字，我猜这人的名字定是姓沙名笔。”

    其他人连起来念道：“姓沙，名笔？那不就是傻逼了？”

    另有人凑趣道：“那他定然是字谦道了？”

    “为什么？”

    “这都看不出么？看他长相也知道是个杀千刀的么。”

    众随从轰然爆笑，乐不可支。

    刘六符怒喝道：“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当众羞辱本使，这便是贵国的待客之道么？你们的待客礼仪何在？”

    苏锦冷笑道：“凭你们也谈礼仪？我们尊你们是客，安排最好的馆驿给你们居住，没想到你们竟然在我大宋京城撒野，赶走仆役不说还打伤我们的驿卒，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这里可是大宋都城汴梁，而非你们牛屎马溺遍地的上京。”

    刘六符狡辩道：“我们这么做，乃是为保证自身的安全，来之前听说贵国盗跖横行，我们随身带有贵重物品，不得不防备；贵国馆驿驿卒难当此任。”

    苏锦道：“即便如此，也不必打人伤人，这般嚣张跋扈的摸样，可有丝毫诚意可言？”

    刘六符哈哈大笑道：“诚意？该是你们拿出诚意才是，本使不跟你们斗嘴，见过萧主使之后，若是不能显示出贵国的诚意，我等立刻回程，不与你们做口舌相争。”

    苏锦微笑道：“你这是在暗示威胁是么？不做口舌之争便做刀兵之斗是么？你以为我大宋军民定然吓得手软脚软不成？我边境三关早已屯兵数十万，河北诸路经营塘泺之防已经年，沟渠塘河密布纵横，你辽人骑兵胆敢犯进，将尽陷泥潭沼泽之中，叫你们来的去不得。”

    刘六符鄙夷道：“塘泺之防也能难道我大辽铁骑？我大辽数百万雄兵一苇可航，投棰可平，不然决其堤装百万土囊便可一路踏平之，却拿此来说事，真是笑话。”

    苏锦仰天大笑道：“吹牛皮谁都会吹，若真有本事，你们来干嘛？这样吧，咱们也不用谈了，你们萧主使咱们也不见了，这便恭送你们回去，咱们既然不屑于口头之争，那便战场上见面，真刀真枪的见真章，否则在这扯皮确实没什么意思。”

    富弼愕然，连使眼色，苏锦装作不知道，富弼又不好当面反对苏锦的话，急的直搓手。

    刘六符暗自吃惊，没想到宋人竟然如此强硬，也不知是虚张声势，还是早已探明自家的底牌。

    他有心作势离去，却又怕弄巧成拙，来之时皇上有交代，此番只是恐吓为主，敲一笔竹杠便是目的，可不是要跟宋国死掐的，就这么谈都没谈就回去，差事肯定是交不了。

    再者萧主使不在场，又还没发话，他这个副使也不敢做什么实际性的决定；看着对方的副使言辞振振，身为主使的富弼却一言不发，主次完全颠倒，刘六符都有些羡慕苏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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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二章 刀枪不入萧主使

﻿    富弼见苏锦三言两语便跟对方弄僵，本以为辽国使者会立刻翻脸拂袖而去，但见刘六符的脸上虽是气愤不已的摸样，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这便表明，苏锦刚才在路上所说的话应验了，辽人虽是来寻衅，但却绝不是为了动干戈而来，大军压境只是个幌子，用来作为威胁手段而获得谈判的主动权而已。

    经苏锦这么无所谓的一闹，正好戳中他们的软肋，这下子走又不能走，留又留不住，尴尬万分。

    富弼可不傻，此刻自己还不出面圆场还等什么？难道真要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不成？真逼急了，辽人为了脸面，说不得也要越境劫掠一番出气，到时候百姓涂炭，倒是一大罪过了。

    “都消消气，这是作甚？刘副使莫往心里去，我这位苏贤弟就是脾气硬，宋辽两国是睦邻，好端端的怎地扯到刀兵之事上去了。”富弼打着哈哈上前劝道。

    接着又转头对苏锦道：“苏副使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说这些作甚？你是主人，刘副使是客人，你主动些，上去拉拉手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苏锦一笑道：“富兄说的对，倒是我的不是，我给刘副使赔礼便是；刘副使，兄弟说话不中听，叫您不高兴了，这厢给您陪个不是了。”

    富弼苏锦一唱一和，给刘六符搭了个舒舒服服的台阶，让他下台；刘六符赶紧就坡下驴，虽明知苏锦的道歉殊无诚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抱拳道：“苏副使客气了，有句老话叫做不打不相识，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了，哈哈，哈哈。”

    富弼和苏锦也跟着大笑，周围众随从看的目瞪口呆，刚才还是两只好斗的公鸡摸样，相互掐的不亦乐乎，下一刻便已经笑脸相向，变得亲如兄弟了；这些当官的果真如传言的一般，个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翻脸犹如翻书一般，此景此景只有一句话形容，别把当官的当人，你若以人心揣度他们，你会眼珠子蹦地上摔成八瓣。

    “两位请里边请，萧主使在内堂恭候多时了，咱们在外边说了半天话，萧主使可要急坏了。”

    刘六符说话的语气轻柔了许多，礼仪也客气了许多，自己第一次恐吓便没有成功，对付眼前这两人，心里一下子没有了底，本来信心满满的来宋朝办差，一定能讹诈大批有利的条件，这一下差事能不能办成成了个问号，对他的信心给了极大的打击。

    目前他急需要跟萧特末商量，要摸清楚宋人的底子，是不是真的不惧大军入侵，不搞清楚这一点，后面的谈判便陷入被动了。

    “那咱们便去拜会萧主使吧，请！”

    “请！”

    刘六符引着苏锦等人登上台阶往里走，王朝马汉等人跟在苏锦身后便往里钻，两边把门的辽兵伸兵器一拦，口中叫道：“德玛西亚！”

    马汉一愣，虽不明白辽兵在说些什么，但总归不是好话，于是瞪眼回敬道：“你他娘的才德玛西亚呢，你姥姥的德玛西亚。”

    刘六符赶紧转身回来道：“这位好汉，他是要你停步呆在外边。”

    马汉嚷道：“凭什么我要呆在外边？我们是负责保护两位大人的护卫，呆在外边，万一两位大人出了事咋办？”

    刘六符笑道：“怎么会出事呢？我近百大辽勇士守卫在此，绝不会出事的。”

    马汉翻眼道：“你辽国士兵了不起啊，看他们那鸟样，一个个穿着个灯笼裤，里边空落落的像个丑角一般，能有什么本事？”

    刘六符被一个随从顶嘴，心情大为不爽，强颜欢笑道：“本使和萧主使所带来的亲随，个顶个都是我大辽军中挑选出来的好手，本事倒是没什么，就只会一些金枪插喉，力劈青石，百步穿杨的粗浅功夫，倒也难入人法眼。”

    刘六符本意是欲扬先抑，故意说这些是粗浅功夫，但实际上这些都是硬气功，目的是用来震慑这个不知趣的小随从的。

    谁料马汉听完之后指着刘六符的鼻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刘六符的脸上粘了一坨屎一般。

    刘六符脸上挂不住了，冷冷道：“此事有何好笑？”

    马汉辛苦的捂住肚子道：“哎呀我的娘哎，笑死我了，你们挑选的这帮大辽勇士怎地只会这些咱们大宋街头上打把势卖艺的活计，敢问，胸口碎大石他们会么？哈哈哈。”

    马汉话一出口，顿时惹得众宋军捧腹狂笑，没想道这个跟随苏副使形影不离的憨货还颇有几分风趣，这话损人损的厉害。

    刘六符脸色发白指着马汉的鼻子问道：“你，放肆！小小一个亲随，竟然如此放肆。”

    苏锦也捂嘴笑个不停，眼见刘六符面子上挂不住了，赶忙上前呵斥道：“你这混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你管他们大辽的勇士会什么活计作甚？人家会胸口……胸口碎大石，还是会光身子滚钉板干你何事？”

    富弼捂嘴偷笑，苏锦又给人家添了一项本使，还是江湖卖艺常表演的滚钉板，这小子不是去劝架的，是去火山浇油的。

    马汉叫道：“可是他们不让我等进去，这可不成，他们不放心咱们大宋的驿卒保护，我还不放心他们的本事呢。”

    苏锦刚要说话，就听馆驿内有人咳嗽一声，紧接着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道：“好大的口气，我大辽勇士在你等口中竟然如此不堪，本使倒要见识见识。”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照壁侧首脚步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此人身材魁梧，换算成后世的尺码估计在一米八五以上，面庞黝黑，满脸络腮大胡子，一双虎目炯炯，射出两道凌厉之光。

    身高还不是他给人以威压之感的主要原因，主要的原因是他的魁梧身形，不仅高，而且壮。目测之下，这人的胳膊要比苏锦的大腿还粗。

    刘六符赶紧趋步上前，拱手见礼道：“萧主使，您怎么来了，下官正要带两位宋国谈判特使去见您呢。”

    萧特末横了刘六符一眼，哼了一声道：“知道了，你亲眼目睹他人对我大辽勇士言语侮辱，为何不力斥其非？真是不堪一用。”

    刘六符脸上变色，不敢反驳，低着头沉默不语。

    萧特末不再理他，转眼扫视苏锦和富弼二人道：“两位便是贵国派来跟我谈判的特使么？”

    富弼拱手施礼道：“正是，本人富弼乃是皇上派来的全权谈判特使，这位苏锦苏大人是副使，有礼了。”

    萧特末随便一抱拳，便算是还礼，乍着嗓子道：“你本使倒是认识，昨日在贵国早朝上见过，这个小娃娃本使却没见过，他是你的副手么？你们宋国难道没人才了么？怎地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谈事，真是荒唐。”

    富弼心道：“要糟糕，当面敢这么羞辱苏锦，苏锦岂能干休。”

    果然，萧特末话音未落，苏锦立刻上前笑道：“萧主使是么?”

    萧特末哼了一声道：“正是本使！小娃娃，你今年多大了？”

    苏锦装作稚嫩不堪的摸样笑道：“十七了，萧主使今年有七十了么？”

    萧特末怒道：“呸！本使今年刚过而立之年，哪有七十岁；小娃娃胡言乱语，看本使面相也根本没有七十。”

    苏锦笑道：“原来才三十，我见你胡子眉毛一大把，还当你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呢，刚才还担心你以七十高龄跋山涉水来我大宋朝拜皇上会吃不消，万一路上颠簸，老骨头颠的散了架子，咱们大宋还要担上干系，看来担心这担心倒是多余的了。”

    萧特末欺近苏锦，像一座山顶在苏锦面前，低头狠狠瞪着苏锦，苏锦浑然不惧，仰头一瞬不瞬的跟他对视，两人这架势就像是一只大黑熊瞎子对着一只小白兔一般，谁都不会怀疑，黑熊只要一巴掌，便能将瘦小的苏锦扇到街对面的屋顶上去。

    “呵呵呵，小娃娃胆子当真不小，难怪你们宋国皇帝让你来跟本使谈判。”萧特末低沉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痛，说不出的不舒服。

    苏锦也哈哈大笑道：“可不是因为我胆子大，皇上才让我来当全权谈判副使的，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萧特末饶有趣味的问道：“那是什么原因啊？难道说你还有别的特别的本事么？”

    苏锦笑道：“本人一无是处，是个毫无本事的人。”

    萧特末更加感到有趣，问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苏锦笑道：“因为皇上说了，以上等人待上等人，以下等人待下等人，以聪慧之人待聪慧之人，以蠢笨之人待蠢笨之人；我是下等人，却又笨又蠢，所以便被派来接待您，跟您谈判了。”

    众人轰然大笑，所有人都明白苏锦这话是变着弯的骂萧特末又蠢笨又下等，可是萧特末哪里转的过这个弯来，反倒跟着笑道：“果然够蠢笨，竟然自承蠢笨，哈哈哈。”

    苏锦一头冷汗，心道：你麻痹的，看来蛮人就是蛮人，老子好不容易才用晏子使楚典故来奚落你，却没想到这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白费了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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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三章 好勇

﻿    萧特末抖着腮帮子笑了半天，猛然间像是打鸣的公鸡被忽然砍了脖子一般，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阴冷，喝道：“适才是你说我大辽勇士只会些江湖上卖艺的把式么？”

    苏锦道：“是我手下的亲随不懂事，冒犯了贵国勇士。”

    “那不管，便都算在你的账上了，你的话给我们大辽勇士带来了莫大的羞辱，你要赔礼道歉。”

    苏锦笑道：“怎么个赔礼道歉法呢？”

    萧特末捻着乱糟糟硬梆梆的黄胡子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个小娃娃当官，估计也没多少俸禄，便摆几桌酒席请客赔礼，宴后我手下勇士每人奉上两贯茶水钱，这事便算了。算起来也不过几百贯钱而已，算是便宜你了。”

    苏锦忍不住发笑，这家伙自说自话，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好像赔礼道歉天经地义，给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不知道辽人是否这都是这副样子，还是这萧特末本身就是个戆货。

    富弼知道苏锦是绝对不会掏一文钱出来的，更何况是赔礼道歉；萧特末一副大包大揽咄咄逼人的架势，富弼却一点不替苏锦担忧，相反倒是替萧特末暗暗发愁，这位小爷岂是随便能得罪的，说几句也就罢了，要是较真起来，怕是要出事。

    富弼赶紧上前再当和事老，拱手道：“萧主使，些许小事就此揭过如何？本是随从之间的口角，没必要伤了和气；这样吧，本使做东，今日在我汴梁最顶级的酒楼樊楼之上设宴，贵国勇士们也可前去，不醉不休如何？”

    萧特末瞪着富弼道：“你请客？”

    富弼道：“正是。”

    萧特末道：“那这小娃娃可赔礼道歉？”

    富弼皱眉道：“苏副使的道歉就免了吧，也没什么大事。”

    萧特末摇头道：“那不成，我契丹男儿一生中最重的便是声誉，谁要侮辱咱们的声誉，我等掉脑袋也要找回这个场子来；叫这小娃娃副使赔礼道歉已经是格外的给面子了，你设宴是你的事，小娃娃这个不能免。”

    富弼不悦道：“萧主使，咱们都是各奉皇命来解决两国纠纷之事的，尊驾老是纠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还谈不谈了。”

    萧特末怒道：“都说了，这不是小事。此事解决了，咱们才能正式商谈，否则免谈。”

    富弼朝苏锦摊摊手，颇为无奈，苏锦脸上笑得很是灿烂，递给富弼一个安慰的眼神，笑道：“萧主使，我要是不道歉呢？你能怎么样？”

    萧特末瞠目喝道：“什么？你敢！你休得激怒了我大辽勇士，莫以为你们宋国有所防备，我大辽便奈何不了你们，公然侮辱我等，这场仗打不赢也要打，打得赢更要打。”

    苏锦摆手道：“萧主使忒也激动，本是口角之事，硬是被你上升到军国大事的高度，也罢，本人脾气有点倔，便跟你说道说道。”

    萧特末哼了一声，负手傲然堵在门口，看都不看苏锦一眼。

    苏锦指指门内门外的几十名辽国士兵道：“萧主使口口声声说本使看轻了你辽国的勇士……”

    “不是看轻了，是侮辱，彻彻底底的侮辱！”萧特末插嘴道。

    苏锦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就依你，是侮辱行了不？”

    “原本如此，什么叫就依我？”

    苏锦无语，不想跟他纠缠下去，接着道：“若真是勇士，那便算是，若全是脓包，那可就算不上侮辱了吧。”

    萧特末双目凌厉的斜着苏锦道：“看来小娃是怀疑我契丹男儿的勇武了，这样吧，本使也不吹牛，咱们各自从随从中拉出人来比试几场，若是我的人败了，此事便不再追究，若是我的人胜了，你不但要赔礼道歉，奉上赔礼钱，还要站在大街上高呼三声：大辽勇士天下无敌！如何？你敢不敢？”

    苏锦刚要说话，富弼忙递过眼色来示意苏锦万万不能答应，要是真输了，赔礼赔钱倒也罢了，若是在大街上大喊这句话三声的话，苏锦就完了，皇上且不说，便是朝臣百姓那里，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苏锦了。

    苏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正是要挫挫这戆人萧特末的锐气，这等机会求之不得，怎会退让？这要是一认怂，后边还不让这憨货给笑话嘲笑死，而且这憨货还好像没什么素质，根本不会理会他人的感受，一定是左一遍右一遍，不把自己踩到泥地里绝不肯罢休。

    “好！既然萧主使提出来这个办法，本使也不能不给你面子，咱们也不把输赢看得太重，权当一个乐子便是。”

    “不成，一定要按照咱们说好的事履行。输了的人要高呼大辽勇士天下无敌。”

    “呸，你们输了也叫这句话，那岂不是便宜你们了。”

    “我们输了这件事便揭过。”

    “呸！你想的倒轻松，我们赢了便证明你的手下不是勇士是孬种，他们需的站在我大宋街市上大喊三声：辽国武士个个是孬种！”

    “笑话，我们怎会输？”萧特末翻眼道。

    “天有不测风云，喝凉水还会塞牙，没准今天你们倒霉呢。”

    “你才倒霉呢，今儿一早本使才烧香拜佛了，佛祖保佑，定会胜你们。”

    苏锦微笑道：“我们可不靠佛祖帮忙，我们靠自己。”

    萧特末哈哈大笑道：“有趣，小娃娃居然有几分胆识，希望你待会见了我大辽勇士的手段之后不要吓得尿了裤子。”

    众辽人跟着哈哈狂笑，仿佛胜券在握。

    苏锦笑骂道：“笑到最后方是赢家，但愿你一会还能笑得出来。”

    萧特末大手一挥道：“院子里场地不小，正好合用；来人，将桌椅板凳搬出来，摆好场子斗上一斗。”

    众人一拥而进，辽使随从们将桌椅搬出来，一南一北摆了四张台子，萧特末和刘六符坐在北面，苏锦和富弼坐在南边，士兵们围在各自大人身后站立，中间空出来七八丈方圆的一大块青砖空地。

    富弼脸色发白，舔着嘴唇凑过来问道：“贤弟，你当真有把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锦微笑道：“谁也没十足的把握，但今日可不能示弱，一步退后步步退后，只能拼了。”

    富弼忧虑的道：“哎，只能如此了，万一输了，愚兄替你去大街上喊那三声去。”

    苏锦感动的看了富弼一眼笑道：“不要这么悲观嘛，还没打就说这些，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您身为主使要给兄弟们打气鼓劲才是。”

    富弼定定神，点头称是。

    萧特末大刺刺的坐在对面，笑哈哈的看着苏锦和富弼，富弼刚才的愁眉苦脸尽入他眼中，本来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担心，见到富弼那副摸样，心里比吃了秤砣还定。

    “看到没刘副使？你看那富主使，脸都白了；还是他知道厉害，这小娃娃苏副使不知进退，初生牛犊不怕虎，待会有他哭的时候。”

    刘六符连连点头，献媚般的笑道：“萧主使好计策啊，既能杀杀他们的威风，又能扬我大辽勇武，一石二鸟啊；卑职很是期待这苏副使站在大街上高声颂扬我大辽勇士举世无双的情景呢。”

    萧特末哈哈大笑道：“等着看好戏吧。”

    说罢起身朝苏锦那边叫道：“小娃娃，咱们如何比啊？是车轮战呢，还是混战，还是单打独斗啊？”

    苏锦笑道：“咱们既然要比，便比的公平和气，首先不动兵刃，刀枪不长眼，若真的伤了人便不好收拾了。”

    萧特末嘿嘿笑道：“算你识相，我大辽弯刀可不是你们的破铜烂铁可比，真要动兵刃，显得我们欺负人。”

    刘六符在一旁低声笑道：“咱们大辽勇士伤人还用兵刃么？这小子还以为占了便宜呢。”

    苏锦借着道：“混战车轮战都不足取，显得不太公平，这样，咱们各自挑选几人出来，一对一公平合理的打斗，岂不是更好？”

    萧特末笑道：“也好，那便每边各出十人，捉对厮杀，谁赢得局多便算赢。”

    苏锦本想说各派五人，这边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在随便拎出来人来，怎么着也能胜个三场，那便在总局数上胜了。

    “十局太多了吧，五局如何？”苏锦笑道。

    “五局太少，放个屁的功夫就完事了，再说局数太少，怎显得出我大辽勇士个个身手不凡?便十局，莫非你手上凑不出十个能打的来？”萧特末也会用激将法，讽刺奚落在这个场合最管用。

    苏锦想了想道：“也罢，十局便十局。”说罢转身对赵虎道：“赶紧骑马赶去晏府，将晏小姐身边的那个牛大牛二给叫来，咱们手头的这些人手怕是不合用。”

    赵虎赶忙答应，扭屁股往外跑，刘六符眼尖，忙起身叫道：“苏副使，临时叫人可不行，咱们说好了是随从士兵之间相斗，你们能请人帮忙，难道我等也要派人回大辽请高手来助拳不成？若是怕了，就认输吧，也省的丢人现眼。”

    萧特末也直着嗓子道：“不能叫人来，说好了本部随从亲卫中选出十人，小娃娃不地道。”

    苏锦无奈只得召回赵虎，赵虎瞪眼骂道：“去你娘的，你们才不地道呢，爷爷只是想找个地方撒泡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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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四章 斗狠

﻿    苏锦没办法，只能在随从里挑选膀大腰圆的壮汉充数，除了王朝等四人之外，其余六人毫不知底细，心中暗暗叫苦。

    王朝等四人应该不会出差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挑选出的六名宋军士卒能赢上哪怕一场，最少也是个打平之局。

    但是，当辽人那边选出的十人出场的时候，苏锦的心凉了半截；这十个人从是从后面的厅中走出来的，很明显看得出和前面站岗警戒的那些辽国士兵不是一拨。

    这十个人个个高大魁梧，比旁人高出足足一头，一个个光着半边膀子，斜挎着皮袄，胳膊上一愣愣的全是鼓起来的肌肉，光头不戴帽子，梳着四五条小辫子来回耷拉着，直眉瞪眼，踢腿捏拳，往场上一站，顿时大宋这边便人人张口结舌悄无声息。

    “哈哈，小娃娃，这是本使帐下十名亲卫，可不是从外边请来的，这是萧家十虎，我大辽勇士中的勇士；去，大虎带队去给那娃娃副使和富主使见礼去。”

    萧氏十虎堂堂堂迈着大步上前，每走一步地面都震动一下，来到近前朝着苏锦和富弼一拱手，瓮声瓮气的齐声道：“阿坝哄。”

    苏锦忍不住笑道：“怎么上来就叫咱阿爸，这辈分我可承担不起。”

    萧特末怒道：“小娃娃占便宜，阿坝哄是承让之意，小娃娃什么也不懂，你看你已经把他们惹恼了。”

    萧氏十虎虽汉语不流利，但却是能听懂汉话的，此刻均怒目而视，对着苏锦龇牙咧齿。

    马汉在一边瞪眼道：“看什么看？长一身肉了不起么？”

    小辫子上扎着红头绳的是萧大虎，闻言指着马汉道：“死了，你。”

    马汉哈哈大笑道：“死了，我？烂了，你。”

    萧氏十虎怒不可遏，大声吼叫不已，萧特末一身吆喝，他们才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萧特末嘿嘿笑道：“小娃娃，莫怪本使没有提醒你们，我帐下这十虎可是个个以一敌百的勇士，他们徒手便有屠虎裂豹本事，在比斗之前招惹他们实属不智；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到时候有人筋断骨折反倒不美。”

    苏锦刚要答话，就听刘六符阴阳怪气的道：“萧主使，苏副使岂会认输？那不是丢了宋国的脸么？听说宋国有句话叫做‘知难而进’还有句话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想必苏副使必会知难而进的了。”

    萧特末哈哈笑道：“很是，那不是有胆量，那是愚蠢！”

    苏锦任由他们两奚落狂笑一番道：“两位很是开心是么？还未比试便已胜券在握了是么？这位刘副使看来对咱们大宋蛮了解的，我宋人又没投靠异族为奴，有什么值得笑话的？”

    刘六符怒道：“本使世代生长于辽国，大辽便是我的家园，可不是什么投靠异族，你不用含沙射影的讽刺本使；再说本使早已蒙圣上隆恩赐予‘耶律’之姓，乃是地地道道的大辽人。”

    苏锦微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本使还是建议你依旧姓刘，‘野驴’这个姓我看未见得中听。”

    宋国这边众人轰然大笑，耶律被称作野驴，民间早有流传，但这位苏副使公然在两国使者面前奚落辽国国姓，这胆子也太大了。有持重之人暗自担忧，对方实力强劲，苏副使这般调侃揶揄，全然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前景堪忧，

    萧特末动了真怒，契丹一族以耶律和萧姓为主，耶律一般是‘皇’姓，萧乃是‘后’姓，这两个姓氏都是尊崇无比的象征，此刻被苏锦拿来调侃到如此不堪，怎不叫萧特末火冒三丈。

    “等下比武的时候不要留手，不打死也要打残几个。”萧特末冷冷的用契丹语发话道。

    萧氏十虎齐声答应，随即在场地上踢腿转腕热起身来。

    苏锦命选出的十人也过去给辽国使者问好，回来后给他们打气道：“今日之战，胜者赏银五十两，败者只要尽力也赏银二十，要是怕了现在便说话退出；上到场上，要是敢怯战，我必不饶他。这场比试之后，只要我大宋这方赢了，我保证让你们士卒升都头，都头升指挥，总之一切好说，要当英雄还是当狗熊，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到了这个时候，富弼也只能跟着打气道：“苏副使的话便是我的话，只要得胜，便是为大宋立了一大功，不但升官发财，本官定会奏请皇上召见你们，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王朝马汉他们自然是不在乎的，选出来的六名士兵，原本看见对方铁塔一般的摸样先怯了三分，此刻经两位特使大人一股劲，顿时血液又沸腾起来，摩拳擦掌的道：“放心吧两位大人，我等定竭力死战，不负大人期望。”

    富弼满意的点头道：“期待你们精彩的表现，去吧。”

    苏锦特意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拉到一边道：“你们可有把握？此战就靠你们四个了，你们四个一个不许败，前面六个只要能赢一局，咱们便打平了。这次要是打赢了，爷我也好奏请皇上给你们四个安个职位领一份俸禄，也算是入仕为官光宗耀祖了，不然爷连向皇上张口的机会都没有。”

    王朝拱手道：“爷，您这话见外，我们兄弟可不是为了当官，跟着公子爷走南闯北这日子过的一点不闷，你要是真把我们弄去当官，咱们可不开心了。”

    马汉等连声表示同意，苏锦笑道：“只是安个什么骠骑卫呀，郎将之类的身份，我可舍不得放你们走，总之我的意思是这场比试极为重要，都精神着点。”

    四人连声答应，领着众人下场去活动身体。

    二十名将要比试的人选呆在同一个场地上热身，顿时便能直观的看出来差距了，辽国的萧氏十虎整整比大宋这边的人高出一头，看上去像是十个巨人跟十个小矮人一般，胳膊大腿的粗细也完全的不成比例，任谁也能看得出，这场比试大宋一方根本就没有机会赢。

    萧特末看的咧嘴大笑，口中呼喝作声，连带身边的辽国士兵也口哨连连大呼小叫，完全没有将到来的比试当一回事，在他们看来，输赢一望而知，根本无需担心。

    “准备开始！”刘六符高声喝道，两名辽国士兵抬了一面大鼓放在场边，另两名士兵搬来一抬大锣放在另一边。

    刘六符高声道：“两国比试，点到为止，鼓起开始，锣响停止。”

    萧特末喝道：“罗嗦什么？赶紧开始。”

    刘六符翻翻白眼，高声道：“第一场比试开始。”

    鼓声咚咚咚连敲数声，伴随着鼓声，萧氏十虎中的十虎腆胸迭肚走上场来，伴随刺耳的吆喝和口哨之声团团做了个揖，随即两腿叉开站在场上。

    大宋这边一名禁军士兵紧紧腰上的腰带，整整身上的盔甲，迈步而出，同样拱手一圈，站在萧十虎十步开外，遥遥相对。

    苏锦猛拍桌子，大声吆喝喝彩，给那士兵打气，身后的宋兵们实在是没有喝彩的理由，两人往那一站简直毫无看头，看上去就是一只大灰狼对着一只小绵羊一般；但既然苏副使拍桌子喝彩，也不能不给他面子，于是纷纷无精打采的拍几下巴掌，应付了事。

    鼓声一停，场上瞬间静了下来，数百只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两人，各自的心脏咚咚直跳。

    猛然间，场上两人动手了，就见那宋兵脚尖一点，身子矫健的往前一弹，敏捷的到了萧十虎的面前，跃起的高度刚刚好与萧十虎相当；就在滞空的一刹那，那士兵挥拳击出，直奔萧十虎的眼睛。

    “好小子，知道打对方的薄弱之处。”苏锦赞道。

    身后的众人也为那士兵的精彩表现所鼓舞，不由自主的鼓掌喝彩起来。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齐齐的闭嘴，有的收口不及，差点将自己的舌头给咬掉，喊出的‘好’字想收回来却来不及了。

    就见场上那名宋军士兵进的快，退得更快；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他的身形已经抛飞开去，‘啪嗒’一声落在两丈开外的青砖地上，摔得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萧十虎抬起的脚还没放下，摇头拱手道：“阿坝哄。”

    锣声响起，第一场比试结束，谁也没想到，萧十虎只用一脚，便轻松的为辽国取得了第一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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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五章 豪赌

﻿    萧特末鼓掌大笑，身后的辽国随从士兵们也都呼喝连声，反观大宋这边，人人垂头丧气面带惊惧，鸦雀无声。

    苏锦皱眉道：“抬去医治，多赏些钱给他。”

    富弼脸色青白，低声凑过来道：“贤弟啊，这怕不是对手啊，差的太多了。”

    苏锦脸色不善，咬牙道：“娘的，我还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不是对手也要打，输仗不输气。”

    富弼无奈，此刻阻止已是来不及了，心里暗暗懊悔为什么不尽早拒绝萧特末的提议，怪只怪自己对苏锦太过相信，总以为什么事到了他的手里都能摆平；可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样的计策也不起作用了。

    萧特末赏了萧十虎一碗烈酒，萧十虎咕咚咕咚喝干，单膝跪地行礼之后，退下场去。

    萧特末得意洋洋的看着苏锦道：“小娃娃，如何啊？我大辽勇士还过得去么？本使劝你还是认输吧，认输起码还伤不着人；我帐下十虎个个都有开碑碎石的气力，刚才你的那名随从起码要躺上三个月方能行动了；这还是他穿着甲胄，若是寻常无防护之人，这一脚便送了性命了。”

    苏锦脸上寒霜退去，微笑挂上嘴边，高声道：“萧主使，十场才斗一场，此刻言输赢尚早，还是安心期待接下来的比试吧。”

    萧特末哈哈大笑道：“小娃娃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既然你不服输，咱们便继续比试；不过本使觉得这样的比试实在是索然无味，一脚便结束，毫无趣味可言；不若咱们加些彩头如何？”

    苏锦暗骂连声，嘴上却不服输，笑道：“加什么彩头呢？”

    萧特末道：“咱们加些赌注，每局比试你我各出一百两银子，赢了拿走全部，输了的一文没有，这样倒还有点兴趣。”

    大宋这边的士兵们大哗，纷纷咒骂道：“狗贼明知道咱们不敌，却加了这个条件，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苏锦沉吟不语，眉头皱到一起，显然很不愿意。

    萧特末哈哈笑道：“怎么？不敢么？小娃娃不肯认输，那便是说有信心赢了我们，下些彩头与你锦上添花岂不是更好？”

    苏锦缓缓起身，转身用凌厉的目光扫视身后众随从，目光所及之处众随从纷纷噤声，他们分明看到了苏锦的双目中燃烧着两团火，那是一种处于爆发临界点的熊熊烈火。

    苏锦转回身子，笑意再此回到脸上，拱手道：“萧主使，你的提议很好，加些彩头也自不妨。只是……”

    萧特末呵呵笑道：“小娃娃是否是觉得一百两太多呢？要不五十两也成，再少便没趣味了。”

    苏锦笑道：“说哪里话来？本使是觉得彩头太小而已，实在提不起兴趣。”

    萧特末嘿然道：“胡吹大气作甚？一百两还嫌少？那依着你之意押多少彩头呢？”

    苏锦道：“咱们这样，第一局算我们输了，我给你一百两银子；接下来若是我们再输了我给你两百两银子，第三局再输了我给你四百银子，总之每局压注大小便是前一局的两倍，你可敢么？”

    萧特末眨巴眼道：“玩这么多花样作甚？你若嫌少咱们一局一千两银子也自不妨，却平白玩这些花哨，算也算不清。”

    苏锦呵呵笑道：“很好算，只要不是白痴傻瓜便都能算的清，你敢么？”

    萧特末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问本使敢不敢？本使还担心你没那么多钱来当彩头呢。”

    苏锦一摆手道：“身上确实没这么多，我命人回去取来，即刻便到，稍候片刻便是。”

    萧特末一拍大腿道：“好，小娃娃倒也爽快，本使很喜欢，便稍等片刻便是，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过了时辰，便算你们输了。”

    苏锦笑道：“何须半个时辰，一柱香时间足够。”

    苏锦伸手召来王朝道：“回去叫人取十万两银子过来。”

    王朝眨巴着眼道：“十万两银子么？那小的可拿不动。”

    苏锦微微挤眼道：“拿不动不会叫人抬来么？一炷香时间不到，打断你的腿。”

    苏锦将这‘叫人’二字咬的很重，王朝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心里亮堂的跟明镜一般。

    “是是是，小的去叫人抬来便是。”王朝将叫人两字也咬的很重，示意自己明白了苏锦的意思。

    苏锦拍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别让辽国贵使久等。”

    王朝答应一声，转身便往外跑，这回门口的辽兵不再阻拦，反倒心里挺美，宋国使者不认风头，摆明了要连输十场，却死活要面子摆谱；不用说，今日萧主使要赚一大笔钱了，自己这些随从也必分的一杯羹，心里能不美滋滋的么？王朝出门之时，这些辽兵都恨不得鞠躬相送问候一声：“您老快去快回。”

    富弼愁容满面搓手道：“贤弟啊，不妥吧，这不妥吧。”

    苏锦微笑道：“富兄莫慌，输了也是我自家的钱银，绝不向朝廷讨要便是。”

    富弼道：“不是钱的问题，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苏锦笑道：“富兄坐着看戏便是，小弟的脑子没糊涂，看着看着你就明白了。”

    富弼摇头不语，无计可施，只能任由苏锦折腾。

    哪一边刘六符也在担心的问萧特末道：“萧主使，这小子好像有恃无恐的样子，不会是使诈吧？”

    萧特末白了他一眼道：“使诈？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罢了。他是想故意加大筹码，让我们感觉他有胜算，然后退缩不前；本使岂会上他的当。”

    刘六符恍然道：“原来如此，主使高明。但我们哪来那么多钱来作彩头呢？随行可没带多少银钱。”

    萧特末啐道：“瞧你那样子，简直丢脸，咱们又不会输，便是身无分文又怎么样？”

    刘六符再次恍然大悟，缩头回去，转着三角眼不做声了。

    一炷香时间还没到，外边一阵嘈杂之声响起，众人转头去看，只见照壁外四名仆役打扮的汉子抬着两口大箱子嘿呦嘿呦的走来。

    王朝紧走几步上前拱手道：“回苏副使，钱来了。”

    苏锦看着王朝道：“够数么？”

    王朝微微眯了眯眼道：“您放心，小人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池？”

    苏锦微笑道：“辛苦辛苦，抬到场上去打开。”

    王朝指挥四名仆役将两口大箱子抬到空地上，打开锁扣掀了开来，顿时全场抽气之声大作，一干辽人的眼睛都开始冒绿光了。

    两口箱子里摆的满满的的全是一封封的银锭，个个都是五十两一锭的月牙锭，成色十足，闪烁着白花花的光辉，闪的人眼晕。

    “萧主使，这是十万两白银，这个本钱足够了吧。”

    “够了够了。”萧特末眉开眼笑，眼睛紧盯着白花花的银子，仿佛这些银子已经全部是自己的一般。

    “那咱们开始吧？”苏锦微笑道。

    “开始，开始，九虎给我上，帮老子将所有的银子全部赢过来。”萧特末急吼吼的道。

    苏锦哈哈大笑，起身拿了三锭银子送到萧特末的案上摆好，笑道：“萧主使，这是上一局你们赢了的，三锭银子共一百五十两，那多出的五十两便当见面礼了。”

    萧特末哈哈大笑道：“小娃娃很好，很讲道理。”

    苏锦笑道：“我把话说在头里，我输了不赖帐，你输了也不许赖账。”

    萧特末愤然道：“愿赌服输，怎会赖账？”

    苏锦高声道：“咱们发个誓吧，输了赖账的是乌龟王八蛋。”

    萧特末白了苏锦一眼道：“小娃娃恁般不信人。好好好，依你便是，我若输了赖账便是乌龟王九蛋好不好？比王八蛋还多一蛋，这下你满意了吧，别耽误时间，快点比试才是正经。”

    苏锦哈哈大笑道：“萧主使倒是个急性子，你有多少钱输不掉，犯得着这么急么？开始开始，好戏上演了！”

    苏锦转身归位，眼光一打扫将要上场的队伍，心里吃了定心丸，大刺刺的往座位上一坐道：“下一位，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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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六章 赢了别笑

﻿    鼓声咚咚响起，敲得人心头煌煌；鼓声中，萧九虎咔吧咔吧捏着指节入场，大宋这边也随即上了一名士兵。

    双方只一个照面，萧九虎一巴掌便将这名士兵拍在地上，咳出几大口血来。

    大宋这边一片叹息之声，看来今天这丢人算是是丢到家了，不但要十场尽墨，而且白花花的银子还要拱手送出，真不知道这位苏副使是在干什么？变相的拍辽人马皮么？却又不太像。

    富弼摇头叹息，但他却不敢再说什么，他想此刻苏锦定然气的七窍生烟，自己还是少惹他为妙。

    可是奇怪的是，富弼偷眼观瞧，苏锦不但没发火，反倒笑盈盈的起身，恭恭敬敬取了两百两银子奉上萧特末的案头。

    萧特末歪头看着苏锦道：“小娃娃，今日可要你破费了，要不咱们不要比了，算算清楚多少银子，你一并给了得了；本使给你打八折，如何？”

    苏锦哈哈大笑，转身回座。

    刘六符骂道：“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萧主使别跟他客气，今日正是大扬我大辽国威的时候，让宋人知道，什么才叫勇武，什么才叫无敌于天下。”

    萧特末嘿嘿笑道：“你看本使像是要跟他客气的样子么？本使今天要将他们踩进烂泥地里，再砸上几块石头压住。哈哈哈。”

    鼓声响了又厅，停了又响，转眼间四场比过，毫无悬念的是第三场第四场苏锦又输了，难得他还笑得出来，来回跑着将输了的银两奉上，四场下来一千五百两白银已经堆得萧特末的案头跟个小山似的。

    萧特末不得不命人拿了几只大箩筐摆在案边，伸手像是扒拉驴粪蛋一样将银子哗啦哗啦全扒拉到大筐中。

    所有人看着苏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只是这白痴还不自知，依旧笑容满面，仿佛输了银子掉了面子心情还很舒畅一般。

    这回连富弼也受不了了，第五场开始之前，他忽然起身离座准备独自离去，他脆弱的小心脏实在受不了这个场面；既屈辱又痛楚，这那是两国谈判，简直就是在找虐。

    苏锦一把拉住富弼，轻声道：“富兄，稍安勿躁，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富弼叹息道：“贤弟啊，你莫要胡闹了，咱们……咱们这一回可真是没法交代了。”

    苏锦硬是将富弼按在座椅上，伸手招呼道：“开始比试。”

    鼓声又起，富弼无可奈何，只得趴在案上不忍观看，耳边只听到鼓声一落，场上传来拳脚交加之声，紧接着轰然一声全场人群炸响，瞬间又鸦雀无声。

    富弼等了半天，没听到人说话，耳边只听到身边和身后之人的呼哧呼哧喘气之声，忽然间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声响起，就听道：“好样的，打的漂亮。”

    随着这一声暴喝，身后宋军彩声如雷，跺脚呐喊的震耳欲聋；富弼赶紧抬头往场上看时，只见一名宋军士兵脚踩着趴在地上的一名大汉，正自团团拱手作揖，笑容满面。

    富弼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苏锦的胳膊问道：“贤弟……咱们胜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眼见为实，你不是都看到了么？”

    富弼心头一阵狂喜，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萧特末和刘六符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上的情形，萧特末用大手使劲在自己的大眼睛上揉了几揉，问道：“本使没看错吧？六虎居然败了？”

    刘六符哭丧着脸道：“萧主使，您没看错，确实是败了；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怎么会败了呢？怎么可能？”

    身后站立的萧大虎沉声道：“主人，六虎心急，用力过猛，被人使巧劲勾倒了；这恐怕便是中原人所善用的四两拨千斤之技吧。”

    萧特末喝道：“我不管什么四两拨千斤，下边谁要是输了，回去后关马棚里每天抽三百鞭子；关键时候不得力，要你们作甚？”

    萧大虎面有愧色，忙躬身拱手道：“属下遵命，再不会发生了，这是宋人投机取巧之举，再一不可再二，后面想偷机那是再也不可能了。”

    那边苏锦已经开始大叫了：“萧主使，银子送过来吧，别舍不得了。”

    萧特末板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道：“多少啊。”

    苏锦哈哈笑道：“上一局八百两，这一局便是一千六百两，你那里总共一千五百两，烦请贵使倒贴个一百两送来吧。”

    萧特末心疼的腮帮子上的肉乱甩，命人取了一百两丢在筐里教人抬到苏锦的桌案边。

    苏锦哈哈笑道：“承让承认，忙活了半天被我一局便赢回来了，人说赌博场上，钱来如泉涌，钱去如山崩，果然如此；赌场上的银子还算是银子么？就他娘的一堆铁疙瘩。”

    宋兵们哈哈大笑，气的萧特末鼻子都歪了，低声怒骂不已。

    刘六符忙道：“萧主使莫要生气，这才第五场，下一场赢了的话便是三千二百两银子，一局便扳了回来了。”

    萧特末一拍桌子道：“对，这还没完呢。”

    鼓声起，第六场开始，上来的宋兵依旧瘦的跟小鸡子似的，可是就是这其貌不扬，胳膊上没二两肉，大腿没对方胳膊粗的宋兵，硬是在场上耍的五虎团团转，最后抽个冷子一脚踹到五虎的腿弯上，五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爬着直喘气。

    大宋这便掌声雷动采声四起，人人笑逐颜开，辽国那边萧特末气的一蹦三尺高，照着垂头丧气走回来的五虎便是一巴掌，打得五虎满脸是血。

    苏锦一言不发伸手朝上看着萧特末。萧特末叽里咕噜的用契丹语大骂几句，却也不得不命人数了三千二百两银子送了过来，心里这个窝囊，比吃了死老鼠还恶心。

    苏锦岂会放过他，伸手在筐中拿起一块银锭来凑在眼前看了看道：“你们辽国的银子成色当真不好，这银子黑中带黄，也不知掺了多少杂质，我看成色只有九成最多。”

    萧特末怒道：“银子又不是我铸的，我大辽上下都用这个，你不要便拿回来。”

    苏锦把手一收笑道：“凭什么啊？成色再不好也是银子啊；萧主使，还比不比了？”

    萧特末冷笑道：“当然比了，还怕你不成？”

    苏锦哈哈笑道：“再比你还是个输，不如剩下四场你认输算了，把银子数好送过来，我算你八折好了。”

    萧特末怒极反笑，冲着苏锦伸出大指道：“好好，好本事，本使把你当个小娃娃，倒是看轻你了，你很好，怪不得你们皇上派你来跟我们谈判。”

    苏锦呵呵一笑道：“算你醒悟的早，还不算太迟；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我劝你亡羊补牢吧，此刻收手，大家都有台阶下，不然可就不好收拾了。”

    萧特末咬牙道：“倒来教训我了，倒要看你有多大本事。废话少说，开始比试。”

    苏锦正色道：“我要提醒你，下一场的赌注可就是六千四百两银子了，那可是一大堆的银子哦。”

    萧特末怒道：“管他多少，少废话。”

    苏锦将手中银两往筐里一丢拍了拍手道：“好，那便继续。”

    鼓声再起，这一回宋军这边上场的是倒数第四位的赵虎，王朝拍拍他的肩膀后背道：“兄弟，靠你了，别给咱公子爷丢脸。”

    赵虎满不在乎的道：“交给俺了，这种大笨牛，俺都不放在眼里。”

    张龙道：“不要轻敌。”

    赵虎甩甩胳膊一个助跑，空中一个筋斗落在场地上，顿时彩声如雷般响起；辽人那边知道这又是个硬茬子，大虎粗中有细，特意临时调整了顺序，本来是该四虎上场，却派了二虎顶上。

    赵虎和萧二虎一照面，没有过多的客气和试探便已经交手上手了，萧二虎不仅仅外加功夫精湛，既然招式也有模有样，看来是曾经跟随过中原武师学过武技，再加上他拳脚力气大，赵虎便如被笼罩在一大堆铁锤榔头之中，一不小心腿上中了一脚，痛彻心扉，连退数步才稳下身形。

    辽国众人一片欢呼也一片惋惜，欢呼的是对方明显不是萧二虎的对手，惋惜的是，挨了一脚只是踉跄数步，却没倒地，按照规则，倒地便为输，没倒地便还能再战。

    萧二虎气势汹汹的跨步上前，挥拳往赵虎的面门砸去，赵虎大腿生疼，转动不灵，堪堪躲过迎面这一锤，忽然间腰间一紧，身子已经腾空而起。

    萧二虎的另一只手揪住赵虎的腰带一使劲便将赵虎高高举起，用足力气往地上一砸。

    人群惊呼出声，大家都看得出，萧二虎这是要成心送了赵虎的命，砸下去的时候，将赵虎的头朝下，这一下要是砸到青砖地上，不砸个脑袋开花才怪。

    就听见嗷的一声嘶吼，响彻全场；赵虎的脑袋开花没见到，倒是见到了萧二虎满头鲜血，赵虎的手中揪着一只小辫子，辫子的另一头连着一大片血糊糊的头皮；原来赵虎在空中揪住了萧二虎光头皮上的滑稽小辫子，随着萧二虎的下落的劲道，连头发带头皮都给揪了下来；顿时满头是血。

    赵虎可没有什么恻隐之心，萧二虎还在抱着头嗷嗷痛叫的时候，赵虎飞身一个侧踹踹中萧二虎的小肚子，萧二虎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地尘埃。

    “耍赖，你们耍赖。”刘六符高声叫道。

    富弼来了精神高声喝道：“屁话，耍什么赖？我们一没动兵器，二没动下狠手，赢得合情合理。”

    “都说了点到为止，你们居然揪掉了头皮。”

    “去你娘的，你们打得我们两个兄弟吐血怎么不说点到为止？”宋兵们纷纷喝骂道。

    刘六符语塞，看看面色阴沉的萧特末，心里咯噔一下；萧特末须发怒张，两眼通红，已经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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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七章 输了别跳

﻿    “承惠白银一万两千八百两！”苏锦手心朝上，像个自由女神一般高高扬起。

    士卒们吵吵嚷嚷遍寻箩筐箱笼准备装银子，最后还是王德海轻车熟路，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只破筐子，喜滋滋的搬到萧特末的案前放下，叉着腰等着搬银子。

    萧特末面色铁青，看着苏锦笑眯眯的俊脸，恨不得冲上去甩他几个大耳光。

    “下一场比试结束之后一并赔付。”萧特末瓮声瓮气的道。

    “笑话，这是什么话？还有赌品么？”

    “赌品如人品，赖账不付的是乌龟儿子王九蛋。”

    “没银子你冒充大头鬼么？输不起便别赌。”

    大宋人等七嘴八舌的叫骂奚落，恣意挖苦讽刺不休。

    苏锦不做声只是笑眯眯的保持自由女神的姿势，看样子是不准备让萧特末赊欠了。

    萧特末大吼一声道：“吵个鸟，老子付钱便是，再吵老子翻脸了。”

    “去你娘的，在咱们大宋都城还这么横，你倒是翻脸试试？”王德海不知哪来娘的勇气，冲着萧特末破口大骂。

    富弼见闹得不可收拾，忙道：“都给我退下，萧主使已经答应赔付，谁再鸹噪，军法处置。”

    众人这才停止叫骂声，全场目光瞪着萧特末。

    萧特末长吐一口浊气，低声问刘六符道：“咱们带了多少银子过来了？”

    刘六符咽了口吐沫道：“回主使大人，咱们一共带了两万两，来时路上人吃马嚼的花了三千多两，现在还有一万七千不到。”

    萧特末伸出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油汗道：“去拿来，赔了赌账。”

    刘六符眨巴着眼道：“可是萧主使，这么一来，咱们回去的盘缠怕都是不够了。”

    萧特末瞪眼道：“你罗嗦什么？后边还有三场比试，咱们再赢回来便是。”

    刘六符皱眉道：“可是，万一又输了，该如何是好？”

    萧特末骂道：“乌鸦嘴，怎么会输？”话虽斩钉截铁，话意之中却是明显的底气不足了。

    刘六符叹了口气，挥手招呼亲随去馆驿内堂抬银子，一口乌泱泱的大箱子被抬了出来，刘六符颤抖着手一封封的数着银子，放进宋国士兵抬来的破筐子里。

    银子放进框内，发出的轻微触碰之声，每响一声，萧特末脸上的横肉便抖动一下，他的心在滴血。

    一万两千八百两银子尽数交付之后，几名宋军士兵嘿呦嘿呦的抬着三只满满的银筐回到苏锦身边，将筐子一字排开，摆在案几前边。

    苏锦呵呵笑道：“萧主使果是信人，一掷万两，眉都不皱一下。佩服，佩服之至！”

    萧特末冷笑道：“些许万两银子，倒也……倒也没在本使的眼睛里，本使在大辽拥有牧场百里，马匹牛羊数以万计，万余两银子，唾手可得。”

    苏锦哈哈大笑，拱手一礼道：“咱们还比不比了？”

    萧特末瞠目道：“怎么赢了就想跑么？”

    苏锦笑道：“这也叫赢？本人只是担心万一你再输了，拿什么来赔付呢？你家中有钱，不代表你现在手头有钱，赌博场上，讲究的是现银交割，除非你肋生双翅飞回辽国去取钱。”

    萧特末啐道：“这个岂要你操心，输了本使自会如数赔付便是。”

    苏锦拍手道：“好！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咱们再来比试第八场，提醒场上诸位，这一场的赌注是白银两万五千六百两，鼓起！斗起来。”

    众人心跳的厉害，这可是惊世大赌了，一场便是两万五千六百两白银，普通人家一年有十贯钱便能温饱不愁，两万五千多两银子，合三万多贯铜钱，这要花多少辈子才能花完呢？

    有人眼冒星星意淫，如果自己有三万贯该怎么花？对，定要每餐吃大鱼大肉酱肘子大蹄髈，小妾起码娶个三五个，出门要坐豪华马车，而且一出动便是两辆，坐一辆，另一辆空着；有人问为什么要空着，爷就告诉他：不为什么，就空着。他们要是再问，老子挥榔头当他们的面砸了。

    鼓声震天，惊醒了大家的发财梦，场上宋辽双方的比试之人已经下场了，大宋这边上场的按顺序是张龙，可是一见对方上场的是萧大虎，马汉不干了。

    刚才马汉和这萧大虎有过口角龌蹉，早就见大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此刻见萧大虎出场，马汉一把便将张龙给拉了回来道：“张龙兄弟，这家伙是我的。”

    张龙愕然道：“凭什么啊？”

    马汉瞪眼道：“就凭我是你兄长，怎么着？要犯上？”

    张龙苦着脸看着王朝道：“王朝大哥，你看看，这不欺负人么？”

    王朝笑道：“你且让他这一场便是，后面又不是没得打。”

    张龙无可奈何，只得看着马汉挺胸叠肚的进了场，那边萧大虎也气势汹汹的入场了。

    鼓声一停，双方摆好架势，像两只出山的猛虎，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相比较而言，萧大虎更为谨慎，因为萧大虎知道这一局无论如何输不得；刚才上场之前，刘副使便凑在自己的耳边说要求自己出场，因为无论如何这一场都要赢下，赢了之后主使大人便找理由不打了，不给宋人翻本的机会。

    萧大虎内心里觉得此举很是卑鄙，况且自己出马是一定会赢，越是靠后赢下赌注便越大，赢得便更多。但萧大虎也明白，主要是主使大人没那么多身家跟对方耗，光是这一场，一旦失手，便没法再继续了，没钱付赌债，宋人根本就不会搭理己方。

    “嘿！你。”萧大虎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叫道。

    马汉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是在跟爷爷说话么？”

    “你们宋人，不行的，就会跑，就会躲；跟你们比武，没有意思的。”萧大虎语言虽不流利，但意思倒也表达的很清楚，显然是不齿刚才几场大宋上场之人喜欢游斗，不正面交锋，输得很不服气。

    马汉哈哈笑道：“我家公子爷说了，匹夫不逞无谓之勇，只要能赢你们，怎么打都行。”

    苏锦一乐，心道：这货居然会引用自己的话的。

    萧大虎摇摇手指道：“那样的比武，不算本事；有种的，不要跑，不要躲，咱们硬碰硬的来。”

    大宋这方的众人大骂道：“切，什么玩意儿，居然玩激将法，打得赢你就行，谁会听你磨嘴皮子。”

    苏锦却眉头紧锁，他太了解马汉了，这家伙就是受不得激将，恐怕要糟糕。

    果然，马汉跳脚骂道：“硬来便硬来，爷爷怕你不成？咱们谁逃谁是王八蛋。”

    萧大虎心里一松，喜笑颜开道：“一言既出，万马难追，你反悔，便是狗熊！”

    马汉叫道：“孙子才反悔，少废话，快动手，爷爷还要去吃中饭呢。”

    王朝跺脚骂道：“这吃货，居然轻易便上当了，辽人勇武，岂能正面对抗。”

    苏锦也愕然，马汉本就是好勇斗狠之徒，这一下被人抓住弱点一激将，这场比试便胜负难料了。

    虽然郁闷，但也不能临时换人，再说换下马汉之后，那是对马汉的极大的打击，苏锦绝不会这么做，拼着输一场，也不能伤了他的自信心，或许经此一事，马汉能得到些许的成长，将来更加的稳重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双方相聚两丈有余，萧大虎激将法得手，不再多啰嗦，‘堂堂堂’迈着大步往马汉逼近。

    看得出萧大虎是用了功夫的，每一步迈出落下，青砖地面都似乎抖动一下，就像是一头巨型怪物在地上行走一般，威势慑人。

    马汉站在原地，忽然仰天一声大吼，双手连挥，将身上伪装成宋军士兵的甲胄帽子尽数脱去，露出精光赤赤的上身来。

    众宋军担心之余也不禁暗自赞叹，这家伙倒不是一味的托大，倒有些本钱，这一身疙疙瘩瘩的腱子肉，一块块的隆起，像是一颗颗铁球嵌在肉中，看上去便能感觉力道十足。

    马汉闷吼一声咬牙运劲，只见他双臂上的肌肉就像吹气一般的鼓了起来，砂钵大的拳头紧紧捏住，发出轻微的‘咔咔’的关节摩擦之声，全场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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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八章 恶斗

﻿    （颈椎剧痛，明天休息调整一天，后天三更送上，见谅！）

    萧大虎迈开大步，眨眼之间便来到马汉身前两尺，双目瞪视马汉，眼神凌厉之极。

    马汉咬着后糟牙盯着萧大虎的眼睛，毫不相让；两人身高相差不少，萧大虎居高临下俯视，气势胜出马汉一筹，身材的对比，对自己一身硬功夫的自信让他忽然之间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来。

    “我可要出招了，你真的不跑么？”萧大虎的汉话也忽然流利起来。马汉甩了他一个白眼道：“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你们辽人都是这个鸟样么？”

    萧大虎怒吼一声，猛然间手臂闪电般的挥动，小榔头一般的拳头照着马汉的面门便砸了过来；围观之人惊慌失色，因为他们居然听到了风声，那是萧大虎这凌厉的一拳带着的隐隐风雷之声，可见这一拳速度之快，力道之强。

    人人都以为马汉会矮身躲避，跨步游走，没有人会相信马汉会真的像个二傻子一样跟这样的铁拳硬碰硬。

    可是他们都想错了！

    站在场上的可是马汉，一顿能吃四大碗米饭十几个炊饼的马汉！犟脾气像头犀牛一般的马汉，缺根筋从不知道畏惧为何物的马汉。

    眼见着对方的拳头在自己的眼睛里瞬间放大，这一拳砸到脸上，整张脸被砸个大坑也不稀奇；马汉咬紧大牙，马步扎住身形，从嗓子眼发出一声怒喝：“俺！操！你！娘！的！”

    全场目瞪口呆！

    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马汉根本没打算避开，而是挥起铁拳，对着萧大虎的下巴凶狠的击出。

    咔擦，噗！

    两声异响响遍全场，场上的两人像两只破口袋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萧大虎的铁拳正中马汉的鼻梁，鼻梁骨断裂的咔擦之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幸而马汉做了个摆头的动作，卸去了一部分力道，这才没让这一拳将自己连鼻子带眼睛砸出一个大坑来。

    饶是如此，鼻梁骨断裂之后，马汉的整张脸变成了一块大糖饼，眼泪，鼻涕混杂着汹涌的血水像开了闸门一般汹涌而出；趴在地上，只一小会，头脸旁边便洇出一片鲜红的血流。

    同时倒地的还有萧大虎，马汉虽然一根筋，但他可不是傻子，明知这一拳难以抵挡，又有言在先不能避让，所以他采取的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在自己被击中的同时，马汉的铁拳也带着凌厉的弧线，勾上了萧大虎的下巴；萧大虎什么地方都能挨得住马汉一击，别的地方都是肌肉纠结，一身横练功夫可以让全身上下坚如钢铁；但所有喜欢硬碰硬的人都知道，他们都有共同的弱点，那便是头部。

    打中头部，先不说这一拳能对鼻子眼睛造成什么伤害，光是那种震动脑部的力量，便足以将人击晕甚至打死。

    萧大虎的自信源于他对形势的判断，自己比对手高出一头，自己能轻易击打对手的头部，而对手却打不到自己的脸。

    事实也确实如此，马汉也想照他的面门来一记致命的，但是他够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击打对手的下巴，这一拳同样的致命，下巴连接头部和咽喉，而且此处是活动的骨头，重击之下根本受不得力。

    那‘噗’的一声，便是萧大虎喷出的鲜血，血雾中夹杂着几颗牙齿碎片和一小截舌尖，萧大虎本能的发出一声嚎叫，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的叫声也变得很奇怪，猛然间他发现自己的下巴居然不能动了，嘴巴也歪在旁边，根本合不拢；下一刻他也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两人的搏斗太过凶残血腥，简直不忍卒睹；就像两只野兽互相咬杀，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这种完全搏命互伤的打法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场面上也是同时扑倒在地，看不出谁胜谁负。

    “停停！”苏锦大喝道。

    萧特末面色铁青，高声喝道：“你要认输么？”

    苏锦道：“两人同时倒地受到重创，这是不胜不负之局，此局到此作罢，须得赶紧抬下医治，免得出了人命。”

    萧特末哈大叫道：“不成，谁先爬起来谁便是胜者，既为勇士，岂能胜负未分便下场，这不是我们大辽勇士的作风。”

    苏锦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马汉，心中一阵发紧，举手道：“好好，这一局我认输便是，王朝快去抬下马汉来，快去请郎中来医治。”

    萧特末哈哈大笑道：“算你识相，你的人怕是命都没了，我的人却只是受了些轻伤，自然是我们赢。”

    苏锦没空理他，小步往马汉身边跑，刚跑了几步，忽然惊讶的张大眼睛，只见趴在地上的马汉身子蠕动，发出痛苦的呻吟，竟然缓缓的撑起身体，爬了起来。

    苏锦高叫道：“兄弟，莫要动，我叫人去抬你下来。”

    马汉低垂着头，半跪在地上，任由血水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流，伸手摆了两摆，含糊不清的道：“公子爷……莫要过来，你们一碰……我身子，这场比试……便输了。”

    苏锦叫道：“输便输了，我不能没了你这个好兄弟。”

    马汉扬起脸来，龇牙一笑，脸上一片血肉模糊，上嘴唇也黏糊糊的不知道唇.肉还在不在了，这一笑露出半边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毛骨悚然。

    “那我这一拳……不是白挨了么？您但请放心，我……还撑……得住。”话犹未了，膝盖一软，又扑倒在地。

    苏锦急的跺脚，叫着王朝道：“去呀，抬他下来。”

    王朝站着不动道：“爷，马汉兄弟说的对，不能这么认输。”

    苏锦跺脚道：“你糊涂么？那可是咱们的兄弟，银子算什么？”

    王朝道：“银子不算什么，面子不能丢。”转头对着马汉大喝道：“马汉兄弟，站起来，趴在地上当孬种么？爬起来给那狗杂种一拳，送他回姥姥家。”

    马汉身子一动，果然又挣扎着往起爬。

    萧特末急的大吼道：“萧大虎，还趴在地上作甚？赶紧给我起来；你若是再装死，本使便叫人成全你，剁你个七八大块喂狗，还不给我滚起来。”

    萧大虎也艰难的撑起身子，慢慢爬了起来。

    两个血糊糊的人，一个满脸一塌糊涂，一个下巴脱臼，舌头断了一小截牙齿飞了数颗之人，竟然真的都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苏锦无可奈何，只得退回案边站立，焦急的注视场上形势。

    马汉喷着血沫子含糊的笑道：“那厮，我可曾躲避逃跑？我遵守了诺言是吧。”

    萧大虎口不能言，却伸出大拇指朝马汉一比划，连连点头，满目赞许钦佩之色。

    马汉哈哈笑道：“你也是条汉子，咱们总要分出个胜负来，我看你已经撑不住了，认输吧。”

    萧大虎连连摇头摇的口水血水一顿乱飞，指着马汉比比划划，那意思是，认输的是马汉。

    马汉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大声道：“那没办法了，咱们只有再来过。”

    萧大虎踏前一步，握住拳头，那是应战之意。

    马汉调整一下呼吸，猛然间窜上前去，高高跃起，铁拳对准萧大虎的脸便凶狠的砸去。

    萧大虎怪叫一声，挥拳迎上，两只拳头在空中相遇，发出咔擦一声，显然是有人的指骨断裂了。

    马汉身子一震，退后一步，紧接着挥拳再上，萧大虎挥拳再硬接，两人一拳又一拳，拳拳都是拳头碰拳头，卡卡擦擦之声不绝于耳，马汉状若疯虎，一拳一拳毫不停歇，两人拳头相碰十余次之后，两只拳头都成了血肉模糊的肉疙瘩。

    萧大虎初时还能挺住，随着马汉一声声的闷吼，一拳拳的砸下，萧大虎只觉得手上的骨头一根根的爆裂，每一次拳头相交都痛彻心扉；当马汉的第十三拳砸下来的时候，萧大虎宁愿让自己的脸挨上这一拳，也不愿伸出拳头跟马汉对碰了。

    马汉血糊糊的拳头砸中萧大虎的鼻子，力道虽然并不大，但足以将萧大虎再次击倒在地。

    所有人的人都看着场上的一幕目瞪口呆，马汉如此的悍勇，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而对方也是个狠角色，两人也都坦荡的很，挥拳相迎之时两人的另一只拳头完全没动，这是一种勇士之间的默契，就只用这一只拳头斗狠，看谁能撑得住，哪怕是最后被你放倒，我也绝不会动另一只完好的拳头来占便宜，这便是英雄重英雄，惺惺相惜的勇士情怀。

    当然换而言之，这是一种傻逼行为，但这种傻逼，让人觉得从心底里万分的敬佩。

    随着萧大虎倒地，这一局又以苏锦的胜利而告终，锣声响起，马汉也支撑不住了，轰然倒地不起。

    王朝这才赶紧带人上去，将昏迷不醒的马汉抬下场来；有人赶紧帮马汉检查伤口，脸上鼻梁骨断裂倒还算是轻伤了，触目惊心的是那只右手，所有的关节都已经断裂，皮肉翻卷之下露出白生生的骨头茬子，让人不忍卒睹。

    “赶紧抬去京城最好的跌打郎中处，要一块块的将骨头接好，用最好的药医治，花多少钱都不要在乎，要保住鼻子和手。”苏锦焦急的喝道。

    富弼连声道：“贤弟，你在这盯着，我送马汉兄弟去找郎中，宫中孟太医的跌打接骨手段天下无双，别人去，他怕是不肯，我去他定然给面子。”

    苏锦点头道：“有劳富兄了。”

    富弼摆手道：“你也莫急，孟太医的手段精妙，慢说是骨头断了，便是砍下来手指，只要时间不长也能接活。”

    苏锦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能保住鼻子和手，即便是以后相貌受影响，身为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留下残疾便是万幸了。

    富弼转身便指挥人抬着马汉便走，苏锦一把拉住他道：“且慢，那边那一个也带去吧，他那样子，若是不治，便废了。”

    富弼看了苏锦一眼道：“贤弟说的是，我去说说。”

    富弼上前将情况跟脸色铁青的萧特末说了一遍，萧特末恨恨的道：“你爱治便抬去，先说好，本使可没银子付医资。”

    富弼叹了口气，一挥手，萧家众兄弟感激万分，赶紧抬着大虎跟着富弼去了。

    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番恶斗之中不能自拔，苏锦托着腮怔怔的出了一会神，这才将目光投向萧特末。

    萧特末避无可避，不知如何是好，低着头不敢看苏锦。苏锦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向萧特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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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九章 英雄没钱

﻿    “萧主使……”苏锦拱手道。

    “别说了，到此为止，不比了。”萧特末大手一挥，制止住苏锦的话头；接着站起身来，将手上戴着的碧玉扳指一把撸下，随即将手腕上的两串玛瑙珠也撸下来，又取下帽子将帽子顶上镶嵌的一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取下，统统放在案几上。

    苏锦微笑不语，萧特末想了想，眼睛往旁边刘六符的身上瞟去，一眼看见刘六符腰上挂着的佩玉，伸手便去摘。

    刘六符一边躲让，一边哭着脸哀求道：“萧主使，主使大人呐……这玉佩可是我家传之物，家父仙去别无长物留下，就这块玉佩与我留些念想，您不能拿去啊。”

    萧特末一言不发，一手捉住刘六符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上一顿摸索；刘六符身子像水蛇般的扭动，萧特末连着抓了数次都没抓到玉佩，心头火起，挥起巴掌‘啪啪’两下，重重的来回抽了刘六符两个大嘴巴。

    “你他娘的，推三阻四作甚？跟着老子得了多少好处，这会儿看着老子出丑连块破玉佩也舍不得，再躲来躲去，老子把你脖子拧下来。”

    刘六符嘴巴被抽的肿起多高，再不敢抗拒，任由萧特末一把将腰上的玉佩拽下来。

    萧特末将桌上的一堆物事往苏锦面前一推，道：“本使手头确无两万多两银子，现下只能拿出这些相抵，这些物事少说也值个五六千两，剩下的先欠着，待本使回到本国之后，再派人专程给你送来。”

    苏锦笑了笑伸手将那堆玩意儿推了回去，萧特末瞠目道：“你是不信本使喽？区区几万两银子，本使犯得着赖账么？若非身处你们宋国手头不方便，也不至于如此。”

    苏锦笑道：“不是这个意思，萧主使，您这些玩意儿我一概不要；不但不要，你先前输掉的那些我还将如数奉还。萧主使远来是客，主使要玩上两把，在下自然是要应景相陪的；但要说赢了你的家当和这些玩意儿，让堂堂大辽使节身无分文，一路乞讨回国，这也太不像话了。”

    萧特末心头大喜道：“你果真不要？还将输了的银子全部归还？”

    苏锦微笑道：“自然说话算数，不过可不是白给。”

    萧特末正色道：“苏副使，你若以为区区几万两银子便能让萧某人做些对我大辽不利之事，那你就错了，萧某人可不是你想的那般。”

    苏锦哈哈大笑道：“萧主使多虑了，咱们这场比试是私人之间的切磋，并不涉国家大事，我要的无非是萧主使的一个人情罢了；本使虽年纪小，但自小便向往慷慨悲歌之事，今日一见萧主使，便觉得萧主使定是个豁达勇武的大英雄，所以心生结交之意；但想萧主使自然是看不上我这个小人物，眼下正好将这几万两银子奉上，便算是在下的见面礼，只想和萧主使结交一番，倒也并无它意。”

    萧特末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哦？你崇拜我？”

    苏锦点头道：“何止是崇拜，萧主使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符合在下少年时心中对大英雄大豪杰的梦想，可以说今日有幸见到萧主使，是我苏锦的圆梦之日。”

    苏锦的马屁拍的过于露骨，连萧特末也能听出来是恭维大于真情。

    一边的刘六符捂着嘴巴啐道：他娘的，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马屁精，而且拍马屁的本领不在我之下；不过自己早该猜到这点，要不然凭这小子的年纪，一副纨绔公子哥儿的派头，怎么能混上这谈判副使之职。

    萧特末明知是马屁，心里还是十分的受用，佝偻着的身板瞬时便挺得笔直，欠钱矮三分，现在既然人家把欠债一笔勾销了，腰板自然直了。

    “很好，苏副使有点意思，一掷千金面不改色，是个人物；鉴于你对本使一片真诚，那么，本使便接受了你这个见面礼；虽然几万两银子的见面礼也不算是太大，但本使觉得心意最重要。哈哈哈。”

    苏锦跟着哈哈大笑，心道：“你他妈的癞蛤蟆打喷嚏，好大的口气，几万两银子的礼物你还说不大，瞧你那副摸样，估计回家卖地卖房卖牛马也凑不出个几个几万两来。

    “萧主使果然豁达，跟在下见到的那些瞎矫情的人大不相同，你我两国乃是兄弟之帮，若是在下能斗胆跟萧主使结为异姓兄弟，那既是我苏锦的荣幸，也将是两国交往之间的一段佳话。”苏锦笑眯眯的道。

    萧特末皱眉道：“结为兄弟么？这个不太妥当吧。”萧特末暗想：若是异姓兄弟，你我还怎么商谈两国之事？这回前来可是带着重大使命而来的，可不能上了宋人的贼船。

    苏锦脸上笑容消失，淡淡道：“原来萧主使是看不起苏某人，也罢，我苏某人高攀不上，来人那，收拾东西，咱们去樊楼吃顿酒宴，不打搅萧主使和众位辽国贵客了，下午咱们再来请贵客们去商谈。”

    王朝一挥手，数名宋军涌上前来，七手八脚的将桌上的玉佩玛瑙一搂而空，又将对方盛着银子的大箱子里边的剩下的银两噼里啪啦的往大筐子里倒，倒了个底朝天。

    萧特末愕然道：“苏副使，你这是作甚？”

    苏锦冷冷道：“我收赌金啊，这几块首饰都是寻常之物，我家里便是开典当行的，据我看不过值个两三千两银子罢了；加上箱笼里的几千两绝对不超过一万两，罢了，就算你是一万两，这一局赌金是两万五千六百两，剩下的请萧主使写个借据，日后你回到贵国，可别忘了遣人给本使送来；本使再索性大方些，利钱便免了。”

    萧特末结结巴巴的道：“你不是说不要了么？”

    苏锦瞪眼道：“我何曾说不要了，我是说送给您这个大英雄做见面礼，可是你不给面子，硬是不要，我有什么办法？只好勉为其难收回了。再者说了，我也不想让萧主使为难，万一与我过从甚密有钱银来往，回去后贵国主若是怪罪下来，倒也确实不好应对。”

    萧特末气的呼哧呼哧喘气，苏锦再次喝道：“来呀，上笔墨，请萧主使打个借据。”

    左右笑嘻嘻的呈上笔墨来摆在萧特末的面前，苏锦亲自磨墨，笑道：“您受累，寥寥数字便可，便这样写：今欠大宋国苏锦纹银一万五千六百两整，三个月之内遣人携款前来归还，若是抵赖，今后生儿为奴，生女为娼；再下边署上您的大名即可。”

    萧特末怒道：“小儿，你休得欺人太甚。”

    苏锦将墨棒一摔，冷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之事，我怎地欺你了？说切磋功夫的是你，加上赌金的也是你，到最后没钱赖账的还是你，你们辽人便是这副德行？置廉耻道德于不顾了？”

    萧特末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终于慢慢凑到苏锦的耳边道：“苏副使，大庭广众之下，本使如何能答应你？苏副使少年英豪，本使也是乐于结交的，只是公然如此，传回国内，我确实无法交代。”

    苏锦微微笑道：“我送你见面礼便是给你个台阶下，你以为我死乞白赖的要跟你做兄弟么？大宋巴结我的人多了去了，给你脸你不要脸，那也只能如此了。”

    萧特末干笑两声道：“苏……兄弟，干脆咱们找个地方小酌一番，酒桌上边谈事边分说岂不更好？多少给本使点面子，今日依然吃瘪不小，何苦咄咄逼人呢？”

    苏锦哈哈一笑道：“好，便依你，这借据先不写，银子和首饰我先带走，若是萧主使跟兄弟我谈得来，首饰银子如数奉还，若是话不投机，临行前可要将这借据之事给了了。”

    萧特末无可奈何，这不是在辽国，若是在辽国，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一把抓过来十几个大嘴巴劈头盖脸了，可是现在，既在他国，又欠人巨款，一味的耍横只有让自己更加的被动。

    萧特末决定隐忍为上，个人私事确实够被动，但谈到国事现在大辽可是底气十足，谈判之际自己只要将形势稍加阐明，不怕这小子不吓得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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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以退为进

﻿    （第二更，第三更在晚上。）

    苏锦的目的达到，也不想过多的纠缠，这银子本来就是个筹码，拿不到反倒比拿到手要好。

    这就好比在萧特末的头上吊了一块大石头，真要是大石头落下来，砸得他头破血流，虽然图了一时的爽快，但对萧特末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苏锦就是要这种巨石临头将落不落的感觉，自己始终成为他的债主，却又让他有机会免除巨额债务，饿不死你，老子馋死你。

    萧特末若是聪明人，自然会在稍后的国事谈判之中不至于太过无理，毕竟债主当前，心里的底气自然不足。

    富弼送了马汉和萧大虎去医治，那孟太医果然给面子，看了看伤势，一口答应必会医治好，都是骨肉之伤，两人又都是皮糙肉厚的主儿，恢复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些时日。

    让孟太医感兴趣的其实不是这两人的伤势，而是这两人因何而伤；问富弼，富弼实在是不好开口，难道说是因为苏锦跟辽使萧特末赌钱押彩而导致手下人拼死力博么？

    事实虽是如此，但富弼换了一种说法，立刻便显得义正词严起来。

    “这两人之所以受伤，乃是为各自朝廷争得面子，都是悍勇之士，令人敬佩。”

    孟太医顿时肃然起敬了，当然这敬意随着富弼塞给他五十两纹银的医资而更加的高涨，本打算命手下学徒动手接骨治伤，现在也挽起袖子自己亲自上阵了。

    中午时分，富弼和苏锦在汴梁最为著名的樊楼设下宴席，给两位辽使接风洗尘。

    四人你谦我让的入席，丝毫看不出就在刚才，两帮人还在馆驿设擂豪赌，一方赢得盆满钵满，另一方输得口袋里跟水洗的一样。

    当然这样的宴席不仅仅是接风洗尘那么简单，从上午接触开始，双方实际上的谈判便已经开始了。

    谈判之事可不是摆好桌子，大家坐下来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扯淡；谈判讲究的不仅是言辞上的犀利，还有心理上的压制，更重要的是身后所代表的实力；这便是萧特末和刘六符虽然输得精光吊蛋，却依旧器宇轩昂的原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樊楼的菜式再好吃，也堵不住外交官们的嘴巴；萧特末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个蜜.汁烤羊腿，打了个饱嗝发话了。

    “两位大人盛情款待，萧某人感激不尽，要论吃喝玩乐，你们宋人可比咱们大辽强多了；瞅瞅这些菜式，个个精工细作色味俱佳，本人有些怀疑，你们宋人的心思，是不是成天就琢磨着这些玩意。”

    富弼和苏锦都听得出萧特末的话里有话，现如今富弼也底气十足了，上午那么危急的场面，都被苏锦给扳回了局面，富弼原本对辽使的敬畏之感也荡然无存。

    “民以食为天，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乃是升平之象，民富国强方会有心思去讲究吃喝享受，未开化之民茹毛饮血生啖牛羊焉能理解其中的道理。”

    苏锦暗自点头，这话说的够重的，你骂我们贪图享受，我便骂你蛮夷不化，来而不往非礼也。

    萧特末哈哈大笑道：“富主使词锋颇为锐利，本使倒也承认你说的好似有些道理，只不过却有强词夺理之嫌；据我所知，你们宋朝并非如你所言一片升平盛世，相反不久之前，你们还发生了大饥荒，虽然化解了这次饥荒，却大伤元气；百姓都饿肚子没饭吃了，偏偏你还在这里说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是自欺欺人还是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富弼一时语塞，连忙想着措辞反驳，苏锦接上话头道：“萧主使消息倒是满灵通的，不过你的消息却不太准确。”

    萧特末对自己的债主倒是很客气，笑问道：“这么说，苏副使倒是知道内情了？但愿别文过饰非才是，事实便是事实，你不承认，不代表他不存在；本使如此说话，若无根据也不会胡言乱语。”

    苏锦笑道：“你所知只是皮毛而已，我只问你一句便知你知道的是深还是浅；我大宋去岁确实遭受旱灾，也曾发生过小范围的饥荒，但你可知道朝廷是派谁去整肃粮务之事的呢？说的出来便算你说的正确，说不出来，便只能说你们只知道皮毛罢了。”

    萧特末愕然道：“粮务整肃难道不是你们宋国三司使之责么？除了他又能有何人？”

    苏锦哈哈笑道：“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在树下捡了一文铜钱便说这树是棵摇钱树，捕风捉影罢了。”

    萧特末道：“听你的口气，倒好像亲身参与其事一般，粮务大事非朝廷重臣不足以担当重任，本使有心给你顶高帽子戴，说是你办成的，偏偏这顶高帽子你戴不上，如之奈何？哈哈哈。”

    刘六符跟着嘿嘿笑，终于能够跟着鄙视一下这少年，心里也颇为受用。

    苏锦和富弼对视一眼，也哈哈大笑起来；萧特末道：“本使说的你们哑口无言了吧，说老实话，本使怀疑你们关于本国的粮务都不一定有我了解的多。”

    富弼捻着不多的胡须笑的打跌，直到萧特末的脸上显出几分愠怒来这才道：“萧主使，办理粮务的粮务专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怜你打雁儿却被雁儿啄了眼睛。”

    萧特末愕然道：“难道是你么？不可能！你们莫要哄我，我知道你富大人原在刑部任职，现如今升迁进宫随侍贵国皇帝陛下左右，根本不是你。”

    富弼和苏锦暗自心惊，连富弼这个一般官员的官职升迁萧特末都了如指掌，这说明辽人对大宋的关注度确实很高，或许国中遍布眼线，朝中也有他们眼线也未可知。

    富弼定定神道：“自然不是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近在眼前之人还有一位，苏副使便是亲手办理粮务的钦命粮务专使，你说他知不知道内情？”

    这回轮到萧特末和刘六符吃惊了，萧特末摇动满是黄毛的硕大头颅道：“不信，本使坚决不信，这位苏副使在你们朝廷从未任过一官半职，而且年纪也只有十几岁，怎么可能担此大任。”

    苏锦笑道：“你不信不代表不是事实，粮务之事乃是本人亲手督办，并非你所说的那样耸人听闻；我大宋经年丰收，民间屯粮无数，本人只是将民间屯粮收上来一小部分，粮务危机便即解除，可不是像你所说的大伤元气。”

    萧特末半张着嘴有些呆傻，只听苏锦续道：“我大宋皇帝施行仁政，行藏富于民之策，慢说是一次饥荒，便是三次五次，民间囤积之粮也足够应付；萧主使从北而来，一路上可曾见什么流民暴.乱之象？便是我大宋都城汴梁，您这几日怕也是仔细观察了，可曾见有丝毫的缺粮之象？”

    萧特末嘟囔道：“那倒是没有，不过天灾内耗伤筋动骨，外表自然看不出来。”

    苏锦笑道：“我懂萧主使的意思，你不过是要我们承认我大宋现在缺衣少穿民不聊生罢了，好吧，既然你坚持这么认为，那我便满足你，萧主使我穷的连裤子都没有了，餐餐吃老树皮，夜夜睡荒草堆，你们在边境上屯兵数十万，我们宋人快要饿死了，无力抵抗了，你们快来打我们吧。哈哈，这样您可满足了？”

    萧特末眨巴着眼呆若木鸡，这正是他要隐晦的表达的意思，他本想说，你们宋人已经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我大辽雄狮百万陈兵边境，随时可以踏平你们；念在宋国和我大辽有兄弟之谊，如今我们皇上提出几个条件让你们下个台阶，你们就不要讨价还价了。

    上午受了打击，他学了乖，也为了不惹的债主发怒，他想拐弯抹角的表达这种意思，如今被苏锦一语道破，反倒无言以对，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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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一章 好戏之前

﻿    刘六符看出端倪，萧特末一改以往跋扈作风，居然说话也拐弯抹角起来，他当然知道原因，无非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还欠着对方一屁股债，此刻又大言不惭的坐在这里跟别人谈及国家大事，当然显得有些尴尬。

    不过刘六符可没那么多顾虑，萧特末虽为主使，是自己的官长，但实际上在辽国，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隶属关系；只是因为刘六符是辽国中的汉人，多少在契丹族统治下的大辽国中地位稍显弱势。

    虽然辽国上下一致标榜汉人不受歧视，而且很多汉人都进入高层中枢担当要职，但要说完全的一律平等，那就是胡扯。就在几十年前，汉人的地位还属于劣等，近岁跟宋朝交往贸易频繁，这才有所改观，但远没有到民族一家亲的地步，封邑之权领军之要职寥寥无几，便是明证。

    刘六符之所以对萧特末客客气气的，便是因为这种内心中身为汉人的弱势作祟，但此番出使宋朝，乃是刘六符一辈子中的大事件，这次的差事既被他看着是飞黄腾达的阶梯，也可被看成是他命运中的一道坎，这道坎过不去，他就完了。

    萧特末有后路，因为他是契丹族人，更因为他是大辽兵马大元帅耶律宗元的家仆出身，有了这两个靠山，萧特末就算办砸了差事也能保住性命；而自己一无所有，这次出使的差事，若非同为汉人的丞相张俭有心扶持，给他这个机会的话，他一辈子都别想以七品翰林学士的身份来出使他国。

    萧特末无言以对，刘六符可不能沉默，即使对方那个苏副使是个难缠的家伙，言谈之中似乎也洞悉了辽国此次行动的底线，但实际上，底线从来都是相对的，一旦惹急了，会有人不顾一切的提议进攻宋朝。

    “两位大人，你们说的没错，我萧主使之言确实有此意，只不过萧主使为人豪侠仗义，不愿直言伤了两国之间的情意；好在苏副使聪慧过人，领悟出其中之意，这便省了不少口舌了。”刘六符开口道。

    苏锦微笑道：“刘副使怕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之所以能明白萧主使的话中之意，可不是因为我聪慧过人，善于揣摩他人的话意；本人最烦的便是揣摩他人之意，有话直来直去岂不是更好么？只是因为针对此次贵国的不义之举，我大宋上下早已达成共识，就知道有人会趁浑水摸鱼前来捞一杯羹。”

    “苏副使此言差异，何为趁浑水摸鱼？我大辽皇帝送给贵国皇帝陛下的书信中说的明明白白，所提四条要求无一不合情合理，而且也并非如今才有，而是早有定计，只不过恰逢如今之事，显得好像有些不合时宜罢了。”

    苏锦哈哈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掩饰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么？早不来谈晚不来谈，当我大宋内受饥荒，外受西贼骚扰之时便陈兵边境，又提出四条无理之要求，这可不是‘恰逢’，而是故意为之罢了；你若是连这一点都狡辩，咱们还怎么谈下去？你们是不是将我大宋上下当成傻瓜了？”

    刘六符脸色一红，看了一眼萧特末，拱手道：“也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也不必拐弯抹角；我大辽皇帝的书信中已经提出四条要求，咱们便来谈谈这四条要求如何？我等如今主要的差事可不就是谈妥此事么？谁也不想兵火涂炭，但这便取决于我们商谈的结果了。”

    苏锦转头对富弼道：“富兄，他们要谈那四个条件，你说该当如何？”

    富弼不知苏锦的意思，不好表态，当下想了想含混的道：“贤弟拿主意便是，总归是要谈的。”

    苏锦点头，对萧特末道：“萧主使以为呢？”

    萧特末乐的刘六符出面，自己实在是不好多开口，既然对方主使站在幕后，自己不如放手让刘六符折腾，折腾好了，功劳自己少不了，折腾的不好，罪责全是这小子的，也省的跟苏锦正面讨价还价的尴尬。

    “刘副使之意便是本使之意。”

    苏锦一笑，心道：你现在倒是缩的很深，上午一次交锋受挫，立刻开始当缩头乌龟韬光养晦，还真不能太小看了你。

    “两位贵使这趟来可有期限所限？”苏锦忽然问起别的来。

    “我大辽皇上限定一月之期，来时至今已经用掉十日了，也即是说下月二十左右必须回归上京复命。”刘六符道。

    “也就是说，除去回程路途上的十日，两位还能在汴梁呆上十天，是么？”

    “正是，最多十日，不管谈的成谈不成，我等都要归国，再相见或许是老友相聚，又或许……”

    “或许是战场相见了是么？”苏锦笑道：“你不用老拿这些话吓唬我，你这样咱们还谈什么？我大宋皇上直接答应你们便是，还要你我作甚？”

    “本来如此，我说的都是实话，苏副使莫要错估了形势，我大辽国一国之力的确有些勉强，但也不妨告诉你，在我和萧主使前来汴梁的同时，另一路使节正在去往兴庆府的途中，去做什么，我想不用多做解释，聪明如苏副使当心知肚明。”

    苏锦微笑道：“明白明白，我完全的明白。但是既然还有十日，咱们先不着急谈判，今日咱们闹了些小不愉快，两位心情一定不大好，咱们宴后先各自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本人安排好场地，寻个雅静之处坐下来慢慢聊，岂不比在这吵吵嚷嚷的酒楼上为好么？”

    萧特末和刘六符倒也没多大意见，今天是双方谈判使者第一次相会，回去后还要商量研究一下对方的行事风格和城府，便于谈判之时加以利用。

    双方闲扯几句，酒宴草草结束，苏锦和富弼将两位辽使送上马车，目送他们离去后，对富弼笑道：“富兄，今日可真够精彩的，这两个家伙想捞一笔，结果被咱们赚了一大笔。”

    富弼笑道：“可不是么？愚兄当时紧张的很，也不知怎么的便赢了，贤弟可真是不简单，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咱们只有你手下的四个伴当有把握赢，没想到侍卫中也藏龙卧虎。”

    苏锦哈哈笑道：“指望那些侍卫？早输得裤子都没了。你没见我命人去取银子，后来抬银子来的四人中的两人不见了么？”

    富弼摇头道：“这个还真没主意。”

    苏锦微笑道：“那是王朝借着取银子的机会将晏小姐的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给叫来掉了包了；这样十人应战队伍中便有六名好手，咱们赢面六成，我还怕他个啥？”

    富弼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纳闷你怎地好像有恃无恐一般呢，原来你早已将上场之人掉了包了。”

    苏锦道：“我也不是有恃无恐，说实话，萧家十虎个个是好手，我的心也提在嗓子眼里，但事情逼到那份地步，只能拼死力博，只要一退，后面的事便不好办了。”

    富弼点头道：“确实如此，那萧特末的气焰低了许多，恐怕是没银子还赌债了吧。还有，他们输了你怎地没叫他们公开在街市上喊话服软呢？”

    苏锦道：“那事可不能干，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我们可以时时提醒他们，但这把刀不能落下来，一旦落下来之后，便再无威胁了，他们便会肆无忌惮，还不如悬在他们头上恶心他们为好。”

    富弼呵呵笑道：“真有你的，果真是这个道理。”

    苏锦摆摆手道：“咱们去看看马汉的伤势，这小子今天豁出命了，此事一了，我手下的几个人必须要给个官职，这事着落在你身上了，若是办不好，兄弟我跟你没完。”

    富弼道：“这还用说？办好此事之后，皇上不给封官我便辞官回乡种田去。”

    苏锦道：“别扯那些没用了，上车再说，下午还有一大堆事要干呢，我要跟富兄好好合计合计。”

    富弼愕然道：“不是回去休息么？怎地又有事做了？谈判地点的安排早已准备好，又无需你我操心。”

    苏锦低声一笑，凑在富弼耳边道：“你当我明天真要跟他们谈么？让他们做梦吧，谁有空跟他们谈？明天咱们带他们去见识见识我大宋都城的繁华，顺便让他们长长眼，他们不是自诩铁骑百万天下无双么？明日咱们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吓破他们的胆。”

    富弼浑然不知所以，急着要问，苏锦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拉进大车内，车把式挥起马鞭‘啪’的一声脆响，一溜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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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棒子的国粹

﻿    马汉伤势稳定，手上的骨折接上之后敷上生肌滋骨膏药上了夹板，只待时日将养，将来当无大碍；难处在于脸部，倒不是说脸上的伤会严重到危及生命，而是萧大虎那一拳打得鼻梁骨粉碎塌陷，外加上唇撕裂开来，豁开的像个兔儿爷一般；活生生的将马汉的脸打得彻底破了相。

    苏锦和富弼赶到医馆的时候，马汉正抡着一面铜镜往墙上砸，眉毛胡子雪白的孟太医则吓得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苏锦大声的喝止住马汉，上前先向孟太医赔礼致歉，然后来到马汉身边道：“怎么跟镜子撒上火了？人家好心帮你医治，你还要砸了人家的场子不成？”

    马汉张着漏风的嘴，平生第一次泪水盈眶道：“爷，您看看我这张脸，这还是脸么？走出去能把街面上的孩童吓哭，这叫我以后怎么出门？”

    苏锦看了一眼马汉的脸，心中不免惊恐，鼻子塌陷之后整张脸变得既陌生又恐怖，两只血糊糊的大洞呼呼往外冒血泡；唇裂倒好办，缝上针之后长起来便成了，这鼻子确实有些难办。

    苏锦不动声色，身边的富弼吓了一跳，不觉惊呼出声；马汉更受不住了，别说是孩童了，连富大人都吓的够呛，今后怕是只能做鬼不能见人了。

    苏锦用胳膊肘碰碰富弼，示意他不要火山浇油，端了把椅子坐在床头，低头检查马汉的手上的伤势，一边问孟太医伤势如何。

    孟太医道：“手上的骨头断了七八处，不过倒也无妨，指头上的大经脉未断，老朽已经接上了骨头，敷了老朽祖传的生肌接骨的药膏，将养和一两个月便能复原；不敢说比以前更好，但决不至于有后遗症。”

    苏锦拱手道谢道：“多谢孟太医了，我这个兄弟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您救了他的手便是救了在下的手，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需要我苏锦出力之处，义不容辞。”

    孟太医忙道：“岂敢岂敢，救死扶伤乃老朽分内之事，再说他是您苏大人的兄弟，老朽更是要尽力了；实不相瞒，老朽的老家便在扬州府，年后几位本家兄弟来京探访，曾言及苏大人在扬州的一番作为，老朽虽离家远游日久，但家乡父老得大人恩惠，却也是从心底里感激的。”

    苏锦摆手道：“些许小事，不要再提；孟大人尽管用药，再贵的药也无妨，便是那难寻的药物，差人去告诉一声，我必去寻来；只希望能将我这兄弟医治的活蹦乱跳便成。”

    孟太医拱手道：“自当尽心。”

    两人絮絮叨叨的客气一番，马汉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委屈的道：“爷，您不看看我这张脸么？光是关心这只手怎地？我这脸毁了。”

    苏锦白了他一眼道：“脸怎么了？不就是鼻子断了么？你能说能哭能呼吸这便是并无大碍，倒是你这手伤的严重，若不小心调理，将来落下残疾有的你后悔的。”

    马汉干嚎道：“手算什么？鼻子没了，我今后怎么见人？”

    苏锦皱眉道：“嚎什么？手脚齐全便是万幸，相貌美丑算得了什么？再说你这脸也并没怎样，相比较你原来那张脸，我觉得这张脸也没什么难看的。”

    马汉哭丧着脸道：“爷，给想想办法，我还没娶媳妇呢，这幅模样，谁来嫁给我。”

    苏锦哑然失笑道：“原来是担心这个，你放心，爷我不给你找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伺候你一辈子，也对不住你这张脸。”

    王朝哈哈笑道：“没想到马汉兄弟居然还担着这份心思，看不出来啊。”

    马汉啐道：“你倒是幸灾乐祸，你鼻子没了试试？赶紧给我想个办法才是。”

    王朝看着马汉的脸也着实瘆的慌，于是对苏锦道：“公子爷，是要想想办法，这幅模样确实不能在外行走。”

    苏锦笑道：“谁说不想办法了？肯定要医治的嘛，这模样下雨天也存水啊，那可不成。”

    众人哄然大笑，马汉嘟着嘴道：“公子爷到这时候还拿我开心。”

    苏锦忍住笑问孟太医道：“孟大人，这脸可有法子医治复原么？”

    孟太医皱眉道：“老朽无能，上嘴唇倒简单，用牛皮线缝合，长好之后只有些许疤痕，倒看不大出。可是这鼻子老朽实在无能为力，主要是这鼻梁骨被打碎之后，鼻头上的肉尽数糜烂破碎，已无形状，实在是不成。”

    马汉又开始大嚎，苏锦喝道：“嚎什么？没完了是么？”

    转头问孟太医道：“你没办法，天下可有其他的郎中会医治么？”

    孟太医皱眉思索半晌，忽然白眉一挑道：“老朽倒是见过会医治此症的医师，不过……哎！”孟太医叹息摇头。

    苏锦心头燃起希望，忙问道：“怎么了？此人不在人世？亦或是资费昂贵？再或者是踪迹难寻？”

    孟太医摆手道：“都不是，此人的住处、名讳，老朽都知道，而且他为人随和，绝不乱收钱银。”

    王朝跺脚道：“孟大人，别卖关子了，说他是谁不就得了，他提出什么条件咱们全答应便是。”

    孟太医忙道：“是是，老朽罗嗦了，此人富大人应该也认识，便是去岁随高丽使节团前来朝拜我朝的高丽国医师金在中。”

    富弼仰头想了想道：“对了，是不是那个穿着花袍子笑眯眯的胖医师？”

    孟太医道：“对，就是他，皇上命老朽接待的他，我和他谈了三天三夜，切磋两国医术，受益颇多。”

    苏锦皱眉道：“这个金在中医师能行？”

    孟太医道：“金在中曾跟老朽谈及，高丽国最近流行一种医术叫做整形术，跟山野间的易容术有些相类，所不同的是，我大宋江湖草莽之中的易容术乃是借助颜料等外物让人暂时改变容貌，而高丽国的这种整形之术是借助药物和刀锯使人永久改变容貌，达到丑变美，胖变瘦，矮变高的目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医术，高丽国人真的太神奇了。

    苏锦也颇为惊讶，棒子国后世便是整形美容的国度，据说大街上一把抓住十个棒子美女，最少有九个是经过整容的，没想到早在宋代，棒子国便已经有这个传统了，难怪发展到后世之后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当真有这等奇效么？”富弼不可置信的问道。

    孟太医道：“老朽也不敢打包票，不过金在中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不像是在吹牛，而且老朽知道，从医理上来说，此举能够做到。譬如有人身材臃肿，可从腹部开刀，将里边多余之赘肉割除，缝合之后皮肉收紧，便可去除腰上的臃肿之态；这都是老朽臆测，老朽也不知是不是便能奏效。”

    富弼皱眉道：“为了除却臃肿不惜皮肉受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孟太医呵呵笑道：“谁不说是这么说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外力所致那叫无可奈何，自残肢体那便是不孝了。”

    苏锦笑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有的时候为了迎合他人的喜好，什么疯狂之事都能干的出来，见怪不怪便是。”

    孟太医道：“说的对，见怪不怪，高丽国本就开化不足，出些怪事也很正常。”

    苏锦道：“我所关心的是，此人能否将我兄弟的容貌恢复原样。”

    孟太医道：“老朽不能打包票，再说高丽国离此千山万水，从陆路要经辽国，可谓万里迢迢，从水路也要经过茫茫大海，便是能医好，有当如何？”

    苏锦道：“他们高丽国几年来一次我朝？没准今年又会来呢。”

    富弼失笑道：“你当是从相国寺到得胜桥么？高丽国每五年来我朝拜会一次，去岁刚来，再来便是四年之后了；再说即便再来，又怎能保证那金在中再会跟来？”

    苏锦咬着下唇想了想道：“那便派人去请，重金请他来医治。”

    富弼道：“倒也不难办，从京东路跟随商船入海两月可达，马汉兄弟伤好之后可以自行前往医治。”

    苏锦道：“不成，要请他来，这等医术将来必会派上用场，我要将那金在中一家子全部请来，定居在我大宋，让他开馆授徒，这等医术岂能让高丽国一家专美。”

    马汉激动道：“多谢公子爷，可是这一来一回怕是要半年一年的，我这可见不得人了。”

    苏锦哈哈一笑道：“很简单，你便效仿古之兰陵王，带个金面具跟咱们出门办事便是。”

    马汉讶异道：“兰陵王是谁？”

    苏锦笑道：“兰陵王是个美少年，上阵杀敌之时敌人因为他相貌俊美不惧怕他，于是他打造了一副獠牙面具，一上阵便带着凶恶的面具，加之武艺高强杀敌无数，后来敌人见到他的面具都吓的发抖；你便委屈委屈，手上伤好之后，我命人给你打造一副半脸金面具，将鼻子遮住便是。”

    马汉哈哈大笑道：“这倒有点意思，戴副面具打架定然拉风的紧。”

    众人齐翻白眼，都这副摸样了，还在想打架的事，真是悍勇无谓的亡命之徒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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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三章 布置（上）

﻿    苏锦嘱咐马汉要好生的将养，若是不配合孟太医治疗，手上落下残疾便只能去庐州老家养老了。

    马汉也怕自己将来成为一个无用之人，天天呆在庐州看着王朝张龙赵虎他们跟着公子爷走南闯北打架赚钱，自己只能干看着，那滋味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出了孟太医的宅子，两人正准备回甜水井胡同，却见街道上一片马蹄声响，十几匹马沿着街角飞驰而来。

    苏锦手搭凉棚遮住刺眼的阳光一看，顿时笑逐颜开，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侍卫马军的赵都头和方都头。

    两位都头飞驰而至，一骨碌翻身下马，赶紧给苏锦行礼道：“专使大人好，卑职可找到您了。”

    苏锦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位，我正打算去寻你们呢，听说如今两位已经升任了马军副指挥使，官职比我大三级，可别自称卑职了，我也不是粮务专使了。”

    赵都头忙道：“这是什么话，卑职和方兄弟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专使大人提携么？若无专使大人提携，焉能有今日？皇上这是历练您呢，不出三年，专使大人必然入主中枢，到时候咱们兄弟还是要抱紧您的大腿。”

    苏锦哈哈笑道：“官越大，嘴巴越甜；甜没事，可别太溜了；两位兄弟是接到皇上的旨意了吧。”

    方都头拱手道：“可不是么？快到午时接到的消息，卑职和老赵一听是专使大人点名要咱们兄弟来用，都高兴的不行；赶紧去寻你们，说是去了辽狗的馆驿去了，赶去那里之时却又说去了樊楼喝酒，赶到樊楼却说来了西角楼的医馆，还好，终于找到大人们了。”

    苏锦道：“辛苦你们了，我们一上午确实忙的不可开交，本打算下午去军营寻你们；来，两位兄弟来见过富主使大人，想必你们也很捻熟吧。”

    赵方二人忙上前行礼，富弼笑眯眯的还礼道：“倒是面熟，不过没打过交道。”

    赵都头道：“富大人怎么会跟咱们捻熟，我这方兄弟原来只是马军都头，巡查之责只在宫城外围，富大人自然是对我们不熟了。”

    富弼点头道：“如今两位晋升侍卫马军副指挥，皇宫里可就经常见面了。”

    赵都头笑道：“还是那句话，我赵福海在怎么升官也是老粗一个，不是苏专使送了份功劳给咱们，咱们这辈子也只能在皇宫外边转悠。”

    方都头也附和道：“老赵说的是，我方成忠也是一样，这几日我们兄弟一直想找个机会请专使大人喝上一杯，可巧年节前后差事太忙，现在正好，咱们晚上樊楼或者和丰楼摆上几桌，不醉不休。”

    富弼呵呵笑道：“怕是不成了，晚上我和苏贤弟要进宫去面圣，今日跟辽使谈判之事要去请皇上示下。”

    赵福海和方成忠微觉失望，苏锦笑道：“干嘛要晚上？咱们现在就去和丰楼继续喝便是，正好我有事要你们赶着去办。”

    两人大喜，赶紧头前带路，赶去和丰楼去张罗；富弼轻声问苏锦道：“贤弟，你刚才在车上跟我说的事怕就是要请赵方两位副指挥来完成吧。”

    苏锦道：“自然是要他们帮忙，这两人跟我多日，人还不算坏，开始的时候受龙真教唆，后来说开了之后办事倒也得力。”

    富弼点点头道：“人倒是无所谓，我担心的是你的那个计划，是不是太露骨了些。”

    苏锦哈哈笑道：“不露骨怎么能震慑住辽人呢？想赢得别人的尊重不是靠乞求和怜悯，而是你要有足够的分量才成，不给他们一些震撼，他们还当咱们是软柿子；富兄放一百二十四个心，此事我晚上进宫的时候会跟皇上禀明的。”

    富弼无奈，也只得答应，好在自己对苏锦的信心很足，苏锦行事虽有些出人意表，但却不是个莽撞失算之人；况且晏殊明确告知自己，谈判之事苏锦为主自己辅助，自己也省的多操心。

    ……

    汴梁城的和丰楼地点相对偏僻，说是偏僻，乃是相较于以御道为中心的极度繁华地带而言的；晏碧云自有心思，与其在人烟稠密租金贵的离谱的繁华地带扎堆，还不如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开个有特色的更好。

    汴梁城的和丰楼的特色便是两个字：温情！

    东华门外的马行街紧挨着贡院，和丰楼便在马行街南口，跟贡院隔街相对；每逢京东路秋闱或者是全国举子的春闱大考，这里自然是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各地举子云集此处。

    很多举子对于汴梁城的第一印象便是从这贡院开始，贡院之中号棚林立，且故意布置的阴森威严，以显示科考的严肃和制度的威严，对举子们而言感觉到压抑是很自然的；在此情形之下举子们自然对街对面雅静的和丰楼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加之和丰楼在每年的科举期间格外的贴心，对贫寒举子每日免费供应一餐中等伙食，还允许囊中羞涩的举子们并桌点菜，无疑解决了很多人的尴尬。更何况和丰楼的女东家芳名远播，很多怀揣汴梁梦之人自然格外的有期待。

    久而久之，和丰楼有了大量的回头客，科考结束之后，高中之人一定会在和丰楼摆下谢师宴，并且为官之后成为和丰楼的常客，因为这里曾是他们梦开始的地方。

    而即便是没有中举之人，也对和丰楼念念不忘，无论是经商来汴梁或者是再来汴梁游玩，和丰楼也是首选。

    今年朝廷已经下了诏书，将去年权停的秋闱解试于三月间补办，紧接着相隔半月便是接踵而至的春闱，京西路参加解试的学子们已经有一部分提前来到贡院左近寻了馆舍住下，便于适应气候和环境，并及时得知礼部贡院发布的告示。

    苏锦等人到了和丰楼的时候，虽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楼中却依旧有不少客人。

    苏锦是第一次来京城的和丰楼，听晏碧云说过，晏家开设的第一家和丰楼便是这一家，也即是说这是和丰楼最老的一家，开了已经近五年时间。

    一进和丰楼中，苏锦一下子便被桌上的小小的木牌给吸引住了，红宇宇的小木牌立在桌角，上面有烫金的字迹，凑近一看上面写着：金榜题名、鱼跃龙门、蟾宫折桂、连中三元之类的祝愿科举高中的讨彩之词。

    上首的柜台边上还立着数块一人高的漆牌，上面一二三四罗列着历年来在此处用餐然后高中的举子名讳官职，以及这些举子们留下的墨宝，勉励后进之语。

    苏锦看的目瞪口呆，晏碧云的小心思可真是细如发丝，谁不愿在这个福地吃顿饭来讨个口彩呢？难怪地点不算好，生意却兴隆的很。

    苏锦本想问问柜上的老掌柜和丰楼的女东可在此处，但一想，此举过于唐突，也就作罢了。两人正欲询问赵方两人订的酒席在何处，却见楼梯上方赵德海探出头来招手道：“两位大人，快些上来，二楼雅座已经准备好了。”

    一声‘大人’赢得楼下大堂中的学子们个个侧目，指指点点。

    “年兄你瞧，那两位必是高中科举的学子回来捧场的，瞧那个小官儿，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可羡慕死人了。”

    “兄弟啊，不是我说你，羡慕他人富贵作甚？你我二人今年不也要鱼跃龙门么？他们不过早走一步罢了，年纪轻又怎样？神童而泯然众人者多了去了。”

    “对对，年兄说的是，瞧您坐的那个位置，那号牌正是连中三元的号牌，预示着今年的状元非莫属了。”

    “哈哈哈，借你吉言，咱们彼此彼此，我中状元，你中探花，你我兄弟二人披红挂彩打马游街，该是何等的风光。”

    “嘿嘿，最好是哪家富贵小姐待字闺中，咱们兄弟再做个东床快婿，那可就圆满啦。”

    “看不出兄弟你想的还真远，别怪愚兄没提醒你，摊上那够了那好事你也不成，你家中妻室该如何处置呢？”

    “这个……总有办法的，到时候再说。”

    “嘿嘿，你定是打着休妻再娶的鬼主意了，你若那样的话，你陈世美的名字可就要被人唾骂了。”

    “呸呸，说这些作甚？不还没有那好事临头么？倒先弄了一头的晦气。”

    “对对，愚兄多嘴了，来来，吃酒吃酒。”

    “干了，苟富贵莫相忘！”

    两名醉酒的读书人的话一字不落尽入苏锦耳中，苏锦微笑着想：这世道跟后世倒也差不多，读书当官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报效国家，而是为了个人的私利，人性古今相同，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学子名叫陈世美，听起来倒是蛮有些耳熟。

    两人步上二楼，二楼隔成一个个的雅间，由于不是用餐时间，只有寥寥几间包间中有人。

    赵德海引着苏锦等人来到靠近南头临街的包间里坐下，打开两侧的窗户，顿时将街上和远处的景物一览无余，微风轻抚之下，苏锦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仔细一想，才恍然惊醒，这位置正是自己第一次在庐州和丰楼吃饭时所坐的位置，就是在那次和丰楼吃饭的时候，自己第一次见到了晏碧云，还带回了柔娘和浣娘两个可人儿。

    时光忽忽，眨眼间，自己已经来到这个时代近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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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四章 布置（下）

﻿    几人落座，一番敬酒布菜之后，苏锦开口道：“两位指挥大人，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赵德海忙起身，假意责怪道：“苏大人这是什么话，卑职等本就是跟随您二位办差的，什么叫请咱们帮忙，但吩咐下来便是。”

    方成忠也赶紧表态，表示一切但凭吩咐。

    苏锦也不矫情，笑道：“既如此，咱们公事照公事办，私下里咱们还是弟兄。”

    “该当如此。”赵方二人笑道。

    “两位指挥手下统辖了多少马军兄弟？”

    “我两人虽是副指挥，但实际能动用之人也不过一人三个都，总共六七百人吧。”赵德海老老实实的答道。

    苏锦点头道：“人数倒是不少，你们马军的配置有哪些？可否告知？”

    赵德海道：“一人一马两套盔甲，兵刃么……一柄冲锋长枪，一把短弓，一把短兵刃，或刀或剑不定。”

    苏锦皱眉道：“你们有火器么？”

    赵德海眨巴着眼道：“什么火器？”

    苏锦指手画脚的比划了半天，还是方成忠明白的快，问道：“苏大人说的可是火箭？填药点火发射的那种？”

    苏锦摇头道：“不是火箭，好像是叫火铳；此物有么？”

    赵德海和方成忠头摇的像拨浪鼓道：“火铳？没听说过，兵部有个神水营，倒是有些火蒺藜，突火枪之类的玩意儿，不过都是中看不中用，价格也昂贵，杀伤力都不如弓箭，没人用。”

    苏锦大为惊讶，印象中宋代早已有了火器，怎么直到如今连最精锐的禁军都不知道火器的威力，难怪自己也算是身经数战，连一个火器没见到。

    “大人，您说的火铳是何物？”赵德海好奇的问道。

    苏锦想了想，用手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个印象中的火铳的摸样，解释道：“铸管之内填充火药压实，再以铁砂填充，边上有引信，点燃之后火药带着铁砂飞出，五六十步内方圆十步之间中人力透，一般的薄盔甲也挡不住。”

    方成忠皱眉道：“苏大人，不是卑职扫你的兴，我见过神水营也曾做的跟您所说差不多的玩意，耗资不少，却最后连三十步外的普通衣物都穿不透；为此神水营秦指挥还被罚俸一年，枢密院责罚他异想天开呢。”

    苏锦讶异道：“怎么可能？三十步外普通衣物都穿不透？”

    方成忠指天发誓说亲眼所见，现在那一堆竹管子还堆在库房角落无人问津呢。

    苏锦讶异道：“竹管？”

    方成忠道：“是啊，都是用的韧性好的刺竹筒，您所说的不是竹管么？”

    苏锦挠头道：“我说的是铸管，用特铸造的铸铁管。”

    座上众人茫然摇头道：“没有，那得费多少钱银呢，从未见过这东西。”

    苏锦额头冒汗，想了想道：“那神水营填充火药定然只能填少许了，否则竹管哪能经受的住？”

    方成忠道：“是啊，只是数匙便可，就这样还曾爆裂过，伤了几个士兵呢。”

    苏锦喘了口气道：“那便是症结所在了，竹管岂能经受住火药的气力，不爆裂才怪，火药少了，打出去的铁砂自然全无力道，别说三十步外穿物，能打出三十步远便已经很不错了。”

    赵德海道：“那苏大人问此物有何用处呢？难不成是想花巨资铸造铁管不成？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而且动用铁矿铸造需工部上报三司，皇上恩准方可行事，再说那玩意能不能铸造出来合用，还是未知之数呢。”

    苏锦摆手道：“我可没那闲心思，再说明天就要用，也没时间去准备。”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苏锦。

    苏锦笑道：“是这样，明日我打算跟富大人带辽使参观我大宋禁军训练，咱们要拿出些吓人的玩意儿挫挫他们的锐气，所以我想起了火器。”

    赵德海摇头道：“哎，这玩意拿出去不是立威，是丢人现眼罢了，没得叫辽人笑话死。”

    苏锦想了想道：“办法还是有的，不过要辛苦两位去办，你二人去神水营将那一推竹筒借过来，一律涂上黑漆，外部裹以草绳之类的玩意，别让人看出材质来；明日咱们就拿着竹筒立威。”

    赵德海和方成忠大眼瞪小眼道：“那怎么立威？假的就是假的，不过喷些烟雾，没杀伤力怎么能让辽使害怕？”

    苏锦呵呵笑道：“山人自有妙计，附耳过来。”

    赵方两人伸着脖子凑上耳朵，苏锦叽叽咯咯的说了半天，把两位说的眼睛发直嘴巴张的老大，最后看着苏锦的目光说不出是鄙夷还是钦佩。

    “明日下午便要布置好，可有难度？”苏锦微笑道。

    “卑职等这点事办不到还出来混么？只是我等不敢保证这效果如何。”

    “那是我担心的事，你们只管照做便是，时间紧迫，一切靠你们二位了，明日西校场咱们再见。”苏锦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赵方两人赶紧将面前的酒灌下肚子里，一人抓了一根鹅腿急匆匆的下楼去了。

    富弼看着两人的背影道：“兄弟，你这一手可真是绝了，就怕被人看出破绽。”

    苏锦笑道：“看不出的，不把他们吓尿裤子，他们还是要拿边境上的大军说事，咱们要想办好差事，只能不断的挫伤他们的锐气，当他们觉得我大宋其实根本不惧作战的时候，那就是咱们差事完成的时候了。”

    “可是，这事迟早要露陷的，到时候岂不是又有一番口舌。”

    “露馅他们也不会说，只能吃哑巴亏，下次在寻机会滋事罢了，我大宋只要喘过这口气来，又怕他们夏辽哪一家？熬到今年夏粮上市，朝廷库房殷实起来，什么都不用在乎了。”

    “说的对！贤弟真是个天生的宰执之才，愚兄自愧不如。”

    “别给我戴高帽子，上午的事还不知怎么跟皇上解释呢，我估计皇上定会责罚我等，还要你老兄上前去挡一挡，你在皇上面前面子比我大。”

    富弼翻翻白眼心道：再大也大不过你，小子不地道，有事便要我去担当，担当便担当吧，谁叫咱们是拴在一起的蚱蜢呢。

    傍晚时分，苏锦和富弼进宫去觐见赵祯，将上午的事情一一禀明；赵祯其实早就知道此事了。

    半天时间整个汴梁城都传的沸反盈天，说宋辽两国使者在馆驿中遣手下武士比武，还压巨资豪赌；最终大宋两位特使棋高一着赢得辽使差点脱了裤子。

    更有穿凿附会之人添油加醋，说什么富弼苏锦两位大人饱读诗书通贯历史，巧用田忌赛马之策，善于调兵布阵，什么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智勇兼备最终战而胜之，令辽人颜面尽失，俯首认输云云。

    百姓们对这事自然是津津乐道，但传到朝廷上却是另一番反应；激进派自然认为是提气之举，但大多是持重之人都不以为然。

    首先两国使者当街对赌这事本身就不是个体面的事，二来臣们都认为来者是客，没有这么对待客人的，把客人输得清洁溜溜这是愚蠢的行为，因为这客人可不是一般的客人，客人的身后带着几十万条虎视眈眈的饿狼；本来谈判是缓和局势，富弼和苏锦这么一闹，使局势更加的恶化了。

    一下午数拨得到消息的臣子们接连进宫见驾，弄得午后小憩之后忽然有了点小情调，正跟宠妃张贵妃弄得不亦乐乎的赵祯郁闷的要死。

    不过赵祯并没有过早的下结论，苏锦早间给自己的承诺还历历在耳，不可能不经过脑子便糊里糊涂的办事，赵祯只想听听苏锦等人自己的解释。

    苏锦禀报之后，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

    “皇上，微臣只是想挫挫他们的锐气罢了，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咱们要是再给他们的气焰上浇油的话，那这把火便没办法灭掉了；臣所做的只是泼一瓢冷水罢了，要辽人知道，我大宋可不是任由他们为所欲为之所。再说辽人过于嚣张，将我馆驿中的兵卒都打伤了几个，这么做也是稍加惩戒。”

    赵祯想了想道：“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你们当街豪赌，影响极坏；你是从哪弄来这么多的银子的？一出手便是十万两，你比朕的内务府还有钱。”

    苏锦指天发誓道：“这都是臣苏记的辛苦钱，这次命人将家底带来京城便是准备作为银庄的筹备本金的，为了大宋颜面，我算是豁出去了。”

    赵祯道：“那朕倒是要褒奖你不成？”

    苏锦笑道：“褒奖倒不必了，辽使给面子，输了两万现银给臣当本钱，另外还欠着臣一万多两，这个人情臣算在皇上身上便是。”

    赵祯忍俊不禁道：“你倒得意，朕跟你明说，这些银子一分不少全部退回去，我大宋可不差这几万两银子；再者说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此番弄得辽使下不来台，对谈判便有绝对的好处么？朕看不尽然！谈判之要旨在于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你让人家不痛快，人家岂会跟你好相与？”

    苏锦和富弼只得连连称是，赵祯叹了口气道：“也罢，稍作惩戒也是可以的，但适可而止；银子是要还的，你要当做筹码也由得你们，但不可逼迫过甚；此次谈判，朕只希望不失大节便满意了，也并没有把你们的承诺当回事；你们也不必压力过大，做出些匪夷所思之事来。”

    苏锦暗自郁闷：这难道是在暗示我们可以让步么？堂堂大宋遇事先忍让求全，难怪前面订了那些屈辱的条约，也难怪西夏和辽国不拿咱们当回事了。

    苏锦暗下决心，这一回绝不能按照这条路走，落得骂名千古自己看不见到也罢了，眼前只要忍让，朝中那些特意等着找茬的老家伙们便会群起攻讦，便是为了个人私利，也不能照赵祯的意思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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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五章 紧锣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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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出宫之后，富弼不无担心的道：“没想到此事居然有人已经上奏到皇上这儿了，贤弟，要不这银子咱们还给辽使得了，免得让人说嘴。”

    苏锦道：“干什么要还？赢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辽人若是赢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还给我呢？”

    “那恐怕不会还的。”

    “那不就得了，凭什么他们不怕得罪我们，我们却处处为他们着想？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是……圣上的意思很明了，你不还岂非又是抗旨么？将来谈好了倒也罢了，谈不好又多一条罪名。”

    “圣上是说了要还，但是怎么个还法在于我，辽人若是当真不顾一切的要按照那四条的要求行事，我们还有必要还他们银子么？到时候这几万银子我还不如捐给朝廷，多买些战马粮草打造些刀剑对付外敌也是好的。”

    富弼点头默然不语，辽人若是一意孤行，两国都要开战了，还银子也无助于改善两国关系，那还真不如充作军费购置军资更为实在。

    夕阳西沉，奔波了一天的两人都有些疲惫，于是便在汴水街和御道交叉口分了手，富弼也没再去甜水井胡同跟他的老丈人回禀今日之事，而是自顾回家宅歇息。

    苏锦带着王朝等人随便找了一家馆子吃了些酒菜，便趁着月色缓缓而回，路过正在装修门脸的银庄铺子的时候，发现里边居然还亮着灯，苏锦下马走去，推开虚掩的大门，迎面一片忙碌景象，庐州带来的几十个苏记的伙计一个个忙的热火朝天，正敲敲打打的忙的不亦乐乎。

    苏锦心中感动，还是自己的伙计们勤勉，都是自觉的干活，都不要自己这个东家操心的。

    钱鹤年和杨小四也在，看见苏锦推门进来，赶紧上前施礼。

    苏锦皱眉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把大家弄来干活？咱们苏记可不兴把人当牲口使。”

    钱鹤年忙道：“大东家，大伙儿都是自发的前来，我和小四兄弟拦不住，也没法子。”

    苏锦道：“那也不成，这十几天连轴转，大家吃得消么？你身为掌柜的就要爱惜手下的伙计，累病了一个也是不妥的。”

    钱鹤年点头称是，转头对伙计们道：“大伙儿都停停手，大东家说了，今后晚上不用干活，大伙儿不用这么拼命。”

    众伙计停下手中活计上前给苏锦行礼，苏锦微笑点头，示意大伙随便坐下歇息，道：“咱们来京城是要扎根的，扎根就是要细水长流慢慢的经营，不带这么拼命的。”

    伙计们七嘴八舌的道：“大东家爱惜咱们，咱们心里能感觉到；我们就是想早点把生意开起来，也省的天天看着银子流水介花出去没一个子儿进账。”

    苏锦呵呵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钱是挣不完的，不要急；现在你们要把我苏记这第一座银庄给装修的漂漂亮亮的，这是个样板，将来各地的分号是要按照这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要精工细作，慢工出细活，不能这么赶。”

    “大东家，咱们可也没有马虎……”伙计们嘀咕道。

    苏锦挠挠头道：“不是说你们马虎，总之，白天干活，晚上睡觉，要是急的很可去逛逛夜市，但风月之地是不能去的，赌场也不可涉足，你们远离庐州家人，少了些约束，但也需自律，谁要是敢去这些地方，第二天自觉卷铺盖走人。”

    众人连声道：“大东家放心，咱们岂是那样的人。”

    苏锦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们而已，你们都是我苏记精挑细选的精明伙计，等银庄一开张，一切上了正轨，我便答应你们可以将妻小接来，就算是在京城落户了，到时候也不需要一心两头挂；不妨跟你们明说，你们只要不出差错，银庄的伙计的工钱将是庐州苏记其他店铺伙计的两倍，足够你们吃喝不愁的。”

    众伙计喜笑颜开，连声道谢，本来有些人还不愿意背井离乡来京城，没想到竟然工钱翻倍，那这一趟可真是来的对了。

    苏锦转头对杨小四道：“明天去小穗儿那里支五十贯钱来给大家发赏钱，你管钱，钱掌柜管人，你们俩要亲密合作；我这段时间很忙，顾不上这里，一切拜托你们两位了。”

    钱鹤年和杨小四忙道：“应该的，大东家放一百个心。”

    苏锦点点头，在店铺里来回查看，伸手摸了摸大理石柜台的面上，光洁如镜，显然是伙计们打磨的用心，满意的点点头，问道：“钱掌柜，我说的铁栅栏可曾派人去订做了？”

    钱鹤年道：“今儿晌午我还去哪家铁匠铺去看了，已经成型了。”

    苏锦道：“记得要让那铁匠师傅每一根铁条都要千锤百炼，这样出来的栅栏才够结实牢固；将来都是跟钱银打交道，不能被人轻易的便弄折了；还有那后院的密室要抓紧挖，四周要用铁栅栏当墙壁，再用夯土打实，外边在砌上青砖，将来要放什么东西，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钱鹤年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全力督办。

    苏锦走到后门处推了开门往后院看了看，看见靠近后院院墙内外的几棵大树已经被伐的干干净净，满意的道：“对，这才是那么回事，院墙内外的树木矮墙等借力之处都要清理，以防强人进入；虽然汴梁城中盗匪无容身之地，但万事小心为上。”

    钱鹤年道：“大东家说的是，在下准备将院墙加高三尺，墙面抹上滑灰，墙头按照大东家的意思拉上些铁网，弄些尖刺。”

    苏锦道：“对，但这只是第一道防卫，后面我还奥重金请些护院的师父，将来苏记银庄要有一批自己的武师，否则咱们的银庄守卫和来往调运都成麻烦。”

    王朝接口道：“这事交给我们几个兄弟吧，我们各自回师门一趟叫些师兄弟出来便是，反正他们习武之后，将来的出路不是当兵便是替人护院走镖。”

    苏锦点头道：“这我倒忘了，你提醒的对，再过几日你和赵虎张龙你们多带些钱银回师门，能拉来的都拉来，几百人也不嫌多。”

    赵虎道：“要这么多作甚？”

    张龙道：“你傻啊，你当咱们公子爷就开这一家银庄么？公子爷说了将来大宋各大州府都要开遍，你想想，这要多少人手才成。”

    赵虎这才恍然大悟。

    苏锦又楼上楼下的转了几圈，说了一些要办的事，这才要出门回去。

    临行前，杨小四神神秘秘的将苏锦拉到一边道：“大东家，小人有事要跟你说。”

    苏锦看他神色也猜到了三五分，悄声问道：“是不是那些姑娘们的事？”

    杨小四点头道：“是啊，她们住在一家客栈里都十几天了，也没个落处，那白牡丹姑娘昨天都跑去榆林巷找我问话了，大东家也抽个空去看看她们，安抚一番啊。老是这么跑来，万一哪天被穗儿姑娘她们看见，可别怪小的办事不力。”

    苏锦笑骂道：“你倒是先吧丑话说在头里，这样吧，女子们老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明儿你们把这里的后院收拾收拾，全部搬到这里来住。那榆林巷的宅子便让白牡丹她们搬进去住，我回去就跟小穗儿说，榆林巷的宅子我让你退租了，已经换了房客；小穗儿便是去了，看到白牡丹她们也不认识，我在抽个空去安抚她们不就结了？”

    杨小四点头道：“就照大东家的吩咐便是，不过别怪小的多嘴问一句，您将这些娘儿们带到京城来作甚？拖累的很，我看您也不是跟她们有什么很深的瓜葛，打发些钱银遣散了便是了。”

    苏锦瞪眼道：“你还真是多嘴，我答应了她们要给她们谋个出路，遣散了她们岂不是食言了么？你可要好生的照顾着她们，银庄办妥之后，我便要开成衣铺，到时候你要去当掌柜的，这些小娘子们都是要派用场的，记得庐州苏记的服装秀么？将来这些小娘子都是咱们活动的衣服架子，那是要派大用场的；没准将来你要围着她们屁股后面转呢。”

    杨小四这才明白大东家干什么要带这些小娘子们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了，感情是故技重演，在京城为苏记打开名头；自己还一直以为大东家是带着这些美貌的小娘子们来当闲暇解闷之用，倒是想得差远了。

    苏锦都能猜到杨小四心里的想法，啐了他一口转身就走，杨小四赶忙道：“还有一件事呢。”

    苏锦骂道：“干什么跟母鸡拉屎一样，拉一半挤一半，痛痛快快的全部说出来不好么？”

    杨小四神秘的凑上来道：“大东家，这店铺的房主原来是个女子，今儿上午来了，恰好钱掌柜不在，那女房主托我给大东家带个话，说要大东家抽空去她府上，商谈一下铺面的房租。”

    苏锦点头道：“知道了。”也确实好几天没去看看夏思菱，这妮子可能又在胡思乱想了，虽然也很想去看看她，跟他说说话，但一想到夏思菱的身份和将来如何处置的问题，苏锦便头皮发麻。

    “房租不都谈妥了么？怎地又要大东家去谈？这家房东也真是的。”杨小四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为之，拿眼偷偷瞟着苏锦嘀咕道。

    “多嘴！”苏锦骂道，转身出门去了。

    杨小四翻着白眼幸灾乐祸：您也真有本事，一来京城就勾搭上人家房东小娘子；不过人家看来是黏上甩不掉的主儿，这都追来找人了，看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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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六章 节外生枝

﻿    次日上午，苏锦没去上朝，早起锻炼用餐之后便待在书房便看书边等消息，小穗儿和柔娘浣娘几个难得见苏锦居然老老实实的呆在书房里看书，相互小声的询问着缘由，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公子爷居然主动温书了。

    小穗儿决定探探口风，她捧着一壶茶和一碟子点心来到书房中，将点心放好茶沏上，却没听见什么动静，抬头看时，只见苏锦正聚精会神的盯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本看。

    小穗儿纳闷的很，公子爷什么时候看书看得这么入迷了，指不定是什么闲书呢，于是捧着茶盅蹑手蹑脚的凑上去偷偷瞄了一眼，只见满页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扑面而来，头一晕差点晕倒。

    苏锦抬起头问道：“鬼鬼祟祟作甚？”

    小穗儿红着脸道：“谁鬼鬼祟祟了，小婢好心好意给您送茶点来，到被爷训斥一顿。”

    苏锦微笑道：“你识字么？伸着脖子作甚？赶明儿上街去买些故事画本回来给你看吧，这书你看不懂的。”

    小穗儿白了苏锦一眼道：“小婢最近跟浣娘在认字呢，等过些时日，字认得多了，就能看的懂了；公子爷是个大忙人，今天怎么窝在家里看书了？这书上写的是什么？小婢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您读的那些书本，怎么还是手写的字呢？”

    苏锦放下书本，伸手结果茶杯嘬了一口道：“这是离开应天府书院的时候恩师方子墨先生赠给我的，里边有不少惊世之论，读来让人深思。”

    小穗儿道：“公子爷这是临时抱佛脚了，其实小婢看，考上考不上都不打紧，我问柔娘和浣娘姐姐她们，她们都说无所谓呢。”

    苏锦刮了小穗儿的鼻子一下道：“傻话，爷跟人打了赌的，这次考不上当不成大官事小，丢了面子事大，你们难道希望我在他人面前无颜面么？”

    小穗儿道：“你们男儿家就喜欢赌，赌钱也就罢了，还赌面子，听说爷昨天还跟辽国来的人大赌了一场，爷什么时候染上这等恶习了？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还不骂死你。”

    苏锦板脸道：“越发的没大没小了，也管起爷的事来了，对了，晏小姐这两日来过了么？”

    小穗儿叹道：“看看，连晏东家去哪儿也不在心上了，昨儿早上她便去应天府啦。”

    苏锦愕然道：“她去作应天作甚？怎么不来说一声。”

    小穗儿道：“晏小姐差人来说了，只是昨天一早爷便去上朝了，小婢也没在意，还当您知道了呢；晏东家是去应天帮你寻银庄的铺面去了，还说有一大笔款子要在应天筹集，知道你忙的不能分身，于是自己去了。”

    苏锦道：“不是跟她说了可以暂缓么？怎地这么急？”

    小穗儿道：“晏东家对爷的事自然是不肯耽搁的，爷你还是托人上晏家说媒下聘吧，晏东家也不小了，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小婢以前对晏东家和公子爷之间还有些看法，但晏东家确实死一心一意的为公子爷着想，人又贤惠聪明，娶进门来，今后好处也不少。”

    苏锦哈哈笑道：“今儿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咱们的穗儿也操心起爷的终身大事起来了，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处？”

    小穗儿道：“晏东家在生意上是个好手，要是她来帮公子爷打理咱们苏记的生意，公子爷将来便是公事忙的很也不用担心了，也不用家里外边两头忙，怎么咱们这几个人都是不能帮公子爷担当的，晏东家要是嫁过来那便有个帮爷分担的人了。”

    苏锦笑眯眯的看着小穗儿道：“穗儿长大了啊，已经考虑的很周全呢，但是现在还不能下聘，眼下一大堆事情要做，忙不到那上边，待忙过了这一阵子，我回庐州一趟，请母亲之命再来下聘带迎娶一起办了。”

    小穗儿点点头，有些惆怅的样子，苏锦拿起书本道：“趁着上午空闲，我再看一会书，你们注点意，若是有人来找我，赶紧禀报。”

    小穗儿答应了自出门而去；一上午时间苏锦都躲在书房里看方子墨亲撰的书本，也并没有人前来寻苏锦。

    午饭后，苏锦躺在软榻上，将头枕在浣娘的怀里小憩；浣娘纤柔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头眉心揉捏，苏锦闻着浣娘身上清新好闻的气味，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话，眼皮也逐渐耷拉下来。

    突然间外边一阵大嚷，有人在外边高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声音在午后的静谧中显得极为突兀。

    苏锦被惊醒过来，一骨碌爬起身来，问浣娘道：“怎么了？谁在外边吵闹？”

    浣娘按着苏锦的身子道：“公子再睡一会，奴家去看看，定是街上百姓生了口角了。”

    苏锦再无睡意，整整衣服下了榻，刚掀开门帘来到堂屋里，就听见前面院中哐当一声响，好像是院门被人踹开了，紧接着就听见王朝赵虎等人的喝骂声响起。

    “直娘贼的，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抢.劫么？”

    “狗日的辽狗居然摸到咱们宅子里了，这还了得，大家伙抄家伙，揍他狗日的。”

    苏锦一惊，赶紧三步两步出了后进到了前院，只见前院密密麻麻站着足有四五十人，领头的正是辽使萧特末和刘六符，萧特末怒容满面，满脸的黄胡子都要乍开来，活像在脸上拍了一只刺猬。

    苏宅的一帮伴当们个个手里抄着家伙，指着萧特末‘辽狗，辽猪’的骂个不休，眼见便要动手。

    苏锦赶紧疾步上前，皱眉道：“原来是萧主使大驾光临，你们这是作甚？怎地跑到我家中来滋事了？”

    萧特末怒喝道：“这要问苏副使你了，我们来你们宋国可是代表我大辽国皇帝而来，你们却处处刁难，还说什么礼仪之邦，爷爷看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无耻之徒。”

    王朝等人跳脚大骂：“辽狗，你们才是无耻之徒呢，蛮夷之族居然指责咱们大宋。”

    苏锦挥手制止住众人的叫骂，拱手上前道：“萧主使，你这话从何谈起啊？咱们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我苏锦自问没有什么礼节有亏之处啊？”

    萧特末怒哼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昨日咱们设赌局，本使时运不济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银钱而已；但是你们不该趁火打劫，趁着这个时候耍阴招，实在是有损你们朝廷的形象，我要见你们皇上，陈述此事并提出强烈抗议。”

    苏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道：“本人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且请进厅喝杯茶消消火，慢慢叙话如何？我都还没弄清来龙去脉，你总要跟我说清楚来龙去脉吧。”

    萧特末见苏锦的神态倒也诚恳，语气稍缓道：“茶我们不喝，越喝越饿。”

    苏锦愕然道：“怎么？你们还没吃中饭么？”

    刘六符阴测测的道：“别装了苏副使，此事要拜你所赐。”

    苏锦道：“难道是本使昨日赢了你们银子，你们今日无钱度日么？”

    “还装糊涂，我们已经两餐未食了，今儿来就是要在苏副使府上蹭饭吃的，你要是不给饭吃，咱们就呆在你家宅子里不走了。”萧特末豁出去这张脸了，饿的实在狠了，气的实在是极了，这样的话也毫不忌讳的说出口了。

    苏锦挠头道：“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就是吃饭么？好办，王朝去河边邻水居去包个两层楼，摆上七八桌酒席，咱们带着诸位辽国贵宾去吃酒席。”

    萧特末道：“只怕这酒席要搬到贵宅用饭才成。”

    张龙火大，骂道：“别给脸不要脸，咱们家的宅子可不是给你们这些猪狗之辈用饭的地方，没得糟践了咱们的院子。”

    萧特末回骂道：“没大没小的奴才，本使跟你家大人说话，你也来插嘴。昨天晚上直到现在，你们汴梁城的酒楼小吃摊咱们一样吃食也没买到，要么说打烊不卖，要么便贵得惊人，一只巴掌大炊饼居然卖我们一两银子，简直是敲诈勒索，一两银子我可以买两百个炊饼。”苏锦讶异道：“居然有此事？”

    “你别装好人？此事定是有人暗中指使，想让我们在汴梁当乞丐，真没想到，你们宋人竟然如此无耻，两国之间基本的礼仪都不顾了；也罢，本使回国之后一定如实禀报皇上，咱们的谈判也不必谈了，直接开战便是。”

    苏锦这才听出了点端倪，原来这伙辽人是受到汴梁百姓的集体抵.制了，苏锦又好气又好笑，这是谁在背后指使百姓们干的，可真够损的，这事干的虽解气，但可不够光明正大，不用问，萧特末是把这件事安在自己的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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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七章 谁在幕后

﻿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苏锦倒有些同情萧特末等人的境遇了。

    昨日输了一大笔银子之后，晚上回去就遇到了麻烦，萧特末忽然发现晚饭没了着落，身无分文的他只得搜刮了随从身上可怜的一点钱叫人道去外边买些吃食。

    可是出去买吃食的辽兵们不一会便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说是街上的酒馆和小吃摊上的宋人根本不卖吃食给他们，逼急了便漫天要价，一个炊饼居然要一两银子；一百多人将口袋底子掀翻过来也只凑起来不到二十贯钱，二十个炊饼都买不到，哪够一百多人吃的。

    萧特末当即便恼了，带了人要去街上砸酒馆和摊子，刘六符赶紧拦住，提醒他这里是大宋都城，可不是自家辽国，若是真的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辽国虽然不怕宋国，但此举绝不可取，买卖自由，买不起别卖便是，却去吵闹，这可不是什么理直气壮的理由。

    本来馆驿中安排了大宋的厨子马夫等人照料辽使起居，只怪他们昨日硬是将这些人给撵走了，厨子们都预先给了米粮菜肉之资，这一走，全部带走了，免费的供应也都没了。

    萧特末气的直跳脚，简直是诸事不顺，赌钱输的差点脱裤子，自己又死活要面子不肯服软，导致那位苏副使一股脑将银子全部席卷走了，接下来又是宋国百姓们卖天价吃食，这明显是在落井下石要把自己等人逼上绝境。

    不过也有好处，肚子饿的时候人的思维便格外的敏捷，两人稍加揣度便得出有人故意指使的结论，综合各方面的考虑，矛头自然而然指向了苏锦身上；于是当今天一早情形依旧之后，萧特末和刘六符火冒三丈的带着几十个头晕眼花的辽兵一路打听，还居然让他真的找到了苏锦的住处。

    苏锦哭笑不得，躺着中枪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么一来，辽使怎肯坐下来好好谈判，自己的一番布置却被无形中的突发事件给搅乱了，苏锦稍稍有些恼火，为今之计便是赶紧解决这件啼笑皆非之事；他国使节在大宋饿死，这事怎么听怎么滑稽，好像也并不长脸。

    “王朝，你带几个人去街上查访查访，看看是什么人在暗中操纵，查出消息之后不要惊动，立刻回来禀报；另外你们顺便去一趟富大人府上，请他来此。”

    王朝答应了，带着两个护院出门去了。

    苏锦拱手对萧特末道：“萧主使，您不会认为这事是我干的吧，我苏锦虽不敢说自己是正人君子，但这种龌蹉之事是绝对不会做的，我已命人去查访一番，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您二位先消消气，我这便命人去打包酒菜饭食来，让诸位贵客吃饱吃好，咱们坐等消息便是。”

    萧特末哼了一声，道：“本使暂且信你的话，不过这件事不给个说法，你我两国的谈判也不必在谈了，本使打算明日便动身回国，剩下来的事便凭天意决断吧。”

    苏锦微笑道：“稍安勿躁，你我身系两国通好之责，岂能随便作草率的决定，我向你保证，这事不是我干的，而且定然会给你一个说法，若我查不出何人所为，一定会将此事上报朝廷查办便是；贵使若真想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劝告贵使冷静以对。”

    萧特末鼓着嘴，用手揪着乱糟糟的胡子不做声了。

    苏锦起身对一名仆役道：“去到邻水居订十桌酒席，我稍后便陪同贵使前去用席。”

    那仆役应声去了，柔娘和浣娘也捧出了些糕点干果之类的东西出来分发，让辽兵们先垫吧垫吧肚子；辽兵们显然是饿的狠了，两小口袋的糕点干果，只一眨眼间便哄抢一空，两名辽兵为了一把糕点还差点老拳相向，刘六符连忙出面呵斥，这才喝止住。

    萧特末羞愧欲死，但又一想，反正是丢人丢到家了，还在乎那么多作甚？

    苏锦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鄙夷或者是耻笑的表情，只殷勤的给两位倒茶，萧特末和刘六符喝了好几杯茶水，肚子咕噜噜叫的更响，饥饿的感觉更甚。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苏锦起身道：“酒菜估计已经弄好了，咱们这便去酒楼用饭，人是铁饭是钢，混饱了肚子再说其他。”

    萧特末道：“莫怪本使没提醒你，这一路走来，所有的饭馆可都是不让我们进去的，咱们去了也不一定能吃上。”

    苏锦笑道：“不至于，我的面子他们不给，我便抄了他们的酒楼。”

    一行人熙熙攘攘的赶到得胜桥西侧的‘邻水居’酒楼，苏锦当先跨门而入，布帽小伙计笑嘻嘻的迎上前来道：“这不是苏小官人么？您里边请。”

    苏锦笑道：“你倒是眼尖。”

    小伙计道：“那是，您虽然搬来只有本月，却三天两头的照顾咱们生意，掌柜的特意吩咐了，什么人都可以不认识，一定要记得苏小官人的堂堂相貌。”

    苏锦哈哈笑道：“好一张巧嘴，我家小伙计来订的酒席可预备好了？”

    小伙计躬身笑道：“瞧您说的，您的酒席能不备的妥妥当当么？这是要宴请什么贵客呀？摆了这么多酒席。”

    苏锦呵呵一笑，回身指着门外道：“便是那些贵客。”

    小伙计眯着眼往外一看，脸色立刻变了，迟疑道：“他们是辽国人？”

    苏锦道：“看不出来，你眼力劲还挺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伙计唬的不轻，道：“苏小官人，这恐怕不行，咱们掌柜的吩咐了，不能让辽人进咱们的酒楼。”

    苏锦皱眉道：“为什么？这可是我请客。”

    小伙计哭丧着脸道：“我哪知道啊，掌柜的吩咐了，我敢不听么？苏官人您行行好，不要让我为难，要不将酒菜打包给您送家去，要不您就换别家去。”

    苏锦瞪眼道：“怎么着?不给小爷面子是不是？今儿个还就在这吃定了。”

    小伙计咂嘴皱眉，急的直挠头；苏锦可不管那个，挥手朝门外道：“都进来吃酒，张龙赵虎给我盯住，谁要是敢阻拦便掀了这酒楼；小爷的银子沾了马粪么？居然敢不卖给我吃食。”

    张龙赵虎恶狠狠的往门边一站，像两尊门神守在门口，萧特末和刘六符带着手下士兵一窝蜂的涌进酒楼，酒席便摆在楼下大堂中，众辽兵一见满桌的酒菜眼珠子都绿了，一窝蜂跟疯狗似的冲过去乒里乓啷的大吃大嚼起来。

    萧特末和刘六符开始还顾忌身份，曼斯条理的吃喝，可一见酒菜消失的速度惊人，再摆谱便要吃大亏，于是赶紧加快速度，不顾形象的大嚼起来。

    苏锦负手微笑着看着一群饿狼般的辽兵，心道：再饿两餐，这伙人定然要滋事出来，到那时便不可收拾了，也不知是谁这么没脑子，使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邻水居的小伙计眼见阻拦不住，急的一跺脚赶紧上二楼将陪着雅座进餐的掌柜的给拽了下来。

    那掌柜一听小伙计的禀告，急的下楼的时候一趔趄，差点像个肉球滚下来，气喘吁吁的跑到苏锦身边，连连作揖道：“苏小官人呐，您这是要了我们的命啊。”

    苏锦奇道：“我怎么你了？给你们带了一帮客人来反倒不高兴么？我不给饭钱还是怎么地？”

    那掌柜的急的腮帮子上的肉乱抖道：“苏小官人，您误会了，要是您一天来一百趟小老儿也是求之不得的，可是这帮辽人可是祸事啊，您怎么还带着这帮祸事来此，小老儿这酒楼算是要关门大吉了。”

    苏锦奇道：“这话奇了，我怎么听不明白呢。辽人来者是客，这么做有违待客之道吧。”

    那掌柜的叹息连声，将苏锦拉到一旁道：“官府上的事，咱们百姓也搞不清楚；小老儿开门做生意，求的便是财，哪管他来客是辽人还是汉人。”

    苏锦道：“是啊，那为何不让人家进来吃饭。”

    掌柜的道：“实不相瞒，昨天下午小老儿便得到了官府警告，说不准让辽人进酒楼用餐，违抗的以通敌之罪论处，要抄了家没收了酒楼，还要将家小发配，您说这不是要了小老儿的命么？”

    苏锦一惊，忙问道：“你是说官府警告？官府贴了告示了？”

    那掌柜的哭丧着脸摇头道：“不是告示，而是官差亲自来吩咐的，十几名官差沿着街道一路打招呼过来，手里还拿着盖着朱砂大印的官府告示，整个左二厢的酒楼和小吃摊都打过招呼了，你说官府的命令我们百姓敢说个不字么？前街卖豆腐花的李寡妇说了几句，被那几个人官差差点掀了豆腐摊子；我们也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咱们小老百姓只管照做便是，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苏锦心里盘算着，官府公差拿着告示挨家挨户的打招呼，这事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看来还要等王朝回来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更深的线索。

    当下对那掌柜的道：“你莫要担心，本人便是个官，这事本人替你担着便是，保管你平安无事；你只管命人小心伺候着辽人，他们吃饱喝足我便带他们离开，若是真有人来说话，你便说是朝廷特派谈判副使苏锦做的主，叫他们跟我去理论，定不会波及你。”

    那掌柜指着苏锦道：“您……您就是苏锦？”

    苏锦道：“怎么？”

    “您就是昨天跟辽人豪赌，赢得辽人差点脱裤子的苏大人么？”

    苏锦嘘了一声道：“别给那帮辽人听到了，这是往他们伤口上撒盐呢。”

    掌柜的转忧为喜道：“原来真的是苏大人，这可好了，苏大人出面，小老儿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您放心，定会好好伺候着，不能给苏大人丢了份儿。”

    苏锦点头笑道：“如此多谢了。”

    掌柜的连连作揖，转身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来悄声神秘的道：“苏大人，您这是又要整治他们吧，要不要小老儿在汤里放些巴豆？”

    苏锦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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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八章 守株待兔

﻿    辽国使团经过一番激烈的狼吞虎咽终于吃饱喝足，萧特末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嗝儿站起身来，苏锦坐在酒楼门口的长椅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味道当真不错，天下间竟有这般好吃的饭菜，本使吃了两只鸡四碗饭外加五六碟菜，真是痛快。”

    苏锦哈哈大笑，心道：“饿你三天，便是残羹冷炙你也会觉得美味无比，这只是普通的酒席而已，却说是天下间最好吃的饭菜。”

    “贵使满意便好，可吃饱喝足了么？”

    “饱了饱了，都撑到嗓子眼了，虽然这是你们应该做的，但本使还是要感谢你们。”

    苏锦摆手道：“不用感谢，贵使来访，却饿了肚子，这是本人失职；这样吧，贵使带着手下人回馆驿休息，原本今日午后想和贵使洽谈的，但为了查明这次针对贵使团的无礼之行，便改在明日如何？”

    萧特末道：“会商可改在明日，但本使却不能回去，我要跟着你们一起，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主谋，知道了详情也好向你们的皇上禀报此事。”

    苏锦皱眉道：“还是不劳动贵使了吧，我和富主使一起去查便是。”

    萧特末嘿嘿笑道：“难道苏副使有什么要瞒着本使的么？若真是你下令这样做的，便承认了就是，本使也不是小鸡肚肠之人；昨日咱们是有些误会，也怪不得你如此。”

    苏锦正色道：“贵使总是不信本人，我已经明确告诉你此事不是本人所为，你却还是硬要将此事往本人头上扯；也罢，着你的手下回馆驿休息待命，萧主使和刘副使可跟随我们一起查访此事，也好打消你们的疑惑，还我的身家清白。”

    萧特末道：“好！若证明不是你，本使向你赔礼道歉。”

    苏锦道：“道歉倒不必，只是莫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是。”

    萧特末装作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转头吩咐带兵的头目将手下吃饱喝足的士兵们尽数带回馆驿去，并严令不准外出乱走。

    看着这一群乱糟糟浑身带着臭气的辽兵走远了，苏锦才舒了一口气，这帮家伙在街上乱跑实在是有碍观瞻，也容易滋事，只有关在馆驿中苏锦才能安心。

    苏锦出了酒楼，站在宽阔的街道上，往得胜桥头张望。

    “苏副使，咱们从何处入手呢？”萧特末追在身边急着问道。

    苏锦伸手一指道：“先听听来人的话再说。”

    萧特末顺着苏锦的手指看去，只见一队兵马簇拥着富弼正踏上桥头往这边急匆匆的赶来，王朝带着苏宅的两名伴当也跟在旁边，看来是凑到一起了。

    苏锦赶紧迎上去，双方见礼已毕，萧特末又对着富弼发了一顿牢骚。

    苏锦问道：“富兄可知此事？”

    “我哪里知道有这么档子事，早上我上朝之时，皇上还当着众人的面吩咐了对辽国贵使以礼相待，怎么会有人干这样的蠢事。”

    苏锦转向王朝道：“你可打听出什么了？”

    王朝拱手道：“公子爷，我带人沿着得胜桥附近一路打听到南门大街，又转了几个街口到处问了一下，酒楼和街面摊点的百姓都说，昨日傍晚，一群公差沿着街道打招呼警告，说是上面官府下的命令，不准卖吃食给辽国人，违者严惩不贷；所以便有这件事发生了。”

    苏锦微微点头，这和刚才邻水居的掌柜说的话倒是一样，看来似乎真的是官府派人下来行事的。

    萧特末听在耳中，脸色紫涨，跳脚骂道：“娘的，原来是官府的命令，你们宋人当真阴险，有本事明刀明枪的跟咱们大辽干，又不敢动武，只会耍些阴招，真是窝囊废。”

    刘六符也阴测测的道：“就是，一面给咱们大辽上贡，一面又只会耍这些小心机，你们朝廷无能，也只能行这些见不得台面的营苟之事。”

    苏锦变脸喝道：“两位再口出污言休怪本人对你们不客气，这件事还没水落石出，休得胡言诽谤我大宋朝廷，这些话不合你们身份。”

    萧特末道：“还要怎么样才算水落石出？这不是明摆着么？官府下令如此，亦即是你们朝廷的态度；本人很是不明白，饿死了我等来访的使节能解决什么问题？难道这也算是胜利？”

    苏锦冷冷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朝廷的意思？刚才富主使还说了，今儿早上早朝上皇上还吩咐好生对你们以礼相待，难道我大宋皇帝在金殿之上的话也不可信么？即便是有人这么做也是个人行为，绝非朝廷所望；现如今吵吵闹闹有何用？我们只需追查出是谁下的这个命令，便知道是谁违背圣上之意在胡作非为。”

    萧特末道：“您也无需再查了，本使已经明白了你们宋国对我大辽的态度，我们两国之间已经无谈判的必要，本使明早就启辰回大辽，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我大辽皇帝，请他来评理。”

    苏锦面罩寒霜道：“既如此，便请便吧，本来我还想查一查给你们个交代，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建议你们即刻便走；你们不就是想打仗么？马上回去整兵，咱们战场上见真章便是，也省的你们自以为是，成天把你们放在边境的那点鸡崽子兵挂在嘴上当筹码；小爷不伺候了。”

    萧特末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苏锦道：“你……你倒还有理了，好好……刘副使，赶紧回去整理行装，咱们即刻便走。”

    富弼急的跺脚，又不能驳了苏锦的面子，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辽使就这么走了，这要是一走，将此事回禀辽国皇帝，两国之间本来打不起来的仗也肯定要打起来。

    “哎……哎……贤弟！哎……萧主使……刘副使……哎！这事闹得。”富弼连拍大腿，眼睁睁看着萧特末和刘六符扭屁股走了。

    “贤弟啊，这样是要出大事的，你何苦跟他们一番计较呢，此事错在我方，安慰几句不就行了么？这闹得不可收拾了，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富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搓着手责怪道。

    苏锦微微一笑道：“富兄你就放心吧出不了大事，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衙门会出来打招呼，京城里街头上的事归哪个衙门管？”

    富弼叹气道：“现在知道这个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苏锦哈哈笑道：“放心吧，他们走不了。”

    富弼道：“怎么走不了，人都没影子了。”

    苏锦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笑道：“他们有这个么？难道他们长了翅膀不成？又或者不食人间烟火？万里迢迢，一路上没个三五千两银子，这一百多人如何回的去？难道真是乞讨着回去么？”

    富弼恍然大悟，自己倒是忘了这个茬了，辽人的钱都被苏锦给赢光了，根本没盘缠回去，一名不文的一百多人别说是回万里之外的辽国，便是京城地界也出不去；汴梁城中谁会来接济辽人，不给他们翻几个大大的白眼便算是他们祖上积德了。

    “瞧我这脑子，他们走不了。”富弼大喜，旋即皱眉道：“那也犯不着惹火他们啊。”

    苏锦道：“我是怕他跟着咱们，我们不好追查此事，万一此事涉及朝中大员，让辽使知道了闹将起来，你说皇上是处置还是不处置？我们先查，若是小衙门的私自行为，涉及之人也不重要便直接当着辽使的面申斥革职平息此事；若是涉及朝中大员，咱们便先上奏，由皇上和两府拿主意去。”

    富弼缓缓点头道：“还是贤弟考虑的周全；不过要是真的是官府主使，这人的官只会大不会小。”

    苏锦道：“你只说那些衙门有权利能插手此事？”

    富弼想了想道：“京城和地方不同，一般来说开封府担负着京城十坊的日常管理之责，但因是朝廷都城所在，日常其他有关的衙门也时常插手，根本就没有什么谁能管谁不能管的道理。”

    苏锦明白富弼的意思，在京城，开封府其实是个尴尬的身份，按理说是京城地面上的父母官，但其实更多比开封府级别高的中枢衙门比比皆是，人家要是插一腿，开封府也没什么办法。

    苏锦微一思索道：“往上查这条路走不通咱们便不走，咱们也没那么大权力和精力去各个相关衙门询问，没得吃了闭门羹听了不中听的话反倒自己给自己添堵；我看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富弼道：“什么路？”

    苏锦道：“守株待兔，既然有人来警告了，只要有酒馆或者是小吃摊贩违反了他们的警告，他们必然要来拿人，咱们就等着他们出现，然后顺藤摸瓜，不就知道是谁在背后干的么？”

    富弼笑道：“虽然笨，但却是个好办法，还不惊动他们。但他们若只是威严恐吓并不出面拿人，那咱们不就找不出是谁了么？”

    苏锦白了富弼一眼道：“难道富兄还真的想知道是哪个衙门所为么？没看出来富兄还是个喜欢惹事的主儿。”

    富弼脸上一红，心里亮堂了：“真的无人出现的话反倒是好事，这说明幕后之人定是知道这件事做得离谱，所以及时收手；那样的话，反倒没必要再去追究是谁所为了；辽人哪里只需随便搪塞，再说些好话宽慰，平息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锦笑道：“是啊，咱们也该便的油滑些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干多错不干不错；王朝赵虎张龙，辛苦你们三个，打扮成普通百姓，从现在起，在街上闲逛逮兔子。”

    王朝等人拱手答应，富弼道：“那我们做什么？”

    苏锦道：“拜托富兄去馆驿安抚那帮蛮子，带他们出去吃吃饭，一定要捡公差警告过的饭馆去，你也别带人了，随便带几个随从混在辽人中间，别露了身份打草惊蛇。”

    富弼明白苏锦这是要引蛇出洞的意思，拱手带人去了。

    熙攘的得胜桥头只剩下苏锦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刚才还好奇的对着桥上一堆官兵围观的百姓们很快便对呆立桥上的这个少年失去了兴趣，各自转头忙活。

    苏锦脑子有点发胀，揉了揉眉头叹了口气，手扶桥栏看着桥下川行不息的船只和艳阳下河面上泛起的金色鳞片，忽然眉头一动，伸手招过来一辆马车，上了车一溜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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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九章 秃发

﻿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苏宅中却灯火通明，前厅的一张大红木椅子上，苏锦翘着腿坐在那里，身前跪着四名身着差衣的公人，王朝叉着腰用脚踩着一名差人的后背，手里的钢刀在他的脸颊上扇的‘啪啪’响。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半夜三更跑去邻水居打砸，意欲何为？”王朝边用刀面拍打，边喝问。

    一名长脸的公差冷笑道：“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放了我等，我等可是衙门的公差，去那酒楼也是办公事而去，你们随便羁押公差，罪名可不小。”

    苏锦哈的一笑道：“公差？那你说你是哪个衙门的？”

    那长脸公差愣了愣道：“哪个衙门的也配你来问？莫以为你手下的护院有些本事拿了我们便可胡作非为，有种你们一刀宰了我们几个兄弟，瞧瞧你们是不是能脱得了干系。”

    苏锦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公文扬了扬道：“我是谁你不用管，我便是草民一介也比你们这帮假冒的公差要强，你这公文看上去像模像样，只可惜下边的印签是画上去的，跟盖上去的印签是两回事，你当我看不出来？”

    长脸公差身子一抖，明显有些慌乱，但他很快镇静下来，冷笑道：“笑话，正规枢密院兵部衙门的大印你却说是假的，你们平民百姓能识得什么？”

    苏锦喝道：“还强辩，我就算没见过真正的兵部大印是什么摸样，但是这画上去的和盖上去的印签倒也识得，你们作假也做的真些，哪怕是弄个大山药刻个章盖上，也比你这一笔一划描上去的逼真；造假都不会，简直是蠢蛋。”

    长脸公差脸上有懊悔之意，暗骂自己愚蠢，应该弄个山药或者白萝卜刻个大印盖上去也比这一眼被人识出来要好的多。

    “还不认么？那我就再跟你说说这大印更假的地方，不怕你们不认；盖上的大印有毛边，且稍显模糊一些，用的印泥也是朱砂研磨调和其他原料混合沉淀而成，盖出来的颜色是鲜红带紫、厚重沉着，而你们这公文上的印签红的耀眼，闻着还有一股香味，怕是用那个青楼上的粉头的唇彩或者胭脂调制而成的吧，造假都这么不专业，亏你还有脸狡辩。”

    长脸公差嘴巴动了动耷拉下头不说话了。

    苏锦缓步起身道：“说罢，干什么要冒充公差还弄了假公文去吓唬百姓，你们跟辽人有仇么？”

    那公差闷头不说话，王朝照他屁股踢了两脚喝道：“问你话呢，装哑巴么？”

    那公差忽然仰头大叫道：“凡我大宋子民，莫不痛恨辽人，我等兄弟就是想整治一下辽狗罢了；辽狗欺负我大宋这么多年，难道这也不应该么？”

    苏锦啧啧连声道：“说的好像是个有气节的汉子一般，你把小爷当三岁小孩么？辽人跟我大宋是有解不开的心结，百姓们也都不喜欢辽人，但这是两国使节商谈之际，犯得着你们来插一腿么？你若真有志气，怎不投军去边疆跟辽人干？却缩头缩脑的扮个假公差来滋事，很明显是别有目的。”

    那公差道：“我们哪管那么多，怎生解气便怎生办，是辽人我们便要给他颜色，办公差也只是为了让事更顺利，打那老匹夫也是惩戒他给辽狗提供饭食。”

    苏锦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还是不老实，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也不用跟你磨嘴皮子了，昨日上午我大宋使节刚刚跟辽人豪赌一场，赢光了他们的钱财，你们紧接着便出现了，就冲你们选的这个时机，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直在盯着宋辽使者商谈这件事。别告诉我这是临时起意。”

    那公差眼神闪烁，兀自嘴硬道：“就是临时起意，就是听了街面上的传言，才会想到这个办法整治辽人。”

    苏锦失去了耐性，咬牙道：“看来你是非要尝常酷刑不可了，选择的时机精妙，还懂得伪造公文，扮作公差，就凭这几点，你们也不是普通的百姓；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这是最后一问，若是再不老实交代，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杀了我们吧，休想我们告诉你一个字。”那公差忽然咆哮道。

    王朝一个大耳光从侧后扇上去，打得那公差耳朵出血，那公差忽然伸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柄匕首，借着被打得前冲之势迅猛的朝面前站立的苏锦的喉咙抹去。

    王朝措手不及，忙伸手去抢，却鞭长莫及，眼见匕首直奔苏锦面门，苏锦脱手将手中的茶盅往那公差的面门上砸去，刚沏的热茶浇在对方脸上，顿时烫的那差人满脸滋滋作响，痛的大叫一声；苏锦借着他抹脸的一瞬间，矮着身子往后一跃，再一个翻滚，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王朝从后赶上，一脚勾倒那人，那人眼见不能得手，大叫道：“兄弟们，了断了吧。”说罢挥刀朝咽喉一抹，一股热血喷溅而出，顿时扑地便倒。

    王朝瞠目大喝道：“搜掉他们的匕首。”

    看押其他三名假公差的伴当回过神来，赶紧动手，将那已经忽然伸手往靴筒里摸的三名假公差的胳膊牢牢锁死，在那三人的靴筒中果然搜出了三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还在其中一人的鞋底搜出一个小布包来。

    苏锦原本只是吓唬吓唬这几人，他倒有些相信这几人也许真是因为痛恨辽人才自发的想了这么个主意来让辽使难堪，但眼前的突变陡生，一下子粉碎了苏锦心中的想法。

    苏锦惊魂稍定，喝令将剩下的三人五花大绑，连嘴巴也用木楔子塞住，防止咬舌自尽，然后才整理整理衣衫，对着烛火仔细观看三柄搜出来的匕首；只见匕首两侧的双刃上泛着蓝汪汪的光芒，闻上去一股刺鼻的味道，显然是啐了毒药。

    苏锦又用蜡烛剪刀轻轻的剪开那个小布包，里边咕噜噜的滚出来几颗鲜红色的小药丸来。

    药丸滚落地上，一名伴当伸手去检拾，苏锦大喝道：“别碰它。”

    那伴当赶紧住手，苏锦道：“端一碗水来，再去拿一根银筷子来。”

    药丸入水即化，一碗清水变得血红散发出好闻的气味，苏锦捂着鼻子，用银筷子往水中一插，顿时一股黑线沿着筷身迅速蔓延，很快筷子的一大半便一片紫黑。

    “有毒。”王朝等人惊呼道。

    苏锦喘了口气道：“这是剧毒，这伙人果然不是普通的百姓，看来咱们真是遇到事了。”

    苏锦丢下筷子，命人将毒水倾倒掉，匕首和药丸用厚布重重包裹好收起，起身缓缓踱步到仆倒在地的长脸人面前，看着那人的尸身若有所思。

    忽然间，苏锦觉得有些不对劲，死者的帽子脱落之后，头上的头发蓬松的不像话，苏锦疑惑的伸手一抓，觉得手中一轻，居然一把便将那死尸的头发尽数抓起。

    苏锦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明白这人居然戴了假发，再一看地上的那人，一片乌黑的头发围绕一圈，梳了数条小辫子搭在周围；头顶上却是一片雪白的空地，一毛不生。

    苏锦纳闷的道：“这人是个秃子，怎地这么年轻便成了秃子了？”

    王朝凑上细细看了看道：“公子爷，好像不是秃子，是剔出来的头型，故意为之的。”

    苏锦忽然转头喝道：“将那三人的帽子除下，看看他们的头上可有古怪。”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那捆的跟粽子一般的三人的帽子摘下，一阵乱扯头发，果然又扯下来三把乱蓬蓬的假发，那三人无一例外的头顶中空，周围一圈小辫。

    众人目瞪口呆，都看着苏锦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喘了一大口气道：“兄弟们，哪里的人氏会留这样的发型呢？”

    王朝忽然叫道：“秃发，秃发，西贼党项一族全是秃发。”

    苏锦点头道：“没错，这些都是党项族人，这件事现在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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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零章 主谋

﻿    富弼被连夜请到苏宅中，他只看了一眼，富弼便肯定了苏锦的猜测，这几个假冒的公差正是党项族人。

    “富兄，你怎么看这件事？”苏锦问道。

    富弼沉思踱步，哑声道：“党项族主要是西夏人，我大宋境内只有一小部分党项人居住在西北各路，很少有党项人住在京城，这几人的身份还真不好界定。”

    苏锦道：“我大宋可有对党项族人的特别律法，譬如不准进京，譬如敌视歧视之类？”

    富弼摇头道：“皇上一向重视对各地非汉族人的怀柔之策，无论是回鹘、党项、契丹还是南方的夷族，均一视同仁，并没有什么对他们不利的律法约束；民间百姓或许有些歧视倒是有的，但也并非很严重。”

    苏锦点头道：“那便奇了，既然没有敌视他们，为什么他们要带着假发掩饰身份呢？而且从他们身上的装备来看，似乎是早有预谋。”

    富弼道：“我也是这么想，准备了淬毒匕首和剧毒的丹药，又掩饰了身份，这帮人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惜那三个人抵死不开口，否则定能问个水落石出。”

    苏锦摇头道：“他们不开口不代表我们便猜不出他们的阴谋；富兄来之前我仔细的想了想，理出了点头绪来，说与富兄听听，你看可有道理？”

    富弼道：“洗耳恭听。”

    苏锦指着地上的死尸和三个绑得跟大闸蟹一样党项人道：“他们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我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是西贼李元昊派来的西夏人。”

    富弼毫不惊讶道：“我也是这么想。”

    苏锦续道：“他们全副武装潜入京城，定然是要做对我大宋不利之事无疑，我原本认为他们是想对我朝官员不利，但后来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

    富弼凝神道：“你是说，他们是来……？”

    苏锦道：“结合今日之事，我认为他们的目标是针对辽使而来。”

    富弼一愣道：“针对辽使？”

    苏锦指着摊开的布包中的几柄蓝汪汪的锋利匕首道：“准备的这么周全，自然是要置人于死地的，这些见血封喉的匕首可不是为他们自己准备的，他们定是来刺杀辽使萧特末一行。”

    富弼皱眉道：“但是，若要刺杀辽使，又为何要打草惊蛇装扮成公差呢？另外，西贼和辽国关系和睦，杀辽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动机好像不大呢。”

    苏锦一笑道：“扮成公差公然出面，确实有打草惊蛇之嫌，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杀了辽使对西贼的好处绝对是巨大的，两国关系融洽那只是表面想象，既然融洽，为何我大宋和西贼征战辽人却不派兵帮西贼共同对抗我大宋呢？这说明这种融洽是有限度的。但如果一旦刺杀了辽使，而且是在大宋境内，其引起的反响您想过么？”

    富弼一惊道：“辽使死于大宋都城，辽国必然不肯干休，肯定会招来报复行动；辽人或许会认为是我大宋动的手，到那时两国之间必有一番腥风血雨的恶战。”

    苏锦笑道：“很对，这正是最恶毒的离间之策，一旦宋辽交恶，我大宋便两路受敌，然则西贼便可坐收渔利，大宋也无力和两大强国相抗衡，亡国灭种之祸在所难免；所以，我说这是最高明最恶毒的离间之策。”

    富弼脸上热汗渗出，掏出帕子擦了擦汗道：“既然如此，为何他们不直接行刺萧特末却扮什么公差玩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苏锦道：“按理说这一招乃是败招，成了的话也不过是给我们和辽使之间增加点误会罢了，却极容易暴露自己，事实上他们也正栽在这件事上，被我们抓到了四名同伙；但直觉告诉我，此事怕是不那么简单，起码能得出两个不成熟的结论。”

    富弼道：“愿闻其详！”

    “其一便是：辽使的馆驿之中防备甚严，这伙人根本没有机会下手；萧特末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极为小心，从他一进馆驿便将我大宋驿卒和里边的仆役使唤之人尽数逐出便能看出来。”

    “有道理，萧特末确实够小心，而且他的身边还有萧氏十虎护卫，有可能出乎了这些人的意料，所以不得已这才给我们制造一点小混乱，让辽使因此拒绝和我们商谈条款，这也算是达到了部分目的，而且一旦混乱起来，他们在暗处或许会有更多的机会。”

    苏锦道：“没错，虽是猜测，但不能排除他们便是这么考虑的；第二点我认为他们其实就是在利用这次机会刺杀辽使。”

    富弼疑惑道：“你是说他们扮作公差不让周围酒楼供应辽人伙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苏锦点头道：“富兄，你是否有些奇怪，这些党项人为什么不在辽人的酒菜中下毒呢？按理说，辽人买酒菜带回馆驿去吃，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机会，在酒楼的酒菜中下毒对这些人来说当是易如反掌之事；可事实却是，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威胁他人拒绝卖吃食给辽人，这是不是有些愚蠢？”

    富弼笑道：“这一点你就多虑了，我晚间本打算带着萧特末等人外出进酒楼吃饭，却不料萧特末忽然不愿跟我外出了，硬是要我命人在外边买了生菜生肉米面油回来让厨子自己做；我觉得那样的口味不合，命人出去买了几样烧好的菜式进来，端上桌子之后，你怎么着？”

    苏锦道：“怎么？”

    “这萧特末竟然让人拿银针测试菜中有无毒物，真是教人无语；小心到如此地步，可见这伙党项人想在饭菜中下毒企图根本就行不通。”

    苏锦恍然道：“如此我便明白了，我正为此事纠结不已；想来党项人做好了充分的刺探，必然知道辽使有饭前试毒的习惯，一旦下毒，反倒真的暴露了目的。这么想来中午的时候萧特末在邻水居狼吞虎咽的吃喝的样子是实在饿的狠了，如果人饿极了，便不会那么太小心了。”

    “那是自然，况且是你苏副使亲自带他们去的酒楼，他更放心了；加之中午饱食一顿之后，到了晚上并不太饿，自然脑子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苏锦呵呵笑道：“他们倒是把自己的狗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这样整件事便好解释了；首先萧特末手下人太多，且防卫森严，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这些党项族刺客便退而求其次，恰逢我们和辽使豪赌一场将他们赢个精光，消息传播开来之后，这伙人便设计出了一个更为曲折的计划。”

    富弼呵呵笑道：“贤弟可以去写话本戏文了。”

    苏锦没理他的揶揄，继续道：“你便当个话本来听便是，辽使会因为我大宋这种不友好的行为而产生抵触情绪，那么便直接导致会商取消或者是延期，事实上因为此事，确实耽误了我的计划；退一步来说，即便能达成协议，也需要较多的时间相互解释沟通方可，这便给他们创造了机会，辽使呆在汴梁时间越长，便越能让他们觅得机会。”

    富弼点头道：“算是有些道理。”

    苏锦道：“由此我可以大胆的推论出另外一个设计，如果今天萧特末没有厚着脸皮来求我，只需再饿两餐，他的防范心理便会放松，而这时候只要有个人推着热腾腾的炊饼经过馆驿门口，会不会被辽人一扫而空呢？饿极了的辽人还会不会用银针一根根的探测几文钱一个的炊饼里是否有毒呢?要是我的话，绝对不会那么干，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谁有闲心去管一个路过的摊贩上买来的炊饼呢？我更可以打扮成禁军摸样，借用你我的名义直接去送上门去，萧特末对你我虽恼恨，但决不至于甘心饿死，然后的事我不说你猜得到了。”

    富弼变色道：“哎呀，照你这么说，倒真是很有可能会发生；便是萧特末小心谨慎，他手下的人可不一定小心；下边的人毒死了哪怕一个，我们也脱不了干系，而萧特末也必然会掉头回国。”

    苏锦道：“这些都是推测，也许这伙党项人的智商更高，想的比我们更深，总之不能简单的揣度他们。”

    富弼惊惶道：“不是说这伙人有七八个之多么？抓了四个，剩下的却依旧在城中，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道：“放心，他们人齐的时候尚且不敢硬来，现在被抓了四个，更是会销声匿迹。”

    富弼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苏锦道：“首先是撬开这三个人的嘴巴，无论如何要取得这三人的口供，有了这份口供，对我们和辽人的谈判将会有大利。其次便是马上通知辽使加强防范，不能出差错。”

    富弼道：“事不宜迟，咱们即刻便去馆驿拜见辽使，跟他们将事情全盘托出，这三人也一并带去，当着他们的面审问便是。”

    苏锦微笑道：“原该如此，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富弼挽着苏锦的胳膊道：“便请苏副使辛苦一番，这件事有可能关乎宋辽夏三国大局呢。”

    苏锦哈哈一笑，随着富弼跨出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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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一章 凶残本性

﻿    萧特末等人被半夜冲来的苏锦等人吓了一跳，值夜的辽兵去禀报的时候又没说清楚，只说门口密密麻麻的全是宋军士兵，唬的萧特末连衣服也没穿好，敞着黑毛纠结的胸口提着一把巨型狼牙棒便冲了出来。

    苏锦一看他那架势，也吓了一跳，这家伙可真够小心的，出来迎客都掐着狼牙棒，这叫未雨绸缪，又叫有备无患。

    “半夜三更，你们带着人马来此作甚？难不成竟然要对本使下毒手不成？老子跟你们拼了。”萧特末炸雷般的吼道。

    苏锦愕然，旋即明白这是误会了，忙摆手道：“萧主使你误会了，若非有急事，我等怎地会半夜来打搅贵使。”

    萧特末道：“什么急事？明日再说不行么？”

    苏锦道：“咱们抓住了暗中作梗的元凶了，你不是想知道是谁么？人我都给你带来了。”

    说罢身子一侧，将火把照耀之下的三名党项人露了出来。

    萧特末这才将信将疑的将苏锦等人迎进馆驿中，士兵们却是全部挡在门外，只放了苏锦和富弼的几名随从进入。

    众人落座之后，苏锦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说与萧特末听，并将假发、匕首、毒药丸等物一一摆在案上佐证。

    萧特末先前还不信，直到这一切证物摆在面前，又亲自查看了三人光秃秃的地中海头型，这才相信了。

    “他娘的，果真是西夏党项人，绝非宋国或者是我大辽境内的党项散族，这个我很清楚。”

    苏锦忙问道：“何以如此断定？”

    萧特末道：“西夏元昊执政之时才下达的秃发令，党项族散落在他国的余族又岂会知道这项命令？只有在元昊所辖之内，才会遵照秃发令剃成个小秃瓢。”

    苏锦这下彻底放心了，原本还只是根据他们的行为和装备判断出是西夏党项族，现在萧特末这句话更加的佐证了自己的判断无误。

    “你们是怎么想的？这狗贼元昊是玩女人玩坏脑子了么？连儿媳妇都抢来做妃子，当真是已经疯了么？居然派人来跟我大辽过不去。”

    苏锦拱手道：“我们就是因为弄不明白这里边的弯弯绕绕，这才深夜来求教；另外这三人死活不开口，另一名党项人宁愿自尽也不说一个字，倒是没有什么口供和证据证明。”

    萧特末怒道：“不开口？我来让他们开口，在我手里还没有不开口的人，除非他们死了。”

    苏锦和富弼对视一眼，富弼微微点头，那意思是不如让萧特末来审，免得他将信将疑的以为其中有猫腻。

    “既然贵使愿意出马，我等求之不得；说实话，已经打断了十几根藤条，他们都不吐半字，还险些咬了舌头自尽，所以没办法，我们只好用木楔子将他们的嘴巴给堵上了。”

    萧特末爆豆般的一阵大笑道：“咬舌自尽？笑话，你用木楔子塞住诚然能阻止他咬舌，但是他们不也没法说话交代了么？你们宋人就是笨，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苏锦和富弼没来由受他一顿奚落，郁闷的要死，富弼赌气的道：“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么？既能说话，又能防止咬舌自尽？”

    萧特末一把撸起袖子，两只黑棒槌一般的胳膊上肌肉鼓起，一伸手抄起案上的黑大理石砚台，喝道：“二虎三虎，拎一个过来。”

    二虎三虎迈步上前，从宋兵手中一把将一名党项族人拽了过来，拎小鸡一般拎到萧特末面前，二虎伸脚一扫那人的腿弯子，那人战力不住，噗通便跪在地上。

    萧特末喝道：“将他的头固定住，把他口中的木楔子拔掉；别让他嘴巴合上。”

    二虎伸手便去拔那木楔子，苏锦忙提醒道：“莫被他咬了舌头，拿不到口供可是弄不清事情的原委的。”

    萧特末呵呵笑道：“你操的哪门子心。”说罢将砚台高高举起，对着那党项人眨眨眼道：“不准乱动，砸歪了将你下巴骨砸碎了可别怨我。”

    富弼还当萧特末要用砚台活活砸死此人，忙道：“萧主使三思，莫要冲动。”

    萧特末更不答话，挥动手中砚台带着呜呜的风声，猛砸在那党项人的腮帮子上，就听喀拉拉一阵乱响，几颗大板牙飞了出来，跟着鲜血飞溅而出，淋淋漓漓的流了满嘴满身，看上去既惨又恶心。

    “他娘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漱口了，这味儿可真冲。”萧特末抹着脸上的唾沫连啐几口，手中家伙不停，此起彼落的落下，就听着噼里啪啦一阵响，不一刻，那党项人满嘴的牙齿活生生被砸了个精光，嘴巴先是憋下去，紧接着便立刻高高肿起，像揣了两团棉花在嘴巴里一般。

    萧特末命人拿来灯笼，亲自拎着凑近那党项人肿胀的嘴巴，里里外外的一番查看，舒了口气将砚台往桌上一扔道：“放开他吧，这家伙嘴里没有一颗牙齿了，我就不信它用牙根子还能咬断舌头？”

    苏锦满头黑线，原来这家伙的办法便是砸光别人的牙齿，果然是既能说话，又不怕咬舌头的好办法；没想到这萧特末也喜欢轮砚台，跟自己倒是很合缘，自己喜欢用板砖，萧特末喜欢用砚台罢了，二者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再看那党项人，满嘴全是血汩汩而流，所有的牙龈都被硬生生的撕裂，牙齿全部被砸掉，疼的他哇哇大叫，在地上乱滚。

    “这么点痛都受不了，也学人家出来闹事？我当你多么嘴硬呢，看来只是个脓包蛋一个。”萧特末洗了手擦了把脸还不忘含含糊糊的讥笑。

    苏锦拱手道：“果然是个好办法，只是太过血腥了些。”

    萧特末哈哈大笑道：“这也叫血腥？一看就知道你们是没经过事的；本使曾奉命驻守辽阳东京府，那时候高丽国的侏儒们就喜欢在边境扰事，这帮家伙都是跑过界来祸害了便跑，有一日我亲自带队，在保州东面的山林里设了埋伏，一句抓获了十几名高丽侏儒，你们猜我是怎么炮制他们的？”

    苏锦和富弼哪里愿意猜这个，不约而同的摇头道：“猜不出。”

    萧特末得意的道：“谅你们也猜不出，他们个子太矮，手脚都太短，老子便下令给他们长高点；将他们的手脚全部砍下，然后将两人的手臂接到一起缝好，在给他们缝在肩膀大腿上，十几个侏儒硬是被我接成了七八个大高个儿，最后用牛车拖着他们放过边境去了；自那以后，这帮侏儒们再也不敢过来滋事了。”

    苏锦差点吐出来，这狗日的实在是太凶残了，禽兽也干不出的事，他也能干的出来，而且还引以为傲津津乐道，难怪人说契丹种狼性凶残，见血就兴奋，这回可算是领教了；苏锦本来对这萧特末并无很大的恶感，相反倒觉得这人粗豪的可爱，这下彻底的见识了他的庐山面目，最后一丝好感也消失无踪。

    富弼长吁短叹，他想的是，大宋和辽国接壤，两国边境也是频生事端，可以想象，大宋百姓若是落入辽人之手会是什么样的悲惨境地；好在这几年宋辽交好，双方在边境都有通商榷场，也逐渐相互不再敌视，否则边境之地还不成了修罗场么？

    萧特末放声大笑，一帮契丹士兵和随从也跟着大笑，连副使刘六符也跟着笑，在苏锦的眼中，这伙人口中露出的牙齿就像是野兽的尖牙，颗颗锋利恐怖，若非大局为重，苏锦恨不得将这帮家伙统统的拿下，一个个的将他们的牙齿用砚台给砸光。

    “你说，你们是不是从西夏来的？谁派你们来的？来作甚？说了便不会受苦楚。”萧特末瞪着趴在面前的党项汉子温柔的问道。

    那党项人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满嘴的血沫子汩汩而下，两眼喷火的看着萧特末，却一句话不啃声。

    “充好汉是没用的，在本使面前，很多人自以为骨头很硬，最后受尽酷刑之后还是乖乖的听话交代，你说，那之前的充好汉不是很可笑么？说罢，本使的耐心可不怎么样，发起脾气来很吓人的。”

    “您的脾气就好像是咱们草原上的天雷，一旦发作，震耳发聩，很有威势。”刘六符送上个措辞考究的马屁。

    “震耳发聩，好词！刘副使不愧是读书人；你他娘的到底说不说。”

    那党项人冷眼看着萧特末，根本没开口的意思，萧特末咬牙切齿的俯下身子盯着他道：“干什么？想看清老子的样子，将来变成恶鬼来索命么？老子让你看的更清楚些。”

    那党项人‘噗’的一口血沫子喷出，喷的萧特末满头满脸全是污血，萧特末大怒，飞起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直将那人踹的在地上如泥丸一般的翻滚，直撞在丈许处廊柱上才像一只漏了气的皮球停了下来，扭曲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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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二章 硬汉

﻿    萧特末兀自咒骂不休，伸手在脸上乱抹，口中不断往外啐着吐沫；苏锦脸色铁青的起身道：“萧主使，你也太放肆了吧。”

    萧特末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党项人道：“你们也看到了，此人冥顽不化对本使无礼之极，本使自然要给予惩戒。”

    苏锦冷冷道：“你以为这是你们辽国么？我和富主使抓了犯人让你来审，是给你面子，你用些酷刑倒也罢了，却当着我们的面杀了他，你当我大宋律法是摆着看的么？你当我和富主使二人是空气？”

    萧特末还待强辩，刘六符赶紧拉拉他的袍子，上前圆场道：“两位大人息怒，萧主使也是一时激愤，再说只是踢了一脚，也不至于便如何了。”

    苏锦骂道：“那一脚劲道十足，连肋骨断裂之声都听到了，还有命在么？”

    刘六符赶紧命人去查看那人的伤势，一名士兵跑过去掀起那党项人的身子，吓得往后一跳，惊呼出声。

    但见那党项人满头鲜血，头顶秃发之处被廊柱砸的瘪了进去，脸上一道道血河纵横，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恐怖。

    那士兵大着胆子伸手过去探了鼻息，起身回到：“人已经死了。”

    苏锦大骂道：“能不死么？便是一头牛也禁不住这一脚，何况还头撞了廊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我们自己审了，你们这是审人还是杀人？你们辽国都是这么审案的么？”

    富弼也起身道：“苏副使，剩下来的人不能再让他们审理了，要不然一个个都要死于非命，反倒弄不清真相了。”

    萧特末张着鼻孔呼呼喘气，想发作却又不能发作，加之刘六符在一旁连使眼色要他克制，萧特末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终于还是软了下来。

    “这个……本使冲动了，向两位大人致歉；你们放心，接下来绝不害他们性命便是；再说你们的手段也没办法让他们开口啊。”

    苏锦讥笑道：“我们没办法让他们开口，你倒是有办法让他们永远不能开口，倒是你有本事喽？杀人我不会？我有一千种杀人的手段，哪一条也比你刚才的杀人手段高明；呸！什么玩意。”

    萧特末忍住气赔笑道：“是是，您说的对，本使错了，不过接下来的手段不会害人性命，您也别义气用事，咱们最要紧的还是让他们开口，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还要搞清楚他们即将要干什么。别忘了他们可是还有三四个人逍遥在外，说不定便在我馆驿外的某个角落里盯着咱们呢。”

    苏锦叹了口气，看看富弼，富弼微微点头。

    “也罢，还是由你审，不过再要伤了性命，我可不依。”

    “那是自然，你瞧本使的手段吧。”萧特末连连点头。

    苏锦缓步走到一旁剩下的两名党项族人面前，这两人双手双脚捆的牢牢的躺在地上，嘴里塞着粗大的木楔子，虽然不能说话，但刚才的一切也都听在眼里，看在眼里，脸上肌肉抽搐，不住的发抖。

    苏锦蹲下身子，看着两人道：“二位，你们也都看到了，今儿这一关不好过啊，我敢担保，虽然那位大人说了不再害你们性命，但是留着性命其实还不如一了百了的死去，因为活着所受的刑罚会比死亡更可怕。本人知道你们都是死士，根本就不怕死，如果你们能识时务，告知真相的话，我可以苍天为证，让你们重获自由，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钱让你们远走高飞，大宋辽国西夏容不下你们，你们大可以拿着够一辈子花销的钱远走大理，或是交趾国，亦或是吐蕃，天下之大岂能没你们容身之处。”

    苏锦看两人面目木讷，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于是又道：“或者你们不愿意活下去，那我也承诺给你们个痛快的了断；总之舒舒服服的自由的活着享受美酒佳肴大千世界，抑或是痛痛快快的了结此生，都在于你们自己的选择。最不堪的一种选择便是死硬到底，那你们将会活不成也死不掉，那种滋味你们很快便能尝到。”

    两名党项人目光闪动，却并没有点头或者摇头表示；苏锦叹口气站起身来，对萧特末道：“萧主使请吧，记住我说的话，刑罚可以加，但不能伤了性命。”

    萧特末心道：“你这小子实际上比老子还歹毒，你是要人活不成又死不成，这是最痛苦的刑罚，亏你还振振有词的训斥老子。”

    萧特末兴奋的搓了搓手吩咐道：“将那个瘦子带过来。”

    二虎三虎如法炮制，将那稍瘦一些的党项人带到萧特末面前。

    萧特末盯着那党项人笑眯眯的看，嘴巴里还唠叨道：“你很有种，看了你的兄弟惨死在你面前居然还是不肯交代，你心里一定知道接下来本使要对你做什么吧？没错，老规矩，先砸光牙齿再说，谁叫你们会咬舌自尽这一招呢？”

    萧特末伸手拔出那人口中的木楔，二虎三虎熟练的捏住那人的腮帮子不让他合嘴，萧特末挥动砚台一顿噼里啪啦的乱砸，那人很快便满嘴牙齿被砸的精光，大张着漏风流血的嘴巴大声的哀嚎。

    萧特末道：“说不说？从现在开始，本使就问三遍，三遍不回答，便上下一道刑罚。”

    萧特末再连问两声，那人始终摇头不说；萧特末道：“那需怪不得老子了。四虎，拿铁锤子来。”

    四虎答应一声，提着一柄海碗大小的大铁锤走了过来道：“主人请吩咐。”

    萧特末瞪眼道：“吩咐个屁，老规矩，从小拇指开始砸，一节一节全给砸烂，砸完了手指砸脚趾，砸烂了指头再砸手、手臂、脚掌。”

    苏锦心头一阵作呕，辽狗真够歹毒的，自己只是跟了八公山土匪学了一招烤红薯便已经为人所诟病了，自己也还只是吓唬吓唬人用了一次，当真要人断子绝孙，苏锦是绝不干的。

    看得出四虎经常干这活，他手脚麻利的将那党项人的一只胳膊从绳索里解开，将他的手往地上一放，一脚踩上去，便将手掌压成扇子状，然后呸呸呸朝手心吐了口吐沫道：“偲埠初籁嘚思哒椿褛！”

    萧特末骂道：“废话恁般多，你说你是奉命而为他便不恨你了？再说他也听不懂咱们契丹话，先砸小拇指，分三锤砸，一锤一个关节。”

    四虎嘿然出身，高高举起铁锤瞄了一眼手指的位置轰隆一声砸了下来，地面抖动了一下，那党项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疼的身子水蛇般的乱扭，无奈手腕被四虎踩住了，根本挣脱不开。

    再看那只手，小拇指的第一节已经连皮带骨带肉被砸的扁平，鲜血顺着断裂处汩汩而出，将那一小截肉糜迅速淹没。

    苏锦眉头紧皱，富弼捂脸不忍观看，两人都希望这党项人能赶快开口，否则这样残酷的刑罚还要继续下去；苏锦虽然想起身阻止这种残暴的刑讯，但他明白，必须要让党项人开口，跟整件事即将带来的后果而言，这些都微不足道。

    “说是不说？”萧特末连问三声，那党项人咬着光秃秃的牙桩子就是不开口。

    “砸！给我砸。”萧特末吼道。

    四虎挥锤又砸，一口气砸烂了小指头的后面两个关节，整根小指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绵软如拉面的一条破碎的肉沫子挂在指桩上，那党项人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

    “泼水，弄醒他。这就受不住了还充什么好汉，还有十九根指头呢，咱们慢慢玩，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铁锤硬。”萧特末好整以暇，显得极为兴奋。

    苏锦忍不住起身道：“萧主使，这样砸下去，会出人命的。”

    萧特末哈哈笑道：“决计不会，就是留点血而已，根本不可能死；以前本使就用这办法闻讯过，百试百灵，一般厉害点的砸到第二根手指便熬不住了，十指连心呢。”

    苏锦看着幽幽醒转的那名党项人，皱眉道：“你这是何苦？你本就是他人的棋子，何苦为了幕后指使之人作如此牺牲？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出来吧。”

    那人翻着白眼，嘴唇不断抖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看着苏锦摇了摇头，轻声含糊不清的道：“我等本是赴死而来，多说无益，随便你们怎么折磨我也没用。”

    苏锦怒道：“你这可真是叫做冥顽不化了，也罢，言尽于此，你不识时务我也没办法；可是你管得了自己，管得了他人么？你瞧那边的那个胖子，已经吓得在裤裆里撒尿了，我敢说，他定会交代。”

    那瘦小的党项人摇摇头道：“他人是他人的事，在下只管自己；人之将死别无所求，我也并不很你们，毕竟各为其主；我只求这位大人能在我死后将我的尸首埋葬，莫受蚁虫啃食野狗吞吃之苦，将在下的头颅朝着西北，哪里是我的家乡。”

    苏锦心中暗自佩服，这样的硬汉子确实少见，求死容易，在不生不死的折磨中能熬住才是真正的好汉，只是此人居然忠心耿耿的为了元昊卖命，苏锦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难道那个西贼元昊居然是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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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三章 招供

﻿    “砸下一根手指，狠狠的砸，若昏过去便拿凉水泼醒了。”萧特末叫道。

    四虎抡起铁锤又将这瘦小党项汉子的无名指一节一节的砸烂，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那党项汉子居然既没昏过去，又没狂嘶乱叫；只是面孔极度扭曲，用光秃秃的上牙龈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声，脸上汗如雨下面如白蜡。

    “继续砸，老子还不信了，当真是铁铸铜浇的不成？”萧特末被这种顽抗的态度在次激怒了，跳起身来抢过四虎手中的锤子要亲自动手。

    苏锦看不下去了，在这种酷刑之下能够如此坚韧不屈的人世间少有，苏锦扪心自问，在这样的情形下，若是自己处于他的位置，还能坚持住么？

    答案很明显，若是为了自己的亲人的生死，自己也许能熬得住，但若是为了替什么李元昊赵祯之类为王为皇者那是休想；锤子没落下来，自己怕是已经招了。

    自己做不到，别人能做到，苏锦对此人大大的佩服，不忍让他再受荼毒，有心想饶他一命；而且那边剩下的一名胖胖的党项人身下已经是一摊水渍，很显然是吓得尿了裤子了，一旦吓到尿了裤子，心理防线离崩溃也就不远了；直觉告诉苏锦，饶了这个坚韧的党项人，从另外一人身上突破才是正经。

    “且慢！”

    苏锦及时喝止住疯狂的萧特末，萧特末举着锤子侧头怒道：“苏副使，你放心，本使不伤他性命，再给本使一点时间，必让他开口。”

    苏锦微笑上前，伸手夺过萧特末手中的铁锤道：“我不想跟他耗时间，我忽然觉得其实问不出口供也没什么，这些党项人的目的其实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楚的很。”

    萧特末愕然道：“本使就不清楚。”

    刘六符一阵咳嗽，心道：蠢货，这不是自承是傻子么？

    苏锦笑道：“萧主使谦逊了，刚才你不是说了么？元昊派人来此，定是知道宋辽两国正在进行谈判，他们的目的便是破坏这次谈判，让宋辽两国反目成仇；联系到西贼正和我大宋交战之事，这是想挑起宋辽两国之间的战火，他们好渔利其中罢了。”

    萧特末道：“好像是这么个理。”

    苏锦笑道：“不是好像，而事实就是如此。这些人来此地便是要将你在我汴梁城中杀死，然后嫁祸于我大宋；试想如果你在这馆驿中离奇死去，你们辽国能善罢甘休么？即便是原本没有讨伐之意，这一回怕也要兴兵南下复仇了。”

    萧特末瞪大眼睛道：“你是说他们的目的居然是要杀了本使么？”

    苏锦笑道：“不是你难道还有别人么？他们准备的淬毒匕首，无味的毒药，难道都是为了他们自己准备的？他们假扮公差煽动我汴梁百姓敌视你们，便是在设计一个圈套而已。”

    萧特末狠狠踢了躺在脚下的那党项人一脚骂道：“一帮狗贼，居然敢动本使的主意，爷爷一锤砸烂你们的脑袋。”

    苏锦摆手道：“所以说口供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而且此人死硬，你砸烂了他两根手指他都没开口，我估计想让此人开口是绝无可能了，所以我不想在此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想求仁我便让他得仁，王朝，将他拉出去看押，明日一早我要将他押进刑部死牢，禀明圣上之后砍了他的脑袋。”

    王朝大步上前，拎起地上的党项人软绵绵的身子，提到馆驿门口，交给随同的亲兵们看押起来。

    萧特末道：“苏副使，本使承认你分析的有道理，但毕竟是推测，口供还是要的，不然也没法向上禀报。”

    苏锦道：“也对，不妨将那个胖子提过来审问，没准他会招供。”说罢凑在萧特末耳边道：“那人吓得尿裤子了，尽管吓唬他。”

    萧特末走到那胖党项人身边，果见那人的裆部湿了一大块，身下一滩骚气冲天的水渍，捏着鼻子骂道：“你个不中用的东西，这就吓尿了，到你了；我问你，你招不招？”

    那胖党项人满眼惊恐犹疑，不敢和萧特末的眼神对视，别过头去看着地下。

    “看来我错怪你了，你不是不中用，你只是尿急了，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好汉，也罢，咱们先砸了牙齿，再砸手指，然后本使打算替你减减肥肉，你这腰上的肥膘不少，我命人给你削上十几刀，定能将你腰上的肥膘全部挖了，到时候你便身轻如燕，成了个翩翩佳公子了。”

    胖党项人吓得几乎要昏过去，偷眼过去瞧，只见这凶神恶煞一般的家伙已经抄了砚台在手，那砚台的一角上全是血肉，都砸崩了一角。

    二虎三虎上前将胖党项人架起身来，萧特末伸手拽开木塞，哈哈大笑道：“这活越干越顺溜了，老子干得都要上瘾了，还是那句话，可别乱动哈，乱动的话砸脱了下巴可别怪老子手艺不精。”

    胖党项人全身无力，全靠二虎三虎在后边撑着身子，萧特末狰狞的笑容就在面前，眼见他抡圆了砚台带着呜呜的风声便砸了过来，吓得裤子一热，又尿了一身。

    “咔擦”一身，七八颗牙齿飞迸而出，硬生生撕裂的牙龈里，鲜血如同地底的泉眼喷涌而出，胖党项人被自己的鲜血灌入气管中，呛得他大声的咳嗽，嘴巴像是下雨天的水法喷头，不断的往外喷血。

    萧特末毫不怜惜，砚台高高扬起，再次砸下来；那党项人再也受不了了，口中呜呜作甚，连连点着脑袋，身子也剧烈的扭动。

    萧特末还当他是害怕要挣扎躲避，手上一刻没停留照样猛砸下来，苏锦看出端倪，大喝道：“住手，他好像有话说。”

    萧特末赶紧收手，砚台硬生生的停在党项人的腮帮子边，说停就停，倒也有些本事。

    那党项人浑身大汗，两眼发白，居然昏了过去。

    一瓢凉水浇下，胖党项人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又被木塞子塞住了，身子也被绑在廊柱上，面前坐着那个喊住手的少年官员，他的旁边一名小吏拿着毛笔蘸了墨水正凝神看着他。

    苏锦见他醒来，微笑道：“这位兄弟，恭喜你还活着；本来我不想塞住你的嘴巴，但怕你一时想不开，所以觉得还是塞上的好；以下本人问你话你可以用摇头或者点头来回答，我想你很清楚目前的处境，你们是党项人，但也应知道我们大宋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句话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你配合，便保全你的性命。”

    那党项人连连点头，口中呜呜作声。

    苏锦满意的道：“很好，第一个问题，你是西夏李元昊派来的死士么？”

    那人略一迟疑，眼角看见凶神恶煞般的萧特末似乎又伸手摸上了砚台，忙连连点头。

    苏锦道：“很好，你会说我大宋官话，那你会写大宋文字么？”

    那人有点头，苏锦呵呵一笑道：“那便好办了，接下来我会给你松绑，给你纸笔，你便将你们从西夏而来的目的，受何人指派，有多少人手，这些人的姓名身份，还有他们现在住在何处一一写清楚，你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玩花样便是跟自己过不去；本人会命人准备好干净的衣裤，烧好一桶热水摆好一桌酒宴等着你，另外还准备了一箱子银锭，数目足够你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了，你写完之后，画上押便可以拿着这些远走高飞，你爱去哪便去哪，本人担保没一个人会阻拦你。”

    富弼凑在苏锦耳边道：“怎可放他，他可是人证。”

    苏锦笑道：“人证多的是，死了的两个都是人证，咱们可不能失言。”苏锦故意讲这句话的音量放大一些，让那党项人听得到，那人终于打消了顾虑，连连点头。

    苏锦一笑道：“甚好，那便请就坐。”

    士兵上前解开绑在廊柱上的绳索，将他的右手解开，架着他来到桌案后，那党项人拿起蘸了墨的毛笔，歪歪扭扭的写起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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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四章 愚蠢的算计

﻿    胖党项人的文笔相当的不错，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的脉络分明，苏锦所关心的那几个要素也一一罗列其中。

    真相和苏锦等人所猜测的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只是细节上更为详尽，行事的手段也略有偏差，但大体上并没有偏离太远。

    这伙党项人共有七个，为首的名叫拓跋恭，乃是西夏十二监军司之一的右厢朝顺军司的一名监军使，在统军和副统军之下的第三号人物，级别可谓不低。

    而十二监军司中单选此人带队，则是因为此人精通大宋风物语言，且武艺精湛；而其余的六人则是从拱卫兴庆府卫戍军中挑选的党项士兵，在苏锦宅中自杀的那人叫做‘细封野’，被萧特末踢死的那个叫做‘往利祝’，刚才被苏锦押下去的那个硬骨头叫做‘拓跋锋’，而写供状的这位叫做‘野辞食’，其余两人各有姓名，均是党项人的姓氏。

    供词上供述，辽人和西夏使臣往来频繁，二十多天以前元昊便得知了辽使将来宋朝谈判之事，而辽人在南京道和西京道两处的军马调动也由探马回禀给李元昊知晓。

    李元昊本来正处在和大宋的交战泥沼中，宋军西北大军秉承范仲淹和韩琦的坚守防御之策，筑城建堡龟缩不出，元昊数次进攻都被坚守的宋军打退，损失也不小，部下的大将和部族首领们也颇有微词。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这个情报的获悉让李元昊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丝曙光。

    元昊一直都希望能将辽国拉下水，但虽然他和辽国有姻亲关系，但是这种关系又怎能左右他国的利益，数次请求协同作战均遭辽国拒绝，元昊恼羞成怒，蓄意在夏辽边境也制造了数起事端；譬如收留辽国叛族黑水族，纵容他们对辽国境内进行报复性的滋扰等等，给两国之间平添了更多芥蒂。

    虽然使者冠盖来往云集，显得一切正常，但元昊知道，自己想要辽国和他站在一条船上几乎不太可能了。

    但现在，辽国既然在宋国边境集结兵马，又派使者去宋国送国书，这两件相对矛盾的事情一入耳，元昊便感到了蹊跷之处。

    李元昊迅速召集大臣和部族首领们商议，最后帐下的一名汉人幕僚张元献上一计，他建议即刻派人伪装宋人潜入汴梁，在汴梁等候辽国使臣到来，寻找机会在汴梁城刺杀辽使，再留下直指宋朝的证据，从而让宋朝和辽国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

    张元分析，以宋朝君臣的脾气，虽明知辽人此次是来讹诈的，也必会答应对方的无理要求；在张元看来此次辽国无非就是想增加宋每年的赐币和赐帛赚点实惠，他却万万没料到这次辽人会狮子大张口提出那四条挑战大宋底线的条件。

    张元的建议得到李元昊的赞许，于是李元昊立刻组织人手，组成敢死队潜入汴梁城，由于不能漏了馅，在选拔人手的时候主要是侧重于对宋人官话和风俗的精通之要素，对于武技便只能将就将就了。

    为了控制这些敢死队逼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且不能透露风声，李元昊命人将这七人的家小全部扣押起来，承诺他们若是能完成此次任务便放归家小，同时赐予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同时也警告他们，若是没能完成任务，抑或是被俘变节，他们家中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将会被全部砍头。

    不仅如此，多疑且凶残的李元昊还命宫中药师拿了慢性剧毒药丸逼迫七人服下，许以三月之期，死了另当别论，若是有人不顾家小性命临阵脱逃，那这毒药的解药也一定拿不到，三个月后也必会毒发身死。

    七人没有时间蓄发遮蔽秃顶，于是拓跋恭便在边境宰杀了几名汉人百姓，将他们的长发连头皮割下烘干做成假发套，七人便化名做生意的商贾一路来到汴梁。

    经过数天时间的适应和打探之后，辽使萧特末的人马一进城，这七人便已经知晓了；辽使入住馆驿的当夜，拓跋恭本打算宰杀几名馆驿中出门采买或伺候的宋人杂役，然后穿着他们的衣衫服饰混进去刺杀，却不料萧特末如有神助一般的将馆驿中的宋人厨子马夫等杂役统统撵了出来；甚至连驿卒也没留下一个，这让拓跋恭郁闷的要死。

    好在拓跋恭也是有勇有谋之人，混进去的办法行不通，而辽使使团的庞大和勇武也不适合他们七个武艺并不高强的死士强行刺杀，拓跋恭选择了另一种办法，那就是毒杀辽使。

    拓跋恭命手下扮成兜售熟食的商贩在馆驿门前来回走动，卤肉和烤肉的香味自然引起了馆驿周围巡逻站岗的辽兵的注意力，他们果然上前离开争相购买，拓跋恭躲在暗处自以为得计，却不料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再次郁闷；辽军士兵们拿了肉食并不急于吃下，一名小头目模样的辽兵居然拿出银针来一块块的测试是否有毒，发现没有毒之后，这才一个个大呼小叫的狼吞虎咽。

    若不是知道这次行动是绝密之事，拓跋恭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了，这帮辽人也太小心了，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拓跋恭当然不明白，萧特末自己都觉得这次皇上提的条件太过苛刻，虽然最终想要的东西跟这些狮子大开口的条件相差甚远，但在这样的情形下，谁能担保宋人不用阴招？

    所以萧特末采纳了刘六符的建议，吃喝多加小心，宋人的厨子马夫一律不用，至于如果宋人恼羞成怒之下派兵直接砍杀了他们，那是另当别论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种事你便是防也防不住。

    萧特末也不是怕死，宋人再蠢也不会杀了自己，他最怕的是宋人会弄些卑鄙手段让自己生不如死，看起来好好的，回去之后便肚穿肠烂，那才叫无处叫冤呢。

    拓跋恭郁闷的差点抽自己嘴巴子，但好在他够小心，为求稳妥，这一回他只是试探一下而已，肉食中并未放入毒药，所以虽未成功，但也不算是失败，只要没被察觉，便还有机会。

    次日宋辽两国使者会面的时候，拓跋恭就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在街对面的横巷口目睹，让他纳闷的是，快中午的时候，馆驿中抬了好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出来了，难道两国使者一言不合便在里边火拼起来么？

    拓跋恭一阵兴奋，若是宋人直接便将辽使宰了，自己等人岂非便可以全身而退不战而胜了么？可是接下来四位使者居然有说有笑的出门登车前往樊楼用餐，这让拓跋恭彻底晕菜。

    好在消息很快便传遍大街小巷，说是宋国特使居然跟辽国使节窝在馆驿里比武押注豪赌了一上午，结果辽国使节输得连裤子都快没了，据说输光了现银还欠一万多两银子。

    拓跋恭有些找不着北，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国使者不是要谈判么？怎地见面先赌钱，这是什么规矩？

    迷糊归迷糊，拓跋恭赶紧将手下人带回客栈商议，还是细封野有见地，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拓跋大人，你想啊，现在辽人一文不名，欠了一屁股债，百十号人的吃喝问题该怎么解决？宋朝使者既然赢光了他们的钱，必定是想给他们些教训，这几日根本就不会供应他们的饭食；咱们正好跟着加一把火，就算辽使还有些保命钱，也教他们买不到吃食，狠狠的饿他们几天，到时候只要挑着热腾腾的肉食冒充是宋国使者送来的酒肉在馆驿门口转上那么一圈，饿的跟疯狗一样的辽兵还会拿银针一根根的试探么？”

    拓跋恭一拍大腿道：“好计策啊，只是不一定能毒杀到辽使萧特末呢，再者说又如何能让他们饿几天呢？他们难道不会出来买些便宜货充饥？”

    细封野道：“杀了辽兵就够了，只要死了几个辽兵，咱们又冒充的是宋朝使者派来送饭的人，这便嫁祸上身了；辽人自会想，死的是兵卒，可是目标却是辽使，这便足以勾起他们的愤怒了；至于如何让他们饿几天，小人想好了，宋国这些商贩酒馆最怕的就是官府，咱们就先冒充官府衙役去恐吓他们一番，有那么一两个违例的也不要紧，我们晚上去打砸一番，第二天管保个个都变成孙子了。”

    拓跋恭哈哈大笑道：“此计甚妙，没想到你还真是个人才，对宋人也了解的很。”

    细封野道：“小人的浑家便是汉人，是小人抢来的，所以她什么都跟小人说了。”

    拓跋恭不住口的称赞，和众人经过一番精心的准备，偷了衙役的衣衫，甚至伪造了公文，这才有了七八名公差打着官府的旗号四处打招呼的情形。

    ……

    苏锦看完了口供，简直哭笑不得，这他妈是什么个破计策呢，李元昊这计策倒是挺毒辣，只是交到这么几个人的手上来实施，简直就是明珠投暗了；这种刺杀之事哪里需要这般的蜿蜒曲折，只需两名箭术高明之士趁着萧特末等人外出之际近距离狙杀便罢，完事之后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既要刺杀，就是要寻得力之人行必杀之事；为了怕暴露踪迹寻了这几个精通宋朝风物却武艺稀松的无能之辈来谋划的人模人样，那叫舍本逐末。

    说起来他们还是自己被自己吓了，汴梁城从未有禁止过西夏人入内的规矩，只不过盘查的更加严厉些罢了，身上的物事只要别带的惹人注目，来到汴梁城中一把弓箭简直是唾手可得的；好在他们愚蠢，否则萧特末真的被杀了，那麻烦便大了。

    而现在，有麻烦的恐怕是李元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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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五章 泄密

﻿    苏锦伸手将这名党项人口中的木塞之扒了出来，既已招供，便不再乎他咬舌不咬舌了。

    “你名叫‘也吃屎’？这名字挺别致啊。”苏锦拎着眉毛问道。

    “……启禀大人，小人叫做‘野辞食’，野辞乃是我党项七大姓之一。”野辞食捂着肿胀的腮帮子跪下答道。

    苏锦笑道：“起来吧，你能坦白这很好；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不是被逼着服了毒药了么？你招了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为何不强硬到底呢？”

    野辞食小声道：“回禀大人，小的并没有服食那毒药丸，小的最里边有个豁牙，吃药的时候小的将那蜡丸嵌在豁牙中蒙混了过去，后来又连喝了几盆巴豆汤，将少量化入腹中的毒汁给泄掉了。”

    苏锦睁大眼睛，连连咂嘴，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竟然有如此心计，看来牙齿豁口到能救人一命，这上哪说理去？

    富弼凑上来道：“贤弟，这供状上说那拓跋恭和剩下的两名党项余孽住在东二厢的隆兴客栈之中，咱们还是赶紧带人去拿人，回来在慢慢的细问这‘也吃屎’便是。”

    苏锦摇头道：“现在去定然是人去楼空了，这四人这边一落网，那边的三人岂会还呆在原地等待？”

    富弼皱眉道：“难道要封锁城门搜捕？这怕是不太方便呢。”

    苏锦道：“不用，为这三个毛贼兴师动众根本就不值得，而且他们肚子里有慢性毒药，也定然不会逃走；我估计他们一定还是要找萧主使等人的麻烦。”

    萧特末叫道：“我怕他个鸟！这帮西夏狗是活得腻味了，居然将主意打到爷爷头上了，我回去之后定要将此事奏请皇上，让皇上认清西夏狗的真面目。”

    苏锦笑道：“那是一定要的，西贼这是拿你们辽国不当回事，为了挑拨你我两国之间的关系，已经丧心病狂了。”

    萧特末怒道：“本使岂有不知，他们的狗头领李元昊不知道派了多少次使者觐见我大辽皇上，要求我们出兵从宋国东北进兵，说什么‘夏从西北，辽从东北，呈铁钳之势，将宋人钳制的不能动弹，不出一年，两国便可瓜分宋国富庶之地’，他娘的，转眼间便开始拿老子当牺牲品了。”

    苏锦和富弼心头一惊，萧特末无意间透露出的这几句话说明，夏辽之间早有共同出兵伐宋的构想，只不知为何辽国没有答应。

    苏锦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宋辽乃友好邻邦，贵国皇帝岂会受他蛊惑。”

    萧特末道：“那是自然，我大辽皇帝高瞻远瞩英明决断，一眼就看出了西夏狗的诡计；他娘的，他们从西北进军，顺利的话十日内便可攻到这汴梁城外，我们累死累活的从东北路途比他们多了一倍远，到头来吸引了兵力，汴梁却叫他们给得去；谁不知道汴梁城金银珠宝堆成山，他们抢先搜刮了去，却叫我们喝西北风，想的倒美。”

    刘六符惊讶的看着萧特末，伸脚连踢萧特末的腿肚子，缺心眼的萧主使这不是把什么都说给宋使听了么？这人当真蠢的可以，皇上居然让他来出使，也不知是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

    苏锦和富弼的心中山呼海啸一般的翻滚不休，原来是这么个原因才导致夏辽联盟流产；两个强盗去抢东西，一个从前门，一个从后院，财宝都在后院，前门那个生怕后院那个拿光了财宝跑路，所以便不愿意跟着一起干；后院那个因为没有前院的强盗掩护，被这家子的家丁一顿胖揍堵住门外；这个故事说明各怀鬼胎的两个人根本便无法合作。

    两个人本商量好要当君子，却各自揣着小人之心揣度对方，能合作起来才怪。

    萧特末被刘六符一踢，立刻惊觉失言，忙掩饰道：“这个……扯得远了，刚才这些话都是本使揣度之言，做不得真；实际上我大辽皇帝是顾念两国兄弟之谊，这才一口回绝了夏狗的无理要求的。”

    苏锦微笑道：“这话我信，此事不属于你我讨论范畴，咱们只说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明日一早我和富主使在早朝上会上奏朝廷，萧主使边的安危还是小心些好。”

    富弼也道：“请贵使允许我们调派人马加强境界；另外从即日起，贵使无事不要出馆驿半步，以防不测。”

    萧特末满不在乎的道：“不妨事不妨事，只要不是你们大宋皇上要我的脑袋，几个区区西夏狗如何能害的了本使。”

    苏锦正色道：“不然，这伙人已经红了眼，你不死他们就要死，所以这种人咱们还是要防备些，不要怪本人说话直接，贵使的生死本与我等无干，但既然关系到两国之间的交好，便由不得你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萧特末道：“你们这是要将本使软禁起来么？”

    苏锦冷冷道：“莫要不识好歹，我们都是一片好意，你却当了驴肝肺。”

    刘六符阴测测的道：“二位大人若真的为我等着想，又怕我二人在汴梁城出事端，那便该赶紧上奏贵国皇上答应我大辽国的条件，如此萧主使和本人也好率队回城，之后我们的生死便不用你们担上干系了。”

    苏锦呵呵笑道：“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这样吧，明日午后我和富主使带人来请二位前去谈判，明日早间我等也将两位的意思转达给皇上，下午给你们答复如何？”

    萧特末连连点头道：“甚好，甚好，说老实话，都说你们汴梁城多么繁华好玩，我其实一点也没觉得；住了这几天都有些怀念上京了，快些禀报吧，谈完了我们要回去辽国，这里快要憋闷死人了。”

    苏锦哈哈笑道：“萧主使若是真的觉得憋闷，咱们就再来一场比试好了，就跟昨日上午一样，还是压彩头。”

    萧特末脸上一红，翻翻白眼道：“你不必提醒我欠你银子，大不了临走时候我留下十匹马抵债便是，我西夏马匹匹都是神驹，每一匹都值几千贯，你还要找我些钱银与我做盘缠使。”

    苏锦放声大笑道：“好好，萧主使做的好生意，明日我先送一百两银子来算是你预支的，你们这么小心，恐怕也不会吃我们供应的饭食，这一百两算是给你们吃饭的；临行之际，咱们一并算总账便是，反正你们带了一百多匹马儿，大不了多卖几匹，我照单全收便是。”

    萧特末狠狠瞪了苏锦一眼，道：“我大辽良马你们宋人馋的流口水，朝廷是严禁售出马匹给你们宋国，这次若非不得已，你想也别想，十匹足矣，还想多要，门都没有。”

    苏锦一笑：挥手命人将一死一活两名党项人都带走，和富弼两人拱手向萧特末等人告辞道：“马儿的事临行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我留下五十名士兵在街口巡逻，有事可差他们去禀报我和富主使，萧主使留步！保重！”

    说罢挽着富弼的胳膊匆匆去了。

    萧特末嘴上满不在乎，苏锦和富弼一走，他立刻下令里里外外将馆驿搜了个遍，又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警戒士兵小队加派一倍，同时严令不准随意外出不准随意吃东西，甚至于连院中老井里打出来的水都吩咐要先用银针探测之后方可使用。

    ……

    苏锦和富弼商量好明日早朝上一起启奏此事，各自回府休息。

    一进门苏锦便问王朝，那位民谣拓跋峰的党项硬汉子怎么处置了，王朝道：“押在院子里，这人血流多了，有些犯迷糊。”

    苏锦忙道：“赶紧给他上药，此人是条汉子，能为家小性命忍住酷刑便是有责任有担当之人，先前我还当是李元昊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让他们卖命，现在看来，李元昊也不过是手段卑鄙之人。”

    王朝道：“这人肚子里不是有毒药么？公子爷焉知他不是因为必死而强硬？”

    苏锦道：“即便是必死之人，能熬得住那样的酷刑的也算是一等一的硬汉了，我便自愧不如；我刚才在想，若是你们几个被敌人抓住，用铁锤一根根的砸烂手指，也能熬得住么？”

    王朝稍微思索了一下道：“小人没试过，但小人却绝不会为了活命而出卖他人，公子爷应该最了解我。”

    苏锦笑道：“别多心，我们只是假设，你我兄弟共同经历数次生死，相互之间早已是过命的交情；我这么问只是说明经受住这种酷刑的打熬必是因为心中有一群舍生守护之人，而非什么毒药，可不是要试探你什么；我知道你们定然能熬得住的。”

    王朝拱手道：“小人明白公子爷的意思，说实话小人没遭受同样的酷刑，所以不敢妄言，但我知道有一人定然能熬得过。”

    苏锦眼睛一亮，握住王朝的手道：“我知道是谁。”

    王朝哈哈一笑，转身去帮那拓跋峰敷药安顿；苏锦吁了口气，自回屋洗漱上床沉稳入眠。

    苏锦是有些多疑了，王朝所说的人便是马汉，马汉硬生生的打人打到手指断裂稀烂，岂会在乎这铁锤砸指之刑？王朝以马汉来比喻，便是向苏锦表明心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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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六章 疑惑

﻿    文德殿内，赵祯召集吕夷简、晏殊和杜衍正在小范围的听取苏锦和富弼两人的禀报。

    原本苏锦和富弼只是跟赵祯一人奏报而已，但朝廷大事赵祯不能专断独行，特别是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征求三大部门首脑的主意。

    富弼一五一十将两日来和辽使接触的细节以及抓获的西夏死士的事情如实禀报，只是在死亡的党项人名单上加上了拓跋峰的名字，苏锦只说昨夜回去之后，拓跋峰失血过多而死，而富弼虽觉得蹊跷，但也并未追问。

    野辞食的供词从赵祯的手中传到吕夷简手中，再到晏殊、杜衍的手上，打了个转之后又回到了赵祯手里。

    赵祯抖着供词缓缓道：“诸位爱卿，对此事可有计议？”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吕夷简，要开口也是吕夷简先说，这已经是老规矩了。

    吕夷简拱手道：“启奏皇上，此事确教老臣震惊，辽使若是在我汴梁城中死去，辽人必会将矛头指向我大宋；这一次算是天佑大宋，富大人洞悉查实了西贼的阴谋，实乃天意庇佑也；老臣以为，须得立刻加强对辽使的保护，不能出半点差错；另外还需富大人和苏大人抓紧跟辽使谈判，早一日谈判完成，平平安安的送辽使归国，咱们便少一分干系；出了大宋，辽使若是有了差错，那便非我大宋之过了。”

    赵祯微微点头道：“富爱卿，苏爱卿，你们接下来可安排了谈判之期了么？辽过使臣在我汴梁一日，便多一分隐忧呢。”

    富弼奏道：“启奏陛下，苏副使已经跟辽使约定，今日午后开始正式会商，臣等将加快步骤，尽快完结此事便是。”

    赵祯点点头，尚未开口，杜衍大声道：“皇上，老臣觉得在此事上两位谈判特使有失职之嫌。”

    赵祯皱眉道：“此话怎讲？”

    杜衍气呼呼的道：“两位特使的行为有些不当，昨日市井流传，苏副使与辽使见面竟然不谈国事先豪赌一场，此举惹人非议，外界纷纷传言我大宋使节行止不当，有损我大宋国威。”

    赵祯不悦的道：“此事朕已经斥责过苏锦，不过此事乃是辽使挑起，据朕所知，辽使先挑衅，苏锦才被迫与之交锋；至于什么有损大宋国威之言，怕是有些言重了。”

    杜衍翻翻白眼，心里老大不高兴，皇上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一力为这小子说话，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老臣以为，若非苏锦和辽使狂赌一番，又怎能让西贼觅得机会？若是那萧特末稍不留神，岂不是便被西贼毒杀了么？到那时，辽国可不管谁先挑起来的。”

    苏锦更不高兴，凭什么一见面就掐我，本是在商量大事，这个杜黑胖子又把矛头对准自己，苏锦决定今天不给他面子，要好好的教训他一番。

    “杜枢密，你这话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感觉啊，下官怎么听怎么是你在强行加罪于我，请问我苏锦哪里得罪你了？”苏锦皱着眉直截了当的诘问，丝毫不兜圈子。

    “苏锦，说话小心些，岂能对杜枢密如此无礼？”晏殊赶紧挤眼提醒。

    苏锦道：“本来就是如此，给下官的感觉是，下官每做一事杜枢密都要指谪一番，而我听说屹立举荐我当这个谈判副使的恰恰是杜枢密，这可真是奇了。”

    杜衍面罩寒霜喝道：“苏大人，你这是在怀疑老夫对你别有目的么？你这么说可是要拿出确凿证据的，否则老夫岂能容你如此羞辱。”

    苏锦冷笑道：“有没有目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下官岂敢胡乱揣度，但就此事而言，两国谈判本就是相互争强好胜的一种行为，在下所作所为完全是按照皇上的指示来办的，偏偏您一棍子便打死，说在下行为不当云云，皇上说的难道也错了么？”

    杜衍错愕道：“皇上授意你和辽人狂赌斗狠？”

    赵祯也茫然道：“朕何时命你跟辽使赌钱斗狠的？”

    吕夷简缓缓道：“苏大人，胡乱说话是要受惩罚的。”

    苏锦摊手道：“谁胡乱说话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当时富大人也在场，皇上您可不能说话不认啊。”

    赵祯饶有趣味的问道：“你倒说说看，何时何地朕说过这样的话？”

    苏锦拱手道：“启奏皇上，您明明跟臣说的明白，跟辽人谈判要坚守有理有利有节之原则，臣正是按照这三有原则来办的差的。”

    赵祯失笑道：“朕是说过，但朕并未叫你跟辽使斗勇狂赌啊。”

    苏锦道：“辽使气焰嚣张，口出挑衅之言，放言我大宋士兵非其帐下武士的对手，约微臣手下与之比斗，并称臣若是不敢接招，便需在街市上大呼‘大辽武士天下无敌’之言，您说臣能不接招么？”

    赵祯道：“辽人无理，自然不能示弱。”

    苏锦道：“是啊，皇上您都知道是辽人无理，也就是说臣是有理的，这第一条岂不是占上了么？显而易见，臣托圣上鸿福，一举击败辽使，既赢得辽人的对我大宋士兵的敬重，又实实在在的赢了他一大笔真金白银，这还不叫有利？”

    吕夷简冷哼道：“你利用谈判之际为自己赢了银子，对你而言当然是有利，对大宋而言，平白惹怒辽使，使后面的谈判步履维艰，又有何利只有？”

    苏锦奇道：“这批银子，在下早就跟皇上说了，将如数捐出充入国库，我有何得利之处？再说了，吕相说在下平白惹怒了辽使，难道说在下要为了讨辽使欢心而输个几万两银子给他们，再按照辽使的要求在汴梁街市上大呼三声‘大辽勇士天下无敌’不成？”

    吕夷简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他不过是就着杜衍的话头帮帮忙而已，要让他跟苏锦你一句我一句的辩驳，吕夷简是绝对不屑为之的。

    “再说了，辽使并非想象中的恼怒不休，萧特末虽然蛮横无礼，但倒也是个人物，愿赌服输，干脆的很；况且在下按照皇上所言‘有节’的指示告知辽使萧特末，临行之际回将银两归还于他，让他高高兴兴回国。”

    杜衍淡淡道：“一会说银子上缴国库，一会说归还辽使，你的话还有可信之处么？”

    苏锦正色道：“本就是如此，若谈判顺利，达成双方都很满意的结果，银子便还给辽使，若是事不和谐，辽人坚持那四条辱我大宋的条款不松口，谈判破裂了，这几万两银子便充作军饷，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起些作用，这难道有什么矛盾的么？”

    赵祯见两人斗上嘴了，摆手道：“今日是要你们分析西贼从中作梗之事，可不是要你们来争吵不休的；两国使者相谈，本就是处处争斗，互争上游；辽人挑衅，苏锦又岂能不接招，那样岂非让辽使看轻了我大宋么？这件事苏锦没有错，杜枢密不必多言了，且说眼下之事该如何应对。”

    杜衍见赵祯表态了，不敢多言，咽下心中闷气，尽量平息心情道：“皇上，西贼作梗之事，臣以为无需大惊小怪，两位特使所提供的这份供词说，党项死士七人，如今抓获四人，那剩余的三人依旧在逃，臣以为这三人既服毒药，必会现身，只需再将这三人拿获，便可挫败此次阴谋。”

    赵祯点头道：“说的在理，他们回去也没活路，只能再来拼一拼，吕爱卿说的对，辽使的安全需要多派人手，人员也要富爱卿和苏爱卿自己挑选，亲自过目，西贼善于伪装，可莫让他们钻了空子。”

    众人拱手称诺，赵祯看苏锦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一动，问道：“苏爱卿似乎有话要说。”

    苏锦想了想道：“臣总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总感觉怪怪的。”

    赵祯微笑道：“许是差事重大，你二人终是心中惴惴，你们放心，好生的去办差，只要尽心竭力便是办砸了，朕也不至于便怪罪于你们。”

    苏锦摇头道：“倒不是皇上所说的这些，微臣办粮务之事也不算小，但也从未害怕过；只是臣只是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怪感觉。”

    赵祯笑道：“怪在何处？”

    苏锦挠头皱眉，一时说不出口，就听一直没做声的晏殊忽然道：“苏大人可是觉得这几个人抓的也太容易了，而且似乎也太儿戏了些。”

    苏锦一拍巴掌道：“对啊，就是这个感觉，晏三司一语道破天机，我一直都有这个感觉，富大人你有没有这个感觉呢？”

    富弼皱眉想了想道：“确实如此，就在昨夜，我们拿到口供之后，还在嘲笑西贼愚蠢，竟然想出这么个脓包之计，派出这几个脓包之人，想想那西贼元昊虽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也不至于蠢到派这几个窝囊废来干这么重要的事吧，这不是找死么？”

    赵祯疑惑的道：“你们是不是多虑了，朕怎么觉得你们一个个疑神疑鬼的。”

    苏锦道：“启禀皇上，这事您没有亲历，自然没有臣等的感受强烈；臣在想贼首元昊到底派了多少死士进入汴梁呢？若是死士之间并无联系，也许连他们自己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同前来刺杀辽使。臣有理由怀疑，这前面的七人只是虚晃一枪，成则更好，败也无妨，只要让我们有已经洞悉了西贼诡计的错觉，从而放松警惕，他们的机会便来了。”

    赵祯耸然动容，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有另一拨人趁咱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行行刺？”

    苏锦若有所思的道：“或许不是一拨，而是两拨，三拨，甚至更多；如果真的如此的话，后面几波刺客必然绝非庸手。”

    吕夷简和杜衍也暗自动容，再仔细的回想整个事件的过程之后，这两人不得不承认，苏锦的担心不是多余，而是十分的必要；两人刚才就有一些不太对劲的感觉，但就是没有深想下去，这回苏锦一说出来，更让人觉得其中疑点重重。

    吕夷简和杜衍看着苏锦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从一直以来的不屑中微微露出一点点敬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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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七章 谈判（一）

﻿    午后时分，天色转阴；苏锦小睡方起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时值春二月，虽然春寒依旧料峭，但空气中已然能嗅得出春天的气味，再加上牛毛般的细雨飘飘洒洒而下，更是让人感觉格外的清新畅快。

    苏锦负手站在檐下，看着宅院中花坛冒绿的草芽，和远处烟雨中笼罩的汴水河边的如雾般嫩黄的柳条，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忧郁。

    本来已经通知了赵、方两位都头在东校场准备好一切，自己也要马上动身去和富弼回合跟辽使萧特末开始正式的商谈，但这一场春雨也许会搅乱自己的布置。

    雨丝凉凉的洒在脸上，苏锦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紧接着一双白玉般的小手绕过自己的脖子，轻轻帮自己系上一件披风。

    苏锦伸手握住那只小手笑道：“我来猜猜是谁？”

    那双小手抽了抽，却没挣脱，苏锦笑道：“绵而无骨，温热纤巧，一定是浣娘了。”

    说罢转过身去，果然是浣娘羞怯怯的站在身后，红脸垂首不语；不过另有一人鼓着小嘴手拿蓑衣斗笠气恼的站在那里，那是小穗儿。

    苏锦笑道：“穗儿，这是跟谁生气呢？嘴巴撅的又可以挂油瓶了。”

    小穗儿没好气的道：“小婢哪敢，跟自己生气呢，小婢又没生着绵软无骨的小手，哪敢跟人生气。”

    浣娘伸手挽起小穗儿的胳膊轻声道：“穗儿……”

    苏锦摸摸鼻子无语，这丫头像是在吃醋了，于是上前捏捏她的鼻子道：“小孩子家家，无缘无故也生气。”

    小穗儿道：“小婢伸手过去，公子爷定然摸不出来是我。”

    苏锦哈哈笑道：“谁说的，你当我真的是摸骨算命的相师么？我只不过是看到了浣娘手腕上的宝石镯子罢了；浣娘的是淡青色的萤石，柔娘的是粉白色芙蓉石的，你手上是翠绿色的翠榴石，管你们是谁伸手，爷管保不会弄错。”

    浣娘和小穗儿尽皆愕然，原来公子爷倒不是对谁特别喜欢些，别人是闻香识人，公子爷是闻宝石镯识人罢了。

    “这样吧，你回去把蓑衣斗笠也戴上，爷好久没带你出去逛了，今儿去带你见见场面去。”

    小穗儿眼睛一亮，顿时雀跃道：“真的吗？带小婢去见什么世面？逛相国寺？”

    苏锦捏捏她的小鼻子道：“逛街也叫见世面？爷带你去和辽国的大胡子去谈判，叫你见见辽人长什么摸样？”

    小穗儿欢呼一声一溜烟进了屋子，不一会全套雨具披挂齐全的冲了出来，苏锦早在浣娘的伺候下穿好了蓑衣斗笠，见小穗儿出来，苏锦一挥手，带着王朝赵虎等人出门而去。

    浣娘看着雨雾中消失的众人，心中微感失落，不过她很快调整心情，让自己不要表露出来。浣娘明白，在苏锦的心中自己还是有位置的，这一点甚至连姐姐柔娘也比不上，而小穗儿公子爷似乎只是当成是个小丫头而已，跟自己姐妹不能相比。

    浣娘清楚的知道，公子爷喜欢的就是自己这种安安静静少说多做的性格；公子爷已经是个很闹闹腾的性格了，静下来的时候自然不愿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烦心。

    浣娘庆幸自己明白了这一点，她也没打算跟别人分享，只是公子爷过于喜欢跟自己呆在一起也有不好的地方，那便是难于启齿的那些事情；公子爷总是兴之所至便要自己陪侍，浣娘不能忍受的还不是公子爷对那事的兴致，也不是那直达灵魂的让人快要死去的撞击力，而是公子的一些特殊的嗜好。

    譬如他喜欢要自己摆出各种羞人的姿势，有些姿势让浣娘感到羞耻难当，那是狗儿猫儿才能用的啊，人又怎么能这样呢？而且他更喜欢让自己用嘴巴亲吻他的那里；浣娘倒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她早已将自己全部的身心奉献了出去，也不会对此产生强烈的排斥，浣娘只是有些困扰，公子爷是怎么知道这些羞人答答的把式和行为的呢？

    浣娘偷偷的问过柔娘，她隐晦的向柔娘提出了自己的担心，那便是公子爷定然是逛过青楼妓院，被那些坏女人给带坏了。

    柔娘有些好笑，妹妹受公子爷的宠爱她是不会嫉妒的，公子爷的这些嗜好柔娘也都全部知晓，柔娘比浣娘大，明白这世间的男子在那方面总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需求，她觉得很正常；柔娘正色告诫浣娘：“爷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便是，至于爷是从哪学的这些花样儿，日后只有他人来管他，也轮不到自己姐妹操心。”

    浣娘想起了姐姐的话，顿时释然了，忽然想起自己帮苏锦绣的春天防病的香囊还没完工，赶紧回屋拿起活计，挨在软榻上叮叮当当的锈了起来。

    ……

    东门校场远在东城望春门外，沿东十字大街一直往东便能直达，宽大的校场一角搭着四五顶白色的毛毡帐篷，这里便是苏锦安排的谈判所在。

    苏锦久久不至，富弼已经和辽使萧特末等人等的心烦意乱了。

    萧特末来回踱步，一会跑到帐篷口张望，一会跑到端坐案边的富弼面前，口中翻来覆去的道：“这苏副使的派头比你这个正使还大，我看咱们无需等他，这便开始吧；有他在没他在还不都一样。”

    富弼赔笑道：“等一等吧，又不在乎这一时，定是雨天不好骑马，坐车前来耽搁了些时间。”

    副使刘六符道：“那你们还选在城门外的校场？说好了安排雅静之处商谈，却跑到这里来搭了几顶帐篷，这算什么？”

    萧特末也火气不小道：“正是，这是对我大辽使臣的侮辱，这笔账咱们先记下。”

    富弼连陪不是，正无计较处，一名士兵在帐外禀报道：“启禀富主使，苏大人带人到了。”

    富弼如释重负，赶紧迎到帐篷外，见苏锦身披蓑衣，带着一帮人正匆匆赶来；两大队兵马跟在苏锦身后百步处往校场南侧散去。

    苏锦进了帐篷，取下蓑衣斗笠，抖了抖身上的水滴笑着拱手道：“萧主使、刘副使，等的心焦了吧。”

    萧特末翻眼道：“苏副使好大的派头，两国商谈军国大事，你却姗姗来迟，这种态度当真教人寒心；既然你们对此次谈判没有诚意，我看咱们今天必然谈不出什么名堂来。”

    苏锦笑道：“这话从何说起，谁说我们没有诚意？干系两国交好之事乃是我大宋上下举国关切之事，萧主使居然说我们没有诚意，冤枉死我了。”

    萧特末怒道：“会谈地点安排在这么个偏僻所在，只是简易的两顶帐篷这也叫诚意？约好了未时正开始，你却姗姗来迟，让我们白等了近一个时辰，这也是诚意？。”

    苏锦撩起袍子坐在长几一侧，笑道：“贵使误会了，正因为重视，才安排在此处，来的迟了些也是因为此事。”

    萧特末嗤笑道：“睁眼说瞎话有意思么？”

    苏锦笑道：“贵使从不肯相信人，如此多疑岂能与人相处？之所以安排在此处乃是出于对贵使上下的安全考虑；上午我们经过考虑，认为西贼也许不止派一拨人来刺杀贵使一行，城中或许已经渗入数拨刺客；本着为贵使生命安全的考虑，这才将谈判地点设在校场之上，因为校场周围驻扎有我大宋的数千士兵，足可保证此次谈判顺利进行。另外我来迟了，也是因为去沟通人员部署兵力，以防有人闯入破坏商洽所致，可不是故意怠慢贵使的。”

    萧特末愕然道：“你是说，西夏狗还要来刺杀我？而且还不止昨夜抓获的那一队？可有蛛丝马迹么？”

    苏锦点头道：“蛛丝马迹倒是没有，不过此事我们上奏了朝廷之后，皇上和诸位宰臣包括枢密使三司使等朝中重臣都认同我的观点；即便是没有这种可能，我想多加一些小心总是好的，总比你活蹦乱跳而来，血肉模糊的回去要好。”

    萧特末心里一个激灵，虽然他还是觉得这是苏锦的托辞，但是这苏锦说的没错，总之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真的还有几批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脑袋，自己却蒙在鼓里，那可真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见萧特末怒气渐销，富弼赶紧笑着连拍巴掌道：“这下都澄清了，萧主使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我看咱们事不宜迟赶紧入座，双方人员可进来入座参与会商讨论记录。”

    “原该如此。”萧特末和陆六符表示同意；双方参商人员悉数鱼贯而入，分坐在长长的案几两旁，各自忙碌的做好准备。

    申时正、宋辽谈判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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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八章 谈判（二）

﻿    雪白的桌布，明亮的烛光，严肃的表情，紧张的气氛。

    一切外交谈判该有的因素几乎不缺，只是在双方书记属官都整理完毕，握着笔对着白纸眼巴巴的等着双方唇枪舌剑的时候，耳边却是一片死寂。

    苏锦把玩着手指上的扳指，只是看着对方微笑，苏锦不开口，富弼更不会开口。

    萧特末和刘六符本以为宋朝对于本国提出的四条要求定然有一番振振有词的反驳，谈判一开始便会有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萧特末和刘六符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想好了措辞，结果等来的却是一片平静。

    ……

    ……

    “两位大人，咱们开始吧。”萧特末实在是耗不过对方，先开口道。

    “这不已经开始了么。”苏锦笑道。

    萧特末翻翻白眼，选择了无视苏锦，将头转向富弼，谈判桌上还是找对方的主使说话才显得身份均等，那个惫懒的苏副使和自己的身份不对等。再者说，这位富主使看起来人比较厚道，说白了，在谈判桌上他比较好欺负。

    “富主使，关于我大辽皇上致国书给贵国皇帝陛下所提的四件事情，本使代表大辽皇帝陛下向贵国正式提出要求，此四件事乃是辽宋两国继续友好相处的必须之条件，本使要求贵国必须无条件答应这四点要求，如此一来方能铲除阻碍辽宋两国之间世代友好的障碍。”

    富弼尚未答话，苏锦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顿时引得众人一片侧目；萧特末不悦的道：“苏副使，如此场合该当端庄肃容，嬉笑出声，于场合身份不符。”

    苏锦忍住笑道：“实在抱歉，本人看着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便没来由的感到很好笑。”

    萧特末皱眉道：“越说越离谱，本使说话的样子有什么可笑的？况且本使说的国家大事，可不是来逗你发笑的。”

    苏锦笑道：“对不住，实在没忍住；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显得很严肃，人也显得有威严了许多，只是你能将这么无礼的要求说的义正辞严，这就太可笑了。”

    萧特末怒道：“本就是合理要求，自然是义正辞严；苏副使，本使不是要驳你的面子，看看我身边的刘副使，主使说话之时，副使该洗耳恭听，而非胡乱插言；富主使还没说话表态，你倒是越疽代苞，这不合适吧。”

    苏锦挠头道：“原来这种场合是要讲排位论资历的是么？好好，你们两位主使大人谈，在下不出声便是。”

    萧特末见苏锦服软，心中得意，刚一交锋便教对方服软，看来今日是个好兆头。

    “对于本使适才所言，敢问富主使有何表态？”

    富弼看看苏锦，见苏锦正歪着脑袋盯着帐门口挤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苏锦的贴身小婢女小穗儿正捏着衣角站在门口；富弼一阵头大，倒不是这小穗儿曾经将自己拉下马来摔得一屁股马粪，而是因为今天这样的场合，苏锦还特意带个婢女来凑热闹，摆明是不想好好谈了。

    “唔……本使以为，贵国提出之四点要求，实在教我大宋难以接受。”富弼定定神，将心思放回谈判桌上。

    “我宋辽两国早在前朝便订立澶州之盟，双方相安无事数十载，并约为兄弟之国，贵国悍然不顾两国所定之约，重新提起与澶州之约相悖甚远的四点要求，这是在趁火打劫，我大宋决不能答应。”

    “趁火打劫？”萧特末怒道：“本国所提四条要求有理有据，澶州之盟乃是两国先皇所议定，当时乃是我大辽先皇一片修好之意，才同意订立此约，可并没说此盟约的订立便抹杀了两国之间的一切过往恩怨；如今数十年过去，我朝廷上下一片呼声高涨，均要求解决两国之间过往未能解决之纠葛，这有何不对？”

    富弼皱眉道：“先贤曾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身为北方大国，出尔反尔若此，岂能教天下人信服。且不谈你们所提这四点要求合理与否，若是此次谈判能达成什么盟约的话，谁又能保证你们过个一两年不再变卦？无信则不立，这是我大宋百姓普遍认同的观点。”

    萧特末横眉怒目道：“富主使是说我大辽不讲信用？若是我大辽不讲信用，四十年前便已经挥军南下直捣汴梁，如今我大辽一片示好之意，倒被你们说成是不守信用，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谈的？”

    富弼铁青着脸道：“请萧主使注意言辞，什么直捣汴梁？你可是代表辽国前来出使的使节，说话要讲究分寸，符合身份。”

    萧特末大笑道：“本使已经给你们留面子了，我大辽皇上也给你们宋朝留了颜面了，否则这次本使根本就不需要来到这里跟你们磨嘴皮子。”

    富弼脸色涨红，怒喝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萧特末挺胸叠肚，一副傲慢自大摸样，冷声道：“你只说答不答应这四点条件，若是不答应，今日谈判就此作罢，咱们各自会去交差，也省的怎么伤了和气；说实话，萧某人对你二位大人的印象可不坏；即便有朝一日你我两国兵戎相见，本使也定会想办法饶两位的性命。”

    富弼气的手臂抖动，指着萧特末恨恨的道：“欺人太甚，辱我太甚，你们才是没有诚意，我算是看出来了。”

    萧特末益发的得意，双臂抱胸道：“那又如何?咱们大辽人说话从来不像你们宋人这般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咱们吐口唾沫都能砸地上一个坑，富主使若是不能做主，便请贵国皇帝派个能做主的人来。”

    富弼双目快要喷出火来，也不知如何反驳，这才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萧特末这样的人若不是惫懒难缠，辽国皇帝又怎会派他前来出使？这次的事情本就是辽国生挑起的事端，自然需要一番强词夺理方能自圆其说；唯有萧特末这般的盲目自信之人出使宋国，才能在宋国君臣面前毫无缘由的理直气壮，要用的就是他这项缺心眼的技能。

    萧特末得意的笑，刘六符也跟着嘿嘿的笑，两名辽使乐不可支，浑没将苏锦和富弼以及一干宋国属官放在眼里。

    “啪！”一只巴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惊的帐内所有的人都打个激灵，萧特末和刘六符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见苏锦缓缓的站起身来，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

    萧特末回过神来怒道：“苏大人，你这是作甚？恐吓我等么？”

    苏锦啐了一口道：“两国军国大事会商之所，本该端庄肃容，两位却嬉皮笑脸的笑个不停，是没拿咱们大宋当回事，还是没拿这场会商当回事呢？”

    萧特末嘿嘿笑道：“苏副使倒是蛮记仇的，刚才本使不过是对你说了此语，你即刻便还给了本使，看来也是睚眦必报之辈呢。”

    苏锦喝道：“你说对了，小爷就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之人，谁让小爷不开心一天，小爷便让他不开心一世。”

    刘六符晒道：“苏副使好大的口气，这话谁也能说，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

    苏锦嘿嘿一笑，伸手将身边记录官的纸笔抓过来，刷刷刷在纸眉写了两个字：借据，然后顺着案几一推，那张纸飘飘然滑到萧特末的面前定住。

    “萧主使，今儿个咱们国事是谈不拢了，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将私事给了了，欠我的一万两白银，谅你也没钱归还，不如打个借据吧。”

    萧特末愕然道：“苏副使，这可是两国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私事归私事，怎可公私不分，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苏锦一瞪眼道：“谈什么国家大事？跟恶狼谈什么仁慈？小爷做主了，咱们不谈了，你只回去禀报，便说宋朝君臣根本不尿你们辽国那一壶；想打仗咱们奉陪。不过在此之前，先给我写个借据，欠钱不还的话你可别想走，走遍天下也没欠钱赖账的理吧。”

    萧特末怒道：“苏副使，你的话当真作数？本使可提醒你们，我大辽国这一次可不是随口一说，边境屯兵……”

    苏锦摆手喝道：“好了好了，少在这废话，谁要听你在这显摆，快些写好字据，然后滚蛋。”

    萧特末气的肺都要炸了，当即便要发作，刘六符忙在他耳边道：“主使大人，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没听他说么？校场周围驻扎着数千宋军呢。”

    萧特末暗骂一声：原来这小贼早有安排，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隐忍为好。当下一言不发抓过纸笔，写下今欠宋人苏锦白银一万两，立此为据云云，并在下边署上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将笔一扔，扭头招呼辽国一干参与谈判之人道：“咱们走，回去馆驿即刻收拾行装，连夜动身归国。”

    富弼发呆的看着苏锦，苏锦的突然爆发虽然解气，可是这么一来，事情便不可收拾了。却见苏锦微笑朝他眨眼，显得胸有成竹的摸样，当下心中稍定。

    萧特末行至大帐门口，正欲跨步出帐，只听身后苏锦的声音冷冷传来：“萧主使，这就想走么？”

    萧特末扭头喝道：“你待怎样？难不成还要将本使扣押起来不成？”

    苏锦离座而起，扬起手中的字据冷笑道：“扣押你倒是不会，不过本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所以你需得帮我了结此事，才能回国。”

    萧特末怒道：“你我没什么好说的，告辞了。”

    苏锦哈哈笑道：“没我的命令你走的出去才怪，放心，我只是忽然对你们辽人的人品信不过，你说我拿了你这一万两的借据，将来两国交兵，兵荒马乱的，我向谁讨债去？万一你一个不小心死在战场上，这笔钱岂不是成了烂帐了么？所以思来想去，我还是想让萧主使还清了这笔债再走。”

    萧特末差点气的吐血，此人已经纯粹是在没事找茬了，明知自己一文不名，这会偏偏追着屁股要债，已经丧失了为人应有的风度。

    不过欠债还钱倒也无可厚非，问题是，自己哪来的钱来还债呢？

    别人出使大宋，都是风风光光的迎来送往奉为上宾，到了自己却弄成这步田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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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九章 谈判（三）

﻿    “苏副使，你莫要逼人太甚，逼急了本使去你家皇帝金殿上去闹，你放着公务不办，一味只顾私利，我就不信，贵国皇上回任由你胡来。”萧特末出言恐吓道。

    苏锦一笑，转头问周围的人道：“你们见过这样的人没有？这年头怪事太多，看瓜的被偷瓜的给教训了，什么时候欠人钱的理直气壮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了？”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苏锦问道：“本人不是很清楚这等事该如何处理方为合理；若是你们遇到这种欠债不还之人该怎么办？”

    一名宋军禁卫道：“那有什么不好办的，在俺们家乡，谁要是欠钱赖账，寨主便砸了他家的锅碗瓢盆，扒了他家的房子，他家中什么值钱便取了去抵债；还有人拿欠债人的妻女去抵债呢。”

    苏锦惊讶道：“那官府就不管么？”

    那禁卫道：“这可不管，谁叫你欠债不还呢？若是告官知道，按律还要打几十板子屁股，然后照样将值钱的物事捡出来抵债，若是抵不了，要么做工抵债，要么只有进大狱蹲着了。”

    苏锦拍手道：“那感情好，这下我就有底气了，萧主使，你听到了没？我大宋的律法看来对你不利啊；你若识相的便赶紧想办法凑钱还银子，要不然便拿值钱物事来抵，我也不贪图你家中妻女，只要能抵债的物事便成；要不然我可要把你送到开封府去打屁股坐大牢了，听说开封府里的犯人们可奇怪的很，他们最喜欢你这样的满脸大胡子威猛之人，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不过你一进去便知道了。”

    萧特末怒骂一声，伸手便要往腰里摸家伙，十几名跟随进帐的辽兵也纷纷擎出兵刃，一时间仓琅琅之声大作。

    苏锦伸手入口，响亮的打个呼哨，顿时脚步杂沓之声大作，数百名禁军士兵跑步涌来，将大帐围得严严实实。

    “看来宋朝是真的要跟我大辽翻脸了，好本事，好志气。”

    “别废话，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跟朝廷有什么关系；刘副使不是说我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么？说对了，只要你还了我的钱，你爱去哪去哪。”

    “好……”萧特末身子气的微微发抖，挥手命辽兵们收回武器，道：“我便那战马骆驼抵债，这总成了吧。”

    苏锦笑道：“早这么爽快不就结了？牲口当然可以抵债，快命人去提来，你我也好交接完毕，你也好早日回归故里。”

    萧特末对着身边的一名辽兵叽里呱啦的一顿说话，那辽兵点头哈腰出帐去了。

    苏锦往一张凳子上一坐，招手叫小穗儿过来帮自己捏着肩膀，手捧茶杯一副吊儿郎当的气人摸样，萧特末恨得牙根痒痒，但也无可奈何。

    不一会儿，马匹带到帐外，萧特末冷冷道：“苏副使，马儿在帐外，你去取了，咱们便两清了。”

    苏锦伸手笑道：“萧主使先请，咱们帐外交接。”

    一行人出来帐篷，天色已经渐渐放晴，雨停之后，彩霞如血映红了西边的半边天空，空气也清新畅快许多。

    苏锦伸个懒腰道：“好舒服，春雨过后碧空如洗，此情此景美不胜收，倒想赋诗一首呢。”

    富弼差点没笑出来，这小子想尽办法的惹萧特末生气，这萧特末倒也好忍性，居然装作听不见，一点也没发作的迹象，和他威猛的外表极不相符。

    “马儿呢？在何处？”苏锦手搭凉棚到处张望，浑然无视身边排了一排的七八匹战马。

    萧特末明知他在装蒜，也只得咬牙忍住，一指那几匹马儿道：“苏副使年纪轻轻眼神怎么还不好使了，这不是么？”

    苏锦扭头看去，指着那几匹马儿道：“怎么，这就是？”

    萧特末皱眉啐道：“苏副使，咱们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矫情戏弄，山不转水转，没准哪一天你苏副使会落入我的手中，劝你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苏锦点头道：“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你是在警告我将来你们辽国铁骑南下之后，本人难逃你的手心是吧。”

    萧特末道：“随你怎么理解，马儿在这里了，你将借据交还与我，咱们两讫了。”

    苏锦指着那几匹马摇头道：“这哪里是马儿，这分明是只值几两银子一匹的鹿嘛，就这七八匹瘦的皮包骨头的鹿，便想低我一万两白银的债？萧主使家中必是做生意的，精明到如此地步，佩服佩服；可惜我不是冤大头。”

    众人目瞪口呆，连大宋这边的士兵们也觉得苏副使有些胡搅蛮缠，明明是八匹上好的契丹马，每一匹最少值个千贯左右，到了副使口中变成了只能宰杀吃肉的麋鹿了。

    富弼暗自好笑，秦人赵高指鹿为马，这位爷倒好，指马为鹿；同时也暗暗发愁，这般胡搅蛮缠之下何时是个了局，就算萧特末硬是不还钱，难道还能将他杀了不成？也不知苏锦是怎么想的，昨天还商量的好好的，说是要用些手段来震慑辽使，难道竟然是这等惫懒手段么？

    萧特末的忍耐力到了极限，破口大骂道：“你这厮当真惫懒，莫以为在你们宋朝过境之中，本使便任你为所欲为，你有本事命人将本使给砍了，又何必玩这些不上台面的花样来恶心本使？”

    苏锦笑道：“萧主使莫要发怒，果真是马么?那你发个毒誓说这确确实实是马儿，我便信了你。”

    萧特末啐了一口道：“发你娘的誓，爷爷不伺候了。”

    苏锦冷笑道：“再骂一句便送你去开封府大牢卖屁股。”

    萧特末饿狼般的瞪着苏锦，却始终没敢再骂出一句。

    苏锦转头问道：“你们谁知道马匹的价格？像这等毛长腿短像个草驴一般的马儿能值几个钱。”

    有人答道：“契丹良种马，市价可达一千贯左右。”

    苏锦骂道：“那是契丹良种马的价格，本使问的是这几匹劣马的价格。”

    那士兵有些脑子转不过来，正准备说：“启禀大人，这正是契丹良种马。”话没出口便被人捂住了嘴巴，立刻有人替他答道：“劣马价格不如牛，这几匹劣马最多值个百来贯一匹。”

    苏锦皱眉道：“一百贯？够百姓一家子生活五年了，这等劣马也能值这么多？”

    小穗儿闻弦歌而知雅意，忽然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

    苏锦大乐，小丫头有些怯场，竟然忍到现在没说话，这回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你倒是说说看。”

    “小婢的表舅是贩马的马贩子，小婢自小在他家长大，倒是知道一些价格，一般好马的特征是：头如梭、项如弓、毛如油、皮如缎、蹄似铁，胯如刀……小婢看这几匹马没一处符合，这是不折不扣的劣马无疑。”

    苏锦差点没笑的背过气去，这丫头也不知学来的这些说道，怕是倒有一大半是瞎编的，不过倒也编的顺溜。

    “小娃娃莫要胡说，我契丹良马皮糙乃是御寒打磨之象，腿粗短乃是耐力持久之故，毛发乱了是没有梳洗而已，再说了，毛发梳的再漂亮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罢了。”

    小穗儿清脆的反驳道：“这位大胡子官儿，奴家可不是来跟你抬杠的，奴家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而已，你也范不着这么急着表态吧。”

    苏锦笑道：“莫理他，这种劣马能卖几个钱。”

    小穗儿扳扳手指道：“越是劣马越是能吃，胃口大脾气大，力气却小，别说跑路骑乘不成，便是拉车耕地也不如大青骡子；这种蹩脚货最多二十贯一匹，小婢都觉得不值，徒耗食粮罢了。”

    苏锦高挑大指道：“总算遇到个识货的，差点被人给蒙了；萧主使你这马二十贯一匹，便算你是二十两一匹吧，一万贯需要五百匹，这里是八匹，你再弄来四百九十二匹来，咱们便好交割完毕，借据你拿走，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萧特末想死的心都有了，今儿个算是碰到无赖了，以前总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无耻卑鄙的很了，可是眼前这惫懒少年比自己无耻十倍，不，百倍！不！千倍。

    萧特末血往上涌，火爆的脾气按捺不住，暗自盘算着，要不要伸手一把将这少年的小细脖子给拧断，但再一想，图一时之快会招来灭顶之灾，只能强行忍住。

    “看来萧主使弄不来四百多匹劣马来抵债，记得你们好像一共只有百十来匹牲口，折合银两也不过两千多白银，剩下的该如何抵债呢？”苏锦挠头道。

    萧特末冷笑道：“依你看该怎么办呢？”

    苏锦愁眉苦脸的苦思半晌，忽道：“有了，你们辽兵的兵器盔甲倒也新奇，特别是你那根大狼牙棒，看似是纯铁的，倒也值几个钱。莫如你们将盔甲马匹大车和你们的这些破铜烂铁的兵刃一并作价，虽然还差了些，但我也就勉为其难了，亏了就亏了，谁叫我遇到你萧主使这么个穷的叮当响的人呢。”

    萧特末大吼一声，伸手便来抓苏锦的脖子，一旁的王朝快速出手格开萧特末沉重的一抓，拉着苏锦往后急退。

    萧特末已经动手便不再迟疑，大吼数声，百余名辽兵亲卫迅速冲上来便要强行火拼，眼见一场混战便要爆发。

    就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浓烟滚滚而起，帐篷边一个小土包轰然炸开，炸的泥石飞溅，落得众人满头满脸都是。

    众人愕然停步，只见苏锦手中握着一根黑魆魆的冒着青烟的黑管子，口中喝道：“谁再上前一步，小爷轰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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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零章 谈判（四）

﻿    就像是鸟鸣鸹噪不休的树林中的一声枪响，瞬间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眼光聚集到苏锦手中的那个小小的黑色筒状物上。

    苏锦的手烫的难受，这玩意确实不太好使，难怪来时赵德海曾警告自己说，用的时候要用湿布包着手，以免被烫伤。

    不过苏锦心里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淅沥的春雨并没有对这简易的火枪产生影响，点火后依旧打得响，关键时候足以教人放心。

    萧特末的目光在炸开的黑色泥坑和苏锦手中的那根管状物事上逡巡，他不能相信，地上那个冒着热气的大土坑居然是苏锦手中的这跟小小的黑管造成的。

    萧特末当然见过火器，战场上的火箭、火球、火蒺藜都曾亲眼目睹，不过萧特末对于这类玩意从来嗤之以鼻，对他来说，这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根本就不如他的黑铁狼牙棒管用，一棒子下去便是一个碎裂的大脑壳，而这些火器除了射的远和烟雾呛人之外，很难对身穿铠甲的兵士有什么大的杀伤。

    就拿火蒺藜来说，宋辽边境的小股军事冲突中经常见到宋军丢出此物，爆开后里边的小碎片虽然能嵌入肉中，但是只能入肉不及半寸，除了给大辽士兵平添了不少大麻脸之外，根本没有致命性的杀伤；只要不被碎片划伤眼球，嵌入肉中的碎片战后用刀挖掉拔掉，士兵还是活蹦乱跳。

    后来再交锋的时候，辽兵统一蒙上厚厚的蒙脸布之后，这些玩意便彻底的失去作用，以至于到最后，连宋军也懒得用了。

    可是苏锦手中的这个物事，一下子便将地面炸开脸盆大的一个深坑，这要是轰在血肉之躯上，后果不堪设想。

    不远处蹄声隆隆，数百骑疾驰而至，当先两人正是赵德海和方成忠，他们听到爆炸声响，立刻带着马军大队赶到。

    在萧特末看来，这是校场的驻军闻讯赶来，对方也是骑兵，此刻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让萧特末发热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很不妙了。

    赵方两人的马队迅速将众人围在当中，赵德海越众而出，在马上拱手叫道：“苏大人，发生了何事？卑职等听候差遣。”

    苏锦呵呵笑道：“原来是赵都头，你们今日怎在此处？”

    赵德海道：“回禀苏大人，我和方指挥率兵在此演练阵型火器，听到声响便赶来了。”

    苏锦道：“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冲锋。”

    赵德海高喝一声：“遵命。”拨转马头入列。

    萧特末拿得起放的下，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挥手喝令辽兵士兵们收起武器，自己也将狼牙棒挂上马鞍得胜钩上，连朝刘六符使眼色。

    刘六符心中暗骂，刚才逞英雄的是你，眼下输下气的事倒要老子帮你干，真不是东西；但事关使节团生死，又是上官之命，刘六符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误会，这都是误会，两位大人都息怒，事关两国之间的大事，都忍耐些为好。”刘六符话是对苏锦说的，眼睛却看着富弼，一副恳求之色。

    富弼自然明白苏锦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抓起来，那样的话事情便全面陷入僵局了，于是看向苏锦道：“苏副使，刘副使说的对，咱们是来谈判的，可不是来打架的。”

    苏锦道：“我可没想打架，萧主使欠钱不还，还想拗断我的脖子，苏锦这条命虽不值钱，也不能平白的让人拿了去。”

    富弼看着刘六符道：“苏副使说的也对，你们萧主使也忒霸道了，一言不合便来拧人脖子，这可是大宋地界，萧主使这么做乃是自取其辱。”

    刘六符拱手道：“是是是，本人替萧主使给诸位道个歉，一时冲动误会而已，在下可拿性命担保，萧主使只是一时的冲动，想抓住苏副使罢了，绝无伤他性命之意。”

    富弼转头对苏锦道：“苏副使，买卖不成仁义在，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此事揭过如何？”

    苏锦叹了口气道：“你富主使说话了岂能不给面子？这样吧，要哪萧主使来认个错，此事便揭过了。”

    萧特末听在耳中，心中虽老大不情愿，但终究还是走上前来，拱拱手道：“苏副使，本人一时冲动，还望见谅；但苏副使也欺人太甚了些，那些马儿明明都是我契丹好马，偏偏说成是劣马废物，易地而处，便是你也要发火的吧。”

    苏锦微笑道：“那只能怪你，你不好好的跟我们谈判，我便故意刁难你，一报还一报而已。”

    萧特末道：“什么也别说了，咱们在来谈过便是，这回咱们都秉承务实之要，都不准威严恐吓夸大其词，好好的完成差事便是。”

    苏锦一笑道：“萧主使转变的好快，这一会功夫态度便来个大转弯，教本人一时还真的难以接受。”

    萧特末脸上一红，知道苏锦在讽刺自己见风使舵，只装作没听懂。

    苏锦脸色忽然变冷，淡淡道：“不过谈判之事可不是你说再谈咱们就再谈，本使现在已经没兴致跟你们谈判了，要谈以后再谈。”

    萧特末愕然道：“迟早都要谈，推迟作甚？天色尚早，咱们还是商量一条是一条，久拖不决，也于事无补。”

    苏锦晒道：“迟早都要死，那咱们还活着干嘛？难得见到我大宋神枪营在此训练，新式火器威力无比，本使要去观看一番；贵使若闲的无聊便来看看也自不妨，若是觉得无趣，便请自便，本使不伺候了。”

    萧特末一想，既然苏锦执意今日不谈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刺探一下宋军的军情也不错；苏锦手中的那个物事怕就是他口中的新式火器，不妨去探探底子，今后战场上遇到了，也好有应对之策。

    “那本使还是跟着你们去领略一下贵国士兵的雄风吧，反正回去也是窝在馆驿之中，毫无乐趣。”

    苏锦一笑，萧特末能放过这次刺探的机会那才叫见鬼了，当下命人传令给赵方两人，告诉他们自己将携辽使一起观看火器训练，务需不出差错云云。

    赵德海和方成忠两人得令，大声号令马队列队整形，一人率领一队约两百人的马军迅速布好阵型。

    富弼苏锦以及萧特末等人缓步走上左近的一座阅兵用的土台，极目观望。

    只见四百多马军分成十排，每排四十余人绵延两百多步排在台下，赵德海方成忠两人一人手拿绿色令旗，一人手拿红色令旗，分别站在队伍两侧。

    萧特末看着这些马军的装束很是奇怪，骑兵三大件：长枪、短刃、弓箭，他们只在腰间悬了一柄短刃，马蹬上没有长枪，肩后也没有背弓箭，却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想必里边便是火器了。

    赵德海纵马来到土台下，高声道：“回禀富大人、苏大人，马军神枪营准备完毕，请求开始训练。”

    富弼和苏锦摆摆手，算是答复；赵德海抱拳提辔疾驰到队伍前方，高举手中绿骑摇了三摇猛地往下一落。

    只见骑兵第一排四十余人迅速解下身后的黑布包，在里边掏出一个个黑魆魆的管子来，样式便跟苏锦刚才拿出来那一根一模一样，都是乌黑发亮缠着密密匝匝的物事，不知道是何材质所成。

    “装药！装弹！夯实！”赵德海喝道。

    士兵们整齐划一，从腰上的皮囊中拿出一只拇指大的小布囊塞进黑管中。

    接着从腰上的另一只皮囊中抓了一把不知什么物事倒进管中，同时变戏法般的擎出一根根小棒，插入管中用力捣压严实，接着左手提缰右手将黑管口朝天侧举待命。

    萧特末心里暗笑，宋人脑子糊涂了，有这功夫，早已拍马冲到几十步开外了，可笑这些人忙乎半天连马蹄子都没动半下，这要是在战场上怕不成了活靶子。

    “目标……前方树林！”赵德海发出震天介一声大喝，与此同时方成忠手中红旗刷的落下。

    马背上的宋军士兵们并没有催动马匹发动冲锋，而是一个个摸出火折子，吹得红艳艳的，点着了黑管侧边伸出来的引信。

    顿时场中嗤嗤之声大作，冒出一股股青烟，猛然间连环爆响，士兵们手中黑管子一个接一个的喷出火光，爆发出一阵阵巨响，腾起一股股黑烟。

    奇怪的是，如此声势浩大之下，前方的树林中豪无异状，这些火器射出的弹药如泥牛入海一般，无声无息的消失，若非有风吹过，那些树木怕是连动都不动一下。

    萧特末一脸的兴奋，极力掩饰住心里的幸灾乐祸之请，故作惊讶道：“这火器看上去倒真的挺吓人的……”言下之意就是：也不过是看着吓人而已，看不出任何的威力。

    苏锦也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赵方两人没安排好？抑或是火药被雨淋湿了，失去了效用？这下可丢人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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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一章 谈判（五）

﻿    （感谢书友‘撒的是违法’不吝打赏，这昵称可真奇怪。）

    就在台上台下之人大眼瞪小眼之际，远方冒着新绿的树林中猛然间响起爆炸之声，紧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乒乒乓乓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烟雾升腾之中可就树枝断裂，树干爆开，四散飞溅的枯枝败叶飘飘荡荡宛如天女散花一般。

    众人惊得心惊肉跳，待爆裂之声停歇，再看那片树木已经是横斜倾倒一片狼藉，袅袅青烟之中还有火光升腾起来，哔哔啵啵的燃烧声远远传来。

    萧特末半张着嘴巴，好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这不起眼的火器射出去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要是打到人群密集的阵中，还不皮开肉绽死伤遍地么？

    苏锦暗吁一口气，心道：马军这帮杂碎办事不得力，爆炸也弄的延时几秒，你们当是后世天朝的网络么？不过总算爆炸了，但愿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萧特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刘六符倒是精明，自言自语道：“这火器发射之后怎地等一会才会发挥威力？很是奇怪啊。”

    苏锦白了他一眼一眼道：“一看刘副使便没打过仗，凡是及远武器哪有即发即中的？便是最强的劲箭，不也要在空中飞个几息么？况且这树林远在百步开外，火器发射的弹丸我们称之为子弹，子弹到达目标之前的飞行时间我们称之为‘子弹时间’，又有个俗称叫‘让子弹飞’，也有些告诫众人稍安勿躁静待中的之意。”

    刘六符确实不是武将，一个翰林院的学士他能懂什么？苏锦三句两句便将他唬住，萧特末虽然觉得这样的解释略显牵强，但人家火器的威力是实实在在的，便是飞的慢些也瑕不掩瑜；神情郁郁中心头笼上了一道乌云。

    “萧主使，这火器威力如何？”苏锦得意洋洋的问道。

    萧特末平息心情，想了想道：“威力确实惊人，不过缺点明显，在战场之上恐无发挥余地。”

    苏锦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萧特末道：“这种火器对付步兵自然是威力巨大，但面对我大辽铁骑，必然讨不了好处；这等火器跑动中无法发射，只能站桩于原地，对阵我大辽铁骑，当先一轮也许会死伤不少，但是一弹发出，你们又要填药点火，只需这短短数息时间，我铁骑必冲过百步距离；你们连长枪也不配备，如何应战？还不是任人宰割的完败之局么？”

    众人纷纷点头，均觉萧特末所言甚有道理，这等火器填装繁琐，又要点火，只能站在那里操作，可不能想骑兵一样便跑边射，远射近砍；站在那跟木桩一般，岂非是一轮射罢，接下来便是等死的节奏么。

    苏锦微微一笑，扬起眉毛道：“好像挺有道理的，不过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以为我大宋将士不懂？你且看看下边。”

    苏锦手一指台下，众人跟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发射完毕的四十余骑已经驰回队列后方，动作麻利的开始装药装弹；原先在第二排的骑兵们已经策马前进十步，点火开始发射。

    再往后便是第三排顶替第二排，第四排顶替第三排，以此类推之下，发射的爆裂之声不绝于耳，一点也没有停顿，就像是在连发一般。

    而百步外的小树林也已经被黑烟和火光笼罩，不时的有爆炸之声传出来，七八轮过后，赵德海示意停止发射，清风徐过，吹散树林上笼罩的烟雾，原先的小树林已经不复存在，全是横七竖八倒下的和正在燃烧的树木，几乎被夷为平地。

    “如何啊？萧主使？只消五千配备神枪的士兵，便可足以抵挡数万骑兵，我这可不是夸张。”

    萧特末额头见汗，苏锦确实没有夸张，这样的威力，配合完美的不间断攻击，骑兵们的冲锋只能像韭菜一样一茬茬的倒下，再多的兵力也无济于事；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派骑兵迂回侧后加以攻击，但若是对方据城而守或者是据险而守，那便毫无办法了。

    “好是好，但是还是有缺陷。这种火器似乎只适合防守，攻坚用处不大。”

    苏锦高挑大指道：“不愧是萧主使，一看就是行家，必是身经百战百败不馁的总结。”

    “苏副使说笑了，本使败是败过，但也不能说是百败不馁，你这是在夸本使还是在羞辱本使呢?”

    苏锦告声罪道：“对不住，口误口误，萧主使该是百胜将军才是。”

    “百胜不敢当，不过大小战斗倒也胜了不少场，故而这火器的毛病一往而知，这种威力对付高墙壁垒还是不成。”

    苏锦笑道：“攻城么？倒也不用这玩意了，神枪营还有一样宝贝，不如咱们也一道见识见识如何？”

    萧特末抚掌道：“那感情好，今日跟着两位大人真是大开眼界啊。”心道：这苏副使傻的可以，你给我看的越多，将来咱们就越能克制你的这些武器，不能怪我，都是你自己主动的。

    苏锦挥手朝台下大喊道：“赵指挥使，咱们的神龙大炮可在此处么？不妨一并施射看看威力如何？”

    赵德海略微犹豫了一下道：“苏大人，卑职不得不提醒您一声，‘神龙大炮’乃是机密火器，轻易不可示人；何况有外人在场？

    苏锦道：“辽国两位使臣又非外人，宋辽两国是兄弟盟邦，我和赵主使自然也是兄弟，兄弟之间哪有这么见外的，赶紧的去推来演示一番。”

    苏锦越是情真意切，台上台下之人便越是一阵恶寒，刚才还逼债逼得人发疯，转眼却说什么兄弟，脸都不红一下，实在是够无耻。

    赵德海本就是做戏，闻苏锦所言，忙答应而去，不一会西边营房处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具巨大的物事缓缓而来；众人仔细观瞧，原来是一尊放在架子上的土炮；炮筒足有脸盆大小，浑身乌黑，同样看不出什么材质。

    那‘神龙大炮’被拉倒离土台几十步外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十几名马军士兵将大炮抬下平板车放置在平地上，几名士兵往炮口中倾倒了大量火药，同时将十几只黑球塞进炮管中；一切准备完毕，赵德海策马跑来道：“请苏大人指示，神龙大炮打击何处。”

    苏锦指着不远处一座突兀的土堆道：“也不用太远，太远看不真切，就轰击那土堆便是。”

    赵德海领命而去，命人掉转炮口对着不远处的那座大土堆瞄准，一声令下，炮手点燃引信，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神龙大炮发射成功，十几只黑球争先恐后的冲出炮膛直落在那大土堆之上，毫无例外的几息延时之后，整座大土堆像是被神人从底部掀翻一般，瞬间化为齑粉。

    烟尘瑟瑟，落土纷纷，方圆十余丈外，土块石块像雨点般的从半空中落下，一朵滚滚而上的蘑菇云直冲云霄之巅，气浪袭来，刮得高台上的众人的衣物猎猎而动。

    所有的人都张口结舌不能言语，这场面实在是太过震撼了，这小小的炮弹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当真教人匪夷所思。

    苏锦‘呸呸呸’的吐着口中的尘土，心里骂道：这帮龟孙子一点不懂节约，这一下该埋了多少火药在土堆下边，起码也有上百斤，这帮败家子，这笔钱可都是自己垫付的，也不知道皇上给不给报销。

    “萧主使，这神龙炮用作攻坚可还有用？”苏锦笑嘻嘻的问面如土色的萧特末。

    萧特末无心再计较苏锦得意洋洋的语气，他震撼之余其实正在思索，宋人秘密弄出这么多威力巨大的火器，这是要干什么？

    今日自己是亲眼目睹了它们的威力，若是这样的火器上了战场，大辽有多少兵马能经得住神枪的射击，又有多少城池能经得住这神龙大炮的轰击？

    萧特末胆寒之余，不仅又产生了新的疑问，既然宋人有了这般威力巨大的火器，为何不拉上战场去使用，反倒被西夏打得落花流水连吃数番败仗呢？此事当真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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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二章 谈判（六）

﻿    对于萧特末的疑问，苏锦早有搪塞之词。

    “其一，这火器造价昂贵，数量并不多，去岁和西贼连番恶战之际，神枪尚且只有十余支，而神龙炮则还未铸造完成；其二，西贼虽然强悍，但我大宋西北军还不至于抵挡不住，倒也不忙着轻易使用这等利器，等攒起数量规模，训练的更为精准之时，出其不意调上战场，怕还不直接轰到西贼的兴庆府去么？”

    萧特末暗自心惊，听苏锦的口气，宋朝其志不在小，一旦这些火器成了规模，练好了精准度，李元昊的大难便要临头了。

    与此同时，萧特末也对大辽产生了深深的隐忧，这小子说话不尽不实，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有一样，这些火器的威力自己可是亲眼目睹了，至于宋朝到底造出来多少，谁也不清楚。

    正如苏锦所言，若是规模没起来，几百杆火器尚且不能改变胜负的对比，如果真的攒到了上千杆上万杆……，大辽危矣！

    苏锦满脸得意洋洋，带着愣头愣脑的萧特末和刘六符等人下了土台各自上车上马回城。

    一路上萧特末不住的思索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回到驿馆之中，他迫不及待的叫来刘六符商议对策。

    “刘副使，你对今天宋人使用的火器有什么看法？”

    “萧主使，下官到现在还心头噗通通的跳，耳朵里还是轰轰的作响，宋人这火器也太厉害了，发射起来山崩地裂开岩碎石，这要是上了战场，何人能挡？”

    “确实如此，本使也算是见过不少火器，但在这样的火器面前都不值一提了，那神枪到也罢了，那神龙炮却是无解，攻城之际，只消有十余门神龙炮摆在城下往里边轰，再坚固的城池也绝然守不住；这威力比咱们大辽的旋风石炮大了何止十倍。”

    刘六符叹了口气道：“大人，实不相瞒，下官现在担心的还不是这火器的威力，而是宋人的野心啊。”

    “此话怎讲？”

    “您没听那苏锦说么？他们现在是示敌以弱，故意跟李元昊拖延时间，打拉锯战，为的就是争取时间铸造火器，训练完善；之后一举调上前线，将李元昊赶尽杀绝；他说要打到兴庆府，这话还不说的很明白了么？”

    “这个……于本使所见略同，本使在路上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明鉴，但大人可曾想过，我大辽该如何自处呢？宋朝灭了李元昊，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怕是我大辽要遭殃了。”

    “确然如此，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宋人手握新式火器，腾出手来自然会对付我大辽，不过宋辽两国一直以来都结为兄弟之帮，宋人不至于如此绝情吧。”

    “我的大人呐，您怎么还这么想呢，那苏锦说的对，两国之间之所以能和平相处，可不就是因为实力相当么？一旦实力失衡，宋人还愿意跟我们结为友好之帮？那才怪呢。”

    “这个……”

    “再者说了，这次我们屯兵边境，本以为能趁着宋朝内外交困之际来捞些好处，这笔账宋人能不记着么？宋朝的太宗朝时，两国之间并无瓜葛，太宗皇帝尚且派三路大军征伐我大辽，若非幽州之战我天佑我大辽，如今岂有大辽在？由此可知，宋人觊觎我大辽由来已久，只是一直无力战胜，这才会议和交好；这次宋人怕是没那么好相与了。”

    萧特末的心跳加快，咚咚咚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压低声音道：“刘副使，依你看，苏锦小儿一直对和我们谈判不甚热心，这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呢？”

    刘六符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起身缓缓踱步，半晌才道：“下官看有两种可能，一种如大人所言，他们是在为火器制造训练拖延时间，这种火器想必制造起来难上加难，用的火药我看也是配方有所不同；咱们平日所用的火药哪有这般威力？”

    “说的对！”萧特末缓缓点头。

    “不过宋人必然已经慢慢的开始熟练了，您想，去岁九月间宋人和西夏元昊在好水川大战一场，宋人大败而归，宋将韩琦那是出了名的不服输之辈，当时若有这些火器神炮，他能不调去前线报复么？所以说苏锦说的话还是可信的，那时候这些火器尚且在制造琢磨之中，还不能使用。”

    顿了顿，刘六符又道：“可是短短数月之后，你我亲眼目睹了数百杆火器和一门神龙大炮，这说明宋人制造火器的技术日见熟练；苏锦只要跟咱们再拖延上一两个月，怕是又要多造出来成千上万杆火器出来；这玩意越多，宋人便越不在乎咱们大辽边境上的雄兵了；虽然不足以跟我大辽雄兵对抗，但只要把守住几处险要的关隘，便足以给我大辽铁骑造成大量的杀伤；到那时，咱们岂不是吃了哑巴亏么？”

    萧特末缓缓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小子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对谈判毫不在意，我总觉得他有什么阴谋。”

    刘六符道：“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宋人的其实根本造不出很多火器来，下官在想，这等机密之事，那苏锦为何要让我等知晓，这不是泄露宋国的机密之事么？我有些怀疑他是故意为之，好让我们知难而退。”

    萧特末摆手道：“这你就多虑了，你没见么？当时是我要拿他，他逼不得已才掏出那火器放了一响，而那些神枪营本是在校场上驻扎训练的，我们去的时候，并没听见一声火器爆响之声，这说明他们根本不愿意让我们看到；后来苏锦掏出那火器施放之后，其实便是露陷了，所以他才一不做二不休让我们看看那火器的威力，当然也有震慑之意；不过本使看来，他是想瞒没瞒住，这小子还太嫩，却暴露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来。”

    刘六符想了想下午的事情，确实如萧特末所言，好像是那苏锦欠了考虑，无意间将火器暴露之后，才发出邀请，让自己等人参观火器操练，不像是有意为之。

    “主使大人洪福齐天，居然无意间得到宋军的这么大的秘密，免得咱们蒙在鼓中；其实下官是想说，那苏锦如果故意让我们看这火器的威力，那便是外强中干之举，这说明他们一定无法再造出更多的火器来，炫耀其实便是胆怯。”

    萧特末道：“千万莫要这么想，一旦估计错误，你知道会给我大辽铁骑带来多大的死伤么？万一我们回去向朝廷如此禀报，当我大军进攻之时，关卡上突然冒出成千上万的火器施射的话，你我二人如何解释？咱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刘六符吓得脖子一缩，这事可不是危言损听，大辽军法甚严，慢说是谎报军情这等大事，便是军营中发个牢骚，被将官们一旦得知，都会毫不留情的用弯刀削了脑袋。

    “主使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刘六符问道。

    萧特末伸着大手在满脸铁刷子般的胡须上拨来拨去，缓缓道：“依我看，咱们需要尽快的结束这次商谈，无论结果如何，咱们都不能再耽搁了，这件事须得立刻禀报给朝廷，不能让朝廷蒙在鼓里；皇上说的很清楚，我等在此逗留之际，边境大军将会于二月十八之后佯攻宋境给我们壮壮声势，逼得宋人让步，现在看来咱们一定要赶在二月十八之前赶回大辽境内，万一佯攻之际吃了这火器的大亏，咱们就被动了。”

    刘六符点头道：“主使大人考虑的是，今日已经是二月初六了，就剩下十二天了，回去的途中还需几日，咱们一定要在初十左右将谈判之事了结了。”

    萧特末点头道：“便是不能了结，咱们也必须赶回去。”

    刘六符道：“主使大人，明日一早咱们便主动去找富主使和苏锦，不能等他们来找我们了，他们现在是巴不得慢慢悠悠的耗时间，咱们可耗不起。”

    萧特末道：“说的对，为了以防万一，你即刻写一封密信，派人送到边境大元帅处，以防时间错失酿成大错。”

    刘六符点头道：“下官即刻便写，咱们此番即便是谈判不成，刺探了这个重大的消息，回去也不至于受罚了。”

    萧特末揪着胡须道：“要是能搞到那火器的样板，或者是制造的图纸就好了，我大辽也可依葫芦画瓢造出这些火器，到那时，宋人便等着咱们给他们惊喜了。而且若是能办成此事，咱们定会受到重奖，说不定本使能当个上将军也未可知，而你刘副使必会进中枢枢密，立足重臣之列。”

    刘六符半张着嘴巴舔着嘴唇，既向往又纠结的喃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这事也太难了吧；一个不好，咱们可都要把命丢在这儿了。”

    “留个心眼，见机行事便是。”萧特末叹了口，摆摆手，像只大螃蟹一般缓缓踱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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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三章 冤大头

﻿    苏宅夜宴，在座的自然是今日的有功之人，富弼和赵德海、方成忠自然少不了，另外还多了五名马军士兵。

    那五名马军士兵穿得倒是整整齐齐，只是一个个头发焦黄面色黝黑紫红，看上去就像是被烤熟的猪头一般。

    菜式上齐，苏锦让小穗儿将厅门关上，无干人等打发的远远的，这才站起身来亲自给五名猪头士兵斟满酒杯。

    “几位兄弟辛苦辛苦，今日你们立了大功了，也吃了不少苦头；苏某在此给诸位致谢了。”

    五人受宠若惊，忙起身还礼道：“这可折杀小人们了，如何敢当。”

    苏锦拍拍左近一人的肩膀道：“当得起的，这里还有重礼奉上，再给五位三天假期，回去将脸上的伤治好，将养几日。”

    说罢打个响指，王朝拎着几个包裹走上前来，苏锦抓起包裹一人一包塞在五名士兵的怀中道：“些许小意思，算作褒奖之意。”

    那五人拎着沉甸甸的包裹，知道里边定然是银钱等物，看这分量怕是不少于二十贯，这可是自己一年的饷银，心中狂喜，但是有不敢收下，只把眼睛看着赵德海和方成忠，请两人示下。

    赵德海摆手道：“拿着吧拿着吧，苏大人的赏赐，你们能不给面子么？再说今日也确实辛苦，拿着也不亏。”

    五人这才将包裹手下，喜滋滋的给苏锦行礼拜谢。

    苏锦哈哈大笑，转身回座，端起酒杯来道：“今日咱们可把辽使吓得不清，诸位做的好戏，叫我看，个个都可以去当角儿了。”

    富弼呵呵笑道：“还不是你安排得当，我还一直担心会不会被看出破绽来呢。”

    赵德海道：“是啊，卑职也担心露了破绽，好在没出什么差错；哎，要是咱们真有这样的火器就好了。”

    方成忠道：“真有这样的火器还了得？还不立马挥师背上，将元昊和辽狗一锅端了么？”

    苏锦笑道：“主要是没有坚固耐爆的铸铁管，要想达到这样的威力，药力必须足够；但药力大了，管子受不了，爆开了反倒伤了自家人。”富弼叹道：“是啊，否则咱们又何至于造假先埋了火药在树林和土坡下，施射之后还要劳烦五位兄弟去收工点火引爆造出声势来。话说这威力当真不小，一块小石子蹦到我腿上，现在还一片淤青。”

    苏锦举杯对那五名士兵道：“来，干了，我还担心你们几个会逃不出来，那火药爆炸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只是烧伤了头脸，身上的零件一个没缺。”

    赵德海哈哈笑道：“只要小兄弟还在，烧伤些皮肉算什么？再说就你们五个的长相，烧了正好换层皮，没准比以前还俊些。”

    众人哄堂大笑，一旁的小穗儿听得面红耳赤，男子们到了一起总喜欢说些下流话，以前自己什么都不懂，现在什么‘小兄弟’‘老二’什么的一听就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懂了这些。

    小穗儿也弄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下午在校场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动静都是公子爷生生造假造出来的；听他们的话意，那是预先埋了火药在树林中和土堆之下，然后火器一发射，那边隐藏的人便开始点引信，接着便乒乒乓乓的炸个不停了；难怪那五个士兵烧的跟猪头一般，满脸红彤彤的，看来是被热气熏喷到头脸，怪吓人的。也不知公子爷他们这般作假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吓唬那帮辽人么？

    小穗儿极力不让自己想起那个又高又壮的辽国大官，但是还是忍不住子啊脑海中闪过一句：那辽人的毛真多！

    那边厢，赵方两位已经开始唾沫横飞的谈及他们如何去兵部神火营去借竹筒和火药，那帮人如何不同意，自己等人又是如何大义凛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花了钱将竹筒和炸药全买了来云云。

    苏锦忍不住问道：“你们二位一共买了多少火药？”

    赵德海得意的道：“全部买来了，神火营库房里的十捅火药全被我们搬来了。”

    苏锦愕然道：“全买了作甚？那玩意又不能吃？咱们只是用这一次，留着那玩意还危险的很。”

    赵德海同样愕然道：“没留啊，不是全部用掉了么。”

    苏锦睁大眼睛道：“十桶火药全用光了？”

    “是啊，一点没剩啊，要不哪有那般的威力巨大？光是那土堆之下便埋了五桶呢，您不是交代了，要弄得声势浩大，要把辽人吓得尿裤子么？”

    苏锦无奈了，看来自己对这火药的性能估计有误，这可不是后世的梯恩梯炸药，一小块便足以炸的方圆数米草木不生，不过庆幸的是这样的火药应该不贵。

    “也好，全用了也好，放在哪儿都不安心；那火药多少钱一桶，谁垫付的钱？”

    赵德海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扬了扬道：“您不说我倒要忘了，钱我可没付，卖着和老方的这两张脸打了欠条在神火营呢，正好苏大人给接了帐，明儿就要给他们送去。”

    苏锦伸手接过纸条来，只看了两眼，脸上的肉便抖个不停：特制竹火筒八百只，计四百贯；黑火药十桶，计一千贯；快慢引信五千只，计一百贯；所有物事总计一千五百贯整。

    “苏大人，您怎么了？“赵德海关切的问道。

    “大人您哪儿不舒服？”赵成忠也问道。

    可气的是富弼也凑上来关切的问：“贤弟，刚才还好好的，吃坏肚子了？”

    苏锦连吸几口气，平静一下心情笑道：“没事没事，这价格可够便宜的。”

    赵德海得意的道：“那是，咱们兄弟出马，怎么着也要给打个对折，神火营的黄大人可说了，那竹筒他们用的是异常坚韧的刺竹，这种竹子要取三年到五年生的，不能太嫩也不能太老；取来之后只用根上五六节，其他的都不合用，所以才能用作突火枪之用。价格当初每只都花了近一贯五呢，现在给咱们却只是五百文一只，哈哈哈哈。”

    苏锦鼓着眼睛看着他道：“你还以为赚了不成？”

    赵德海的笑声戛然而止道：“怎么？这还不赚？”

    苏锦道：“那现在这八百只竹筒咱们有什么用？劈了烧火还是打通了当水烟袋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竹筒堆在神火营库房里就是一堆柴禾，你便是十文钱一个他们也卖，五百文，当是金条么？”

    赵德海明白过来，一拍脑袋骂道：“对呀，这帮憋犊子，这是在把老子当猴耍呢。我去找他们去，他娘的，敢跟爷们玩花头。”

    苏锦摆摆手道：“欠条都写了，还去找什么？当了冤大头还嫌大家不知道，还去闹？算啦，这么点钱也不算什么。”

    赵德海和方成忠哭丧着脸道：“那不用说这火药也是被骗了。”

    苏锦叹了口气道：“一桶火药他们要价一百贯，一百贯我可以在乡下一栋三进的大宅子了，那一桶火药便是摆在那宅子里让他炸，也炸不掉宅子一角儿，这帮孙子也真够黑的。”

    方成忠憋的满脸发紫，憋了半天来了句：“咱不是没给钱么？咱们不给了。”

    苏锦哭笑不得道：“赖账么？我可丢不起那人。”

    赵德海道：“那您就甘愿吃瘪？”

    苏锦笑道：“我可不当这冤大头，这事交给富大人去办，咱们是替朝廷谈判，花了钱怎么着也不能自个出，这事富大人找三司要去，要不直接将清单拍到皇上龙案上，反正我是不会掏一个字儿的；有这钱我还不如给马军兄弟们每人打赏个三五贯的，也不会让这帮家伙进了腰包去。”

    富弼愕然道：“这钱可无处销账，咱们谈判可用不到竹筒火药，皇上问起也不好答复啊。”

    苏锦道：“那是你的事，这钱要么朝廷出，要么你富大人在想他法，反正这冤大头我是不干的，原本我是拍了胸脯子说这钱我来拿，免得报上去嘴碎言多，但现在我改主意了，爷们在前面为大宋殚精竭虑的挣脸，后面一帮孙子还在挖老子墙角，我不去啐他们一脸便算是息事宁人了。”

    富弼呵呵一笑道：“也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兵部那些货色整肃一番，此事我写个奏折参一本，看看谁还敢要这钱。”

    赵德海和方成忠傻了，富大人是右正言，是个谏官啊；看来兵部那几个家伙的日子要难过了，兵部属枢密院，怕是杜枢密也要被勾上了；两人心里懊悔，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教人给讹了这么一大笔，看看！事儿闹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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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四章 谁是宋小小

﻿    次日上午，辽国正副使臣萧特末和刘六符果真派人主动提出继续谈判。

    苏锦打发来人回去传话：今日不谈公事，辽使若觉无聊，可在汴梁城中逛逛，看看我大宋风物，领略一下天朝上国之繁华；只不过须得换上汉人服饰，以免为城中隐匿之西贼刺客所袭，性命攸关，不可大意。

    萧特末气的大骂：“领略你娘的腿！老子来汴梁可不是来观光赏景的。”

    那传话的辽兵怯怯的问道：“主使大人，就这么传话给那苏锦么？”

    萧特末飞起一脚踹的他一个跟头，骂道：“笑话老子是不是？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的狗腿。滚！”

    那辽兵赶紧连滚带爬的去了，心道：去你娘的，哪有求人家谈判人家不理你的，丢了咱大辽的脸，就知道拿咱们出气；输得光了屁股，把老子带在身上准备玩宋国妞儿的快活钱都给逼走了，真他娘的不害臊。

    萧特末左右踱步唉声叹气，转眼间刘六符端着杯茶倒是喝的有滋有味，气不打一处来，瞪眼骂道：“你倒是想个办法，要你来当我的副手，你他娘的啥事也不干。”

    刘六符尴尬的端着茶盅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郁闷的道：“主使大人，您这么暴跳如雷也不是办法，下官正在考虑对策，被你这么一骂，都不敢说话了。”

    “别装可怜了，这事儿可不止跟老子有干系，你也是这绳子上的蚱蜢，有什么想法就赶紧说。”

    刘六符放下茶盅道：“下官认为此事很简单，苏锦不是不愿谈么？这恰恰说明咱们昨天的猜测是对的，一方面他是在拖延时日，另一方面是有恃无恐；您想啊，边境上重兵压境，就算他不急，宋朝皇帝能不急么？此举只能解释为，宋国朝廷上下都在用这个拖字诀。”

    “说这些有个鸟用？那厮的心思难道本使猜不出？说些有用的，怎么办？”

    “这个……他不来，咱们还没长腿么？咱们再去他宅中去堵他，逮住他的人，面对面说清楚，他还能赶我们走不成？”

    “对啊，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萧特末拔脚便要走。

    刘六符忙道：“莫急莫急，主使大人，贸然出门恐怕不好，那小子虽惫懒，但提醒之事倒是务必要做；据说西贼余孽还在谋求刺杀我等，咱们可要小心些。”

    萧特末嗔目道：“咱们百十号人出动，刺客奈我何？你就是个老鼠胆子，且不说是否还有刺客，便是有，那又如何？老子狼牙棒是吃素的？”

    刘六符忙道：“万事小心为上，刺客又不会正面进攻，他们若躲在屋檐房顶之上发射暗箭，您能保证及时察觉么？万一刺客在箭上抹些厉害的毒药，不需伤到要害便能送了我等的性命，咱们岂不是死的冤枉么？你我身死不打紧，朝廷定然以为是宋国杀害了我等，必会兴兵前来，岂不正好送给宋国的新式火器当靶子么？那你我死在九泉之下也难瞑目了。”

    “好像有点道理，依你看该怎么办？”

    “下官认为咱们还是要出门的，只不过咱们也来个疑兵之计，您将官服脱下来，还给身量眉眼酷似您的二虎穿上，要他带您的车驾出门；若有刺客的话，必然呆在馆驿左近窥伺，看到您的车驾出门，必然尾随伺机下手，待这些人被引开，你我青衣小帽从侧门溜出去，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么？”

    “好办法，没想到你他娘的还有点花样，这叫调虎离山是么？”

    “瞒天过海之计也，也可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刘六符摇头晃脑的道。

    “呸，老子说叫调虎离山便是调虎离山，别他娘的处处跟老子唱反调，仔细老子给你两大嘴巴。”

    刘六符无可奈何，跟着这个粗坯子办差，把自己这辈子能受得气都受完了，不过这一个多月来，倒也锻炼出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美德来。

    两个人依计行事，等萧二虎坐在自己的车驾上大摇大摆的离开，估摸着子虚乌有不知在何处的刺客必然跟上去了之后，两人这才鬼鬼祟祟的开了旁门溜出馆驿，随手招了一辆马车，轻车熟路的直奔苏锦得胜桥南的住所而来。

    可没想到的是，敲了半天门，只一个青衣小婢探出头来问话，两人说明来意之后，那小婢抱歉的道：“两位爷，您二位来的不巧，京城名角宋小小今儿登台献声，公子爷约了好友去听戏了。”

    萧特末气的直跺脚，这混蛋小子倒是悠闲自在，放着公事不办，倒跑去听戏。

    刘六符忙使眼色，要萧特末不要冲动骂娘，上前施礼道：“敢问小娘子，你家公子爷去哪家园子听戏去了？”

    小穗儿摆手道：“我家公子没说去哪听戏，只说宋小小献声，没说在哪家园子；主人不在家，奴家也不好留客，两位请便吧。”

    说罢‘哐当’将门关上上了拴，差点砸扁了刘六符的鼻子。

    “大人，怎么办？”刘六符摸着生疼的鼻梁问道。

    “找，今儿个怎么也要找到他，起码知道个宋小小的名字，既然这么有名头，知道的人定然不少，咱们一路问，总能找到。”

    两人计议已定，转身离去。

    门缝中，那青衣小婢瞪着大眼睛骨溜溜的偷窥着他们，见他们离去，方才转身进屋，自语道：“公子爷算的真准，就知道他们要来，那个辽人身上毛真多，昨儿只见到脸，今儿个穿的衣物这么窄小，胳膊裤脚都露了大半截，全是黑毛，真吓人！”

    萧特末和刘六符两人出了胡同来到大街上，硬着头皮沿街问人。

    “这位兄弟，你们可知宋小小今日在何处献声？”

    “不认识，别挡路，俺这半筐子韭菜还没卖完呢。”

    “……”

    “这位大哥，你知道唱曲儿的宋小小么？”

    “宋小小？戏子我听梅兰秋的曲儿，那小子扮起女子来小样可怜见的，真招人疼！看的心里直痒痒，两位看来也是同道中人了？喂别走啊，咱们聊聊，这位大哥身上的毛真多，真是威猛。”

    “滚开！”

    “切，不爱聊聊也不用这么凶吧？瞧你那一脸的黑毛，山上才捉下来的吧。”

    “操你娘。”萧特末举拳便打，刘六符赶紧抱住他，连拉带拽的将他拖走了。

    两人屡败屡战，一路问来，均无人知道宋小小是干嘛地，从得胜桥头问到大相国寺，问了好几条街，嘴巴干的冒火，脚底板也磨得生疼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萧特末不住口的咒骂，说话也越来越冲，拉着一人便生硬的问：“认识宋小小么？你别说话，只管点头或者摇头便可。”

    “神经病！”

    一路挨骂无数，忽然间就像久旱的禾苗遇到了天降甘霖，又像是寒冷街的冬夜，有人送来了热腾腾香喷喷的排骨汤，一间大红廊柱气派非凡，红灯笼迎风摇摆的店铺门口，萧特末听到了这一天来最美妙最动听的一句话。

    “宋小小？认识啊，太熟了。”说话的是个描眉画目的女子，颧骨突起，脸上像是钻了面口袋，满嘴的大蒜味。

    萧特末惊喜的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全不顾扑鼻的大蒜味，叫道：“真的认识么？她在哪儿？”

    “就在此楼上呀，大爷！哎呀，你不要捏奴家的手嘛，奴家的骨头都要被你捏断了。”

    “哎呀对不住，太激动所致，还望见谅！是会唱曲儿的宋小小么？就在此处么？”

    “嘻嘻，当然是会唱曲儿了，客官爱听什么她便会唱什么，什么‘寒蝉凄切对长亭晚’什么‘纤云弄巧飞星传恨’，您要是不爱听这些还有别的更有意思的，什么‘相思五更调’‘一根紫竹直苗苗’……”

    萧特末大喜道：“她今日就在此处献声么？”

    “嘻嘻，大爷说话当真文雅，还……还……献身，可不就是献身么！嘻嘻！就在今日，就在此楼，别说啦，奴家带你上去见她便是，借问一句，银钱带了么？”

    “银钱？哦哦，要买票是吧。”

    “嘻嘻……可不就是‘买嫖’么？客官长得威武，说话却当真文雅的紧，来吧，随奴家上楼来。”

    萧特末长舒一口气，跟着那扭动的肥大屁股便往里走。

    刘六符忙拉住他道：“大……那个……大哥！好像不对啊。”

    “甚么不对？快来，好容易找到了，这小子肯定在里边。”

    刘六符抬头看了看门楣，大红招牌上斗大的三个字写着《红袖招》，，这可不像是正经唱曲的园子，倒像是个……。

    眼见萧特末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刘六符无奈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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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五章 砸场子

﻿    莺声燕语，打情骂俏充斥双耳，两侧紧闭的房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喘息声。

    萧特末有些纳闷了，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在那红嘴巴大屁股的妇人将其领进一间弥漫着脂粉香气的房间之中时，萧特末忍不住问道：“宋小小呢？怎么没听见她唱曲儿呢？”

    那妇人嫣然一笑，露出两排黄豆般的牙齿，娇声道：“这位爷还真是心急，小小马上就到，奴家给您去叫。”

    萧特末皱眉又问道：“宋小小不是开园子献声么？难道竟然是给客人单独伺候么？”

    “瞧您说的，可不是单独伺候么？这种事难道还一大堆人围着看么？爷您口味还真够重的。”

    刘六符喝道：“废话恁般多作甚？宋小小是不是在给一位姓苏的客人唱曲儿？带我们去。”

    那妇人愕然道：“姓苏的？奴家可不知道客人的姓氏，来我们这里的都是打个转就走，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完事，谁来多嘴问人家的姓氏，不是找骂么？”

    萧特末道：“那她现在何处？带我们去寻她。”

    那妇人白了他一眼道：“总要等人家完事啊，不管什么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的吧。”

    萧特末一伸手蒿住妇人的衣襟，喝道：“你带不带路？”

    那妇人一愣，猛然间杀猪般的尖叫起来道：“怎么着？来咱们红袖招撒野么？老娘什么人没见过，别以为你长得壮，身上毛多，老娘就怕你们，有本事你动动老娘试试？”

    刘六符赶紧上前拉住萧特末，这里可不是上京，萧特末在这耍威风可太不长眼了，刘六符伸手从怀中摸索半天，摸出一小锭银子举到妇人眼前道：“带我们去，这银子便是你的了。”

    那妇人整整衣衫，看了一眼那指甲盖大小的可怜巴巴的小银锭，面露鄙夷之色，冷声道：“老娘没见过银子么?咱们红袖招有红袖招的规矩，宋小小正在伺候别的客人，你们点名要她，便给老娘等着，要是等不及便给老娘滚蛋；瞧你们那点出息，这么小的银锭子也好意思在咱们红袖招拿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变卖家产来风流快活的败家子一个。”

    刘六符羞愧欲死，要不是被苏锦赢光了所有的钱财，他也不至于拿这么小锭的银子出来丢人现眼，这可好，被个妇人给鄙视挖苦的一无是处。

    萧特末哪里忍耐的住，冲上前来一把掐住妇人的脖子，左右开弓连抽四个大嘴巴。

    萧特末的手上力道那还了得，妇人哪里经受的住，被打的牙松齿危满眼冒金星，耳朵你嗡嗡作响，头也晕乎乎的站立不住。

    “带不带路？”萧特末横眉怒目，一上午跑的浑身上下全是汗，脚底板隐隐作痛，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这妇人还敢伶牙俐齿，还算是他明白这是在宋都汴梁，若是在大辽，提刀砍了这妇人他也敢。

    “哎呀！杀人啦！来人呐。”妇人短暂的眩晕之后清醒了过来，猛然间开口大叫，但叫声持续了一半，忽然间像是被砍了脖子的母鸡一般，抽着气戛然而止。

    眼前一柄冒着寒气的冷森森的匕首正对着自己的眉心，一下子便将那妇人的叫声吓得咽回肚子里。

    “贱人，再鸹噪爷爷捅了你。”萧特末啐了妇人满脸浓痰。

    那妇人不敢擦拭，忍着恶心颤声道：“好汉爷饶命，奴家……带你们去便是。”

    “快起来，带路。”萧特末一脚踹在妇人胯上，疼的那妇人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一骨碌爬起身来披头散发的往门外走。

    萧特末大步跟上，刘六符也赶紧小跑着跟上来，虽觉唐突不安，心中却也快意；这等势利眼的妇人，便需要萧特末这样不讲理的恶人来对付，几个耳光外加刀子架在脖子上，立刻便老实了。

    三人沿着二楼的回廊一路往前走，到了一间紧闭的房门前面，那妇人哭丧着脸道：“两位大爷，到了，宋小小姑娘便在里边，不过可莫怪奴家没提醒，里边可是有客人的。”

    刘六符抬眼看这门口挂着的小红灯笼上写着两个字‘小小’，冲萧特末微微点头，萧特末将匕首插进靴筒中，伸手拍打门扇，里边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骂道：“谁他娘的在此鸹噪？滚开！”

    萧特末捅了捅那妇人，示意她搭话，那妇人无奈只得叫道：“是奴家媚娘啊，红袖招的妈妈呢，给爷送茶水来的。”

    “送你娘的茶水，老子正办事你来送哪门子茶水，京中花楼哪有像你们这家这样伺候客人的？滚开！”里边的人怒骂，同时听到‘啪啪啪’数声爆响，夹杂着一名女子哎呀哎呀的叫声。

    那妇人看看萧特末，无奈的摊摊手，萧特末一把将她扒拉到一边，拱手叫道：“苏大人，我是萧特末，特来拜访！”

    里边的动静停了，那男子的声音响起道：“哪个萧特末，谁认识你，快走开，真他娘的晦气，逛个窑子都这般的鸹噪。”

    萧特末怒道：“得罪了！”说罢用胳膊肘憋住力道，用力一撞木雕花门，就听哗啦一声，里边的门闩碎裂，屋门洞开，昏暗的屋子里，一张软榻上一男一女赤条条的缠在一处，骤然间被曝光之后，两人惊叫连声，赶紧拿衣服被子挡住身子。

    萧特末大步进了屋子，借着昏暗的光线眯眼细看，那男子脸颊上全是周围，上下颌黑须宛然，身上赘肉层层叠叠，哪里是苏锦，分明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

    “干甚么？你们干甚么？”那男子怒斥道。

    “你是何人？怎地不是苏锦？”

    “滚出去，谁是苏锦，苏锦是谁？老子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特末挠头看向刘六符，刘六符忙上前问那吓得发抖的半裸女子道：“你叫宋小小？”

    那女子像只惊吓的小鹿，裹着被子露着半截胸脯怯生生的点头道：“奴家是宋小小……”

    “你不是初次登台献声唱曲的名角么？怎地是个婊子？”萧特末大声道。

    “奴家……奴家……可不是什么名角，奴家一直都在这红袖招待客，可没害人杀人，好汉爷饶命。”

    刘六符咂嘴道：“萧大哥，咱们弄错了，这宋小小可不是那个宋小小，咱们都被苏锦给耍了，压根就没名角宋小小这么一回事，这里就是个妓院，这妓女的名字就叫宋小小。”

    萧特末大骂道：“操.他娘的，好小子，躲起来不见我们倒也罢了，居然害的我们忙活了一上午，老子跟他没完。”

    话犹未了，外边一阵脚步杂沓之声传来，一名妇人嘶哑的声音传来：“快快，就在这房里，两个不知哪儿跑来的泥腿子打了老娘还要砸咱们的场子，都一个个的愣着作甚？平日说起狠话来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会子还不快进去给老娘往死里打。”

    房门口哐哐乱响，一伙人气势汹汹的拿着棍棒铁尺涌了进来，披头散发的老鸨子媚娘叉着腰站在门外手指萧特末和刘六符大骂道：“就是那两个贼厮鸟，打，给老娘打。”

    一伙子打手们蜂拥而至，二话不说抡着家伙便朝萧特末和刘六符身上招呼；萧特末倒也罢了，寻常七八个汉子根本就挨不到他的衣角儿，就算是打到他身上，他的一身黑毛腱子肉也根本不觉得疼；但刘六符可倒了霉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文士，被铁尺木棒一顿招呼，顿时头破血流。

    萧特末还待反击，刘六符大声哭喊道：“萧主使救命，咱们快点逃吧。”

    萧特末眼见对方人多，身上也挨了好几下重的，自己又不敢下狠手往死里整人，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一把揪住刘六符的身子往肩膀上一扛，挥手抬腿打倒几个打手便往门外冲；众人惧他神勇，都不敢挡道，居然被他乱踢乱打冲了出来。

    那妇人见居然被萧特末冲了出来，顿时破口一顿乱骂，鼓噪着众人再次追来。

    众打手不敢太靠近，只不断的将手中家伙朝萧特末身上乱丢乱砸，萧特末倒是没挨到几下，身上扛着的刘六符可倒了大霉，别棍棒铁尺等硬物砸了数十下，砸的满头满脸全是血。

    萧特末撒丫子狂奔下楼，来到大街上，迅若奔马般的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群打手们追了几十步远，眼见追不上了，手中的家伙也丢光了，这才骂骂咧咧的回转身来。

    街上行人侧目，议论纷纷；百姓们聪明绝顶，立刻揣摩出事情的缘由来。

    “这两个家伙定是嫖.娼不给钱，被打出来。”

    “很是，瞧那老鸨子媚娘披头撒发的样子，也许嫖的就是这老货。”

    “这两个泥腿子也真是好胃口，这么老的货也上，还被打的头破血流，这不是亏死了么？”

    “切！你懂什么？越老越有嚼劲，没见那汉子生的恁般魁伟，娇滴滴的货色能挨得住么？只好老鸨子亲自上阵了，却不料是个吃白食的。”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

    萧特末一路狂奔，一口气跑了四五条街，一头扎进馆驿之中，将满头满脸鲜血的刘六符往院子的青砖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口喘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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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六章 守株待兔

﻿    刘六符伤势不重，虽头破血流，却也不过是皮外之伤，一番治疗擦洗之后恢复了过来；只是满头破损肿起之处，帽子也戴不得了，只拿个白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活像汴梁城中偶尔出现的西域阿三。

    将养了一下午，萧特末坐不住了，虽明知苏锦躲着他，但事儿可是自己闹出来的，苏锦不过是说个托辞罢了，谁叫自己硬是满大街寻什么宋小小，结果闯到妓院之中被人给撵了出来。

    满心郁积的郁闷火气，却又无处发泄，也不是赌气的时候，总要找到宋使开始谈判才成。

    萧特末只能跑去刘六符的房中跟他商议，见刘六符头缠白布躺在床上只哼唧，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掀开被子骂道：“莫装死了成不成？瞧你这副样子，像是妇人生了孩儿一般，你打算就这么躺着啥都不干么？”

    刘六符撑起身子苦着脸道：“现在还能怎样？人家摆明是躲着咱们，难道咱们还堵在他家门口不成？”

    萧特末一拍大腿，喜道：“好办法啊，难为你脑子还没被打坏，咱们就去他家门口堵着，他跑了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么？老子就不信他连家都不回。”

    刘六符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道：“对呀，在下居然忘了这茬，而且咱们老是寻苏锦也不太对，毕竟主使是那姓富的，那人看着倒还老实，咱们也该去寻寻他才是。”

    萧特末摇头道：“你看不出来么？富弼完全做不得主，所有的一切都是苏锦这小子在安排主事，找他不顶用，他肯定是一句‘要谈也要苏副使同意才成’便将我们打发了，你当老子没想过这些么？还是堵苏锦大门口，他一出现，咱们就揪着他不放，不开始谈判咱们便不走，要不咱就住在他家，他吃饭睡觉咱们都跟着，他能拿咱们怎样？”

    刘六符肚子里暗骂：这他娘的成什么了，堂堂大辽特使，本是气势汹汹而来，现在居然落到求人家会谈的地步，这事要是传回辽国，上上下下的唾沫星子不把自己两人淹死才怪。

    但眼下确实别无办法，走又不能走，连盘缠都没有，再说宋人的火器凶狠，要不弄清楚些，回去也不交差；否则谈判的差事没完成，也没什么理由好搪塞，最好是寻到苏锦等人随便达成一个什么协议都好，然后再伺机探明宋人的火器到底数量有多少，要是能顺便打听出来如何制作的，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了。

    两人计议已定，趁着红日尚未西沉，带着萧家十虎中的四位再次乔装打扮，故技重施的出了馆驿，直奔苏锦的宅第而去。

    从申时三刻直到戌时天黑，萧特末等人都躲在汴水河边的古柳之后鬼鬼祟祟眼巴巴的看着不远处的胡同中苏宅紧闭的大门；日头下山之户，料峭春寒同样冰冷刺骨，黑夜如大幕般慢慢拉上，几人缩在柳树下眼见汴梁城中华灯初上，家家欢声笑语，左近又有饭菜香味飘来，让这几个异乡来客饥肠辘辘，愁绪愤懑满怀；回想起哎汴梁之后的种种，特别是遇到苏锦之后一系列的不顺，萧特末恨不得大哭一场。

    就在萧特末愁肠百结之时，萧家四虎忽然低声道：“两位大人，有动静。”

    萧特末和刘六符忙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去，只见苏宅大门喀拉打开，灯光照耀出，可以清楚的看见那苏锦一袭银白长衫立在门口，正拱手送别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

    就见苏锦拿了一张信封摸样的物事递给那人，那人伸手塞进怀中，两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静夜中还是飘过来几个敏感的字眼过来。

    “火器……小心……严守秘密……运往瓦桥关……”

    两人只是寥寥几句，便不在多说，那男子拱手告辞，出了巷子口直奔汴河大街得胜桥方向而去。

    苏宅的门再次关闭，刘六符咬牙咒骂道：“原来这小子居然就窝在家中，害了咱们在外边挨冻受饿，萧主使，咱们这就闯进去么？”

    萧特末微微摆了摆手，皱眉稍微思索了一番，忽然咧嘴笑道：“今晚咱们不找他了，咱们找别人。”

    刘六符道：“找谁？都看见苏锦本人了，怎地反倒不找了。”

    萧特末露齿一笑，得意的道：“莫再多问了，二虎，你带人赶上刚才从苏宅中出来的那个人，寻了僻静处将他拿下绑了，别说话，你们不懂宋人官话，一出声便漏了底，绑住了便成，我和刘副使去问话。”

    刘六符愕然道：“萧……萧主使，你这是要……？这可是在汴梁啊，这么搞是要出大事的。”

    萧特末啐了一口道：“胆小如鼠的东西，老子都不怕你怕个鸟？再啰嗦我可不饶你。”

    刘六符赶紧闭嘴，萧二虎带着三个兄弟悄悄爬上河岸，顺着大街便追了上去；萧特末拍拍身上的草茎和泥土带着刘六符也上了岸，看了紧闭的苏宅大门一眼，嘿嘿笑道：“小子，你做梦也想不到老子有这么大胆子吧，让你得意去，爷爷先让着你。”

    萧家四虎确实有些本事，不小盏茶功夫，蒙着脸的六虎便从前方赶了回来了，萧特末知道得手了；几个人急匆匆往前赶了约莫两里地，在街道靠河的一侧一条石阶小道直通河滩，大概是平日居民浣纱洗衣下到河岸下边的台阶；几人摸索着下了河滩，在两棵交错生长的大柳树下，看到了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那个身着官服的汉子歪在地上，头脸上全是血迹，显然是吃了亏。

    萧特末远远站定，撕下一脚将面孔牢牢包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刘六符依样画葫芦，只可惜手力单薄，扯了半天也没扯开衣角；萧特末不耐烦了，伸手在地上捞了一把乌泥兜头盖脸的一顿乱抹，弄得刘六符满嘴满鼻都是泥土，呸呸呸连往外吐臭泥。

    “把人招来了，你第一个去死。”萧特末骂道，随即示意二虎等人四下散开望风。

    夜色下，汴水河面上星星点点的倒影的灯火辉煌，好在晚间船只基本上都靠岸歇息，也不虞河中舟船看见，倒是岸上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不少人，若是发出大的声响，必然招人来查看。

    萧特末抽出靴筒中的匕首，走到老柳之下，见那人瘦削面孔，两撇黑髯，大约三十来岁的摸样，满脸的惊恐和疑问，身子微微颤抖。

    “老子将你口中的草团拉出来，你若是敢出声喊叫，老子一刀便送你归西，听清楚了没？”萧特末抬脚踏在那人的腿胯上，将匕首在那人眼前晃了两晃，恶狠狠的道。

    那人连连点头，满眼惊慌之色。

    萧特末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将他口中的乱草抽出一半，顿了顿见那人当真不做声，这才全部抽了出来。

    “好汉爷饶命，你们要钱尽管说，我怀中倒有些钱物，但求莫伤我性命。”

    “好说好说，我等鹿头山好汉只为求财，手下兄弟不长眼，倒是劫到官爷头上了，得罪得罪。”萧特末打着哈哈道。

    “兄弟们在江湖上漂泊也不容易，兄弟也只是个跑腿的小吏，既然诸位好汉看上兄弟了，兄弟出点钱财算什么；身上有十来贯，若不够，兄弟回宅子里去取。”

    “嘿嘿，嘴巴倒是很甜，不过你怕是把老子们当笨驴了吧，放你回去拿钱，然后你带官兵来把老子们一锅端了是吧？”

    “这个……岂敢，决计不会！”

    萧特末劈头一巴掌打得那人眼冒金星，低声骂道：“少耍花样，爷们作案一向不留活口，不过你是官儿，这回便破例不要你的命；但是拿了钱之后爷爷们又怕放了你之后你会报官拿我们，所以你须得告诉我们，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哪个衙门当差，这样万一你玩花样，咱们鹿头山的兄弟们也好去宰了你全家为我们报仇。”

    那官员忙道：“决计不会，好汉爷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在下岂是那种人。”

    “少废话，快说你家住何处，是个什么官儿。”

    那人倒也爽快，忙道：“在下万松山，家住梁门角楼吴起庙，目前在兵部军器监任监作。”

    萧特末心头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道：“如何证明？”

    那人道：“在下腰间有个号牌，刻着官职姓名和署名，好汉一望而知。”

    萧特末伸手在那人腰间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块小小的竹牌，借着暗淡的灯火仔细翻看，只见正面刻着大宋军器监火器署，反面刻着万松山三个字。

    萧特末心头狂喜，故作平淡的道：“火器署？这倒是个新名字，老子都还没听说过，这是干什么的。”

    那人张张嘴欲待解释，猛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好汉爷，你等求财的话，拿去便罢，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别问为好，免得惹火上身；兄弟也不会乱说，说了是要掉脑袋的，你等听了也是要掉脑袋的。”

    萧特末一愣道：“你不说便不说就是，爷们只是好奇问问而已，谁关心火器署是干什么鸟事的地方；万兄弟，得罪了，兄弟们手头紧，确实需要钱花花。”

    说罢伸手便往那人怀中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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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七章 运气好，不用起早

﻿    万松山怀中物事不少，除了鼓鼓囊囊的钱袋之外，还有些胭脂水粉小铜镜之类的玩意，不用问定是买来讨好某个小娘子的，这年头但凡衙门小吏，哪怕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角色，也在外边弄个相好的玩玩，大宋如此，辽国也如此，萧特末倒也司空见惯。

    萧特末将钱袋丢给刘六符接着，伸手再往万松山官袍内里的夹层里摸，万松山忙道：“兄弟，值钱的物事全掏出来了，还掏甚么？”

    萧特末嘿嘿笑道：“好像还有甚么玩意在夹层里，搞不好你偷藏着甚么值钱的物事呢。”

    万松山正色道：“哪有什么值钱的物事，那是家父从老家寄来的一封信而已。”

    萧特末终于摸到了那封信，看着牛皮纸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扬了扬手道：“说话不尽不实，这是信么？连个落款也没有，睁眼说瞎话。”

    万松山急道：“家父托人带来的信，要什么落款；几位兄弟还是赶紧放了我走人，最近听说西贼奸细入城，城里的巡逻队可是增加了不少，若是被他们发现，几位可是有大麻烦。”

    萧特末低笑道：“你倒是好心，莫急，待我看看里边是什么，果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事便放了你走路。”

    万松山急道：“不能看。”

    萧特末疑惑的盯着万松山道：“为何不能看？既是你的家信，难道里边还有什么惊天的秘密不成？你放心，便是你父子密谋造反也不干我们的事，我们也不会说出去，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人是不是诚实，若是当面撒谎的话，咱们前脚放了你，难保你不后脚带着人来拿老子们。”

    万松山脸上神色不定，终于咬牙道：“好吧，便告诉你们知晓，那里边不是家信，乃是我军器监的图纸，这东西你们还是别看为好，于你们也无多大好处，信封都是上了漆封的，封口毁损的话，本人是要受到责罚的。”

    萧特末一晃匕首道：“干我们何事？我只想知道你说话是不是老实，这干系我等的性命。”说罢一摆手对刘六符道：“拆开看看，瞧着小子是不是老实，若所言不实，老子直接一刀捅了他，省的后患无穷。”

    刘六符伸手撕开封口，伸手进去掏摸了半天，掏出一张叠的四方的白绢片来。

    万松山大急道：“你们不能看，看了是要杀头的。”

    萧特末低声骂道：“再鸹噪老子割了你的舌头下来，别给脸不要。”说罢将手中匕首朝万松山的嘴巴边一凑，一股森寒之气顿时迫的万松山赶紧闭嘴。

    刘六符将白绢缓缓展开，萧特末的心咚咚直跳，河水倒映的灯火还算能看清上边的字迹和图案，白绢展开后是只见上边用墨汁画了数个小图，周围写满字迹。

    萧特末一眼看到当中的那个长条形的图案，心中狂喜，那玩意形状便如同校场上那些人所用的火器一模一样，周围的三四个小图便是头、尾、中段、剖面以及各种各样的数据，火药的配比，管状物、弹头材质，射程、如何操作等等；事无巨细均一二三四罗列的详详细细。

    萧特末甩给刘六符一个眼神道：“拿到那边亮堂处仔细瞧瞧，这里瞧的不太清楚，黑乎乎的一大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刘六符哪有不明白的，心中狂喜，却装作若无其事的将那白绢铺在地上，发挥自己翰林学士强闻博记的特长，逐字逐句的快速记忆，连记了三遍，将上边的图形文字尽数丝毫不差的记入脑海中，再默诵一遍，发觉无误，这才拿着白绢回来道：“也不知道写的画的是什么？看那圆圆.粗粗的样子，倒像个那玩意儿。”

    萧特末哈哈笑道：“像个屌子么？我说这位万大人，你早说画了个吊子咱们不就不看了么？谁稀罕看那玩意，咱们下边不是都有么？偏偏骗咱们说又是家信，又是什么火器，有这个必要么？”

    万松山暗松一口气，心道：这伙人看来不识字，边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居然说是那玩意儿；早知道他们不识字，我也不用这么着急隐瞒了。

    当下忙赔笑道：“是是，跟相好的闹着玩，小骚货非要我画个吊子给她挂在床头欣赏，诸位要看，我倒是怕污了你们的眼，故而一力阻止，还请见谅。”

    萧特末嘿嘿笑道：“你这家伙什可不小，那小娘们定是爱极了你这根玩意儿，早说不就完了么？看起来你倒是个多情之人，爷们不为难你，这便放你走路，这十来贯钱可要先借着用用，这张吊子图还是完璧归赵的好。”

    说罢揪吧揪吧将那白绢团作一团，依旧塞进信封，将所有物事重新塞进万松山的怀中，挥动匕首割了他手脚身上绑着的布条，道：“爷们信你，所以放了你，你需等我等全部离去之后方可上去回家，咱们有兄弟在左近盯着你，若是你敢报官或者胡乱叫喊，连你一家子带相好的全部杀个干净。”

    万松山忙拱手道：“岂敢岂敢，好汉爷走好，我定遵照嘱咐而行，绝不乱叫乱走。”

    萧特末点点头，拍了拍万松山的肩膀，一挥手低喝道：“咱们走！”

    一伙人迅速爬上堤岸，上了汴河大街，迅速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下。

    那万松山怔怔的站了半晌，这才慢慢的爬上堤岸，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尘，低低的骂了两句，迅速离去。

    馆驿中，萧特末急吼吼的命人铺上白纸，磨好墨，刘六符一刻不停，将脑海中的记忆图形全部画在纸上，连周围罗列解释的小字也全部写好，通读一遍道：“成了！”

    萧特末双目放光道：“可有遗漏？”

    刘六符拍着胸口道：“错不了，下官这点本事没有，如何能进的了翰林院？错一个字您拿我脑袋当夜壶。”

    萧特末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纸捻起，看了一遍又一遍，哈哈大笑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小子定是召唤那军器监火器署的监作去府上详细解释火器的制作，想来这一张图纸定然是最新改进的版本，比他们在校场上使用的还要精良；没想到老天保佑，被老子给拿到了，哈哈哈。”

    刘六符拱手笑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主使大人鸿福齐天，真是我大辽的福将也。”

    萧特末摸着钢刷一般的胡须哈哈笑道：“可笑那苏锦，躲着不见我们，果然是在安排火器制造之事，幸好老子耳朵灵眼睛亮，加上老天保佑，这回可有他们好看的。”

    刘六符点头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离开汴梁回大辽才是正经，多留一天，难保那万松山不说出来，节外生枝可要坏了大事。”

    萧特末点头又摇头道：“不能太急，急了反倒惹人生疑，明日咱们还去找苏锦，他定然还是推脱不谈，我们便故意说要闹到宋朝皇上那儿去，逼着他跟咱们谈；谈判中咱们也别太纠缠了，随便答应一番签了盟约便走，这样既不惹人生疑，也能大大方方的带着这张宝贝图回去。”

    刘六符高挑大指赞道：“此计大妙！主使大人真乃算无遗策，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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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八章 忌讳

﻿    次日一早，辽使二人组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便堵到了苏锦的门口，苏锦还刚刚起床，漱洗未毕，便听着外边一顿鸹噪。

    小穗儿昨夜听了一晚上苏锦和柔娘浣娘两姐妹的翻云覆雨，正乌青着眼眶满肚子不高兴，听到外边吵闹，叉着腰便出了内堂，一见到萧特末等人被仆役堵在门口，上前便斥道：“你们辽人可真是的，个个跟无赖一般，一大早便堵在门口鸹噪，跟一群老鸹一样，你们还懂不懂人情礼数？”

    萧特末没来由的被个小丫头一顿臭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萧特末心情正佳，昨夜还美美的做了一场升官发财拜将入相的美梦，自然不会跟个小婢女一般见识，满脸堆笑上前拱手道：“小娘子莫要恼怒，事急从权，咱们也不想这样，还请通报你家苏大人一声，就说军国大事耽搁不得。”

    小穗儿嘟囔道：“我管你什么军国大事，我家公子爷脸还没洗，饭还没吃，怎么见你们？”

    萧特末赔笑道：“我等可以在院子中等着，等你家公子忙完了，在来见我们便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小穗儿有心挑衅，无奈人家笑脸相迎，毕竟是个小丫头，也不敢过于阻拦；心中的无名火发泄了不少，也平和了许多；鼓着眼站了半晌道：“既如此，便请进花厅就坐吧，我家公子爷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他还要在后宅跑步锻炼，然后还要吃早饭沐浴更衣。”

    萧特末连连拱手道：“无妨无妨，小娘子自便便是，只需端个凳子让我等坐在院子里便成，无需进花厅叨扰，我等在街头买了点炊饼，只求一盏茶水解渴便是。”

    小穗儿很是纳闷，不是说辽使骄傲蛮横的紧，怎地脾气比绵羊还要温顺，难道喝了几天大宋的水，吃了几天大宋的饭，人都变了本性不成？人家那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小穗儿当然要满足，毕竟是个本分良善的小丫头，又没亲眼见过萧特末作恶杀人，心肠也硬不起来，于是道：“还是进厅饮茶吧，否则我家公子要怪奴家待客不周了。”

    “哎呀，小娘子当真是贤淑达理之人，今后必然一生富贵，本使祝愿小娘子寻个富贵郎君，过一辈子好日子。”刘六符顶着阿三头上前插嘴道。

    他本以为自己这两句甚是得体，没料到小穗儿当即变脸了，昨夜刚听了一宿的床，自己都快被公子爷忘记到九霄云外了，偏偏这个家伙居然提什么如意郎君之类的话，怎不恼火。

    “你们就呆在院子你得了，凳子也免了，那边有石头花坛随便坐；茶水嘛还没烧开，那边水缸里倒有干净的井水，爱喝便喝，不爱喝便等着，奴家还有很多事要做，失陪了。”

    小穗儿冷冷的甩下几句话转身便走，萧特末和刘六符愕然相对，这妞儿是属狗的么？说翻脸就翻脸；知道身份的自然清楚这是苏家的婢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家的主母呢，这做派，这脾气，简直是个小炮仗，点了就炸，不点也炸。

    “没关系，今儿爷高兴，不跟这黄毛丫头计较；改日老子率大军南下踏平汴梁的时候，除非是抓不到你，要是落在老子的手里，将你先奸后杀，杀了再奸!”萧特末面不改色，自己宽慰自己；只要这火器制造图一送回大辽，大辽铁矿充足，不肖半年便能批量装备大军，到时候还愁这口气出不去？

    萧特末刘六符带着萧家十虎中的四人居然真的进了院子，蹲在花坛边上掏出半路买的炊饼大嚼特嚼起来，把前院值守的几名护院看的目瞪口呆。

    五张炊饼下肚，萧特末打了个满满的饱嗝，口中干渴，见苏家没有前来送茶水的意思，竟然真的窜到院墙根下盛满水的大水缸前俯身咕咚咚喝了个饱；好在那水也是干净的井水，本来是防止房舍失火用来救火之用，倒也没什么人在里边弄脏东西。

    看着周围异样的眼光，萧特末自我安慰，自己在草原上牧马放羊之时慢说是干净的井水，便是羊粪蛋沾污的污水也能喝个饱，这算什么？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日隐忍便是为了他日的扬眉吐气，便让苏锦再多羞辱自己一些，将来也好加倍，不！加十倍千倍的奉还。

    “哎呀！这不是萧主使么？怎地在院子的地上蹲着，这成何体统？”萧特末尚未擦净嘴边的水渍，便听见苏锦的声音在厅门处传来，转眼看时，只见苏锦打理的清清爽爽，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

    “你们这帮人，是怎么待客的？萧主使可是辽国来的贵客，平日教你们的待客之道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么？该罚，今日你们全体不准吃饭；简直不像话！”苏锦大骂站在一旁围观的苏家杂役护院。

    众人委屈的要死，心道：小穗儿那个姑奶奶的话谁敢不听，这倒好，全咱们替她扛了，扛了便扛了吧，那个姑奶奶还是少惹为好。

    萧特末忙上前拱手道：“哎呀，苏大人，可见到您了；是本使不懂规矩，不知道你们宋朝的规矩，大清早的便来叨扰，不干贵府诸位兄弟的事；再说我等在大辽之时，席天幕地饮露餐风乃是常事，这些算不得什么。”

    苏锦愧疚满脸道：“这可真是怠慢了，赶紧进屋叙话。”转脸对着阶上一帮仆役喝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上点心，沏好茶招待客人啊，一个个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今日若非萧主使大度，定不饶你们。”

    众人翻翻白眼赶紧一哄而散，苏锦将萧特末和刘六符引入厅中，不一会美点好茶沏上，萧特末心里这个后悔，干嘛逮着那无味的炊饼连吃四五个，又灌了一肚子凉水，此刻凉水泡面在肚子里发胀，隐隐有漾出之势，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刘六符倒是好胃口，炊饼只吃了半张，也不愿喝那缸中的凉水，此刻正好连热茶带桂花莲蓉糕一口气吃了三四个，嘴巴吧嗒吧嗒响；气的萧特末猛抬脚踩在他的脚面上，差点没把刘六符疼的掉眼泪。

    苏锦目不转睛的盯着刘六符头上缠着的白布看了一会，拱手道：“刘副使，你这是家中亲人忘故了么？节哀顺变呐。”

    刘六符一口点心碰的萧特末满脸都是糊糊，吓得赶紧伸手帮萧特末擦抹，萧特末大骂道：“你干什么你？饿死鬼投胎是不是？他娘的，臭不可闻。”

    刘六符连连道歉，苏锦兀自道：“萧主使莫要责怪他，家中亲人亡故自然行为失据些，俗话说：化悲痛为食量，便是指刘副使这时候的状态。”

    刘六符大喝一口茶，将口中残渣漱口咽下，忙道：“苏大人别开玩笑了，本使家中哪有亲人亡故。”

    苏锦愕然道：“没有么？瞧你披麻戴孝的样子，难道不是令尊或令堂过世？”

    刘六符腹中大骂苏锦缺德，口中却编了个理由说自己上车没注意摔了一跤，摔的头破血流，这才用了白步裹住云云。

    苏锦这才恍然松了口气，连连告罪。

    萧特末觉得好笑，在一旁笑的浑身发抖；苏锦看着萧特末道：“萧主使今日气色很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萧特末忙摆手道：“本使能有什么喜事，昨日来你府中寻你，缺说你去听戏了，苏大人真是好兴致啊，我等为谈判之事愁得整夜不能入眠，苏大人倒是轻松自在的很。”

    苏锦呵呵笑道：“劳逸结合嘛，昨日确实去听了个戏子的曲子，到了傍晚才回来，听自家小婢说两位来过，我还训斥了小婢一顿，干什么不去寻我。”

    萧特末心道：你他娘的还装！

    “是不是听红袖招的宋小小姑娘开声献唱去了啊？”萧特末微笑道。

    “红袖招？”苏锦愕然道：“那种烟花之地岂是吾辈能去的，我是去阙云坊听苏小小姑娘唱曲儿去了，苏小小姑娘可是正经人物，人家靠着嗓子吃饭，那来的什么宋小小。”

    萧特末大翻白眼心道：“靠！原来是苏小小，自己听错了，听成是宋小小，按图索骥寻到妓院去了，这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却听苏锦问道：“你二位怎知汴梁有个红袖招？原来两位倒是风流客，不错不错，我大宋的青楼中人可精彩否？”

    萧特末和刘六符一头瀑布汗，被人撵着揍，能不精彩么？

    “误会，误会，我等可没功夫去什么红袖招，只不过道听途说罢了，苏大人莫要误会。我看咱们还是说正题吧，今日前来便是要苏大人赶紧重启两国商谈之事，时间不等人，我等一晃在贵国都城已经呆了六日，还有三四日便要启程回国，到如今还连一条都没议论呢。”

    苏锦摆手道：“忙什么，还有三四日时间呢，大不了你们再延缓几日回去便是，我今日正打算去请你们同游汴梁城，尽尽地主之谊呢。”

    萧特末正色道：“苏副使，可耽搁不起了，先办公务才是正经，公务未了，哪有心思去游玩。”

    苏锦笑道：“真是佩服二位奉公尽职啊，也罢，那便先办公务便是。”

    萧特末大喜道：“甚好，去馆驿还是在别处？要不要派人去将富主使请来？”

    苏锦哈哈一笑道：“急什么，明日开始谈不好么？”

    “为何要明日？”萧特末拉了脸问道。

    “因为……”苏锦咂咂嘴道：“刚才我翻了黄历，今日二月十四，黄历上明明白白写着‘忌会商，谈判，交易诸事’；咱们不能犯了忌讳，所以今日是决不能商谈的，否则得罪神明，我可担当不起。”

    “靠！”萧特末和刘六符差点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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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九章 后会无期

﻿    宋辽之间的谈判一拖再拖，辽使萧特末和副使刘六符不惜以放弃辽国之四点要求为底线，数番敦促苏锦等人与之会商，并数次派人至枢密院礼房等处呈书抗议。

    在宰相吕夷简和枢密使杜衍的几番进言之下，赵祯召见富弼和苏锦，命二人尽快与辽使达成妥协。

    苏锦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庆历二年二月十七日，辽使归国的前一天，双方就辽主提出的四条要求以及澶州之约的内容条款达成一致。

    为了急于脱身，萧特末等人一让再让，最终认可了宋朝对辽国四条要求的解释。

    苏锦和富弼对辽方提出的第一点‘周世宗不该夺取瓦桥关以南十县地’的答复是：景德元年双方订立的澶州之盟的条款中早已说的很清楚：“前此诸事咸不置怀”，辽方此刻再次提出大宋立国之前的事情是毫无根据的。

    对于第二点‘太宗兴兵三路北伐辽国，进攻燕蓟，师出无名’的指责，苏锦等人回应道：太宗进攻燕蓟是因辽援北汉、阻挠我大宋朝统一所致，曲不在宋。

    第三四条指责，则回应如下：瓦桥关南十县地，己是异代之事，故不应重提，理由同第一条，澶州之约早已说过旧事不提。西贼元昊之事大宋认为元昊自其先人早已“赐姓称藩，禀朔受禄”，现在僭号扰边，理应讨除，且事先己闻达于辽。

    关于辽朝指责宋“备塞隘路，阅集兵夫”，认为这是“边臣谨职之常”。意思便是说边境筑城建堡，设立工事乃是边境守将的职责，也是内务，辽方不得干涉。

    最后苏锦提出，双方应令“缘边各守疆界，折书之外一无所求”，彻底堵住了辽使萧特末和刘六符想退而求其次，谋求另外的好处嘴巴。

    萧特末无心恋战，他已经嗅到了苏锦和富弼在谈判中的强硬的态度，另外苏锦无意间的一句话更是让他觉得再纠缠下去毫无好处。

    那日谈判尾声，副使刘六符还想力争要求些额外的好处之时，苏锦竟然半开玩笑的道：“我等最近正要上奏朝廷，想重新审视澶州之盟的合理性，据我们来看，澶州之盟对我大宋并无一丝一毫的好处，每岁赐币十万，帛二十万，换来的却是一个空头的名号；什么宋辽为兄弟之国，宋为兄辽为弟，结果如何？弟弟照样不论长幼伦常，来找哥哥的麻烦，这样的弟弟要来何用？须得加以惩戒才是。”

    萧特末一身的冷汗，这话里话外似乎透着一股子要废除澶州之约的意味；澶州之约是两国停战交好的盟约，废除了这个条约，则说明宋国无意在于辽国和平相处；以宋国现在的实力，他们如何有底气这么做？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宋国新式的火器给了他们强大的信心。

    萧特末当机立断，果断的将谈判画上了句号，本就空手而来，空手而回也没什么大不了；敲竹杠不成，若是连仅有的好处都丢了，自己回去非被皇上给砍了不可；况且怀中揣着的火器制造图纸须得赶紧送回国内制造装备；一旦宋国真的撕破面皮，此物也可反制宋国。

    在这种氛围之下，双方达成备忘谅解。

    当晚，苏锦将谈判的内容写成条陈进宫面圣，赵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苏锦和富弼和辽使谈判一开始，虽苏锦拍着胸脯说此次谈判绝不让步半寸，钱、地、理都要占住。

    而在赵祯的心中的底线便是，除了土地不可割让之外，其他的一切好商量；吕夷简和杜衍以及晏殊三巨头也都表达了同样的意思，那便是大不了再给辽国些好处，岁币原来赐十万，大不了现在增加十万二十万的，岁帛也增加个十万二十万的，辽人此来不就是想趁火打劫么？让他们敲一笔竹杠，大宋换取时间全力和西贼周旋，这笔交易也算是值得。

    而在杜衍和吕夷简的心中，此举也正好是拿问苏锦的借口，不管做何种让步，都会被吕夷简和杜衍授意朝中官员参奏苏锦富弼等人丧权辱国，人多力量大；当所有的人都来指责的时候，不用吕夷简和杜衍亲自出面，皇上也不得不对两人进行适当的责罚以平众怒。

    可是现在的结果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真不知道辽使为什么起了头挑衅，却又很快的妥协，白白的来了这么一遭，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赵祯很快便以自己的名义写了信，将这几条答复罗列其中。

    当然以赵祯的性格，他还是要说一些好话的，历数两国友好的历史，大谈两国交好的好处，最后再和辽兴宗耶律宗真称兄道弟的打了一番哈哈，这才盖了大印，交予富弼保管。

    次日一早，赵祯在大殿之上接见辽使，命富弼将亲笔信交给萧特末转交给耶律宗真；为了安抚空手而回的辽使，赵祯赏赐了些钱物，又备了厚礼让萧特末转呈辽主，并殷切挽留辽使在汴梁多住几日，看看风景。

    萧特末归心似箭，哪还有闲心在汴梁城闲逛，当即提出告辞归国；赵祯于是特命富弼和苏锦设宴送别辽使云云。

    十八日午后，辽国使节团开拔回国，苏锦和富弼两人在北门外十五里长亭设宴送别，主宾依依之意感天动地，苏锦甚至即席赋词一首送给辽使萧特末，而萧特末也在席上击缶而歌唱了一首辽国草原上的苍凉小调表达离别之意。

    知道内情的都明白，这几位十余日来相互勾心斗角甚至谩骂侮辱对方，无所不用其极，这番做派着实是假的不能再假；不知道内情的人却认为宋辽两国使者之间却是是有了真感情，相互之间的兄弟之情溢于言表，足以让人涕泪沾巾。

    当酒席过后，萧特末等人上马欲行之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苏锦命人押了七八名秃头囚犯出来，说要送给萧特末带回辽国。

    萧特末讶异不已，富弼从小吏手中拿出一大叠的口供交给萧特末，辽使这才发觉，自上次刺杀事件以来，自己在馆驿中安静自在的原因便是，元昊派来的另一拨刺杀死士已经尽数被苏锦等人围捕抓获，口供都已经录好了。

    萧特末真的感动了，苏锦这小子还不算太坏，起码自己的安全一直在他的庇佑之下，从那几个党项人纠结的肌肉和阴霾不羁的眼神中，他能看的出这些人都不是庸手；若非在宋人的庇佑之下，自己是否能安然而归倒还真不一定。

    高潮部分出现子啊最后，苏锦命人台上一口大箱子，里边是一万两白银，外加自己那张一万两银子的欠条；这一下萧特末居然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刘六符也是，当他看到那块亡父遗留给他的玉佩也在其中时，差点便要抱着苏锦大哭一场了。

    “贵使远道而来，我等接待照顾不周，万俟见谅！若非贵使公务繁忙，我和富主使还真想跟两位私下结交，好好交往交往。”苏锦心里肉疼的很，若非赵祯严令他必须要将银钱归还，他才不会还回去一分呢，这可都是自己实打实赢回来的。

    “富主使，苏副使，这叫我等如何克当？萧某为自己的感到惭愧，没说的，你二位这样的朋友我们交了，他日若是有缘，你们来我大辽国内盘桓，我萧特末定伺候的两位妥妥帖帖的。”

    苏锦哈哈大笑拱手道：“一定有机会，路远水长，后会有期吧。”

    众人纷纷拱手而别，萧特末怀揣宝图、银子又失而复得，一屁股的债又清理的干干净净，自然志得圆满；，这一趟虽貌似功败垂成，一丁点好处也没捞到，但在萧特末看来，这一趟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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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零章 完美的局

﻿    富弼和苏锦这次成功的谈判震动了朝野上下，没有人明白这里边的原因，忽然间一桩天大的危机便就此化解，而且化解的天衣无缝，大宋几乎无伤的便驳回了辽国的无理要求。

    而且接下来的几日，边境上传来消息，集结的辽兵渐渐撤离，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突然间便缓解了下来，可见辽国朝廷上下对这次谈判的结果是默认了的。

    这可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初始几日，朝中几位重臣尚且忧心忡忡，他们一致认为这是辽国使者的缓兵之计，见达不成目的，便抽身而退，回到国内之后，自然会是大兵压境；可谁也没料到此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了结了。

    朝堂之上虽疑窦丛生，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否认；朝臣们刨根问底不遗余力的想问出缘由来，苏锦和富弼给出答案只是：“辽使畏惧我天朝威严，经我等开导劝解之后，幡然醒悟，遂主动撤回不情之请；此乃托天恩浩荡，皇上鸿威所致；我等在其中只是穿针引线晓以利害罢了。”

    众臣大翻白眼，这话怎么不去糊弄鬼去？皇上龙威是有的，但若说辽人这么在乎皇上的威严的话，有怎么会有两国之间旷日持久的摩擦和纠纷，又怎会敢起意提出无理的要求。

    但苏锦和富弼就是不开口说实话，众人也无可奈何。

    最为沮丧的便是杜衍了，辽人铩羽而归他自然也是高兴的，只不过这件事平白无故的便宜了晏殊，这可大大的不妙；这几天，朝堂上的晏殊明显的精神焕发妙语连珠起来，墙头草般的朝臣们对晏殊的态度也明显敬畏了更多，这说明大家都将此事的功劳联系到晏殊的身上了。

    一个是晏殊的爱婿，一个是晏殊举荐的爱将，粮务之事也就罢了，这回想让他们出丑，趁机搞臭他们，没想到居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是足以让杜衍呕血三升。

    富弼因此事大获封赏，加封枢密直学士之职，赵祯甚至提议破格提任为枢密副使之职，吕夷简和杜衍极力反对，说副使之职已定为夏竦，且夏大人已在动身回京的路上，岂能再另授他人？

    富弼自己也极力的推辞高风亮节的表示：“臣但求大宋无事，不受辽国兵戈之患，陛下只需考虑如何强兵富民，危机再起之时可以从容应对便是，无需考虑臣职位之高低。”

    赵祯这才不再坚持，但命富弼以枢密直学士之职掌侍从，备应对，仍知制诰，但俸禄品级提升两级，实际上便是给了他三品大员的待遇。

    对于苏锦，封赏便简单的多了，索然赵祯明知这件事离开苏锦恐怕办不成，但由于苏锦的硬伤——非科举入仕摆在那里，为了不引起无谓的争论，赵祯只能许诺苏锦，科举一旦中了，不低于四品的官职等着他，若是中不了，那也没办法，只能象征性的给些补偿了。

    苏锦也不郁闷，他没那些闲工夫来计较这些，只是趁着赵祯内疚的时候不提些要求也不是他的性格，于是便请赵祯给未来的银庄题个匾额。

    赵祯欣然应允，按照苏锦的要求，提笔写下了‘汇通天下’四个飞白体的大字，苏锦就势给银庄起了名字，定为‘汇通银庄’。

    很多人为苏锦鸣不平，苏锦淡然处之，苏锦明白，自己的本钱还不够，勉强争得的官职，来的艰难，守住更难；还不如退后一步，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欠着自己的，将来对自己的好处也许更大。

    苏锦和富弼等人的秘密并未保持太久，三司大人实在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在一个淫雨霏霏的午后，晏殊大人被同僚拉着去喝酒，酒到八分时，有人按捺不住，开口询问此事。

    “深谙人心，审时度势，顺水推舟，妙不可言。”晏殊大着舌头毫不吝啬赞叹之语。

    众官员忙着追问：“三司大人，我等愿知其详，以解多日之惑。”

    晏殊呵呵笑道：“就知道你们憋得难受，整件事都是个局，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局设计的很巧妙，辽人懵然无知便一头扎了进去，最后还自以为得计，仓促归去；真乃惊天妙手也！”

    “大人，您说了半天咱们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晏殊借着酒劲将整个布局和盘托出，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纷纷咂舌瞪眼佩服不已。

    校场上的火器，埋藏在树林土堆下边的火药，对谈判无所谓的态度，必会给人辽人一种宋人有恃无恐的假想。

    由此在设一小局，命人假冒子虚乌有的军器监火器署监作万松山，那个万松山根本就没这个人，只不过是苏锦从马军中挑选的一名精明的都头罢了。

    辽使萧特末等人连日寻找苏锦想急于谈判，这一切都在苏锦的耳目之中，当萧特末等人窝在汴水河岸边的柳堤下窥伺的时候，却完全不知道，河上数艘乌篷船上都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辽人处于对火器的畏惧才会急于主动寻找苏锦谈判，而一旦有机会取得这火器的秘密的时候，辽人会放弃么？答案不言自明。

    于是苏锦便闭门造车，浣娘柔娘执笔，画了一张火器制造图，趁着萧特末窥伺的时候，大大方方的交给万松山，为了确保勾起萧特末的欲望，苏锦不惜冒着计策暴露的危险故意忽高忽低的漏出‘火器……布防’之类的话来。

    当然苏锦还留着后手，一旦萧特末等人不上钩，他会安排这位万松山躲在哪个酒馆喝个半罪，然后在萧特末等人出现的时候，装作将此信和钱袋遗落到地上，总之不让萧特末拿到那副图便不罢休。

    好在萧特末的智商没有苏锦估计的那么高，这家伙甚至在看了火器训练的当晚便已经动了搞到火器制造方法的念头，接下来的上钩也就是必然的了。

    拿到图纸之后的萧特末比任何时候都急于离开汴梁，这时候谈判便显得无关紧要了，当然苏锦不会触碰到辽人无法忍受的底线，只是将事情还原到出使之前的状态便算是大功告成了，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不费一分一毫，不会有任何丧权辱国的条件产生，这一切便如洞房之夜你必然要和新娘子嘿咻子一般的顺理成章。

    最后自然要提一提党项人在其中的角色，党项人的出现不得不说是个变数，要想设计成功，便不能让党项人在其中搅局。

    当苏锦感觉到党项人一定还会有后手的时候，拿捕党项人便成了极为重要的事，万一辽使真的被党项人干掉，那事情便一塌糊涂了。

    苏锦救回府去的那个叫拓跋峰的家伙是个硬骨头，肚子里服了毒药，家小被元昊羁押这两条足以让他至死不吐机密。

    苏锦救他自然有敬重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想从他口中挖出信息来，那晚抓了四人，拓跋恭和另外两人逃脱，落脚的客栈中自然是人去楼空，但苏锦发现党项人的供词中提及了拓跋恭特殊的身份，此人是西夏十二监军司之一的右厢朝顺军司的一名监军使，是一名职务在统军和副统军之下的高级军官，此人作为死士来刺杀辽使，总感觉不太像是真的。

    元昊不至于连高级军官的家属也给羁押起来，还让这个拓跋恭吃一肚子毒药跑来为他卖命，这个拓跋恭十有八九是来监督执行刺杀任务的头儿；如果有其他的党项人一起到达汴梁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他们和这个拓跋恭之间必然有联系；就像是丢卒保车一样，前番的刺杀若只是传达一个刺客阴谋被洞悉的假象，而当这种假象造成之后，谁来告诉后一批真正的杀手，这些人之间如何联系？这个环节非拓跋恭莫属。

    找到拓跋恭，便要通过那个叫拓跋峰的硬骨头；苏锦自然明白，人都是有软肋的，真正的硬骨头是不存在的，除非是个没有感觉没有情绪的木头人泥巴人；想让一个肚子里塞满毒药，家人被羁押的人开口，严刑拷打不是最好的办法。

    苏锦选择的是来软的，孟太医是个好医生，皇宫中任职的经历让他对于毒药无比精通，皇上的饭食每日都要测毒，这需要在医术之外对毒物也要有钻研。

    庆幸的是，他居然能轻松的让解了拓跋峰肚子里的慢性毒药，孟太医大为嗤笑党项人的下毒手段，葫蔓藤这样的毒药也能难倒他的话，他马上便自断双手从此不再行医了。

    人在生还无望的情况下反而会视死如归，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还不如豁达些。就像刑场上的囚徒都喜欢的一句经典语录‘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不是无谓，而是无奈。

    但当拓跋峰发现自己不用死的时候，他的硬骨头忽然像是被醋泡了三个月一般，全部变软了；苏锦又给他出了个馊主意保全他的家人，那便是将他死亡的消息传播出去，这样元昊便不会再杀了他的家人；于是拓跋峰供出了一旦事有变故该去何处寻找拓跋恭的联络的地点。

    接下来的事便简单了，苏锦顺藤摸瓜，摸了一个又一个，将这帮搅局的党项人全部抓获，确保了后面的计划的进行。

    而苏锦将党项人全部交给萧特末当然不是什么好意，他是要萧特末时时记得西夏人刺杀他的事情，借萧特末之口，挑起辽夏之间的纠纷，那才是真实的目的。

    当晏殊把这一些统统说出来的时候，这些官员的眼睛都要直了。

    这小子真的是十七岁么？这他娘的比七十岁的老狐狸还要奸诈，异地而处，自己这些人能在这件事上有何作为？要说唇枪舌剑据理力争或还不难，但若是像苏锦这样，不争不吵不闹腾，精妙布局让辽人自行退让而达到目的，则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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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一章 规律

﻿    不久之后，这一切便在朝中纷扬流传开来，朝中众臣本来就觉得苏锦挺有本事的，得知这一切之后，脑海中蹦出的只有四个字：“智而近妖！”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赵祯的耳中，赵祯大为赞叹，联系到苏锦平日的行为，赵祯半开玩笑的私下里给了苏锦几字考评：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

    虽为私下议论，但这几字考语还是不胫而走，很快便成了最为热门的段子在京中流传开来；不过众人对于这个考评也有些不太理解：状元才、英雄胆倒还好说，城墙厚的一张脸，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好话，皇上为什么要这么说苏锦呢？

    别人的不理解，在苏锦身边的人看来，这考评可谓贴切无比，或可称是给苏锦量身定做的考语；这话传到苏锦的耳中，苏锦除了翻翻白眼之外倒也没做特别的表示，因为他实在是没时间来搭理这些，苏锦都快要急疯了。

    礼部行文已经公告天下，三月初七八九三天定为去年秋闱的补考之日，纷纷扰扰的诸事散去，苏锦惊觉原来留给自己温书的时间不多了，苏锦受够了这帮老混蛋们什么都拿科举说事，自己就算是干了再大的事，立了再大的功，若无正式科举身份，怕一辈子也别想当个多大的官儿。

    苏锦倒不是非要当大官，关键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瞧瞧人家富弼，一趟差事办下来，皇上都求着他当枢密副使，这家伙还假模假样的清高，力辞不就，这德行简直拽出屎来了。

    苏锦更看不得的是杜衍那帮人得意的脸色，一副幸灾乐祸，拿别人的不开心来寻开心的模样，赵祯的许诺就像是个香喷喷的大饼挂在那里，前提是要中科举才能吃得到。

    垂死病中惊坐起，十几天后要考试，苏锦再没松一口气的心思了。

    好在晏碧云搞定了应天府繁华的地带的一处门脸，又筹集了两百万贯本钱刚刚归来；汴梁城中汴河大街的铺面装修也到了尾声，晏碧云回来正好帮苏锦照看。

    苏锦利用两天时间，安排王朝张龙赵虎等人携带资费回各自师门请人手，晏碧云一人忙不开，又安排柔娘和浣娘跟随晏碧云听用，再命杨小四赶到应天主持应天府银庄的装修工作，这才基本上将前期的准备工作落实到人。

    苏锦从没感觉到这么累过，原来开个铺子竟然如此的繁琐，以前在庐州的时候，自己动动嘴皮子，张老掌柜他们开办分号就像是闹着玩似的，过不了几天便张罗完成，到了自己手里，居然觉得这么难；真应了那句话叫做瞧人吃豆腐牙齿快。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那便是银庄具体操作的培训，这件事只能是自己亲自来做，带来的人手都是苏记的伙计，虽然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手，但银庄对这些伙计来说还是陌生的，很多的经营细节跟传统的买卖差别巨大，伙计们根本就不懂怎么运营，就算是苏锦自己也只是凭借后世的记忆摸索中前进；好在这个年代倒也没那么多的金融风险，银庄的经营也相对的简单，所以苏锦断定风险不大。

    培训之事只能等解试之后才能抽空去做了，距离银庄的开张也尚有时日，时间还来得及，当一切安排妥当，苏锦终于可以安心的坐在书房摊开那些让人目眩头昏的经史子集的之时，已经到了二月下旬，留给苏锦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了。

    苏锦不是个喜欢读书的人，但他确实是个善于读书的人，在应天府的时候，便曾经自创的卡片读书法，书房中大大小小悬挂的全是摘录要点的卡片，曾让进入他书房的王安石都叹为观止。

    而这一回，苏锦没时间那么做，他选择了分析方子墨赠给自己的书籍上罗列的历年大宋科举题考，在仔细钻研了这些考题，以及方子墨在书中所写的总结意见之后，苏锦似乎隐约猜到了出考题的脉搏。

    早在庐州的时候，苏锦便请教过李重关于科举的一些事情，大宋科举无论解试还是省试都无非试策、试论、试诗赋、试贴经、墨义而已，诗赋、贴经、墨义倒也罢了，那些都是死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无投机取巧之处；况且苏锦肚子里这些货色也不算少，寄居的这个身体里的少年也曾经蒙头蒙脑的狠读了不少年书，在考前临时抱佛脚在多看些也能应付；但苏锦知道，最重要的便是策论这一关了。

    试策试论本就是合在一起的，题中给出历朝历代或诗书中之立论，学子要针对进行论述，阐述自家观点，陈述自家之理，不但要言之成理，还要言之有物，更重要的是要言之切实际；难便难在最后一点，言之切实际，又不能被看做是诽谤影射朝政，这中间的度殊难把握；而这正是取士最为看重之处，朝廷要的人才是既能看到重点，又不夸夸奇谈言语偏激，换言之便是取士中平正义之言，靠激扬文字慷慨意气反而不为朝廷所喜。

    想明白了这一点，苏锦的心里一下子敞亮了许多，在认真的研究历年解试策论题目，做了类比并加以图表演示之后，苏锦突然有了个惊人的发现，这个发现让他蹦了起来，打翻了书桌上的墨汁和书本，弄得一片狼藉。

    但苏锦无暇收拾，赶紧验证自己的的重大发现，他发现自真宗朝至本朝共取士二十科，解试的策论的题目共五类，一为财税、二为军政、三为吏治、四为外务、五为刑罚；有意思的是，这五类交错出题，每五科一轮回，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是巧合还是必然。

    譬如天圣元年的解试策论题目是：徭税权衡论；到了明道二年便是铸钱通弊论，同属财税一类；进而推到十科之前的真宗咸平四年题目竟然又是涉及专卖的‘茶盐论’；其他的各类也都分别如上述规律所示，每五科必然重复进入同一类，由于五科之中相隔十年至十五六年不等，就算这是规律，也绝对无人能察觉。

    苏锦兴奋的都有些大喘气，这就像是在打哑谜，杂乱无章之中猛然间电光一闪，一下子便找到了答案，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苏锦赶紧在验证省试的题目，这一回稍显复杂，但是还是被苏锦找到了规律，但凡解试之后，同一类的题目一定不会在省试出现；而且很明显，上下相邻的两科类别必不相同，由此五去其三，只剩下两大类了。

    苏锦依据这个规律，很快便推算出这次解试的策论范围必在刑罚之范畴，从而推算出省试的策论当在吏治和外务之中二择一，极度兴奋的苏锦在书房中手舞足蹈起来，送茶水进来的小穗儿还以为公子爷读书读到失心疯了，赶紧上来掐苏锦的人中。

    苏锦一把抱起小穗儿凌空旋转数圈哈哈笑道：“穗儿，公子爷是不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小穗儿又慌又羞，公子爷可从来没这样过，听说失心疯之人不能忤逆他的意思，否则便回不过来了，忙道：“是是，公子爷是世上最聪明之人，爷放下我，喝杯茶顺顺气。”

    苏锦充耳不闻，盯着小穗儿看了半晌，忽道：“不对，万一只是巧合，那该怎么办？”说罢放下小穗儿又埋首故纸堆中自言自语的写写画画起来。

    小穗儿吓得不轻，赶紧命其他婢女看着苏锦，自己一溜烟的跑去寻晏碧云去了；公子爷失心疯了，这事可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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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二章 人约黄昏后

﻿    满头雾水的晏碧云被小穗儿连拉带拽从铺子里拽了回来，看着小穗儿眼泪汪汪火烧火燎的样子，本来不信的晏碧云也有些信了。

    两人进了宅院匆匆赶往书房，到了门口，看见苏锦正负手踱步，大声诵读着文章，不时的还定下来怔怔的仰天呆望。

    小穗儿跺脚道：“晏小姐，您瞧瞧，这都成什么样了，这可怎么是好？”

    苏锦听到说话声转头看来，见晏碧云一脸关切的站在门口，忙扔了书本三步两步跨过来拉着晏碧云便往里拖，口中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去寻你呢。”

    晏碧云仔细看着苏锦的眼神，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苏锦道：“我能有什么事？怎么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

    小穗儿道：“公子爷您没事么？小婢见你举止不太正常，还当您被逼着读书，读的失心疯了呢。”

    苏锦笑骂道：“你才失心疯了呢，这世上所有人的人都疯了爷我也不会疯；我是有了个重大的发现，所以欣喜若狂，来来来，我跟你们说说这事；晏姐姐帮我分析分析，看看我的发现对还是不对。”

    当下苏锦将自己发现的规律详详细细的跟晏碧云细说了一遍，晏碧云也有些发懵，她捻起苏锦所画出的归类表格仔细看了几遍，蹙眉道：“还真好像是这么个规律；不过你这几日闭门读书，不会就是在寻找这些规律吧，奴家不想扫你的兴致，读书之道还是应该踏踏实实的博学强记，应考之时方能游刃有余，你若想靠着这些所谓的规律撞大运，那是走火入魔，行了岔路了。”

    苏锦被一头凉水浇下，顿时大感无趣，虽明知晏碧云说的有道理，但总是不喜欢这种板脸说教的感觉；更何况，科举制度本身便不是什么科学严谨的东西，后世的高考制度也被人批得体无完肤，在高考之前，有经验的教师也会划定重点，帮学生猜题，在那种应试教育的模式下，这些未尝不是能提高应试成绩的好办法，怎么就叫走火入魔了。

    晏碧云看到苏锦兴奋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心中有些后悔；她是将苏锦看成是自己的夫君才会说这番话，但是聪明如她，怎么会不了解苏锦的性格，能走捷径的时候，苏锦绝不会选择绕远。

    苏锦的性格中充满了冒险的因素，如果两条路能到达目的地，一条路必然能到，另一条不一定能到，而能到的这条路要花上很长很长的时间和精力，另一条则有可能一蹴而就，那么苏锦必然会选择后一条路试一试，而绝不愿墨守成规的老老实实的走第一条路。

    “唔……不过奴家觉得好像这个规律真的存在，时间这么短，你又没有更多的时间温书，奴家觉得倒也不妨一试。”聪明如晏碧云自然不会像蠢妇一样知错不改。

    “你当真这么认为？”苏锦眼睛一亮。

    “奴家想，可以偏重于一些，兼顾其他；大考之日即将到来，也并没有多少时日温书，原本就是要偏重于一类，倒不是碰运气，而是不得不如此。”

    苏锦点头道：“确实如此，要是时间充足的话，我也不至于去找什么规律，还不是被逼的么；不过这规律若是巧合的话，那些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我想出题之人定然是遵循着某种制度，这未必便不可能。”

    晏碧云想了想道：“伯父大人说过，历届科举考题，解试省试均由圣上指定宰臣大员加上当代名家大儒拟题，将众人拟定之题汇总之后，由圣上统一遴选出三套考题，一套为正题，另两套备用，以防题目泄露之用。”

    苏锦皱眉道：“如此一来，实际上出题的内容选定便是皇上说了算了？礼部实际上只是经办罢了。”

    晏碧云点头道：“那是自然，科举是国之大事，这样做也能杜绝作弊，皇上选出的三套考题均盖印密封，临考之前方才打开公布，解试当日，礼部主考之官才能会同地方州府提学等人共同开启。”

    苏锦拍了一下大腿道：“这就八九不离十了，原本我以为考题乃是礼部主考拟定，那么这种五年一轮的规律很可能只是巧合，若是皇上指定的题目，则很有可能皇家自有成规，从太祖爷伊始，各朝都遵循此制，外人不得而知罢了；我想皇上征集题目的时候一定也是为了掩饰真正的题目类型，而让朝中大臣分类各出一题，应该是每人出了五道题目才是。”

    晏碧云道：“伯父大人确实说他分别于五类各出一题献上交差，看来你的考虑还真是有道理呢。”

    苏锦哈哈笑道：“那是，你家夫君这脑子，起码一个顶几百。”

    晏碧云红了脸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小穗儿啐道：“城墙厚的一张脸，皇上评价的还真是中肯。”

    苏锦哈哈笑道：“脸皮厚不是缺点，是优点，你们都不懂皇上是在夸我呢。”

    晏碧云和小穗儿苦笑相对，这人可真没救了。

    “你们忙去吧，有了重点我便好有奔头了，穗儿下次可不要一惊一乍的，我可不会读书读成失心疯，你也去吧，我这不用伺候了。”

    晏碧云福了一福转身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伸手在袖筒中抽出一张素笺来递给苏锦道：“奴家差点忘了，有人送了一封信去汴水大街的铺子里给你，本是交给了钱掌柜，钱掌柜忙的脱不开身，便请奴家带了来。”

    苏锦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接过来假作无事道：“谁啊？还写信给我。”

    晏碧云似笑非笑，慢悠悠的道：“谁知道呢，奴家闻着这信笺带着一股脂粉味，没准还是哪家姑娘的信呢。”

    苏锦将信笺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笑道：“还别说，真是有点香气，不过不像是什么胭脂香，只是纸墨香气罢了。”

    晏碧云一笑道：“奴家没读过书，却不知纸墨原来也是香的，奴家走了，还有好多事儿要忙活呢，便不打搅苏大官人温书看信了。”

    说罢袅袅婷婷的转身去了。

    小穗儿听着两人对答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警惕的看着苏锦道：“公子爷，这是谁的信？”

    苏锦道：“小孩子家家，瞎打听作甚？自个玩去，爷要温书了。”

    小穗儿撅嘴往外便走，口中嘀咕道：“别当别人都是傻子，晏小姐还不知道多伤心呢，公子爷这事连小婢都看不过眼了。”

    苏锦佯作没听见，但心里也颇踌躇，小穗儿都能看的出来，更别说是晏碧云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还不定怎么想；这件事当真棘手，看来要想办法找机会跟晏碧云说清楚才是，要不然到了最后，定然会后院失火，到那时反倒不可收拾。

    苏锦一边想一遍打开素笺，拿出信来看，果然是夏思菱的信，上面寥寥数语没有没脑的写道：“苏公子台鉴，今晚二更，骏义桥宅中相见，有要事相商，奴家扫榻以待！”

    苏锦怔怔的愣了半天，扫榻以待四个字就像一只温柔的小手，挠的他心中痒痒，脑海中浮现出夏思菱清丽的面孔来。

    苏锦将信笺仔细的看了两遍，有些疑惑；半夜时分约自己相见，说是有要事相商，这有些不寻常；按理说若有急事夏思菱大可以房东身份白日间来寻自己，或是差人叫自己去铺子中商谈，难道这其中别有隐情？

    苏锦苦笑着摇头，将素笺揣进怀中，佳人有约，自然不能爽约，晚间去了便知，此刻倒也不用纠结，还是认真备考为好，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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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三章 圈套

﻿    晚饭后，苏锦在书房中看了一会书，挨到一更多，跟小穗儿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来。

    小穗儿本想跟来，但苏锦怎能让她跟着自己去跟夏思菱见面，这不是自找麻烦么？王朝赵虎张龙等都打发回师门去招人了，马汉伤势未愈，脸上带着面罩，手上还裹着纱布吊在脖子上，只能在宅中静养；不过有小柱子跟随，小穗儿便没坚持要跟着。

    时近三月，正是春意盎然之时，早早晚晚虽有些微凉，但已不是那种刺骨之寒，晚风也成了‘吹面不寒杨柳风’。

    汴水河上点点灯火照的如同白昼，越是春意盎然之时，便越是人心躁动之时，船楼和画舫的夜间生意也逐渐火爆；初更时分正是吃饱喝足前来寻乐子的时候，所以远远近近河上案边笑语欢声丝竹盈耳，一派喧闹的盛世夜景。

    苏锦跟小柱子并肩坐在车辕上，主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半个时辰之后，马车便来到骏义桥附近。

    苏锦要小柱子停了马车，给了小柱子一贯钱，要他自己在喧闹的骏义桥左近夜市吃吃喝喝逛逛，因为苏锦不想让小柱子知道自己是来约会夏思菱，小柱子是个大嘴巴，十足的便是穗儿的眼线，若他知道了，明日小穗儿一问，他必然竹筒倒豆子。

    小柱儿也无心管公子爷去哪儿，公子爷一下子便给了一贯钱，今晚不将骏义桥上下几十个夜宵摊吃个遍，也对不住公子爷的赏赐。

    苏锦前脚走开，小柱儿后脚便扑向那些热气腾腾的夜宵摊，豆腐花、面皮汤、炊饼泡羊汤、炒栗子……小柱子幸福的快要哭了。

    苏锦沿着骏义桥大街往北，直奔皇城角楼方向而去；越往北去，街面上的人便越来越少，本来已经快二更天了，除了夜宵摊点聚集的桥头上下，到了居民区左近本来就没什么人外出了。

    街面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之外，变得极为冷清；时近月底，即便今夜繁星点点，却一丝月色也无，下弦月要到后半夜才会出来，此刻若非路边的几家高门大宅的门口挂着门灯的话，整条街便是一片昏暗了。

    苏锦轻车熟路，来到夏思菱所居的宅院的巷子口，走进小巷之中，四下里万籁俱寂，偶尔有数声狗吠之声传来，不但不显得喧闹反而更显的寂静的有些不寻常。

    夏家宅院便在前面巷口不远处，看到门口挂着的红灯笼的光亮时，苏锦略显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这一切多么像是戏文里所写的，风流公子夜访深闺偷香窃玉的情景，既紧张又刺激。

    苏锦没敢从正门进去，夏思菱早就告诉过他，日后前来不用从正门进来，那样会招人耳目，惹人怀疑；西首有个侧门，顺着院墙绕到侧门处便可；当然大部分时间，小门是上锁的，不过夏思菱告诉他，侧门边上的一株老槐树上若是扎了根黄丝带，那便是说明小门已经开锁了，任君出入畅通无阻；而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便是不方便进入了。

    虽然暗号是约定好了，不过十几天来苏锦还只来过一次，今晚才是第二次，绕过围墙往西，还没到小门边上，远远便看见一根黑乎乎的丝带扎在槐树枝桠上在夜风中飘扬，苏锦心中一乐，大半夜的谁看得清是黄丝带还是红丝带，有丝带便成；于是轻手轻脚的来到小门边，伸手在小门上轻轻一推。

    微微的‘吱呀’一声响，小门开了半扇，苏锦侧耳听听周围的动静，四下里悄无声息；苏锦迈步而进，回身轻轻将小门关闭，抬眼看看夏思菱所住的宅院所在，那里亮着一豆灯光，显然佳人正在等着他前去。

    苏锦迈步沿着小径行去，来到夏思菱居住的房舍之外，门关着，窗棱和门缝中透出灯光来，苏锦走到廊下，伸手欲拍房门，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扑腾之声，苏锦吓了一跳循声往去，只见廊上挂着的鹦鹉架上，一团黑影蒲扇了几下便不动了。

    苏锦大奇，半夜三更的，鹦鹉怎么还摆在外边，看那鹦鹉的样子，倒像是倒悬在架下蒲扇，不像是正常的战立姿势。

    苏锦借着微光凑前一看，不看则已，一看顿时吓的魂飞魄散，那只名叫‘花将军’的鹦鹉，居然没了头颅，只剩身子挂在铁架下方，刚才的扑腾之声，也不过是死后的肌肉反应。

    苏锦浑身冒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有强人闯入这里，夏思菱的安危如何。

    苏锦不再犹豫，伸手悄悄从腰间拔出防身的匕首，蹑手蹑脚来到门边，伸手一推屋门，屋门应手洞开，里边通明的灯火照的苏锦不禁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苏锦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屋子里点着至少数十根巨烛，高高低低的站着十几个大汉，居中一座太师椅上一个五短身材面目白皙的中年人汉子身着黑衣坐在当中；苏锦推门进入的那一刹，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苏锦，但并没一个人感到惊讶，仿佛算准了苏锦将要到来一般。

    苏锦心中一惊，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中圈套了！

    就在苏锦准备抽身而退的当口，身后黑暗中悉悉索索衣衫响动，从假山花坛之后冒出十几条黑影来，人人手中拿着兵刃，灯光下闪闪烁烁的泛着慑人的光晕。

    想走，走不掉了！

    “苏公子！别来无恙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苏锦的耳中，苏锦觉得很是耳熟，一眼看去，出声之人身着锦服手拿折扇，一介贵公子摸样的打扮，只是眼眶微黑，颧骨突起，一看便是个酒色过度的家伙。

    苏锦想起来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锦第一次来到汴梁便跟他结下梁子的柳宾华。

    苏锦的惊慌只是一瞬，他心里清楚，今日是完完全全的被设计了，惊慌失措无济于事，唯有与之周旋，或可有一线机会脱身。

    “苏公子手拿匕首，闯入我夏家别院，这是要来做什么？”柳宾华得意的道。

    苏锦顺手将匕首插入腰间，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原来是故人，这不是欠了我一百五十两黄金的柳公子么？本人正在寻你要债呢，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柳公子，这债可要还了，一日三分利息，滚了好几个月，恐怕最少上千两黄金了……”

    柳宾华怒道：“苏锦小贼，你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说这些。”

    柳宾华躬身对当中太师椅上端坐的那人道：“舅父，侄儿说的没错吧，这苏锦小贼暗中勾引表妹，你看这都摸到宅中来了。”

    椅子上端坐的中年人面色铁青，低喝道：“住口，你还嫌知道的人少么？”

    柳宾华一缩身子道：“是是，侄儿口误，不过这些都是家中护院，他们都懂规矩的，谁要是乱说一句出去，侄儿立马将他剉骨扬灰，舅父大可放心。”

    苏锦这才知道，这椅子上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便是夏思菱之父夏竦了，这几日闷在书房中读书，夏竦回京就任枢密副使之事自己居然丝毫不知，这可失策了，若早知夏竦归来，自己也不会这么莽撞的前来，起码也要掂量掂量。

    夏竦缓缓起身，走到苏锦面前，鹰隼一般的双目上下打量苏锦，嘶哑着嗓子问道：“你便是苏锦？”

    苏锦拱手道：“见过夏副使。”

    夏竦一愣，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停歇之后便是一声暴喝：“苏锦，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欺负到老夫头上来了；人来！将此人绑起来，活埋在后院桂树下，教他知道辱我夏某人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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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四章 死局

﻿    打手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将苏锦双臂反剪身后，有人拿来绳子便要捆绑；苏锦本想反抗，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这时候的反抗毫无意义，还不如省些力气动动脑子想想脱身之计为好。

    几个人将苏锦绑的结结实实，架起来便往外走，苏锦来不及多想，高声叫道：“夏大人，本人与你有何冤仇，又犯了何罪?便是要杀了我，也要让本人明白为何而死，做个明白鬼。”

    夏竦尚未答话，柳宾华抢先骂道：“你这小贼还装糊涂，夜闯私宅，意图不轨的采花淫贼，死有余辜！”

    苏锦挣扎道：“在下怎是私闯？明明是受约前来，如何成了私闯的采花淫贼了？”

    柳宾华冷笑道：“还待狡辩，你和表妹来往已久，我早就注意你们很久了；邱管家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之所以一直没动手，便是因为舅父大人远在西北，若擅自做主，恐舅父大人责怪；你这小贼色胆包天，居然还敢前来；你污了我表妹，坏了舅父一世英名，死有余辜。”

    苏锦头皮发麻，原来自己和夏思菱之事早已被这柳宾华给盯上了，但自己和夏思菱私下约定的一些事情，那邱管家又怎会知晓？

    见苏锦沉默不语，柳宾华得意的道：“怎样？没话说了吧？私闯女子闺房，污人清白的淫贼打死勿论，舅父仁慈活埋你，给你个全尸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要是我的话，凌迟你三天三夜也不解我心头之恨。”

    苏锦扭头不理他，只看着面色阴霾的夏竦道：“夏副使，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多说别的，但我和夏小姐之间清清白白，并没有苟合之举，也并没有给你夏大人脸上抹黑；令千金和我本在应天府之时便结识，来到京城之后我们并未多加接触，若不是我无意间租了你家铺面，我根本就和夏小姐见不到面。今日确实是受夏小姐之约来此，说有要事相商，否则又怎会半夜三更闯入贵宅？我有夏小姐的信笺为证。”

    夏竦冷冷的看着苏锦，忽然挥手命众人退出屋外关上屋门，柳宾华想留在屋里，也被夏竦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

    屋内只剩夏竦和苏锦两人，夏竦踱步到苏锦面前，盯着苏锦的眼睛道：“老夫久闻你苏锦大名，最近你可是名声大噪，外边都把你传成神了，原来也不过尔尔，你到现在还看不出这是个局么？”

    苏锦道：“局？什么局？”

    夏竦呵呵冷笑道：“你胆大包天竟敢勾引我夏竦的女儿，莫以为我身在西北便什么都不知道，你求皇上解了晏庞两家的婚约，是要趋炎附势娶晏殊的亲侄女借此平步青云；原本这些也是人之常情，寻常士子靠裙带之力往上爬也没什么，朝中数位重臣也曾都有这番经历；但是你不该脚踩两只船，既要娶晏家女，又来招惹我夏家女子，你当我夏家女子是你的玩物不成？你怕是还不知道老夫的手段，凭你这个只会耍小聪明的猴崽子，老夫要杀你不过像是捏死一只臭虫一般的简单。”

    苏锦辩无可辩，叹了口气道：“不管你如何想，我和令千金之间是清白的，而且令千金派人送信笺给我，邀我今夜前来之事我宅中众人也尽皆知晓，最多是个行为不当之罪，而非什么私闯民宅采花淫贼之类的大罪；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杀了我，怕也没那么容易脱得了干系。夏大人，在下大小也是朝廷官员，我只要一死，家中人必然拿报官，有证据在此，你想一手遮天怕是也做不到。”

    夏竦哈哈大笑道：“笑话，老夫杀个人还能惹上麻烦？老夫都说了，你并非外界传言的那么神乎其神，也不过是个蠢人罢了，你以为接到的信笺当真便是为你开脱的证据么？这可笑死人了。”

    苏锦怒道：“难道不是么？”

    夏竦笑声未歇，念道：“苏公子台鉴，今晚二更，骏义桥宅中相见，有要事相商，奴家扫榻以待！”

    苏锦愕然道：“你怎么知道内容？”

    夏竦冷笑道：“信便是老夫命人写好的，老夫如何不知？只可惜你没看出来。”

    苏锦仔细回想这封信的内容，猛然间醒悟过来，暗骂自己愚蠢；这封信的称呼便有问题，夏思菱一般都称呼自己为苏兄，这个称呼从应天府同窗共读之日便沿用至今，那信上却称呼为‘苏公子台鉴’，既不符合常规，也显得不伦不类；称呼如此敬而远之，后面的内容却亲昵的写成‘扫榻以待’，明显是个矛盾；现在想来定是夏竦恐吸引力不够，故而加了这句话，引诱他前来。难怪自己在接到信的时候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自己对夏思菱实在是太信任，所以并没作他想。

    想明白这这一节，苏锦瞬间心头一片冰凉，后院外槐树上挂丝巾之法只有夏思菱知道，就算是夏竦设陷阱诱惑他前来，这些细节他又是从何得知？后院槐树上若无丝巾，自己是决计不会进来的；难道是……难道是夏思菱参与其中，协助设陷阱陷害自己么？

    本以为夏思菱对自己一片真心，自己也打算要想办法能跟她双宿双飞，却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自己的行为确实不端，但和夏思菱之间也不过是亲嘴摸.乳之类的接触，并未坏她身子，此番被当成淫贼活埋，可真真是亏到家了。

    苏锦心头激愤，这夏思菱负义寡情，明明是她先招惹自己，又做了诸般安排让自己为她的一片痴情所动，未曾想一转脸便来帮着父亲陷害自己，果然应了那句‘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之言。可怜自己历经数番劫难都逢凶化吉，却坏在一个女子手中，真是不值。

    苏锦越想越远，他甚至都怀疑打一开始便是夏思菱父女设局陷害自己，所有的一切交往都显得那么可疑；应天府的女扮男装、主动低价租给自己铺面以便跟自己接触等等，都像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一般，可怜自己还傻乎乎的把这些当成是巧合和魅力，自我感觉良好。

    苏锦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喃喃咒骂。

    夏竦无视苏锦的感受，兀自侃侃而道：“那封信并无落款，字迹也非小女字迹，你想拿那封信当做证据为自己开脱，那是休想；老夫会反咬一口，说你们捏造证据诬陷老夫，到时候你死了倒也罢了，你宅中之人一个也跑不了，待老夫慢慢的去炮制他们。”

    苏锦眼珠子通红，怒骂道：“你无耻！”

    夏竦挥手给苏锦一个耳光，怒骂道：“呸，小贼，你倒还有理了，你勾引我夏家女子，做出卑鄙勾当，让老夫声名扫地，老夫炮制你难道是冤枉你么？怪只怪你惹了老夫，本来老夫和你也无甚冤仇，上回你将我宾华侄儿烫伤，老夫也没去寻你麻烦；你帮晏殊谋求相位，老夫也无权指责，可是你连我唯一的掌上明珠也敢玩弄，将老夫视若无物，老夫岂能容你？”

    苏锦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今天是凶多吉少，自己蠢的送上门来寻死，还有什么好说的；但他不甘心的只有一件事，这件事必须要弄明白才能死的瞑目。

    “夏大人，既然你处心积虑要杀了我，我也不想多说了。”苏锦尽量用平静的口气道：“临死之前，在下只有一个请求。”

    夏竦冷哼道：“莫要想耍花头，这种事老夫见的多了，今天你死定了。”

    苏锦摇头道：“夏大人，我已五花大绑，外边还有你的几十个手下，我能耍出什么花样来？人固有一死，我苏锦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英雄大豪杰，但也从未将生死之事看的多么的可怕。”

    夏竦不动声色，倒也并未出言反驳苏锦的话，苏锦办理粮务之时的诸般细节，在庐州缉拿朱世庸之时的险恶处境夏竦均有所耳闻，此人倒也并非是个怕死之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死不可怕，怕的是带着遗憾死去；我承认跟贵千金之间有些情感瓜葛，但我可以对天发誓和夏小姐之间清清白白，而且对夏小姐也是一片真情实意，并未有玩弄亵渎之心。”

    夏竦晒道：“说这些有何用？便是老夫相信你，世人能信么？”

    苏锦摇头道：“我不是求饶，我意是说死则死耳，只是带着遗憾去死，心中不甘；令千金对我也貌似有真情意，所以我临死之前只想见见令爱，问她一句话，对我是否从一开始便是虚情假意，如今参与设局来陷害与我，我到底跟她有何冤仇。”

    夏竦讶异道：“你认为是菱儿跟老夫合谋设计你？”

    苏锦点头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夏竦呵呵大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谁有闲心管你的死活，我夏某人有多少大事要做，会平白无故的去拿自己的女儿作诱饵来设计你这一介匹夫？”

    苏锦道：“若非夏小姐参与，你们又怎知我和她之间约定的见面暗号，没这暗号，我又怎么会进这宅中来？”

    夏竦怒道：“住口，你害了菱儿，现在又污蔑她，就凭这一点，老夫便不能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苏锦大声道：“令爱在何处，何不叫她来与我对质？”

    夏竦斥道：“你想也别想，她根本就不在这个宅子里，早已被我安排到袜子巷正宅中去了。”

    苏锦道：“既不敢对质，便是令爱与你合谋，这女子蛇蝎之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夏竦横眉怒喝道：“住口，别逼得老夫让你死前受罪，菱儿根本就不知情，这一切均是她身边的那个婢女交代的。”

    苏锦一愣道：“小扣儿？”

    夏竦冷哼道：“你倒是熟识，老夫让你看一个人。”

    说罢伸手拉着苏锦的胳膊往西首房门口一推，伸手掀开门帘喝道：“你自己看！”

    苏锦探头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西首房内一灯如豆，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悬挂在房梁之上晃晃荡荡，巨大的影子在墙壁上荡来荡去，再看那人的面目，不是小扣儿还有何人？那张本已俏丽的面孔现在却一片乌紫，双目翻白舌头吐出，显然是死了多时了。

    “你们……你们竟然杀了她。”苏锦颤声道：“她既然都已经告诉了你们这些细节，何苦还要害她性命。”

    苏锦根本都不需要问，这小扣儿定是受尽折磨熬不过这才交代了自己和夏思菱之间的事情，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这便是知情不言的下场，身为奴婢，不能规劝主人正身改错，反而在你们之间穿针引线推波助澜，真是死有余辜！”

    夏竦冷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之中传来，冷的苏锦浑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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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五章 历经艰险

﻿    苏锦算是明白了，并非夏思菱绝情不义，而是夏竦深知所有的一切小扣儿必然知情，所以他定是将夏思菱支开，将小扣儿单独留在此处进行拷问。

    小扣儿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何经得起夏竦的拷问，熬不住刑罚之后只得将一切全盘托出，只可惜依旧没能逃得性命，看似是自缢而死，实际上恐怕是人为吊上去的；看小扣儿的死状甚惨，死前定是经过一番挣扎。

    “你们也太狠毒了，小扣儿虽是婢女，也是一条人命；我和夏小姐之事她并无责任，身为婢女，主人家要干什么她能劝得住么？”苏锦咬牙切齿，恨恨的道。

    “你没资格说指责老夫，小扣儿之死是拜你所赐，若非你不安分勾引我家菱儿，又怎会白白送了她的性命，她泉下有知，恐怕不会怪老夫，反倒会来找你索命。”

    “你会遭报应的，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必不得好死。”苏锦面色煞白，喃喃道。

    “小贼，老夫这话也不知听了多少，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多说无益，这便命人送你上路，你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有来世，劝你安安分分的做个小民，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反送了性命。”夏竦面目阴沉，话语凌厉如刀，再无半分人情。

    苏锦不再说话，不待夏竦吩咐，转身边往外走，心中惆怅万分；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知道这个时代不好混，也数次想到过自己或许会死，但却没想到死的这么窝囊。

    苏锦刚刚走到门口，紧闭的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有人惊呼道：“小姐停步，夏老爷吩咐不准进去，还请小姐赶紧回去……啊呀！”

    话犹未了，一声惨叫响彻夜空，有人惶然大叫道：“阿三受伤了，小姐手里有兵刃……”

    就听夏思菱尖利的变了调的声音响起：“你们这些狗东西，都给奴家滚得远远的，谁要是在上前一步，奴家便杀了他。”

    脚步杂沓之声响起，像是众人围拢上前，又像是胆怯退后，就听柳宾华赔笑道：“表妹，你怎地来了？不在袜子巷老宅中歇息，大半夜的跑到别院作甚？”

    “滚来，别拿你的脏手碰奴家，奴家倒要问你，大半夜的为何带人守在此处？奴家还要将你的平日所为告诉爹爹，让爹爹剥了你的皮！”

    “表妹，你……我可是你表兄，你便这么跟我说话么？”

    “啪……！”的一声脆响，柳宾华的大叫之声传来，显然是挨了夏思菱一个大嘴巴，紧接着脚步急促来到门前；苏锦赶紧退后，就听哐当一声响，屋门被人大力撞开，一个黄色的人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灯光下，夏思菱满脸泪痕，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头发散乱，衣服破碎，一双小红靴子上全是污泥。

    夏思菱一眼看见苏锦，连忙冲了过来，抱住苏锦大哭道：“苏兄！幸好你没事，不然奴家可不知道怎么办啦。”

    苏锦柔声道：“菱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你是从老宅走过来的么？”

    夏思菱没空回答，伸手乱解苏锦身上的绳索，绳索绑的很紧，嵌入苏锦的肉中，夏思菱气力又小，根本解不开，急的用牙咬，用手掰，将指甲都掰的鲜血直流。

    苏锦轻声安慰她莫急，提醒她用匕首割开绳索，莫伤了自己，夏思菱这才抖抖索索的用匕首在绳索上来回拖动；激动之下手软脚软，半天也割不断一根。

    “菱儿，成何体统？见到爹爹居然跟没见到一样，却和陌生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夏竦被晾在旁边半天，实在忍不住，出言喝道。

    夏思菱这才转头像看着陌生人一般的看着夏竦，冷冷的道：“爹爹，你把女儿关在老宅之中，为的便是以女儿的名义将苏兄骗到此处杀死么？真没想到，您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小扣儿在何处？你将她带过来是不是拷问她了，她跟这件事毫无干系，您老人家可不要为难她。”

    苏锦叹息一声，轻声道：“菱儿，小扣儿已经死了。”

    夏思菱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苏锦的肩膀方才站稳身子，定定神喃喃道：“你们果然还是不放过他，爹爹，你好狠的心呐！”

    冲进门内的柳宾华叫道：“表妹，你为了一个外人居然责怪舅父？小扣儿怂恿你和陌生男子交往，本就死有余辜，醒醒吧表妹，瞧你将舅父气成什么样了。”

    “闭嘴！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你有何资格在奴家面前指手划脚？小扣儿现在死了，奴家也不必为了她的名声而隐瞒，爹爹，你可知道你的这个宝贝外甥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您在西北期间，他不止一次的夜晚跑来女儿闺房窥伺女儿，被女儿发现之后不但不加收敛，反而恬不知耻的说要求爹爹将女儿嫁给他；而且他在府中胡作非为，女儿身边的小扣儿和其他几名婢女均被他用强糟蹋了；小扣儿向女儿哭诉，女儿也拿他没办法，为了小扣儿的名声，女儿选择了隐忍不言，带着小扣儿住到了别院之中，爹爹!这些你可都知道？”

    夏竦面色大变，阴冷的眼光缓缓移到柳宾华身上，柳宾华吓得发抖，噗通跪下道：“舅父，莫听她胡说，表妹这是为了救那苏锦小贼，这才混淆视听，转移您的注意力；外甥岂敢做出这等事？外甥跟舅父亲如父子，这等事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夏思菱怒斥道：“你还狡辩，那邱管家便是你安插进别院的眼线，女儿还当他是好人，直到有一天，我和小扣儿回袜子巷老宅取物事，亲耳听到你和邱管家在偏厅攀谈，你还抵赖？爹爹早跟你说过，别院只有我才能居住，未经许可之人只要踏进一步便打断狗腿，你可曾将爹爹的话记在心头？”

    柳宾华支吾无言，眼看夏竦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忙磕头道：“舅父，莫听表妹诬陷啊，外甥之所以命邱管家盯着些，便是怕表妹一时糊涂受了苏锦小贼的蛊惑勾引，坏了夏家门风；您又不是没瞧见，这小贼深更半夜的往这宅子里闯，这要是教外人得知，还不定传成什么呢，外甥也是为了舅父着想啊。”

    夏竦站起身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问道：“那你有没有对菱儿无理呢？”

    柳宾华指天画地发誓道：“绝对没有，借甥儿几千个胆子，也不敢对表妹造次；舅父若不信，甥儿愿以死去的娘亲的名义起誓，若有此事，娘亲泉下死不瞑目。”

    夏思菱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柳宾华简直不是人，也特别刁滑；柳宾华之母便是夏竦之姊，早已逝去多年，柳宾华为了博得夏竦的相信，不惜拿自己的亡母发誓，此人下作到了何种地步。

    “爹爹，千万莫信他，他这是以姑母的名义来糊弄你……”

    “闭嘴，你表兄虽然惫懒，但还不至于下作到如此地步，倒是你，竟然诬陷自己的表兄说他对你无礼，这等事也是随便说说的么？你瞧瞧你，成什么样子。”

    夏思菱哭泣道：“爹爹，你居然不信女儿，反倒信了这奸猾阴险之人，女儿何曾敢拿这样的事来随便说？你若不信，可唤来其他几名使女问话，悄悄女儿说的可是真话。”

    夏竦喝道：“休得再言，使女之言如何可信？现如今这些卑贱之人哪个不是没事找事的攀上些关系，为的便是能得些好处，最好是能做个妾室，便摆脱了奴婢的身份，你年纪小，不懂这些，被这些婢女糊弄了未可知；便是她们和你表兄有染也没什么大不了，难不成为了她们，爹爹还要杀了你表兄不成？”

    夏思菱彻底绝望，擦干眼泪道：“好，爹爹既如此说，女儿也不再说什么，但愿将来这卑鄙小人能让夏家光宗耀祖；可是今日你们借用女儿的名义将苏公子诓骗至此，实在是教女儿无法做人；若非小扣儿被你们押过来之前便留书在老宅中，女儿睡醒之后见到了那封书信这才得知你们的诡计，几乎让你们害了苏公子的性命。”

    夏竦怒火中烧，喝道：“那小贱婢如何知道此事？谁告诉她的？”

    夏思菱冷笑道：“问问你的好外甥吧，中午他喝了酒，趁着您出门拜访之际，又将小扣儿糟蹋了一番，酒后吐了真话，将计划尽数说与小扣儿听；小扣儿不愿背叛我，便遭这禽兽殴打；无奈之下，小扣儿只得假意答应，趁女儿熟睡之际，留书于案；女儿醒来看到这封信，苦于被锁在楼上，又有人看守，万般无奈，趁夜色撕了床单搓了绳索从后楼坠下，走了近两个时辰，方才到了这里；天可怜见，苏公子尚未遭毒手，爹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了他吧，放他走吧。”

    苏锦不知道里边竟然有如此多的隐情，难怪夏思菱衣衫破烂，头发蓬乱，脚上全是泥巴，手上还有道道血痕；一个娇怯怯的大小姐，竟然硬生生靠着走路抹黑赶到这里来救自己，这番真情何其可贵；自己先前还怀疑她对自己不义，实在是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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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六章 胁迫

﻿    面对夏思菱的求肯，夏竦心中愈发的恼怒，种种迹象表明，夏思菱已经为苏锦所迷惑，甚至有些走火入魔了。

    夏竦之所以听从柳宾华的建议设局诱捕苏锦，一方面是恼恨苏锦行为不检，自己的掌上明珠岂能容这小子随便玩弄，况且苏锦也非什么高官名门之后，就算是正常交往，夏竦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另一方面，夏竦对夏思菱的将来早有打算，皇上已经数年未遴选秀女进宫，今年大有可能要在全国遴选女官入宫，而夏思菱才貌双全，夏竦对女儿有绝对的信心；更重要的是，皇上至今无子嗣，只要夏思菱遴选进宫之后，讨得皇上欢心，生下子嗣来，那他夏竦的将来不问而知。

    况且，夏竦还有另一番担心；朝中的风吹草动从未逃过他的眼睛，晏殊和杜衍的夺相之争其实已经半公开化；苏锦显然是属于晏殊一派，从几次重要差事的推荐，以及私底下的一些流言都可以知道，苏锦是晏殊夺相的一大助力；晏殊老奸巨猾，不惜拿自己的侄女儿笼络苏锦，全不顾世人的非议将侄女的婚约解除；在这种时候苏锦和自己的女儿打得火热岂能不教人起疑心。

    在夏竦看来，很显然这是老狐狸晏殊的一个诡计，他就是要用苏锦来引诱自己的女儿，一旦爱女受其迷惑，自己也将投鼠忌器碍手碍脚，如果做出什么丑事来，将来议论宰相任职之事，自己便等于有把柄握在晏殊手中，想为杜衍说话也不能了。

    综合种种考虑，夏竦这才决定将苏锦诱捕，他也不想这么快便跟晏殊直接撕破脸皮，但是任由形势发展下去，自己将越来越被动。

    他相信夏思菱目前还不至于那么愚蠢的便被苏锦坏了身子，所以便要赶快快刀斩乱麻，否则一旦发生了苟且之事，夏思菱遴选进宫之事自然是泡汤，自己父凭女贵的算盘也化为泡影，而且一旦晏殊拿此事要挟自己，自己岂非要受这个老狐狸的摆布了。

    “菱儿，为父这是为你着想，这小贼根本就是对你一片虚情假意，你或许不知道，他早已和晏家女搅到一起；晏家女子是再嫁之身，且岁数大他许多，他也浑不在乎，这说明他只是要借助裙带之力为自己的仕途着想罢了；他此番又来撩拨与你，自然也打着同样的主意；我夏家女千金贵体，岂能和这样纲常沦丧的小贼搅合到一起？菱儿，你莫要犯糊涂啊。”

    夏思菱轻声道：“爹爹，你说的这些，苏公子都告诉女儿了，女儿知道，苏公子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实际上苏公子为了顾念女儿的名声不愿跟女儿来往，是女儿爱他太甚，才硬是要和他来往的。”

    夏竦怒道：“糊涂，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告诉爹爹，他到底怎生逼迫于你，才令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菱儿你放心，今夜爹爹将他活埋了，今日之后再无一人敢提及此事，从此后你无需在担心受此人胁迫。”

    “爹爹，你错了，女儿是心甘情愿的爱他，而非您所想的那般受他胁迫，苏公子和女儿之间清清白白，并非您所想的那般不堪；女儿求爹爹饶了他，您不是最疼爱女儿么？从小到大女儿未曾求肯过爹爹什么，这一回便当是女儿求您了。”夏思菱哀求道。

    夏竦气的发抖，指着夏思菱喝道：“你这是要气死爹爹么？半夜三更这小贼都敢登堂入室，你还说你们之间没有什么，你不顾廉耻倒也罢了，还给爹爹和夏家列祖列宗的脸上抹黑；不成！今日这小贼死定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爹爹可不再顾念父女之情。”

    夏思菱跪倒在地，哀哀哭泣道：“爹爹，您难道一点都不顾念女儿的请求么？”

    夏竦怒吼道：“什么请求？同意你和这小贼苟且？他能抛下晏家女子娶你么？你当面问问他，他若是能写下保证书和晏家断绝关系来娶你，爹爹虽不愿意有这么个品德败坏的女婿，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或许不再为难他。”

    夏思菱看了抿嘴不动的苏锦一眼，转头道：“爹爹，您这是强人所难，晏小姐和苏公子情深意重，同过患难，共过风雨，您要苏公子和晏家断绝关系，不是要让苏公子做不仁不义之人么？苏公子岂能答应？”

    夏竦怒骂道：“老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贱女子，你倒是一片痴心，可这小贼可曾为你牺牲半点？你瞧瞧他那摸样，事到如今，他若对你真心，早就该表态和晏家断绝关系；可是他充耳不闻，很明显在玩弄你而已，你竟然看不出来，真是气煞老夫也！”

    柳宾华叫道：“舅父跟他罗嗦什么？拉去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夏思菱猛然起身，张臂护在苏锦面前尖声道：“谁敢！”

    夏竦快要气疯了，哆嗦着手指着苏锦骂道：“你这小贼，亏你还能淡然处之，你若是男儿，此刻便该有所担当才是。”

    苏锦温柔的看着夏思菱，轻声道：“夏小姐，你对我一片真情，这辈子我苏锦也没法报答；庆幸的是，你也是懂我之人，也不枉你我相恋一场；你爹爹说的对，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从一开始我们在应天府相识之时，你我之间便注定了不能再一起，人力难违天意，如之奈何？我和晏小姐有诺言在先，除非晏小姐移情别恋，否则我岂能负她？你爱的也不是一个始乱终弃之人对吧。”

    夏思菱泪如泉涌，不住的点头抽泣。

    苏锦道：“莫哭，莫哭！天意弄人，造化弄人，你的是名门贵女，我也不可能将你收为妾室，那样对你而言岂非不公之极，你也不愿意让夏家蒙羞，所以注定是难了之局。”

    夏竦怒骂道：“你倒是清楚的很！要我夏家女子作妾室，你疯了不成！”

    夏思菱哭泣道：“其实，奴家也是明白的，只是奴家实在是放不下你。”

    苏锦道：“原来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能够一起寻个世外荒岛，大家开开心心的住在一起，无世俗之言语攻击，更没有什么名分之论，那或许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可是，看来是难以实现了！”

    夏思菱眼睛发亮道：“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苏锦叹息道：“那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世间或许根本就没那种地方，而且，我们就算是能寻得到那样的地方，又怎能不顾家人的感受，毕竟他们还生活在这里，生活在人言之中；况且你爹爹他今日也不可能放过我。”

    夏思菱轻声道：“你求求我爹爹，说几句好话，我爹爹只是一时气愤，消了气自然会放了你……”

    苏锦微笑叹息道：“傻丫头，你爹爹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他连你贴身的婢女都能宰杀，为了诱捕我连你廊下的花将军鹦鹉都砍了头，生怕它胡乱学舌坏了事，可算是处心竭虑了；况且他杀我也不单是因为你我之事，而是另有别情，说了你也不懂！”

    夏思菱心头冰凉，略一思索转向夏竦跪下道：“爹爹，你便饶了苏公子一命吧，女儿答应你今后再不和苏公子来往了，今后连……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您叫我做什么，女儿便做什么，绝不与您顶嘴作对，成么？”

    夏竦转头不答。

    “您杀了小扣儿，杀了我的花将军女儿都不怪您，只求饶了苏公子一命，今后不管怎样，女儿都唯您之命是从，您说好不好？”

    夏竦心如钢铁，一声不吭声。

    夏思菱垂首半晌，见夏竦没反应，终于叹息一声起身道：“爹爹，女儿明白了，如苏公子所言，你要杀苏公子并非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事，而是出于其他的目的；也罢，女儿也不求您了，您要杀便杀吧。”

    夏竦面色变缓，柔声道：“好女儿，你想通了么？这世间有多少器宇轩昂出身名门的青年才俊，哪个不比此人强上百倍；爹爹定给你寻个世间最好的夫婿，我夏家千金，岂是凡夫俗子能够相配的。”

    夏思菱轻轻摇头道：“爹爹，你不懂女儿的心，多说无益，你要杀便快杀，不过……在杀苏公子之前，需的先葬了女儿……”

    夏思菱手腕一翻，雪亮的匕首顶上咽喉，转头看看苏锦道：“苏兄，你因奴家连累而死，奴家理应陪你同死，黄泉路上也好伺候苏兄茶水饮食，也不至于寂寞无依。”

    苏锦叫道：“不可！别犯傻！”可惜手臂被捆，刚才夏思菱也没解开绳索，只能用身子在夏思菱的身上乱蹭，却丝毫不起作用。

    夏竦也大惊道：“菱儿，你疯了么？为了这个小贼，你竟然甘愿舍了性命，难道爹爹养育你十六年，竟然不如这小子跟你相识数月么？”

    夏思菱闭目摇头道：“爹爹是亲人，在女儿心中，苏公子也是亲人，女儿别无选择，求爹爹原谅！”

    柳宾华突然大喝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上去抢了小姐的匕首！”

    愣在一旁的护院们如梦初醒，纷纷冲上前来伸手要夺夏思菱的匕首；夏思菱娇吒道：“谁上前一步，我便隔断自己的脖子。”

    夏竦连喝住手，冲上前来照着柳宾华的嘴巴子一顿猛抽，骂道：“蠢材！你想要了菱儿的命么？”打完嘴巴还不解气，伸足乱踢柳宾华，将柳宾华踢得大呼小叫，乱滚带爬的逃出屋去，这才恨恨住手。

    “都退下！”夏竦喝道：“全部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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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七章 脱险

﻿    （明日有事，请假一天，后天三更补上，抱歉。）

    一众打手在夏竦的呵斥下灰溜溜的退出屋子，夏竦转身对夏思菱道：“菱儿，你切莫冲动，有话好说，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苏锦也急的要命，他已经看到夏思菱手中匕首划破了颈项间的皮肉，几滴血珠子已经渗出了皮肤，盛开如一朵妖艳的罂粟花。

    “夏小姐，切莫乱来，不要为我白白送了性命。”

    夏思菱惨然一笑道：“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家死了干净。”

    夏竦跺脚道：“菱儿，你全不念骨肉之情么？爹爹已经老了，就你这么一个骨血，难道你忍心就此抛下爹爹而去么？”

    夏思菱哭道：“爹爹，这都是你逼得女儿如此，你要杀苏公子，女儿就跟他一起死……”

    夏竦摆手跺脚叹息不已。

    “爹爹，你只要答应不杀苏公子，孩儿便从此以后不再跟他来往，拌着您老人家一辈子。”

    夏竦连连搓手，既不愿松口，又担心夏思菱真的寻了短见。

    “罢了，女儿不求您了，在您看来，女儿的命根本不值一提，；爹爹！休怪女儿狠心，实在是迫不得已，今后孩儿无法在您膝下承欢，以后的日子，爹爹自己保重，女儿不孝，这便去了！”夏思菱跪倒在地，朝夏竦磕了三个头，举起匕首朝颈项中刺去。

    夏竦猛然醒悟，这可是自己的亲女儿，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苏锦今后有的是机会炮制他，又何必在乎这一时？想到这里，夏竦疾呼道：“住手，爹答应你了，快住手！”

    只是叫声稍晚了些，夏思菱的动作也快了些，夏思菱倒是想停手，可是却无法停住；千钧一发之际，苏锦眼疾手快，手虽被绑，但脚还能动，跨步上前，用肩膀一顶夏思菱的手臂，顿时将拿着匕首的手臂挡开；匕首尖堪堪从颈项划过，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来。

    夏竦大骇，以为刀锋已经割开了颈项，大叫着扑过来，夏思菱一个踉跄，忽又站定，将几欲脱手的匕首拿稳，对着夏竦道：“不要过来，您真的答应了么？”

    夏竦大喜过望，问道：“菱儿，你没事么？老天保佑，你真的没事，可吓死爹爹了。”

    “爹爹说话算数么？可答应绕过苏公子?”夏思菱面色平静，冷声问道。

    “算数，算数，今晚便饶了他；不过爹爹有几个条件，他若答应，今晚便可全身而退。”

    夏思菱喜道：“什么条件，只要您不杀他，女儿什么都能答应。”

    夏竦道：“不是你，是他，我要他亲口答应我几个条件。”

    苏锦浑身冷汗湿透，犟脾气上来了，本想道：“你要杀便杀，我才不会答应你什么条件。”但转眼看到夏思菱求肯的目光，心头一软，便道：“你说说看，若是能答应的自然答应。”

    夏竦缓缓道：“第一个条件，我要你从此以后不得跟菱儿再有瓜葛，不准再来纠缠他，否则，莫说你是晏殊的人，便是皇上的人，老夫照样将你碎尸万段；我夏某人的手段你恐怕还不知，绝对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

    苏锦看着夏思菱，他不能保证今后便不见夏思菱，特别是今晚之后，他对夏思菱有了全新的认识，这女子可不是自己以前所认为的刁蛮女，为了自己不惜以命相搏，跟亲父翻脸；自己要是说保证再不见她，岂非伤透了她的心。

    夏思菱冰雪聪明，猜透了苏锦的心思，她只看到苏锦眼中那一丝犹豫和纠结便已经欣喜若狂了，这说明苏锦已经真的很在乎自己了，以前是自己主动粘着他，他多少处于无可奈何的被动情形；但此刻，夏思菱真正的感受到苏锦眼神中的爱意。

    “爹爹，这一条孩儿替他答应您了。”夏思菱点头道。

    “我要的是这小子亲口答应，你答应算什么？”夏竦皱眉怒道。

    “女儿答应了便是苏公子答应了，女儿从今往后再不见他，他又如何能纠缠到我？我答应不就等于他答应了么？”

    夏竦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爹爹如今回京为官，你需的时时刻刻呆在爹爹左右，过一段时间，爹爹对你另有安排，到那时这小子便是想来纠缠也见不到你了。”

    夏思菱不懂夏竦的话意，此刻急于让苏锦脱身，倒也没空多想。

    只听夏竦续道：“第二个条件便是，今夜之事你需得守口如瓶，若是漏出半个字，老夫照样要你的命。”

    苏锦明白夏竦的意思，一是为了夏思菱的名声考虑，二是今夜这里死了人，即便是家中婢女，捅出去也必然闹得满城风雨，小扣儿的家人也不一定干休；苏锦虽然不情愿答应，毕竟小扣儿死的冤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便消失了，跟自己也有莫大的关系；但苏锦明白，以自己之力，别想动夏竦分毫，此刻只能明智的选择答应他，日后有的是机会再将这条老狗拿下。

    想到这里，苏锦点头道：“这一条我答应了，但小扣儿死了，你须得给她好生安葬，给她的家人好生的抚恤，在下愿出些钱银予她家人。”

    夏竦冷笑道：“你当老夫是怕你将此事说出去么？凭我夏某人，打杀一两个家奴也算个事？笑话！”

    苏锦晒道：“我明白，你只是新任枢密副使，自然要表现一番，不愿闹得满城风雨，让人说闲话罢了。”

    夏竦装作没听懂苏锦的话，继续道：“第三个条件便是，你需当场写下服罪书交到老夫手上，也好做个凭证，以免你出了这个宅子便翻脸不认人，老夫也好有反制手段。”

    苏锦哈哈大笑，夏竦是将自己当三岁孩儿了，写认罪书？这不是开玩笑么？白白送个大尾巴让你攥着，今后我还能有好日子过么？今后你若是以此为胁要我对付晏殊等人，难道我也听你的？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夏大人，这一条便免了吧，这个什么服罪书我是决计不会写的，一来我无罪可服，二来我也不是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中攥着，给自己找不自在之人；我答应你的事自然要做到，你执意要提出这样的条件，未免太高估你的智商，低估了我的智商了。”

    夏竦怒道：“口说无凭，老夫如何能信你出了此门之后便不会反悔？”

    苏锦摊手道：“反悔？我便是为了夏小姐的名声着想，也不会将今夜的事外传；至于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你若放心不下，便一刀宰了我，想写什么服罪书，那是休想！”

    夏竦怒极，想说：“那便一刀宰了你！”但转眼看见夏思菱手中的匕首，又说不出口了，忽然间他连骂自己愚蠢，跟这小子叫什么真？今夜且先放了他，找机会暗中做掉他便是，何必在此斤斤计较；先让夏思菱放了刀子，别出意外才是正经。

    “也罢，老夫便信你这一回，不写便不写；菱儿，放下匕首来爹爹这里，爹让他走！”

    夏思菱喜出望外，刚一举步，忽见苏锦眼光有异，微微摇头。

    夏思菱略一思索，立刻便明白了苏锦的意思，忙退回脚步道：“爹爹，孩儿要亲眼看着苏公子平安离开才成。”

    夏竦怒道：“你把爹爹看成什么人了？爹爹是出尔反尔之人么？气煞老夫了。”

    夏思菱道：“爹爹莫要生气，女儿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门外站着的那个畜生；为防万一，只能如此；还有……女儿要爹爹答应一件事。”

    夏竦冷冷道：“菱儿，你不要太过分。”

    夏思菱道：“孩儿只想要爹爹下令，从此以后那姓柳的不准靠近我十步之内，爹爹拿他当亲生儿子，女儿却不得不防着他。”

    夏竦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女儿，夏家家门不幸，罢了罢了！”

    夏思菱喜道：“多谢爹爹。”转身用匕首用力割开苏锦手臂上的绳索，拉着他来到一方橱柜面前，伸手从抽屉中拿出一只锦盒交给苏锦。

    苏锦疑惑的道：“这是什么？”

    夏思菱道：“这是汴水河大街那座铺面的房契，奴家将铺面送给你了，便当是奴家为公子今夜受惊的赔偿！”

    苏锦怔怔发愣，心里感动万分，这个时候夏思菱还能想起这样的琐事，生怕因为此事自己的生意受到影响，真是心细如发，玲珑剔透；若非爱的极深，断然不会为自己考虑的这么周到。

    夏竦白眼乱翻，心中暗骂连声：女大不中留，那铺面值十几万，被她这么轻易的便送人了，悔不该当初过于溺爱，将家中产业大半都归于她的名下，经此之事，这些产业须得尽数收回便是。

    夏思菱将匕首横在脖子上，拉着苏锦出了屋门，柳宾华带着众伴当还想上前阻拦，被夏竦一顿大骂，只得退到一旁，眼中喷火般的看着夏思菱挽着苏锦的胳膊往来路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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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八章 约定

﻿    （感谢我忘、乐茶茶书友的月票。）

    在一干打手虎视眈眈的尾随下，夏思菱一路将苏锦送出宅院，送出胡同口，送上了骏义桥大街。

    大街上空无一人，夜风卷着杂物在光洁的青砖地上翻滚，风有些冷。

    夏思菱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挽住苏锦胳膊的手也松开了，两人相对而立，双目深注对方。

    “苏兄，奴家便送你送到此处了，再往前便是骏义桥头，夜市繁闹，他们当不会再敢动作；苏兄不要停留，一路跑去人多的地方便是。”夏思菱的声音很小，小到微不可闻，话音中也带着些许的哽咽。

    苏锦拉起她的手道：“菱儿，今日若非是你，我便要葬身此处了，多谢你了，害的你和爹爹反目，早知道是这样，今夜我便不会来了。”

    夏思菱小手反握，摇头道：“没有今夜还有明夜，这件事迟早要发生；奴家一点都不后悔，为了你奴家什么都愿意做；只是今夜过后，你我便将永不能见了！”

    夏思菱的眼角溢出泪来，在暗淡的夜色下，就像在眼角挂上两颗晶莹的珍珠。

    苏锦知道她言之所指，抬手轻轻帮夏思菱拭去眼泪，小声并坚定的道：“菱儿，你别难过，这件事没这么容易了结；苏锦岂能坐看你从此孤独无依，刚才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不顾一切的娶你为妻，只要你愿意！”

    夏思菱身子一抖，旋即目光黯淡下来，轻声道：“那晏小姐怎么办？我爹爹跟你已经势成水火，他也不会同意的。”

    苏锦郑重的道：“晏小姐也非小鸡肚肠之人，她定会容的下你，所谓的名分不过是一种形式，即便是正妻又如何？如果一个大妇得不到丈夫的怜爱和尊敬，身份又有何用？如果名分真的是一个阻碍的话，那我便让那个位置空着，入我苏家门当媳妇的都是一样的平妻身份，岂不没争没抢了么？除非你自己在意，那我确实是没办法了，我不想负你，但也不能负她人。”

    夏思菱激动的有些喘息，轻声道：“奴家岂会在意，只是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你若再跟我来往，爹爹……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不知道爹爹的脾气，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他会杀了你……奴家不想你死，奴家想要你快活的活着，哪怕是不能和你见面，不能和你厮守，只要知道你快活的活着，奴家便心满意足了。”

    苏锦微笑道：“谢谢你，可是这哪里是爱情？这是一种折磨罢了；我爱的人，我便要和她长相厮守，明明可以见却不能见，这是最大的痛苦。我知道你爹爹不会放过我，我现在的实力也无法与之抗衡，所以，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无论什么艰险之事，奴家都答应你。”

    “这事可不艰险，只是要有耐性；我要你好好保重自己，等我来娶你；我会有强大的一天，强大到你爹爹都不敢拒绝我的那一天，我不知道那一天多久会到来，但是只要你等，我定会来娶你，这就是我的要求。当然，如果你遇到更好的男子，有更好的归宿，我也绝不会怪你，你给我的已经足够我消受一辈子了。”

    夏思菱猛扑过来，紧紧搂着苏锦的脖子，流着泪在苏锦耳边不断的道：“奴家等你，奴家一定等你，哪怕白发苍苍，哪怕满脸皱纹，也要等你来娶我；奴家信你……。”

    苏锦眼睛一片雾笼，紧紧抱着这个娇小的身子，不断的亲吻着她的额头脸庞发髻，两人依偎良久，不愿分开。

    黑暗中，有人低声咒骂道：“姓苏的小贼！你若再不滚，别怪老子忍不住动手了。”

    两人被这煞风景的咒骂打搅，苏锦眉头紧皱，冲着黑暗中的柳宾华道：“柳公子，我苏锦在此立誓，若不整治的你生不如死，便枉自立足于天地之间；我警告你，离菱儿远点，别逼我对你下手。”

    胡同口窥伺的柳宾华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尖利刺耳：“凭你也来威胁爷爷，一个靠女人保护的软蛋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么？爷爷等着你放马过来，可别光说不练。”

    苏锦脸上肌肉扭曲，牙咬的咯咯作响，夏思菱忙抚摸苏锦脸庞，安慰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放心吧，他决计不敢动奴家一根手指头，无论如何，爹爹也不会让他放肆；你快些走吧，再耽搁怕是要出事，莫担心奴家，奴家会想办法和你见面，奴家会一直等着你。”

    苏锦深呼吸几口，告诫自己不能冲动，要报复也要先脱身才成，他已经动了杀念，今日这个场子不找回来，自己的心里着实过不去，但这一切都需要计划周详方可动手，不能惹火上身。

    苏锦俯身亲亲夏思菱的小嘴，将身上的袍子脱下，帮夏思菱披在身上，轻声道：“保重自己，我去了。”说罢转身起步，飞奔而去。

    夏思菱泪眼婆娑，紧紧拉着长袍的衣襟，将自己裹在带着苏锦体温的衣服里怅然若失；袍子像苏锦的怀抱一样温暖，将她冷冷的身子渐渐捂热。

    苏锦跑动中回头再看一眼，夜色下，夏思菱小小的身影孤独无助的站在空荡荡的街上。

    风吹过，夏思菱满头青丝乱舞，宛若一团黑色的火焰。

    ……

    对于这一夜的遭遇，苏锦一个字也没对外人说，他只告诉了晏碧云一人。

    晏碧云很早以前便察觉到夏思菱和苏锦之间的关系很不寻常，在应天府时，夏思菱负气离去的时候，身为女子的第六感便告诉她，夏思菱必然是喜欢上苏锦了。

    回到汴梁之后，夏思菱数番派人去榆林巷探访苏锦的事，小穗儿也尽数告诉了晏碧云；晏碧云隐隐感到了一丝威胁，所以她不惜献身于苏锦，也不能让夏思菱横刀夺爱。

    相比较夏思菱而言，晏碧云有的夏思菱都有，晏碧云没有的夏思菱也有；家世，人品，美貌，夏思菱样样堪于晏碧云比肩；而更有优势的是，夏思菱年轻，她比苏锦还小一岁，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晏碧云从这两方面完全没得比。

    晏碧云一向淡定，可那是其他的事，在情爱之事上，便是天上的仙女，怕也不能免俗；故而晏碧云也不能免俗的耍起了小心眼。

    有一点晏碧云看的极准，那便是苏锦的特性，苏锦看似外表烂漫，但内心却极为成熟，从他的数次行事设计中便可以知道，外表的年轻就是个极好的伪装，很多人都被他俊俏年少的外表所迷惑，不拿他当回事，可结果却栽在他的手上。

    晏碧云也知道，苏锦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但他也绝不是那种普通意义上的坏人；这人有时候很能妥协，有时候又倔强的让人受不了，对于男女之事上，他很花心，但却自有分寸且心中有数，晏碧云献身于他的原因便是，她看出苏锦绝不会对自己弃之不顾，柔娘浣娘自从跟了他之后尚且享受着主人般的待遇，何况是自己。

    所以苏锦将那晚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己的时候，晏碧云没有感到愤怒，反而对夏思菱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苏锦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是大家的，这是晏碧云一直以来告诫自己的话，此刻她觉得，要想苏锦更爱自己一些，不是靠献身于他，满足他的一切邪恶的欲望便可以的；相反自己要行成人之美之事，要帮着苏锦了解心头的郁结，这样才能尽显大妇的气度和淡定；越是计较，情况反而会越糟糕。

    “奴家觉得，不能让夏家妹妹过这样的苦日子。”晏碧云道：“她爱你不下于奴家，你不能做负心汉。”

    苏锦激动了，他本以为晏碧云会不高兴，没料到晏碧云竟然如此的大度。

    “她做大妇也没什么，奴家只要能在你身边便满足了，名分什么的，奴家绝不跟她争夺。”晏碧云轻声道。

    苏锦一把搂住晏碧云，差点掉泪了：“晏姐姐，我不好，我太花心了。”

    “傻瓜，这世上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这有什么？不过名分之事现在谈及尚早，当务之急是，这件事该怎么了局；这夏竦果然胆大妄为，居然想要秘密的杀了你，这件事奴家想告诉伯父大人，让他心里有个数。”

    苏锦摇头道：“不，此事谁也不要告诉，那夜之后，我便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让夏竦乖乖的答应将菱儿嫁给我，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将这口气给出了；说实话，那晚对我的打击太大，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自己的命都难以保住，何谈保护别人？这件事我若不能亲手办成，过不了这个坎，我就彻底废了！”

    晏碧云摸摸苏锦的脸，柔声道：“你想怎么做？”

    苏锦道：“科举在即，这是我最好的机会，皇上答应我一旦科举高中，便委我四品知府之职，那便是我强大起来的开始；不仅如此，过几日我要让夏竦知道我的手段，让他也明白我苏锦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晏碧云道：“你现在可不能跟他正面对抗，他现在是枢密副使，权大势大，一直以来，伯父大人都告诫两位姐夫他们，离夏竦远一点，便似因为此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的出，你可不要乱来。”

    “心狠手辣？”苏锦冷笑道：“心狠手辣我也会，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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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九章 报复（上）

﻿    （第二更，第三更在晚上（北宋小官人的幸福生活639章）。）

    三月初一，王朝赵虎张龙等人从师门归来，跟随三人回来的还有七八十名师门兄弟，看来收获不小。

    苏锦大摆筵席犒劳三人，并给这些未来的银庄护院们接风洗尘。

    跟随王朝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老者，此人姓陆，是王朝的师叔，王朝回去的时候，恰好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师叔回师门探望，听王朝谈及京城烟华繁盛之事，这位贪玩的陆师叔动了心，于是随王朝一起来到京城游玩。

    酒席宴上，王朝把这位陆师叔吹得上了天，说他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牛叉，可苏锦一看这位陆师叔的猥琐样子，一副胡吃海喝的饿死鬼摸样，老大的不信；王朝说的那些高来高去的事情，后世苏锦在电视上见得太多了，要说蹦个两米高的围墙还能让人相信，但要说一窜便上了丈许高的房顶那简直是扯淡，吊了钢丝还差不多。

    陆师叔看出来师侄效力的这位少年公子对自己有些不屑，于是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向苏锦敬酒；苏锦看着王朝的面子自然要对陆师叔恭谨，于是便端酒起身回应，可奇怪的是，苏锦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膝盖上就像是压了万斤铁锭一般，无论如何也起不了身。

    “老子半身不遂了？”苏锦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中风瘫痪了，动动脚趾头，却发现脚趾头灵活的很，拿脚趾头划拳都没问题。

    “邪门了！”苏锦低头看看膝盖，顿时发现猫腻之处，坐在旁边的陆师叔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根竹筷，竹筷的一头压着自己的菠萝盖，满脸猥琐的冲着自己笑。

    “不至于吧，一根筷子能压得人起不了身么？”苏锦不信，猛力往上挣，一边的腿能站起来，压了筷子的那条腿却无论如何起不来。

    苏锦伸手抓住那根竹筷使劲往旁边移动，可是哪里移的开，忙活的龇牙咧嘴，也只能还坐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苏公子，老朽陪您吃酒呢，您好歹也要站起来回应一番吧。”陆师叔兀自调侃道。

    王朝忙道：“师叔，莫要这样，公子爷金贵之人，可受不得你这手段。”

    王朝倒不是怕苏锦受伤，师叔手下定有分寸，怎么也伤不着苏锦，王朝的潜台词是：这位小爷不能得罪，不然他可不能干休。

    陆师叔哈哈一笑，抬手便要放苏锦起身，苏锦伸手道：“且慢，真当我被这一根筷子压的起不了身么？”

    陆师叔呵呵笑道：“你能如何？”

    苏锦一笑，伸手再次抓住筷子，陆师叔和王朝等人一脸的不屑，刚才试了半天也没试出名堂来，再试又有什么结果？

    苏锦哈哈笑道：“得罪了！”抓住筷子的手用力一坳，啪嗒一声筷子从中折断，苏锦抓着半截筷子笑眯眯的站起身来。

    众人愣在当场，陆师叔哈哈大笑，放下酒杯鼓起掌来：“苏公子真是个聪明人，以巧破力，正是破解之道。”

    王朝忙问道：“师叔，这是为何？”

    陆师叔笑道：“从你进师门这一招压到你出师，你也没能破解，这便是你性格太过实在，不会用脑子想的缘故；苏公子脑子活泛，眨眼间便想出对策，岂是你能比的。”

    苏锦哈哈笑道：“您老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直接说在下心眼多不就是了？您老的功夫确实厉害，不过竹筷始终是竹筷，来回上下之力我是撼不动的，但左右之力却是最大的弱处，我抓住筷子头往左扳动，师叔自然往右拖动，我突然再往右，以师叔的反应自然迅速的往左，两力一坳，竹筷焉能受的住？所以便断了；说起来算是师叔自己拗断了筷子呢。”

    众人恍然大悟，陆师叔也哈哈大笑道：“有点意思，不怪王朝这小子把你夸出花来了。”

    虽然苏锦的诡计得逞，但苏锦对陆师叔的功夫不再怀疑，这世间原来真有高人；在扬州的时候，见冯敬尧铁球打物，双掌抵住两匹战马的功夫已经惊为天人了，没想到还有人用根筷子头便压得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起不了身，当真应了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若是能哄得这位陆师叔做自己的打手就好了，有他在，杀个人放个火便是手到擒来之事了，只是这位陆师叔好像不太好相与，虽然看着嘻嘻哈哈，实际上言谈举止似乎颇有些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一顿酒席吃喝到晚间，安顿好众人之后，苏锦将王朝马汉四人召集到书房中谈事。

    马汉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离了，本来每天在脸上蒙个面罩，但马汉嫌太气闷，只要不出门都拿下来，脸上伤痕看着吓人，不过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这货也没心没肺，要是没人提起，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已经毁容了。

    “几位兄长辛苦了，这趟回去带了这么多师门兄弟回来，这可帮了我大忙了。”苏锦亲自给每人斟一杯茶。

    “公子爷说这些作甚？这不是应该的么？师兄弟们反正也没什么好出路，大多数都去镖局当护镖的武师，也有不少跟着作奸犯科坏了师门声誉，师父都很发愁呢，说起来还算是咱们帮了师门忙了。”王朝道。

    “是是，俺那也是！”赵虎附和道。

    苏锦微笑道：“那最好，互惠互利，我这缺人手，他们那反正也要吃饭，带回去的钱银可都散出去了？”

    王朝道：“公子爷客气，我师父要我给您带话，感谢您给了那么多东西，师娘开心的直夸我呢。”

    张龙道：“是啊，我师傅他们日子过的可苦，几十个师兄弟个个都是大肚子汉子，吃的多，练武又饿的快，都快难以为继了。”

    苏锦呵呵笑道：“不至于如此拮据吧？这样，以后每隔半年你们便送些钱银物品回去接济，让老人家们安心授徒，功夫好人品好的咱们都要了，苏记正是用人之际；但只有一样你们需记得，带来的人光会打架不行，人一定要实在忠诚，贼眉鼠眼偷奸耍滑的一个不收。”

    王朝道：“公子爷放心，这事我们岂敢不放在心上，带来的都是些实诚人，武功不一定大成，但人品绝对信得过。”

    苏锦点头道：“这事便拜托你们四位，带来的人要甄选观察，这些人将来都是要跟钱银打交道，马虎不得；若有不合适的，便另外给他们找差事，万不能念及同门之谊坏了事。”

    四人起身拱手道：“遵命！”

    苏锦伸手示意四人坐下，瞪着烛火出了会神，轻声道：“有件事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件事是在你们走后发生的，马汉在养伤，我便没告诉他，今日兄弟们都在这里，我想说给你们听听。”

    四人早就觉得今天苏锦的神色不对，这会终于听到正题了，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喘等着听。

    苏锦慢慢的将那晚在夏竦别院中的事说了一遍，四人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就这几天的时间，公子爷竟然差点送了性命，这还了得！

    马汉‘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烛火一阵摇晃，骂道：“这老贼是不想活了，欺负到爷们头上了，我这就去掀了他的老窝。”

    赵虎和张龙也纷纷起身附和道：“对，咱们一起去干他娘的，宰了狗日的，一把火烧了老贼的贼窝。”

    王朝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那手掌刚刚长好，你又想弄折了么？夏竦是大官儿，而且家中人多势众，你真以为你能以一敌百么？就算你能闯进去，也不过白白送了性命罢了。”

    马汉眨巴着眼道：“那怎么办？难道坐看公子爷被欺负？要咱们几个吃干饭？”

    王朝看着苏锦道：“公子爷想怎么办？”

    苏锦微笑道：“你说的对，动夏竦火候没到，再说看在夏小姐面子上，也不能动她的父亲。”

    马汉道：“那怎么办？忍着？”

    苏锦笑道：“主人不能打，咱们先打狗腿子，夏竦可以暂时不动，但有一个人必须要死，否则爷这一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

    王朝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谁？”

    苏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道：“柳……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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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报复（中）

﻿    （呼呼，三更搞定。）

    三月初三，古老的上巳节，相传轩辕黄帝诞生于今日，自魏晋以来，三月三已经成了人们踏春郊游逐水宴饮的好日子。

    三月三亦是最为古老的情人节，前朝李唐诗仙李太白便有‘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之句，足以证明人们选择今日郊游踏春不仅仅是因为是个节日，而是因为‘长安水边多丽人’。丽人多的地方，人自然就多，这一点古今相同，倒也不难理解，人性使然。

    汴梁城经历前几日刚刚过去的清明节之时春雨的滋润，仿佛一下子变了模样，从一个垂垂老妪一下子变成了明艳的少女，满眼的新绿喜人，满树的繁花似锦；桃李芬芳、绿柳依依，正是一年之中最为喜人的时候，也是最为春意勃发，万物萌动的时候。

    汴水河边比邻汴河角门的那一段，正是每年清明上河和上巳郊游的最佳地段，这里有着大片的青草河滩和绿柳，沿岸遍值桑树和桃李，也是男女幽会的绝佳地点。

    柳宾华起了个大早，好好的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最为光鲜的春衫，仔仔细细的命婢女将油亮的发髻盘好，戴上镶着宝石的高冠，耳边还不忘插上一朵大绒花，带着十几个伴当喜气洋洋的往汴河角门处的河滩而去。

    骑在马上的柳宾华摇头晃脑的想起去年三月三之时的艳遇，那天他勾搭上了几名年轻的有夫之妇，色胆包天的他，居然带着其中一个进了河堤上的桃树林中打起了野战；那妇人的丈夫倒也不吃亏，那时候，他正追在一个富家少女身边献殷勤，浑然没想到自己的浑家正在跟人行苟且之事。

    柳宾华不由自主的眯眼回想，那妇人被掀了裙子，露出雪白的屁股，被自己压在满是桃花的枝桠上恣意轻薄；那滋味比逛青楼玩婊子可销魂了一百倍……

    柳宾华有理由对今年的三月三更为期待，凭他的这幅皮囊，还有他鼓囊囊的钱袋，以及他这个枢密副使外甥的身份，没理由今年比去年糟糕。

    太阳高高升起，路上车马辚辚，一年到头基本上都关在深闺女子们今日借着上巳节祓禊消灾的由头有了出门踏春的机会，自然免不了好奇的掀开车帘东张西望，柳宾华发现一辆粉红色马车中的一名美貌女子似乎刻意的多看了自己两眼，柳宾华敏锐的感觉到，好运就要来了。

    他策马而前，不远不近的靠近那马车的车窗，双目盯着那放下的碎花车窗窗帘，以柳宾华的经验，既看了两眼，则必有第三眼第四眼，紧接着在自己迷人的微笑之下，此女必成囊中之物。

    果不其然，车帘再次掀起，那张清丽的面庞半遮半掩的露了半边，一双含情大眼一看到柳宾华正盯着自己，连忙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的缩了回去。

    柳宾华食指大动，这女子实在是美貌，都快比得上自家那个让自己馋的流口水的不识相的表妹了，今日艳福不浅。

    柳宾华的手段自然是有，他知道这些小娘子们一般不喜欢太过急色之人，也不喜欢飞扬跋扈之人，而是喜欢装模作样故作清高的公子哥儿，于是他命伴当们离自己远点，独自一人策马上前，跟赶车的把式搭讪。

    车把式是个满脸胡子脏兮兮的家伙，看样子倒也肥壮，柳宾华知道，一般女子外出，自然是要带几个能保护女子的伴当，这位车把式爷恐怕就是随着这位小娘子一起充当车夫兼护卫的职责。

    “这位大哥车子赶得真好，都快赶上我骑马的速度了。”柳宾华没话找话。

    那车把式白了柳宾华一眼道：“那是公子你马骑得不好，可不是俺马车赶得好。”

    柳宾华笑道：“说的也是，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出城怎地不走丽景门，反走角门呢？”

    车把式骂道：“娘的，俺要走哪条道还用你来批准么？”

    柳宾华忍住气，为了弄上手这小娘子，暂且不跟这浑人计较。

    “呵呵，在下只是一问而已，我猜你们定是要去角门河滩上祓禊消灾的，正好在下也是去那儿，咱们正好同路。”

    那车夫道：“你走你的，俺这有女眷，可不方便和你同路。”

    柳宾华笑道：“这有什么？青天白日的，今日又是上巳节，怕甚么？”

    那车夫道：“莫在罗嗦了，俺家老爷和夫人的车就在前面，俺要赶紧追上去再说。”

    柳宾华心中一喜，看来这小娘子的父母乘车先行了，这下好办了；当下拱手退后，悄悄退到车旁，俯身靠近车窗轻声道：“小娘子请了，在下柳宾华，乃当朝枢密夏副使的外甥，小娘子可是去祓禊消灾踏青郊游的么？”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借着一个好听的声音轻柔的答道：“柳大官人你好，奴家正是去汴河便踏青的。”

    柳宾华轻笑道：“小娘子好雅兴，不过据我所知那河边人满为患，吵闹的很，不是个好去处。”

    车内女子犹豫道：“吵闹么？奴家最怕喧闹了，不过也没办法，上巳节大家都出来游玩的，吵闹些也没办法。”

    柳宾华笑道：“在下知道一个去处，临水柳林，青草繁花很是雅静，小娘子喜欢雅静的话，彼处最为合宜。”

    那女子道：“怕是不好呢，爹爹和娘亲都头前去了，奴家不去，岂非急死爹娘了么？”

    柳宾华道：“那怕什么？那地方就在左近，咱们去坐坐在来，然后快马加鞭赶去就是了，若是小娘子觉得不放心的话，我可命家中伴当前去送信，便说小娘子想看些风景，所以车行的慢些，慢慢看些风光，所以央人带信给他们，他们便不急了。”

    车内沉默半晌，没有回答；柳宾华一点不着急，这小娘子既然肯跟自己说这么多话，那自然是对自己有意，否则早就一顿言语打发自己了。

    果然，车帘掀开，那俏丽的面容又露了出来，柳宾华赶紧装的一本正经，收起眼中的色眯眯，拱手施礼。

    “既然大官人盛情，奴家也想好好玩玩，便去看看；不过时间不能太长，否则爹娘定然还是着急。”

    柳宾华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一本正经的道：“但凭小娘子所说便是，你看，那所在便在前方，路南堤上桃林如霞，过了那桃林，下边便是河滩了。”

    那女子害羞的看了柳宾华一眼点头道：“官人稍候，待奴家跟我家车夫说一声，要他停车小憩便是。”

    柳宾华拱手道：“是。”放慢马速，远远离开。

    那女子娇声唤那车夫停车，那车夫连吁数声，将车驾靠路边停下，走到车窗前拱手道：“小姐有何吩咐。”

    那女子道：“车子颠簸的厉害，奴家心里发慌，在此稍息片刻。”

    那车夫道：“小姐，老爷和夫人可都在前面等您呢。”

    那女子斥道：“奴家稍息一会儿也不成么？”

    那车夫忙道：“成成，只是不要太久了。”

    那女子一言不发，自己动手掀帘，车夫忙帮忙打帘，那女子下了车，四下望了望，静静道：“你这在看着车马，奴家去桃林中坐一会儿。”说罢袅袅婷婷的沿着小路往桃林而去。

    跟在后方的柳宾华赶紧吩咐手下伴当下马歇在路边等候，自己也下了马，取出折扇一摇三晃的跟了上去。

    夏家伴当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都司空见惯，有几位舔着嘴唇道：“柳公子又走桃花运了，咱们只能干看着。”

    另一人斥道：“你我只是干看的命，谁叫咱们命贱呢，别说啦，等着吧，好在柳公子倒也有些良心，给咱们准备了不少吃食，咱们正好大吃一顿。”

    于是众人拿出马鞍上的烤鸡卤肉就着一小坛烈酒吃吃喝喝起来。

    他们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后方的大道上，几匹马儿拨转马头从小道直插桃林，而赶车的那名马夫也早已不在马车边呆坐，只这一会儿工夫，便踪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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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报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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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似乎知道柳宾华跟在后面，扭动着如细柳般的腰肢，缓步而行；在进入桃林之前，停下脚步回眸妩媚一笑，这一笑顿时将柳宾华三魂勾了两魂半，浑身上下骨头一阵轻飘飘，整个人似乎要破空飞去。

    定眼看时，只见桃枝颤颤，几朵粉红的桃花缓缓落下，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进了桃林之中。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柳宾华疾步赶上，一头追进盛开的灿若烟霞的桃花林中，口中低呼道：“小娘子！小娘子！”

    桃树繁茂，便如一座迷宫，耳听得那女子铃铛般的娇笑声在耳边回荡，却见不到人影；柳宾华心痒难搔，在桃林中不断来回穿梭，累的气喘吁吁，口中叫道：“小娘子，莫戏弄我了，快出来相见吧，桃花林中可是有鬼怪的，再不出来，小心鬼怪吃了你。”

    那女子的娇笑声传来道：“你不就是鬼么？你是色中饿鬼！”

    柳宾华叫道：“既如此，在下便要当色中饿鬼了，小娘子我来了！”说罢蹲着身子循着那女子声音的发出之处看去，但见那面桃枝颤动，似乎有一方裙裾在林间一闪而没，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响。

    “小娘子！我看你往那儿逃。”柳宾华嘿嘿笑道，奋力拨开碍眼的桃花，直朝那面奔去；连穿数条沟垄，脚下被杂草一袢，顿时摔倒在地，大口喘气。

    “小娘子，累死我了，快出来相见吧。”柳宾华趴在地上吐着嘴里的青草茎叫道。

    “柳官人，奴家在这里呢。”趴在地上的柳宾华听到那女子轻柔的娇笑声就在头顶，忙抬脖子看去，只见一双莲足就在眼前，顺着莲足往上便是一袭红裙，再往上便是那小娘子俯首而笑的绝世容颜。

    柳宾华大喜过望，伸手一把朝那双小脚抱去，那女子往后一退，柳宾华抱了个空。

    “小娘子，别戏弄在下了，我第一眼看到你，便被小娘子的美貌所打动，今日你遂了我的愿，我柳宾华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舅父可是朝中大员，枢密副使夏竦的便是。”

    那女子抿嘴笑道：“哦？这么大的来头么？”

    “那是自然。”柳宾华得意的道。

    “那你知道奴家的丈夫是谁么？”女子笑道。

    柳宾华讶异道：“你已成婚了？成婚最好，省的麻烦，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人妻打交道，懂风情，会风流，很合我胃口。”

    女子啐了一口道：“你就不想知道奴家的丈夫是谁么？”

    “管他是谁？你我今日有缘，露水夫妻一场，完事了我给你多多的脂粉钱，若是以后小娘子想和本人继续来往也成，我空闲多的很，随时恭候。”

    “呸！你倒是想得美！”那女子语气变冷，啐道：“你不想知道我家丈夫叫什么，奴家也要告诉你；因为奴家不想让你死的不明不白；奴家的夫君便是你的老熟人……苏锦！”

    柳宾华张大嘴巴大骇，等反应过来双手连撑赶忙往起爬，却听到风声贯面，那双莲花小脚在眼中不断的放大，避无可避之下‘砰’的一声正中左目，顿时踢得眼球几乎爆裂，金星夹着火星乱冒疼彻心扉。

    “奴家忍了你很久了，这一脚便是报你适才胡言乱语之仇，剩下的帐自有人与你算账！”女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身边却多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来。

    柳宾华捂着眼睛要爬起身来，猛然间背上似乎压了一座大山，有人用脚踩住自己的脊背，自己根本起不了身来。

    “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柳宾华感觉到了不妙，放开捂眼的手掌，却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正对自己的鼻尖，眼前一张笑脸亲切而又邪恶，不是苏锦还有谁？

    “苏锦，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苏锦用匕首拍拍柳宾华的脸蛋，微笑道：“你猜！”

    “我警告你，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舅父不会放过你。”

    苏锦拍拍胸口笑道：“我好怕啊，柳衙内，你要吓死老子了。”

    周围数人一片哄笑声道：“是啊，你吓死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赶紧给你磕头请安啊？”

    柳宾华怒道：“苏锦，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贼，那晚若不是我开恩放了你，你早就完了，现在却来恩将仇报，快些放了我，我答应你咱们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你娘的腿！”踩住他脊背的那人大骂，伸手照着他的后脑勺便是一巴掌，那手掌坚硬似铁，几乎将柳宾华打晕过去。

    “俺家公子爷的名字也是你这狗贼能叫的？刚才你在路上搭讪，俺就恨不得抽你几鞭子，你连俺家公子爷的女人也敢打主意，今日还想脱身？做梦吧你。”

    柳宾华听那口音正是刚才那小娘子马车上的车夫的声音，脑海中过电一般迅速回想，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你们这是做戏引本人上钩？”

    苏锦呵呵笑道：“这可是跟你学的，那天晚上，你和夏大人不也弄了个圈套骗小爷往里钻么？今日你也尝尝被设计的滋味；现时报,来得快！啥也别说了，你想怎么死？”

    柳宾华心头一片冰凉，从那女子在马车上故意探头看自己，直到后来的欲擒故纵半推半就，都是一场骗局，目的便是要将自己骗到桃林之中，看来今日自己决计讨不了好去。

    柳宾华瞬间做了明智的决定，连连拱手道：“苏……大人，苏爷爷，饶了在下一命，你要什么都成，但求饶了我性命；你我虽有仇隙，但绝无敌骨之仇，又何必赶尽杀绝？再说你们若杀了我，舅父第一个便怀疑到你头上，必会查出是你所为，那样你也逃不了干系。”

    苏锦冷笑道：“你还记得那晚我临行前所说的话么？我说了，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可惜你根本没当回事；你这条狗命对我毫无用处，就凭你也跟我谈条件？你连做狗的资格也没有。”

    “不不不，我可以告诉你舅父的动向，帮你打探消息；对了，表妹现在住在何处我也知道……”

    苏锦喝道：“夏小姐现在何处？”

    “表妹被舅父安置在平湖南的另一处别院中，那楼叫做玉璋楼……”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看来你又骚扰过夏小姐了是么？”

    “没有……我进不去啊，门口、楼前舅父都安排了人手把守，不让表妹出门，在下自然也进不去。”

    苏锦心中一痛，看来夏思菱几乎便处在被软禁的状况，可恨的是，这柳宾华知道的这么详细，定然去骚扰过多次，夏思菱的处境可想而知。

    “你全然忘了那晚我说的话，我叫你离夏小姐远一点，你偏偏当小爷的话是耳旁风，小爷今天饶不得你。”

    “天地良心，在下根本就没碰表妹半下，在下……在下确实有这么想，可是那里守卫森严，真的进不去啊……”

    苏锦叹息道：“你本来可以快快活活的当个富家公子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可惜你太不知自爱，又没本事，在这个世上，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

    柳宾华涕泪俱下道：“饶了我一条命吧，我不想死啊，你是朝廷官员，怎么能不顾国法随便杀人呢。”

    苏锦轻声道：“这话你到了阴间，小扣儿也会这么问你，看你如何作答。”

    柳宾华满脸恐惧，猛然间发出一声大叫：“救命啊！”与此同时身子猛地一挣，起身便跑。

    苏锦还未动作，站在身旁的王朝伸足一勾便将柳宾华勾倒在地，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条白布，揪起他的头发在他脖子上连绕数匝双手一用力迅速收紧。

    柳宾华手脚乱抓乱挠，只觉得喉间剧痛，半口气也进不去，嗓子中发出一种奇怪的类似鸭鸣一般的叫声，只一会功夫便面孔紫涨，双眼翻白，口舌伸出。

    王朝兀自勒紧布条，待柳宾华双手双足均已不动，已经死的透了，这才将白绫一端绕在桃树之上将尸体吊起来挂在树梢上。

    一股恶臭弥漫开来，伪装成赶车大汉的赵虎捂着鼻子骂道：“贼厮鸟，临死还害人，拉了一泡屎在裤裆里。”

    苏锦挥手道：“将地面脚印清理一番，原路回头。赵虎去赶车，不要原路返回，绕道角门外将车子扔了，骑着马回来便是。”

    众人一番忙碌，片刻之后消失不见；桃林中依旧花开如锦蜂忙蝶闹，柳宾华吐着舌头翻着白眼挂在桃树上飘飘荡荡，裤腿中滴滴答答往下滴着屎尿，不过对他而言，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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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暗示

﻿    柳宾华的死对他人而言无足轻重，与他熟识之人中的狐朋狗友们自然是有些惋惜，从此少了个逛窑子吃酒跟着付账的冤大头，心里略微有那么不痛快；而对于那些吃过柳宾华苦头的人，则是暗中窃喜：老天也终于开了次眼，这个祸害也有天谴的时候。

    但所有人都不信柳宾华是自缢而亡，即便跟随他的那些伴当异口同声的说看到柳公子自挂东南枝，众人也决不相信；这么个‘热爱生活’活得有滋有味之人怎会自己寻死？平日里吃酒逛窑子赌钱听戏打人，日子过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寻死？这不是笑话么？

    有人给出这样的解释：吊死鬼附身或撞邪了也有可能糊里糊涂的死了，老人们常说，桃花林中容易藏匿鬼怪，若是真的碰上了脏东西，那也是天意。

    对于外界的诸般猜疑，夏竦一概不信，经验老到的他认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很简单，伴当们异口同声说，柳宾华是跟随一名女子进了桃花林中，而伴当们发现柳宾华死亡之后回头再寻那女子，却已经是连人带车都不见了，这说明那女子和柳宾华之死有着莫大的关连。

    此为第一疑点，其二便是柳宾华自缢的那根白绫，夏竦招了服饰柳宾华的婢女小厮们严加拷问，众人异口同声的说柳公子出门之前根本没有带着那条白布；伴当们也未见半路上柳宾华跑到哪家铺子里车上丈二白绫来寻死，这表明白绫是别人的。

    两个疑点一综合，不难得出结论来，柳宾华是被那女子诱入桃林之中，桃林中埋伏的杀手勒死了他。这一点很快得到印证，角门外十五里的地方发现一辆丢弃的马车，虽然马车上毫无线索可循，但足以证明杀人者心虚之际怕有人认出马车来，故而将马车丢弃在城外。

    夏竦心情沉痛不已，柳宾华虽是自己的外甥，但自打姐姐姐夫亡故之后，夏竦便将他收养在家中，内心中已经将其视为儿子看待，将来还打算让他改了姓氏替夏家传宗接代；这一死，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怕是就要绝后了。

    这些还都是小事，毕竟自己还有个女儿，还有几房年轻的妾室，寻些偏方，再滋补滋补，没准还能生出个一男半女也说不定；夏竦所忧虑的是，十几年来，谁不知道自己的名头，他的外甥都有人暗杀，这分明是有人将黑手伸到自己的头上了。

    夏竦宁愿相信这是一场由柳宾华自己行为不检引发的仇杀，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动用大批官兵查勘搜捕平日与柳宾华交往过密的那些人，不惜动用酷刑逼迫他们招供。

    只可惜，那些人不是傻子，杀了夏副枢密外甥之事岂能招供？不招也许只会死自己一个，一旦熬不住随口招了，一家子老老小小个个都要死于非命，这是明摆着的事。

    夏竦的名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狠辣，很多莫名其妙的碎尸灭门之案，坊间传言都是他所为，原本在西北的时候，夏竦便以统兵严苛而臭名昭著，犯了军法的士兵别人是砍头给个痛快，他却非要绑在帐外活活冻死，夏天便用热水烫死，狠毒的令人发指。不过正因如此，他的麾下之兵倒是军纪严明，很少有敢乱来的。

    夏竦忙活了两天，弄残了七八个人，也没有任何的进展；这些人根本就跟柳宾华之死毫无干系，而且都有不在场的证据，然则事情便复杂的多了。

    夏竦不得不将此事往深了想，若非柳宾华自己结的仇，那么暗杀柳宾华便只能是冲着自己来的，杀自己恐怕无法得手，所以便宰了自己的亲外甥立威。

    会是谁呢？政敌？以前自己杀过的人的家人寻仇？若是后者，那便难以彻查了，自己下令杀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而且好多人连名字都不知道，这如何去查？若是政敌的话，那只能是自己这次接受副枢密使之职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可是事实上朝中大臣几乎一致推举自己担任此职位，连晏殊也是附议了的，况且夏竦很了解晏殊，就算两人之间有疙瘩，晏殊也不是那种背后暗杀他人的人，此人虽是老狐狸，说到底还是一介书生，对自己的言行有着严格的约束。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庞籍，听说这次他也想出任枢密副使之职，只是后来听吕相说推荐了自己，便再也没提了；会不会是他怀恨在心，下手报复呢？

    夏竦很快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想庞籍不会这么做，两人之间虽不是好的蜜里调油，但两人都是吕相的人，庞籍完全靠了吕相的举荐和庇护才能站稳脚跟，在这种时候，他不可能出此昏招。

    在一一排除之后，柳宾华之死仿佛忽然成迷，明知有人谋杀了他，却不知道是谁干的，莫非真如外界流传，遇见了吊死鬼不成？

    深夜里，在柳宾华灵前枯坐的夏竦呆呆的出神，猛然间他脑中电光火石般的一闪，想到了一个人：“会不会是他？算计来算计去，怎么将此人给算漏了？”

    可是很快他又自我否定了：“凭他如何有胆量跟自己叫板？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心头却有另一个声音道：“也很难说啊，此人那天晚上表现出的倔强劲儿很是让人担心，而且当晚自己羞辱的他不轻，侄儿柳宾华那晚也数次要杀了他，难保不会让他心生杀念，而且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根本不能以常理揣度，一切都不可预知。”

    数番来回思量之后，夏竦忽然看见搭在棺材上的那丈二白绫，猛然间他明白了，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他所为。

    柳宾华死的方式，跟那晚死在房中的小扣儿如出一辙，同样是被悬挂起来像是自杀，只不过当晚自己下令绞杀小扣儿的时候是将其活活吊死，而柳宾华是被勒死之后挂上树梢，这两者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那人当晚曾目睹小扣儿被吊死在房梁上，而杀死柳宾华的手法如此相像，会不会是此人故意为之？若是故意为之，便是留下一个隐喻，暗示此事就是他所为，这可是在向自己示威，若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小子不但有心计，而且摆明了是跟自己叫板了。

    夏竦心头的愤怒达到顶点，但他告诫自己，越是愤怒，越不能失去方寸；即便事实确如自己所猜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能轻易的公开出手，因为苏锦可不是随便便能指责诬陷的，他的身后有晏殊这棵大树，除非有十足的证据，否则自己轻举妄动不但拿苏锦没什么办法，反倒会惹一身的骚。

    越是到这种时候，夏竦便越是兴奋，与生俱来的与人相斗的渴望，就像毒瘾一样叫着迷。

    夏竦仔细的考虑了半天，拟定出了初步的行动。

    ……

    苏锦这两天心情愉快的很，报复的快感让他心情大好，昨晚他亲自去了平湖南的玉璋楼想去看看夏思菱，可是果如死鬼柳宾华所言，那里戒备森严，楼内楼外都有人看守，真的进不去。

    看来夏竦是要把女儿当囚犯看待了！苏锦只能作罢，待以后再找机会跟夏思菱通个消息，宽慰她一番，眼下转眼便到三月初七，正是应考之日，苏锦再无法分心来考虑这件事了。

    三月初六晨间，苏锦刚刚在后院锻炼完毕，洗了个温水澡，还在让浣娘和柔娘帮自己打理头发的时候，小穗儿像只小鹿一般蹦蹦跳跳的进来了，口中还连声叫道：“公子爷，公子爷您猜谁来了？”

    苏锦皱眉道：“一大早一惊一乍的，吓了我一跳，连浣娘和柔娘也被你吓的一抖，把我头发都扯下几根了。谁来了啊？”

    小穗儿眼中闪着光芒道：“公子爷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念叨他们么？”

    苏锦赫然站起，大喜道：“果真是他们到了？”

    柔娘嗔道：“莫动，刚弄好，又散了。”

    小穗儿点头道：“正是王公子他们到了，在前厅候着呢。”

    苏锦连声催促道：“快快，怎能让他们久等，可想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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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大考在即

﻿    苏锦提衣疾行至前厅，还未进花厅，便听见王安石爽朗的笑声，苏锦一撩竹帘迈步而入，大叫道：“介甫兄，松鹤兄，吴兄，你们可来了！”

    厅中三人，王安石、魏松鹤、吴恒心均愕然惊喜回头，见苏锦满脸笑容的站在身后，呆了一呆，大叫着跑了过来。

    四人搂抱成一团，欢喜之情溢于言表，魏松鹤和苏锦在元日新年之时倒是见过一面，但吴恒心和王安石跟苏锦却是很久没见了。

    一番闹腾之后，苏锦请三人落座，大声对小穗儿道：“快上好茶，将前日晏小姐送来的点心端上来犒劳几位兄长。”

    小穗儿喜滋滋的答应了，转身去张罗，不一会香茗沏上，美点摆上，这几人也不客气，纷纷喝茶取用起来。

    苏锦看向王安石，数月未见，王安石显得老成了许多，脸上隐隐有风尘之色，只是依旧神采飞扬，风度怡然。

    “诸位兄长，咱们一别已经有半年之久了吧，小弟可是想死你们了。”苏锦放下茶杯笑道。

    吴恒心嘴里嚼着糕点，抢着道：“可不是么，半年有余了，老六你这半年可是风光了，我等在应天便听到你大杀四方的事迹，可羡慕死俺了。”

    王安石责怪道：“什么大杀四方？苏贤弟是为了解我大宋危局提着脑袋办事呢，包大人那日跟我们聊天不是说了么，非常之事需非常之人为之，你我去做怕是根本做不成呢，羡慕也没有用。”

    吴恒心和魏松鹤点头道：“是啊，只有老六可以办成这件大事。”

    王安石咳嗽一声道：“我来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怎么还是老六老六的称呼？今后一律称呼苏贤弟，现如今身份不同，可不要这般的随意。”

    吴恒心和魏松鹤连忙点头道：“哎呀，一激动便给忘了。”

    苏锦愕然道：“这又何必？自家兄弟，岂非生分了么？”

    王安石道：“贤弟莫管，称谓虽非大事，但也需讲究个尊卑高下，兄弟之情自在心中，又何必在意称呼如何。”

    苏锦想了想，也没出声，王安石是个细心之人，恐怕他早就发觉自己那日结拜实属勉强，今后人前人往的老六老七的称呼也确实不雅，且由得他们去吧。

    几人转开话题，自然而然谈及明日的考试来，应天府和开封府同属京东西路，故而解试也同在汴梁城中，按照朝廷的解试规矩，每一路开设一处考场，自然统统归到汴梁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解试，王安石倒是颇有信心，记得上次在书院的时候，他便跟苏锦说过，便是立刻就考也不怕，显然他是成竹在胸了；魏松鹤倒是有些忐忑，吴恒心便是毫不在乎了，按照他的说法，大不了回莱州府帮爹娘卖肉去。

    苏锦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研究出来的规律告诉他们，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说为好，一来时间仓促，告诉他们也来不及应对，二来这等投机取巧的玩意万一不对路，岂非惹人笑话，在王安石面前自己还是少搞这些偏门为好，免得为他所不齿。

    “明日早间去贡院领号牌入场，然后一切便要靠自己了，三天三夜吃住在号棚中，可是要受一番煎熬了。”王安石笑道。

    苏锦讶异道：“吃住都在号棚么？不让出门？”

    王安石愕然道：“你不知道么？除非罢考，但罢考之人将会被停止下次科考机会，不管你考得出考不出，也需的熬满三天三夜。”

    苏锦吁了口气道：“也没人告诉我，差点坏了事。”

    站在一边的小穗儿道：“谁说没人提公子爷准备，只是没来的及告诉你罢了，晏小姐都亲自帮你整理了特大号的食盒，还特意帮你缝制了全新的被褥送过来了呢，就是让公子带进号棚的。”

    苏锦啊了一声道：“什么时候送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过来的，公子爷在书房温书，晏小姐吩咐莫要惊动公子爷，喝了杯茶便走了。”

    苏锦默然不语，心中感激，还是晏碧云细心，什么都替自己想到了。

    王安石挤眼道：“贤弟好有福气，看来佳期将近了吧。”

    苏锦摆手道：“还早的很，一无是处拿什么娶亲？没得害了人家吃苦。”

    王安石笑道：“言不对心啊，听闻贤弟已经被皇上授予史馆舍人之职，这不是功名么？粮务之事大奏凯歌，又平了匪巢，拿了墨吏，最近听说又将辽国使者赶的灰溜溜的滚蛋了，这叫一无是处？”

    苏锦道：“你怎么全都知道啊？”

    王安石得意道：“身在应天，襟怀天下，虽是一介书生，也须得时刻关注天下大事，否则如何称得上是个合格的大宋子民？”

    苏锦暗自赞叹，从小看老，这时候的王安石已经尽显政治家的本色，可想而知，以后成为风云人物也不是凭空得来，而是他抱负远大的结果。

    王安石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交给苏锦道：“贤弟，这是戚山长命我带来给你的，还是那件事，明年书院升格国子监，皇上说了，要书院最少出个三甲方可恩准，你虽是淮南路人士，但从应天府书院学习便属应天书院举子，山长的意思是希望贤弟能拔得头筹，为书院升格国子监出力。”

    苏锦忙道：“我哪有这个本事，山长这不是看错了人么？其实介甫兄才是最大的希望所在，我只求中了便好，至于三甲，实在是无能为力。”

    王安石笑道：“贤弟也不必过谦，山长可不是随便给人写信的，若非看重你，岂会特意嘱咐，当然愚兄他也是当面殷切期盼的，你我共同努力吧，不仅是为了书院，也是为了自己呢。”

    苏锦点头称是，将书信纳入袖中。几人谈谈说说，忆及书院之事自然是话题不断，又谈及逝去的两位兄长不由的感伤一回，再一会儿又相互打气，为明日的科考鼓劲，一直谈到中午，毫不气闷。

    午间苏锦摆了家宴执意留他们吃了午饭，三人酒足饭饱这才告辞离去；苏锦命小柱儿驾车将三人送回暂住的客栈，又嘱咐三人明日早晨在贡院门口集合一起进场，这才依依挥别。

    午后，苏锦去了晏府寻晏碧云向她致谢，并顺便想向晏殊讨教一些应试之道，谁知晏殊不在府中，晏碧云今日倒是清闲在家，苏锦趁机钻到她的闺房中和她缠绵一番。

    事毕，晏碧云满脸红红的靠在苏锦的怀中问道：“郎君对明日的科考有几分把握呢？”

    苏锦皱眉道：“半分也无。”

    晏碧云吃吃笑道：“总算你也有一件没把握之事了。”

    苏锦道：“我没把握你还高兴么？你家夫君就是没个功名这才像是庶出之子一样让人欺负，立了再大的功劳也不给封赏，你跟着我也没多大脸面。”

    晏碧云笑道：“奴家可不是要当什么大官的夫人才跟你在一起的，奴家才不在乎呢。”

    苏锦叹了口气道：“你不在乎我可在乎，无论如何这一次一定要考中，哪怕是作弊。”

    晏碧云唬了一跳道：“作弊可不成，作弊者要被革除一生的功名，一辈子不可以再做官，还要被捆绑在贡院门前的木柱上示众两个月的，而且里边的盘查甚严，可别闹出笑话来。”

    苏锦哈哈一笑，探手伸进晏碧云的怀中在她的双峰上轻轻揉捏道：“瞧你吓的，你夫君是那般没骨气的人么？再说了，你忘了我有大三元玉佩护体么？有了你送的大三元玉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切尽在掌握；瞧我给你拿个连中三元回来。”

    晏碧云忍受着他的手在胸口的骚扰，白了苏锦一眼道：“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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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解试（一）

﻿    三月初七，大宋各地统一科考之日，由于此次解试乃是补去岁权停的秋闱大考，紧接着后面一个月的时间便是接踵而至的省试春闱大考，所以时间上显得较为仓促，平白给天下举子们增添了更为紧张的气氛。

    京东西路的解试考场设在汴梁城左一厢的任店街贡院，此处也是省试的考场，身处京东西路的举子若说有什么便宜之处的话，那便是能够提前适应省试的考场之地，但前提是须得过了解试这一关才成。

    早在十余天之前，整个京东西路包括开封府、应天府、济州、郓州、曹州、徐州、单州、濮州、衮州等地的府学州学举子便已陆续来到京城，参考人数高达八千余人，而礼部下达的录取名额，京东西路仅有两百七十人，接近三十比一的录取比例，真可以称得上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其竞争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苏锦昨晚睡的很早，天刚蒙蒙亮便起来了，雷打不动的早锻炼沐浴之后，吃了早饭，在众人的伺候下穿上贡院统一发放的月白长衫、方帽等举子服饰，当然不会忘了将大三元玉佩挂在腰带上的显眼位置上。

    小穗儿指挥着仆役将棉被，食盒，换洗的内衣裤、水壶等物统统用一个背肩式的大考篮装好，搬上马车，又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的拍拍手，不敢耽搁，早去早领号舍牌号，人太多去晚了也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几人分坐两辆马车直奔贡院而去，越靠近贡院，人流便越多，举子们分别从各处客栈齐聚贡院广场，苏锦掀开车帘看着路上这些背着考篮匆匆而行的举子们，心中很是感叹，这科举便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追求梦想的起点；十年苦读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这一点和后世的高考何其相似。

    让苏锦惊讶的是，路上居然有不少弓腰驼背的老者，眉毛胡子一大把，脸上皱纹就像黄土高坡上的沟壑纵横交错，居然也还穿着应考的月白长衫，背着考篮踽踽独行，瞧着教人辛酸。

    车还没到贡院广场，便听到前面人声鼎沸，远远可见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马车根本进不到广场里边去，众人无奈只得在外边便下了车，苏锦吩咐小柱子跟两名车夫在此等候，自己带着小穗儿和柔娘浣娘迈步朝广场上走。

    走进广场之中，但见高矮胖瘦老老少少各色举子纷纷聚拢成一圈一圈的高谈阔论鸹噪不休，众人的神态也各异，有的忐忑不安，有的胸有成竹，有的笑语欢声，有的沉默寡言；小商小贩们也在人群中穿梭，把这里当成了集市，期望能小赚几笔，只可惜读书人大多是穷书生，来时早已准备诸事停当，生意倒也并非很好。

    苏锦带着三个美貌女子往广场上一站，顿时吸引了无数的目光，有人心中将苏锦当成纨绔，应考还带着女子前来，摆明是家境富裕的衙内公子，怕是来走个过场罢了；有的人则艳羡不已，暗自发誓一定要高中，到时候娶几房比这三个女子还美貌的妾室，也带着到处晃悠去。

    苏锦哪管众人如何看他，他正转头四顾寻找王安石等人，这里人太多了，挡了视线根本见不到王安石等人；正着急无措之际，便听东面有人大叫道：“苏贤弟，我们在这边呢。”

    苏锦转头看去，广场东首的一块下马石上，一人站在石头顶端正朝自己挥手，细看之下，正是王安石。

    苏锦赶紧挥手回应，带着人一路挤过去跟王安石会合，那处聚集了数百应天书院的举子，大多数人都认识苏锦，此君是应天书院的大名人，焉能不识。

    苏锦一路抱拳作揖，来到王安石等人面前笑道“几位兄长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没来呢。”

    王安石笑道：“我们哪像你，客栈的硬板床咯的我半夜就醒了，所以便将松鹤和恒心两位贤弟拉出来占位置了。”

    苏锦笑道：“解试一过，介甫兄便要告别硬板床了，高中之后鱼跃龙门，便先忍耐忍耐嘛。”

    王安石哈哈笑道：“借你吉言，不过你看这架势，足有七八千人应考，就取前面两三百而已，难喽。”

    苏锦道：“介甫兄都没信心，我等还考什么，打铺盖回家得了。”

    王安石啐道：“少来卖乖，咱们赶紧往前挤，一会功夫便要点名领号了，但愿能领到第一批的号，否则又要煎熬三天。”

    苏锦明白他的意思，举子八千，贡院内只有四百余棚，每棚十间号舍，也不过四千余人入场，八千人只能分为两批入考，说是初七八九三日三夜时间，实际上要考到十二号才能结束。

    苏锦也有些担心，明显前后两批的试题是不一样的，自己的查出来的规律若是因为这个而失灵，那可气死人了。

    几个人直着脖子往前挤，等挤到贡院门前，却被把门的士兵一顿乱吼道：“挤什么挤什么？待会按照各自州府点名发号，你们以为是挤到前面就能拿到么？顺序是定下来了的。”

    苏锦王安石等人大眼瞪小眼，周围一群老气横秋的举子鄙夷的看着他们道：“一看就是第一次应考，就是个雏儿。”

    吴恒心反唇相讥道：“第一次应考怎么了？难道比你们屡试不中还要丢脸？”

    那几个怒道：“什么屡试不中？我等济州府学举子不过考了三次而已，恽州周长清考了十五年，也没见人奚落他。”

    “就是，恽州知府还赞他坚韧如山荣辱不惊呢。”

    吴恒心正待反击，苏锦拉住他道：“口舌之争有何意义？中不了便是中不了，便是夸出一朵花来，还是名落孙山之辈，人家以考的次数多为荣，咱们可犯不着在这上边攀比。”

    那几人翻翻白眼，嘀咕道：“倒要瞧你们是不是能一举高中，别到时候也成为孙山之下的一员，大话可就成笑话了。”

    王安石道：“几位！要不咱们打个赌吧，在下应天书院王安石，这位是应天书院苏锦，这两位也都是应天书院的同窗魏松鹤和吴恒心，咱们四个人要是有人考中了，你们几个便绕着这贡院爬上一圈如何？中一个你们爬一圈，中两个你们爬两圈……”

    那几个学子道：“那要是不中呢？”

    苏锦接口道：“谁不中便绕着这贡院爬十圈如何？”

    那几名学子犹豫不答，王安石笑道：“要不便赌你们一个不中，你们几个但只要中了一个，我等便绕着贡院爬十圈，反之便是你们爬十圈，这你们总该敢赌了吧，几位来应考不就是觉得自己能高中么？”

    一名学子道：“那谁敢保证必中？”

    王安石晒道：“不敢便闭嘴，既来应考，却毫无信心，难道是来碰运气的么？朝廷科举乃是选拔人才之事，可不是拿来赌运气的地方；几位胡子一大把了，想考科举本是没错的，但三次科举不中，足以说明几位根本不是这块料；奉劝诸位一句，今年好生的应考，若是能中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再不中，赶紧回去酬些本钱，做些营生；家中妻儿尚要诸位养活，别连累的妻儿父母跟着你们受苦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王安石这话说得阴损，但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这年代考科举一考考到四五十岁，家中妻儿跟着熬苦日子，确实不像话；最终如范进中举一般考上了还好，若是考不上，这么多年的坚持其实一文不值；更有那些后来考上了科举入了仕途的，最后将糟糠之妻弃之不顾，为了娶美貌年轻的负心薄情的，更是可恨。

    几名中年学子被王安石说中窘迫之处，又羞又恼又惭愧，个个鼓着眼睛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直到苏锦等人离去，其中一人才啐了口吐沫骂道：“这几个小子人五人六的，他们有何资格指谪我等？真是岂有此理，真把自己当根蒜了。”

    旁边一名学子凑过来道：“几位还别不服气，你们知道他们当中那个英俊少年是谁么？”

    “管他是谁？跟我等何干？”

    “切，人家就是大名鼎鼎的苏锦，人家都报了名姓的，偏你们装作不知；不要告诉我你们连苏锦是谁都不知道，就是那位太祖托梦、以平民身份受皇上钦命办理粮务，整饬淮南路吏治，单枪匹马挑了八公山匪徒的苏锦，你们当真不长眼，居然骂他们是雏儿，可笑的紧。”

    “什么……？”几位中年大叔满头黑线，刚才确实没听清楚，早就听说了苏锦的大名，苏锦已经在天下举子中成为新一代的偶像，苏锦为自己这些没有功名的举子们正名，他的所作所为说明，没有功名者一样有本事，几位大叔还想那天有缘能亲自拜会苏锦，却没想到相见不相识，居然是见了面便起纠纷。

    大叔们很是懊悔，懊恼之余不禁同时谴责起身边的那名举子来：“你认识他为何不早说？这时候来放马后炮有个屁用？”

    那举子被一顿数落，心中大骂：你们自己不带眼，却又来责怪别人，真是一帮胡搅蛮缠的货色，难怪三界科举不中，要是你们这帮人当官，也定是个糊涂官；老子诅咒你们十科不中，考到死也不中。

    ……

    辰时刚到，紧闭的贡院大门哗啦打开，百十名士兵簇拥着三名主考官从贡院中施施然而出，众学子们见状一涌而来，将贡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当中一名主考官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一蓬浓密的黑须，见状皱了眉头，高声道：“人来，划出界限，有越界者立刻拿办，成何体统！”

    一名都头上前应诺，大声下令，士兵们抽出鞭子不断的抽打学子们，将拥挤而来的学子们打得抱头后退，后面不知情的还望前挤，两下里一撞，数人倒地被踩踏的杀猪般的嚎叫，带人群散开，已经有七八名学子被踩的脚断手断，瘫在地上大声的哭叫起来。

    苏锦等人在外围看的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倒也罢了，这还没上桥呢，倒是倒下去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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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解试（二）

﻿    皮鞭的威力确实够强，那几名学子的惨状也触目惊心，在将伤者抬走送医之后，场面终于平静下来；离着贡院门口方圆二十步之内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三名主考满意的点点头，两边的两名看来是副手，拱手请中间那国字脸浓眉的主考官上前说话，那主考也不推辞，上前两步咳嗽一声，双目威严的扫视全场，顿时学子们自动闭嘴，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诸位学子，鄙人京东西路转运使潘光启，受礼部委托，主持我京东举子今年解试科考之事，那两位大人一位是礼部派来监督我京东西路解试的礼部郎中鲁大人，另一位是我京东西路提学司孙提学，我等三人将共同主持本科解试……”

    众举子们纷纷拱手道：“三位大人好！”

    潘光启和那两位官员纷纷拱手回礼作答。

    潘光启道：“按照朝廷安排，本科解试共三场分三日考完，第一日试诗赋，第二日试帖经墨义，第三日试策论；须得特殊说明一番，经晏殊大人提议，皇上恩准，解试试诗赋一场亦可以词代诗，以昭显我大宋长短句之精媲美前朝，诸位自行选择即可；鉴于本科人数较多，贡院号舍实难容纳全部举子入场，故奏请朝廷获准，分两批举行，所试之题也分为两套，第一批与第二批截然不同，故而诸位学子务需担心公正之事。”

    众举子窃窃私语，说不上是前一套题好还是后一套好，但大多数人都想分到后一批去应考，这样最少能从先批考过的那些人口中得到端倪，或许能揣摩出什么门道来；但也有人愿意先考，很多家境贫寒的学子，来的路费都是东挪西借而来，在京城中每日花销都精打细算，再拖延三日对他们实在是种负担。

    “诸位，闲话不多说，稍后便请副主考孙提学宣布两批人员名单，本官在此祝愿天下学子满腹经纶得以发挥，十年寒窗，今日便是见真章的时候，光宗耀祖、报效朝廷、破釜沉舟、在此一举！”

    潘光启颇具煽动性的语言一下子便将学子们的热情点燃，事实正是如此，十几年的努力，能不能一举成名便看今日了。

    接下来副主考孙大人开始宣布两批应考之人，为公平起见，京东西路应天府、济州、郓州、曹州、徐州、单州、濮州、衮州八大州府的名字写成纸条放入瓮中，随机抽取四个州府分为两组，而剩余的举子人数最多的开封府，则将人数均分纳入两组。

    此举甚易，只片刻之间两批先后应考的州府便已经产生。

    正如苏锦所期待的那样，应天府被分到了第一批之中，跟济、曹、濮三州以及开封府的八百名学子分到一起。

    紧接着便是点名、领号舍牌号等诸般琐事，一直忙活到接近午时，四千余名学子才陆陆续续排着队往贡院之中进。

    苏锦领到的牌号是八十八号考棚第六号舍，加起来正好是个八八六，数字倒也吉利，吴恒心领到的牌号最为悲催，便是传说中的二十一号考棚第三号舍，加起来却是个213，笑的苏锦前仰后合，而王安石吴恒心等人却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苏锦心道：说了你们也不懂，213不就是2B么？这等乐趣却无人分享，心中倒也憋闷的很。

    小穗儿和柔娘、浣娘等人不能近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锦随着人流往贡院中走，小穗儿双手合十道：“老天保佑我家公子爷能一举高中，也不枉他发奋了一番。”

    柔娘轻笑道：“公子爷什么时候发奋了？加一起读书没超过三个月，不过以公子爷的聪明才智，奴家倒是一点也不替他担心。”

    小穗儿道：“是啊，虽是如此，但看着这么大的场面，我心中却也很是发怵呢，不知为什么，我一看到这戒备森严的架势，便心里发慌；晏小姐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她也不来送送公子爷……”

    浣娘伸手朝远处的一棵大枣树下一指道：“晏姐姐早就来了，只是没过来罢了。”

    小穗儿忙看去，只见枣树下停着一辆紫色的马车，车旁两名女子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正朝这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正是晏碧云和婢女小娴儿。

    ……

    贡院对于学子们的盘查很严，所携之物除了笔墨之外但只要见到有一张纸张，立刻便没收了；苏锦亲眼看见几名老兄被从衣角捏出了写满蝇头小楷的小抄，当场便被士兵叉了出去，绑在贡院前的木柱上，立刻有人写了一张长长的白纸条用浆糊糊在脸上，活像被贴了符的僵尸一般。

    “曹州举子范大进，丧德失行，辜负圣恩，辱没斯文，示众三日，永不许参与科考……”

    “濮州举子吴敬梓，丧德失行，辜负圣恩，辱没斯文，示众三日，永不许参与科考……”

    “……”

    纸条刷拉拉随风飘动，像极了坟头的招魂幡，众学子指指点点的胆战心惊的议论，身上有鬼的几位趁人不备迅速将身上夹带之物丢到一边，免的重蹈覆辙。

    队伍的长龙慢吞吞的移动，近半个时辰之后苏锦方才来到贡院门前，趁着士兵们乱翻考篮的当口，苏锦抬头打量着这神圣的科举之地，在外边离得远看不大清楚格局，走近了才发现这贡院一丈来高的围墙上全是荆棘，而且居然是两道围墙。

    两墙之间留有一丈多宽间距，形成一圈环绕贡院的通道。围墙的四角又建有四座两丈多高的岗楼，在围墙的外围明显用汉白玉磨碎的白粉圈了一条警戒线，在警戒线之内，无一人敢在其中溜达，也没有百姓私搭的房舍。

    苏锦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作弊，同时也昭显朝廷对于科举之事的重视和严肃。

    “这是什么？”检查的士兵突然叫道。

    苏锦吓了一跳，忙低头看时，只见一名士兵拿着一块糕点瞪眼问道。

    “这不是糕点么？有何奇怪的？”苏锦道。

    那士兵皱着鼻子道：“不对，你这上面有字，定是想变着法子的作弊，来人!叉出去！”

    苏锦愕然道：“这本来就是糕点啊，这上面的字是糕饼模具刻上去的，关我何事？”

    “老子不管，叉出去。”

    苏锦瞪眼道：“你敢！”

    那士兵斜眼骂道：“吆喝，还挺横！”

    苏锦道：“检查防止夹带作弊是应当的，但是你这也太过分了，这是矫枉过正。”

    “呸！谁管你什么正不正的，上头吩咐了，发现带着字迹之物一律当夹带论处！”那士兵叫道。

    前后左右的学子们不干了，纷纷指指点点道：“岂有此理，这不是坑人么？”

    “就是，糕饼上的字迹也算是夹带，那我脖子上的金锁上刻着永昌恒寿四个字岂不是也算是作弊？”

    “是啊，太不讲道理，这位兄弟说的对，这是矫枉过正。”

    “……”

    吵闹声引起了坐在门口一侧的副主考官孙大人的注意，他走上前来问道：“吵吵闹闹的作甚？天已过午，难道都不想完事吃午饭么？”

    那士兵忙将情况说了一遍，孙大人捻起一只糕点看了看，凑到鼻子上闻了闻道：“你这厮狗屁不懂，这是正宗的汴梁徐福记糕饼店的莲蓉桂花糕，学子们买来当干粮吃的，怎地成了夹带了；这上面的字也是徐福记制糕饼的时候印上去的，乃是篆体的‘余味无穷’四字。”

    那士兵挠头道：“不是说凡夹带有字迹之物便算是作弊么？”

    孙大人骂道：“你这脑筋，本官能跟你解释什么？你且退下，换个脑子灵光的人来检查，真是不知所谓。”

    苏锦忙道：“孙主考，这位兄弟也是格尽职守而已，您也不必责怪他，是在下不该带了这些带字的糕点来惹人误会，在下之过也；这样吧，这七八个带字的糕点便拿出来送给几位大人充饥，后面还有上千人，最少也要一个时辰方能结束，便算是在下感念诸位大人劳苦，孝敬的便罢。”

    孙主考见苏锦说话得体，不由的多看了他一眼，摆手道：“不必了，糕点你自带去，莫要想着什么其他的主意，科举之事是严肃之事，莫以为几块小小的糕饼能为你带来什么好处；你能吃得起徐福记的莲蓉糕恐怕也是富家子弟，不过科考场上，贫富贵贱一视同仁，一切要凭你自己的本事。”

    说罢摆摆手转身走回门侧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苏锦躬身道：“受教了！”拎起翻的乱七八糟的考蓝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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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解试（三）

﻿    众人慢慢腾腾的连过了三道门，每道门都有士兵重复搜查，确保无夹带作弊之物，检查的士兵精细到连带进去的稍大一些的糕饼都用刀破开来，防止里边夹着物事。

    最后一道门最高大，门楼上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龙门’二字，苏锦恍然大悟，原来后世所称的龙门便是根据贡院第三道门得来的；确实如此，入此门中，只要能科举得中，从此便是鱼跃龙门腾云而上了，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跃过这道龙门。

    进了龙门中，便正式进入贡院之中了，偌大的贡院之中，一排排青砖小瓦的考棚一行行一排排密密匝匝，一律南向成排，每棚十间号舍，之间留约四尺宽的长巷，备置号灯和水缸，可供考生夜间行路，白天饮水之用。

    考棚有编号，号舍也有编号，苏锦依照号牌陆续找到自己的号舍，推开号舍木门一股霉变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中人欲呕；苏锦捂住口鼻定睛细看，慢慢适应了阴暗的光线，只见这号舍狭小.逼仄，论面积绝对不超过五个平方，长也不过两米多，宽度绝对不超过一米五，两壁砖墙在离地一二尺的地方砌出上下两道砖托，上面错开放置着上下两层木板，却不知何用。

    苏锦扭过头来，听到隔壁的号舍之中的那名约莫二十七八的学子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不知在干什么，由于里边不能说话，苏锦只得走过去偷偷观察。

    那学子见苏锦一脸迷茫，知道他是第一次应考，于是趁着巡视的士兵没注意，悄悄对苏锦道：“兄台可是不懂这号舍如何使用？”

    苏锦点点头指着那两块木板轻声道：“桌案呢？床铺呢？这么小的地方如何住人？”

    那学子指点着那两层木板道：“白天考试，上层木板代替桌案，下层木板为坐凳，可坐着答题，夜晚取出上层木板并入下层，用来当睡觉的床便行了。”

    苏锦愕然道：“这长不足五尺，如何能睡？”

    那学子一摊手道：“没办法，只能将就了，兄台！对面的墙壁上留有小龛，可以放置小炉以热茶水，你若带的饭菜干粮可在小炉子上热着吃；如厕有统一时间，一般早中晚各一次，其余时间开考之后这号舍的门都要锁上的，若急了，只能先在号号舍中解决了。”

    苏锦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麻痹哪是考试啊？这简直就是在折磨人呢，没想到严肃神圣的科举考试却是这般摸样，简直让苏锦不能接受。

    “还有一点兄台要注意，这号舍中常有蜈蚣毒蛇盘踞，上一科有人被毒蛇咬中，开号舍之时才发现人已经死了，所以睡觉之前一定要先检查检查……”

    那人话音未落，前方过道口处一名士兵巡查经过，大声呵斥道：“不准交头接耳，再相互交谈便叉出去。”

    那人连忙住口，无声的拱拱手，转身自去忙碌去了。

    苏锦欲哭无泪，长这么大还没这这种猪圈一般的地方呆过，这会可算是领教了；无论如何，既然来了，懊悔也没用；苏锦只得打开考篮将东西一样样的取出整理，不整理还好，一整理吓了一大跳，里边居然应有尽有，苏锦欣喜的发现有一盒檀香片和一个小巧的熏香炉，这一看就是浣娘的手笔，浣娘伺候自己读书的时间最多，知道自己喜欢在在读书的时候点上一炉香片。

    苏锦赶紧捻起一块香片送到鼻子下一闻，果然是自己最喜欢的玫瑰香，于是点起一片投入炉中，不一会儿香气盈鼻，将小小的号舍中的恶臭霉变之味冲的干干净净。

    苏锦心情一爽，于是动手将里里外外用扫帚全部扫了一遍，去号棚尽头的水缸舀了几盆水将号舍内冲的干干净净；又拿了一块挡门帘的布将在青砖墙壁上一顿乱擦，将蛛网抹得干干净净，在将布条撕碎将大的缝隙堵住，不让毒蛇蜈蚣有藏身之处。

    一番整理清扫之后，再看号舍中竟然焕然一新，空气中飘着玫瑰香片的香味，看上去倒像个小小的新房一般。

    就在苏锦忙着整理号舍的时候，左右前后号舍中的举子们已经开始升起了小火炉将干粮烤热开始吃中饭了；闻到饭菜的香味，苏锦这才觉得肚子饿的难受，看看天光，最少已经到了未时将末了。

    苏锦赶紧拿出食盒打开，巨大的红木食盒分五层，最上面的是糕点，下边几层都密封着，上面贴着一二三的字样；这是晏碧云为苏锦准备的饭食，写着一的那一片密封食盒便是第一天吃，写着二的便是第二天吃的，最后一天便吃那第三盒子；糕点则是用来当零嘴吃的。

    苏锦猜想晏碧云是根据饭食的保质情况来设定的，刚才在外边检查的时候，士兵们早已揭开看过，但苏锦却没看；今日是第一日，自然是要吃第一盒子。

    揭开上面写着一的食盒，食盒放着三样，一碗桂圆莲子汤，一盘黄瓜炒肉片，外加一小碗几十颗蜜枣；菜式一点也不丰盛，但是苏锦一下子便明白了晏碧云的意思：这几样菜式均有安心定神之效，晏碧云知道苏锦初入贡院考试，定然极不适应，恐怕会心浮气躁，所以精心选择了这几样安心定神之物，让苏锦吃了好好的平心静气下来。

    苏锦明白了晏碧云的用意，反倒不能平心静气了，这个女人有着女神般的外表，更有着玲珑剔透之心，她的每一件小事都做的极为用心，特别是对自己，从没见他对自己敷衍过；以前倒还没什么感觉，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小天地中，苏锦的感受忽然敏感而强烈起来，苏锦自己问自己：最近有些瞎忙活，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些什么最美好的东西呢？但愿还没有完全的错过。

    下午申时，密封的套题尽数发了下来，有人提着铜锣在号棚之间游走敲打，高声告示道：“申时一刻锁定考棚正式开考，考试期间，不得大声说话！不得随意笑闹！不得翘通号舍！不得抄袭作弊！若有违反，当即逐出，送官查办！每棚有监考两名，士兵十名监督；号舍明日辰时开锁，在此之前，无论何人不得私开号舍，所有重大事宜需报经主考大人核准！”

    申时一刻，考棚内十名士兵分别拿着大锁站在号舍门前，监考一声令下，咔咔咔号舍木门尽数被关上上锁，号舍里顿时黑漆漆一片，众学子纷纷点燃自带的油灯或者是蜡烛，一片刺拉拉撕开信封之声，拿出考题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第一道考题是试诗赋，实际上便是命题作文，以特定命题写出诗（或词）、赋各一首，若是原创自然是很难，不但熬斟词酌句，还需要考虑韵脚；对苏锦这人穿越人士而言，后世的字词读音跟古代差别很大，要他做好韵脚实在是难为他。

    但好在苏锦一律盗版，一看到规定的诗赋范围大到没边，只要求是‘写旧景抒古情’，顿时便胸有成竹起来。

    这个皮囊的记忆虽然用不上，因为所记的都是前人所做的诗赋，照抄肯定穿帮，但苏锦可是后世的中文系大学生，古文不多不少也背过那么几十篇，古诗词不多不少也背过几百首，此刻岂不是信守拈来，所要考虑的不过是不要弄得串了年代，将庆历之前的诗文照抄上去便可以了。

    苏锦略一思索，慢慢的在烛火下研好墨，提笔写下：《念奴娇赤壁怀古》这个标题。

    大江东去，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

    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

    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

    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盗苏轼的版，苏锦毫无心理负担，谁叫他到现在还穿着开裆裤呢，算算年头，这家伙最多四五岁光景；至于以后这首词算是谁的，这笔糊涂帐自己可管不了，火烧眉毛且顾眼前。

    “词盗版了苏轼，干脆赋也一并盗版他算了，要坑就坑他一个人吧。”苏锦想着，笔下写上了《赤壁赋》三个字。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苏锦得意洋洋的默写下赤壁赋的开头，通读一遍自语道：“不对，壬戌之秋这年份肯定不对，需要改；‘苏子’这个自称倒也不用改了，苏轼信苏，我也姓苏，难道这是天意么？”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

    洋洋洒洒一篇赤壁赋跃然纸上，苏锦来回通读数遍，看看有没有破绽之处，终于放下心来，将答纸铺在板上晾干后收好，用暖壶冲了杯热茶细细的喝了，这才铺好木板，展开被褥，蜷缩在被窝中渐渐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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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解试（四）

﻿    次日清晨，苏锦早早起来，在屋内做了几套锻炼，舒展舒展让昨夜逼仄的小床弄得僵硬的身体，直到身上微汗，这才停了下来。

    辰时将至，就听外边锣声大作，监考官带着士卒来回叫起，令人厌烦的呼喝声吵得昨夜绞尽脑汁的众人纷纷爬起身来。

    “诸位学子听了，快快将昨日所答试纸收拢整齐，姓名处用白纸镂空糊住，若有漏出，试纸作废！辰时正开号舍门收取试纸，无论答与未答均需上缴，违者试纸作废！”

    连喊三遍之后，号舍中一片忙碌之声，苏锦赶紧用信封中备好的白纸裁成长条，用米糊在姓名周边涂了一遭，再将白纸蒙上，用嘴吹了吹叠好塞进信封中。

    忽然间，就听着外边一阵鬼哭狼嚎之声，有人哐哐哐打着号舍门大叫道：“监考大人，快开门快开门呐，号舍着火了……”

    苏锦赶紧凑近门缝往外观看，只见斜对面的一间号舍中浓烟滚滚，有人不断的咳嗽，门缝里似乎闪着火光。

    “大人……怎么办？”士兵们问监考官道。

    那监考官摆手道：“时辰未到，不能开。”

    苏锦气的差点大骂，这是什么逻辑，里边着火了还不开门救人，还有人性么？

    苏锦直着脖子冲门外大喊道：“还不快救人，出了人命那可是天大之事，再说号舍连接在一起，火势起来了大家一个跑不了。”

    那监考官可能是被苏锦后面的话所提醒，这才摆手道：“先开那间号舍门，其余的不能开。”

    士兵们赶紧上前，将号舍门打开来，猛然间一个火人儿翻翻滚滚的窜了出来，大吼大叫着扑到在地；手中端好了水盆的士兵们赶紧往他身上浇水，一阵青烟冒过，那学子身上的火熄了；呻吟着在地上蠕动。

    “怎么着火了？”监考官喝问道。

    那学子满脸黑灰，身上淋淋漓漓狼狈不堪，万幸的是衣服穿了不少，里边的皮肉没烧到，只是头脸和手烧的红彤彤的，头发也烧光了，边呻吟边哭道：“学生想在油灯上烤干米糊糊名之处，却不料失手点着了试纸，又打翻了油灯……呜呜呜，老天为何如此待我？”

    监考皱眉道：“自己不慎，还怪老天；来人，送他出贡院去，试纸被毁，又烧了头脸，想必你也考不下去了。”

    “学生要考……学生要考……”那学子大声哭叫，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竟然被一场无情之火给烧掉了梦想，他如何甘心。

    “带出去，都成烤猪头了，还要考，考个屁！”监考官厌恶的摆摆手道。

    苏锦听得心里恼火不已，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只是自己现在无法帮他，这学子如此执着，定然是吃了不少苦楚，也许是借了盘缠才来应考，真是天意弄人；出去之后，若是能找到此人，一定要给他资助疗伤。

    士兵们抬着那烧成重伤的学子离去，号舍中的火也尽数扑灭，这才敲起铜锣表示辰时已到，该交卷了；哗啦啦一阵响，剩余的九间号舍同时打开，士卒们伸手接过答好的信封交予监考之后，众人才被允许出号舍，有人捂着下身小跑着从苏锦的号舍前跑过，看来是一夜的时间已经憋的要爆炸了，这是要赶紧去开闸放水去。

    苏锦微微一笑，从角落里摸出夜壶来，这一夜幸亏有这夜壶，否则自己也跟他们一样捂着蛋蛋啄突狼奔了；夜壶这么细心之事定是小穗儿的功劳，只有这妮子才知道自己夜间喜欢喝茶，每夜总要起夜一次。

    苏锦施施然端了夜壶倒掉，回来的时候见到隔壁的那位学子也正端了夜壶去倒，两人的目光相遇，同时落到对方手中的夜壶上，发出会心的一笑，点头而过。

    胡乱在水缸中取了水洗漱过后，众学子们开始吃早餐，苏锦沏了壶茶端进来，拿了几块糕点吃起来，门开处，他一眼看见斜对面的四号号舍外边的小炉子旁边，有人快速的从一只炊饼中拿出一卷薄纸塞进衣服中，之后还四下里慌张的张望。

    苏锦大乐，作弊！哈哈，古今皆同，小抄纸条藏在炊饼中带进来了，也算他运气好，居然没被发现，铤而走险居然成功了；苏锦可没那闲心去揭人家老底，在那人望过来之前赶紧将目光移开，装作专心的吹着茶盅上的茶沫子；那人松了口气，慢吞吞个他将炊饼掰碎烤热，一片片的吃进肚中。

    早饭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这半个时辰倒是可以稍微的走动走动，范围也仅限于号舍之间的过道，说话也只能低低的说话，苏锦想起了隔壁号舍的那位仁兄，看起来他是个老手，便想过去跟他说说话，转过去一看，那位仁兄号舍门紧闭，躲在里边连面也不露。

    苏锦只得讪讪的回转过来，坐在第一层的木板上呆呆的出神，心中盘算着王安石他们不知道考的如何。

    没容他多想，巳时正，铜锣再起；还是那老一套的说辞，不准这个不准那个，最后试题信封分发下来，号舍继续锁上，这一回要到午后未时正才能开门了。

    第二场考的是帖经墨义，这一项对学子们来说其实最容易，试帖经便是考题为以往所习经书子集内容，择一句或数句掩其两端，中间开唯一行，裁纸为帖。遮蔽住原文几个关键字，遮住的字数从三字到六七字不等，要求应试者在帖纸上将原文补充完整即可。

    试墨义便是取经书正文大义十道或二十道，要求应试者言明文义，注解疑难。

    这两项都是死记硬背的玩意，下过苦功的学子们根本不觉得难。

    苏锦没这个本事，不过皮囊中那个真正的书呆子苏锦可是埋头苦读了数年的书的，所以苏锦倒也不担心，脑海中随便一检索便是一大堆半懂不懂的文句出来，弄得自己直犯恶心。

    拆开试题一看，贴经十道，语句也并不多，看那第一道题‘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苏锦的脑海中迅速的蹦出下句，在空白处填上‘庶人不议’四个字，将整个文句填补完整；这道题便算是答出来了。

    接下来：‘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桀俊，专人有功，以征不义；）’等等题目，虽偏僻刁钻，却无一逃出那个书呆子‘苏锦’的读书范围，苏锦一一作答，毫无停滞。

    十题贴经填完，用了没盏茶时间。

    苏锦心头畅快，再往下看，下边的墨义五道倒是有些麻烦，光看题目一大堆问题了，看来要费些脑子。

    譬如：问，《论语》言性相近，《中庸》言天之谓性，《孟子》言性善，其旨同否？

    又问：《孟子》言，性也，有命焉，命也，有性焉；所知各异，何以区之？

    再问：周子《太极图说》云‘五性感动而善恶分’，《通书》言‘诚无为，几善恶’其意奚若？

    ……

    总之一问套一问层层追问，而且全是些半通不通的古书典籍，弄得苏锦一个头两个大，想破了脑袋挠破了头皮根据肉身的记忆弄清楚了意思，再根据自己的判断加些臆想加些胡诌，这才能一路慢慢的解答下去。

    要说前面的贴经用了盏茶时间一蹴而就算是行康庄大道的话，后面的试墨义则是一大潭望不见边际的泥沼，将苏锦折腾的浑身无力，连滚带爬的爬了过来。

    好容易挨到未时交卷，苏锦终于两眼发花，四肢无力，脸色蜡黄，走路扶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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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解试（五）

﻿    就好像经历了大难之后不死，中午的饭菜显得特别的香，晏碧云准备的第二份饭菜是些虾蛋牛肉之类的高蛋白，想必是认为苏锦熬到第二天的时候定然耗费脑力体力巨大，这是要给苏锦补一补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苏锦确实筋疲力尽，但一餐好饭好菜下肚，顿时又精神奕奕起来；但想到下午便要揭晓策论的类型，心头又一片黯然，策论文章便如后世的议论文一般，苏锦最为头大，何况是用古文来写；语法读音字义跟后世都有不小的差别，苏锦又没有脚踏实地的去学个十年八年，自然是束手无策。

    为今之计，只能愿老天保佑，能够按照自己找出的规律行事，若是节外生枝，苏锦是绝对写不好策论文章的。

    未时到申时这一个时辰又是休息时间，苏锦吃饱喝足之后将床板拼起，捂着被子蜷缩起来学那隔壁的学子一样将门关起来小憩了一觉，直到外边锣声再响，才赶紧爬起来，看看天色已经擦黑了。

    “诸位学子，最后一场试策论，酉时正开考，明日午时交卷；时间充裕，明晨卯时有一次吃饭如厕时间；但若提前答完之学子，可提前交卷离场，但不准喧闹叫嚷，影响他人答题，只需召唤巡视士兵即可，可都听明白了？”

    监考官在号舍之间的走道上来回走动呼喊，重复数遍的到所有学子的点头认可之后方挥手道：“发题，锁号舍，最后一场开始。”

    苏锦颤抖着手慢慢从信封中抽出考题，眯着眼大气不敢出，按照自己判断的规律，这次解试的题目应该是属于‘刑罚’一类，苏锦临时抱佛脚看了大量此类文章，若是驴头不对马嘴，功夫白费倒在其次，这场考试也就砸了，谁都知道策论一场乃是关键中的关键，哪怕是前两场考砸了，策论只要做的有理有据观点新颖，依旧有可能翻盘。

    前两场考究的是学子的文采和博学，而后一场则是考究学子的施政能力以及施政观点，科举高中之人最终是要做官为政的，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试纸慢慢被抽出，由于是写文章，试纸上倒也没有多余的字迹，直到抽到试纸顶端，一行题目跃入苏锦眼帘，苏锦差点便晕了过去，他忙用手撑住木板案面让自己平静下来，吁了一口长气。

    《刑赏忠厚之至论》！！

    果然是刑罚类的！果然是有规律！功夫没白费了！

    苏锦缓缓起身，在盆中洗了洗手，丢了两片玫瑰香片进了熏香炉中，轻手轻脚的拿起毛笔，蘸满清水滴入砚台中，伸手拿起墨棒缓缓研磨起来；脑子里将临时抱佛脚所读的所有关于刑罚的文章统统回忆整理，再行归纳组合，重新组织言辞，避免原句抄袭之嫌。

    等想的差不多的时候，赫然惊觉，砚台中的墨汁已经浓的粘稠了；墨棒也被磨掉了一小截。

    苏锦赶紧再滴了几滴清水，稀释了墨汁，提笔饱饱的蘸上墨汁，想了想，在试纸上写道：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

    吁了口气继续写道：“故其吁俞之声，欢休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成、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

    苏锦越写越顺溜，脑子也越清醒，忽然间他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施政之才，对于这些古代的政治策略也有一番看法，仿佛自己天生便是这块料一般。

    “《传》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四岳曰“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之不听皋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

    苏锦狡黠的一笑，观点的证明需要典故支撑，可是自己实在是对典故知之不多，在这里胡诌一个典故，看看这些判卷的大儒高才们是否能看的出来。

    “《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

    “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古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之以爵禄，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之以刀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洋洋洒洒数百字的策论一气呵成，中间竟无半分凝滞之处，连苏锦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了。

    一般而言这种策论并不强求要有个正确与否的观点，刑罚从严厉或从忠厚本就是非对非错的事情，出题者之意本就是要看看学子们能否自圆其说，无论你支持哪种观点都需要用证据来证明他；所以苏锦引经据典，甚至还和阅卷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杜撰出尧和皋陶杀人放人的典故来佐证，实在是匪夷所思。

    文章写完，苏锦一阵轻松，待墨字晾干糊好姓名之后，时间才过了一个时辰，酉时开考，此刻刚刚戌时；苏锦本想铺好被褥上床休息，但又一想，何必要在这里多熬一夜，不如就此交卷回去，美美的洗个澡睡一觉便是。

    想到这里，苏锦赶紧收拾好考篮，趁着门外巡视的士卒脚步声经过的时候刚想敲门招呼，却听隔壁号舍响起说话声：“军爷，在下要交卷了！”

    苏锦一愣，这人也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写好了策论，倒也并非自己一枝独秀，苏锦岂肯落于他后，也敲门招呼道：“军爷，在下也要交卷。”

    那士兵在贡院当值八年，历经三次科举，也从未遇到开考一个时辰便要交卷的学子，哪个学子不是对文章琢磨不休，力求尽善尽美，不挨到交卷限定时间绝不肯先行交卷，这两位倒好，抢着先交卷了。

    士兵不敢怠慢，赶紧去将监考官请来，监考官也很诧异，再次确认之后，吩咐开舍收卷。

    苏锦和那举子同时交了试纸，背起考篮在两名士兵的监视下出了考棚。

    苏锦出了考棚，顿时心情大畅，清新温煦的空气充满胸腹之间，抬眼望天上一轮半圆皓月洒下万千清辉，月光下贡院中数百间黑魆魆的考棚排列的整整齐齐；考棚内灯光闪烁，无数学子正伏案疾书，为了自己美好的将来，将一个个希望写在试纸之上。

    苏锦满腹感触，但士兵们却煞风景的很，轻声催促道：“既交了卷，便快请出去，不宜在此地逗留……”

    苏锦抬眼看去，那名学子早已大步流星的走向贡院大门，苏锦紧赶几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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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麻烦不断

﻿    出了贡院大门，却见那举子站在门口的木柱下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锦对这个人很是好奇，看他气度从容，临考时不慌不忙，更是温言温语帮自己解释了一些疑问，心中对他颇有好感，有心与他结交；于是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

    那举子转头看是苏锦，拱手回礼道：“兄台你好。”

    苏锦笑道：“在下冒昧打搅，兄台在考棚中相助之德，在下衷心感谢。”

    那举子挑眉笑道：“些许小事合足挂齿，能为苏舍人效劳，乃是鄙人之荣幸。”

    苏锦一惊道：“你识得我？”

    那人笑道：“京城上下谁会不认识苏大人，办粮务、整治墨吏、智退辽使，若是苏大人都不认识，岂非瞎了眼么？”

    苏锦拱手道：“然则兄台也是京城之人了？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在下韩绛，乃是太庙小小斋郎一名，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吏，但对于苏大人还是熟识的。”

    苏锦忙笑道：“原来是同朝为官，斋郎我虽不知道是个什么官，但相必跟我这个什么舍人是同一类的闲职，兄台想来也是因为未经科举不得升迁之故这才参加本科科举的吧。”

    韩绛笑道：“那倒不是，在下是奉父命参加本科恩试，家父今年致仕荣归，所以命我参加恩科……”

    苏锦笑道：“原来如此，令尊是让你出来光大韩家门楣，父荣归子替之，父子接力效忠大宋，真是一桩佳话也。”

    韩绛笑道：“过奖了，只是遵父命罢了，兄台才是大宋栋梁之材，这两日看兄台毫无紧张之色，解试必拔得头筹了，在下这里先道贺了。”

    苏锦摆手道：“你还不是一样，我本以为我算是第一个交卷之人，没想到韩兄比我还早，兄台才是头魁。”

    韩绛笑道：“拭目以待吧，苏大人，我家马车来了，在下要走了，咱们改日再叙吧。”

    苏锦忙拱手相送，果见一辆马车踢踢踏踏从街上驶来，韩绛弯腰钻上马车摆手离去。

    苏锦暗自咂舌，这家伙看来是早有准备，都叫了家中马车在这时候来接他，可见他根本就没打算待到明天，而是一开始便知道第三场用不了太久，这份自信心可不是盖的。

    马车中，青年韩绛嘴角带着笑容暗自想道：“本以为这位大名鼎鼎的苏锦只是聪明机智运气好而已，现在看来居然也好像挺有才学的样子，但愿你确实是才高八斗，而非打肿脸充胖子；本人交卷早是胸有成竹，你交卷早却不是是什么心态；但说你为魁首之语乃是恭维话，我韩绛不出来应试则已，但参加科考，岂能让魁首旁落……”

    ……

    苏锦溜溜达达的从贡院广场往街上走，街道两旁的木柱上特意挂起了风灯，照的街道上倒也明亮；解试期间，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不少，过不多时便有一小队士兵匆匆走过。

    苏锦径直前往街对面的晏家和丰楼，他隐约感到晏碧云这几日定然在此处盘桓，明日又是结束之日，晏碧云没理由不在楼中。

    可是到了和丰楼一打听，掌柜的却说东家下午确实在这里，但是傍晚便走了，听说是家中有急事。

    苏锦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晏碧云不会告诉这掌柜的太多，于是提出向掌柜的要了辆马车送自己回得胜桥；掌柜的本不认识苏锦，但晏碧云临走前交代过，若是有人自称是苏家之人，便不得怠慢；所以虽不知眼前这少年是何人，但一问是‘姓苏’倒也不敢怠慢，再说此人又付了双倍车钱，更加没理由拒绝了，忙命一名小伙计赶着马车将苏锦送回得胜桥来。

    苏锦坐在车上想来想去很是纳闷，晏碧云不在倒也罢了，小穗儿和柔娘浣娘她们可是说好了要提前在和丰楼等候的，还说考试结束之后在和丰楼摆一桌接风酒宴的，怎么现在连一个人也没有。

    二更将近，苏锦方才回到了得胜桥自己的宅子外，打发了马车之后，苏锦来到门前，却听得里边一片喧闹之声，听得出是马汉的大嗓门在鸹噪说着什么找啊……翻个底朝天啊什么的。

    接着有女子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苏锦愈发的感到不妙，忙上前敲门。里边一下子静了下来，不多时小门打开，王朝警惕的面庞露了出来，低声喝道：“谁？”

    苏锦道：“还能有谁？快开门！”

    王朝一听是苏锦的声音顿时大喜，赶忙开了门，同时高声喊道：“公子爷回来了！”

    厅中众人一愣，都不知道苏锦为何此时赶了回来，忙都迎了出来。

    苏锦一看，晏碧云、小娴儿、四大吃货、小穗儿、浣娘都在场，觉得很是奇怪，问道：“今儿怎么了？又不是八月十五，大伙儿聚集到一处赏月么？”

    众人默不作声，呆呆站立，苏锦皱眉道：“我大功告成提前交卷回来，连个卸考篮的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赵虎忙上前帮苏锦卸下考篮，苏锦松了松肩膀上的肌肉问道：“都怎么了？一个个黑着脸，我回来你们不高兴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集中到晏碧云身上，晏碧云叹了口气道：“进屋再说吧，你家公子爷疲倦的很，娴儿去沏杯茶去。”

    苏锦道：“谁能爽快点告诉我，到底家中出了什么事儿？想急死我么？”

    小穗儿忽然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道：“公子爷，柔娘姐姐丢了！”

    “什么？丢了？”苏锦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应考顺利的满腔兴奋顿时化为乌有：“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丢了？”

    浣娘红着眼圈轻声道：“我和姐姐还有小穗儿傍晚的时候结伴去贡院，打算在晏姐姐的和丰楼呆上一晚上明日一起接公子爷出来，可是半路上姐姐见路边小吃摊上的糖炒栗子很是喷香，便停车去想买些上来吃；我们每人包了一包，我和穗儿头里走，可是我们回到马车上，等了半天也没见姐姐上来，再回头寻找之时，姐姐就像忽然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了。”

    浣娘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了下来。

    苏锦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停个车买个糖炒栗子便消失无踪？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太靠谱呢。”

    王朝低声道：“公子爷，都怪我等照顾不周，本该跟着她们一起的……”

    苏锦摆手道：“不关你们的事，光天化日之下，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再说你们最近忙着调教安顿带来的师兄弟们，也不可能天天跟着保护她们。”

    “可是……公子爷，这是我等的失职。”

    苏锦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须得赶紧把人找到。”

    王朝道：“我马上组织人手再出去寻找，我们看了地形，那处正好是一条街和两条胡同相交之处，但那胡同是个死胡同，我估计是有人绑了柔娘翻了死胡同的围墙遁去；我是怕晚上家中出事，这才赶回来瞧一眼，公子爷回来了那最好了，让马汉带几个人守在家中，我和赵虎张龙带人继续去找。”

    苏锦道：“你做的很对，先别忙出门，咱们先弄清楚状况再说，你们都寻了一晚上也找到，这般无头苍蝇般的乱撞也必然无结果，先进屋，咱们好好的合计合计。”

    众人随着苏锦脸色恢复平静，心中稍定，公子爷只要不慌，他们便都不太慌张。

    进了屋子，苏锦命小穗儿和柔娘又将傍晚的情形说了一遍，苏锦仔仔细细的听着，心中不住的盘算。

    三人同时出门，单单柔娘失踪不见，而浣娘和小穗儿却一点事没有，这事确实蹊跷；而王朝说在死胡同高高的围墙上有脚印，这样看来倒有些像是绑架，然而也未必是从围墙处遁走，大白天的绑着一个人再翻围墙遁走确实有些扯淡，苏锦倒也没太相信王朝的判断。

    既然是三人一起出门，都是弱女子，绑架的又只是柔娘，这让苏锦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一件事上来，那便是柳宾华被诱杀之时，正是柔娘充当的诱饵，现在柔娘又突然失踪了，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如果说确实是因为此事柔娘失踪，那么十之八九是夏竦下的手，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柔娘当日在车上露脸，被跟随柳宾华的伴当们看清了容貌，这才被绑架了去。

    但是那日柔娘明明是化了妆的，连苏锦自己看都觉得变了样子，那些伴当又是怎么认出的呢？

    而且即便他们认出柔娘的面貌，又怎知道柔娘身在何处，柔娘大多数时间都是深居简出，就这几日自己参加解试，她们才坐车出门，他人有怎么会知道柔娘便要去贡院，从而在半路上趁机绑走了人呢？

    所有的疑问一一汇总，苏锦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柔娘必然是遭到绑架，凭空消失断不可能。二是，绑架之人十之八九便是夏竦指使，极大的可能是柔娘当日的容貌之中有破绽，被跟随柳宾华的伴当识别了出来，所以绑了她去问口供。

    之所以柔娘会被他们发现，很可能是夏竦怀疑到了自己头上，从而命人一直暗中监视自家的动静，所以才会认出柔娘来，而且在时机恰当之时绑架了柔娘。

    这两个结论一得出，苏锦不禁浑身冒出热汗来，这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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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零章 探查

﻿    夜深人静，后半夜的时候，大多数的夜市早已歇夜，喧闹的汴梁城只有在后半夜的两个时辰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但此时，通往贡院的马行街和西鸡儿胡同的交叉之处却依然有几个人影在缓缓的挪动。

    苏锦带着王朝马汉等人沿着两个街口.交叉之处边走边认真的细察，几个人走到一棵大榆树下停下了脚步。

    “公子爷，据穗儿她们指点，那糖炒栗子摊便是在这大树下，柔娘便是在这里买了糖炒栗子之后便再也没见了踪影的。”王朝凑在苏锦耳边悄声道。

    苏锦看了看地形，悄声问道：“马车停在何处？”

    王朝指指不远处的一处地方道：“便是哪里，相距不到二十步远，想来是临时喊停，马车跑过了摊位二十步才停住。”

    苏锦轻轻点头，以一种小步行走的姿势往马车停放之处走去，又以同样的姿势走了回来，摸着下巴问道：“十五息之间便能让一个人消失无踪，你们谁能做的到？”

    王朝摇头道：“这谁能做的到？除非长了翅膀会飞。”

    苏锦道：“从糖炒栗子摊回到马车那里不过十五息左右，我刚才便是模仿小穗儿她们的脚步，时间上应该相差不到一两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能将柔娘绑架走，而且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王朝皱眉道：“早些时候我们来查看的时候，发现就在前面不远有条死胡同，会不会是那帮人绑了柔娘之后冲死胡同内的围墙翻越而去呢？”

    苏锦问道：“离这里多远？”

    王朝挠头道：“有五六十步，就在前面那个巷口，巷子口有一堆乱石的地方。”

    苏锦眯眼看去，确实有堆乱石堆在一个黑魆魆的巷子口，距离此处大约五六十步远。

    “要不要去看看？”王朝提议道。

    苏锦摆摆手：“不必了，绝无可能。五六十步的距离，十五息之内如何能到达？再说当时街上人来人往，小商小贩们都说没见到有人强行绑架什么人带走，难道这些人都是在说谎不成？柔娘被他们拖着到达那巷口，不可能顺从，必然会发出叫喊踢打引人注意，能无声无息的将柔娘弄到那么远的地方，只有神仙才能办到吧。”

    王朝道：“说的也是，照公子爷这么说，也绝无可能是就近绑架藏匿在街边的铺面了。”

    苏锦道：“当然不可能，柔娘她们只是临时起意下车买零食，谁也不知道她们会在哪家铺面面前的摊位上驻足，更不可能预先摆好零食引诱了，若是绑架之人这都能掐算出来的话，我们还查什么？永远也查不到了。”

    众人一片迷茫，这就像是见了鬼一般，苏锦将种种可能排除之后，此事越发的让人不可思议了。

    “爷，会不会是柔娘自己走掉了？”张龙忽然问道。

    王朝甩手一巴掌打得张龙一个趔趄：“说的这叫什么话，柔娘姑娘怎么会不辞而别？”

    苏锦翻翻白眼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柔娘认为在我苏家过的不开心，想自己出去溜达溜达，只需跟小穗儿她们反向而行，混入人群之中便很难寻到了，这条街上人流一定很多，两街交汇之处，从来都是繁华之极的地方。”

    王朝挠头道：“决计不会，公子爷可别听张龙这小子胡说，这小子跟马汉一样，一根筋的货色。”

    马汉一旁躺着中枪，翻翻白眼颇为无奈。

    苏锦一笑道：“我当然不信，柔娘决计不可能以这种方式离去，她要走随时能走，根本不必这般偷偷摸摸，我只是说笑而已。”

    苏锦迈步再次沿着摊贩和那马车之间的路线走了一遍，不过这一回是眼睛盯着地上仔细找着什么，忽然他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子，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什么物事来。

    王朝等人赶紧跟过去一看，苏锦手中抓着的是一把散落在地早已冷却的糖炒栗子。

    “柔娘便是在此地被绑走的，这里便是现场。”苏锦轻声道。

    “这里离马车不到十步了，更没有可能不逃脱小穗儿和浣娘的眼睛了。”王朝道。

    苏锦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道：“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很明显，柔娘被绑架之后那伙人便带着她迅速的离开了现场，能达到这个目的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被捂了嘴巴直接拖上准备好的马车里，然后迅速的离开此地；就算柔娘再叫再嚷，车帘放下之后外边人也一无所知。”

    众人恍然，一定是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形之下将人带走。

    苏锦叹道：“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一点，这伙人是跟踪着柔娘她们而来，柔娘他们是坐着马车行走的，跟踪之人只能驾车跟随，靠脚步是追不上的，哎！我一时脑子糊涂，想不到这一点，白白耽误了功夫，这一趟根本都不必来。”

    “可是，现在岂不是更加麻烦了，知道柔娘是被人用马车绑走，偌大的汴梁城，去何处寻她去？”王朝道。

    苏锦皱眉道：“这确实是令人头疼，不过只有弄明白柔娘是怎么被绑走的，才能排除其他的绑架原因，这些人跟踪绑架，这说明是蓄谋已久的，只劫柔娘而浣娘和小穗儿安然无恙，这说明他们既非劫色亦非劫财，而是因为有件事只和柔娘有关……”

    王朝低低的道：“公子爷是说……柳宾华之事？”

    苏锦点头道：“一定是这件事了，我几乎可以断定是夏竦派人下的手，我想定是柔娘当日的打扮有了破绽被他们认出来，所以几乎可以断定，柔娘眼下就在夏竦手中。”

    王朝默默点头，苏锦四下看了看，摆手道：“走，回家再说，此处无重要线索可查，这件事回去后需好生计议才成。”

    众人回到宅中，心急如焚的等待在宅中的晏碧云和小穗儿浣娘等人赶紧迎上来，苏锦将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浣娘当即便要崩溃了，跪倒在苏锦面前流泪道：“公子爷，既然知道姐姐被何人绑走，求公子爷赶紧想想办法救救她才是，奴家在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苏锦赶紧扶起她道：“怎会不救？放心，定然救她出来。”

    眼见女子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不好商议，苏锦便请晏碧云带着她们去内堂休息，在晏碧云百般宽慰之下，浣娘才被小穗儿和小娴儿搀着去了。

    马汉忍不住问道：“公子爷，既然知道人在夏竦手中，我们要赶紧行动才是，要是柔娘受不住刑罚，将那天的事情说出来了，那可就糟糕了，公子爷您也逃不了干系啊。”

    苏锦道：“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暗中救人一途，夏竦手段毒辣，柔娘一个弱女子定然熬不过酷刑。”

    王朝道：“爷，您吩咐吧，咱们怎么动手？”

    苏锦摇头道：“如今夏竦定会对柔娘严加看管，或许他又会做个陷阱让我们往里钻；此事不能急，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最好是有个人能去探出柔娘被羁押在何处，那便可以对症下药了；我判断玉璋楼是极为可疑的重点，但也需有人能先探探路。只是此人须得武功高强，轻身功夫也要好，高来高去，即便是被发现了，也能脱身，否则便是去自投罗网。”

    马汉拍着胸脯子道：“我去，我武功高强。”

    王朝伸手将他扒拉到一边道：“捣什么乱，就你那身子，重的跟秤砣一般，别说摸进去，便是在人家屋外走两步，脚步的震动也教人知道有人来了。”

    马汉嘟囔道：“难道你轻身功夫好？”

    王朝道：“我也不成，但有人能行。”

    苏锦忙问道：“谁？可能请的动？”

    王朝道：“爷您忘了我师叔啦？他若是肯去的话，绝对不成问题。”

    苏锦一拍脑袋，居然将王朝带来的高手师叔给忘了，只是不知道此人的功夫到底如何，那天用一根筷子便压得自己不能动弹，看起来似乎很有些门道。

    “令师叔现在何处？”

    王朝忙道：“小人将师叔安置在我的房间同住，师叔这几日在都在京城中游完，每天回来吃了晚饭倒头便睡，天一亮便出门去，今日家中杂乱，我还没见他呢，待我去看看师叔是不是在房中酣睡。”

    苏锦道：“我与你同去，有求于人，岂能不讲礼数。”

    众人出了花厅直奔二进厢房王朝的住处，远远便听到屋中酣声如雷，王朝喜道：“师叔在里边。”

    苏锦暗自替王朝感到悲哀，这位老人家的鼾声能把屋顶掀起半边来，难为王朝晚上居然跟他同室而眠，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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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一章 师叔出马

﻿    陆师叔睡得正香，对于苏锦等人的打搅颇为不满，浑然没有寄住他人屋檐之下的自觉。

    迷迷糊糊地听了王朝将事情说了一遍之后，这位陆师叔却摆手道：“不成不成，我这武艺是学来强身健体的，可不是用来探门入户的，再说了，你们杀人在先，别人来找你们麻烦也是正常的，早知今日，当日为何不手脚做的跟干净些。”

    王朝气的跺脚道：“师叔，你这说的是甚话？苏家对我师门可是礼待有加，这次回去您不是没看到，公子爷赠了一千贯给师父，让师父修缮屋舍广招弟子光大门派，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陆师叔翘着二郎腿仰在床上点着王朝骂道：“浑小子，你懂什么？钱财算什么？给你点好处你便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受苏公子恩惠替他办事，可师叔我可没受他什么恩惠，不过吃了他几餐饭，睡了他几天屋子罢了，可犯不着替他想这个想那个的。”

    王朝拿这犟脾气的师叔实在没办法，苏锦就站在身边，看公子爷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尴尬，心中愧疚不已，早知道便先行来探探口气，这下倒好，直接让公子爷下不来台了。

    苏锦心里确实有些窝火，本来柔娘被抓走，自己表面上不显露出来，内心中早已心急如焚；本想请个高手去帮忙，没想到这高手不但不帮忙，反而将自己和王朝等人的关系说的如此不堪，实在可恼。

    苏锦见王朝还待要求肯，伸手制止道：“王朝兄弟，不用说了，陆师叔说的也有道理，不帮是本分，帮了是情分，倒也无可指谪；怪就怪当日我们手段不够高明，让人家看出了破绽，事后又没多做防范，所以便有今日之祸。”

    王朝急道：“可是现在火烧眉毛了，怎么办？”

    苏锦道：“咱们自己去办，大不了便落入敌手罢了，又算得了什么？陆师叔是修身养性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咱们再拿这些俗人俗事来烦他甚是不智，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还是不要打搅陆师叔修身养性安养天年为好，万一坏了修行，可担当不起。”

    那陆师叔嘴角挂着冷笑，斜看着苏锦，听苏锦话中指桑骂槐的讽刺他。

    苏锦对陆师叔一拱手道：“在下多有打搅，还望陆师叔海涵！我等今夜就要去救人，如果失落敌手被擒的话，陆师叔便要赶快离开我苏宅这是非之地，万一被人来拿了，人家可不管你我只是初识，定会将陆师叔当做我的同伙，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污了陆师叔的名声了。”

    说罢苏锦转身便走，王朝看看岿然不动的陆师叔，跺了跺脚长叹一声跟了出去。

    苏锦一边走，一边咋咋呼呼的吩咐：“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赶紧召集人手，柔娘熬不过今晚，咱们要立刻去营救；这次去救人很可能是陷阱，但也顾不得了。”

    王朝等人轰然答应，跟着苏锦往外便走。

    “且慢！”陆师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苏锦停步转身拱手道：“有何见教？”

    陆师叔翻身坐起，猥琐的小眼盯着苏锦道：“你既知此去他人必设了陷阱，据你说那人又是奸猾无比歹毒无比之人，却带了我师侄王朝去，这不是枉送了他们的性命么？要送死你一个人去便是，何必拖上别人。”

    苏锦想了想道：“说的是，不过你老怕是低估了我和王朝他们几位之间的情谊，我便是不要他们去，他们也必然要跟着。”

    陆师叔道：“那我可不准，王朝！你不许去，明摆着送死，你脑子进水了。”

    王朝跺脚道：“师叔！你在说什么？我们兄弟和公子爷同生死共患难已经数遭，这等时候岂会弃之不顾，亏你想得出来。”

    陆师叔喝道：“我说了不许去便不许去，你要忤逆尊长不成？”

    苏锦哈哈大笑道：“陆师叔，你这可有些管得宽了吧，岂不闻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古人也曾说过，生我所欲，义我所欲，二者不可兼得，则舍生取义也；王朝虽然读书不多，但比你可懂得多；我也不想王朝他们陪我去送死，可是谁叫咱们是兄弟呢？只能舍生而取义了。”

    陆师叔皱眉道：“你说的那一套套大道理作甚？我老人家可不是不懂道理之人，我只是见不得别人蠢得将脑袋送去让人砍，你自己蠢倒也罢了，还要拉着几个人跟你陪葬；这当中有我的师侄我岂能不管？”

    苏锦道：“原来你是怕中了圈套才不答应的，可以理解；但我们可不怕，就算是有圈套，我们还是要去救人。”

    马汉早就憋的受不了了，叫道：“老东西，你自己没胆子还来阻挠别人；公子爷，我看他没什么本事，什么狗屁师叔，怕是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

    王朝赶紧制止，但却慢了一步，马汉的话已经说出口了，王朝暗叫糟糕，赶紧推着马汉往外走，却见灰影一闪，众人眼前一花，陆师叔已经不知何时拦住去路了。

    “你敢侮辱老夫，找打么？”陆师叔冷喝道。

    “给我让开！”马汉横着膀子撞了过去。

    “大胆无礼！跪下赔罪！”陆师叔一把按住马汉的头，推的马汉不能前进分毫。

    “跪下！”陆师叔用上气力往下压

    “做梦!”马汉犟脾气上来了，紧绷着身子往上顶。

    “想跟老夫较劲，你还嫩了些。”陆师叔运上气力，用劲往下一压，只听的马汉的腿骨咔咔作响，慢慢弯曲，终于抗不过陆师叔的这股子灌顶之力，轰隆跪倒在地。

    马汉气的张口便要大骂，苏锦忙上前道：“师叔何必和小辈计较，在下替他陪不是便是。”

    陆师叔哼了一声道：“罢了！既然你们自己要去送死，老夫也不多管闲事，你放心，你们死后，老夫负责给你们收尸便是，你家中的家眷老夫也保证将她们保护到安全的所在便是。”

    苏锦叹息一声，拱手道：“多谢，不过不必了，我若死了，这宅子里的女子们怕都是要跟我去了；众兄弟，咱们走！”说罢大踏步出了屋子。

    王朝紧紧跟在苏锦身边，凑近苏锦的耳边道：“公子爷！成了！”

    苏锦扭头道：“什么成了？”

    王朝挤眉弄眼道：“师叔必然要跟踪我们前去，暗中帮忙，师叔有个怪脾气，一旦说给人收尸帮人善后什么的话，那便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苏锦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狗屁脾气？心下不太信，但也无暇多想，不管陆师叔肯不肯帮忙，自己也要带人去救人了；早的一时是一时，柔娘在他们手中时间越长，便越是受折磨，万一柔娘被夏竦杀了，那将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憾事。

    苏锦已经失去了耐性，根本没考虑到这么兴师动众的后果，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苏锦带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出门直朝北去，苏锦的第一判断是，夏竦必然会先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审讯柔娘，待拿到口供之后方才会利用柔娘作为诱饵来诱捕自己，到时候就算自己还不知道柔娘是被夏竦抓了，夏竦也必然会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自己。

    但夏竦有多少个别院，苏锦却一概不知；但苏锦可以肯定的是，夏家袜子巷的正宅和骏义桥大街的别院，柔娘今晚绝对不在这两处，剩下来唯一一个苏锦知道的属于夏竦的地方，便是死鬼柳宾华临死前透露的一处所在。

    那便是囚禁夏思菱的右一厢平湖南侧的玉璋楼，虽然不能确定是否便一定囚禁在该处，但苏锦只能先去玉璋楼碰碰运气。

    苏锦等五人坐着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身后不远处，一个消瘦的黑影追在马车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任凭马车的速度飞快，也不能将他甩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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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二章 玉璋楼

﻿    夏竦在京中的别院其实并不多，除了袜子巷的正宅之外，只有三处别院，骏义桥大街的别院是一处，平湖的玉璋楼是一处，另有一处便是在郊外的一处乡间庭院了。

    不过这些足以让夏竦引以为傲的了，在汴梁城这个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中，大多数人只有小小的蜗居一间，有的人家全家十几口只能住两间厢房。

    汴梁城设有专门的机构，那便是隶属三司的修完京城所和东京店宅务，这两处机构类似后世的房地产开发部门以及城管拆迁队一般，但凡有私自搭建的，不仅要全部拆除，还要拉去打板子吃官司，所有京城的城墙宫殿乃至商铺新宅的修建，都需经这两个部门来完成。

    所以，住在汴梁城的居民，享受的是大都市市民的虚荣，但其实苦逼的很，而汴梁城由于人多地少房子少，虽经两次扩建，比前朝大了不止一倍，依然是寸土寸金。

    四座宅院已经是京城中屈指可数的人家，便是晏殊，除了甜水井胡同的大宅子之外，便只有旧城中的一处小小的宅院了，与夏竦相比，那算是寒酸到家了。

    夏竦也不得不注意影响，虽然有钱买宅子，但毕竟树大招风，太多了便容易招人嫉恨，传到皇上耳中也不好解释；于是夏竦便开始将钱投到商铺之中，在全城买了大大小小十余间商铺，为了掩人耳目，无一例外的将持有人的名字写成夏思菱的名字，以至于那晚夏思菱将汴水河大街价值数十万贯的铺面拱手送给苏锦，夏竦只能干瞪眼毫无办法。

    苏锦的猜测没错，夏竦确实将柔娘管在玉璋楼，他知道只要柔娘一失踪，苏锦便马上会想到是自己抓了柔娘，也必然会来救人；夏竦倒是宁愿他来救人，那样自己便可以再次张网以待，但在此之前需的好好审讯一番这个叫柔娘的女子。

    柳宾华死后，夏竦便昼夜不停的派人开始监视跟踪苏锦及其家中众人，就在解试开科的当天，盯梢苏锦的夏家伴当忽然有了个重要的发现，跟随苏锦一起去贡院的几名女子当中，有一人似乎便是柳公子死的那一天躲在车中的女子。

    伴当倒不是认出了相貌，实际上这女子和那天车中的女子相貌迥异，虽然身段和走路的姿势有些像，但总不能靠这些便断定二者为同一人；那伴当的依据居然是一串宝石手链。

    那天苏锦带着三女闲逛的时候，柔娘举手投足之间无意间将腕上粉白色的宝石手镯露在外边，当日柳宾华勾搭车中女子的时候，那车中女子似乎也带着这种粉白色的手镯，两者的样式一模一样，而且不像时下的女子们带着的都是一个整体的玉镯子，这粉色的手镯之所以那么的惹人眼球，不但是因为它的颜色是很少有人戴着的粉白色，更因为其式样就是一颗颗的宝石串起来的式样，这在当今的大宋确实不太多见。

    那伴当长了个心眼，跑到一家珠宝店中按照看见的手镯样式画了出来，要珠宝店的老板拿出一串同样的让他看看清楚；可没料到那老板瞪着那画图半天摇头说没有这种镯子。

    那伴当不死心，跑了十几家珠宝店，却没一家有这种式样的镯子；一名经验老到的掌柜，根据伴当的描述大胆猜测，粉白色的宝石只可能是芙蓉石或者是碧玺，并断言，京城中没有一家珠宝店有这种式样的宝石手镯，劝那伴当别白费力气去寻找了。

    那伴当直到此时，心里基本上有了定论，这件手镯的主人虽未必是同一个人，但手镯必为同一个手镯；京中都没得卖，她们却拥有同样的一款手镯，这说明了什么？

    事情反馈到夏竦哪里，夏竦立刻断言，此女必是当日引诱柳宾华的女子，至于相貌身高略有不同，这很简单，妆容鞋子的高低，衣服的款式不同，在较远的距离去看，必然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于是夏竦立刻下令，要将苏锦身边的这名女子拿来审问，只要问出苏锦设计杀害柳宾华口供来，苏锦便死定了；夏竦甚至都不打算经过官府，他已经想好了拿这女子当诱饵，骗的苏锦再次踏入圈套之中，然后将他亲手给宰了，有了这份口供，加上苏锦又是再次的私闯自家宅院，自己根本无需担心如何善后，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善后。

    手下人办事很是得力，机会很快便来了，柔娘买了糖炒栗子正边吃便往回走的时候，一辆黑色马车在她身边无声的停下，车门打开，有人用毛巾将柔娘的口鼻一捂，只轻轻一提，柔娘轻如鸿毛般的小身躯便被拉进车厢中，整个过程用了不足两息时间，真正是眨眼之间的事儿，紧接着马车快速驶离，就连街上的行人也没注意到有人在身边忽然的消失了。

    柔娘虽然竭力挣扎，但小胳膊小腿的怎能扭得过这些伴当们的粗手大脚，很快便被捆的结结实实，塞了口鼻歪在车厢里动弹不得；若非夏竦下了严令，不准他们动手动脚，他们早就在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身上揩油了，夏竦是担心柔娘一旦受辱，会激起她的誓死之心，最后什么口供都问不出来；自从自己的女儿公然以死相逼放走苏锦之后，晏殊对女人的看法大为改观，他开始相信，弱女子也并非没有血性，他怕的便是激起柔娘这种血性。

    玉璋楼是苏锦唯一不知道的城中别院，而且自己的女儿夏思菱也被‘关’在这里，人手禁卫也很森严，先行在此处进行审讯是很适合的地点，所以得知拿人成功的夏竦第一时间命令将人送往这里看押。

    玉璋楼其实是一座宅院，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后院的那座楼名叫玉璋楼，那是夏思菱居住的地方，而审讯却是在楼前的厢房中进行的。

    夏竦尽量让自己变得和颜悦色，虽然看着眼前这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有些意动，但他还是以一个慈祥老者的面孔笑眯眯的开始了审问。

    “你们怎么能对小娘子如此无礼？快松了绑！”夏竦第一句话便是呵斥身边的仆役去给柔娘松绑。

    柔娘心里恐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伙人绑架了自己却又不对自己做什么侵犯之举，这多少让柔娘放下了大部分的担心。

    “你们是什么人？绑了奴家到此与欲何为？你们可知奴家是谁家的人？”柔娘劈头问道。

    夏竦捻着胡子呵呵而笑，道：“你不就是那小小的史馆舍人苏锦的小妾么？老夫岂有不知？老夫的名字嘛，不知道小娘子是否听说过，老夫便是当朝枢密副使，姓夏，单名一个竦字。”

    夏竦盯着柔娘观察她的反应，他很快就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自己报出姓名的时候，这女子惊惶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内心，一个小小舍人的妾室，如何对自己的名字熟知？理应毫无反应才是；就算是自己的名头太响，深闺中也不免波及，但眼神中的惊慌恐惧又是从何而来。

    柔娘是个聪明之人，她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妙，看来东窗事发了，但她很快的便将心头的惊慌压下，福了一福道：“原来是夏大人，奴家这厢有礼了，但不知夏大人将奴家带到此处有何见教？夏大人是朝廷大官儿，便是要见奴家，也不必用这般手段吧，传出去岂非失了身份么？”

    夏竦哈哈大笑，绕着柔娘转了两圈，眼睛肆无忌惮的在柔娘玲珑的躯体上抚摸了几轮，道：“小娘子还装糊涂，到了此处难道还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么？我要是你，早就识时务的全部交代了，老夫劝你还是识相点好。”

    柔娘板着脸道：“奴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竦冷哼一声，一把抓住柔娘的小手，另一只手将柔娘的衣袖往上捋，露出半截香喷喷的皓臂来，柔娘大叫，同时用力往回拉扯手臂，口中叫道：“夏大人请自重，奴家是苏大人的房中之人，请你三思而行。”

    夏竦啐了一口道：“你当老夫拿你来此是贪恋你的美色么？呸，老夫家中八房妾室，个个如花似玉，慢说你是个残花败柳，便是处子之身老夫也不稀罕。”

    柔娘挣红了脸道：“既如此拉着奴家的手作甚？男女授受不亲，快些放手。”

    夏竦用手在柔娘的手腕上一抹，便将那串芙蓉石的宝石手镯给捋了下来，这才放开柔娘柔软的手臂，拎着那手镯道：“告诉老夫，这是什么？”

    柔娘怒道：“这是奴家买来的私物，夏大人问来作甚?难道是奴家偷来抢来的不成？”

    夏竦喝道：“老夫知道是你的私物，老夫问你，这手镯你从何处买来？”

    柔娘道：“便是在汴梁买的，又怎样？”

    夏竦大声道：“当面撒谎，我汴梁城中数十家珠宝首饰店老夫均查过，你这首饰从何而来？”

    柔娘一愣，赶紧道：“奴家吓糊涂了，这手镯是奴家相公苏锦送给奴家的，要问何处买来，须得大人亲去问问我家相公。”

    夏竦哈哈大笑，声音刺耳难听，柔娘皱着眉头用小手捂着耳朵，待夏竦笑声停歇方才移开。

    “老夫再问你一个问题，三月初三日，有人在前往东角门的路上看见了一个人，戴着你的这只全汴梁城独一无二的镯子，那是不是你？若不是你，你那天将此镯赠与何人佩戴？说！说！”

    夏竦瞠目厉声大喝，吓的柔娘花容失色连连发抖，张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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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三章 不辱

﻿    柔娘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一只宝石镯子出卖了自己，那天自己乔装打扮的很是仔细了，丹青妙手将脸部画的对镜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不仅如此，连鞋底上都垫了厚厚的布垫将身高垫高，说话走路的姿势也刻意变化了一番，只一个细节没注意，便被追查出来，落到今天这个局面，真是悔也悔死了。

    此刻面对夏竦的诘问，柔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有一点她清楚的很，那便是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将直接涉及苏锦的安危，那是坚决不成的。

    “夏大人，奴家不懂你在说什么？别的女子戴着和奴家一样的首饰，这与奴家何干？宝石手镯奴家能买，他人也能买，你这样问不觉的荒唐么？”柔娘平抑心情，开口反驳道。

    夏竦冷笑不已，骂道：“是否苏锦身边之人都学得跟他一样伶牙俐齿呢？老夫奉劝你还是识相些，否则老夫会教你生不如死。”

    柔娘静静道：“大人无凭无据便羁押平民，难道便不怕朝廷律法的惩治么？就算你杀了奴家，奴家也还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何羁押奴家，我家相公定然会查出来是你所为，到时候看你如何自处？”

    夏竦怒极反笑道：“你倒来大言不惭的教训老夫？你们胆大包天竟然暗中杀了老夫的外甥，老夫要将苏锦宰了给我苦命的外甥陪葬；你若识相的便立刻认罪，交待出事情的真相，老夫知道你只是从犯，必会保你性命无忧，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柔娘道：“杀了我吧，休想我告诉你一个字。”

    夏竦嘿嘿笑道：“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给你半个时辰的考虑时间，半个时辰之后，你若还是执迷不悟，老夫便让你尝尝手段；不妨先告诉你你会受到何种惩罚，老夫会将你全身衣服扒光，我手下几十名伴当个个等着享用你的身体，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相貌也还过得去，他们一辈子也没机会玩到像你这样的美貌女子，老夫相信他们一个个会比虎豹还要凶猛，你便等着享受吧。”

    “无耻！你简直不是人！枉自为朝廷大员，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弱女子，简直猪狗不如!”

    “贱人，你还自称弱女子，杀害老夫外甥之时怎地不自称是弱女子呢？这些还没够！老夫会将你赤身裸体的绑在大街上，让街上的乞丐流浪汉都来享用你的身体，还要在你的身上写上你是苏锦的妾室的身份，让你的苏相公戴上几百顶绿帽子，当个千年老王八；这之后你若还有命在，便算你造化，老夫会放了你；只不过不知那苏锦还会不会要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货色！”

    夏竦兴奋的双目发光，一想到自己描绘的这番情景，夏竦都有些激动的气喘，有一瞬间，他甚至都有些希望柔娘死硬到底，好让他能够将想法得以实施；他的双目也肆无忌惮的在柔娘的身体上游走，似乎要看穿柔娘身上褴褛不整的衣服一般。

    柔娘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夏竦竟然歹毒到这样的地步，她本以为身为朝廷命官的夏竦，绝不会做出这么龌蹉之事，自己若是咬牙不说，最多换来的是各种酷刑而已，抱定必死之心的她天真的认为，大不了被刑罚折磨致死，但却没想到会在死前受到这样的凌辱。

    若是被站在周围这些充满期待的仆役伴当们碰了身子，哪怕是他们中的一个人，自己这辈子的贞洁便算是毁了，更别说是夏竦所说的被一群人淫辱，甚至被街上那些肮脏的乞丐和流浪汉们糟蹋，身上还要写上苏锦的名字。

    不成，死是小事，但失节并祸及苏锦决不能发生，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夏竦的奸计得逞；她相信苏锦一定会来救自己，本来想慢慢的拖延咬牙挺住，直到熬到苏锦来救自己的那一天，但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自己才刚刚开始幸福的生活，有了个万中无一让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如意郎君，虽然不是正妻，但柔娘早已满足的睡梦中也会笑醒。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拌在苏锦的左右，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替他伺候起居，为他生儿育女，可是这一切忽然间便破碎了，美梦瞬间便成了梦魇。

    “想想吧！你只要好生的交待出来，老夫一定不会为难你，不但不会追究你的刑罚，还会秘密的送你出京城，给你一笔钱银，让你远走高飞，如何？”

    夏竦看着柔娘惨白的脸色，知道这女子毕竟经不住自己之前的一番恐吓，不仅是她，这世间有那个女子不怕受到那样的侮辱，除非柔娘是白痴，否则她自然懂得取舍。

    柔娘轻声道：“也罢！”

    夏竦大喜道：“你愿意招供了？”

    “公子爷、妹妹，柔娘跟你们永别了！爹！娘！女儿来寻你们了。”柔娘心中祷祝一番，猛然间扭转身子，像只扑火的飞蛾一般义无反顾的朝身后的廊柱一头撞去。

    夏竦大惊，忙伸手去拉，却只拉到了柔娘的一片衣角，周围的伴当们也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柔娘一头撞到青砖砌成的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之后，柔娘的身子缓缓的软倒在地。

    夏竦大骂上前，伸手将柔娘的身体翻转过来，只见柔娘满头满脸全是血，探探鼻息，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一帮蠢材，快去叫郎中来，看看还有没有救。”夏竦跳脚大骂。

    众伴当心道：若非你要我们给她松绑，有怎会有这事发生？现在却来骂咱们。

    但脚下却不敢怠慢，立刻有人去请郎中，人还没出门，便被夏竦给叫回来了：“别去了，气都没了，你们这帮废物，罢了罢了。”

    夏竦直起身来，脸上懊恼不已，柔娘一死，口供是拿不到了，经此一事，再想暗中动苏锦家中人的主意，那是休想了；经过几天的跟踪，夏竦也多少了解到苏锦宅中养着一帮武艺高强的护院，趁其不备下手还可以，一旦有了防备，不但绑不到人，反倒会让自己的人陷落苏锦之手，若是反供出自己来，自己也无从解释，总而言之，只能慢慢的找机会了。

    夏竦皱眉看着柔娘的尸首，叹了口气道：“将她抬出宅院，在平湖边上找个坑给埋了罢了，晦气的紧。”

    说罢拂袖出了宅院，本想去跟正和他生气的夏思菱说说话儿，此刻也没有心情了，带着十几名伴当上了车直接回袜子巷老宅中去。

    ……

    苏锦和王朝等人挤在一辆马车上，快到平湖旁边的时候，苏锦命小柱子将车停在街角的暗影里，带着王朝等人下了车。

    由于来过一次这里，众人算是轻车熟路，平湖原本只是个小湖泊，汴梁城扩建之后便被囊括进新城之中，沿着湖岸便是一溜儿的房舍，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别院，由于地点较为偏僻，商铺很少，在夜里更是静的可怕。

    即便是街道上空无一人，苏锦等人还是沿着湖边的柳林悄悄前行，不敢公然的在街道上行走，而且个个用黑布包了头脸，决不能暴露了面目。

    前面不远处独立的一座宅院便是玉璋楼了，众人更加的小心，不发出一丝声响，因为大家都知道，玉璋楼中夏竦安排了不少的守卫，即便是今天柔娘并没被关押在那里，玉璋楼中也少不了有人手值夜。

    苏锦等人从湖岸边的土垄上探出头来，仔细的观察动静，四下里除了蛙鸣和虫叫声之外一无声息。

    苏锦正准备招呼大家向玉璋楼靠近的时候，忽然间听到玉璋楼的宅院大门哗啦一声响，紧接着灯笼攒动，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出了宅院，紧接着几辆马车从院子侧边驶出来，那伙人尽数上了马车，一溜烟的沿着街道往城中心去了。

    苏锦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那个人正是夏竦，灯笼的照耀下，却没见到柔娘的身影，苏锦有些担心，又有些欣喜；这伙人接近四更天才从宅子里出来，显然是在连夜审讯柔娘；现在他们既然离开了，柔娘又没在，难道是柔娘招供了，或者是柔娘被折磨的不能审讯不成？

    待那几辆马车的声音消失的听不见了，苏锦这才挥手让众人现身，夏竦带着人手离去，这正是突入玉璋楼的好机会，虽然明知道还有不少人在此守卫，但为了救柔娘，也顾不得其他了。

    五条矫健的身影迅速的从岸边的柳林穿过大街，来到玉璋楼的围墙外边，众人伏在围墙下边的阴影里，听了听里边的动静，这才慢慢的聚拢在一起。

    苏锦抬头看看高高的围墙，用眼神询问着王朝，王朝微微点头，从背上解下一捆绳索来，又从腰间解下一支三角铁钩绑在绳子头上，做了个往上扔再攀爬的姿势。

    苏锦点点头，王朝身子后仰，看看围墙顶端估摸了一下位置，将带着铁钩的一头捋出一臂长的长度，缓缓的旋转起来，就在他正要脱手往上扔出的时候，猛然看到围墙里边似乎有灯光照亮天空，紧接着便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王朝吓了一跳，赶紧将绳索停住，众人贴着墙壁细听。

    “那小娘子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一人沙哑着嗓子道。

    “死了便死了吧，反正迟早也是死，这女子倒也明智。”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

    “老黑他们几个竟然想要奸.尸，真他娘的恶心，老子真看不惯这帮腌臜货色。”

    “嘿，要不你我怎会只能干这巡夜的苦差呢？说到底是你我兄弟还没把良心都卖了，那些人已经没人性了；咱们也别多管闲事，由着他们去吧，以前做些浑事那是没办法，如今混点钱养家糊口算了。”

    “说的是，兄弟也和老哥想的一样，若非走投无路，谁来当人走狗干这些伤天害理之事，还好你我手头没有人命，他们几个身上哪个没有三五条人命背着。”

    “……兄弟，老天都看得见的，你我还是为家中孩儿积些阴德吧……”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灯光也慢慢远去。

    这两人的对话显然是说里边刚刚死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有人要侮辱那女子的尸体，这女子十有八九便是柔娘，柔娘死了？柔娘竟然死了么？

    苏锦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动也不能动，心中被巨大的痛苦包围着。

    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柔娘死了！她是自己害死的，若不让她参与诱杀柳宾华之事，又怎会惹出杀身之祸？

    苏锦的心片片碎裂，五脏六腑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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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四章 血洗（上）

﻿    王朝马汉等人也都傻眼了，再傻也能听得出里边的两名巡夜之人所说的那个女子便是柔娘，柔娘平日待王朝等兄弟最好，她的性格很好，每天都是笑盈盈的，别人送给苏锦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柔娘也是经常拿出来给四大吃货尝尝，比小穗儿不知大方多少倍。

    可就是这么个亲切可人的柔娘，居然就这么死在这座宅院里，而且死后尚且要被侮辱，这如何能忍？

    “公子爷！节哀啊！”王朝见苏锦痛苦不堪的摸样，强自压抑住自己心中的痛苦劝慰道：“咱们要进去将柔娘姑娘的尸首给带回去，怎能任这帮狗日的玷污。”

    苏锦大口喘气，钢牙咬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血洗玉璋楼，一个也不留。”

    众人纷纷点头，以公子爷的脾气，这回不把这玉璋楼中夏家的护院伴当杀个精光，他也不是苏锦了。

    苏锦伸手从背上抽出朴刀，微一迟疑，大踏步朝大门走去；王朝一愣，轻声道：“公子爷，从墙头进去啊。”

    苏锦不答，大步直奔宅院大门。

    马汉倒是替苏锦答了：“还偷偷摸摸作甚？反正是要血洗了，见一个杀一个便是。”

    王朝大为挠头，公子爷看来是被愤怒遮蔽了理智了，上回来的时候，苏锦还说这宅院中的人手不少，决不能硬来，眼下看这架势倒是要硬闯的样子，早知道这样，今晚就多带些人手来了。

    这边王朝还在郁闷，那边苏锦已经抬脚踹门了；苏锦卯足了劲朝大门猛踹过去，“哐当”一声巨大的响声在静夜中显得异常的刺耳。

    门是厚实木造的，里边还有上下两道横拴，岂是苏锦能踹开的；只是发出一声巨响，略微摇晃了两下该，便又纹丝不动了。

    苏锦咬着下唇，狠命的连踹两脚，巨响过后，门依旧未开；里边脚步杂沓，显然有人被惊动了，火光由远及近，有人吆喝着往院门口奔来。

    王朝冲着目瞪口呆的马汉赵虎等人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帮着踹门啊。”

    马汉、赵虎、张龙、如梦初醒，三人运起蛮力，上前连踹数脚，大门晃晃悠悠的摇摇欲倒；王朝快步赶到，借着助跑之力狠狠的一个侧踹，大门终于轰然倒地，门没破，倒是把胳膊粗的门轴给踹断了。

    “什么人，什么人，找死么？”十几名护院纷纷赶到，刚到门前，便见宅院大门硬生生的被踹倒，一名护院躲得稍慢，被飞起的横拴砸中，顿时砸的满脸是血，一叠声的咒骂。

    风灯照耀之下，尘埃落定之后，门外缓缓的走进五个蒙面之人，前院的护院头目大声喝道：“你们他娘的找死么？居然敢硬闯私人宅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锦缓缓道：“我们是阎王爷，来送你们统统上路的。”声音像是冰冷的刀尖划过众人的心头，夏家护院们心头一凛，面面相觑。

    领头的护院一把将手中的灯笼丢到一边，喝道：“装神弄鬼作甚？兄弟们，宰了他们。”

    护院们人数占优，自然是不惧的，一个个高举着兵刃哇哇大叫着冲上，苏锦举起朴刀大喝道：“杀光这帮王八蛋，为柔娘陪葬！”面对面直接扑了上去，王朝马汉赶紧跟上护卫，公子爷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冲在前面，他这是要拼命了。

    双方瞬间交上了手，一交手，王朝顿时感觉形势不太妙，夏家的护院个个武艺精湛，看得出来都是练家子出身，夏竦召的这些护院看来是经过了精挑细选，花费不菲。

    特别是那个领头模样的护院，手持一柄长剑，使的甚是灵活，跟王朝交手也完全不落下风，；好在马汉赵虎张龙三人个个得力，手底下够硬，数招过后，一名护院便被踹中大腿根，惨叫着捂着下身跌飞出去，失去了战斗力。

    再斗数招，又有两名护院被张龙砍中脖子，尸横就地；但是，顶在前面的王朝承受着护院头目刁钻的剑招和三名护院的夹击，大腿上已经挨了一箭，幸亏王朝躲得快，这才避免了大腿被洞穿之局，只被削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王朝一受伤，更加难以挡住正面，左支右绌之下，差点又中一剑；马汉见状大叫道：“去一个帮大哥，公子爷往后退出院子。”

    马汉的意思是要苏锦退出战团，苏锦的武功最差，完全派不上用场，而且还要分心照顾他，反倒碍手碍脚；虽然说出来让苏锦很没面子，但生死攸关之际，马汉也顾不得了。

    苏锦不但没退回去，反倒将朴刀插回背上，王朝见状大急道：“公子爷，醒醒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点子太硬，也是没法子的事。”

    马汉一分神，被对面的一名护院伸拳打在脸上，顺手一抓，将马汉的蒙脸黑布抓开了，本以为能看清面前之人的长相，却没料到眼前是一张骷髅般的面孔，两个黑黑的大鼻孔正冲着自己直喷热气；那护院吓得大叫：“真是阎王爷啊，有鬼啊！”

    马汉大骂道：“见你娘的鬼。”挥刀砍下，将那人的胳膊砍去半边，伸脚踹出老远。

    四大吃货虽勇武，但逐渐落于下风，不断从后院中奔出夏家护院来，原本只有十七八个人，逐渐增加到二十多人，而且个个都是有武功之人；即便被放倒了四五个，但是却丝毫没有让这些人感到害怕，反倒被激起了血性；王朝等人渐渐难以支撑，但公子爷不发话，他们断然不肯后退，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背靠背护住我。”苏锦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王朝等人赶紧往后撤步，四人围成一个小圈，将苏锦护在当中，四个人都忙着招架四面八方招呼过来的兵刃，完全不知道公子爷到底在干什么，耳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不断发出奇怪的响声，却是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稍不留神就要挨上对面的一刀。

    王朝刚刚挥刀格开一名护院当头砍下的兵刃，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剑像毒蛇一般的直刺面门，王朝无法后退，硬生生的扭动脖子横移半尺，便欲伸足踢向对方拿剑的手腕，忽听耳边苏锦的声音响起：“王朝低头！”

    王朝不假思索，猛地一低头，耳边一声巨响，一股热浪吹得脖子后面滚烫，鼻子立刻便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想来是自己的头发被烧焦了；王朝正自纳闷，只见对面拿剑的那名护院头目忽然怪叫一声，丢了剑捂着脸满地打滚。

    王朝愕然回头看，只见苏锦手中持着一根铁管，铁管口还冒着青烟，嘴角带着微笑自语道：“教你尝尝铁砂散弹的厉害。相国寺姜铁匠的手艺虽然不精，但砸出来的管子做个近距离的散弹枪倒也不至于炸了膛。”

    护院们也愕然，有人赶紧按住呼号乱叫的护院头目的身体，硬是拉开他捂着脸的双手，顿时差点吐了出来；那护院头目满头满脸嵌满了黑色的铁砂，整张脸上就像是马蜂窝一般，血肉模糊不堪入目；两只眼睛里往外淌着血水，就算是不死，也是个残废了。

    众人心头发怵，王朝马汉等人却心头狂喜：“还是公子爷点子足，不知什么时候便偷偷去做了这么个玩意出来，一下子便将那人轰成了大麻皮。”

    只有苏锦明白，这玩意只能在十几步范围内有点用，再远一点，皮糙一点的人连皮都轰不破，主要是这铁不是做枪管的铁，而且是靠相国寺的姜铁匠手工砸成的一个管状，填多了药的话炸膛是一定的，只能每次少放点火药，将里边的铁砂射出来，最好的效果便是朝脸上轰，眼睛是脆弱部位，一下子便能奏效，若是往穿着厚衣服的身上轰的话，苏锦甚至都怀疑能否穿透衣服。

    即便如此，自制散弹枪还是迅速扭转了形势，王朝马汉等人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个个如狼似虎一般的冲上前去砍杀，苏锦则端着‘散弹枪’跟在他们身后，但有敢挥刀抵抗的，照着他的头就是轰隆一声，将之轰成猪头，然后迅速的将药包塞进枪口，寻找下一个猎物。

    如是再三，院子里变成了猫捉老鼠的追逐游戏，大门口出不去，护院们选择了往后面逃，可是刚进了厅，便被人赶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陆师叔已经进了通往后院的正厅，端着把椅子坐在厅门处手中握着柄软鞭，见有人来便劈头盖脸的一顿抽打，有个护院不信邪偏偏硬扛着往里跑，被陆师叔一鞭子抽中胳膊顿时便折了，再一鞭子连人带兵刃陀螺般的抽出厅外，正好落在马汉脚下，马汉随手一刀便结果了他。

    两头都无处可去，护院们只得拼死再战，可是一来抵挡不住铁砂扑面，二来斗志全无，当被苏锦等人杀的只剩下七个人的时候，这七个家伙赶紧丢下兵刃跪地求饶。

    看着满地的尸体，陆师叔有些看不过眼，站在厅门口道：“差不多就得了，不就死了个小妾么？杀了这么多也够了。”

    苏锦咬牙不答，抽出兵刃指着一名护院的鼻子道：“刚才死了的那个女子尸首在何处？”

    那护院哭丧着脸道：“小人不知啊，小人是在院中巡夜的，根本就不知情啊。”

    苏锦手起刀落送他归西，来到第二个人面前重复同样的问题，可巧的是那家伙也是个巡夜的，根本不知道尸体在何处；哭丧着脸哀求跪在旁边的几个护院道：“你们倒是快告诉这位爷啊，这事你们不是在场么？”

    一名护院结结巴巴的道：“好汉……爷爷……饶命，那女子的……尸首原本是要被拉去湖边埋了的，可是我等刚要……将尸体抬出去，大小姐忽然来说要帮那尸体换衣服擦洗一番才准埋葬，我等没办法，只得让抬到大小姐的楼里去了。”

    苏锦皱眉道：“大小姐？夏家大小姐夏思菱么？”

    “正是，正是夏小姐……”

    苏锦道：“很好，虽然你们说了实话，但你们必须死，只怪你们为虎作伥，跟我苏锦作对。”话音未落，挥刀砍下，将那人一刀砍死。

    剩下的五名护院大叫着起身便跑，被王朝马汉等一一追上，尽数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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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五章 血洗（下）

﻿    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二十多名夏家护院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个个死的透透的，陆师叔眉头紧皱，道：“这又是何必？这当中也有无辜之人吧。”

    苏锦冷着脸踏进厅门，直奔后院；陆师叔叫道：“后面还有四名护院，都被老夫打昏了过去，饶他们性命吧，杀戮太重，有违天和。”

    苏锦停步转身拱手道：“多谢师叔相助，但凡辱柔娘者，岂能容他们活在世上，此地动静颇大，师叔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免的惹火上身，此间之恩，容后再报。”

    陆师叔跺脚道：“少年人都是这般暴躁的心性么？一人死便要数十条命来偿还，实在是太……”

    苏锦早已转头大步而去，将陆师叔晾在原地；王朝挠头上前拱手道：“师叔，莫要见怪苏公子，他此刻心情糟糕，回头定会向您道歉，此处实不宜久留，师叔先行回府，我等即刻便回。”

    陆师叔骂道：“都是一帮没脑子的莽夫，老夫一片好意，全被狗吃了。”说罢长袖一拂，快步出了厅门，脚下一点上了屋顶，瞬间鸿飞渺渺。

    苏锦穿过后堂直奔后院玉璋楼，王朝紧跟其后，吩咐马汉等人沿途搜索屋子，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后院中静悄悄的鸦雀无声，玉璋楼楼门大开，里边黑咕隆咚，苏锦借着将明的天光看去，只见楼门处躺着三四个护院，想必是被陆师叔打昏晕倒之人，苏锦无暇顾及，迈步便要进楼；王朝一把拉住道：“我先进去，公子爷跟在后面。”

    苏锦点点头，伸手在地上捡起一柄熄灭的灯笼，打火点燃，递给王朝，自己则一手握着散弹铁管，一手拿着火折子跟在王朝身后警戒，以防不测。

    两人在一楼大厅内照了一圈，里边空无一人，苏锦点着了案上的烛台，端着烛台朝厢房走去，西厢房中依旧空无一人。到了东厢房，苏锦一眼便看见一个女子直挺挺的躺在一张软榻上，身边一堆染血的衣衫和一只满是血水的铜盆。

    苏锦心头一痛，快步上前定眼观瞧，那女子正是柔娘，只见柔娘双眼紧闭，面色白的像纸，额头上一块铜钱大的疤痕尚在慢慢的往外渗出血水来。

    “柔娘！”苏锦悲呼一声，一把将柔娘的头揽在怀中，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热泪滚滚而下滴滴答答落在柔娘惨白的面颊上。

    “我害了你，柔娘，都是我害了你；你怎地不忍耐一气，待我来救你呢，哪怕是你遂了他们之意，招供了也自不妨，我也绝不会怪你，为什么却要如此刚烈？”苏锦痛苦失声，压抑住的愤怒了悲痛终于爆发出来，抱着柔娘的身子摇晃。

    王朝马汉等人站立一旁，见苏锦哭的伤心，也不禁潸然泪下；跟着公子爷这么久，一次也没见他流过眼泪，更何况是这般的嚎啕，公子爷从来都是胸有成竹，一副毫不在意的摸样，今日却暴露了真性情，原来公子爷果真是个重情义之人。

    “爷……节哀顺变，官兵眨眼便来，我们还是将柔娘姑娘的尸体带着赶紧回去，官兵一到，便脱不了身了。”

    苏锦用衣袖抹抹眼泪，低声道：“你们说的对，咱们马上离开，马汉去将门口的那四个人解决掉，我们上楼去寻夏小姐，然后一把火烧了这贼窝。”

    王朝等齐声答应，马汉咬着腮帮子拖着朴刀来到楼外台阶前，一刀一个将四个昏倒的护院送上西天，王朝拿了跟蜡烛往楼上去寻夏小姐。

    苏锦横抱起柔娘的尸体便往外走，忽听帐幔后悉悉索索一阵动静，苏锦一惊，放下柔娘的身子，举起散弹火筒对准那里，低声喝道：“谁？快出来，不然要你的命。”

    帐幔抖动的更加厉害了，苏锦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掀开帐幔，只见三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子躲在墙角，正自瑟瑟发抖。

    苏锦喝道：“你们是谁？”

    一名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噗通跪倒在地，磕头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等是这宅子里的厨娘婢女。”

    苏锦喝道：“夏小姐呢？怎地没见？”

    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婢抖着嗓子道：“小姐，小姐去楼上拿药了。”

    苏锦皱眉道：“拿什么药？怎地你们不去？”

    那小婢指着柔娘的尸体道：“小姐吩咐我等为这位姐姐换干净衣衫，清洗伤口，说要给这位姐姐敷药。”

    苏锦咬牙道：“人都死了敷的什么药？”

    那小婢刚要说话，门口夏思菱的激动的声音传来：“是苏兄么？柔娘姐姐没死，刚才奴家摸到她还有心跳呢。”

    苏锦一呆，心中狂喜，大叫道：“真的么？”紧接着快步来到柔娘的身体旁边，伏在柔娘的胸口仔细倾听，果然，一声声缓慢微弱的心跳就像天外的仙音一般传入耳鼓，苏锦心头像是要炸了开来，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起来。

    夏思菱快步走近，将手中的瓷瓶倾倒了一些粉末敷在柔娘伤口上道：“苏兄，须得赶紧请郎中医治，柔娘姐姐虽然还有气息，但是不能耽搁。”

    苏锦一把攥住夏思菱的手道：“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咱们一起走。”

    夏思菱摇头道：“奴家不能跟你一起走，虽然我很想跟你一起走，但是那样的话，我爹爹定然不择手段的对付你，柔娘姐姐已经这样了，奴家不想你身边再出现这样的事。”

    苏锦道：“已经撕破脸皮了，又能怎样？”

    夏思菱道：“可是他是我爹爹啊。”

    苏锦知道夏思菱难以抉择，易地而处，自己也很难抉择，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将夏思菱救走实在有些不甘心，于是道：“今日你不走，下回我又不知到何处去寻你了，你爹爹不会再让我们有相见的机会。”

    夏思菱泫然道：“奴家也知道，但是表哥死了，奴家又和爹爹闹翻了脸，爹爹的心中一定很伤心，奴家也想就此跟你而去，但也不想让爹爹太过伤心，过了这一段，奴家会找到机会出来，爹爹也不可能永远关着我。”

    苏锦想了想道：“好吧，我不逼你，今日之事要多谢你了，若非你救了柔娘，柔娘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夏思菱叹道：“这帮人就是禽兽，人都撞的晕死过去了，还要……还要……再行禽兽之事，奴家一开始便命婢女暗中盯着，见他们要作禽兽之事，岂能不管？没想到柔娘姐姐竟然还未死，实在是老天有眼，误打误撞救了她。”

    苏锦无声的将夏思菱搂了一搂，在她耳边轻声道：“菱儿，多谢你了，你一定要自己保重，好好的等着我。”

    夏思菱脸上一红，将他轻轻一推道：“你们快走，官兵就要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苏锦道：“此处全是死人，你怎么能待在这里，官兵问起来又怎么回答？”

    夏思菱道：“你们帮我将后院锁住的小门打开，奴家从后门出去，便说是逃出去的。”

    苏锦看了一眼那三个婢女厨娘，欲言又止，转身道：“咱们快走，赵虎送夏小姐出后门。”

    夏思菱道：“且慢，王朝大哥将兵刃借我一用。”说罢走到王朝身边将他手中的朴刀拿了过来，吃力的提着沉重的朴刀走到那三名女子面前。

    “三位姐姐妹妹，不是奴家心狠，但官兵一来，定然要询问你们，而你们必然会暴露了苏公子的身份，奴家不得不如此；你们放心，你们的家眷奴家定给予多多的抚恤；你们也莫要恨奴家，有什么怨恨，奴家以后死了去阴间任你们折磨便是，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三名女子大惊失色，瘫倒在地上连连作揖道：“小姐饶命，奴婢等人一句也不会漏出去，念在我等伺候您多年的份上……啊！”

    夏思菱闭眼举刀往下一砍，顿时血光喷溅，溅的她满脸鲜血，夏思菱一不做二不休刀子胡乱的砍下去，三名软手软脚吓得不能动的婢女登时被砍的血肉模糊，十几刀下去，早已魂归西天了。

    苏锦等人看的胆战心惊，夏思菱不愧是夏竦的女儿，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决断迅速，下手狠辣，为了保全苏锦，连夏竦派来照顾她的几个婢女也亲手杀了。

    夏思菱砍得浑身没了力气，当啷一声钢刀掉在地上，掩面大哭起来，。

    苏锦无言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帮她擦擦脸上的血迹，正要安慰几句，耳听得前院人嘶马叫呼喝连连，正是官兵到了。

    苏锦色变，低喝道：“走！”伸手抱起柔娘，拉着夏思菱直奔后门，赵虎一马当先，挥刀砍断铁锁，几人鱼贯而出，从后门直穿小巷，绕过两条街道来到远远停放马车的地方。

    小柱儿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到苏锦等人，赶紧将马车赶出来，众人鱼贯上车，苏锦朝站在街角暗影里的夏思菱挥挥手，马车一溜烟的飞奔而去。

    夏思菱双目含泪，瘫坐在街边冰冷的地上，半晌才站起身来，提着长裙慢慢朝官兵喧闹之处行去。

    雄鸡报晓，黎明前最黑的那一段过去，老天像是猛然醒来一般，忽然变得大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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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六章 公然发难

﻿    京城之中出了这样的惊天大案，朝野上下尽皆震惊，有着数十万大军拱卫的京城中，竟然会有人公然夜闯民宅，坐下几十条人命的案子，这事让负责京城治安之责的开封府脸上无光。

    更加让开封府尹恐慌的是，这宅子竟然是枢密副使夏竦的私宅，出事当天夏竦的独女便在宅中，幸亏此女聪明，感觉不对便砸开后门逃了出去，直到官兵赶到，才敢从躲藏之处出来。

    夏竦的愤怒无以复加，事情摆明了是苏锦所为，夏思菱那一套说法夏竦压根就不信，所有的人都杀了就留下夏思菱一命，这不是苏锦是谁？强盗入户这么多身负武艺的护院都逃不掉，夏思菱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逃掉？

    夏竦百般的哄骗夏思菱说出真相，可是夏思菱一口咬定是一伙蒙面歹徒进了宅子，自己在几名护院的拼死掩护下才逃了出来，左近的几家住户也说，确实是一伙蒙面歹徒，凶悍之极；还有人说，其中一个歹徒居然能像狸猫一样在房脊上奔行自如如履平地，说的神乎其神；气的夏竦命人将这名百姓暴打一顿，差点便治他蛊惑愚弄之罪。

    虽然如此，夏竦对苏锦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识，玉璋楼中的人手实力夏竦最清楚，几位目击者都说，只有六七个人进了玉璋楼，也就是说以这六七个人的实力，便将这二十多名护院统统杀了个干净，有些匪夷所思。

    夏竦想过暗地里进行反报复，但他想，苏锦既然敢如此嚣张，必然也做好了防备，稍有不慎手脚不干净的话，反倒会被反咬一口，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查到苏锦头上，若是能弄些证据证明苏锦是幕后指使，柳宾华和玉璋楼两件案子便一起了结了。

    夏竦亲自参与勘验现场，他发现十多个人的伤势很是奇怪，像是被雨点般的暗器打中头脸，满脸的铁砂，看的头皮都发麻，这到底是什么怪兵器，让人摸不着头脑。

    开封府的仵作经验丰富，当即断定是火器所为，唯有强力火器，用火药催发铁砂，才能将人伤成这样，于是矛头直指兵部的神火营。

    神火营的秦指挥面临夏竦的询问不敢隐瞒，直接便将赵德海和方成忠两位前来购买火器的事情说了出来。

    应天府权知是新近从河东转运副使调任的干练之臣文彦博，此人行事素有计谋，他发现夏竦好像有意将这桩大案往私自购买神火营火器的苏锦和富弼头上引，这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说老实话，就算案子中有火器，那也不能代表便是私下购买了火器的苏锦和富弼所为，民间早有火药流传，各地的花炮作坊多如牛毛，谁都能轻易的制作出简易的火器来。

    况且指望着这样的火器杀人，简直是笑话，神火营的竹筒突火枪在朝中早已被引为笑谈，火药填的多了炸伤自家士兵，填的少了，只能催发十几颗铁砂，而且不能及远，说句夸张的话，连只鸡都打不死，更何况是杀人了。

    查勘所得的证据表明，就算是火器，这也绝非神火营的火器所能造成的伤害，这种火器打出来的铁砂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目前虽不明白是从多远出射出的，但是可以想象，这么多的铁砂要打入肉中，这需要灌装大量的火药，而神火营的火器根本不能满足这一点。

    鉴于此文彦博决定赶紧将此事上奏皇上，夏竦若是一门心思的将这桩大案往苏锦等人头上安，会引起轩然大波，若是出了漏子，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于是在夏竦召见赵方两人询问的时候，文彦博赶忙将此事分别知会宰相吕夷简和三司使晏殊，文彦博认为，这两人还是能掌控住局面的，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发话要严查到底，那以后出了事可就跟自己无干了。

    吕夷简相当的诧异，他不知道夏竦这么做的理由何在？要说苏锦确实让吕夷简很不满，而且包括杜衍在内的一批人都对这小子不待见，但真实的原因是因为这小子跟晏殊走的很近，隐隐成为晏殊夺取相位的重要助力，打击苏锦其实是打击晏殊而已；吕夷简和杜衍所用的手段也不过是从差事中挑刺，或者是像上回宋辽谈判那样，送给他个烫手的差事等着他犯错，然后才抓住小辫子不放。

    像夏竦这样大张旗鼓的通过现场的火器便往苏锦等人头上查，显然是不合适的，这会惹恼了晏殊。

    任谁都知道，苏锦跟夏竦连面都没见过，又怎会蠢得去夏竦的别院杀人，而且杀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护院。

    如吕夷简所料，晏殊怒了；在晏殊看来，苏锦跟夏竦毫无交集，夏竦这么做定然是有人指使，说是查案查到苏锦头上，但其目标明显便是针对自己而来，饶是晏殊好脾气，这回也忍不住了。

    ……

    三月初十早朝。

    群臣行礼已毕，晏殊还没等赵祯的屁股坐稳，便第一个出列上奏道：“臣晏殊奏请圣上得知，昨日京中大案在查，但枢密副使夏大人行事不当，越俎代庖干涉开封府查案不提，单是这种查案针对的方向便是大谬特缪，竟将苏锦富弼等人为了震慑辽使而设计购用神火营火器之事跟其私宅盗匪入侵杀人之事相联系，简直荒谬之极；若是像夏大人这般捕风捉影，岂非天下所有花炮作坊都有嫌疑？更何况是涉及朝廷命官。”

    赵祯色变，问道：“怎么回事？查案怎么查到富弼苏锦的头上了，夏副使，你倒说说看。”

    夏竦毫不示弱，辩称道：“启奏皇上，京中大案，虽是臣之私宅，但若不查清楚，便是京中一大隐忧，今日是我夏宅，明日便是吕宅、又或者是晏大人的宅第，更可能是皇家大内；且匪徒手握火器，威力惊人，臣以为无论如何要彻查此事；火药等物虽民间流传广泛，但真正懂得制造出这种火器的怕是寥寥无几，所以臣自然要从懂火器的神火营查起，没想到查出来苏锦富弼等人日前曾私自购买了神火营的废弃突火枪，故而臣便一直沿着这条线索追查，可不是像晏三司所言只是针对苏锦等人而已，臣是对事不对人。”

    夏竦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倒也无懈可击，晏殊想反驳却无从驳起，。

    赵祯皱眉道：“那夏爱卿查出什么来了？”

    夏竦道：“昨夜臣问了奉苏锦之命购买火器的赵德海、方成忠两位马军副指挥，他们都说是苏锦下令购买的神火营火器，还说用了一部分，尚有一部分在苏锦手中……”

    赵祯道：“然则你便据此判定苏锦跟你夏家大案有关联？”

    夏竦想了想道：“起码是有嫌疑，剩余的火药火器为何不上缴？存在家中意欲何为？臣将继续追查下去。”

    赵祯失笑道：“荒唐，有你这么推断的么？告诉你，朕的皇宫中也有火器，神火营的秦猛一年前便送了数枝火器给朕，让朕试试火器的威力，现在那火器还在朕的御书房中摆着，照你这么说，朕岂非也有嫌疑么？”

    夏竦连忙跪倒在地道：“臣不敢，皇上何出此言，臣只是要查清案子罢了，可没有别的意思。”

    赵祯温颜道：“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忧心京畿治安，但也不要捕风捉影，苏锦购火器之事朕是知道的，而且是苏锦自己掏钱买的神火营那堆破烂，事后朕有什么理由要他交还？况且你仅凭贼人用了火器便胡乱怀疑朝廷官员，这似有不妥吧；朕知道你没有什么私心，但你这举动确实会有害群臣之间的团结。”

    夏竦眨眨眼道：“臣请求与当面问询苏锦，让他将此事说个清楚，既证其清白，也免得生了嫌隙，事情弄清楚岂不比遮遮掩掩好的多？”赵祯想了想道：“也好，但若事情弄清楚之后你便不要再插手此事，查案的事其实你不如开封府权知文彦博，日后还是让他们去查；你作为事主可以督促询问，但不得插手。”

    夏竦点头道：“遵旨。”

    赵祯摆手道：“传苏锦上朝来。”

    内侍赶紧派人出宫去寻苏锦，都知道苏锦不可能在史馆带着，内侍直接便来到苏锦的得胜桥南的住所，可是苏锦压根不在宅中。

    皇上来请，小穗儿等不敢怠慢，忙带着内侍出门找寻，跑了快半个时辰，才在相国寺后院的桃花园中找到正跟几位举子喝茶赏花的苏锦。

    内侍说明情况之后，苏锦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的茶盅摔在石桌上摔得粉碎，惊得在座的王安石等人目瞪口呆，苏锦二话不说拱手告辞，便跟着内侍往皇宫而去。

    一路上，苏锦气愤难平，没想到夏竦竟然敢公然的怀疑自己，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自己和他一直只是在暗地里动手脚，之间的纠葛也从未放到台面上，自己下手虽狠辣了点，但到目前为止，双方只算是扯平而已；柳宾华虽被自己诱杀，柔娘何尝不仍旧处在昏迷之中一直没有苏醒，生死还未卜；夏竦先挑的事，自己不过反击的手段更为猛烈罢了。

    今日苏锦实在是抹不开王安石的面子这才出来和刚刚经过解试的他们散散心，却不料这疯狗敢在朝堂上公然发难。苏锦暗下决心，今日绝不给他留半分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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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七章 对质（上）

﻿    苏锦赶到大庆殿的时候，今日的早朝早已延时了半个多时辰，七七八八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都说的差不多了，赵祯甚至坐在龙座上打起了瞌睡。

    当皇帝也挺辛苦的，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起床来临朝，况且后宫中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嫔妃自己还要照顾到，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有苦自知。

    苏锦不待内侍传宣便一阵风般的快步进殿，先狠狠的瞪了夏竦一眼，然后才纳头朝赵祯行礼。

    赵祯直起身子微笑道：“平身平身，苏爱卿架子大啊，累得我们大家都在这里等你，你这差事倒也轻松快活。”

    苏锦不高兴的道：“微臣岂知今日皇上要见我，微臣地位卑下，皇上又不赏个大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不然微臣岂不天天上朝，那还要让皇上等我。”

    赵祯听出苏锦话语中的火气不小，很识相的不再调侃苏锦，他最喜欢的时候到了，因为臣下又要对掐了，每到臣子们对掐的时候，赵祯总是格外的开心，又能坐着看戏，而且最终他们还是要请自己来主持公道。

    “苏锦啊，朕今日召你来见，是因为枢密副使夏爱卿有一件案子想闻询与你，所以让你来解释解释。”

    苏锦淡淡道：“夏副使有事问微臣，自然是知无不言的，但不知是那件案子？”

    赵祯看了一眼夏竦，示意他可以问话了，夏竦板着脸面无表情的上前道：“苏大人，城中前天夜里发生了一场大案，不知你可知晓？”

    苏锦拱手道：“夏大人，汴梁城一天时间起码发生四五十件案子，我又不是开封府提刑官，也不是刑部的官员，如何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

    夏竦冷冷道：“自然是平湖玉璋楼血案，其他的小案件老夫岂会问你？”

    苏锦‘哦’了一声道：“你是说那个二十多人被杀的案子吧？这倒是听说了，街上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那宅子的主人是个坏的流脓的家伙，跟很多人结了仇，人家是去报复的，却不知是不是这个情况。”

    边上一名官员赶紧轻声提醒道：“苏大人，那宅子便是夏大人的私产……”

    苏锦故作惊讶，忙拱手笑道：“原来遭难的是夏大人，下官失言，失言了，街头巷尾道听途说之言夏大人莫放在心上，夏大人怎会是传言的坏的流脓的官儿，瞧夏大人这做派，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十足的朝廷砥柱……”

    夏竦冷冷看着苏锦道：“你说完了么？本官可是奉皇上之命问你话的，收起你的嬉皮笑脸。”

    苏锦笑道：“好大的官威，可是你宅中被人屠了，来问我话作甚？真是笑话了。”

    夏竦道：“苏大人，听说你从兵部私自购买了一批火器藏在宅中是么？”

    苏锦笑道：“夏大人消息真是灵通，不过此事不必加上‘听说’二字，下官确实购买了神火营的一堆破烂。”

    夏竦道：“老夫还听说，你用了这批火器摆出了大阵仗将辽使下回了国是么？”

    苏锦道：“是啊，有何见教？莫非不该吓唬辽使，应该跪着伺候他们不成？”

    夏竦拂然道：“老夫对你如何对付辽人可没兴趣，那是你的差事，老夫无权过问；但老夫听说你用那批火器改造出了一批很厉害的火器，在西校场试射之时威力惊人，有上千枝火器，齐射之时甚至毁了百步之外的一片树林，还有一门大炮，发出一炮将一座方圆数丈的土堆都夷为平地，可有此事？”

    苏锦微笑道：“是啊，有这回事，怎么了？”

    夏竦冷笑道：“那这些火器现在在何处？”

    苏锦道：“在我宅中啊，怎么了？”

    “如此威力巨大的火器，你为何不上缴朝廷，却私自占用，这是何故？”夏竦冷冷问道。

    群臣一片大哗，除了少数人知道内情之外，大多数的官员对于苏锦如何使用这批火器一无所知，吕夷简杜衍自然是知道内情的，但皇上通报之时打了招呼，未免的消息过早流传至辽国，失了威慑作用，所以知道内情之人，心中有数即可，不准四下宣扬；此举倒也合吕夷简杜衍等人的心意，毕竟苏锦的这场大戏确实精彩，传出去其实是帮苏锦扬名，不说也罢。

    众官普遍从夏竦的问话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好像夏竦在暗示苏锦留着这批火器有什么企图一般。

    赵祯坐在龙座上暗自好笑，这个夏竦，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硬是要招惹苏锦，明明那是苏锦玩的障眼法糊弄辽使，夏竦却拿这事来说事，也不知两人之间是结了什么梁子，要这般的置苏锦于死地。

    吕夷简和杜衍急的直挤眼，悔不该没事前告诉夏竦内情，夏竦这貌似凶猛的一拳打的完全不是地方，本是要打苏锦的要害，却不料打到钢板上。

    夏竦正在为自己抛出来的重磅炸弹而得意，杜衍和吕夷简的反应还被他当做是赞许，官员们的反应也让他很是满意；昨晚赵德海和方成忠给出的口供确实得力，这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火器威力惊人，树林化为焦土，土堆夷为平地云云，说的越带劲，夏竦便越高兴；现在终于可以将此事大白于朝堂之上了，看看苏锦怎么应对，这事要说不清楚，自己都不用动手，皇上便要活活撕了这小子。

    苏锦乐不可支，看着夏竦那得意的样子，他忍不住便要奚落一番，自己早就跟赵德海方成忠两人打过招呼，看来两人是忠实的保守了秘密，可怜夏竦竟然还把这事拿来攻击自己，可悲可怜。

    “你怎么解释？大家都等着听你的解释呢。”夏竦的语气中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

    本以为苏锦会强力辩驳，自己再趁热打铁的一番追击，终教这苏锦无法交代，没料到苏锦口中吐出的话却是：“本官就是要留着这批火器，你管得着么？”

    “什么？放肆！私屯火器，这是有不轨之心，你好大的胆子。”

    “关你鸟事！我就私屯着，你怎么着吧？”苏锦报臂于胸，一副无赖的样子。

    赵祯快要笑死了，这个苏锦，就是不解释，偏偏要调戏夏竦，实在是可恶，夏竦也真是的，事先也不弄清楚便胡乱的指责，说到底还是怕被人分了功劳，否则无论如何也该去向杜衍求证一番。

    “皇上，臣觉得苏锦有不轨之心，私藏军火乃是大罪，臣请皇上授权于我，由臣全力查办此事。”夏竦奏道。

    赵祯忍住笑道：“夏爱卿，你不是要问苏锦关于你宅中血案相关的事情么？怎地又扯到这件事上去了，还是问正题吧。”

    夏竦眨巴着眼道：“不是……皇上……这可是惊天大事啊，这批火器威力巨大，臣亲耳听马军赵方两位亲临其事的指挥使说的，这可是极大的隐忧啊。”

    赵祯实在不忍见夏竦出丑，摆手道：“你还有完没完？这件事退朝之后请杜枢密或者是吕相跟你分说分说，你还是赶紧问正题为好。”

    夏竦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杜衍在身后轻声道：“别说啦，那是假的，这事你别管啦。”

    夏竦环顾堂上，见有不少官员捂嘴偷笑，富弼欧阳修等人更是毫不掩饰鄙夷之色，这才隐隐觉得好像是哪里出了差错。

    咳嗽一声对苏锦道：“既然皇上说堂下再议此事，那老夫暂且不提此事。”

    苏锦笑盈盈的道：“提啊，干嘛不提，你不就是想让我承认留着这批火器是想谋反的么？我跟你夏大人有什么冤仇，你要这般的陷害我？我早就听说你在背地里查我，你宅中发生血案却无缘无故怀疑到我的头上，你是不是当我苏锦是个软柿子，任你欺负？”

    夏竦怒道：“这是什么话，老夫只是查案而已，玉璋楼血案中有人为火器所伤，而你是拥有威力巨大的火器之人，问问你难道不该么？”

    苏锦收起笑容道：“似乎很有道理，那我宅中昨天丢了一头驴，听闻你夏大人最嗜食驴肉，我怀疑是你夏大人偷了我家的驴儿，我要奏请皇上为我做主。”

    众官大乐，这苏锦真是个刁钻之人，看来今天有场好戏看了。

    “你……简直岂有此理，皇上，你瞧瞧这苏锦，简直太不像话，臣可是奉了您的旨意来问他话的。”

    赵祯忍住笑，板起脸道：“苏锦，好好回话。”

    苏锦拱手道：“既然皇上有旨，驴儿的事暂且放下，微臣要好好查查这事，万一涉及夏大人，微臣可不是畏惧高位之人，必会一查到底。”

    赵祯瞪眼道：“你差不多得了，夏大人宅中的命案确实是有人用火器杀人，他问你也是有道理的，你便好生解释解释不就行了？哪来这么多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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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八章 对质（中）

﻿    苏锦看着夏竦道：“如此说来，夏大人原来是怀疑我苏锦带了火器带了人跑去做了大案子了，是么？”

    夏竦笼着袖子冷冷道：“本官可没这么说，不过你既藏有厉害的火器，本官自然是要查一查的，说清楚也好自证你的清白。”

    苏锦笑道：“先不提那火器能否杀人，光是你这断案的理由便有问题。”

    夏竦晒道：“倒要请苏大人教教我如何断案。”

    苏锦大言不惭的道：“下官虽非主官出身，对于政务也不甚精通，但也知道断案之事必要先查动机、证据，你怀疑张三怀疑李四，甚至可以怀疑一切人，但也必须做出筛选，寻出重点方可查实，像大人这般见一个咬一个，也太过……太过……”

    夏竦怒道：“太过什么？”

    苏锦道：“太过愚蠢了些……”

    夏竦喝道：“放肆，小小七品舍人便如此跟上官说话么？”

    晏殊急递眼色，说理便说理，可不能不分尊卑，否则定要招致众人抨击，反倒被动。

    苏锦道：“那请问，即便是我手中有你所言的那种可致人伤亡的火器，我的动机是什么？”

    夏竦心道：你的动机不就是要救回那名叫柔娘的小娘子么？但私底下的这些勾当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自己不也是暗地里绑了柔娘逼死了那小娘子么？这等事既然上不得台面，自然也不便说出口。

    “且先不管动机，只你拥有火器这一条，本官便有权查你，二十多条人命的大案，岂能按部就班的慢慢探查，要稳定惶然的民心，便不需拘泥小节。”

    今日夏竦打着问询的幌子将自己叫来，其实只是为了说出自己私藏火器之事，想用这件事引起皇上和群臣的猜疑，从而达到报复自己目的；只是他打错了算盘，他自己也没料到皇上对此事的反应竟然如此冷淡，所以面对苏锦的反问，倒有些准备不足了。

    苏锦就算准了夏竦不敢把两人之间私底下的恩怨摆上台面来，不是夏竦不想，最主要是两人都没有抓住对方的把柄，虽然干的都是你死我活勾当，但真正的证据却是一丁点也没留下。

    “夏大人是说为了破案可以不需要动机是么？只要有一丁点的蛛丝马迹惹人怀疑便可直接盘查，错了也无妨，一切为了破案是么？”

    “正是，老夫不觉得问你苏大人几句话，便对你苏大人的声名有何影响，相反苏大人如能合理解释自证清白，未必不是件好事。”

    “好，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下官倒要想请夏大人自证清白，因为……在下怀疑这件血案正是你夏大人所为！”

    苏锦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顿时雷翻了在场的所有人。

    夏竦怒不可遏倒也罢了，这回连吕夷简杜衍晏殊富弼甚至赵祯都不能忍了。

    “苏大人，你是失心疯了么？朝堂之上，皇上面前，岂是你信口开河胡搅蛮缠的地方，皇上，老臣认为仅凭此言，须得加以惩戒。”吕夷简威严的开口道。

    赵祯也紧皱眉头，冷冷道：“苏锦，你未经科举，书读的少倒也罢了，连人话也不会说么？夏爱卿宅中罹遭大难，正是伤心悲愤之时，你岂能出此不道之语，岂有此理。”

    众臣也纷纷议论，朝着苏锦指指点点摇头鄙视不已。

    “跟这种人立足朝堂之上真是我等之耻辱！”

    “正是，毫无仁恕之心，口吐禽兽之言，真叫人难以入耳。”

    议论声中，赵祯威严的道：“苏锦！快向夏副使磕头道歉么！”

    苏锦傲然不动，慢慢道：“皇上，臣为何要向夏大人道歉？”

    赵祯摇头道：“错了也就罢了，竟然不知错在何处，朕对你真的很失望。”

    晏殊连连咂嘴，走上前来欲敦促苏锦赶紧道歉了事，却不料被苏锦伸手制止。

    “皇上，诸位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这可是完全按照夏大人的思路得出的推断，为何你们个个对我横加指责？”苏锦摊手道。

    “笑话，夏大人何曾说过是自己作的案子？”杜衍抓到机会，怒斥苏锦。

    苏锦道：“夏大人确实没有明言，但夏大人说了，无需动机，只需有蛛丝马迹可循便可适当怀疑，下官正是按照夏大人的思路推断出这个结论罢了，又有何错？”

    吕夷简缓缓起身道：“苏锦，你本是个人才，但却不知自爱，老夫在朝堂上三十年，尚未见到你这等惫懒人物，今日你不受惩处，老夫绝不甘休。”

    苏锦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按照夏大人的思路，为了破案做出可能的推断，怎么就天怒人怨了？”

    赵祯被苏锦无所谓的态度所激怒了，压抑住愤怒冷然道：“苏锦，今日你若不解释清楚，休怪朕治你的罪；你虽有才能，但我大宋有才能之人多如牛毛，也不差你一个。”

    苏锦拱手道：“皇上，且容微臣解释理由，若微臣说的没道理，任凭皇上治罪便是。”

    赵祯喝道：“说！”

    苏锦心里一个哆嗦，看来玩大了，赵祯真的毛了。

    苏锦转向横眉怒目的夏竦，拱了拱手道：“夏大人，贵宅血案家喻户晓，道听途说之言也许不太准确，在下有几点向您求证。”

    夏竦哼了一声，不予作答。

    “听闻当晚那玉璋楼中有护院而是余名，尽数死于非命，是也不是？”

    夏竦冷冷道：“护院二十八名，仆妇三人，尽数丧命!”

    苏锦点点头道：“看来传言是真的，那再请问，据说令爱夏小姐当晚也在玉璋楼中，却侥幸逃脱，却不知是真是假？”

    夏竦道：“老天庇佑，小女确实神奇般的逃出生天。”

    苏锦点头道：“这神奇二字用的好，身负武艺护院尽数被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夏小姐倒是能‘神奇’脱身，不得不说这件事太蹊跷了。”

    苏锦这么一提，众人也都觉得怪怪的，怎么可能让一个弱女子成了漏网之鱼呢？

    “不知令爱对此有何解释。”苏锦问道。

    夏竦无奈道：“小女言道，他听得前院有打斗之声，于是便在四名后院护院的拼死掩护之下从后门逃出。”

    苏锦点点头道：“令爱当真机警得很，只是为何独独令爱一人逃出，仆妇护院没一个跟随保护的，令爱可有解释么？”

    夏竦道：“小女说那晚混乱之极，她也吓得迷迷糊糊，所以也不知为何没人跟随她逃出来；苏大人，此事只有当事人方才清楚，你问老夫，老夫却也并不知道护院仆妇们的想法；小女受了惊吓，当晚之事记不起来也情有可原，真实的情形老夫实在无从与你解释。”

    苏锦点点头道：“好，此事既然无定论，暂且不提；在下还有个疑问，当晚有多少人进入贵宅行事呢？当有目击之人看到些什么吧。”

    夏竦道：“开封府提刑司经过询查，却有目击之人，不过说的都神乎其神，不足为证。”

    苏锦笑道：“目击之人的话都不足为证，那还有什么可做凭证？说吧，都看到了些什么？”

    夏竦鼓着眼睛想了想，道：“说有五六名蒙面男子进入玉璋楼行凶，还说都是高来高去之人，能飞檐走壁翻.墙上屋，都是惊慌之下的所见，带有虚夸成分。”

    苏锦笑道：“功夫可以虚夸，人数当不会虚夸，五六人这个数目当不会错，难道还会比这更少么？”

    夏竦道：“好几人都说是五六人，当不会错。”

    苏锦点头道：“然则问题便来了，五六个人对上二十八个护院，却将二十八人杀的干干净净，这也太奇怪了；就算是你家护院个个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但也不至于脑子出问题了，令爱知道逃跑，这些护院却甘愿送死，这便是众人口中的宁死不屈么？若真是如此，倒要给他们树碑立传了。”

    夏竦道：“老夫说了，真实的情形谁也不知道，只能查清楚方知。”

    苏锦游目四顾，看着众官道：“诸位对此作何种想？本人认为，第一，令爱的逃脱令人生疑；第二，家中护院二十八人尽数被杀却没一个逃走的，显然不合常理；第三，三名毫无威胁的仆妇也被杀，显然是要掩盖真相；综上三条，本人怀疑当晚的强人跟夏大人必有瓜葛，或者最起码是跟夏小姐有所瓜葛，若无内应行事，岂能杀的干干净净，又何须要掩人耳目杀了三名仆妇？夏小姐又怎能逃脱？”

    众人一阵抽冷气，苏锦的分析确实句句在理，种种矛盾之处不这么解释便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众人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夏竦，期盼夏竦给予合理的解释。

    晏殊长出一口气，暗自朝苏锦一挑大指，以示赞许之意，总算被这小子给扳回来了，不然还真不好收拾，看来苏锦是有备而来。

    苏锦一笑，心道：当然叫你高挑大指，我亲手干的事，能不说的清清楚楚有鼻子有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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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九章 对质（下）

﻿    对于苏锦提出的疑问，以及得出的结论，众人觉得却有几分道理，但是又觉得怪怪的，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可能，见过人自己拿刀子往自己身上捅的，但没见过捅的这么狠的。

    如果说夏竦跟家中护院有了芥蒂，想伪造出假象来宰了他们，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弄得天下皆知；熟悉夏竦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不过他哪回杀人不都是干净利落一丝痕迹也无，即便明摆着前几日和他有龌蹉之人横死街头，再高明的查案高手也找不到是他指使杀人的证据，这便是本事。

    夏竦有怎么可能留下这个破绽让人看出来，而且是这么一个三十一条人命的大案子。

    相比较而言，倒是那位夏小姐的嫌疑比夏竦还大，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谁也不会傻逼到说出来，大家期待的不过是夏竦的辩解罢了；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本来是因为有火器存在，需要问询苏锦，却没料到苏锦直接将火引到夏竦身上，真是匪夷所思。

    若是在苏锦说出这番话之前，有人怀疑是夏竦自己动的手或者是有内应，定会被人大骂傻.逼，但现在众人却不得不承认，有这个可能。

    夏竦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手，片刻的慌乱之后立刻便镇静下来，看着苏锦道：“你倒是个编故事的高手，瞧你说的头头是道，倒像是你在现场亲眼所见一般；我来问你，如你所言，如果老夫这么做，请问我的动机是什么？皇上面前我不说假话，若是家中奴仆有人行事不力或者行为不轨，老夫就算是公开将他打死，也不过是受些言语罢了，又何必要花费心思玩这些手段？而且就算是护院得罪了老夫，也不至于二十八名护院和三名仆妇都和老夫结怨，我若想了结其中的几个，完全可以将他们几个骗至其他地点，岂不比在自家宅中打杀来的隐秘？”

    苏锦呵呵一笑道：“说的是，所以我也只是推断而已，可没说便是你夏大人做了此案；至于你说动机嘛，夏大人早说过，这等大案无需动机，只要是循蛛丝马迹往下查便是了，所以下官才提出这些蛛丝马迹来，至于夏大人或者开封府刑部什么的查不查下去，那可不是我苏锦所能左右。”

    夏竦怒道：“那你岂不是在信口开河么？这等大案能胡乱的往他人头上安么？”

    苏锦道：“夏大人可以往我头上栽赃，我便不能往你头上猜想？便是朝廷大员也不能仗势欺人，拿我们这些小官儿不当人么？”

    夏竦道：“老夫也并没说一定是你所为，只不过火器之事线索延伸至你身上，故而寻你自证清白罢了。”

    苏锦反唇相讥道：“正人先正己，你先自证清白，下官才心服口服，你来解释为何令爱一个弱女子能逃脱而二十八名护院一个都没活？你再解释一下，为何五六个人便能将二十八名武艺高强的护院尽数杀死么？你瞧……如果可以随便猜疑的话，那我也可以怀疑你宅中有内应，先给护院们吃了蒙汗药，再伪装成打斗的模样呢。”

    夏竦暴跳道：“你这是强词夺理，老夫已经说了，就算是要杀这些人，也根本无需用这种手段。”

    苏锦淡然道：“谁知道呢，也许你喜欢这样闹得沸反盈天，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罢了。”

    夏竦已经彻底暴走了，他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他也想立刻将自己外甥之死抖落出去，并将心头的所有疑惑全部说出来来证明自己不是无端的怀疑苏锦，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证据，说出来的一切都是猜测。

    他唯一后悔的便是那晚没有从柔娘嘴里挖出口供，自己充大度松了柔娘的绑，导致这女子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若是一上来便给她上大刑，诸般折磨人的手段全部用上，还怕这女子不招么？夏竦悔的差点打自己的嘴巴子，骂自己是王八蛋。

    “这个……”赵祯有些无奈，明知道夏竦绝不会这么做，但在苏锦的逼问之下确实难以自证清白，为避免失态的进一步恶化，该是他这个和事老说话的时候了。

    “朕听明白了，苏锦之所以提出这种猜测，便是指出夏爱卿办案不讲动机的弊端，其实便是变相的自证清白；虽然言语上有些欠考虑，但并非便是咬定了此案为夏爱卿所为；朕不是帮着夏爱卿说话，但此事绝无可能是夏爱卿所为；朕推测多半还是仇家寻仇来此，护院拼死力敌，最后全家部罹难。”

    夏竦松了口气，眼泪夺眶而出，跪地高呼：“吾皇圣明，还是皇上了解臣啊。”

    赵祯摆摆手继续道：“至于说夏小姐逃走，那是个巧合，夏家女机警，见机的早，加之护院定然死命拖住强人，让夏家女逃出生天，这也情有可原；苏锦年纪轻，可能不知道这天下之大，武技高深之人多如牛毛，慢说是五六个高手对付二十来个护院，真正厉害的角色一个人也够杀光这些三脚猫的护院，更何况还有那种神秘的火器助阵。苏锦，你说朕说的有道理么？”

    苏锦忙道：“皇上明断，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么一来臣倒是颇为夏大人担心的，看来夏大人惹得这位仇家很是棘手，今后夏大人恐怕要深居简出了，若是被这帮人撞上，那可抵挡不住。”

    赵祯皱眉道：“这倒是个问题，可命禁军严查三日，将城中理清一遍，这些人一击不中，自然会销声匿迹，今后开封府多加防范，夏爱卿出入也小心些便是了。”

    夏竦心道：我小心什么？干这事的人就在眼前，我只需提防这小子就行了。

    苏锦道：“皇上说的是，这里应该没有微臣的事了，微臣可不可以就此告退？”

    赵祯点头道：“罢了，你去吧，不过你还是将宅中的火器全部交会，放在你宅中有何用处，火药遇火即燃，万一一不小心烧了你的宅子，又是件麻烦事。”

    苏锦道：“臣只不过是想，哪天那辽使再来寻衅，臣还要派上用场罢了，全部堆在院子的角落，微臣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就是一堆没用的东西。”

    赵祯道：“便是没用，朕也替你保管着，着神火营秦指挥即日去苏宅运回火器，苏锦所购款项尽数退回便是。”

    苏锦心道：这堆破烂都要要回去，尼玛，还是不放心老子啊，罢了反正一分钱也没花，还回去得了。

    当即点头称是，告辞下殿。

    赵祯随即宣布退朝，夏竦不甘心，偷偷拉着杜衍落到最后问道：“杜大人，苏锦私藏火器之事你怎地不帮老夫说话呢？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弄残了这小子，对你日后的相位之争大有裨益啊。”

    杜衍叹息道：“哎，老夏啊，你行事也太过草率，你想，这么大的事皇上能不知道么？我和吕相能不知道么？你招呼都不打便自作主张的那这件事来说事，是不是怕我老杜抢了你的功劳啊？”

    夏竦被说中心思，忙道：“此话如何敢当，昨夜才得了消息，没来得及告知吕相和杜大人罢了；为何皇上像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呢？”

    杜衍拍拍他的肩膀，将苏锦欺骗辽使的那些手段悄悄跟他说了一遍，道：“你也是带兵十余年的统帅，焉能不知这些火器就是银样镴枪头，根本就不中用；也不查证一番便急着奏上去，老夫怎么感觉你和苏锦之间有些私人恩怨一般；老夫没记错的话，你和他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怎地互掐起来势如水火一般，这可奇了。”

    夏竦焉能说出自己个苏锦之间的事，问话的是吕夷简他也许会说，但杜衍那是一定不能告诉，这家伙就是个大嘴巴，而且也是个窝囊废，告诉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哪有此事，我只是急于查出案情始末罢了，毕竟这是有人针对我而来，忙中出错，倒是急躁了，早该跟吕相跟您二位商议的，哎！”

    杜衍点了点夏竦的鼻子道：“你呀，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有人用火器杀人你便硬是往苏锦身上套，这些太蠢了些！这苏锦可不是个软茬子，瞧着吧，你这次得罪了他，指不定会招来什么事呢。”

    “我会怕他？岂有此理。”夏竦道。

    “嘿嘿，小心为好，今时不同往日，抗旨之罪皇上都给免了，你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哈哈，告辞告辞了，今日还有个酒会，老夫去也。”杜衍晃着黑胖的脑袋拱手而去。

    大殿之上夏竦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发了一会愣，自语道：“你想激的老夫跟苏锦斗是么？老夫岂是你杜蠢蛋的棋子，别打你那如意算盘吧，跟苏锦斗？凭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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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零章 祸不单行

﻿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些零星的小雨滴。

    距离苏锦血洗玉璋楼已经八日，救回来的柔娘依旧没有醒来，头上的伤口已经慢慢的愈合，但每日只是沉睡昏迷。

    苏锦悄悄托付晏碧云，遍请京城名医前来诊断，大多束手无策，不知道如何整治这种昏迷不醒的症状。

    本来以为并无大碍的苏锦慌了神，虽不愿承认，但心里却跟明镜儿一般：柔娘的头部受创太重，恐怕要成为后世所称的‘植物人’了。

    好在柔娘尚能吞咽流质食物，每日里浣娘都会一小匙一小匙的喂个七八回熬好的羹汤和米粥，勉强吊住性命。

    自从上殿之后，四五天的时间里，苏锦都握着柔娘温热的手坐在她的床边跟她说话，苏锦虽不懂如何才能让植物人醒来，但后世见过很多报道都有唤醒的例子，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值得一试。

    解试在五天前已经全部结束，有司先要将考生的试纸统一誊写，之后才会开始开始评阅，为的便是防止有举子串通评阅主考在字迹上做文章，但这样一来时间也耽搁的较长，原本五日可张榜公布名次，却要拖延一到两日了。

    苏锦对于这些已经毫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柔娘能否醒来，整件事都是由于自己的妄为而导致这样的后果；屠了几十个人又怎样？便是屠了夏家上下全部人丁，柔娘若是永远醒不过来，照样是终身之憾。

    五天时间里，苏锦瘦了一圈，一向爱臭美的他连洗漱也有些懒散，犹豫连续熬了几夜，光洁的下巴上也冒出了黑黑的胡茬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是颓废；柔娘一天比一天的消瘦下去，苏锦也一天比一天的自责，人也一天比一天的萎靡不振。

    苏锦的这幅摸样，让晏碧云等人很是担心，可是晏碧云还有很多的事要忙活，晏家十几家各地的产业要打理，苏锦新近张罗的银庄又马上要装修完毕，所有的人员都已聘请到位，就等着苏锦给他们进行培训，否则便不能开张运营。

    几百万资本金都已经准备完毕了，这么多钱老是闲置不用也是一大损失，要知道晏碧云筹集的都是钱款都是从各地的酒楼铺面的账上划过来的，这已经影响到了晏家产业的发展，已经有些地方的掌柜的偷偷写信告知晏府中的那些不干事只享受的少爷们，说晏东家将资金抽调走帮着别人做生意，影响晏家的生意云云；这些人本事是没有，但是找事的功夫不小，见着晏碧云的时候也风言风语的指桑骂槐暗示她吃里爬外，还未嫁人便将晏家财物往外人手中送，拿去贴野汉子。

    晏碧云是个坚强的人，她也不争辩，依旧我行我素，对于家中这些堂兄弟叔伯婶们的话，权当做耳旁之之风；但即便如此，难听的话越来越多，还是惹得晏碧云背地里哭了好几回。

    小娴儿看着难受，背着晏碧云将此事告知晏殊，晏殊气的将所有的人召集起来，将他们大骂一顿，并明确表示，谁要是再胡言乱语便将之赶出家门；晏殊的话没人敢公开违抗，但这么一来，风言风语虽少了，晏碧云的处境反而更不妙，原本在晏府中还是个颇受大家喜欢的人，现在所到之处一片嗤鼻冷眼，没一点好脸色了。

    这些晏碧云都可以置之不理，但苏锦的颓废模样却让晏碧云心急如焚，忙里偷闲劝解了苏锦两次，苏锦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是老样子；忙碌、焦急、担心、委屈，诸般情绪夹杂之下，晏碧云也病倒了。

    本来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却不料当天夜里发起了高烧，整个个人烧的满脸通红，病情一下子便的凶险起来。

    午后，春雨淅淅沥沥下的更大，院子里绿意盎然的树木和花草沐浴着雨水翠绿欲滴，整座宅院显得冷清而静谧。

    屋门哐哐作响，打破了静谧的空气，赵虎打着张口从厅旁的厢房中出来，顶着斗笠来到院子里叫道：“来了来了，谁啊，敲得这么急作甚？”

    门外传来小娴儿焦急的声音道：“赵大哥，快开门，我是晏府小娴儿啊。”

    赵虎赶忙跑到门口，拉开门闩放小娴儿进来，小娴儿举着一把雨伞，身上湿透了半边，神情焦急的道：“苏公子在么？”

    赵虎忙道：“在在，爷在柔娘的房里照看着呢。”

    小娴儿忙道：“快带我去找他。”

    赵虎关了门拔脚便往里走，边问道：“怎么了？娴儿姑娘脸色可不大好。”

    小娴儿本来还强忍着，这一问，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道：“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怕是不行了，呜呜呜……”

    赵虎傻了，前两天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也不待细问，连忙带着小娴儿便直往内堂赶，口中大叫道：“公子爷……公子爷……了不得了……”

    过了二进，赵虎的大嗓门将正陪着苏锦的小娴儿和浣娘惊动了，苏锦皱眉道：“这是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吓了柔娘可如何是好？”

    浣娘道：“奴家去看看。”刚起身要出门，只见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裹着微凉的雨滴便冲了进来。

    苏锦转身刚要斥责，一个娇小的身子已经猛扑进自己怀里大哭起来：“公子爷……快去看看小姐吧，她快不成了……”

    苏锦一惊，这才发现是小娴儿，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你家小姐到底怎么了？”

    小娴儿哭道：“昨天夜里便病倒了，身子跟火炭一样，请了郎中弄了药喝下也不见好转，今天早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闭着眼睛，都睁不开了……”

    苏锦身子一晃，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忙定定神，抓着小娴儿的肩膀道：“怎地步早告诉我？”

    “小姐不让，说柔娘姐姐这个样子，公子爷正自心烦，不让来打搅公子爷……”

    苏锦二话不说迈步便往外冲，小穗儿忙道：“公子爷，换身衣裳，这如何出门，小婢跟您一起去……”

    苏锦充耳不闻，冲出门去，又折返回来，对浣娘道：“你留在家里照顾你姐姐，我和穗儿去看看。”

    浣娘忙道：“爷，别太急了，不会有事的，家里你放心便是。”

    苏锦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出门，口中大叫道：“王朝……马汉……小柱子，套车……快套车……”

    片刻之后两辆马车冲出胡同口，在越下越大的雨幕中疾驰往甜水井胡同，苏锦一面不断的催促小柱子快些，一面问同车的小娴儿具体的症状，小娴儿也不隐瞒，便将晏家上下的言语，晏碧云这几日的操劳，以及私下里对苏锦的担心都说了出来。

    苏锦伸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吓得小娴儿赶紧拉住苏锦的胳膊，不明所以。

    “都怪我，事情全砸在我手里，害了柔娘不说，还让你家小姐担心生病，柔娘已经这样了，若是你家小姐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可也不能原谅自己。”

    小娴儿赶紧安慰苏锦：“小姐不是怪你，她只是担心你而已，小姐说你能对柔娘如此，便是个有情义之人；主要还是家中那些人的嘴巴坏，说小姐偷偷拿了家中财物给外人，小姐一定是气病的。”

    苏锦咬牙道：“你家小姐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也同样不会饶了这些人。”

    ……

    车子尚未停稳，苏锦便一跃而下，直往晏府中冲去，把门的门房一眼看见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家伙直愣愣的往里冲，赶紧上来阻拦。

    苏锦伸手一推，将两个门房差点推的摔倒，一人张口要骂，却见苏锦一溜小跑进了宅子，两人大急，骂骂咧咧的要去追紧跟而来的小娴儿斥道：“长没长眼？那是苏公子，来这么多回了还不认识。”

    门房赶紧给小娴儿拱手行礼，待小娴儿和王朝马汉等人进了宅子，这才互相看了一眼，一人道：“那是苏公子么？”

    另一人道：“好像是，对对……确实是。”

    “怎地这幅摸样了？胡子拉碴的像个乞丐，平日里哪次来不是油光粉面的。”

    “不知道……府中好像出了什么事，都这么火急火燎的，郎中来了好几个。”

    “怕是晏老爷生病了吧，得了……咱俩还是看好大门，别多打听了。”

    苏锦一路飞奔，一路上晏家仆役婢女都纷纷躲避，踩得泥水溅的身上到处都是，手中的雨伞也丢到一旁，头上身上被淋得淋淋漓漓也顾不得了。

    到了晏碧云的小楼前，只见楼门大开，几名婢女在厅中架着小泥炉子熬着药，满屋子都是刺鼻的药味。

    苏锦抹了抹头上的雨水，大声道：“晏小姐在哪里？”

    一名小婢认识苏锦，忙道：“苏公子，小姐在楼上，城东的薛神医在给她把脉，晏老爷也在。”

    苏锦快步上楼，一把推开晏碧云的房门，只见晏殊正愁眉苦脸在房中踱步，一名青衣老者正捻着晏碧云的手腕闭目号脉。

    苏锦看见晏碧云的双目紧闭，嘴唇干的发白，脸颊上带着酡红的样子，心中剧痛，疾步上前道：“晏姐姐，你怎么了？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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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一章 蓝田有玉

﻿    青衣老者是汴梁民间妙手薛神医，被突然闯入的苏锦吓了一跳，皱眉道：“这位官人，老朽正在号脉，勿要来打搅，一边等待消息。”

    晏殊上前将苏锦拉到一边，看着苏锦的狼狈样子，皱眉低声道：“你怎地这幅模样？碧云丫头病成这样，你也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是真心对她还是虚情假意。”

    苏锦忙道：“且先不谈这些，晏小姐的病情如何？”

    晏殊长叹一声，轻声道：“早间请了五六个郎中来瞧了，他们都很悲观，高烧如炭，却又体内阴寒，原本便有虚寒之症，也不知怎么变发作的这般厉害了。”

    苏锦心乱如麻，眼圈发红，怔怔的发愣。

    晏殊拍拍他的肩膀道：“生死有命，你也无需太过着急，碧云丫头岂是短夭之象，这位薛神医是岐黄妙手，很久不行医术了，此番算是碧云丫头运气，他刚好游历归来，我便将他请来了，咱们等他问诊完毕，再行商议。”

    苏锦无奈，只得跟晏殊站在外间等待，小娴儿拿来了干毛巾让苏锦将头脸上的雨水擦拭干净，又沏了茶来让苏锦喝些热茶免得凉了身子。

    苏锦如何喝的下茶水，站立不安的跟晏殊在外边苦等，约莫柱香时间，里边脚步声响，那薛神医迈步出来，身后跟着一名挎着药箱的小童儿。

    晏殊赶紧迎上前去，急切的道：“先生，我家侄女儿可有大碍？”

    薛神医摆摆手，示意出去再说，一行人心情忐忑跟随薛神医来到楼下厅中坐定，看着晏殊等人急切的目光，终于开口道：“同叔兄，令侄女这病很是棘手呢。”

    晏殊忙道：“可有办法么？需要什么药但说无妨？只要能保住人，怎么着都成。”

    苏锦长鞠到地道：“请神医施展妙手，救晏小姐一命，苏锦铭感于心，今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薛神医奇怪的看了苏锦一眼道：“你是苏锦？是哪个苏锦？”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苏锦一时无法回答，晏殊道：“苏锦是老夫世侄，是老夫举荐在朝廷任职的。”

    薛神医道：“老夫回京之时经过扬州府，听说有位粮务专使苏锦在扬州做了几件好事，难道是他么？”

    晏殊道：“正是他，粮务之事正是他一手办理，现如今在史馆任职。”

    薛神医点头道：“原来如此，苏大人果然年轻的很，老朽有礼了。”

    苏锦心中着急，这个时候老是扯这些作甚？但也不好缺了礼数，忙回礼道：“神医还是说说晏小姐的病情吧，怕是耽误不得。”

    薛神医一笑道：“老朽自然知道分寸，我先开一副方子，着人去抓药熬了服用，服了此方，便是不会好，但也不会恶化；之后咱们再说说病情。”

    晏殊赶紧吩咐人送来笔墨，苏锦挽起袖子亲自磨墨，薛神医提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七八味药材名字，交给身边的小童道：“你带着晏家仆役去报慈寺的百草堂去拿药，告诉他家掌柜的，便说是我老薛要用药，有两味药只有甚是珍贵，怕他舍不得，提了老朽的名字，他便会抓给你。”

    小童答应一声，晏殊赶紧命一名婢女跟随小童去药店抓药，带两人急匆匆的走后，苏锦和晏殊的心头才稍稍松了口气，薛神医既然开了方子，起码晏碧云性命是无忧了。

    薛神医擦擦手，重新落座，用手点着桌面，想了想道：“同叔兄，老朽想单独跟你说说病情，你叫其他人退下吧。”

    晏殊愣了愣，挥手无干人等退下，苏锦和小娴儿自然是不肯走开的，薛神医看着苏锦道：“苏大人，这话怕是你也不能听，还请稍微回避一下。”

    苏锦摇头道：“我不走，我要听听病情。”

    晏殊也道：“苏锦是自家人，神医但说无妨，不必避着他。”

    薛神医若有所思的看看苏锦，又看看晏殊，点头道：“也好，那老朽便直说了；令侄女这病不是一般的病症，乃是数病合一所致，原本应该有阴寒之症未愈，但如今表现之状为高烧口燥，血虚萎黄，眩晕心悸，肺燥咳喘；据老朽判断，乃是操劳过甚加之心气郁结所致；另外近两日天气阴雨，可能淋了些雨水，导致身体受寒，又未曾及时调理，引发高烧昏迷之症；不过这是诱因，主要还是心气郁结所致，看来令侄女最近遇到很多不顺心之事啊；郁结之气不得排解，身子又疲乏，大病一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晏殊皱眉道：“我家侄女儿向来豁达，身子确实弱些，要说操劳过度倒是有可能，毕竟家中产业均是此女打理，我家中子侄一个也不如她；但是心气郁结倒是有些奇怪；小娴儿，你家小姐最近因何事而生闷气么？”

    小娴儿看了薛神医一眼，嗫嚅不敢言，晏殊道：“但说就是，医者面前，要详尽说明病因，否则如何对症下药？”

    小娴儿这才道：“小姐虽没说明，但小婢看的出小姐这几日确实不开心，因为……因为……府中爷们和婶娘们都说些闲话，气的小姐暗地里哭了好几回；还有便是……便是……”

    晏殊皱眉道：“一并说出来便是，吞吞吐吐作甚？”

    小娴儿看看苏锦，鼓足勇气道：“还有便是，最近苏公子为了他家中之事有些颓唐，连续五六日万事不理，小姐劝解也劝解不好，又来回忙着照顾生意，所以心情确实很是糟糕。”

    晏殊瞪着苏锦道：“你家中出了什么事？我见你这副颓唐的模样便觉得奇怪，这几日史馆不见你，你也没来我府上，到底出了何事？”

    苏锦低声道：“家中出了些变故，柔娘昏迷不醒已经八日了，在下……在下……”

    晏殊怒了，骂道：“一个侍妾病了有什么了不起？值得你大惊小怪的萎靡不振？不消说定是碧云丫头看着你的样子揪心，劝你也不听，在家上我府中那些败家玩意拿话气她，又忙着照顾生意，这才病倒了的；哎！碧云丫头不容易啊，苏锦啊，你这叫老夫怎么说你呢？”

    苏锦无法辩驳，也不能跟晏殊说柔娘是因他而变成这幅摸样的，只得小声称是，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

    薛神医微笑道：“同叔兄，其实主要的病因还不在于此，你也莫要完全的责怪苏大人。”

    晏殊道：“哦？还有其他的病因么？”

    薛神医顿了顿道：“老朽当着你们的面说真的不妨事么？”

    晏殊道：“不妨事，但请明言。”

    薛神医道：“好吧，那老朽就直说了；老朽记得令侄女是许配了庞家少公子的，未过门时庞家少公子便已经亡故了是么？”

    晏殊忙道：“婚约已经于上月解除了，跟庞家再无瓜葛了。神医为何问起这些？”

    薛神医道：“您且回答我的话，那令侄女可曾再嫁？”

    晏殊道：“还未曾再嫁，这才一个月没到呢，我家侄女相貌人品才干一流，还怕嫁不出么？”

    薛神医摆手道：“老朽不是这个意思，老朽是怕接下来的言语有所唐突，故而不得不问清楚。”

    晏殊和苏锦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薛神医到底要说什么。

    薛神医伸手在桌案上一拍，道：“也罢，老朽便直说了，令侄女身怀有孕了，你们知道么？”

    “啊？”

    “什么？”

    苏锦和晏殊的嘴巴张的老大，眼睛也瞪得溜圆，简直不能置信。

    “这个……老朽适才把脉良久，便是要确定这件事是否是真，因孕期尚短，刚刚一个月左右的胎气，故而把起脉来须得更为谨慎些；不过老朽断定，此事当无有疑议，令侄女确实有身孕了……”

    晏殊惊讶无比，难怪薛神医刚才要屏退众人，这未婚先孕之事岂能为众人所知，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下一刻，晏殊的目光便转向了苏锦，只见苏锦脸上忽喜忽忧，哭笑不得摸样，便知道罪魁祸首便是这小子无疑了，当下气往上撞，伸脚照着苏锦的屁股便是一脚，将苏锦踹了个屁股蹲。

    “不用说，定是你干的好事了，说，是不是？”晏殊咬牙指着苏锦骂道。

    苏锦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兀自想到：“可了不得，晏碧云怀上了，这年头也没个避孕措施，自己也没在意这件事，没想到居然真的搞大了肚子了。”

    薛神医不想看这场戏，官宦人家的事知道的越多越不好，于是道：“同叔兄先莫生气，听老朽说明白病情。”

    晏殊忍住气，平复一下心情道：“见笑了，出了这等家丑之事，实在是羞煞我也。”

    薛神医道：“此话不能这么说，苏大人少年英才，令侄女又是女中翘楚，郎才女貌本是一对儿；但我想令侄女之所以会病的如此之重，和这件事一定有关，怀孕一月多便有反应，令侄女显然是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她最为郁结的恐怕还是怀有身孕之事；老朽问她是否出嫁便是这个缘故，未嫁先孕，任谁也是压力巨大，所以此症棘手便棘手在此处；不过原本老朽以为祸首另有其人，但既然是苏大人……苏大人的手笔，那这病便容易了。”

    话到此处，大家都明白了，晏碧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苏锦又只字不提提亲之事，再加上柔娘、家中冷言冷语以及忙碌不休的生意等诸般事情，身体疲乏再加上心病纠缠，岂能不病倒？

    苏锦张着嘴巴无语，这又是被自己搞砸了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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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二章 特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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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殊快要气疯了，就知道这两个人耳鬓厮磨在一起会出事，本以为晏碧云明白事理，不至于作出这等事来，却不料还是发生了。

    不消说，定是苏锦这小子死缠烂打，晏碧云是被这小子缠的没办法，这小子诡计多端，晏碧云岂是他的对手。

    晏殊越想越气，一腔怒气尽数转移到苏锦身上，刚踹过苏锦的那只脚又抬了起来；苏锦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离开他的攻击范围，这才问道：“薛神医，在下想问的是，如今该怎么办？这身孕既是导致的病因，可有办法调理一番。”

    薛神医道：“女子有孕之后，本来只会有身虚血亏之症，这些症状药物自然可以调理；但伤神焦心乃是心病，唯有让其宽心安适，方可早日康复，这一节便非医者所能为之了；医者医病不医心，解铃还须系铃人，恕老朽无能为力。”

    苏锦默然，薛神医说的没错，晏碧云的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劳累过度身子虚弱这些都可以调理，但是真正的心病还是处于怀孕之后的自责担忧和羞愧，而自己却没能察觉这些，却颓废于柔娘之事，让晏碧云觉得无所适从，这才是本因。

    “在下知道如何做了，多谢神医指点，请稍坐片刻，在下去和晏小姐说几句话。”苏锦拱手施礼。

    晏殊怒道：“你莫要去扰她，你这混小子，碧云丫头若有三长两短，瞧老夫如何整治你。”

    苏锦忙道：“大人勿恼，事因我起，晏小姐心中的疙瘩还需我来解开，我这便去告诉她，即日便准备聘礼上门提亲，择日迎娶晏小姐过门；这样既能弥补在下过失，又能保全三司大人脸面；大人若是答应这门亲事，在下即刻去跟晏小姐赔罪。”

    晏殊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又能如何？简直是有伤风化，老夫要活活被你气死了。”

    薛神医哈哈笑道：“恭喜同叔兄，恭喜苏大人了，这可是一件好事呢，老朽可是要讨杯喜酒喝的。”

    苏锦道：“那是自然，若非神医救助，差点酿成大错。”

    薛神医笑道：“不是老朽自夸，你让那些个庸医来，他们决计号不出晏小姐的喜脉来；而且晏小姐身子虚亏，若是再胡乱用些庸医的虎狼之药，不但胎儿保不住，还会危及性命。”

    苏锦和晏殊连连致谢，暗叹老天有眼，晏殊心情略微平复，对苏锦道：“还不去安慰安慰碧云丫头，杵在这作甚？”

    苏锦忙告辞上楼去，小娴儿也赶紧跟来，楼梯上苏锦轻声问小娴儿道：“怎地你家小姐有孕你都不知道？差点坏了事。”

    小娴儿委屈的道：“小婢怎么会知道，小婢又没伺候过有身孕之人，小姐最近情绪不稳，小婢还当是太过劳累，宅中的闲言碎语和柔娘之事所致呢。”

    苏锦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有没有……？”

    小娴儿愣道：“有什么？”

    苏锦在肚子上比划一下轻声道：“咱们在一起的次数比你家小姐还多，你肚子里……？”

    小娴儿腾的红了脸，啐道：“哪有，小婢可没有。”

    苏锦舒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小娴儿羞得不行，推着苏锦往上道：“快去陪小姐说说话，别胡言乱语了，小婢去看看药买回来了没，好去煎药……”

    苏锦摆摆手，转身上楼来。

    苏锦轻手轻脚来到晏碧云的闺房中，两名伺候的婢女正在帮晏碧云擦拭脸颊和额头，见到苏锦赶忙站起施礼，苏锦摆手道：“两位先去歇着，这里我来伺候便是。”

    婢女们低低的答应一声去了，苏锦伸手将铜盆中的毛巾拿起，沥干了水，探身上前，轻轻搭在晏碧云的额头上，但见晏碧云闭目不动，鼻息咻咻，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很不舒服。

    苏锦轻声唤道：“晏姐姐，可好些了？我是苏锦。”

    晏碧云长长的睫毛抖动两下，睁开眼睛来，手在床上撑住，便要坐起身来；苏锦赶忙上前按住她的身子，道：“别起来，快躺着。”

    晏碧云轻声道：“奴家……奴家失礼了。”

    苏锦忙道：“说的是什么话，都怪我粗心大意，没好好照顾好你，都是我的错，求姐姐原谅，赶快好起来吧。”

    晏碧云忙道：“不关你的事，是奴家身子太过虚弱了，娴儿呢，叫他给你沏茶。”

    苏锦忙道：“娴儿在下边给你煎药，刚才薛神医给你来把过脉，开了个方子。”

    晏碧云喘息的道：“奴家怕是不成了，郎君，奴家伺候不了你了。”

    苏锦伸手掩住晏碧云的口道：“千万莫这么说，薛神医说了，并无大碍，只需调养即可；你有了我的骨血，为何不早说？我可成了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了……。”

    晏碧云脸上泛起红晕，轻声道：“你都知道了么？”

    苏锦握着她的手道：“薛神医号出喜脉来了，若非他告之，我们都蒙在鼓里呢。”

    晏碧云叹息一声道：“伯父大人定然要气疯了，奴家……奴家给他丢脸了。”说罢双目中涌出泪来。

    苏锦俯身帮她擦掉眼泪道：“莫想的太多，晏大人早已答应将你许配于我，你和我有了骨血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这孩儿性子急了些，不等我们完婚便急着出来，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小东西。”

    晏碧云噗嗤一笑，伸手抚着苏锦消瘦的脸颊道：“咱们的错还能怪到这孩儿性急么？”

    苏锦轻声道：“晏姐姐，明日我便托人来下聘，择个吉日便迎娶你过门好么？求晏大东家莫要嫌弃我苏家贫寒，门户不高，答应了在下之请，如何？”

    晏碧云眼中泛出神采，激动地咳嗽起来，苏锦赶紧帮她抹胸顺气道：“你不愿意也不至于这么动气嘛。”

    晏碧云一把搂住苏锦的脖子轻轻坠泣起来道：“奴家是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奴家要高兴死了；郎君不会是看在孩儿的份上才跟奴家完婚的吧？”

    苏锦笑道：“是看在孩儿的份上才仓促决定的。”

    晏碧云眼神一黯道：“郎君何必勉强自己。”

    苏锦哈哈笑道：“晏小姐委身下嫁，我苏锦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孩儿之事确实打乱了我的计划，原本我是打算混个名堂出来，起码也要有个像样的官职在身，这才风风光光的迎娶晏大小姐进门，这么一来只能仓促行事，人家要说我苏锦癞蛤蟆吃天鹅肉，又会说你晏大小姐瞎了眼找了我这么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

    晏碧云拳头在苏锦的胸口乱砸嗔道：“叫你逗奴家，奴家就是喜欢你这穷小子了，怎么着吧。”

    苏锦一把搂住她的身子，在她嘴唇上深深一吻道：“赶快好起来，不然病怏怏的如何完婚？明日我去找欧阳修，叫他出面保媒，再行纳吉问名之礼，再派人去庐州接了老夫人来，然后还需物色一所大宅院，还要购置全新的家具，要全汴梁城最好的，还要……”

    晏碧云吃吃笑道：“这些事你做的了么？还是等奴家亲自操办吧，奴家有些饿了，郎君去叫人帮我弄些吃的来。”

    苏锦大喜道：“好好，马上就来，等我去叫人。”说罢转身便跑，一不小心脚下拌蒜，摔了个狗吃屎，好在晏碧云的闺房中全是绒毯扑地，不然起码磕掉两颗大门牙。

    晏碧云娇呼道：“慢些，慢些，别摔了。”

    苏锦爬起身，摆摆手冲下楼去。

    晏碧云喊饿要吃东西的消息顿时让楼下众人振奋起来，薛神医哈哈笑道：“瞧瞧，这便是最高明的药，可谓是立竿见影，便是千年何首万年的老参也比不上这药灵验。”

    晏殊也喜不自胜，忙道：“快去弄些好的吃食来。”

    薛神医道：“弄些汤水米粥足矣，刚刚能吃，别伤了胃口。”

    小娴儿答应一声飞速的跑去厨房弄了一大碗莲子银耳粥来，苏锦接过来端着上楼，晏殊要跟着上去，薛神医忙拦住道：“这时候同叔兄还是莫要去打搅为好，同叔兄可以准备准备给令侄女操办婚礼了，老朽也算是不辱使命，这便告辞了。”

    晏殊赶紧挽留，薛神医执意要走，说是蝉静寺的园悟大师约了他下午去下棋，不能食言。

    晏殊无奈，命人拿了两百贯诊金塞在小童的药箱中，亲自将他送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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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三章 请大媒

﻿    （感谢野鹤道人不吝打赏！）

    苏锦伺候到傍晚时分，晏碧云虽自己病的不轻，却念念不忘柔娘的病情，催促苏锦回去照料柔娘，苏锦见她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这才叮嘱一番出了晏府回家。

    傍晚，雨过天晴，彩霞满天。

    苏锦在车中呼吸着雨后清新的花树的芳香，心情大为好转，家里一个昏迷不醒的，晏府一个生病的，这一天焦头烂额之极，到了此刻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起码晏碧云的病当无大碍了。

    次日一早，苏锦一改颓唐之像，早起后跟着王朝马汉等人在院子里耍了些拳脚，又沐浴修面，重拾头脸，吃了早餐之后，命小穗儿备了厚礼坐上马车直奔欧阳修的府邸。

    行在大街上，但闻鞭炮声声入耳，街上好像办喜事的不少，苏锦也无心打听缘由，直奔欧阳修的宅邸。

    欧阳修上朝尚未归来，家中管家倒是客气的紧，特别是看了苏锦的名帖，知道这就是跟随自家大人一起在扬州和庐州立了大功的苏大人，顿时肃然起敬，极尽恭谨之能事，并拍了杂役去宫门外等候欧阳修，怕欧阳修别有应酬。

    春阳升到两三丈高的时候，欧阳修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一进自家院门便大声道：“苏大人，哎呀……叫你久等了，失礼失礼了，怎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今日也好告假不去上朝。”

    苏锦心道：这欧阳修卖的一手好萌，为了我难道你都不去上朝么？不过话虽假，听着着实养人心，于是起身行礼笑道：“哪敢耽误欧阳中丞的公务，下官这是有些私务求肯罢了。”

    “说那里话来，你老弟之事便是我欧阳修之事，坐坐，老何，去将新茶拿出来给苏大人泡上一盏，贵客自然要上好茶。”欧阳修哈哈笑道。

    那管家忙道：“老爷，已经沏上了，喝的那便是。”

    欧阳修一挑大指道：“老何做事就是稳当，昨日大理寺少卿陈大人来，老何都没舍得泡新茶，看来苏老弟的面子比他大的多啊。”

    苏锦呵呵笑道：“还不是欧阳中丞看的起在下么？处处帮下官担待，回京两个多月来一直想来专程拜访，又不得空闲，今日算是来补救赔礼来啦，穗儿，出去叫小柱子将马车上咱们备的一些小玩意拿过来。”

    小穗儿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转身出门，不一会小柱子抱着一个大箱子进来，看样子小心翼翼，箱子里定然有什么贵重的物事。

    欧阳修板脸道：“老弟啊，你我之间还需这些么？拿走拿走，我可不能要你的东西。”

    苏锦笑道：“欧阳大人两袖清风，身为御史台主官，自然是要以身作则，但在下可不是送什么金银财宝贿赂你，只是一些有些品味的小玩意罢了，要说放在我那儿就是糟蹋，交给大人，那叫物得其所。”

    欧阳修被吊起胃口，只微笑不说话，苏锦一笑，亲手将箱子打开，但见箱子里琳琅满目的各种物件，看的欧阳修眼花缭乱。

    苏锦伸手指点道：“素闻欧阳中丞文采斐然，写诗填词亦是当今泰斗，在下收藏有半尺端砚一块、上等徽墨三盒、大小湖笔十八只、宣纸三刀，这些玩意放在我哪里是明珠投暗，放在欧阳中丞手中将会写出旷古烁今的文章来，让我等愉悦拜读，请大人务必收下。”

    欧阳修本以为是些金银珠宝之类的物事，这类玩意他是打死不能收的，一来欧阳修并不贪财，御史台也成天拿官员的贪污腐败说事儿，自己岂能带头收取贿赂，这方面他是加着一百二十四个小心；但苏锦此举却是直捣他的软肋，欧阳修虽在朝廷上名声不佳，但并不妨害他的文采一流，他的文章诗词连晏殊等大家都不得不挑大拇指，归根到底他只是个文人罢了。

    文人最喜欢的自然是文房之物，越是大文豪，越是讲究这些；这就像是饕餮客可以穿的破破烂烂，但吃喝一定要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赌徒可以吃喝都可以不管，但腰里必需要揣点闲钱加几粒色子；而瘾君子则可以万事都不顾，却一定要有吞云吐雾之物来消遣；文人对文房玩物的喜爱，大类于此。

    苏锦还没罢休，依旧一件件的指着箱子里的物事道：“这个是三彩的笔架……钧窑的笔洗，这是笔舔……这是水丞……砚滴……这是白玉的镇纸……砚屏……墨床……紫金的纸刀……”

    欧阳修气都透不过来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这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全套文房，这些玩意自己虽然书房中也有，但是达到这样规格的简直凤毛麟角，随便拿一样就可以换到自己书房里的全套还多；自己本来还对自己收集的文房相当的满意，但此刻看来，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可笑之极了。

    苏锦将欧阳修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尽管欧阳修极力的掩饰，表情可以伪装，眼神却掩饰不住。

    其实苏锦请欧阳修保媒乃是刻意拉拢之举，欧阳修虽然数次在殿上帮自己说话，但对此人苏锦总是不太放心；就像赵祯忽然得知自己开仓放粮之事一样，苏锦总感觉是欧阳修在暗中告了密。

    不管是不是他告密，欧阳修还是要笼络住，他跟皇上说了，自己还有活路，他若是大嘴巴在朝廷上散布出去，那自己是一丝活路也没有了；即便是此事抖落出来对欧阳修自己也不利，但毕竟他不是主犯，掉脑袋的只能是苏锦，所以无论是请欧阳修保媒还是送这些重礼，都是苏锦的拉拢堵口之举，这些事早就想做了，但此刻正好借求其保媒的机会送出手，别人也无可非议。

    “这……太贵重了……本官……本官可不能……收。”欧阳修的舌头有些捋不直了。

    苏锦笑道：“这算什么？比起大人对下官的照顾来简直不值一提；对了，这里还有一方小石头，压在箱子底下，差点给忘了。”

    苏锦小心翼翼的从箱子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来，轻轻打开之后，里边躺着一块长约一指半粗约鸽蛋的明黄黄的石头；苏锦将石头拿出来交到欧阳修手中道：“下官准备了一方印章，本想找人帮着大人刻好，但一想大人自己便精通金石之术，他人镌刻定不如意，就将石头原封不动的拿来了；中丞大人看看，可堪一用？”

    欧阳修心头狂跳，拿着这块石头左瞧右瞧，起身来到厅口，对着太阳举起石头仔细的观看，但见阳光下，整块石头透出金黄的光晕，并隐隐似凝滞般的透明，看上去温润高贵，非同凡品。

    欧阳修赶紧转身，来到苏锦身边道：“这……这是什么玉石？”

    苏锦微笑道：“您是金石大家，却来问我，在我看来它就是一方砌墙用不上，砸人砸不死的黄石头罢了。”

    欧阳修心里明白，这是极品的寿山田黄石，世间传‘一两田黄石，万两雪花银’虽然有些夸张，但这种石头之珍贵世所罕有，而且这还是一块个大质美的极品，更是价值不菲了。

    欧阳修有心推辞，但这正是自己梦寐以求之物，别的不论，但是这块石头，价值便在十万贯之上，加上其他的这些物事，总价超过二十万贯，苏锦一下子送了自己这么大的一笔厚礼，这是要求自己干什么？难不成又有什么枉法之事要自己替他开脱么？

    喜爱归喜爱，欧阳修可长了个心眼，先问问清楚再说，可别为了这二十万贯又被这小子拉到坑里了。

    “这个……苏老弟如此盛情，本官实在是愧不敢当，适才你有事要本官帮忙，未知是何事？”

    苏锦知道欧阳修学了乖，这回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于是拱手道：“下官想请欧阳中丞帮我保个媒，向晏三司求聘晏家小姐为妻，满朝文武我想了又想，唯有欧阳中丞适合，故而今日诚心诚意前来求肯。”

    欧阳修道：“就是此事？”

    苏锦道：“就此事而已，别无所求了。”

    欧阳修不甘心的道：“没有其他的事么？”

    苏锦道：“欧阳大人不愿意么？”

    欧阳修大大松了口气，笑道：“岂能不愿，这是本官的荣幸才是，你和晏家女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本以为皇上会来保媒，没料到本官却有这份荣幸，没说的，包在我身上。”

    苏锦长鞠到底道：“在下不胜感激，在下家中已经在准备聘礼了，不如大人跟随我一起前往寒舍，之后我命人抬着聘礼跟随您去晏府下聘如何？”

    欧阳修愕然道：“便是今日？”

    苏锦道：“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不行么？”

    欧阳修哈哈大笑道：“你这猴急的，生怕晏家女飞了不成？”

    苏锦笑着伸手道：“恳请大人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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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十四章 解元公

﻿    两人同车前往得胜桥苏宅，一路上依旧听到爆竹声声，街头巷尾不时的听到锣鼓喧天之声，更有一窝窝的人群聚集议论，看上去真的有什么喜事一般。

    苏锦诧异的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街上如此的热闹？”

    欧阳修皱眉想了想道：“今日并非节日，我也很纳闷呢。”忽然间欧阳修一拍大腿道：“哎呀，忘了！今日是京东西路解试放榜之日，想必是举子们高中解试，这些人是来报喜庆贺的，对！一定是这样。”

    苏锦愕然道：“放榜？不是说十六日放榜么？今日……哎呀，今日正是十六，我都忘了这茬了，早上都没派人去贡院看榜，也不知中没中。”

    欧阳修哈哈笑道：“你老弟一定高中，昨日和京东路转运使潘光启大人同席，他是今年京东西路的主考，阅卷评判亦是由他主持，他在宴席上说，今年举子的水准均在往年之上，有三位特别突出的举子，写的诗赋策问均惊艳无比，只是未曾排定名次，他也不知道那几名举子的姓名，已经将三人试纸送交礼部合议判定名次，或许其中便有你苏老弟呢。”

    苏锦摆手笑道：“欧阳大人切莫取消，能不能中都是问题，更逞论三甲之列了，还是不想了，赶紧将晏小姐娶回家是正经，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别一不小心让别人抢了去。”

    欧阳修指着苏锦哈哈大笑道：“抢你的老婆？这人是不要命么？再说哪位青年才俊有老弟的本事？十个状元公也比不上老弟呢。”

    苏锦明知是恭维话，也不禁心头飘飘，两人相视大小不已。

    车过得胜桥，往苏宅所在的巷口驶来，猛然间马车停住，差点将车中的苏锦和欧阳修撞在车壁上，苏锦一面扶起从座位上滚落的欧阳修，一边大声斥责道：“小柱子，你赶的什么马车？要出人命么？”

    小柱子跃下马车掀开帘子赔笑道：“对不住啊公子爷、欧阳大人，前面堵住了，巷子口进不去了，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苏锦一惊忙问道：“什么方向，是不是咱们宅子那边？”

    小穗儿站在车辕上往前面眺望，回道：“爷，好像是咱们的宅子，巷子口全是人，一只堵到河边，前面半步也进不去了。”

    苏锦心里一惊，暗道：难道夏竦这老狗又来滋事么？家中人可别出了漏子，要是在死伤个把人，那可真是受不住了。

    忙对欧阳修道：“大人先在车里呆着，在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欧阳修道：“我同你一起去看。”说罢便当先下车。

    苏锦拗不过他跟着钻出车厢，抬眼一看，果然如小柱子所言，从自家宅院门口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直堵到汴水河边，后面的人还纷纷聚拢往前挤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锦伸手拉住一名往前小跑的百姓道：“这位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那百姓白了他一眼道：“没什么事，你这公子哥儿也来跟我们争赏钱，当真不地道。”

    苏锦没来由的被人鄙视了一顿，简直摸不着头脑，忙问道：“什么赏钱？”

    “切！那宅中姓苏的小官人高中今年京东西路新科解元，你敢说你不是来领赏钱的？莫拉着我，趁着解元公还没露面，我的赶紧挤个好位置去。”

    苏锦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一片空白，紧紧抓住那人的衣袖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唉唉唉，你这人真是的，别拉着我，一会领不到赏钱，你可要陪我。”

    苏锦放开那人的衣袖，那人翻翻白眼一溜烟的往前奔去，直钻进人群中去了。

    小穗儿和小柱子高兴的在一旁咧嘴嬉笑，苏锦呆呆站在那里，心中百味陈杂亦喜亦悲。

    “如何？我说的没错吧，恭喜苏老弟贺喜苏老弟，果然不负众望，一举夺魁了，听听，爆竹声响起来了，锣鼓声也敲起来了，想必是报喜之人在催着你这正主儿出来见面了，咱们走吧。”

    欧阳修哈哈大笑，挽着苏锦的手往前行去，人群密密匝匝根本进不去，就听里边鞭炮轰鸣锣鼓喧天，几名专门子啊贡院外等榜报信讨喜钱的汉子齐声唱诺：“恭贺苏宅苏讳锦大官人，高中京东西路头名解元，我等特来报信贺喜，恭请解元公出来相见。”

    门口处，王朝马汉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浣娘站在中间笑盈盈的解释着道：“我家公子爷还未回来，诸位稍等片刻，赏钱正在准备，诸位乡亲一个都少不了。”

    有人高叫道：“苏解元好福气啊，解元夫人也是一副旺夫相，将来解元公定是平步青云高升直上啊。”

    浣娘被误以为是解元夫人，脸上泛起红晕，只连声道：“多谢诸位街坊乡亲，稍安勿躁，奴家马上叫人去寻我家公子爷回来。”

    眼见人群聚集这么多，等的时间又长，苏锦迟迟不见回来，王朝有些急了；王朝最担心的是人多的时候有人暗中跟着捣乱，经过玉璋楼之事后，王朝时时刻刻的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浣娘姑娘，干脆我去寻公子爷去，着马汉赵虎张龙等兄弟在这照应，千万不要教人进了宅子，实在不行便先赏了钱再说。”

    浣娘道：“但凭王大哥做主，你去寻公子，他是去了欧阳中丞的府邸，莫要跑了冤枉路。”

    王朝道：“我省得。”

    转头嘱咐几句，便踏着满地的爆竹纸往外挤出；刚挤出几步，便听见人群外围小穗儿的声音喊道：“王朝大哥，我们个公子爷子啊外边，挤不进去啊，快把我们弄进去啊。”

    王朝大喜过望，赶紧回头招呼马汉赵虎两人过来，三人一路碾压，招来无数的白眼和怒骂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和苏锦等人会合。

    “大伙儿都让一让，解元公回来了，让出一条路来。”不知是谁认出了苏锦，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扭头四下看。

    王朝马汉赵虎三人形成个铁三角将苏锦等人护在当中，小柱子奋起神勇手握马鞭一马当先，几人往里挤去，很快便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那就是解元公，那就是解元公，没错，我认识他，天天在这巷子口过呢。”有人高声叫道。

    苏锦拱手四方笑道：“诸位乡亲，在下苏锦有礼了，感谢诸位抬爱，请让出一条路如何？莫踩着莫伤着，多谢多谢。”

    人群纷纷回礼道：“解元公，恭喜啊恭喜啊。”

    苏锦笑着回礼道：“同喜同喜，感谢感谢。”

    人群终于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来，苏锦和欧阳修终于安稳的到了门口，浣娘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爷，你可是回来了。”

    苏锦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转身对着巷内巷外的所有人道：“诸位乡亲，见者有份，人人有赏钱，但寒舍狭小不能请诸位入内饮茶，这样吧，我命人带诸位去邻水居中开上几十桌，诸位暂请就坐，看得起我苏锦的中午也别走，邻水居楼上楼下我全包了，诸位放开肚皮吃喝，鸡鸭鱼肉管够，好酒管醉吃饱喝足之后，临出门每人红包一个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既有赏钱又能大吃一顿，这解元公够大方的，再说不一会公差便要送礼部的公文前来正式通知，到公差到来，自己等人便不吃香了，于是纷纷答应。

    苏锦叫赵虎带了众人统统前往邻水居，将上上下下的桌面全部包圆了，大摆筵席犒劳乡邻们。

    送走众人，苏锦松了口气，回顾家中众人，众人相顾而嘻，个个兴高采烈。

    欧阳修笑道：“看来今日这聘礼是没办法送去了，我这媒人也要等几天才能当了。”

    苏锦道：“为什么不去？离午时尚早，聘礼都是现成的，咱们这就去便是。”

    欧阳修哈哈笑道：“你还能离得开么？一会礼部公差便要送高中公文前来，在一会相熟的官员都要来道贺，你怎么能走？”

    苏锦愕然道：“这解元中的真不是时候，我跟晏家都约好了的。”

    欧阳修大翻白眼道：“别人想破了头要高中，今日你中了解试头名竟然还抱怨，教那些落榜之人听到，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你了；这样吧，你在家中待客，老夫带着聘礼去帮你说媒，你不到场，晏家也不会太过计较，但叫个家中之人跟着本官前去便是。”

    苏锦拱手道：“如此，有劳大人辛苦了，我让浣娘跟着您去，浣娘是我苏家人，有什么事她可做主。”

    欧阳修哈哈笑道：“今日可是你老弟双喜临门之日，正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两大快事，你老弟今天独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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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五章 城墙厚的一张脸

﻿    果如欧阳修所言，欧阳修带着浣娘去晏府不久，马蹄得得，三匹快马飞驰而至，正是礼部考吉司的公差到了。

    “礼部考吉司员外郎鲁随远，恭贺贵府老爷苏锦高中京东西路解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领头的胖乎乎的官员刚进院子便高声吆喝道。

    两名跟随的礼部公差早已将喜报双手高举，缓步向前。

    苏锦赶紧出迎，上前欲接喜报，那鲁随远看似不经意的咳嗽一声，苏锦立刻便明白了，伸出去的双手也赶紧并拢成作揖状，高声道：“多谢大人，诸位大人辛苦了，快请里边厅堂就坐，来人看茶！”

    说罢朝小穗儿一眨眼，小穗儿会意，赶紧去内堂取了五十两银子，分成三十两一份，十两两份包在小碎花布里拿了出来，厅上早已香茗沏上，苏锦与鲁随远相谈融融。

    苏锦拿过三只包裹来，双手递过道：“鲁大人为了在下辛苦奔忙，些许意思，三位路上买些茶吃。”

    鲁随远也不推辞，打着哈哈道：“辛苦钱我等是不要的，但这解元公赏赐的喜钱那是一定要要的，咱们也沾沾喜气，没准宅中也能出个解元公呢。”

    苏锦呵呵笑道：“那是一定的。”

    鲁随远将包袱掂量掂量，将大的那一包塞入怀中，两个小包裹一边一个丢到两名公差手中道：“接着，这是解元公赏的喜钱。”

    两位公差眉花眼笑，伸手接过，在外边一捏便知是银两而非铜钱，心中高兴，拱手道谢。随即不用鲁随远吩咐便将喜报拿起，指挥着王朝等人在厅中正堂上方高高挂起。

    鲁随远仰头看着喜报，笑道：“苏解元不愧是晏三司推举的贤才，动动小指头，便将京东西路八千举子踩于脚下；其实这科举对解元公而言纯属多余，解元公一参加，必然是连中三元的，下官等着礼部会试之时再来解元公府中报喜。”

    苏锦哈哈笑道：“鲁员外谬赞，也不知怎地误打误撞的中了，托皇上鸿福，祖宗庇佑。”

    鲁随远呵呵笑道：“莫要谦逊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解试开考，咱们礼部便纷纷预测今年京东路解元花落谁家，他们都说是开封府韩绛最为有希望，唯本人力排众议认定是苏大人必中魁首，现在看来果然是为我言中了，哈哈……我老鲁还是有眼光的。”

    苏锦知道这小子大吹牛皮，笑道：“看来也是借了鲁员外吉言的三分力道了；刚才鲁员外说的韩绛，可是二十七八岁年纪，清秀沉稳的摸样，原是太庙斋郎的那个韩绛？”

    鲁随远笑道：“咦？你认识他？”

    苏锦道：“他和我解试之时均在八十八号棚应考，我是六号号舍，他是八号号舍，正好相邻。”

    鲁随远呵呵笑道：“果然如此，号棚号码吉利，他也高中了。”

    苏锦道：“但不知他中的第几？”

    鲁随远道：“第三，这下他家老夫子要气死了，韩绛未考之前便放言誓夺解元，这下好了，不但苏解元在他之上，还有位应天书院的举子也比他高了一名，哈哈哈。”

    苏锦一惊道：“应天书院的学子？可是姓王名安石？”

    鲁随远再次惊愕道：“咦，你怎地又知道？”

    苏锦呵呵笑道：“应天府书院的学子哪个比王安石更有才学？不是他还有谁？”

    鲁随远摇头道：“错了，有一人比他高明的多。”

    苏锦道：“是谁？”

    鲁随远笑道：“你怎地把自己都给忘了，你不也是籍在应天书院的学子么？你是第一名解元，他是第二名，你难道还不比他高明么？”

    苏锦恍然，大笑道：“我倒是把自己给忘了，这么说我倒是比他确实高明一点点。”

    鲁随远捻须微笑道：“何止是高明一点点，世人只会记得第一名是谁，至于第二名之后，便逊色的多了。”

    苏锦心道，倒也是这么个道理；第一名最为惹人注意，第二名第三名以及之后的名次人们肯定是不太关心了，但好在王安石中了，不知其他几个中了没，魏松鹤也有中举的实力，吴恒心就不敢说了，这位喜欢吃鸡屁股的家伙，学识确实不咋样。

    两人闲聊几句，耳听得门外又是一阵嘈杂声，却是富弼带着一般子交好的官员前来祝贺；鲁随远见状起身告辞，苏锦挽留再三，鲁随远推说要去第二名第三名哪里送喜报去，急匆匆的去了。

    富弼看着他的背影骂道：“这老东西，又是来讨喜钱的，每界科举之时，就他捞得多。”

    苏锦含笑不语，将七八名官员让进宅内用茶；上午到中午这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里，足足来了十多拨人道贺，均是朝中官吏，当然级别都很低，富弼算是最高的了，年纪最大的便是苏锦的顶头上司，史馆编修张方平了。

    一直闹哄哄的直到中午，欧阳修不辱使命，媒人当得顺利，笑眯眯的回来了，苏锦赶紧命人去樊楼订了酒席，命王朝照顾邻水居的那一般喝喜酒的乡邻们，自己则带着众官前往樊楼开宴。

    热热闹闹的一场大宴直喝到未时方散去，酒宴之后回来的路上，苏锦方有机会问及欧阳修去晏府提亲之事。

    欧阳修笑道：“算你运气，省了几道手续，原本须得行纳采、问名、纳吉等六礼，但你和晏小姐捻熟，这纳采问名纳吉三礼便都免了，今日去便是行纳征之礼，聘礼都已交给了三司大人，晏小姐也亲自出来答谢了，明日晏府回礼过来，这纳征之礼便算是完成了。”

    苏锦喜道：“晏小姐能起来了？”

    欧阳修道：“可不是起来了么？看着起色好像有些憔悴。”

    苏锦道：“她昨日还卧病在床呢。”

    欧阳修哈哈笑道：“得此佳婿，能不好转么？再说你中了解元之事，三司大人顿觉颜面有光，连声称赞你呢；我看晏小姐也是很高兴，午后无事，你这新女婿可以上门去看看了，本官喝了不少，去晏府提亲也很提心吊胆，这会子头昏脑胀，这便要回去休息了；带明日晏府回礼之后，我这个媒人再帮你出面去行问期之礼，好事将近了，哈哈。”

    苏锦千恩万谢，嘱咐了小柱子用马车将欧阳修送回府去消酒，自己则带着马汉张龙赶去晏府；自己中了解元，这份喜悦不跟晏碧云分享跟谁分享？

    ……

    随后几日，苏锦宅中客人不断；苏锦一举夺得解元，朝廷上下也炸开了锅，就连赵祯也极为意外，更别提吕夷简杜衍夏竦等人了。

    “定然作弊了！”杜衍在朝房里便叫嚣道。

    吕夷简皱眉道：“不要随便瞎猜疑，如今的科考不但单人单号，戒备森严，而且试纸均先糊名，再由专人另行誊写方才交予主考评判，直到评判之后方才知道何人对应那张试卷，如何作弊？”

    杜衍摊手道：“这小子摆明是个不学无术之人，怎么会中了解元？京东西路八千举子竟然没一个人的文章比他写的好？我可不信。”

    夏竦沉思道：“信与不信，一看便知。”

    杜衍道：“老夏，你什么意思。”

    夏竦道：“咱们将苏锦和前十名的答题都拿来看看，对比一下优劣，不就能判断出高下了么？”

    杜衍道：“对呀，倒要看看这苏锦凭什么得了第一。”

    吕夷简沉默不语，他才不去掺合这件事呢，虽然他也对苏锦中了解元表示怀疑，但作为宰相，一言一行须得慎重，岂是轻易便能说些随便之语的。

    杜衍有些本事，很快便从礼部调来苏锦等前十名的试纸来，吕夷简当仁不让的首先开卷，当看到苏锦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时，吕夷简腾地蹦了起来，叫道：“这是谁的卷子，这首词是谁写的？”

    众人连忙查看姓名，见到苏锦两字之时，吕夷简颓然坐下。

    “但凭这首词，便能稳坐魁首之坐矣，下边的老夫看也不用看了。”

    众人涌上前来，将这首词通读一遍，个个目瞪口呆。

    夏竦和杜衍也不是草包，两人均为科举出身，肚子里有些墨水，这首词气势磅礴，大气恢弘，光是这种气势，便自叹不如了。

    不几日，朝房内吕相之语传遍京城，这首风格豪迈的‘大江东去’也迅速红遍京师各个角落，当时便有人拿苏锦跟已经故去的填词大家柳永比较，评价道：“柳词好十七八女孩，红口白牙，琴瑟有鸣，唱杨柳岸，晓风残月，苏解元之词，关西大汉，持铁板，击鼓唱大江东去。”

    文坛上下，均认为评价的甚是贴切。

    苏锦的‘大江东去’传唱一时，赵祯也早就将苏锦的试纸拿进宫去通读了数遍，但赵祯更为喜欢的是苏锦的那篇策论，赵祯认为这篇策论才是苏锦最终成为解试之首的主要原因。

    叫来评判试卷的三位主考大人一问，果然如此；京东西路转运使，本次支持京东西路解试的主考大人潘光启在卷纸上的评语是这样写的：本篇脱尽历来策论之浮靡艰涩之风，以平实严谨之论，说透彻艰涩之理，读之若夏日饮冰，酣畅淋漓之极；忠厚立论，用典确凿，其“仁可过，义不可过”之论震耳发聩，实为罕有好文章。

    赵祯狗尾续貂，潇洒的在这段评语之后加上一句：当得此评，评为第一实至名归。

    苏锦得到赵祯的两次评价，第一次是外边盛传的赵祯私下里说苏锦是‘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如今又有了‘第一实至名归’之语。

    至此，苏锦之名红遍京师波及各州，此人年少却文章练达老辣，有才却又据说惫懒皮厚，加之听闻他竟然和晏家再嫁之女订立婚约，更加耸人听闻，一时间舆论褒贬不一、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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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六章 开张大吉

﻿    苏锦没有去管外界的风评如何，虽然走在大街上人人都认识他这个苏解元，但苏锦却被众多事务缠得无法享受这扬名立万的时刻。

    今年的解试之后一个多月紧接着便是礼部省试，各地解试中榜的名单公布之后，举子们便要从大宋各地赶往京城，之间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所有解试高中的举子们甚至连庆祝的时间都没有，便要为省试绞尽脑汁；中了解试只是第一步，礼部省试高中才是仕途的开始，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对于苏锦而言，这个过程更为艰难些，亏得自己有些小聪明，摸到了出题的规律，但解试是过了，省试是否还是照规律出题呢？苏锦不敢肯定，所以抽出时间来温书是必不可少的。

    与晏碧云的婚事终于在王夫人抵达京城之后敲定了日子，时间便定在省试之后的第一个黄道吉日五月十八；时间实在是仓促，关键是晏碧云肚子里的孩儿不能等，也并没有多少时间来做充分的准备。

    银庄的基建基本完毕，苏锦还要抓紧时间将招聘而来的人员进行培训，虽然自己也对此并不精通，但除了自己之外倒也再无人能担当此任了。

    别人都以为解元公定然过着诗酒风流的惬意生活，苏锦却像只癞皮狗一样忙的到处乱窜，买新宅子添置新用具准备结婚事宜，开办苏记在京城的第一家成衣铺，还要温书备考……种种事务纠缠在一起，缠得苏锦喘不过气来。

    幸好好消息倒也不少，同时应考的王安石和魏松鹤也顺利过关，王安石更是取得了解试第二的佳绩，魏松鹤名列第六十三名入榜，不出意外的是，吴恒心没能得中，不过这小子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见他多么不开心，最近跟四大吃货打的火热，醉心于学拳脚来，居然还摆了马汉为师，让苏锦哭笑不得。

    而最大的一件喜事便是，柔娘在众人的精心照顾之下已经有了知觉，四月中旬的一天，苏锦照例去在她耳边说话聊天的时候，柔娘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还虚弱的不能说话，但足以让苏宅上下欢腾了起来；苏锦知道，植物人一旦醒来，便宣告康复在望；照此发展下去，只需慢慢调养，必会恢复起来。

    欢喜之余，苏锦也有隐忧，夏竦最近一段貌似没有找自己的碴儿，但是苏锦明白，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夏竦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侄儿被杀，玉璋楼被血洗，自己的手段虽雷霆，但就此便断定夏竦不敢跟自己交锋那简直是笑话，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锦可以断定，自己的身边定然有不少窥伺的眼睛盯着，一旦有机会夏竦便会毫不犹豫的下黑手报复；此人的可怕之处便是狠辣手段尽在暗处，明面上不会动手，暗地里的动作绝不会少；自己和夏竦之间的恩怨暂时不会上台面，因为两人都干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理所当然的演变为暗战。

    苏锦别无他法，只能加强戒备，好在现在人手充裕，只要严加防范，夏竦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便动手；而自己和晏碧云订婚之后，夏竦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既是新科解元公，又是晏家的新女婿，若无十足的把握，夏竦决不至于轻举妄动。

    苏锦心中还有一件事不能放心，自打玉璋楼那晚之后，他便再也没得到夏思菱的消息；虽然派人暗中盯梢打探，但可以肯定的是夏思菱绝不在夏家的袜子巷老宅和骏义桥的别院，这让苏锦觉得心情郁郁。

    夏思菱用自己的心动在苏锦心中争取到了不小的位置，以前的苏锦对夏思菱的感觉更多的像是一种对漂亮女子的猎艳心理，能够调戏调戏作弄作弄便已经很开心了。

    可当在骏义桥宅中看到满屋子自己的画像和在应天府用过的家具物件之后，苏锦便再也不能简单的看待这段感情；更何况骏义桥别院那晚的以死相救，玉璋楼中宁愿手刃仆妇保全自己的安全，若非有夏思菱从中相助，柔娘的清白难保，性命也决计不在了；如此种种的情义，都让苏锦不能对夏思菱弃之不顾，只可惜造化弄人，这件事如何了局苏锦自己也毫无办法。

    四月十八日，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苏记在京城的两家铺面同时开业，一处是位于开封府衙门东侧西角楼大街上的苏记成衣铺，另一处则是汴水河大街上的汇通银庄。

    同时开业的还有远在应天府的汇通银庄分号，晏碧云早已提前赶往应天协助杨小四去张罗，并带去了苏锦给包拯的亲笔信，请包拯给予协助。

    成衣铺的开张便如同京城中每日新开的几十家铺面一样，百姓们司空见惯，无非是多了一处成衣店而已；唯一引起人兴趣的一点便是，这家铺面里里外外全是由十几名美貌的小娘子操持着，这正是苏锦给白牡丹等人的安排，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白牡丹和众女子也都略懂些商务，苏锦又给她们安排了两个原庐州成衣铺的老伙计当副手，倒也不虞出差错。

    而苏记汇通银庄的开业则轰动了整个京城。

    首先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皇上竟然赐了御笔亲书《汇通天下》的匾额，派宫中马军侍卫敲锣打鼓的送到铺子里隆重的挂上；皇上给商家赐匾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皇上以前大多是给忠臣世家赐个匾额，而且惜墨如金，若无大的功勋或者是义勇节烈之事，想求的皇上赐匾那是休想；解元公如此大的面子，众人侧目咋舌之余，汴梁城的商贾们也不免羡慕嫉妒恨一番。

    可是这还没完，挂牌之后，一波波的红顶大轿，华贵马车蜂拥而来，竟然都是朝廷重臣前来道贺；有心人逐一辨识，得出的结果更是让人差点掉了下巴。

    “那紫色马车是三司使晏殊大人的，俺滴个娘哎，这要多大的面子哦。”有人感叹道。

    “切！这有什么？苏解元是晏家未来女婿，伯丈人自然要来捧场。”另一人嗤之以鼻。

    “你懂个屁，晏家自己的产业开张都没见晏三司露面，跟你这什么都不懂的小子说个屁。”

    “……”

    “瞧见没？那是御史中丞欧阳修……那是枢密副使陈老大人……那是礼部侍郎黄大人……那两位是开封府权知文彦博和集贤殿大学士富弼大人……那一位是当世大儒张方平……哪一位是……”

    “你怎地都认识他们呢？你跟他们都熟得很么？”旁边围观的百姓已经对一个个到来的高官们逐渐麻木了，倒是对这个口若悬河的中年文士感兴趣起来。

    “哈哈，熟得很。”那文士嘿嘿笑道。

    “切……老子估计你是天天趴在宫门外看当官的上下朝，你倒是跟他们熟，他们跟你熟么？”

    那文士不以为意道：“匹夫也应关国事，在下认识他们未必是坏事，或许哪一天在下金榜高中，见到这些大官们便不生分了。”

    “哦？看不出你还是个读书人，敢问今年解试得中第几啊？”

    “这个……不说也罢。”

    “切……估计最少七千名之后。”

    “瞎说作甚？在下名列第六千九百九十九名，还有一千多人排名在我之后呢。”

    “……”众人齐翻白眼，为之倾倒。

    苏锦笑盈盈的站在‘汇通天下’的金字招牌下迎接道贺的官员们，来了这么多的朝廷要员，连苏锦都感到很意外。

    原以为只是交好的一些官员或者是三司衙门、御史台以及自己挂职的史馆同僚会来道贺，没料到不相干的人等也来了一拨又一波。

    其实苏锦心里清楚的很，这些人倒不是冲着自己的面子来的，而是冲着皇上所赐的金字招牌而来，大家捧得是皇上的场，而非自己的脸有多大；还有人一定是没搞明白这银庄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来凑凑热闹看看笑话什么的也大有人在。

    更让苏锦意外的是，除了晏殊之外，杜衍、吕夷简、夏竦、章得象等不相得之人竟然也送来了贺贴道贺，不得不让苏锦感叹人这种动物实在是太复杂了，总是干一些违心的自相矛盾之事，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勾心斗角，面子上却还是一团和气。

    汴梁城的广大百姓有着深深的疑惑，银庄这玩意到底是干嘛用的？是开的卖东西的铺子，还是做炊饼的小吃店？让人伤透脑筋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当官员们道贺离去之后，百姓们一涌而上，纷纷往里边挤要看个究竟，一进银庄的大门，大家全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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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七章 托儿

﻿    百姓们本以为苏解元开的什么银庄是卖吃的或者是卖货的，满心期待的要看看到底卖的是什么玩意，可是一进门才发现，感情什么货物都没有，整个铺面空空荡荡，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铺面的布局。

    但见宽大的铺子里装裱的金碧辉煌，地面磨得是一水的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墙壁上贴着昂贵的琉璃方片，直贴到一人多高，上部分用汉白玉小碎石尽数嵌入粉墙上，挂着数副巨幅泼墨山水画，显得气势磅礴又风雅之极。

    再看空地靠墙一端摆着十几张红木大椅，每两张椅子中间摆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的木盘内摆着茶壶茶盅等物。

    看到这里有些百姓恍然大悟：“原来苏解元开的是高级茶庄啊，嗬！瞧这气派，在这里喝一碗茶怕是少不了要几十文钱吧，这可不是咱们市井屁民来享受的地方，咱还是去街角老王头的茶铺子里消遣为好，十文钱一壶茶，外加还能给两个大炊饼呢……”

    “扯淡，怎会是茶庄？没见对面那一排柜台么？”

    原来眼尖的百姓早看到了对面的一排柜台，只是这柜台与一般的商铺又有不同，半人多高的青石柜台上方，直到屋顶都有大指粗的铁栅栏和外界隔开，方才进门的时候乍一看，还以为是人家的内堂，这会子才发现，那柜台的栅栏后面坐着三四个身着蓝色长袍，胸口别着苏记号牌的伙计。

    “这是做什么生意？柜台用栅栏隔开，这倒像是当铺的格局，不过当铺没这么大排场啊？当铺的柜台也比这高，也用不着这么大的门脸啊？”众人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七嘴八舌的问个不休，正在此时银庄掌柜钱鹤年手臂上搭着一沓子大红告示开了柜台侧边的铁门走了出来，拱手道：“诸位乡亲父老，我苏记借京城宝地开设汇通银庄，造福一方百姓，鄙人就是这汇通银庄的掌柜钱鹤年，今后还要仰仗诸位乡亲照顾生意，鄙庄定然大力回馈诸位乡亲。”

    众百姓纷纷问道：“钱掌柜，你这银庄到底是干嘛地啊？我们怎么看着又像是茶庄，又像是当铺，还有点像是苏解元会客的厅堂摸样。”

    钱鹤年哈哈笑道：“茶庄？当铺？诸位可真会开玩笑，哪家茶庄当铺有这么大的气派？瞧瞧这一水儿的装修布置，不瞒你们说，光是这店面的打理便花了近二十万贯。”

    众人炸了锅般的纷纷咂舌，有人叹息道：“这二十多万砸在这上面，当真是可惜了。”

    钱鹤年笑道：“也不可惜，我汇通银庄实力雄厚，也不在乎这点小钱，最主要的是要为诸位生财，那我家大东家便是砸了再多的钱也开心了。”

    众人被挑起了兴致，纷纷问道：“难道你家开铺子，倒还我们百姓得利？”

    钱鹤年招呼几名伙计将手中的告示分发出去，道：“告示上写的明明白白，我汇通银庄是干什么的，怎么对诸位有好处，都写的清清楚楚，诸位好好看看，不懂的便来问，问清楚了在行动也不迟。”

    几百张告示纷纷散发出去，有没拿到的便几个人合伙头碰头看，有人高声读道：“凡存入汇通银庄之钱币，按照金额大小，存入时间长短，享受高低不等之利息，随存随取，童叟无欺，凭本银庄所示票据，可在我苏锦所有开设之银庄中随意存兑……”

    “不可能吧，钱放在你这儿会生钱？”有人质疑道。

    “老子可不干，大伙儿把钱都存你这儿了，你们来个携款潜逃，咱们岂不是哭死？”有人担心了。

    “还有，照你们这么说，我们存入你银庄钱银，过后再来取出来，你们便多给利钱，那你这银庄岂不是亏了血本，开门脸做生意却为了赔钱，这不是胡扯么？当我们是傻子啊？定然有猫腻。”

    “……”

    “……”

    钱鹤年笑眯眯的等着大家将心中的疑问都提出来，这才和颜悦色的道：“诸位，你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换做是我，刚刚明白这银庄的经营，也是和诸位有着同样的担心，但是诸位请看看皇上御赐的‘汇通天下’的匾额，再看看我苏记银庄的大手笔，便知道我苏记汇通银庄岂是你们所想的为了诓骗你们那点散碎钱银而作奸犯科？”

    众人对皇上御赐匾额以及银庄的气派装修亲眼目睹，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是小鸡肚肠了些。

    钱鹤年接着道：“诸位有所不知，我银庄其实主要承担的是朝廷和各家大商贾的银钱汇兑，朝廷动辄数十万数百万的钱银经我汇通之手汇兑都不怕，你们那些十贯百贯倒是怕了，好没道理；皇上所赐的‘汇通天下’匾额便等于是明说了咱们银庄的主营；我家苏大东家乃是见民间百姓略有存余，但无安全放置之处，这才加了这一条项目，为诸位妥善保管这些钱银，同时聚少成多，可以用这些钱替诸位做些买卖，赚的的钱当做利息分发给大家，我银庄只是替诸位做生意罢了，倒不是像诸位所言的倒赔本钱。”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感情汇通银庄是将大伙的钱聚集起来拿去做买卖，赚的钱再给大家分利息。

    “那要是赔本了咋办？咱们的钱岂不是要被扣掉一部分么？”有人担心的问。

    钱鹤年笑道：“你们拿固定的，赚钱赔本是我银庄的事，赚的多了，我银庄也有点利润，赔本了那是我苏记没本事，跟诸位可无关系，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诸位要是还不信，就当我钱鹤年没说，你们愿意捂着钱在手里，提心吊胆的防梁上君子光顾咱们也没办法；我家大东家是一片好意，诸位不领情便罢，可别胡乱猜疑，辜负了我大东家的一片心意。”

    苏锦呆在二楼的贵宾室里，通过一个小窗看着下边的动静，心中暗赞钱鹤年说话得体，而且善于抓住众人的心理；苏锦明白，银庄要想顺利的运营下去并逐渐开设分号，必须要有民间资金的支撑，否则自己的资金链绝对跟不上；千万不小看民间的闲散钱银的规模，以汴梁二十万户居民来算，每户存入百贯，便是一千万的巨额资金，这可是一大笔巨款，多了这一千万，银庄的运营便游刃有余了。

    而百姓们普遍有个特点，你越是劝，他们越是怀疑；所以对付他们欲擒故纵之计百试不爽，钱鹤年用的正是这一手，苏锦不禁对自己的眼光颇为满意，钱鹤年确实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百姓们依旧游移不定，这一切都在苏锦的算计之中，果子好吃树难栽，新兴事物须得要有非常手段推动才成，苏锦朝身边战立的一名小伙计打了个手势，那小伙计‘蹬蹬蹬’的下楼来悄无声息的没入人群中而去。

    不一会儿，汴水河大街南口便驶来一辆大车，几名伴当高声吆喝着：“让路！让路！我家老爷来汇通银庄存钱得利。”

    犹豫中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道，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看，但见马车停在银庄门前，车上下来了一位胖嘟嘟的老者，有人认识这位老者，便是在南门大街上开杂货的赵掌柜，以抠门闻名南门一条街，众人见到是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据闻这老货连自家当禁卫副指挥使儿子都不放心，铜钱非要锁在自己睡觉的屋子里，现在怎地这般放心的将钱银存进这里？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伴当们抬下一个沉重的木箱子，银庄中的伙计也赶紧上来帮忙，直抬进柜台前。

    有伙计客客气气的将赵掌柜请到一边就做，沏上香茗，当着他的面点数铜钱，少顷过数完毕，钱鹤年请孙掌柜来到柜台前，命其他人退开十步，让赵掌柜写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一句话，递进柜台里去；柜台伙计立马缩进一只铁箱中，开具了一张五千贯的票据，柜台中七八名伙计轮流从怀中掏出印章盖上，最后由钱掌柜盖上自己的大印章，吹了吹印泥，风干后恭谨的交到孙掌柜手中。

    “赵掌柜，您老拿好票据，记好您写的那句话，以后随时凭这张票据和那句密字领取钱银；本次您存入五千贯，按日息一厘计息，也即是说每日您可坐收五百文大钱利钱。”

    赵掌柜笑眯眯的道：“麻烦算算存至今年元日取出，获利几何？”

    钱鹤年招呼柜台中的伙计道：“给孙掌柜算算。”

    一名伙计答应一声，噼里啪啦的在算盘上一阵划拉，高声道：“到元日尚有二百六十七日，每日获利五百文，共可得一百三十三贯另五百大钱的利钱……”

    众百姓瞠目结舌，存五千贯，放到年底便可获一百三十多贯的利息，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大炊饼啊，无需劳动，无需费神，只需往里一存，到时候便张手拿钱，这好事上哪找去？

    赵掌柜呵呵大笑，小心翼翼的将存票折好塞进衣内口袋，笑道：“谁说钱不能生儿子，咱这五千贯可要生一大堆儿子出来呢，若是年底兑现，明年我把家中钱银尽数存入贵庄，养老吃喝不愁了。”

    钱鹤年呵呵而笑，拱手将赵掌柜送出门口，目送他上车而去。

    苏锦在阁楼上看的大乐，赵德海看来花了不少心思，能让他家抠门的老爷子来第一个存款，恐怕赵德海也贴补了不少私房钱。

    下一个该是方成忠的老爷子上场了吧，这两个土生土长的老托儿一上门，后面还用费口舌么？苏锦美滋滋的嘬了一口热茶，翘起了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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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八章 渐入佳境

﻿    （感谢找个名字、binbin1988两位书友的月票，衷心感谢！）

    汇通银庄的火爆程度令人咂舌，上午开张之后，午时起百姓们便在银庄门前排起了长龙，堵得汴水河大街水泄不通，就连苏锦也始料不及，赶紧的增派人手维持秩序，以防发生混乱。

    银庄的伙计们开始的时候还蛮生疏，到了后来便熟练的多了，速度也加快了许多，但直到申时末，也只是接待了一百多名百姓，剩下的便无法再接待了；因为苏锦严格规定了时间，夜晚是最不安全的时候，首要之务是要保证安全，决不能出半分差错。

    申时过后，银庄的护院便开始清场，将百姓请出银庄大门，越是这样，百姓们便越是趋之若鹜，生怕明日便没有这般好事一般，迟迟不肯走；钱鹤年出来解释了大半天，又按照排队的顺序分发了号牌，让他们明早巳时再来存钱，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苏锦几乎是不错眼珠子的盯了一整天，中午宴请了来贺的官员们之后便一直呆在二楼的阁楼上关注着银庄中的存储，心情也从莫名的担心和焦虑渐渐变得缓和，这帮伙计们的适应能力很强，首次经办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顾们散去之后，银庄特制的双层铁网闸门立刻拉下上锁，钱鹤年带着三名护院稳如泰山的坐在柜台后面看守着几大箱子钱，即便是苏锦下楼来，钱鹤年也没离开半步。

    苏锦极为满意，这正是他所要求的银庄的规矩，钱银入库之前，须得格外的谨慎，万不可有一分闪失。

    经过盘点，首日存入钱银的主顾一共一百三十六人，共存入白银一百五十六两三钱，铜钱三万一千八百余贯，颇为可观。

    钱银统计送入后院的银库之后，厚厚的铁门分四把大锁锁牢，钥匙分别由掌柜、护院队长、正副掌柜掌管，银库开启，需四人同时在场；而三十人的护院队三班轮岗昼夜看守，确保万无一失。

    简单的收拾了一番过后，苏锦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大力赞扬众人今日的表现，今日开门大吉，每个银庄员工都派发了一份大大的红包，勉励他们再接再厉。

    趁着气氛热烈之时，苏锦也委婉的提出了几点要求：“诸位，银庄有银庄的规矩，而且这规矩比任何商家都要严格，当然诸位的工钱也是任何商家所不能相比的，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汇通银庄一个普通伙计的工钱便是其他商家的两倍到三倍。”

    众人纷纷点头道：“大东家对我等是没的说的，我等誓死追随大东家，跟这大东家干一辈子。”

    苏锦笑道：“感谢诸位厚爱，我苏记也不会抛弃老伙计，这是我苏记的传统；我给大家发这么高的工钱，就是让你们能够细心认真的对待每一位主顾，每一笔款项；账房要汇总的更加的细致些，每名柜台伙计的收支都要有明细流水账，每月底都要进行核对，不管是多了还是少了，只要是账目不平，便说明你们的事儿办的出了差错，都要受到惩罚。”

    一名小伙计道：“多了岂不是帮银庄多赚了钱了么？”

    苏锦沉下脸来道：“苏记店训是怎么说的？苏记做生意讲究义信利，利字在最后，账目多出必是主顾吃亏了，站在主顾的立场，你还会再来我汇通银庄存款么？但凡账目出错之人，都将要查出原因，无心之失可以原谅一次，有意为之的话别怪我苏锦不讲情面。”

    那小伙计面红耳赤，垂首不语，众人都有些鄙夷的看着他，怪他说出这种话来。

    苏锦语调放柔和，继续道：“诸位将来都将是要奔赴各地州府做我汇通银庄各地分号大掌柜的人，你们要切记，逐小利者必失大财，眼光放长远，我苏记才能红红火火，真正像皇上所期盼的‘汇通天下’。”

    众人掌声四起，赞叹大东家眼光长远，是个作做大生意之人。

    钱鹤年拱手道：“大东家，在下对今日的生意其实还有不满意的地方，诸多细节并没按照事先定制的银庄规章行事，显得有些杂乱，我作为大掌柜在这里要向大东家道歉，我自罚半月薪水，以示惩戒。”

    苏锦摆手道：“你看得出不完美的地方便不为失职，其实今日最大的不满意的地方并非这些细小的谬误，这些谬误日后自然会一一纠正弥补，只有这一样须得想些办法。”

    钱鹤年沉思道：“大东家是否指的是银钱汇兑之事？今日并无一笔钱银是汇兑至应天府银庄，商家确实是出于观望之时。”

    苏锦点头道：“你也看出来了，商家均谨慎的很，也陈腐的很，有的人宁愿花钱请镖护送，也不愿尝试汇兑钱银之法，主要是害怕出纰漏，但大部分人恐怕是不清楚我汇通银庄的功用。”

    钱鹤年想了想道：“大东家，在下有个主意，与其等人上门，不如咱们主动上门拜访，明日二掌柜和三掌柜坐镇银庄，我则去京城商家登门拜访，详细解释银庄汇兑的便捷安全之处，知会他们一番，您看如何？”

    苏锦想了想道：“可行，不过我建议不要挨家挨户的去登门，而是发请柬邀请赴宴，以我新科解元的名义邀请，全城数千商家你要一个个的跑过去怕是一年也跑不完，咱们就遍撒网，捞大鱼，在宴会上统一讲解汇兑之事，岂不省事么？咱们也不要想一口吃个胖子，只要有五十家商家能通过我汇通汇兑钱银，其他的商家必然在观望之后趋之若鹜；费用省下那么多，又这么便捷安全，比猴儿还精的商家们不干才怪，关键是不能出差错，前番汇兑时一定要保证绝对快速安全，打消他们的顾虑。”

    钱鹤年大喜道：“大东家愿意出面那自然是更好，我怕大东家事务繁忙，所以没敢提。”

    苏锦笑道：“我只出面招呼一下，剩下的还是你和二掌柜三掌柜出面，日后和他们打交道的还是你们，你们要和人家处好关系才成，我这里还一大摊子事。”

    钱鹤年笑道：“在下明白，还有二十日便是礼部大考了，大东家这回是要拿个会元回来了。”

    苏锦摆手道：“别提了，脑子都炸了，命厨下赶紧上菜，我和你们在这吃了赶紧回去，这一天腰都累垮了。”

    ……

    汇通银庄的开办无异于在京城投下了一颗炸弹，朝廷上下，商业圈子里都在纷纷议论此事，有人觉得这简直是在冒险，实际上前朝李唐亦曾经有过飞钱汇兑之事，但后来终被禁断，当时朝廷下了公文：‘公私交易十贯钱以上，即兼用匹段，委度支、盐铁使及京兆尹即具作分数条流闻奏，茶商等公私便换见钱，并须禁断。’

    究其原因是，大概是飞钱汇兑乃是民间商人自发的办法，朝廷捞不到一分一毫，而且飞钱的产生让朝廷的货币几乎失去效用，甚至到后来有人直接便拿飞钱的票据交易买卖，导致朝廷金融权威的丧失。

    基于此，大多数人等着看苏锦的笑话；苏锦对前朝飞钱之事虽然一概不知，但他在开办之初便选择了跟朝廷合作，而且只汇兑，汇兑的票据不须得提现方能购买商品物资，竟然误打误撞的避开了飞钱的弊端，不能不说是走路袢到金疙瘩，走了狗屎大运了。

    直至四月底，汇通银庄的生意基本上趋于稳定，在苏锦召集京城商家推广汇兑之法之后，经过十余日的观望，渐渐有些商家用小笔汇兑之款试探。

    苏锦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来，只要你跟汇通有了第一笔的生意，苏锦便有信心将你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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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九章 惊马当道

﻿    柔娘的身体也逐渐康复，除了偶尔有些头晕之外，其他方面渐趋正常，苏锦知道那是脑部重击之后的后遗症。

    对于经历的一切，柔娘倒是无怨无悔，只是惋惜丢了那一串芙蓉石的手镯；苏锦百般安慰，又挖空心思弄了一串粉色的碧玺手镯送给柔娘，这才稍安其心。

    五月初的一天，陆师叔提出告辞，苏锦本对这个陆师叔无太大好感，知道这位师叔喜欢泼冷水，所以对他的话基本上充耳不闻，不过他既是王朝的师叔，那晚玉璋楼中他有帮了极大的忙，加之陆师叔确实是个武功精湛的高人，没准哪天还要求他帮忙，故而倒也对他客客气气的，言不由衷的出言挽留陆师叔。

    陆师叔不肯久留，他是喜欢游山玩水之人，汴梁城近两个月的光景基本上玩了个遍，苏家好吃好喝的待着，除了苏锦，上上下下跟这位陆师叔倒也关系融洽，闲暇时还指点了马汉赵虎他们一些武技，所以他要离开，众人还是有些伤感。

    酒席宴上，陆师叔告诫苏锦，风头太甚易惹祸端，在京中低调一些为好，苏锦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心下却不以为然；自己跟夏竦之间闹得沸反盈天，也没见夏竦拿自己如何，这位陆师叔实在是太过啰嗦了。

    陆师叔见苏锦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话没入他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言。

    苏锦叉开话题询问道：“陆师叔如今要去何处？”

    陆师叔道：“东南各州都已游历遍了，如今只想去荒僻之地看看大漠荒野的景色，看惯了绿柳红花都有些腻味了。”

    苏锦心中一动想邀他同去渭州，朝廷敲定的另一处银庄开办地点便是渭州，有陆师叔同去一路上当不虞有变，但苏锦的怪脾气又上来了，话到嘴边终究作罢。

    宴席上，晏碧云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柄上号的宝剑赠予陆师叔，让陆师叔开心不已，连声夸赞晏碧云懂事明理，说话的时候，眼睛斜着苏锦看，言下之意便是说苏锦不懂事不明理了。

    苏锦装作不懂，他明白自己和陆师叔最大的分歧之处便是在行事的手段上，自己是那种你咬我一口我给你一刀的人，而陆师叔是江湖上传统的侠士类型，刀下不杀无名之鬼，对费等量级的对手从不屑于痛下杀手，这一点跟苏锦截然相反。

    苏锦坚持自己的作法，在这个时代，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无法保障，唯有努力挣扎求生，方能不沦为他人鱼肉；短短一年时光，想制自己于死地之人可谓不少，若非自己坚守这样的原则，早就躺在地下腐烂了。

    身为大侠的陆师叔自然可以肆无忌惮的施舍他的仁慈，因为就算他不杀别人，被人也没办法动他一根毫毛，而自己则不行，羽翼未丰，实力单薄，身边还有一帮子妇孺，一旦稍有仁慈必定抱憾终身，柔娘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送走了陆师叔之后，王朝单独找到苏锦说了一些话，他先是替师叔向苏锦道歉，然后又说出了一些让苏锦大为惊讶的事情。

    王朝说的第一件事便是那晚玉璋楼的事情，那晚陆师叔离开之后根本没走远，而是将迅速赶来的官兵引得绕了一个大弯子之后，才离开现场，给了苏锦和王朝等人清理护院的时间。

    苏锦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晚上官兵来的比想象中的慢得多，自己在玉璋楼中似乎耽搁了不少时间，而且出后门离开的时候后门处也并未有官兵包抄，显然是陆师叔的行动吸引了官兵的注意，官兵们被陆师叔吸引的全部冲前院饶了过来，自己等人才能比想象中的更容易脱身。

    第二件事便是，陆师叔并非完全的游山玩水，他从王朝口中得知自己和夏竦之间的恩怨之后，曾连续数日跟踪夏竦，无意间发现了夏竦的秘密：自四月底，夏竦的宅中秘密到来了十几名陌生人，这些人均是武功高强之人，其中一人武艺最高，自他到来之后，陆师叔便放弃了夜晚的窥探，因为那人察觉到了陆师叔的存在，组织人手对陆师叔进行了围捕，虽然陆师叔不惧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但是十几个人一起上陆师叔还是吃不消；这一次其实陆师叔不是要去何处游历，实际上是身体受伤，觅地调养去了。

    得悉这些原委的苏锦后悔不已，陆师叔对自己没的说，相反自己倒是有些不识抬举了，只不过陆师叔像雷锋一般做好事不留名，这误解倒也有他的功劳；大侠都是傲骨的，绝不屑拿这些来赢得自己的尊重，这一点苏锦懂得很。

    然则带来的便是另一重隐忧，夏竦秘密招揽人手，而且是在跟自己交恶之后，显然不是个巧合；玉璋楼中自己大开杀戒，宰了二十多身负武功的护院，这或许给夏竦提了个醒。

    此番招募高手的用意，要么是为了自保，要么便是为了对付自己，苏锦认为后者居多。

    苏锦立刻跟王朝商议宅中加强防御之事，鉴于得胜桥这所宅院过于狭小，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宅院，想要防止对方夜晚突击确实有难度，基本上无地势可依，而自己的母亲王夫人接到京城之后，更是住处局促，万一有事，又要教王夫人受一番惊吓，在王朝的建议下，苏锦动起了新宅子的主意。

    新宅子是准备跟晏碧云成亲所用，地点相对较为偏僻，闹市区也确实无房可买，苏锦还是走了后门，打着三司使晏殊的名头找了三司所辖的东京店宅务的主事，才在丽景门内汴河边上买到了一所大宅院；但由于宅院年久失修，须得大力的整饬，许多房舍都要进行重建，直到如今，才整理出宅子里的一个院落，也只是为了成亲的时候能够入住。

    现在看来，需要赶紧将新宅子重新规划一番，设立必要的防御和逃脱措施，加固房舍围墙，以防万一。

    次日一早，苏锦又跟晏碧云商议，将王夫人和柔娘浣娘搬入晏府暂住，得胜桥的宅子里只留下自己和小穗儿，外加十几个护院仆役，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五月初五，端午节。

    距离礼部省试只有三天了，苏锦也终于放下书本，从晏府中接了王夫人等人，带着大家一起去汴水河边看赛龙舟。

    端午节是个大节日，这一天连皇上都会出宫与民同乐，百姓们一方面是看龙舟凑热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碰碰运气看看皇上皇后和王公大臣们，所以汴水河边早早便人头攒动。

    晴天如洗，碧水蓝天，两岸彩旗飞舞，人人笑逐颜开，便有万般的不如意，到了这个地方，也会心怀大畅。

    苏锦带着家人本是要到河岸边观看，只是苦于没有好位置，王夫人、柔娘和有了身孕的晏碧云又不能久站，所以苏锦只得将她们安排到银庄的二楼上，虽然离汴水河隔了一条宽阔的街道，但居高临下，倒也看的清楚。

    苏锦则带着小穗儿浣娘带着王朝马汉他们几个挤在人群里等待龙舟赛的开始。

    巳时正，龙舟赛正式开始，十几条龙舟争先恐后的如飞鱼一般在河面上穿梭，顿时锣鼓声鞭炮声，呐喊声响成一片，人人群情激动忘乎所以。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忽然发了疯一般的从南边疾驰过来，沿途撞翻了数个沿街的摊位，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苏锦等人毫无察觉，后面人群的惊呼之声也被呼喊加油的声音所掩盖，马车上的车夫极力的拉扯缰绳，可是显然是无济于事，反倒将马头扯得往南，直直的朝苏锦等人战立的河沿栏杆出奔去。

    那马车夫眼见约束不住，纵身跃下马车，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随即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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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零章 利剑如风

﻿    马车的骤然转向产生的巨大惯性一下子将后面的车厢带的侧翻在地，顿时发出刺鼻的烟尘，车体在地上刮擦出的刺耳的声响让人听得牙酸不已。

    正是这巨大的噪音，将河岸边正自观看的龙舟比赛的众人惊醒，人们回过头来，顿时吓得目瞪口呆，猛然间有人发一声喊道：“快跑！”

    人群顿时纷乱起来，炸了锅似的四下逃窜，哭爹喊娘之声四起，男子们身体健壮行动敏捷，很快便闪在一旁，妇孺们早就吓软了脚，加上被人群一拥，倒下好几个，正横在马车冲来的路上。

    苏锦等人看到了惊马拉着大车直奔过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迅速的将苏锦和小穗儿和浣娘拉到一边，避开惊马的来路。

    惊马拉着倾覆的大车飞速的冲向河岸，路上倒着的两名女子和一名三四岁的抓鬏孩儿眼见将丧身马蹄和车厢的碾压之下，众人逃得性命方才有暇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飞身而出两大步跨到空地上，身子倒地斜斜的一个标准的滑铲，登时将两名女子铲出老远，翻滚到安全地带；那人再一伸手捞起那名哇哇大哭的孩儿起身便往旁边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惊马带着车厢隆隆而至，马蹄腾空直直的朝地上一大一小两个人踏了下去。

    人群大哗，有人掩目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正在此时，两个矫健的人影迅若奔马冲到惊马面前，只见他们伸出粗壮的胳膊一人一个攥住踏下的马脚，那马儿重逾千斤的一踏竟然卡在离地一尺的地方踏不下去。

    “公子爷，快闪开。”王朝暴喝一声。

    苏锦得了这片刻的空暇，接连翻滚，逃出险境；此时后面的车厢滑行往前，重重的撞在马臀上，那马儿稀溜溜一声悲嘶，带着千钧之力前冲，王朝和马汉的双手再也攥不住马脚了，两人齐喝一声，松手跃开三尺开外，那马车连车带马直冲向河沿的石栏杆，撞得栏杆粉碎，落下河岸翻滚着落入水中。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危机便已经解除，当苏锦伸手将怀中孩童交给哭喊着扑上来的妇人的时候，人们这才惊魂稍定，猛烈鼓掌大声叫好起来。

    那女子抱着孩童连连朝苏锦磕头，叩谢救命之恩，苏锦拍拍青衫上的灰尘笑道：“举手之劳，快带孩子回去，看看身上是不是磕破了或者是伤了什么地方，也好上药。”

    王朝和马汉也围拢过来，连问：“公子爷有没有受伤。”

    苏锦双挑大指冲着两人道：“了不起，居然能拦住惊马了，功夫见长啊。”

    马汉挠头道：“若不是公子爷出去救人了，我可没这胆子去跟这疯畜生较劲。”

    王朝哈哈笑道：“马汉兄弟倒还是身手矫健，我刚一动，他便跟着到了，咱们和那扬州的冯敬尧相比还差着老大一截子呢，人家双掌阻住双马，咱们两个人四只手还只能挡住疯马片刻，还是学艺不精啊。”

    马汉连连点头，冯敬尧的为人虽然令人不齿，但其身上的功夫倒是一直让王朝等人暗自叹服的。

    张龙和赵虎护着小穗儿和浣娘走了过来，两个女子吓得面色煞白，惊魂未定。

    “公子爷，你可吓死小婢了，这种险你也敢冒，这要是一个不慎出了茬子，可怎么好？”

    赵虎嘿嘿笑道：“咱公子爷侠义心肠，这时候不出面救人岂是公子爷所为？”

    小穗儿翻眼骂道：“你还说，你们不往前冲到让公子爷犯险，养着你专门吃肉喝酒的么？还腆脸说。”

    赵虎大为委屈，嚷道：“俺被你掐着胳膊拉住，想动都动不了，一眨眼公子爷和王朝马汉两位哥哥就出去了，你要俺咋办？”

    小穗儿道：“瞎说八话，谁掐你了。”

    赵虎撸起袖管道：“你自己看，都掐出血了。”

    众人凑前一看，果然黑黝黝的胳膊上数条指甲划痕，慢悠悠的往外渗血，看来并非虚言。

    小穗儿小脸一红，刚才定是太过惊恐，抓着赵虎的胳膊不放，延误了赵虎的时机。

    张龙嘿嘿傻笑，顿时吸引了小穗儿的仇恨值，翻眼道：“他情有可原，你呢？”

    张龙愕然道：“我在赵虎身后，全是人挤住，压根出不来的，再说……”

    张龙话说一半，忽然脸色剧变，大叫一声：“公子爷小心！”

    紧接着一个箭步抢上前来，伸手一拉苏锦的胳膊，将苏锦带了半个圈儿，苏锦不知何事，还未等出声相询，猛然觉得一股凉气从脸颊边滑过，斜眼看时，顿时魂飞魄散。

    那是一柄剑，闪着寒光，带着嗡嗡之声，如毒蛇一般的一柄剑。

    苏锦迅速反应过来，反脚踢出，同时将身子往侧向一矮，往前扑出。

    反撩的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一个人的身上，但是却像踹到钢板一般，耳后嗤嗤之声再起，劲风往后脑疾刺而至，第二剑又到了。

    王朝马汉双双抢上，由于没有带兵刃，只能拔出靴筒中的短匕首朝那人肋下疾刺，想迫使他放弃追杀苏锦。

    但那人不闪不躲，自顾将手中三尺青锋往苏锦的脑后疾刺，浑然不管两肋刺来的匕首。

    “噗噗”两声闷响，两柄匕首插入那人的身体，顿时鲜血喷涌而出，但那人毫不为意，身子前冲，剑尖如影随形的跟着苏锦的后脑勺，任凭两柄匕首将自己的肋部肌肉横切开来。

    苏锦似乎能感觉到后脑的微凉和刺痛，直觉告诉他，剑尖定然依然划破脑后头皮了，往前跑是跑不掉了，情急之下，苏锦俯身往前扑到，剑尖擦着头皮划过上方的空气，隐隐的嗡嗡作响的剑刃抖动之声令人胆寒。

    那人一剑走空，身子也受了重伤，顿时长声嘶叫，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剑朝着苏锦身上斩落，赵虎大吼一声飞起一脚踹在那人的腰上，将那人踹的飞起，跌落一丈开外，翻滚了数下，终于一动不动了。

    电光火石的一眨眼间，周围的百姓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前便已经发生一场血战，有人已经丧命当场，反应过来的百姓们顿时四下逃散，大呼小叫起来。

    苏锦爬起身，连声道：“张龙、赵虎，快带着浣娘和小穗儿去银庄，保护好老夫人和晏小姐他们，召集银庄护院护住银庄铺面，以防有变。”

    赵虎和张龙答应一声，带着惊惶不已的浣娘和小穗儿迅速离开。

    王朝飞步上前，伸脚踢踢伏在地上那人的身体，保持着戒备之态，以防其暴起伤人；踢了两脚，那人一动不动，王朝用脚尖将他翻转过来，只见那人满面尘土，嘴巴鼻孔里缓缓流出血来，显然是已经死了。

    王朝伸手探探他的鼻息，确定那人确实已经死透了，这才放心走回；再看周围的百姓，顷刻之间已经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自己和马汉以及公子爷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中央。

    三人并肩而立，四下张望，确定四下近处再无刺客同党；临近的铺子里，有人‘框框框’的上门板，好像看着瘟神一般看着三人，有人躲在铺子里边偷偷的朝外张望。

    “公子爷，现在怎么办？”王朝问道。

    苏锦静静道：“等官兵，今日端午，皇上也在御街尽头的州桥上看龙舟，禁军定然不少，不一会便有人来。”

    马汉吐了吐沫骂道：“这狗日的疯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刺，真他娘的瞎了眼了。”

    苏锦冷笑道：“这正是其高明之处，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也都认为安全的很，但正是这熙熙攘攘的白日之下，他们才好设计出刺杀的陷阱，差一点便让他们得手了。”

    “不用说，定然是夏竦这条老狗干的。”马汉怒骂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晚上咱们带着几十个师兄弟去抄了他的老窝。”

    王朝皱眉道：“不要乱说话，待会官兵到来，千万莫要猜测是何人所为，没有证据之前的猜测会徒生事端。”

    苏锦点头道：“对，不要漏了口风，我们和夏老贼都是在暗地里行事，老贼也并未公开我会和他之间私下里的事情，再说咱们也没有证据，没得被反咬一口；他背后的靠山比咱们的大，要是摆到明面上，有人会借机整死我们。”

    马汉点头称是，三人站在原地不动，不一会儿，西面御街方向马蹄杂沓，夹杂着喝骂吆喝之声，三人转头看去，果然是官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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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一章 精心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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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却是老熟人，正是马军副指挥使方成忠，方成忠先前还横眉瞪眼远远的大喝，待见到苏锦，赶紧勒马下来，一路小跑过来问道：“原来是苏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指指伏地的死尸道：“有人意图行刺我，被我手下的伴当击毙了。”

    方成忠愕然道：“死了人么？有刺客行刺苏大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匪徒。”

    苏锦道：“方指挥还是赶紧派人四下搜捕为好，另外皇上在州桥上观看龙舟比赛也不甚安全，赶紧命人通知皇上身边的人小心防范。”

    方成忠一凛，应道：“是了。”当下命人去通报。

    几人走到刺客尸首旁，苏锦将情形跟方成忠说了一遍，方成忠不住的咂舌，看着苏锦颈后微有血迹，可以想象刚才是如何的凶险。

    “照苏大人的描述来看，这刺客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在那种情形之下，一击不中立刻逃离乃是上策，他却执意要刺杀你，看来和大人的仇恨不浅啊。”

    苏锦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谁会这么恨我，现在怎么办？可要我跟你们去录口供么？”

    方成忠道：“这事不归我们管，稍后开封府提刑司自然会来收尸验尸，这口供肯定是免不了要麻烦苏大人的，不过众目睽睽之下，目击者众多，大人也不必担心无人证明；苏大人这是福大命大，那种情形之下实难幸免，真是老天开眼了。”

    苏锦皱眉道：“老天开眼，但只怕下次没那么幸运了，这件事我要告知三司启奏皇上；端午之日行刺于我，定非普通刺客所为，如此胆大包天的刺客，若不缉拿干净，谁知道他们的目标还有何人？”

    方成忠点头道：“说的是，大人在此等候开封府提刑司的人前来，卑职要带人四下搜索一番，告辞了。”

    苏锦点头道：“烦请在我银庄左近设立一小队巡逻马队，以防有人对我银庄下手。”

    方成忠点头道：“这个自然，苏大人放心，一般而言，此刻即便有同党也不会出来露面，但小心为上，卑职这便去安排。”

    苏锦拱手道：“有劳了。”

    方成忠拱手上马，留下五名马军士兵在此看守尸首，带着其余人连声呼喝，沿着大街而去。

    时间不长，开封府提刑司的人便到了，带队的是个胖胖的提刑官，双目虽小，却闪烁着精光。

    他倒是认识苏锦，见到苏锦抱拳道：“开封府提刑官唐狮有礼了，你可是新科苏解元？”

    苏锦还礼称是，将刚才的情形再次说明一下，唐狮命仵作当场验了尸首，又命人将苏锦所说的经过记录下来，让苏锦签了字，最后才道：“苏解元，你平日可有仇家么？”

    苏锦沉吟道：“仇家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不过我在扬州办了一批墨吏和奸商，又剿灭了土匪的山寨，要说仇家，恐怕就是这些人了。”

    唐狮道：“若是这些人组织的刺杀，那抓起来便难了，苏解元所料与我相同，本人也认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虽是光天化日之下，但整件事可以看出他们是设了局的。”

    苏锦鼓掌赞道：“英雄所见略同，唐提刑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先是疯马奔行若能将我撞下河去便是最好，若是撞不到人也能制造混乱，趁着混乱之际，刺客再突然行刺，确实是一招妙棋。”

    唐狮抚掌道：“闻苏解元之名已久，今日一见方知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不过这种揣测还需要证实，苏解元认为该如何证实呢？”

    苏锦笑道：“提刑大人是来考我来着，这可不难，将坠入河中的马儿打捞上来检验一番便可。”

    唐狮微笑点头，招呼手下衙役下到河岸下边，用绳索捆住已经摔死的马儿硬生生的拉了上来，水淋淋的丢在路上。

    苏锦和唐狮走上前去，左右翻看，终于在马屁股上发现数个洞.眼，定是铁锥之物骤然疾刺马股，导致马儿突然发疯狂奔，不受控制所致，显然是人为所致。

    唐狮拍拍手道：“这就好了，省的开肠破肚的检查了，马儿吃了曼陀花拌着的食料也会发疯，或者是肛门塞上木楔，不让马儿排便也会发疯，但有此伤痕在，其他两项倒是不用了。”

    苏锦点头道：“必是驾车假扮平民，看到我在此处才下手锥刺马股，其他的手段虽可行，但时间地点不好控制，只有这个办法简单有效些。”

    唐狮点头问道：“马车上的车夫是否就是这个刺客？”

    苏锦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马儿冲过来之时，我等还看着龙舟赛，若非车厢倾覆发出巨大声响，现在我恐怕已经坠入河中成了一具尸体了。”

    唐狮笑道：“苏解元吉人天相，好了人马尸首我便带走了，本官要去寻访目击者，看看有没有人看清了那马车夫的相貌，只要知道了相貌，便可画影描形进行搜捕，抓到了那同党马车夫，此案便可水落石出了。”

    苏锦吁了口气道：“烦劳大人费心。”

    唐狮道：“以我的办案经验来看，这伙人或许还要动手，行事如此出人意料，苏解元可要当心，实在不成，可申请公人护佑左右，以免不测。”

    苏锦道：“多谢提醒，提刑大人自便，在下随时应招接受讯问。”

    唐狮点头去了。

    苏锦这才带着王朝马汉赶往斜对面不远处的银庄，到了银庄门口，但见张龙赵虎像两座门神一般把守着银庄大门，银庄中的客人早已被驱赶的干干净净。

    见到苏锦，两人赶紧迎了上来；苏锦脸色严峻，问道：“老夫人可受了惊吓？”

    张龙忙道：“没有，楼上的都不知道，浣娘和小穗儿姑娘叮嘱不让说，在这个角度也看不见出事的地点。”

    苏锦点头道：“很好，别教老夫人知道。”

    进了银庄大厅，苏锦盯着楼梯口看了一眼，心中忽然一阵后怕，银庄的楼梯口自己居然忘了安装一道铁门，刚才若是此刻扮成主顾进入银庄，直接便能上了二楼，那可就完了。

    刺客应该不知道王夫人和晏碧云在银庄二楼的阁楼上，要赶紧补救。

    苏锦赶紧招呼钱鹤年过来，叫他即日在楼梯口安上一道铁门上锁，钱鹤年虽不明其意，但大东家的话便是圣旨，连忙答应。

    苏锦上去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兴致正浓，几个人看着河面两岸的如织人流磕着瓜子谈笑风生，见苏锦上来，王夫人笑道：“儿啊，你瞧见没，那红色的龙舟划得可真快，这场面也很是热闹，咱们庐州淝水河上每年也有龙舟赛，但是场面比这小的多了，到底是京城。”

    苏锦陪笑道：“那是自然，天子脚下，什么不比庐州的气派；龙舟比赛结束了，后面也没啥好看的了，咱们回府如何？”

    王夫人略带失望的道：“这便要回去么？”

    苏锦指着晏碧云和柔娘道：“晏小姐和柔娘的身子弱，不能在外边久待，您若不回去，她们定然不会回去的，您都当为了她们着想吧，下回咱们再出来玩便是。”

    王夫人自然是知道晏碧云怀孕之事，拿晏碧云的身子说事自然是一试就灵，于是起身道：“那是，我儿也懂的疼人了，不错。”

    晏碧云微感诧异，看了苏锦一眼，苏锦使了个眼色，她便不再言语了。

    众人坐着马车在伴当的簇拥下回到晏府，跟晏殊恰好同时到达，晏殊看见苏锦便急忙上前询问，苏锦小声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晏殊半晌无语，看着苏锦道：“你这是招了什么祸事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锦忙道：“我也纳闷呢，也许是粮务之事的官员或者土匪余孽作怪报复也未可知。”

    晏殊沉吟道：“也有可能，皇上听说这件事对你很是关心，已经派禁军全城搜捕可疑之人，明日早朝要招开封府提刑司的人去问话，点名要你去上朝。”

    苏锦点头称是，晏殊又道：“你那宅子越发的不安全了，你莫如搬入我府中安顿几日，待搜出刺客同党再说；而且两日后便是省试，你要静下心来温书的，成败在此一举了，只要高中省试，皇上私下里可是跟老夫说了，要派你个四品知府的官儿，这可是破天荒未有之事，出去历练几年，我再将你往中枢举荐，日后便顺风顺水了。”

    苏锦认为刺客再次动手的几率不大，但晏殊再三坚持，不让苏锦冒险，苏锦也不想忤逆晏殊的好意，便答应下来。

    当下派人去得胜桥宅中收拾些衣物过来，只留了仆役护院再宅中看守，和小穗儿王朝等人一起搬入了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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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二章 灭口

﻿    正当省试大考之时，又逢端午节庆，这时候京城中连出纰漏，让赵祯恼怒不已。

    禁军大肆出动，搜捕了一夜，抓获大小可疑人等数百，经过连夜审讯却只是些偷鸡摸狗辈，逃走的马车夫却毫无踪迹。

    根据死去那名刺客身上所携带的宝剑，开封府提刑司中有人推断：刺客所携的乃是软剑，可大致推断此剑出自福建龙泉，但龙泉软剑散落四方，朝廷虽禁止私人铸造兵器，但历年来流传下来散落民间的宝剑也不少，实难断定便是刺客从龙泉购得。

    而根据江湖上的会武技的门派推断，善使软剑者也多如牛毛，更不可能一一去查证。

    于是案件居然进入了死胡同。

    赵祯在早朝上震怒不已，连声责骂开封府掌握京城治安不力，将开封府权知文彦博大大的斥责了一番，同时责令一定要将那名在逃的刺客同案犯抓住，礼部省试即将举行，决不能让天下学子们以为京畿治安糜烂如此。

    全国两千多解试高中的举子便有两千多张刁钻的嘴巴，两千多杆刁钻的笔头，赵祯最怕的便是这些家伙们回去之后乱说一气乱写一气，而且基于京城治安的考虑，这件案子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群臣也纷纷献计献策，有的猜想是否这批歹人跟夏竦别院玉璋楼的灭门大案是同一伙人所为，有的猜测是否是苏锦在外得罪了什么人，仇家混入京城来寻仇报复来了，更有人异想天开，猜测是不是西贼攻我大宋西北失利，故而派人来我大宋捣乱，专门潜入京城杀我大宋本科举子，断我大宋后继栋梁之才，以图长远之计。

    苏锦听得哭笑不得，这帮人真的想办法不成，胡扯瞎想却一个比一个厉害。

    夏竦的猜测倒是很有道理，他估计是苏锦在办粮务之事手段雷霆，但同时亦有漏网之鱼，应该是来寻衅报复来了。

    吵吵嚷嚷的一上午，也没个结果，最终苏锦上前奏道：“皇上不必为此事着急，京城这么大，刺客随便往哪里一猫，就够开封府忙上十天半个月的；离省试还有两日，若继续全城搜捕，既扰民也会让举子们煌煌不已；臣倒是有个主意，刺客要刺杀微臣，臣便充当诱饵在四下行走，引得刺客现身，或可使之落入陷阱，也许能建奇功。”

    赵祯还没开口，晏殊便第一个反对道：“此举绝不可行，岂能以身犯险；老臣以为须得扩大搜索范围，居民宅院客栈里弄虽然搜过了，但是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搜查，刺客也不是傻子，怎会随便躲藏在某处，老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或许刺客此时正在某位大人家中的后院猫着呢。”

    晏殊这话吓得众人不轻，此话等同于说在座众人中有人便是罪魁祸首，连苏锦也吓了一大跳，难道晏殊察觉了自己和夏竦暗地里的较量不成？

    不过晏殊接下来的解释让众臣松了口气：“老臣的意思不是说有人包庇刺客，以老臣自身为例，我甜水井胡同的宅子不算小，光是花园大小便有三个，若是刺客深夜潜入我宅中，躲在某处花草丛中蛰伏，一时半会儿倒也无法察觉；而官兵搜查是断然不敢去我府上搜索的，便是在外边翻得底朝天，也是白费功夫。”

    众人纷纷称是，苏锦偷偷注意夏竦的表情，夏竦的表情有些僵硬，看上去似乎是无动于衷，但眼神中的一丝慌张暴露了他的内心。

    苏锦知道，若是提议这么搜，夏竦宅子里的那帮人搞不好便要露马脚了，别的不敢说，那刺客马车夫已经被百姓描绘出了相貌，搜查队人手一份画像，那是怎么也搪塞不过去的。

    苏锦本以为夏竦会竭力反对晏殊的说法，没想到他第一个出言附和道：“晏三司所言极是，臣提议，各位大人以身作则，准许官兵入宅搜索，只要不惊扰内宅家眷便可，臣的府邸愿意第一个为官差敞开大门。”

    苏锦暗叫高明，这一招先行撇清，显得光明磊落，想来夏竦定然早有准备，既然他这么说，那定然是搜查不到了，也许他早就想办法将刺客送出城了。

    夏竦一表态，众官纷纷跟进，都说愿意为官差大开方便之门。

    赵祯缓缓点头道：“诸位爱卿高风亮节，朕很欣慰，不过还未到惊扰诸位宅邸的时候；苏锦说的对，省试期间不宜制造紧张气氛，这两日先多派巡逻禁卫在各处街巷巡逻，城门口也加紧盘查，教刺客无可遁去，带省试一过，便全力搜捕，不放过一处；诸位爱卿可先行在自家宅院搜查一番，最好逼得刺客现身街市一举捉拿，也免得去各位宅中惊扰。”

    众人齐声称是，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地毯式的将自家宅子里搜一遍，若是真被搜出刺客藏匿在自家，即便是无辜的，也可能他人攻讦，到那时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午后，苏锦一觉醒来，王朝快步从前院赶来，告诉了苏锦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那刺客抓到了！

    苏锦惊讶不已，忙问详细情况。

    王朝道：“我去新宅子督促建设进度，街上到处都在议论，一打听才知道，那刺客居然在角门里的一处树林中上吊自杀了，估计是被官兵迫的无处可去，所以选择了自杀了事。”

    苏锦讶异道：“自杀？”

    王朝道：“是啊，听说开封府仵作已经验明了尸首，说必是自杀无疑。”

    苏锦缓缓踱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赞道：“夏竦这老狐狸真有一套，这下京城中的大搜捕便不会在继续下去了，他宅中藏匿的那些请来的人手也没有暴露之虞，好一个弃卒保车，这一招够狠，够毒，够高明！”

    王朝细想之下，幡然醒悟：“定是老贼杀了那刺客，伪装成自杀摸样。好狠毒的老贼。”

    苏锦笑道：“这叫平息事态，早朝上他见皇上一副不肯罢休的摸样，若是留此人在府中隐忧颇大，就算是藏匿起来，也难保有一天会出面暴露被官府捉拿，还不如用绳子勒死一了百了，这样此案两名凶手全部死亡，内情也无从查实，算是破了案子，但也算是无头公案了。”

    王朝怒骂道：“那咱们岂非还是要更加的小心，他的后续手段定然比这一次更为周详，公子爷看来今后要少露面了。”

    苏锦笑道：“我若被他吓得跟缩头乌龟一般，那我还混个屁么？我在早朝上故意说已经设下陷阱，便是说给老贼听的，就算他想动手，也要谨慎再三，玩心理我可不怵他；你别管了，这几日全力督促将新宅子完工，夏竦的刺客倒是不怕，就怕外面说我苏锦缩在晏三司家当缩头乌龟，爷要的是面子。”

    ……

    刺客尽数落网，京城中也渐趋平静，夏竦虽然不至于被苏锦的话所吓倒，但是跟苏锦打交道他不得不多张一个心眼，这小子说话真真假假，万一真的张着网等着刺客上门，自己岂不是个大傻蛋么？

    再说端午节行刺，计划的这么周详，都被苏锦逃脱，相反还搭上了两名好手，夏竦决定忍耐忍耐再忍耐，下一次出手必须一击必中，绝不容苏锦有逃脱的机会。

    家中请来的十几名好手是他花重金在江湖上雇佣的一帮亡命之徒，领头的本是武夷山一个门派的弃徒，名叫燕三；此人倒是个练武的奇才，只是心术不正，弑师不说，还霸占了师娘和师父的女儿，将一个好好的门派硬生生变成了占山为王的土匪窝。

    这家伙行事过于毒辣，仗着有功夫在身不把官府放在眼里，竟然数次进州府作案，终于惹怒了福建路诸州，联合派兵进行围剿，将他的老窝给抄了；燕三带着十几个人逃了出来，在江湖上做些打劫采花的勾当，由于武艺高强，呼啸来去的流动作案，官府拿他们倒也没什么办法。

    这伙人无意间结识了夏竦府中的一名护院，这名护院在玉璋楼之后便向夏竦举荐了燕三，夏竦饥不择食，手头正缺高手，于是便重金将其招募入府中；此番刺杀苏锦便是燕三出的主意，两名出手之人是他的两名师弟，却没料到铩羽而归，在朝廷大肆搜捕的压力之下，夏竦以重金和安危相胁迫，逼的燕三亲手将自己的师弟给宰了。

    经过此事，燕三也知道苏锦不是个软茬子，听从夏竦的劝告蛰伏起来，待机而动，夏竦也不吝啬金银，每日好吃好喝的待着，暂时相安无事，待风声过后在出来活动。

    只可惜好景不长，这伙人岂是安分守己之辈，夏府中自从来了这帮人之后，便变得乌烟瘴气，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终于出事了。

    此为后话，暂时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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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三章 省试（上）

﻿    五月初八，礼部省试大考终于开始了，大宋各地两千余名解试中举的举子齐聚京城，争夺大宋今岁科考的二百名进士名额，经过四十取一的解试的淘洗，这回又要经历十取其一的最终遴选，可见科举之途难，难于上青天。

    苏锦便在这两千举子之列，有了解试的经验，苏锦的心情比上次坦然了许多也老练了许多；他甚至已经对省试的策论题目是否按照自己总结的规律出题不太关心了，因为他已经摸到了这个年代科考的一些脉络，加上肚子里比这个年代多出一千年的知识做后盾，底气相对于解试而言足了太多。

    清早起来，洗漱用餐已毕，临出门时，王夫人拉着苏锦来到香案前进香，香案上摆着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着果品牺牲等物，晏碧云柔娘浣娘等都侍立在侧。

    “儿啊，今日是你大考之日，娘亲原本没有盼望有这么一天，苏家自你曾祖开始，便从一个小小的作坊开始一直到如今的商贾之家，这当中你曾祖、祖父还有你父亲均付出了莫大的心血；你祖父在世时，曾说过‘苏记虽商贾之家，但家中子孙亦要熟读诗书明白事理，即便是不入仕不当官，也要知书达礼不做庸人。’”王夫人慈爱的看着苏锦缓缓的道。

    “你父也曾跟为娘说过，其实你祖父骨子里是希望苏家出个读书当官之人，因为身为商贾，虽衣食无忧，在以前却颇受人非议，总说商贾逐利，于光耀门庭毫无益处；不瞒你说，你父自小也曾读书数载，但是实在是因为不是读书之才，反倒是在经商上有些天分，这才不得已接手家业。可是即便如此，你父亲依旧尽量多读书多习字，遵循祖辈的期望，尽量做个知书达理之人。”

    苏锦拉着王夫人的手道：“儿知道，这恐怕就是为什么，儿子大小便喜欢读书的原因，这也是受父亲熏陶所致。”

    王夫人点点头道：“是，你小的时候虽有些木讷，但却能静下心来苦读，性格也很沉稳，倒有些少年老成；为娘当时还很担心你会读书读的迂腐了，而你父离世之后，为娘独立支撑家业，也颇为辛苦，逐渐便对祖训有所懈怠；甚至有的时候，为娘根本不想你成为读书之人，我苏家世代单传，难不成诺大家业就此无人交接不成？此想法有违祖训，为娘于心有愧，期望你父泉下有知，原谅为娘见识浅薄之举。”

    王夫人的眼眶湿润了。

    苏锦忙安慰道：“娘亲何出此言，你也是没办法，您能在父亲去世之后的十年保住苏家的家业，已经是苏家的大功臣，祖父辈泉下有知，只有感谢你，岂有埋怨。”

    王夫人破涕为笑道：“我儿到会哄人，和你小时候大大的不同；自从我儿那次昏迷醒来之后，似乎开了窍一般，也不似以前那般的木讷了；后来我儿要去应天书院读书，为娘也没反对，既然你有志读书，为娘当然呀支持你读书上进，但私底下娘却并不看好你；科举之事难于登天，娘只想让你去碰碰钉子，之后你便会收心回来专心经营苏家产业，娘的担子也就彻底的撂下了。”

    “可是没想到，我儿居然是个做大事之人，连番为朝廷建功立业，又一举夺得解试魁首，不禁是娘，便是苏家列祖列宗泉下，也必然颜面有光；这次我儿要参加省试大考，为娘昨晚在佛前祈祷一夜，今早便布了这香案，你向苏家祖宗和你父的牌位进香一注，祈求祖宗英灵保佑你能顺利高中，那苏家历代光耀门庭的梦想便由你来实现了，若能达此夙愿，娘便是立刻死了，也瞑目了。”

    苏锦明白了，自己所取得的成绩实际上已经在王夫人的意料之外，当她明白这一切忽然触手可及之时，难免有些不敢相信；等相信了之后，却又有些心慌，这才寄希望于求佛拜祖。

    其实人都是如此，当一个梦想遥不可及之时，你反而会轻松面对，这便是‘无欲则刚’之理；而忽然间，这个愿望有实现的可能的时候，心态上会有微妙的变化，会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苏锦二话不说，净手焚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拜完之后对晏碧云道：“晏姐姐也来敬一炷香吧，权当拜见公爹了。”

    晏碧云红着脸看了一眼王夫人，低声道：“奴家怎好拜呢，奴家还未过门呢。”

    王夫人微笑道：“拜吧，你府中都有了我苏家的骨血，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晏碧云红着脸上前，进香磕头，口中祷祝道：“祖宗在上，碧云祈求祖宗显灵，保佑……保佑苏锦大考得中，为苏家光耀门庭；也保佑奴家平平安安，替苏家诞生麟儿，保佑孩儿日后也像他父亲一样，胸怀大志，光宗耀祖。”

    苏锦哈的一笑道：“晏姐姐一口气提了这么多要求，岂不是要忙坏了祖宗们。”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快些去吧，莫耽误了时辰。”

    苏锦大笑转身，带着王朝马汉等人出门，登上马车疾驰而去；王夫人带着晏碧云等人一直送到晏府大门口，直到马车消失不见，这才回转过来。

    本次省试的人数虽比解试少了许多，解试就像是海选，全大宋十万举子经过一轮大清洗之后只剩下这两千多名幸运儿；这两千多人在解试发榜之后甚至来不及庆祝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参加省试。

    虽然人数少，但是规格提高了不知多少倍，从主考官的资格上而言，今次的三位主考便是朝廷三大部门的首脑，宰相吕夷简、枢密使杜衍、三司使晏殊；另设监考官百余名，均是各部尚书侍郎以及各馆阁的元老级人物。

    而且，自凌晨起，为了确保省试的治安，动用了近五万禁军参与警戒；每名举子均有十人禁卫小队护送来去，就像刚才，苏锦出门之时便有十人的禁军小队在左右护送，这也是朝廷针对近期京城频发大案做出的应对。

    贡院周围方圆十条街巷范围，均设立岗哨，街口繁华地带设立临时都营处理紧急情况；另派出五十只马队在左一厢的街道上穿梭来去；入夜之后更是严令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贡院三街之内。

    此外还严格规定，本次省试不准提前离场，不管你是答题完毕还是回答不出来的，都要耗到第三场结束统一出场，并由小队护送至会馆或客栈，确保来往安全。

    如此大动干戈，不可谓不兴师动众，足见朝廷对这次省试的重视，但同时也反应出朝廷对京城治安状况的担忧。

    只有苏锦知道，这些都是多此一举，京城中的一系列案子都是自己和夏竦暗战的结果，即便是再有命案发生，也只可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跟其他举子无涉；而且苏锦也断定夏竦不至于会蠢到在这种情形之下动手。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苏锦这一回拒绝了家中所有女子的请求，一律不准跟着自己出门，有了柔娘之事的例子，在对付自己无果的情况下，跟随自己外出的女子们更容易成为目标，经过玉璋楼之事，夏竦迟早会明白，对付身边之人同样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打击；苏锦不能让他有这个机会。

    这一次的号牌发放是随机的，并不按照所在路州府来统一发放，而是在贡院口放置蒙着布的木桶，排队进入的举子在进入之前均伸手自行抓取一枚，随机分配考棚号码。

    轮到苏锦入场之时，却被门口的一名礼部监考官员给叫到一边，苏锦一看那人，又是个熟人，此人就是那个自己解试高中赶来送喜报的礼部官员鲁随远。

    鲁随远看到苏锦，胖胖的脸上笑开了话，拉着苏锦走到一边道：“哎呀，苏解元，还认识在下么？”

    苏锦笑道：“怎么不认识？大人给我带去喜讯，这辈子也忘不了大人了。”

    鲁随远哈哈大笑道：“苏解元好甜的一张嘴，东西都准备齐了么？在下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苏锦笑道：“倒有一时请您帮忙。”

    鲁随远一拍胸脯，震的浑身肥肉乱晃道：“说，包在我身上。”

    苏锦眨眼道：“可有题目的答案？到时塞给在下一份呗！”

    鲁随远一怔，旋即知道苏锦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哈哈大笑起来。

    苏锦也哈哈大笑，拱手道：“玩笑玩笑，鲁员外一片热心，在下心领了，要说要求嘛，到手还请鲁员外给我送喜报去，您一去，便是好消息到了。”

    鲁随远高挑大指道：“霸气，还是苏解元快人快语，你看看这些举子们，个个惊慌失措眉头紧锁如丧考妣一般，唯有苏解元神色自若显然是胸有成竹，两厢比较，谁是栋梁之才，根本都不用考了，看都看得出来了。”

    苏锦哈哈笑道：“您这话我可当不起，在下要进场了，等考完之后咱们在找机会喝酒去。”

    说罢举步要走，鲁随远赶忙拉住道：“别忙啊，本人受人所托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苏锦道：“谁啊，带个话都劳动鲁员外了。”

    鲁随远笑道：“没办法，恩师吩咐岂敢不尊，是应天书院的戚翁得知我把守第一道门禁，所以要我跟你说一句话。”

    苏锦一愣道：“戚山长？”

    鲁随远点头道：“您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应天书院的学子，不过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戚山长命我提醒苏解元一句，今次省试须得尽心竭力，书院能否晋级国子监，便看苏解元的了。”

    苏锦愕然道：“这个戚山长，这时候跟我说这话不是让我更加紧张么？”

    鲁随远呵呵笑道：“没办法，你不是不知道这位恩师，半辈子的心血都在书院上，好容易熬到有机会晋级国子监，这对他而言那是天大之事，你也莫怪他。”

    苏锦想了想道：“您回话给山长，就说学生定尽心竭力，为书院尽一份力。”

    鲁随远拱手道：“得了，有你苏解元这句话，戚翁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苏锦呵呵一笑，拱了拱手，插入进场学子队伍中，缓缓随着人流进入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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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四章 省试（中）

﻿    省试的考题显然比解试的时候艰深了许多，试诗赋不用提，那是考察举子平日的诗词文赋的功底的，也无所谓艰深不艰深，照题意而写罢了。至于文风辞藻等等，也非一日之功，急也急不得，是个人都能骈五骊六的写满试纸，至于高下之判只能是由评卷官去挠破头皮去。

    而试帖经墨义这一项，真正体现了什么叫钻牛角尖，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夏商以来，经史子集各家之言所集之言论浩如瀚海，短短十余年的寒窗苦读显然只能读其九牛一毛，大多数学子都会选择读经典常见之论，事实上考题也大多出于这些经典之中；但就像是后世考试中往往会出现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附加题一样，省试的帖经墨义之考出现了数题冷僻的节选语句，这让第二天的考棚中充斥着痛苦的叹息之声。

    苏锦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譬如问：湖南石刻莫古于《禹碑》，韩退之一诗，昭著于世。此外，唐人尚有题咏及之者，能举其篇欤？前人载籍亦有先言之者欤？近释其文者，凡几人？有儒所释，世以为博洽，其果可信欤？

    又有：《汉蒋君碑》或云蒋琬，或云蒋嵩，二者孰是？九疑山有蔡邕铭辞，何人所书？《谷朗碑》文内“非子”作“扉子”，“浏阳”作“刘阳”，征于他书可证否？《唐麓山寺碑》世称三绝，而世人讥之，何故？

    这种考题对于足不出户的考生而言简直就是灾难，除了湖南举子又或者曾经去看过《禹碑》的举子而言，完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下边的各种《汉蒋君碑》《谷朗碑》《唐麓山寺碑》等等，若非去过当地，又怎知碑文何人所书，写的内容又是什么？

    苏锦一概未答，只在这些题目下边写下一首打油诗：昨夜巴山潇潇雨，明晨塞北落雪花，孤灯古书翻不足，岂知寒暑与冬夏？

    意思便是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为了应考，看书都看不过来，都忘了寒暑冬夏，更别提什么天南海北碑文琐事了。

    第三日，试策论题目分发了下来；苏锦在帖经墨义一项大受打击，他的全部希望便寄托在试策论这一场上了；本来试策论就是三场科考的重心，占据的比重最大，原本苏锦倒是希望凭真本事写上一片策论文来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可是经历帖经墨义的失利之后，他有些忐忑了。

    按照自己总结的规律，策论一项解试靠了刑罚类，那么省试一定不会有刑罚类的题目，再去除上两科省试的类型，本次策论的题目应该在外务和吏治两大类之中，抽出信封中的题目之后，苏锦不禁长舒一口气。

    题目是果然是关于吏治的，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列举了各地官员贪墨腐朽的种种例证，只是叙述事件的过程，并未明确的给出题目，要求举子根据上述内容自己拟定策论题目，写出一篇策论。

    苏锦大喜之后便是大忧，这回便是猜中了类型也帮助不大了，要根据这些事情自己拟题然后写出来，虽然所准备的一些东西有些作用，但为了围绕一个主题，须得删减选择，要颇为大费一番周章才成。

    苏锦首先想到的便是冗官论，吏治得腐败冗官其实是祸首，一个官位七八个候补，有的人高中之后赋闲七八年才得到机会上任，就像饿了许久的饿狼，岂有不赶紧大捞特捞的道理。

    但苏锦瞬间便否决了这个立论，冗官之弊早在天圣年间便提出了三冗三费论，他的冗费之论在民间也颇有市场，朝廷也默许他的见解，只是无力整治；这种题目一出来，两千多举子恐怕一大半要想到在冗官上做文章，自己再写就好像是再嚼甘蔗渣滓，除非自己能嚼出鸡腿味儿来，否则定然难以入考官法眼。

    第三天的一上午，苏锦都没有动笔，只是在低矮闷热的号舍中不断的踱步思索；中午吃了两小块酥饼，喝了一杯新茶，苏锦直接便将床铺搭起来躺倒睡下了。

    第三场考试下午酉时正收卷散场，苏锦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申时末，耳听得前后左右号舍中稀里哗啦的全是响动，苏锦知道这是大家都已经写完策论在收拾考蓝准备一个时辰之后散场了。

    苏锦洗了把脸，焚起一片玫瑰香片，拽了两团棉絮塞进耳朵眼里堵住外边的嘈杂之声，端坐在考案前提笔写下题目《官吏权衡论》

    “夫以官听吏，疲懦之名，人情之所避也，然而不免焉，何也？国家以法为本，以例为要。其官虽贵也，其人虽贤也，然而非法无决也，非例无行也。……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若吏之悉也，故不得不举而归之吏。……今朝下一敕，夕改一令，殆不胜纪录。再加上法外有例；又率尔颁行，既昧经常，即时更改，烦而无信……故官不知法例，而吏知法例，官不得不依重于吏也……”

    “又上至朝廷，下至州县，每一职一司，官长不过数人，而胥吏不胜其众，虽有官吏强力勤敏者，恐不能遍观而详览，况于备记而必行之。”

    “由此，官倚重吏，断事不明之时，吏却无责，官亦无辜，乃至弊端日盛；官益碌碌，吏则日掌实权，又因胥吏教化缺失，而至横行无忌，滋生腐蛀……”

    “……”

    “……”

    苏锦一鼓作气洋洋洒洒千余字一挥而就，脑子里思路无比的清晰，将已知的观点一一整合纳入论据之中，另辟蹊径一改一味指责官员渎职贪墨的正常思路，从朝廷纷繁众多朝令夕改的各种政令条文开始入手，指出大多数官员所处的窘境。

    由于朝廷为了解决冗官之道，大大的缩短官员任期进行频繁的升迁，导致官员在地方上大多不作为，或者无法作为；而不算是官身的小吏们却能够将职务父传子子传孙，在当地百姓眼中胥吏的承诺反倒比主官更为可信；于是乎便有了胥吏说话往往比主官的话管用的怪现象。

    而且小吏们的数量众多，又各自分管一片，所以对于朝廷的政令的理解比那些要统筹决断的主官们更加的精通，以至于主官的决断往往依赖于小吏的判断，从而导致小吏在本职权范围上的权利起着实际上的决断权。

    而小吏大多是出自民间，没经过科举，德行上也良莠不齐，加之俸禄鄙薄之极，便会利用手中实际掌握的决断权谋取私利，同时也会想尽办法拉主官下水，进而造成主官的贪墨行为；一旦下水之后，大家互为利用，便肆无忌惮起来。

    苏锦又提出了解决之道，例如刑罚上的连坐，例如法令上的精简，甚至提出让小吏也成为官身，取消其世袭制，将官职从七品往下扩大到十品，既可安置大批冗官，又可提高低级官员的综合素质，同时建议将官员的任期增加，保持一种长时间的动态平衡等等……

    苏锦并不知道这种观点会不会被阅卷考官们所接收，但他认定，在这种古代的考试中拾人牙慧不是取胜之道，就是要独辟蹊径有自己的观点才能夺人眼球。

    这其实也是一种赌博。

    当苏锦小心翼翼的将试纸晾干，并糊好姓名，直起腰来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外边锣声大作，考棚外监考大声叫道：“开号舍，收试纸，停止答题，违者取消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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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五章 省试（下）

﻿    五月十一，评卷取士正式开始，礼部衙门大堂内，经过统一誊写之后的试纸堆在一字排开的十几张长案上，二十余名参与阅卷的官员分坐左右，开始对试卷进行初步的批阅。

    第一步便是先将那些诗赋策论交了白卷的淘汰，仅此一项便有一百六十余人被排除掉。

    第二步便是针对内容泛泛而谈、错谬百出、文不对题的卷子进行淘汰，这一项淘汰的更多，一千多人在此项上出局。

    最后，摆在吕夷简、杜衍、晏殊这三大主考官面前的只剩下四百多份考卷，本科省试将要取中的二百三十余名进士，便要从这四百多人中产生。

    三人开始逐一进行评卷，身为过来人，都知道科举对举子们的重要性，故而丝毫不敢懈怠，每一张试纸的内容三人都要经过小声的交谈相互交换意见之后方才决定取舍。

    如此废寝忘食的经过了三天的评阅，到十三日上午，二百三十二个名额呼之欲出。

    剩下来的便是排定前十的名次，最主要的是排定前三的名次，到了此时，三人的意见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三人各自选出的前三名的试卷居然各不相同，共九份试卷参与角逐前三；无奈之下，三人只得将九份试卷再通读一遍，很快杜衍便发现了问题。

    “这名举子连试卷都没答的完整，如何能进入前三的角逐呢？这是晏三司选出的举子吧，这可不好！按照规矩这种未完成的试卷都不应该取，我看还是将之淘汰，另取一人填补为好。”杜衍晃着手中的试纸道。

    吕夷简伸手接过试纸，果见试帖经墨义一项上该名举子未按照规定答题，反倒写了一首打油诗在上面。

    “昨夜巴山潇潇雨，明晨塞北落雪花，孤灯古书翻不足，岂知寒暑与冬夏？”

    吕夷简将试纸往桌子上一丢，冷声道：“荒唐！该举子语带讽刺，这是在指谪本科考题过于偏僻么？光是这种桀骜之言，便该直接弃之，需知考题乃是圣上钦点，岂容他来指手画脚。晏三司，老夫看还是弃了吧。”

    晏殊对这份试卷印象深刻，忙道：“两位大人，本人取了这份试卷的缘由是因为其策论应试之文写的极好，两位大人有没有觉得今岁策论文章中大多皆是大谈特谈冗官之事？内容雷同，拾人牙慧，几乎无一例外的引用宋子京天圣年间上书之言，除了文采辞藻能分出高下之外，几无新颖之论点；而这一篇独辟蹊径，从官吏之间的平衡入手，观点新颖论据缜密，故而老夫才将之单独提出来。”

    吕夷简倒没细看这篇策论，见晏殊说的郑重，于是将后面的策论细细看了一遍，缓缓点头道：“虽然有些偏颇，但也不失为新颖，确实有些与众不同，文采嘛倒也说得过去。”

    杜衍皱眉道：“但这样答题都不全的举子若能中了前三，皇上那里如何交待？另外传出去举子们岂非颇有微词么？再说这等人答题不出便讽刺出题之人，如此恃才傲物，今后如何能堪大任？我的意思是，将之直接弃了拉倒，取士最重态度，态度不端，便有才又如何？”

    晏殊明白杜衍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内中别有隐情；历年科举最后圈定三甲，主考们都希望自己选定的人入围，原因很简单，未来招揽这些新晋官员靠的是什么？便是靠知遇之恩举荐之德；日后只需淡淡说一句：“若非当初老夫力排众议将你取为前三，你焉能有今日。”只需要这一句话，便足以教这些初出茅庐的举子们感激涕零的拜倒在自己脚下了。

    主考之间对于取士的争夺，很大程度上也是为自己日后的势力培养打基础。

    “杜枢密，如今我等是为国取士，但看才情而已，至于举子之人品，单凭一首小诗怕也难下定论；私下来说，这几题确实偏了些，便是你我来答也怕是打不出个所以然来；其余学子答虽答了，但却是牵强附会毫无出彩之处，老夫反倒觉得这名举子率真爽直，敢于直言呢。”

    杜衍摆手道：“什么率真爽直，哗众取宠罢了，老夫坚持以为不可取之。”

    晏殊看向吕夷简道：“吕相，您怎么看？”

    吕夷简年后便要致仕，当然不存在培养自己势力的问题，所以他倒是不在乎谁举荐的人能得前三；从情感上来说自然是更加偏重杜衍一些，但吕夷简可不是轻易表态之人，立足朝堂不倒的一大秘诀便是踢皮球，于是道：“老夫认为杜枢密言之有理，这样吧，老夫建议，咱们三人各选出一份答卷送呈圣上，由圣上定夺，这样既合了圣意，你我三人之间也消弭分歧；说老实话连续三日在此评卷，老夫有些头眼昏花吃不消了，就想着早些回去歇息。”

    杜衍和晏殊忙慰问道：“吕相保重贵体，万不可过于操劳；便遵吕相之言便是。”

    吕夷简既然发话，杜衍也不能不给面子，于是三人各自挑选一份试卷，呈送入宫，将皮球一脚揣到赵祯哪里。

    ……

    省试过后，苏锦无一日得闲，一方面开始着手准备十八日的婚礼事宜，另一方面要将丽景门附近的宅子督促完工。

    为了早日完成新宅子的建设，早在十余日前，苏锦便不惜大笔的花钱，让王朝请了上百名工匠在此忙碌，为的便是尽快的完工，现在全家老小都寄居在晏府，晏殊自然是不说什么，但晏府上下其他人的嘴脸苏锦可不愿意看。

    新宅子占地近二十余亩，原本的围墙只有五尺多高，久不住人，破损倒塌之处颇多；苏锦下令全部推倒重建，土坯围墙全部改为青石垒砌，高度也加高到一丈五；并效仿朝廷官驿的做法在墙头布上荆棘瓷片等物，并耗费巨资拉上数道铁丝网。

    在宅子内的布置上，在前后院各建了两座瞭望台，放置铜锣箭支等报警防御之物，一旦敌袭击，可以迅速预警，并进行初步的防御。

    而内宅则花费大力气建了数间坚固的密室，遇到险情可全家老少如密室坚守待援，密室内食宿饮用用具一应俱全，备十日干粮清水，盖有夹层，不惧火烧。

    在内宅和外厅之间，将原有的二进房舍拆除，铺上青砖地面，改建成一个小广场；两侧建精舍七八间，由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带领护院居住，平日可做练武的场地，若有危及之时，空旷的广场也便于让敌人无所遁形。

    整座宅院建成之后，看上去倒像个小小的城堡，坚固高大厚实的围墙将整座宅院围在当中，前后院均矗立高大的塔楼，五进的大宅院被改为四进，从二进往后基本上便是禁区了，除了有限的十几名婢女和王朝马汉等人，其余人等一律不准进入后院。

    苏锦也颇为无奈，重建这座宅院花费了近十五万贯，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担心夏竦的反击，这让他感觉很是不爽。

    一向都是他主动出击，但此刻却不得不为之，上次针对自己的刺杀未果，当局势平定下来之后，夏竦岂会轻易罢手，自己倒也罢了，如今母亲王夫人也在此处，而且晏碧云即将迎娶过门，柔娘和浣娘小穗儿以及家中老老小小算起来也近三四十口人，任何一个差池，都可能被夏竦钻了空子，苏锦不能冒这个风险。

    但苏锦岂是甘心被长期压制生活在阴影之中的人，一旦后院无忧，他便要寻求反击的机会，反正都是两人都是暗地里动手脚，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安排更缜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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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六章 再夺魁首

﻿    大幅度的改建让新宅子缺少了美感，倒像个森严的壁垒，这让柔娘和小穗儿大摇其头。

    她们认为，宅子就该有个宅子的样儿，搞得跟大狱一般让人住着都不舒服，再说这是结婚用的新宅子，便是晏小姐看了也必不喜欢。

    苏锦将宅子全部转了一圈，发现确实如她们所说的，实在是有些不太像是住家，于是便问她们该如何补救。

    柔娘浣娘小穗儿商量了半天，得出的唯一结论便是：如今房舍已经建成了，又不可能改建，只能在布置上做文章了；譬如多移栽些花木遮挡住青石裸露的塔楼，只露出塔顶瞭望之处；又比如将后院二进之后修建的用来当阻隔反击的屏障所建的照壁统统改成假山等等。

    苏锦一一同意，只要不影响整体的防御措施，怎么着都行。

    于是乎大伙儿分头出去采购，将大批已经长成的大树用大车运来移植在庭院各处，有的甚至连人家的花坛都整体的搬了过来，在后院内宅处再重新清理出一片花园，砍伐掉原来的那些难看的枣树和槐树，栽植些桃花修竹之类葡萄藤之类的植物……

    人多力量大，一天时间，宅院果然大变摸样，原本带着一丝凌冽之气的壁垒，在绿树红花的掩映下，看上去柔和了许多，也顺眼了许多。虽然小穗儿和柔娘还是不太满意，但目前状况之下也只能如此了。

    五月十六，苏锦带着人对新宅子做最后的整理，除了清理一些废土残枝之外，还要赶紧布置一番。

    婚期虽是十八日，但这时候就要将大红灯笼要高高挂起，红布绸缎红地毯铺好，大红双喜也要各处张贴，各色香烛香案，家具用具都要全部采买新的，总而言之琐碎之事简直太多了。

    午后时分，苏锦小憩醒来，起身漱洗的时候，便听到外边锣鼓喧天哐哐作响；苏锦还当是小穗儿去请的鼓乐手们到了，到了宅子左近先鼓吹一番刷一下存在感，所以没有在意。

    忽然间就听见有人脚步咚咚快步跑了进来，一进门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嚷道：“公子爷……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苏锦将拧干的毛巾搭在架上，皱眉问跑进来的赵虎道：“什么大惊小怪的，出什么事了？”

    赵虎咽着唾沫道：“可了不得了。”

    苏锦被他唬的心头发慌，难道出去办事买东西的柔娘小穗儿等人又出事了？

    苏锦紧张起来，赶紧问道：“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赵虎结结巴巴的道：“中……中了，爷您中了。”

    苏锦茫然道：“中什么了？没头没脑得。”

    “您中了进士了，听说还是第一名呢，外边一大帮子官爷前来道贺，您听这锣鼓声，都在前面窝着呢。”赵虎的口齿忽然一下子利索起来。

    苏锦哎吆一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还当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原来却是自己省试高中了。

    苏锦叫了一声：“去禀告老夫人一声。”说罢拔脚就往前院跑，过了二进的练武场，就听着前面人声嘈杂，锣鼓声中，有人高声唱诺：“恭喜贵府老爷苏锦高中本科省试第一名会员，恭喜恭喜……”

    苏锦一溜烟的穿过树木葱郁的小道来到前厅，一进门热风扑面，但见熙熙攘攘满屋子人，王朝和几名婢女正沏茶上水忙着招待客人，这还不算，外边的院子里还站满了人，舞狮子绣球的，打着锣鼓家什的，嚷着叫着要打赏的，乱成一团。

    苏锦刚进门，厅内坐着的几名官员立刻起身行礼，一人高声道：“哎吆，会元公可来了，恭喜恭喜呀，我老鲁有幸，再一次来给会元公报喜，可算是没有食言了吧。哈哈。”

    苏锦忙拱手笑道：“鲁员外，又要辛苦您跑一趟了，真是不大过意的去。”

    鲁随远离坐上前，亲热的挽着苏锦的胳膊，伸出大拇指道：“牛，实在是牛，就知道您不负众望，果然再中省试魁首，我老鲁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锦忙谦逊几句，吩咐看赏，门外门内百余跟随礼部报喜官员而来的百姓个个有了个大红包，欢天喜地的连连道谢，渐渐散去。

    苏锦又命人封了十几个布包的银两拿来往鲁随远以及随行的十来名礼部公差手中塞。

    鲁随远这回却执意不收，不但不收，反而使了个眼色，随行众人个个掏出礼物或者银两要给苏锦。

    “这是作甚？”苏锦有些犯迷糊。

    “贺礼啊，苏大人高中会元，我等岂能没有礼物相贺？一点小意思，还请手下了。”

    苏锦忙摆手拒绝，鲁随远故作生气道：“看得起我老鲁的的话便请收下，若是看不上这些东西，你拿去砸了乞丐便是。”

    这话一说，苏锦不得不收了，鲁随远见苏锦面色有些尴尬，凑上来在苏锦耳边道：“这礼物是你应得的，你知道么？礼部黄侍郎开了盘口，我老鲁什么人都不押，就压你苏大人，结果果然赢了，一百两押下，六百两回来，输得黄侍郎差点脱了裤子，哈哈，你说不是你苏大人厉害，这钱我有怎么能赢得到？送些贺仪也是情理之中的嘛，莫要放在心上了。”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信你才怪，谁傻到开这样的盘口？全大宋解试，满腹经纶之人多如牛毛，便是解元也有十几个，如何开盘口？再说了，即便是开了盘口，你们礼部内部聚赌又怎会告诉我得知？多半是因为高中进士之后便要在朝中为官了，特别是自己中了会元，今后更是腾达在望，这礼物是给当个见面礼罢了。“

    无论如何，有人送礼总是好事，收了礼物之后，苏锦落座跟鲁随远等人详聊，这才知道，这次是皇上钦点会元，上午方才有结果，礼部众人可是在皇宫外侯旨候了一上午的。

    苏锦再次连道辛苦，鲁随远摆摆手笑道：“为苏会元跑腿儿是咱们的荣幸，马上便有很多官员前来道贺，本人先行告辞；另外提醒苏会元一句，明日一早，朝廷会派兵马护送各位新科进士们入殿参加殿试，今晚可要早睡，免得明日没精神。”

    苏锦惊道：“还要殿试么？”

    鲁随远一笑道：“是啊，皇上亲自出题，现场答问，能拿第一名便是本科状元郎了，那可是光宗耀祖万众艳羡之人了，不过本官想，其他人怕是没机会了，去了也是白去。”

    苏锦道：“怎么？”

    鲁随远瞪眼道：“这不明摆着么？明日殿试状元郎非苏会元莫属，其他人去了也只是个陪衬罢了，苏会元这大三元是中定了了。哎吆，想起来了，赶紧回去跟黄侍郎他们再开个赌局，这回我要押上一千两，非要赢得黄侍郎脱裤子不成。”

    说罢，哈哈大笑，连连拱手，告辞去了。

    苏锦心头欢喜，赶去后堂跟王夫人报了喜，屁股还没坐热，外边道贺的官员便一批接一批的到了；这一次人来的比上次中解元的那一次更多了，很多根本都不认识的官员也纷纷前来道贺，送的贺礼也一个赛一个的丰厚。

    苏锦暗自感叹，自己办成了粮务等数件大事，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礼遇，现在不过是科考高中，头上多了一道光环，立刻便和之前判若两种待遇，这说明科举入仕果真是众人衡量他人的一个标杆，这年头讲究的不是你做了什么事，而是你拥有什么身份，便受多大的礼遇。

    忙忙碌碌一下午，总算是将客人们招呼送走，官员们倒也乖觉，都知道明日殿试之期，对苏锦安排晚间酒宴之事纷纷表示来日方长今夜不宜。

    送走了人，苏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他才发觉，原来迎来送往官面上的客套比办粮务还累，难就难在明知道大家说的都是假话，还要信以为真，表现出真诚之意。

    苏锦的嘴巴子都有些酸麻，假笑持续的太久也有些伤人，暗叹自己这门面上的功夫还差的太远，今后若再官场上打滚，还需勤加锻炼，方能像桌上众人一般的游刃有余；这也是一门功夫，而且似乎是一门必修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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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七章 当年事

﻿    傍晚时分，小穗儿柔娘浣娘等人在马汉张龙和十几名伴当的保护下采购归来，当得知苏锦高中会元的时候，小穗儿一蹦三尺高，高兴的大呼小叫，王夫人在一旁笑道合不拢嘴，指着小穗儿道：“这疯丫头怕是心里不信他家公子爷会考上呢。”

    “奴家姐妹恭喜公子爷高中会元，这下可好了，苏家也该扬眉吐气了。”

    柔娘和浣娘高兴的流出了眼泪道贺，她们为苏锦高兴，同时也为自己高兴，如今这姐妹两在苏家已经是半个主人的地位，虽然还未正式举行仪式，但纳妾总在大婚之后，晏碧云进门了，她们的名分也就基本上落定了。

    苏锦笑道：“哭什么呢，高兴才是；我这功名可不是为我自己考的，你们也有份呢。”

    王夫人上前安慰柔娘和浣娘道：“锦儿有今日，你们两也算是功不可没，老身知道你们两伺候他很是周到，当初你们进我苏家，老身还有些微词，现在看来，倒是老身错了。”

    柔娘姐妹赶紧行礼，连道不敢，王夫人拿着手绢给两姐妹擦擦泪笑道：“等你家公子爷成亲之后，老身跟碧云说说，选个吉日将你们两姐妹娶了作侧室，我苏家虽非大户人家，也算是有头脸的人家，就怕辱没了你们姐妹，你们看如何呢？”

    两姐妹脸上腾地红了，半天不说话。

    苏锦笑道：“不愿意么？那我替你们姐妹找个好人家，保管嫁的风风光光的，今后衣食无忧。”

    王夫人伸拳在苏锦身上锤了一记，骂道：“你这混球，就会欺负她们，这两朵姐妹花多好的摸样儿，摊上她们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若是不要，娘收了她们做干女儿，天天疼着护着。”

    苏锦嘻嘻而笑道：“可是她们不愿意嫁给我啊，您瞧，一点都不干脆。”

    王夫人啐道：“你以为都像你，猴崽子似的，皮都打卷了。”

    柔娘浣娘噗嗤笑出声，低低的道：“但凭老夫人做主，奴家姐妹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要我们嫁别人，那还不如杀了我们姐妹……”

    王夫人连声道：“呸呸呸，童言无忌；什么生啊死啊的，你们放心，老身看碧云也不是个刻薄的主儿，只要你们待她以大妇之礼，她断不会容不下你们，放心便是。”

    苏锦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我有件事一直在心里，想问问你们，又怕唐突。”

    柔娘浣娘看着苏锦道：“公子爷但问无妨。”

    苏锦道：“当初你们说你父是合肥县小吏，后来不知何故得罪了人被下狱发配益州了是么？”

    柔娘和浣娘被苏锦勾起痛处，脸色顿时凄楚起来，王夫人赶紧道：“好好的说这个作甚？现在是我苏家人，这不挺好么？以前的事就忘了便是，谁还没个不堪之处呢？”

    苏锦道：“不是的娘，我一直在寻思着，她们姐妹的母亲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她们的父亲只是发配益州罢了，不一定不在人世，上回我在庐州府抄朱世庸的卷宗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下，有个叫沈崇实的人原来在合肥县做过押司，回来本想问问的，但一忙了就给忘了。”

    柔娘姐妹睁大眼睛道：“对对，公子爷说的沈崇实便是奴家的爹爹，公子爷见到那卷宗了么？”

    苏锦点头道：“果然是，自然是见到了，卷宗上说是在收取赋税的时候贪污收了人家银钱，是么？”

    柔娘急道：“公子爷莫信那卷宗上的鬼话，我爹爹绝不会是那样的人，爹爹早年科举未第，家道还算殷实，于是便闭门赋闲；后来母亲劝说他在衙门谋个差事，总比在家中赋闲为好；于是我爹爹便托人谋了份书记之职；合肥县的知县原来是个姓马的大人，他和爹爹谈得来，于是便提拔爹爹做了押司之职；但不知后来，忽然有人告进衙门说爹爹收取赋税之时收取贿赂，私自减轻赋税，于是将爹爹发配到了益州。”

    苏锦皱眉道：“你家中原本很富裕，按理说你爹爹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浣娘道：“爹爹岂会做这样的事，平日里都施舍穷人饭食，还自小教导我们姐妹与人为善，不做损德失仪之事，爹爹是天下最好的人，怎会做那样的勾当。”

    苏锦道：“你爹爹发配益州之后，你们姐妹可曾派人寻过他的消息？”

    柔娘泪水扑簌簌而下道：“那时候我们姐妹无依无靠，母亲病重看医问药花光了家私，最终还是撒手人寰；我也曾托了去益州做牛皮买卖的人去打听，可是人家回来说益州那个地方，山高路陡又是强人出没之地；官差押解犯人发配益州，大部分未进蜀地便直接丢了犯人往回跑，囚徒鲜有活命的，便是他们做生意的也都是拉帮结伙瞅着镖局押镖之时跟在后面蹭，才能平安到达；劝我们死了这条心，十之八九是没了。”

    柔娘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浣娘轻声道：“我们姐妹原本拿着仅有的一点家中值钱的物事换了银钱，打算亲自前往，但听闻强人出没，我们两个弱女子又岂敢前去；后来姐姐托了好多人去打听，都说发配益州基本无幸，我姐妹也就慢慢的信了。”

    苏锦道：“也就是说，你爹爹不一定是不在人世，发配益州不过是做劳役，你爹爹若是能到达益州，便有可能活下来，事情也不过是三五年前的事，看来还是有希望寻到的。”

    柔娘抹了眼泪，怔怔的问苏锦道：“公子爷是说要帮奴家姐妹寻找爹爹么？”

    苏锦点头道：“那是当然，以前事情忙，对你们姐妹关心的不多，既有亲人在世，哪怕是一丁点的机会也要去寻找；不过眼下且不急在这一时，我明日去问问三司大人，庐州新任知府是谁，看能否调出案子来重新查一查，不管人在不在世，名分清白总要先洗刷了再说。”

    柔娘和浣娘对视一眼，盈盈拜倒给苏锦磕头，连声道谢。

    苏锦赶紧扶起道：“应当做的事，又恁般多礼，我们都是一家子了，本该早日去办，是我苏锦对不住你们。”

    王夫人笑道：“瞧瞧，我儿现在人情入理，真是长大了，这是娘给你记着，过不几天便提醒你一句，免得你事多再忘了。”

    苏锦道：“娘说的对，记得提醒提醒，也好多方打听。”

    小穗儿在一旁已经撅嘴半天了，听了王夫人说要帮苏锦娶了这姐妹两当侧室的话，小穗儿没来由的心里烦躁；虽然也同情柔娘和浣娘的遭遇，但见到苏锦对她们好心里还是泛酸。

    “老夫人，公子爷，饭菜都凉了，外边也起蚊子了，咱们还是进屋说话；这么好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弄得小婢心里都烦了。”

    后面一句话自然是说给柔娘浣娘听得，柔娘何等聪明，如何听不出醋味来，忙上前揽着小穗儿的肩膀道：“对不住了穗儿妹妹，是姐姐不好，大喜日子说这些，来来，咱们一起开个家宴，庆祝公子爷高中会元，这可是全大宋省试第一名呢，千古留名的事儿呢。”

    小穗儿就吃柔娘这一套，两句好话一说，顿时不满飞到九霄云外，笑道：“对啊，咱们今晚要开家宴，咱们还要喝酒，来个一醉方休；你们知道么?小婢从晏老爷府中讹了两坛杏花村酒出来，今晚正好开坛。”

    苏锦哑然失笑道：“怎地是讹来的？说的这么难听。”

    小穗儿笑道：“本来就是嘛，小婢正大光明的去要，那看酒窖的小桂子还不肯；于是小婢便在一旁偷偷看着他，结果他果然偷喝好酒，小婢当场现身抓他个正着，威胁他若是不给我两坛酒堵住我的嘴，便去告诉晏老爷去；嘻嘻，笑死小婢了。”

    苏锦捏捏她的鼻子道：“结果自然是小桂子架不住你小穗儿大侠的讹诈，乖乖的将两坛美酒奉上，堵住您老的口，是么？”

    小穗儿得意的道：“那是自然。”

    苏锦哈哈笑道：“那今晚咱们就去喝这讹来的酒，听说讹来得酒特别香。”

    小穗儿眨巴着眼道：“真的么？”

    王夫人怜爱的一把揽过小穗儿道：“丫头，你别听你家公子爷胡说，你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呢。”

    小穗儿佯装一怒跺脚，苏锦早已笑着大步流星的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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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八章 殿试风云（上）

﻿    次日清晨，一队禁卫马军早早的就来到了苏宅门前，毕恭毕敬的在门口列队等候，待苏锦收拾妥当之后，护送着苏锦前往皇宫觐见皇上。

    本科会试榜上有名者二百余人，皆需经过这最后一道关口，在殿试上，皇上将亲自出策问考题，众会试得中者当场作答，若是应对失据，或者是舞弊弄假者必过不了这最后一关；所以从根本上来说，省试高中并非万事大吉，而殿试才是最终的试金石。

    本次殿试地点设立在大庆殿前的广场上，因人数众多，设在大庆殿中显得局促。

    辰时正，朝钟响起，苏锦随同同科的二百三十二名省试得中者在内侍的引导下缓缓进入大殿中，苏锦欣慰的看到人群中有王安石和魏松鹤的身影，还有那个在解试便屈居自己身后的韩绛；王安石和魏松鹤也都看到了苏锦，由于此处非说话之地，彼此间只用眼神相互问候，苏锦百忙中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V’字，给王安石和魏松鹤打气。

    赵祯微笑着坐在宝座上，看着鱼贯而入的学子们若有所思，这些都是大宋的未来栋梁，这些看着面孔稚嫩畏手畏脚的学子们，经过历练之后，或将成为将来朝廷赖以依靠的中流砥柱，谁知道呢？

    除了苏锦之外，众学子都是第一次进皇宫见皇上，周围威严肃穆的气氛便已经压得他们透不过起来了，人一紧张身体便不协调，以至于好几名学子在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时被袢倒，摔了个嘴啃泥；累得前后左右‘哎吆哎吆’倾倒了一大片。

    内侍们对摔倒在地的学子们轻声呵斥，怪他们走路走走不好，众人赶紧爬起身来，有的人嘴巴鼻子磕碰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鲜血直流也不敢擦一擦。

    杜衍站在班列中皱着眉头，当看到有人爬起身时屁股对着皇上的宝座，顿时忍不住喝道：“将那几个路都走不稳的人叉出殿外去，大庆殿这神圣之地，岂容失仪之人亵渎，取消其殿试资格。”

    禁卫上前揪着那几个流鼻子嘴巴流血的学子便往外赶，众臣虽觉小题大做，但殿上却有规矩，杜衍此举也无可厚非，故而均闭口不语。

    苏锦见那几名学子面如土色，知道这一叉出去，基本上前面所有的努力便白费了，估计出去不是投河便是上吊寻死了，看那几个学子面露哀恳之色，却又无法申辩，顿时爱管闲事的毛病又发作了，浑然忘了自己的目前也只是一名举子的身份，举手高声道：“且慢，且听在下一言。”

    众人吓得一哆嗦，这是哪个举子胆子这么大，在这大殿之上也敢不经许可便高声放言。

    “谁在高声喧哗？叉出去，还懂不懂规矩了？”杜衍喝道。

    苏锦排众而出，拱手见礼道：“杜枢密息怒，在下苏锦。”

    众官一看是苏锦，顿时头大，早该知道是他了，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赵祯心头大乐，果然是这小子，最爱管闲事的家伙，不过今日出头的时机显然不对，在众多新进举子面前，杜衍岂容他驳了自己的颜面，定然是要对他大加斥责了。

    赵祯本来也想出言制止，殿上确有规矩，但也不用小题大做，赵祯刚刚亲政那会，也曾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在殿上定了诸多的规矩；曾有县令特招觐见之时放了个响屁，便被革职拿办；但现在赵祯早已对此不太在意，皇家的威严确实需要，但也不需矫枉过正，像今天这个时候，赵祯绝不会为了几个学子摔了跤便剥夺他们的殿试资格。

    但此刻苏锦强自出头，赵祯到嘴边的赦免的话却又收了回去，他倒要看看苏锦有什么办法让杜衍收回成命。

    果然杜衍皱眉道：“原来是你？你不好好呆在殿下等候参见，又跳出来作甚？今日可是殿试考场，莫忘了你的身份。”

    苏锦拱手笑道：“杜枢密莫生气，在下只是想替这几位同年求个情罢了。”

    杜衍冷笑道：“求情？走个路都走不稳当，又口鼻流血污了朝殿，有本就该撵出去，你求的什么情？”

    苏锦道：“杜枢密，都不容易，何不通融一次，他们也非故意为之，十年寒窗苦读，经历数番科考方才能到此地步，您这一句话便足以要了他们的命；况且他们既能过关斩将来到殿试，必是饱学苦读之人，都是将来朝廷用的着的人，何苦如此呢？”

    杜衍还没说话，夏竦在其身后小声嘀咕道：“苏锦倒是会做好人，这不是在说杜枢密不近人情不通情理么？”

    杜衍本来还听苏锦说的有些道理，打算软一软，被夏竦这么一激顿时心头火起，喝道：“苏锦，休得胡言乱语，念你大小也是朝廷官员，快些归列，也不追究于你；朝廷有朝廷的法度，礼法岂可废？再来纠缠，连你一起叉出去。”

    苏锦心头火苗腾地起来了，跟你好好说话你丫的非要找骂，原本就没打算鸟他，若非当着众学子的面，苏锦根本连向杜衍求情的想法都没有；现在倒好，给他颜色他开起了染坊。

    “杜枢密，您这么说便不对了，您也是科举出身，其中苦楚也必然知晓，又何苦相煎何急？”

    “相煎何急？”杜衍怒了，这等于是指鼻子在骂自己，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举子的面。

    “你既说相煎何急，那便相煎何急罢。”杜衍咬牙喝道。

    晏殊气的直跺脚，这个苏锦，怎么处处惹事，平白无故的强自出头，大殿上本来就有规矩，失礼失据之人便是要被轰出大殿，没打板子便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这小子什么都不懂，就喜欢充大头鬼。

    气归气，这时候还是要赶紧出来说话的，否则杜衍若是将苏锦也叉出去，岂不一切都白费了。

    “这个……杜枢密，苏锦对殿上规矩不太懂，老夫求个情，给个面子如何？”晏殊转身对苏锦喝道：“苏会元，还不向杜枢密认个错归列么？殿试之时可不许你胡闹。”

    苏锦抬头看看坐在宝座上的赵祯，见赵祯面无表情托腮端坐其上，像个木偶一般，眼见下边闹成一团居然也能沉得住气，心中一阵愤懑，拱手道：“三司大人，我有何错？他人十年努力，便因在大殿上摔了一跤便前功尽弃，在座的大人难道便无动于衷么？”

    欧阳修小声在苏锦身后道：“别说啦老弟，这是规矩，皇上面前岂能有失据之行？说小了是失礼，说大了是犯上，更何况这些都是新进举子，若是此时不正礼仪，将来那还了得？”

    苏锦充耳不闻，继续道：“法不外乎人情，朝廷法度是为了惩罚那些作奸犯科之徒，摔一跤这等小事，又非故意为之，岂能当作奸犯科责罚？我就是搞不懂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也难怪我大宋泱泱大国，被西贼辽狗压迫的喘不过气来；辽使萧特末一句话说的对，我大宋就是太注意这些细枝末节，有抓大放小之嫌，所以虽坐拥富饶疆域，却不能压制住虎狼之国，反而任由其横行，实在是憾事一件。”

    “住嘴！”

    “闭嘴！”

    “放肆！”

    “大胆！”

    “……”

    吕夷简、杜衍、夏竦甚至包括欧阳修、晏殊等人均怒斥苏锦，人人吓得噤若寒蝉，苏锦这话里话外都在说皇上没本事治理好这个国家啊，这还了得，这是大逆不道之罪啊。

    晏殊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小子不省心，看来今天要捅大篓子。

    “皇上，苏锦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臣请革除苏锦官身职务，除去功名拿办下狱，此人心怀不轨，将来必为朝廷之患。”杜衍上前一步拱手奏道。

    “老臣附议，此人乃是一狂徒，岂容他立足朝堂之上。”吕夷简从椅子上起身拱手道。

    “臣夏竦亦附议，须得严惩苏锦，以儆效尤！”夏竦冷声附和。

    “臣等附议……臣附议……”大臣们一片附议之声，众学子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苏会元原本还是万人景仰，一瞬间便因说了几句话便沦为众人践踏的对象了；学子们算是上了官场上的第一堂课，谨言慎行小心翼翼才是王道。

    赵祯心里也着实恼火，这个苏锦简直太不给人面子，居然公然在此指谪起朝纲来了，几个举子被黜退又不是什么大事，他倒好借题发挥到朝纲上来，言下之意是自己这个皇帝没当好，弄得大宋被人家欺负，这面子可有些挂不住。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臣，赵祯本想说一句‘准奏！’，但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苏锦的话其实在他的心中也掀起了滔天波澜。

    从赵祯即位开始，便立志要做一个明君，大宋立国以来，无论太祖朝、太宗朝还是真宗朝都有令人称道之处，自己十三岁即位迄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似乎还在吃着祖宗的老本。

    朝廷内外种种弊端之处，不断的有人提出来，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应对之策，明明大宋的国力强过西贼和辽国，却处处为他人所欺诈；特别是近岁，西贼公然立国，且在西北犯边，连败西北军数役；辽人蠢动，欲渔翁得利，上回辽使来朝，若非苏锦巧施妙手，光是那件事便棘手的很，也许最好的结果便是又要每年拿出大量的银钱布匹买平安。

    钱不算什么，大宋只要风调雨顺数年，立马便仓满廪足，关键是这种屈辱感挥之不去，让自己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所以当苏锦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赵祯的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便是隐隐有知音之感，此刻面对群臣的请求，他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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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九 章殿试风云（中）

﻿    吕夷简见赵祯犹疑不决，心中极为不满，这苏锦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自从他入京以来，虽然办了几件事情，算是个有才能之人；但他毕竟是晏殊的臂膀，以前没有确凿的把柄倒也罢了，此刻他公然在朝堂上大放厥词，焉能姑息。

    吕夷简虽然明年即将致仕荣归，一颗不老的心却舍不得这宰执天下的权柄，但是自己毕竟年老体衰，数次患病连续数月不能上朝，已经耽误了不少事情，赵祯虽不说，心里必有微词，所以主动致仕是明智之举。

    而致仕之后能让朝廷大事依旧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唯一一条路，莫过于选个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接班人了。吕夷简并非不知道杜衍非宰相之才，若论才干，晏殊确实是宰执之位的最佳人选；杜衍是草包，是好大喜功却有平庸之人，但他是自己手掌中能玩弄的一颗棋子，唯有让他当上宰相，今后的大局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是自己在山间别墅养鱼栽花，大事还是会由自己掌控决断，那杜衍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出于这种考虑，吕夷简才会尽力的对晏殊进行打压，至于苏锦，他跟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只不过这小子起的作用太大，接连帮晏殊缓解了数次危机，不仅赢得皇上的赏识，居然连科举也让他连中两元，若是等此人羽翼丰满，将来必是强劲对手，而此时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苏锦此举实际上已经属于诽谤朝政的犯畴，只要赵祯一点头，苏锦只要一被拿办，马上会有十几个重大的罪名往他头上扣，这种事吕夷简得心应手；而下一步便是要将火烧到晏殊头上，人是他推荐的，此事他怎么能撇清？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赵祯的首肯。

    “皇上，如此逆臣，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老臣请皇上立刻下旨，将苏锦急速拿办。”吕夷简再次开口，言语中颇有向赵祯施压之意。

    赵祯眯着眼看着殿下数百人，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殿上鸦雀无声，气氛极其凝重；有人自然希望将苏锦立刻拿办了事，有的人却不愿看到这情形发生，毕竟苏锦是新科会元，而且刚才的一番话似乎也是忧国忧民之语，只不过语含不敬，表达的方式有些不对罢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赵祯身上，这位看似孱弱的皇上手中掌握着无上的权利，莫说是一个小小的苏锦，便是在座的所有人，他只消勾勾手指，大家便全部要人头落地。

    赵祯动了动身子，轻咳一声，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慢慢开口道：“苏锦，你可知罪么？”

    苏锦刚才也颇为后悔，暗骂自己多事，言多必失，这回话说的过头了，惹了大祸上身了；但赵祯一犹豫，苏锦便猜到了赵祯的心思。

    千年之后的史学家对于赵祯的评价虽贬褒不一，但唯一都认同的是赵祯当得起这个‘仁’字，历朝历代的皇帝中能被尊称仁宗的屈指可数，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五者为恭、宽、信、敏、惠。赵祯虽未必五者兼备，但能当得起这个仁字，显然不是那种无脑近亲繁衍而出的其他皇帝可比。

    鉴于此，苏锦决定坚决不认错，赌的便是仁宗不是昏聩之君，赌的便是他能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微臣不知何罪？”苏锦清晰但坚定的道。

    赵祯微感意外，不过也没有过于惊讶，他是个聪明人，朝中大臣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他在私下里不知揣摩过多少回，而这个苏锦虽然不是大员，但此人给他的印象深刻，那日在文德殿自己危言要杀了他也没见他低头，更何况是现在了。

    “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赵祯淡淡道，他已经有了饶恕之意，但也不能任由苏锦桀骜，或者说这四十大板便是替吕夷简杜衍打的，晏殊长舒一口气，看来皇上不想治苏锦的罪，此小小惩戒，足可挡大灾大难。

    苏锦不干了，忙道：“皇上，微臣犯了何罪要受此惩戒？”

    赵祯道：“你今日的身份是殿试举子，未经许可，岂能随便出列行动，其中的凭此可打你二十大板惩戒；另外二十大板是惩戒你言语不当，妄论朝纲，你自己说的话对朕及朝廷诸位爱卿都是一种蔑视，若非念你一片爱国之心，这二十大板岂能赎你之罪，不准多言，受着吧。”

    苏锦知道这是赵祯对自己的维护之意，但这四十大板说什么也是不能挨的，别说四十大板，便是对半打上二十大板，也足以让自己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四十板子还不要躺上个一年半载，最重要的是这将成为他人笑柄，新科会元在殿试的时候被人皇上打的屁股稀巴烂，这事足够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皇上，您要打微臣板子，臣自然不敢不受，但臣心中不服，臣属于无罪受罚，打臣板子不打紧，怕的是天下人说皇上您处事不公。”

    晏殊快要气死了，到这个时候这小子还不消停，还在狡辩，本来吕夷简和杜衍等人的脸色都已经成了猪肝色，对赵祯明摆着的回护表示不满，偏偏苏锦还不识好歹，这真是一匹烈马，无论如何也驯服不了了，今日之事，若是真惹得皇上发火，苏锦这辈子决计是完了。

    赵祯果然脸色不悦，冷声道：“看来朕确实处事不公了，欧阳爱卿，你是御史中丞，当熟知朝廷律法，当庭诽谤朝纲妄论是非该受何等处罚？”

    欧阳修没想到会点到自己的名字，吓得一抖，硬着头皮道：“这个……皇上明鉴，诽谤朝纲之人为官者削职为民永不留用，且根据诽谤之影响判定刑狱，轻则流放，重则……重则……”欧阳修说不下去了。

    赵祯打断他的话道：“你和苏锦曾同去淮南路侦办吏治大案，彼此间有些情谊，有些话你也许不忍说出口，也罢，朕替你说，重则抄家问斩，诛连九族；苏锦你说这四十大板是重还是轻呢？朕处事公是不公？”

    苏锦听着话头不对，但此刻退缩是不行的，于是一咬牙，豁出去了，道：“不公！”

    赵祯勃然变色，怒道：“那朕便给你来个公平的。”

    苏锦道：“皇上息怒，微臣所言不公是指微臣根本并无过错确受惩罚之事，无过受罚自然不公，有过受罚臣认了。”

    赵祯骂道：“你是属驴的，犟驴一个。”

    苏锦忙道：“微臣出列直言，乃是秉承圣上仁恕之道，臣记得解试考题策论文章的题目乃是《刑赏忠厚之至论》，此题乃是皇上亲自选定的解试统一策论考题，微臣很荣幸拿了京东西路解试第一，微臣以为，既然朝廷认同微臣所提之观点，便是大倡仁恕之道；而如今及名举子无心失仪，却要将十年寒窗之辛苦化为流水，此举跟皇上倡导的仁恕之道自然有悖，故而才秉承皇上之意出来为他们辩解一二，这也有错的话，那也是皇上的错，跟微臣可无半分干系。”

    “胡说八道什么？”

    “苏锦，你是疯了么？”

    众人连声喝止，苏锦居然公然将自己的过错强加在皇上身上，看来这人是疯了，不想活了；此话一出口，就算是想活也活不成了。

    出乎意料的是赵祯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让晏殊等人更为担心，显然赵祯是气极而笑，接下来怕是便要下严旨了，晏殊心急如焚，暗骂苏锦不是东西，自己不想活不打紧，；连累自己，还连累即将过门的晏碧云又要成第二次望门寡了，可怜肚子里还有着几个月大的孩儿，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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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零章 殿试风云（下）

﻿    赵祯笑声不绝，指着苏锦骂道：“你的胆子越发的大了，自己强自替人出头，却将这笔账记在朕的头上，今日若不解释清楚，朕决计不会饶了你，哪怕你有天大的本事，当着朕的面矫诏也是死路一条。”

    苏锦忙道：“皇上明鉴，皇上虽未亲口教导，但为人臣子者岂能不知皇上提倡什么反对什么；敢问皇上，解试考题可是皇上亲自选定?”

    赵祯冷笑道：“是朕亲自拟定，《刑赏忠厚之至论》乃是朕在百余道策问题中挑选而出的，那又如何？”

    苏锦躬身道：“再问一问皇上，朝廷取士的标准是什么？”

    赵祯道：“你倒考起朕来了，吕爱卿，告诉他朝廷取士的标准有哪几项？”

    吕夷简缓缓道：“朝廷取士首要便是任人唯贤，所谓贤者可理解为忠君爱国，操守高洁，饱读诗书，为政有道。”

    赵祯微笑道：“吕爱卿辛苦了，解释的颇为精辟，苏锦你可明白了么？”

    苏锦躬身道：“微臣受教了，但微臣想问的是，朝廷既取了某人，是否便代表此人符合朝廷的取士标准呢？”

    赵祯道：“绝大部分都是，不排除有个别鱼目混珠之人，不过迟早会被发现，也不用担心。”

    苏锦点头道：“不知微臣可在那鱼目混珠之列？”

    赵祯道：“你嘛……自然不在其列，你可以得意了。”

    苏锦躬身道：“多谢皇上赞许，微臣确实有些得意了。”

    杜衍皱眉道：“苏锦，你绕来绕去想说什么？皇上询问之事，你若不解释清楚，便是当面矫诏！那是重罪！”

    苏锦摆摆手道：“杜大人这么急着治我的罪作甚？下官若无解释，皇上也不会饶了我，哪里轮得到您老人家操心上火？”

    赵祯喝道：“休得油嘴滑舌，你问了朕半天要表达何意？”

    苏锦忙拱手道：“启奏皇上，微臣是京东西路解元，臣的策论不知皇上看了没？”

    赵祯哼了一声道：“看了，那又怎样？外界风传你的文章如何如何的好，朕看也不过中平之作而已。”

    苏锦挠头道：“微臣才疏学浅，自然入不得皇上龙目，皇上认为臣的观点可有错谬之处？”

    赵祯实事求是的道：“倒也算是有理有据。”

    苏锦道：“这就是了，微臣今日便是遵循皇上的教诲，这才出列替那几名学子说话的。”

    赵祯愕然道：“说来说去，朕何时给你教诲了？你耍着朕玩么？”

    苏锦故作惊讶道：“咦？朝廷既取微臣为解元，皇上又对微臣的策论的观点未予驳斥，岂非等于说皇上是默微臣在策论中的观点的；那篇策论的论点便是‘仁可过，义不可过’，其实便是仁恕之道，皇上然同意此观点，何须亲口言之，身为臣子应当领会圣上言外之意，岂能事事让皇上动口；微臣若无皇上默许，今日又岂敢枉自出头？说到底微臣实在按照皇上的想法办事；若是因此事获罪，那微臣可就要冤枉死了。”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这小子可真能白话，这完全是偷换概念，皇上看了你的策论，没反对便是默许？这也太强词夺理了。

    不过虽然是强词夺理，但是似乎也无法反驳，苏锦的意思很明白：我写了策论，表明了观点，你朝廷也给我得了个解元，皇上看了文章也没反对，也没剥夺我解元之名，那岂不是说朝廷和皇上是赞同文章观点的么？若是我的观点不对，你们干嘛又要让我中了解元？

    赵祯被苏锦活生生绕进圈套里，既好气又好笑，感觉想反驳，却又无发力之处；自己就好像被这小子硬是绑架了一般，眼下似乎只能认同他的强词夺理，此时若说自己根本就不认同他的观点，苏锦定要问：那朝廷干嘛让我中了解元？这种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事决计不能干。

    晏殊和富弼欧阳修等人相视而嘻，对苏锦他们已经超级无语了，你说他无赖也成，你说他强词夺理也成，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思维敏捷词锋锐利，而且善于用计谋；百官之中有人到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这个苏锦能办理粮务，能整饬淮南路吏治，又能无损的将辽国的挑衅给顶回去，这不是运气，这就是本事；连皇上都被他绕进去了，更何况那些人？

    许多人暗下决心，今后须得跟这小子搞好关系，哪怕是拉不上关系做不成朋友，也绝不做他的仇人，因为自己这些人压根就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乱哄哄之中，赵祯开口了：“苏锦，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无话反驳了，朕其实对你的观点不反对不攒成，完全是当一种观点来看；但既然朕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让你产生朕是默许此论，倒也情有可原；既然如此，今日便让你当一回好人，让那几名举子参加殿试便是。”

    苏锦大喜，纳头便叩首，那几名举子也赶紧跪谢谢恩，其他举子们也赶紧跪下，乱哄哄跪倒一片，高声齐呼：“皇上圣明！吾皇万岁。”

    赵祯看杜衍和吕夷简的脸色极为不善，于是道：“虽然如此，但你未经宣召私自出列坏了规矩，这仁恕之道也不是事事可用，朕还是要罚你的。”

    苏锦愕然道：“这也要罚？”

    杜衍喝道：“杖责二十，或者掌嘴十板。”

    赵祯摆手道：“苏锦毕竟是官身，又是本科会元，当着众举子之面还是不用打板子了，不过须得罚铜五十斤，今后若是再犯加倍惩罚。”

    苏锦大喜谢恩，只要不被扒了裤子打屁股，或是被掌嘴，别说五十斤铜，就是一千斤也自无妨。

    吕夷简缓缓起身道：“皇上，苏锦妄论朝政诋毁皇上之事便不论了么？”

    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差点忘了这小子刚才出言不逊了，说什么抓大放小，说什么泱泱大宋被外地欺负，说什么太重细枝末节云云，典型的诋毁之语。

    众人的眼光集中到赵祯身上，赵祯微微一笑道：“吕爱卿，朕刚才已经想明白了，苏锦之言虽然有些过激，但也确实是现状而已；朕不能因有人论及社稷弊端便予以惩戒，相反应该鼓励大开言路，若指谪朝纲能促进变革弊端之处，便是指谪又有何妨？”

    众人为赵祯广阔胸怀所折服，这才是仁君，不讳疾忌医，不遮遮掩掩，被人指责也不发怒，反而说出鼓励之语，实属难能。

    “朕本来已经想好了今日殿试策问之题，但现在朕要改了题目，今天殿试的题目只有一道，那便是找出我大宋目前最为紧要的弊端之处，同时提出解决之道；言者无罪，诸位学子大可畅所欲言，但不许敷衍空洞拾人牙慧，需得言之有物。”

    众人齐声应诺，众官均想，今天这个殿试可真是旷古未有，居然出了这么个题目；皇上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难道皇上是想进行一些大的举措，话说大宋积弊之处可真是不少，皇上不问群臣，却指望着这些举子能有什么好的主意？只怕皇上是病急乱投医了。

    吕夷简见皇上轻易的便饶过了苏锦，心中大为不快；当下上前道：“老臣身子不适，想请皇上恩准老臣早退回府休养，殿试之事有其他大人在此便足够了。”

    赵祯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宽慰了几句便答应了他的请求；杜衍也想照葫芦画瓢，奏道：“老臣头疼病发作，请皇上恩准老臣回府歇息。”

    赵祯皱眉道：“杜爱卿上次是背痛，这回是头痛，你这身子可太弱了，不若放个长假休养一年如何？”

    杜衍吓了一跳，连忙道：“多谢皇上关怀，不过老臣这只是时来之病，倒也无甚大碍，还能撑的住。”

    一旁的夏竦捂嘴大乐，心道：你也学吕相拿样子，也不撒泡尿照照，皇上这么聪明，焉能不知你的心思，蠢材一个！

    当下参见已毕，众举子退出大殿来到殿外广场上，广场上的考席早已准备妥当，礼部官员给两百三十二名举子分发号牌，引导入座坐定。

    赵祯也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支上黄龙伞盖摆上座位，弄了些茶点，赐了几名宰臣和枢密院以及三司的首脑官员的坐儿，居高临下观看；其余众官只能拥在台阶两旁站立。

    礼部监考官安排妥当上前请示赵祯，赵祯亲自挥动鼓槌，三声鼓响之后，殿试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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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一章 大三元 （上）

﻿    赵祯临时出的这个题目着实教不少举子挠破了头皮，来殿试之前，各人也都曾做了些准备，想方设法打听了一些以前皇上殿试的典故。

    殿试初创于李唐武瞾临朝之时，但正式定制却是大宋开宝六年，那一年翰林学士李仿任贡举主考，主持在东京汴梁贡院进行的全国会试。经过各场会试，共录取进士、各科及第者三十八人。其中有两人在召对时因“材质最陋，对问失次“而被黜落。

    落第进士徐士廉击登闻鼓，控告李仿“用情取舍“，要求殿试，以求公道。于是太祖爷下诏从落第者中选出一百九十五人和已中的三十六人，在讲武殿进行复试，由太祖爷亲自主持，结果又有一百二十七人及第，而原录取的人中却有十人落选。

    张榜后，朝野大哗，李仿降职。自此之后殿试遂成定制，大宋也逐渐确立了州试、省试以及殿试的三级科考之制。

    而殿试只考策问一项，一般也是在经典子集中择出一段或者是一句联系当今现实要求写出策论文章来，再以文章论高下。

    但今日赵祯临时起意，并非择古书而策问，乃是直接要大家针砭时弊提出解决办法，这让死脑筋的举子们有些惊慌失措。

    而且，这时代的读书人一般都是眼高手低之人，死记硬背绝对没问题，但一旦联系现实，可要了这些不事稼穑两耳不闻窗外之事的举子们的命了，空白试纸发下来，二百多举子倒有一半在扎耳挠腮不知如何下手。

    苏锦杵着笔杆子缓缓的磨墨，心中细细的琢磨：赵祯今日出此题看似是因自己胡言乱语而引起，实际上应该是他内心中积压已久的想法，联系到即将到来的亲历新政，苏锦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范仲淹的新政正是在赵祯的支持之下才实行的，时间也就是在明年，新政变革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赵祯应该老早就在脑子里考虑此事了，而此次殿试上之所以出这样的题目，有可能是赵祯在收集新政的办法，看将来变革之时能否用上。

    想到这里，苏锦眼前一亮，立刻便想到了大学语文上的一篇文章，那是庆历新政之前，范仲淹当着赵祯的面写的《答手诏条陈十事》说的便是未来变革的方向和手段，大受赵祯赞赏，最后以诏书形式推往全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

    但苏锦还是不敢动笔，倒不是他记不得文章的全文，而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这篇文章写出来的时间；如果范仲淹早已呈上《答手诏条陈十事》这篇文章，自己现在公然录下，那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于是苏锦又仔细回忆范仲淹的履历，想从中找出范仲淹是否已经呈上这篇文章的证据；苏锦知道，范仲淹从宝元元年至今在西北已经呆了四年多，而在此之前，他任的最大的京官也不过是天章阁待制，其他时候却一直外放做过县令做过知府，却从未进过中枢；他倒霉是因为此人太过耿直，吕夷简如日中天，他却向皇上献上百官图，弹劾吕夷简任用私人；而且这位老范还曾因赵祯无子嗣私下里谈论过立皇太弟之事，所以赵祯便借着由头将其一捋到底，直接贬到外地当官去。

    如上种种可以断定，起码在西北战事未起之前，范仲淹并没有得到赵祯的赏识，那么变革之事在此之前根本不可能和范仲淹谈及。

    而西北战事起来之后，范仲淹和韩琦直到如今才算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其提出的坚守反击之策在开始的阶段被当成是畏敌之策，也就是说直到目前为止，范仲淹才在赵祯的心中有了不小的地位；但以范仲淹现在的级别，赵祯亲自要他当面写出这篇《答手诏条陈十事》还是不太可能，最大的可能便是西北战事结束之后，范仲淹调回京城进入中枢的时候，皇上才有机会跟他亲密接触，而这篇文章八成是在那时候写成的。

    虽然只有八成的把握，但苏锦本就是个爱赌一把的人，另外要让他临时写出一篇针砭时事之文来也是为难苏锦，来到大宋一年多时间，饶是聪明如苏锦，也还并未完全吃透这个社会的细节，更别说是朝纲之弊还要提出应对之策了。

    台阶上，赵祯跟晏殊等人谈谈说说，一边居高临下看着台下考生，初始的迷惘过后，所有的学子都已经开始奋笔疾书，赵祯微微点点头，但忽然他发现苏锦坐在那儿咬着笔杆发呆，自始至终没有动笔，于是问晏殊道：“晏爱卿，新科会元苏锦到现在一字未落，看来这道题是难倒他了。”

    杜衍插话道：“臣早说了，这个苏锦只会些表面功夫，实际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会元定名次之时，臣便跟晏三司说了，帖经墨义考不出便罢了，还在下边写上打油诗一首，态度着实恶劣，解试省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蒙混过来的，当初若非晏三司极力要将他取为第一，我和吕相早就将他黜落三甲之列了；这下可好，眼下动真格的，看来他要原形毕露了。”

    晏殊皱眉道：“杜枢密是说我晏殊身为主考徇私舞弊了？”

    杜衍道：“我可没那么说，晏三司自己多心罢了，只是三位主考两位认为他不该入三甲，偏偏晏三司极力推举，这其中倒也难免有闲话。”

    晏殊怒道：“自始至终看的都是誊写过之试纸，而且姓名全部糊住，老夫便是想作弊也无从下手啊，你这是血口喷人了，皇上在此，你给我说清楚。”

    杜衍翻着白眼不理晏殊，晏殊拱手道：“皇上，您要还老臣一个公道，老臣办事一向秉公而为，再说苏锦和老夫并无亲眷关系，老夫如何会为他而毁了一世清名？”

    杜衍哼了一声道：“无关系？马上便是你晏三司的侄女婿了，此事满汴梁皆知，你瞒谁呢？这苏锦也是，为了抱紧三司大人大腿不顾一切了，连大他几岁的寡妇也娶了当正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晏殊拍案而起，吹胡子瞪眼便要发飙，赵祯赶忙喝止两人，斥道：“大庭广众之下，身为朝廷中枢首脑，居然跟两个泼妇一般对吵起来，你们还要体统不要？”

    晏殊狠狠瞪了杜衍一眼，低头不说话了，杜衍颇为得意，可算是出了口鸟气，能让晏殊暴跳如雷可真不容易，这老狐狸平日一副宠辱不惊的摸样，只有像这样说些挖心窝子的话才能让他发怒。

    赵祯手指着杜衍道：“你还笑的出来，这种事能随便乱说的么？幸而朝廷上下都知道晏爱卿的为人，否则你这一说岂不是真的惹出许多无谓的话题来？想不到你倒还真是爱管闲事，人家爱娶谁为妻干你什么事？再说，苏锦是朕钦点的会元，当初朕从你们三人报上来的匿名试纸中选择了一个，连朕也不知道那边是苏锦，你却将这件事怪到晏爱卿头上，你呀，真是老鸹肉吃多了，就是话多的很。”

    杜衍吃赵祯一顿训斥，顿时歪头耷颈气焰全无；赵祯不再搭理他，转头往殿下看去，忽然惊喜的发现，苏锦用笔蘸了墨汁调匀，缓缓的在白纸上书写起来，看神色颇为镇定，显得颇为胸有成竹。

    苏锦当然胸有成竹，珠玉在前，他只是奉行拿来主义罢了，至于此举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以后范仲淹还会不会在写这篇文章，若是在写反倒成了抄袭自己的文章等等，这笔糊涂账苏锦也顾不得了，自己穿越而来本身便像是游戏中的一个BUG，现在考虑这些又有何用？

    洋洋洒洒两张试纸，边回忆边默写，还要自己添些临时的想法，写了将近半个时辰，方才将这篇策论完成。

    殿试结束的时间是午时，从巳时一刻开考，到结束的时间也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而已，对动辄一片策论考一天的举子们来说更是增加了难度；苏锦写完之后署上姓名连看都不看便第一个交卷了，其他举子有的羡慕的看着苏锦，也有人觉得苏锦是在出风头；第一个交卷有好处么？若是写的不好，反倒会成为笑柄，大多数人选择斟词酌句的继续润色苦思，力求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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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二章 大三元 （中）

﻿    午后的文德殿静悄悄的毫无声息，檀香片在香炉中静静的燃着，两名宫女在赵祯身后缓缓的打着扇子，殿外高树上知了声声鸣叫，但却丝毫没有打搅赵祯。

    案牍上试纸如山堆积，赵祯亲自一张张的看，顺手写下评语，交予下首陪侍的晏殊、杜衍、章得象、陈执中、夏竦、富弼等人。

    连看数十篇策论，赵祯微微挺起身子，伸手轻轻敲击后背，又揉揉眼睛。

    “皇上，歇息一会再阅，莫劳累了身子。”夏竦缓缓道。

    “无妨，累倒是不怕，只是这些策论写的流于浮表，朕不太满意；今年的举子似乎不及往科，朕略有失望。”

    赵祯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下一张试纸，这是一手漂亮端正的馆阁体字体，扫目一看，居然无修改涂画的痕迹，看上去整洁干净。

    “历代之政，久皆有弊。弊而不救，祸乱必生。何哉？纲纪浸隳。制度日削，恩赏不节，赋敛无度，人情惨怨，天祸暴起。惟尧舜能通其变，使民不倦。”

    赵祯读了开篇这一段，顿时精神一振，开言便开门见山铿锵有力，绝不拖泥带水，遮遮掩掩，且文字老辣简练和前面的文章截然不同。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言天下之理有所穷塞，则思变通之道。既能变通，则成长久之业。我国家革五代之乱，富有四海，垂八十年，纲纪制度，日削月侵，官壅于下，民困于外，夷狄骄盛，寇盗横炽，不可不更张以救之。然则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不才敢约前代帝王之道，求今朝祖宗之烈，釆其可行者条奏。愿陛下顺天下之心，力行此事，庶几法制有立，纲纪再振，则宗社灵长，天下蒙福。”

    “转的好!”赵祯拍案大赞：“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句话用在这里最为恰当，但看后面的实际建议是否能一阵针见血，千万别流于浮夸才好。”

    众臣伸着脖子往上瞧，不知道皇上是看了谁的文章这么高兴，看来这篇文章比前面所看的数十篇都写的好。

    “在下所思，当今天下有十弊，一曰：黜陟不明。臣观《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然则尧舜之朝，建官至少，尚乃九载一迁，必求成绩，而天下大化，百世之后，仰为帝范。我祖宗朝，文武百官皆无磨勘之例，惟政能可旌者，擢以不次；无所称者，至老不迁。故人人自励，以求绩效。今文资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谓之磨勘。不限内外，不问劳逸，贤不肖并进，此岂尧舜黜陟幽明之意耶！”

    “有道理！”赵祯微微点头，大宋官员的升迁都是遵循文官三年一迁，武官五年一迁，在位时间太短，所以都是得过且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结果对当地贡献不大，更有的贪污舞弊捞一笔就走，反正也不在此地久待，不但不能起到治理地方之用，反而成为祸害；这一点却是令人深思。

    赵祯吁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假如庶僚中有一贤于众者，理一郡县，领一务局，思兴利去害而有为也，众皆指为生事，必嫉之沮之，非之笑之，稍有差失，随而挤陷。故不肖者素餐尸禄，安然而莫有为也。虽愚暗鄙猥，人莫齿之。……而三年一迁，坐至卿监丞郎者，历历皆是，谁肯为陛下兴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去政事之弊，葺纪纲之坏哉!利而不兴则国虚，病而不救则.民怨。”

    “弊而不去则小人得志，坏而不葺则王者失。贤不肖混淆，请托侥幸，迁易不已，中外苛且，百事废堕，生民久苦，盗跖渐起。劳陛下肝胆之忧者，岂非官失其正而致其危耶！至若在京百司，金谷浩瀚，权势子弟长为占据，有虚食禀禄，待阙一二年者。暨临事局，挟以势力。岂肯恪恭其职?使祖宗根本之地，纲纪日堕。故在京官司，有一员阙，则争夺者数人。其外任京朝官，则有私居待阙，动逾岁时，往往到职之初，便该磨勘，一无勤效，例蒙迁改。此则人人因循，不复奋励之由也。”

    “不才以为，今后两地臣僚，有大功大善，则特加爵命；无大功大善，更不非时进秩。具体情形，巾短语长，今日无暇备述，但请朝廷深悉明黜陟之举，此其一也。”

    赵祯屏着气一路看下去，文章有理有据共列出当今时弊十条，并一一予以提出解决之道。

    一则明黜陟，即严明官吏升降制度。

    二则抑侥幸，即限制侥幸作官和升官的途径。

    三则精贡举，即严密贡举制度。

    四则择长官。针对分布在州县两级官不称职者十居八九的状况，建议朝廷派出得力的人往各路检查地方政绩，奖励能员，罢免不才；选派地方官要通过认真地推荐和审查，以防止冗滥。

    五则均公田。公田即职田，是地方官的定额收入之一，但分配往往高低不均。建议朝廷均衡一下地方官员的职田收入；无职田者，按等级发给他们，让其有足够的收入养活自己。然后，便可以督责他们廉节为政；对那些违法的人，也可予以惩办或撤职了。实际上便是变相的高薪.养廉之举。

    六则厚农桑，即重视农桑等生产事业。建议朝廷降下诏令，要求各地官府百姓，讲穷农田利害，兴修水利，大兴农利，并制定一套奖励百姓、考核官员的制度长期实行。

    七则修武备，即整治军备。建议在京城附近地区召募强壮男丁，充作京畿卫士，用来辅助正规军。这些卫士，每年大约用三个季度的时光务农，一个季度的时光教练战斗，寓兵于农，实施这一制度，可以节省给养之费。京师的这种制度如果成功了，再由各地仿照执行。

    八则推恩信，即广泛落实朝廷的惠政和信义。衙门主管若有人拖延或违反赦文的施行，要依法从重处置。另外，还要向各路派遣使臣，巡察那些应当施行的各种惠政是否施行。这样，便处处都没有阻隔皇恩的现象了。

    九则重命令，即要严肃对待和慎重发布朝廷号令。法度是要示信于民，如今却颁行不久便随即更改，为此朝廷必须讨论哪些可以长久推行的条令，删去繁杂冗赘的条款，裁定为皇帝制命和国家法令，颁布下去。这样，朝廷的命令便不至于经常变更了。

    十则减徭役。如今户口已然减少，而民间对官府的供给，却更加繁重。应将户口少的县裁减为镇，将各州军的使院和州院塥署，并为一院；职官厅差人干的杂役，可派级一些州城兵士去承担，将那些本不该承担公役的人，全部放回农村。这样，民间便不再为繁重的困扰而忧愁了。

    这十条看的赵祯耳晕目眩，均是自己心中所想，但却又找不到好的办法来解决的事情，如今竟被这举子的文章全部囊括，怎不叫赵祯万分震惊。

    “了不起呀，了不起呀，学子中竟有如此见识之人，朕要看看这是谁？”

    欧阳修等人面面相觑，赵祯如此失态倒是很少见，但不知这上面写得是什么内容，刺激的皇上如此兴奋。

    赵祯掀开试卷糊名的纸条，署名处‘庐州苏锦’四字跃入眼帘，赵祯抚掌大笑道：“好小子，果然是他，诸位爱卿，随我一同听听今科苏会元的高论，了不起，真的是了不起。”

    众臣愕然而惊，皇上一般情形下都是息怒不形于色，今日竟然连说四个了不起，不知苏锦的文章中又有了什么惊世之语。

    赵祯伸手召来内侍道：“黄培胜，你来将这篇文章读给诸位臣工听听，朕和诸位大人奇文共赏，听听在苏锦心中，我大宋都有哪些弊端，又有哪些需要变革之处。”

    黄培胜躬身应诺，取过试纸捧在手中，高声诵读起来；赵祯微微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微闭双眼，悄悄的打量着众臣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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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三章 大三元（下）

﻿    （人在外地，但愿自动传不会出差错。）

    黄培胜的嗓音洪亮，诵读文章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送入众臣耳中，众臣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渐渐若坐针毡起来。

    少顷，洋洋六七千字的文章尽数念完，文德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苏锦的这篇文章名为针砭时弊，实际上通篇皆为变革举措，而且按照苏锦的说法若是当真进行变革的话，那可是惊天动地伤筋动骨的大事，所涉人事繁杂，触动的利益巨大，必会产生巨大的影响；至于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目前尚无从评估。

    就拿第二条来说，抑侥幸，即限制侥幸作官和升官的途径。苏锦明确指出，朝廷大员每年都要自荐其子弟充京官，经其推算一个学士以上的官员，经过二十年，一家兄弟子孙出任京官的就有二十人。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朝廷，不仅增加了国家开支，而且这些官宦子弟又大多不干正事，相互间却包庇勾连，结党营私。

    苏锦的意思是要限制官员的恩荫特权，防止他们的子弟充任馆阁要职；此举若成，自然会让政务清明并减少大宋财政俸禄的供给压力，对朝廷而言自然是极好的一项建议。但殊不知，此举若真的实行，必然触动大大小小在职官员的利益。

    朝廷最近虽倡导官员子弟凭本事参加科考，但也仅仅是倡导而已并未强制实行，实际上官员子弟参加科考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考上了自不必说，即便是没考上，也必会想尽办法安插进衙门为吏，时日一久便可累集资历正式授官了。

    这一块大蛋糕，自大宋立国以来早已成为官员们心目中理所当然的福利，现在这个苏锦居然提出要动了这块福利，这不是在自找不自在么？

    在座的都是朝廷老臣，个个为官都在二十年之上；以晏殊为例，其家中七子除了最小的晏几道尚在襁褓之中，其余的均已成年，且个个纨绔不肖其父。

    晏殊虽痛恨养子不肖，但也不能不管他们，凭着自己的身份，并皇上的恩宠，奏请圣上在三司衙门并京城清要之处将儿子们都安插了官职；虽然官职不大，但好歹也个个是官身；晏殊还有四个侄儿也同样通过关系安插为官；所以当晏殊听了苏锦这篇策论，首先想到的便是一旦要是皇上听了苏锦的话实行此条的话，自己这十个子侄怕是要统统罢黜回家了。

    晏殊怎能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忠君爱国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能分享利益么？若是臣子们跟着皇上混，什么利益什么特权都捞不到，那还蹦跶个什么劲儿？

    杜衍也是一样，苏锦策论上说，一个学士为官二十年，子侄辈蒙祖荫会有二十个做官，杜衍粗略的算了一下，自己的子侄辈起码超过苏锦所说的一倍，少说有四十多人；具体数目连杜衍也说不清，因为他自己也没细细的统计过，有印象的便足以超过四十个；杜衍听完了黄培胜的诵读恨得牙根痒痒，这个苏锦简直是断子绝孙的恶毒，竟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断不能容这件事在皇上脑海中定型。

    赵祯偷偷观察群臣的反应，他是个聪明人，这十条最少有四五条直接涉及官员的利益，虽然对朝廷是有好处的，但是官员们的反应也不能无视；自己是皇上，但是事情还是要官员们去办，没有了这些人的帮衬，自己也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了。

    “众爱卿，怎么都不说话？苏锦的这篇策论如何？”赵祯缓缓问道。

    群臣均不开口，暗自揣度皇上的心思，赵祯单独将这篇文章拎出来读给大家听的这种行为，便可猜测出皇上其实对苏锦的建议持着一种赞赏的态度，前面读的时候，皇上连说数声‘了不起’，那可绝对不是讽刺，而是实实在在的褒奖。

    杜衍沉声道：“皇上，苏锦是晏三司举荐之人，我等倒想听听晏三司的意见。”

    杜衍对晏殊的情况很了解，与其自己先开第一炮，还不如让晏殊先开第一炮，他知道晏殊是绝对不会赞成苏锦的建议的。

    “也好，晏爱卿便说说看。”赵祯微笑道。

    晏殊无奈起身上前施礼，道：“既然皇上点名，老臣便谈谈看法；苏锦这篇策论确实写得不错，以他的年纪和阅历能归纳出这十条，并想出对应之策，确属难能；身为举子，在短时间内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老臣极为佩服，便是老臣上阵，也未必写得有他好。”

    赵祯颇感意外，虽然苏锦是晏殊的人，但赵祯预料在此事上晏殊如此豁达开明，倒是罕见。

    “不过……”晏殊话锋一转，击碎了赵祯的意外：“不过，苏锦毕竟年纪太轻，对我大宋朝廷政务以及民间细末不甚了然，文章写的好，不代表观点便正确，这篇策论中错谬之处不少，或者不称之为错谬，可称之为想当然耳，臆测部分颇多，故不能当做正确的方法去用。”

    赵祯声音低沉道：“晏爱卿的意思是，文章是好的，只是看看便是，绝不可采纳之，是么？”

    晏殊想了想道：“不可完全采纳，或可部分采纳，十条中便是能有一条为朝廷采纳，便是苏锦的荣耀了。”

    赵祯沉思道：“那么，依你看苏锦可取为第几？”

    晏殊道：“老臣和苏锦有些瓜葛，理应避嫌，此事还是皇上做主为好。”

    赵祯想了想道：“好吧，你且退下，杜枢密可有何高见？”

    杜衍心中高兴，难得自己和晏殊能站在同一战线上，而且碰的对象竟然是苏锦，可见利益之下，便是苏锦也终将为晏殊所抛弃；晏殊既然表明态度说苏锦是胡说八道，自己当然要锦上添花狠狠的批驳一番。

    “臣以为，苏锦这篇策论几无是处，他所言看似有理，但绝不可采纳之，春秋赵括纸上谈兵言之凿凿，最终坑了赵国四十万雄兵，这便是只会空谈者的危害。”

    赵祯笑道：“杜枢密言重了，朕只是觉得他的文章写得好，可没说要按他的话实行，你只说这篇策论写得如何？”

    杜衍挠挠头闹个大红脸，皇上明明意思便是针对内容请大家评论，此刻却改口说不是，让自己颇有些尴尬，但谁叫他是皇上呢，眼下自己和晏殊连续的跟他意见相左，恐怕皇上心中也定然不痛快，不如说两句迎合之语蒙混过去便罢。

    想到这里，杜衍拱手道：“抛却内容的正确与否不谈，单是苏锦能短短时间内想出十条自以为是弊端的地方，并引经据典举例佐证，臣倒是认为也颇为不简单，；相较于刚才的那几十篇空洞之文，显然档次高了不是一点点，臣以为名次可以靠前。”

    杜衍也算是卖了个顺水人情，明知道苏锦这篇策论深得赵祯之心，就算自己极力贬低，也绝不会将苏锦黜退；既然苏锦中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中第十和众第一百名倒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赵祯犯了个错误，他根本不应该表现出对苏锦这篇文章的特别关注，这十条建议就像是柄柄利剑直刺朝廷软肋，就算不涉及官员自身之利，身为执政者，为了脸面也绝不会承认有这么多的弊端存在，那岂不是显得在座众臣没有能力么？

    赵祯又问了数人，大家的言论均保持跟杜衍和晏殊一致，对内容极力反对，但对苏锦心怀国家的态度和文章的辞藻用语佐证之处给予褒奖；这就好像有人问别人这颗珍珠是否珍贵，别人却大谈装珍珠的盒子如何精致，对珍珠本身的态度可像而知。

    赵祯心中冰凉，看来有些事不是自己想当然耳，自己一直站在高处坐看两派龙争虎斗，而自己则充当协调平衡者的角色，但殊不知，这两派也有共同的利益，一旦自己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便会放下芥蒂，将矛头直指自己，开始同仇敌忾了。

    赵祯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但他也不愿就此认输，挥退众人之后，他决定用名次来隐晦的说明自己的态度；赵祯熬了一夜，看完了所有考生的答卷，最终定下名次。

    五月十七日清晨，皇宫前的告示牌处张出了三张金榜，二百三十二名省试高中者有十一人被黜退出进士之列，剩余二百二十一人高中进士。

    金榜一出，百姓们蜂拥而至，将皇宫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榜分三甲，第三甲共一百五十三人，赐‘同进士出身’，第二甲六十五人，赐‘进士出身’，魏松鹤便位列二甲第三十六名，成绩相当的不错。

    不过人们关心的可不是这些二甲三甲的人物，虽然他们也从此拥有了让人羡慕的官身，不久便将成为各州府各衙门的官员，前程一样的锦绣光明，但与他们相比，一甲金榜的三个名字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万众期待中，一甲的名单姗姗来迟，人们蜂拥而上，伸脖子蹬腿细看名单，顿时一片哗然之声；一甲第三名探花：王安石，第二名榜眼：韩绛，第一名状元：苏锦！

    苏锦三元及第！真正的大三元全中，这是本朝的第二个三元及第，天圣二年的宋庠连中三元是因为其弟宋祁让出了状元的位置，有些名不副实，而这个苏锦的三元及第则是实打实的不折不扣。

    百姓们奔走相告，原本在京城便颇有名气的苏锦，再次成了舆论的焦点，大街小巷人们兴高采烈的谈论他议论他。知情人不断爆料，爆出苏锦的家世、年纪、相貌以及各种隐私，当人们得知，苏锦仅仅是个庐州商贾之子的身份，连应天书院也不过读了两个月而已，不得不连呼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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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四章 琼林宴

﻿    世家子弟如果高中科举实际上不足为奇，因为他们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资源，而普通商贾之子连中三元，在民间的励志作用才最大。

    很多屡试不中，以为朝廷科举有不可告人的内幕，对其已经失望的举子们，闻消息而鼓舞，重新钻进书房，拿起尘封的书本继续攻读起来。

    普通百姓对于科举的态度一向是只有羡慕，但却无参加的欲望，因为鲜有平民之子能够登堂入室的例子，而这个叫苏锦的商贾之子的成功，无疑在百姓们心中洒下了希望的种子，今后在后代未来之路的选择上，读书应考恐怕也会成为一项正式的备选项目。

    和百姓们的津津乐道不同，百官对于苏锦被钦点为状元却是褒贬不一，晏殊、欧阳修、富弼等人自然是替他高兴，虽然对苏锦殿试上所写的策论文章的内容不甚感冒，但苏锦能中状元，对晏殊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晏殊坚信，只要好好的跟苏锦分析一番其策论观点的不合时宜之处，苏锦如此聪明的一个人，自然会在皇上召见详询之时修正观点。

    而对更多的官员而言，皇上钦点苏锦为状元则是明明白白的发出了一个信号，那便是皇上对苏锦所提的十条建议持赞同态度。

    这一点不难推断，虽然皇上下的诏书上给出的理由是‘文思敏锐，佐证确凿，观点虽显偏颇，但以文可知其人心忧社稷之至诚之意；假以时日，或为朝廷之栋梁。’。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托辞罢了，朝廷取士岂有因为文章写的形式上完美便点为状元的，能成为状元的首要因素，便是策论的观点打动了皇上。这就像是竞聘某个重要的职位，不可能因为你长得帅而聘用你，而是因为你肚子里有货；就算是召牛郎，也不会完全的看你的脸蛋，而是要看你底下的家伙够不够规格，够不够坚挺。

    百姓们热热闹闹，朝廷上却有些愁云惨淡，私底下有人开始悄悄揣度。皇上是不是要决定按照苏锦的十条建议进行变革了？这件事关系巨大，很快这种揣度便形成一股暗地里传播的流言，也很快便有人暗中走访商量对策，一股反对的势力渐渐形成；这一回大家同仇敌忾，无论曾经是和苏锦有过嫌隙的或者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那些人，这次都毫无疑问的团结在了一起，形成统一联盟，准备对抗即将到来的伤及自身利益的变革。

    十七日一早，在金榜公布不久，朝廷圣旨便送达了苏宅，苏锦带着全家老小跪接圣旨，重重的给了两名传旨内侍丰厚的赏钱。

    从头至尾，苏家众人都还不相信眼前的事实，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苏锦居然中状元了！

    苏锦送走两名传旨的内侍回到院中，见众人依旧呆呆的站在院中，不由的诧异道：“你们怎么了？”

    小穗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公子爷，你是状元公了，小婢可要高兴死了。”

    柔娘和浣娘也眼噙泪花，苏锦的每一步高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在苏锦身上已经见证了许多奇迹，而这一回更是苏锦最大的一次转折，而苏锦的人生便是她们的人生，不仅是为了苏锦，也是为了她们自己。

    苏锦笑盈盈的走到王夫人面前，挽起王夫人的胳膊道：“娘亲，这回算不算是光大苏家的门楣了呢。”

    王夫人还没从惊讶中缓过劲来，喃喃道：“这是在做梦么？你们别叫醒我，让我多梦一会儿。”

    小穗儿拉着王夫人的手摇晃道：“老夫人，不是梦，公子爷真的中了状元啦，公子爷是当今状元郎了。”

    王夫人一哆嗦，看着苏锦道：“儿啊，是真的么？”

    苏锦微笑道：“刚才内侍传旨，您不是听到了么？听，外边鞭炮锣鼓响了，定是百姓来道贺了，您还不信么？”

    王夫人啊呀一声，忽然双掌合十朝天祷祝道：“阿弥陀佛，菩萨显灵了，我苏家终于也出了状元郎了，老身要赶紧去还愿去，相国寺的菩萨那里我是许了愿的。”

    苏锦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娘亲的功劳，在菩萨面前许了愿，我还纳闷这状元来的太容易了些呢，是该还愿去，过几日我陪您一起去还愿，现在可走不了，圣旨要我即刻去觐见，儿子这便要动身了，您老人家可要在家帮着维持，一会贺喜的人要挤破门槛了。”

    王夫人忙点头道：“好好好，老身坐镇家中，我儿速去，莫让官家久等惹恼了官家。”

    苏锦点头答应，转头轻声吩咐柔娘浣娘小穗儿照顾好老夫人，道贺之人前来，柔娘出面打发了便是，又叮嘱王朝机警些，这时候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将道贺之人一律挡在外宅，在两座高塔的监视之下，外宅和内堂之间又有多处屏障，出了事也不至于殃及后院。

    不一会正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鞭炮声锣鼓声道贺声响成一片，苏锦赶紧开了西侧的侧门，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苏家上下欢天喜地迎宾打赏四处报喜不提，当日早朝，赵祯所有的新科进士均齐聚大庆殿，这一次的身份和昨日已经大大不同，殿试高中的二百二十一名进士今日已经是以人臣的身份参拜了。昨日尚为布衣身，今朝已成官家人，新科进士们喜气洋洋穿着御赐的进士服，乌纱帽，蹬着厚底官靴，一个个神采飞扬。

    每位新科进士的乌纱璞头上都簪有翠叶绒花，而苏锦、韩绛、王安石三人所簪的花，枝叶皆银，饰以翠羽，花朵也更大更红；进士门的璞头展角末端都被系上了长长的缎带，头颈转动之际，缎带飘飘颇有得道升天之势。

    每人还象征性的发了一块朝笏，当然和众大臣的象牙或者玉笏不同你，这些笏板都是槐木所制，不过这些无伤大雅，迟早手中的槐木会换成象牙换成玉质，只要中了进士，大好的前程等着他们，有什么不可能呢？

    赵祯热情洋溢的对新科进士们进行了一番教诲，从这些喜气洋洋的面孔中，赵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些人的未来都是自己给予的，自己可以让他们光宗耀祖，也可以让他们泯然于众，而这些人苦读十余载诗书，到头来满腹才学只是为让皇家所用，这便是权力的魅力所在，哪怕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最终还是要端皇家的饭碗。

    觐见已毕，按照历年来的规矩，中午皇上做东赐宴城西琼林苑，这便是著名的琼林宴了。

    苏锦在后世曾听过一出叫做《女驸马》的戏，当时年纪尚小，台上那名女扮男装的演员曾唱道：“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演唱之时那种骄傲自得的态度让苏锦印象深刻。

    长大后才知道琼林宴是古代高考得中之后皇上的赐宴，能参加这个宴会是读书人梦寐以求之事，没想到自己穿越千年回到大宋，竟然也能堂而皇之的参加琼林宴，真是匪夷所思。

    琼林苑龙池之侧的宽大草地上，二百多名新科进士参加，百余名朝廷大员作陪，皇上做东的琼林盛宴午时准时开宴，苏锦坐在左首第一席，座次比晏殊杜衍他们的席位还要高，也不难理解为何如此，毕竟今日进士门才是主角，而状元郎正是主角中的主角。

    山珍海味各色菜蔬流水介摆上，美酒佳肴也次第斟满，宫女们穿花蝴蝶一般在四十余张桌子之间穿行，赵祯举杯遥祝，众臣举杯相和，君臣共饮，其乐融融。

    这一顿宴席直吃到未时方散，席间有官员提议让新科状元应景作诗一首，苏锦毫不推辞，举杯吟道：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

    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

    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

    献诗陈雅愚臣事，况见赓歌气象还。

    众人齐声叫好，口占之作能脱口而出，且如此工整乖巧，字里行间神采焕然，确实是一首绝佳的应景之作，不枉状元之名。

    苏锦拱手微笑感谢，丝毫不已盗版后人诗作为耻，盗版的次数太多，他早已心安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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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五章 御街行

﻿    酒席虽散，但节目却没有完，礼部早安排好了三匹五花大马，马身上披红挂绿等在琼林苑门口，其余人等可各自散去，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却还要游街扬名。

    从西城门进入，一班衙役们吹出打打簇拥左右，锣鼓点子敲得哐哐作响，大张旗鼓的沿着御街招摇过市。

    百姓们纷纷聚拢来看，指指点点的议论着高头大马上的新科前三甲，评头论足咂嘴嚼舌。

    “瞧见没？中间那个便是苏锦，新科状元郎呢，左边那个是榜眼韩绛，右边那个是探花郎王安石，瞧这三人的气度，不愧是金榜三甲，真教人羡慕。”

    “啧啧，状元郎好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吧，这可真是少年得志了。”

    “有志不在年高，你我倒是一把年纪，又有何用？我决定了，我那孩儿便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读书应考，他日也能像这三位一样在御街打马而行，便是熬干了我的骨血我也认了。”

    “说的是啊，家中能出个状元郎，不不不，哪怕是中个举人，也是家门荣耀之事，总比咱们天天营苟谋生为强，咱们这辈子是过去了，孩儿辈却不能走老路，苏状元便是榜样。”

    “哎，咱们两也是在过过嘴瘾，科举岂是那么容易中的，哎，难呐。”

    “话可不能这么说，瞧那韩绛和王安石，据说这两人都是官宦之子，还不照样被苏锦夺了状元，皇上现在广纳人才不计出身，这苏锦听说是庐州的商贾之子，还不照样压住两名官宦之后一头；有句话怎么说的？对了，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不定你我平民之家也能出个大人物呢，谁知道呢。”

    “吁，没水平不要乱说话，那句话是先秦造反的土匪头子陈胜吴广说的话，可莫要乱说，没得被官兵听见，抓了你我当成造反头子了，快瞧，队伍过去啦，咱们跟着去瞧瞧。”

    “……”

    众百姓沿着御街跟着游街队伍一路前进，不断有人高声问候三人，能跟当今金榜前三说句话，也算是沾了喜气。

    苏锦和王安石笑容满面的跟百姓们打招呼，两人一路也谈谈说说好不风光，唯榜眼韩绛一言不发，脸色阴沉，似乎不太高兴；苏锦出于礼貌跟他聊了几句，韩绛有一搭没一搭的爱理不理，苏锦知趣的不再招惹他，毕竟跟这个韩绛不熟，人家既然不给面子，自己也不至于去硬是攀交情。

    韩绛的不开心是写在脸上的，韩绛是当朝老臣韩亿第三子，韩亿是两朝老臣，曾历任侍御史、枢密院直学士、大理寺臣、当过枢密院同知，最后累官授副宰相之职，可谓是政坛上一棵不老松；近年来由于年岁已高，今年以七十一岁高龄请求致仕荣归，赵祯念他劳苦功高，遂准奏，授太子太傅之衔让他致仕退休。

    韩亿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多年顺利的仕途，更是养成了他自视清高的脾气，同时他的脾气也影响到他的几个儿子，特别是韩绛，自幼受韩亿宠爱，脾气简直就是和韩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本来他只是蒙父荫在在太庙任斋郎闲职，主要的原因是韩亿在朝为官，不愿授人以柄说任人唯亲，所以不准韩绛参加科举；而今年韩亿致仕之后，家中在朝中重要职位再也无人，韩亿便点名要韩绛参加科举，并告知他，要考便考个第一，考第二都不算本事。

    韩绛也没认为自己是第二，他聪颖好学，博闻强记，本就已经在京城赢得饱学之士的名声，此番他参加科举，连礼部主官都认为第一非他莫属；却不料计划不如变化，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来，从解诗到省试直到殿试，虽然一路顺风顺水，却始终是千年老二。

    韩亿虽不说，但韩绛能从老父的眼中看出深深的失望，所以他很是自责；而这种自责逐渐转移为对苏锦的嫉恨，所以看着苏锦兴高采烈的摸样，韩绛恨不得拨马离去不参加游街。若非怕落得个乖觉之名，韩绛绝不愿在这里受洋罪；苏锦不知就里还要找他搭话，自然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了。

    韩绛暗暗决定，今晚回去跟老夫道歉，顺便求父亲去礼部卖老面子办一件事，那便是将苏锦的解试省试殿试的试卷抄录一份，他要仔细的跟自己的答题相比较，到底这个苏锦高明在了何处。

    一个时辰之后，队伍到了游行的终点——皇宫广场，有内侍专门在此等候，宣了苏状元进宫见驾，而榜眼和探花则各自自便，明日早朝上殿听封。

    王安石倒没什么，跟苏锦约了日子一起去看望戚舜宾，应天书院一下子前三占据两名，应天书院升国子监是板上钉钉了，这回去拜访戚舜宾也算是不负其托付。而韩绛却感觉到了待遇的不同，状元郎皇上上杆子要见，今日大殿见一次，琼林宴上见一次，眼下还要召见，跟个香饽饽一般，而自己就因为得了个第二，便只能拍拍屁股回家去，怎不叫人郁闷；郁闷之下，韩绛甚至都忘了谢恩，被内侍训斥了一顿，更加憋屈的离去了。

    苏锦跟着内侍进了皇宫，他不知道赵祯这会召见自己是何用意，但昨晚晏殊叫他去晏府商谈了很久，将在文德殿阅卷的事情告诉了苏锦，严厉的警告苏锦莫要犯天下之大不违，做些没头脑的事情；特别是那些变革的建议，写在纸上倒无伤大雅，若是落于实处必定招来各方攻击，并明确告诉苏锦，自己也绝不赞同此事。

    苏锦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这十条建议在历史上本是范仲淹提出的庆历变法的内容，而最终变法失败，便是因为受到各方的抵.制，自己在殿试上那是没办法，皇上出的题目自己脑子里只有这篇文章可用，也没多想便写了上去；现在出现这样的后果，自然是自己在代范仲淹受过，范仲淹尚且顶不住压力，更何况是自己了。

    好在这些只是设想，之所以自己还能滋润的当状元郎，便是因为这一切仅仅流于纸上而已，一旦实施起来，别说自己是状元出身，便是皇上的亲儿子，怕也抵不住众臣的反对。

    苏锦打定主意不做冤大头，范仲淹的文章可以借用，范仲淹的老路决不能走，若是皇上召见之时谈及这十条的可行性，自己是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打消赵祯的念头的；变不变法对苏锦而言无可无不可，但若是由此让自己的成为众人的靶子，那可绝对不行。

    赵祯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苏锦，他急于再次召见苏锦，确实是因为他想详细的了解苏锦所写的十条建议的具体实行办法；虽然以苏锦目前的身份，尚不足以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但满朝文武均非知音，唯苏锦所想和自己相合，他不问苏锦又能问谁呢？

    苏锦叩见已毕，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赵祯笑眯眯的看着身着状元服显得精神奕奕的苏锦，柔声道：“苏锦啊，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居然连中三元夺了本科状元，朕也颇感意外呢。”

    苏锦忙道：“这都是皇上隆恩恩泽，苏锦一介鄙民能有今天，除了感谢皇恩浩荡之外，倒也别无可言。”

    赵祯哈哈笑道：“你也莫谦逊，我大宋科举是要讲本使的，若无真才实学，朕就算点了你是状元，也必然会为众人所诋，朕看了你解试省试以及殿试的试卷，虽不能说是字字珠玑，倒也当得起这个状元郎的称号。”

    苏锦躬身道：“多谢皇上谬赞，不瞒皇上说，微臣不忿有人老是拿科举说事，这次科举也是证明自己之举，所以倒也没敢懈怠。”

    赵祯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你就是头犟驴，无论如何总是不肯认输，吕相杜枢密他们和你打赌之事朕都快忘了，你倒还是耿耿于怀。”

    苏锦正色道：“君子立世，诚信为本，说过的话别人可以忘，自己却是一定不能忘的。”

    赵祯点头道：“很好，你能说出这句话来，足以让朕觉得你比以前改变太多；朕若非对你期望颇重，也不会三番两次的纵容你，你身上的毛病可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干得错事更是一箩筐，朕只希望，从今往后，你要以状元郎的身份来克制住自己，全力为朝廷效力，中状元只是个开端，今后的路还很长，须得你自己走好才是。”

    苏锦有些感动，皇上能跟自己说这些话确实难得，身为天子，很少能有人像赵祯这样跟臣下推心置腹的，苏锦诚恳的道：“皇上放心，微臣想的很明白，为大宋尽心竭力其实便是为自己挣前程，这两者并无矛盾之处；就算是为了自己，臣也不会懈怠。”

    赵祯道：“你这话倒也实在，总比那些口中叫嚷着忠君爱国，暗地里却损公肥私之人要强上百倍，朕没看错你。”

    苏锦垂首不语，赵祯缓缓起身，沿着书房当中铺着的红毯走了几步，停在苏锦面前，轻声问道：“朕有句话想问你，你跟朕说老实话。”

    苏锦心头一紧，心道：“来了，必是那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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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六章 君臣对

﻿    “皇上请问，微臣知无不言。”苏锦躬身道。

    赵祯点点头，缓缓踱步数圈，停步问道：“朕看了你的策论十弊，很是有感触；朕以为，以你的经历，都能看出这许多弊端来，这表明我大宋积弊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了，朕不信朝中众臣便都看不出这些来。”

    苏锦不好接口，要说有人心知肚明有这么多弊端，那是肯定的，起码范仲淹就算一个，久历朝堂之上的吕夷简晏殊等人也必然是知道的，但是要说所有的人都把这一切看做是‘弊端’的话，那倒也未必，很多人官员却是把这些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朕昨夜看了数遍，看到后脊梁冒冷汗，朕也喜欢读书，以史为鉴可知兴衰之事；灭亡了的前朝哪一个不是兴盛一时，却最终灭亡；朕不敢想我大宋也会有那么一天，一想到这些，朕便睡不安寝食不知味；朕决不能让此事发生。”

    赵祯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苏锦知道，自己的文章唤醒了赵祯的危机感，在赵祯的心目中，恐怕没有什么比将大宋江山好好经营，再稳稳当当的传给下一代更为重要的事了。

    眼下自己一下子将那层窗户纸捅开，在满朝文武粉饰太平一片歌功颂德声中，就像是当头浇了赵祯一瓢凉水；赵祯也并非不知道这些事，只不过无人替他系统的分析，他也并不知道积弊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当他想明白这危机足以影响到江山的安危，第一反应便是要赶快进行变革，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苏锦，朕觉得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朕力排众议钦点了你为状元，便是因为你说出了别人知道而不说的事情，比那些隔靴搔痒说些不疼不痒的话的人强的多；你说，朕要是将这些事委托你来办，你能不能办好呢？”

    苏锦赶紧道：“皇上，微臣说句实话，这些事微臣怕是一件也办不好，所以皇上你千万别让微臣办此事。”

    赵祯哦了一声，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淡淡道：“那是为何呢？你的文章中关于如何整治时弊不是自有一番应策么？洋洋七八千字，叙述的也足够详细；朕觉得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苏锦心道：那是范仲淹的深思熟虑，可不是我的。

    “皇上，恕臣直言，皇上的心情微臣很了解，但变革之事自古以来最是艰难，且不说这些大事，就算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也必会因改变了亘古不变的老规矩而备受指责；无他，积习难改而已。更何况是朝廷大事的变革，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而且这十条有数条牵扯官员利益，所受的阻力定会极大，若是贸然行事，会引发一系列的动荡；目前我大宋外患未平，不易轻举妄动。”

    赵祯皱眉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朕也不是说现在，朕是说以后；外患固然可虑，但内忧更要治理，否则内忧的危害远远大于外敌之患。”

    苏锦道：“皇上说的没错，但还是不能急，而且这样的大事也非微臣所能担当，无论资历声望都还不足以服众，所以皇上将来若是要决心变革，可寻重臣为之，微臣当个马前卒便可。”

    赵祯微笑道：“你也不用谦虚，你可是我大宋今科的大三元，大宋立国八十年，才出了三个；资历不够可以历练，声望不高可以积累，总之这件事着落在你的身上，你既然提出来，便不能置身事外。”

    苏锦挠头道：“皇上这是强人所难了，但皇上吩咐，微臣岂有不尊的，唯一所求的是，皇上切莫轻易提出此事，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准备之后才能进行；微臣办事不喜欢失败，无成功把握之事，微臣断然是不做的。”

    赵祯叹了口气道：“朕如何能安心的等待下去，朕也想眼不见为净，可是朕如何能做到眼不见为净？”

    苏锦道：“皇上是千古明君，自然是懂的以大局为重，若变革便要成功，否则虎头蛇尾岂非徒增笑柄；皇上也可着手在无关痛痒之处下手，只要暂且不触及核心利益，当无伤大局。”

    赵祯点头道：“说的对，朕也是作此想，朕会好好考虑从何处下手，哎！朕的江山朕却要看众人脸色行事，朕是不是太过心软了？”

    苏锦忙道：“皇上那是仁爱，不是心软；毕竟江山社稷还是靠众人齐心帮衬，皇上即便天纵奇才，也无法事必躬亲。”

    赵祯赶紧住嘴，刚才的话有些过了，无意间暴露了以我为主的思想，需知自己也曾提倡‘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言的；虽然只是场面话，但也不能公然的否定。

    苏锦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垂首不语，赵祯转变话题，问道：“听说你明日要娶亲是么？”

    苏锦道：“蒙皇上关爱，确实如此。”

    赵祯点头微笑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两件人生大喜之事赶到一起了，真是好福气啊，朕给你道喜了；娶得可是晏家女？”

    苏锦道：“多谢皇上，正是晏家女晏碧云。”

    赵祯想了想道：“明日朕题个匾额，着内侍给你送去道贺，明日早朝上吏部要对新科进士授受官职，你是肯定来不了。”

    苏锦点头道：“皇上恕罪，微臣也没想到两件事会冲突，皇上说怎么办？”

    赵祯问道：“上回朕答应过你，只要你科举高中，朕便授予你四品知府之职，这是补偿你前番屡立大功的表现，朕从来都没忘了你的功劳。”

    苏锦赶忙致谢，赵祯摆手道：“你也莫谢，朕还没说完，朕没忘了你的功劳，可也没忘了你是如何胆大妄为的。”

    苏锦道：“微臣明白，赏是赏罚是罚，虽给予封赏，但这颗脑袋还是寄存在我脖子上的，皇上什么时候要拿便拿了。”

    赵祯微笑道：“你明白就好，但你只要从今往后好好的办差，朕也不会来找你要脑袋。”

    苏锦点头称是，心道：你是想攥住老子把柄要老子规规矩矩的替你办事罢了，当皇帝也用这种手段控制臣子，这皇帝也忒下贱了。

    “朕原来想将你留在京城，可是朕上午在酒席上提了提，结果你猜如何？”赵祯歪着头笑道。

    苏锦道：“还能如何？自然是一个个的不要我了，或许会说些‘庙小容不下大菩萨’之类的话。”

    赵祯奇道：“你怎知道？连这句话也知道？”

    苏锦无语，琼林宴上自己可没光顾着喝酒，有意无意的偷听了几句官员的交谈，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朕问你，你想去何处为官？朕只能暂时妥协，将你外放，不过这样也好，朕提出将你外放知府，便没人再敢反对了；要知道即便是状元郎也不可能外放便直接做知府，朕不是不放心，而是于礼制不合。”

    苏锦道：“谢皇上隆恩，微臣感激不尽。”

    赵祯道：“你可在京城左近选个州府去当几年知府，之后朕再把你调回来，有了资历政绩，便不会有任何障碍。”

    苏锦想了想道：“臣想去渭州。”

    赵祯愕然道：“西北？哪里可是在打仗啊。”

    苏锦点头道：“正是西北渭州，一来那是最好的历练之处，二来渭州的银庄需要我亲自去建立，西北数十万将士的兵饷还要通过银庄汇兑，这事非同小可，臣去了正好一并办了。”

    赵祯犹豫道：“莫怪朕没提醒你，渭州可是处于交战的地域，那里的知府可不当，不但要为政，还要负责戍边，你能成么？”

    苏锦笑道：“皇上看我能成么？”

    赵祯看着苏锦半晌，叹口气道：“你不成谁成？也罢，边陲苦寒之地正是磨砺人的好地方，你有什么要求，朕都满足你，渭州现在是王沿兼知，他集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三使于一身，事务确实繁忙，你愿意去他必是欢迎的。”

    苏锦仰头想了想道：“微臣只求皇上特赐我手下几名护院军职，这样臣便能带着他们一起去渭州，他们有了军职行事也方便；再者说上回和辽使比武，他们都是有功之臣，皇上不赏赐，我便要来讨要功劳了。”

    赵祯扶额道：“哎呀，朕都给忘了，富弼跟朕说了此事，朕居然给忘了；这样吧，朕明日下旨一并给办了；另外你去渭州身边须得有贴身亲卫营护卫，当地的厢兵也需要约束，朕再调拨五百马军当你的亲卫你看如何？”

    苏锦大喜，赶忙行礼谢恩，这五百人倒是白送的，成了自己免费的打手了，正愁着银庄的护院人手不够，现在倒好，天上又掉了大炊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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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七章 成亲（上）

﻿    五月十八，正是苏锦成婚的佳期，卯时时分，天色还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人，苏家亲迎队伍便吹吹打打的前往晏府迎亲了。

    苏锦身着绿色锦袍，头戴簪花璞头，脚蹬黑靴，骑着戴花大马，这一身的行头都是三日前晏府回赠给新郎官的结婚礼服。

    苏锦自然是坐享其成，他可不知道结婚前几日家中忙的不亦乐乎，来往沟通频繁的很，苏家送给晏碧云催妆花髻、销金盖头、檀木花扇等物；女家便也回赠新郎服饰，便是表明双方已经都准备好了。

    昨日是亲迎前一日，晏家也派人到了苏宅为新房铺设帐幔、被褥及其它房内器皿，并且备礼前来暖房。

    还派了亲信妇人和一名从嫁女使看守房中，不许外人进入，以待新人。铺房人亦有讲究，必须是福寿双全、家境富裕的“好命婆”，以取吉祥之意。这些苏锦自然一无所知，自有家中人和晏家沟通操作。

    ……

    迎亲队伍到了晏府门前，吹吹打打闹腾了半天，晏府的门才打开；告假在家的晏殊穿着簇新的蓝色长衫挺着肚子来到门口。

    苏锦赶紧上前磕头行礼，晏碧云无父，晏殊便是岳父了，赞婆一个劲在在旁边叫道：“再低点，时间再长点。”

    苏锦整个人都快趴到地上了，这才听晏殊笑道：“好了，好了。起来吧。”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刁难和戏弄，总之是让苏锦知道娶妻不易日后善待之意。

    晏家内堂闺房内，晏碧云已经打扮的齐齐整整的站在东首的厢房里，身边小娴儿和另一名随嫁婢女贴身伺候着，有家中婶娘在一旁陪伴，并不断的告诫她礼仪上的步骤和规矩，晏碧云频频点头。

    晏碧云的脸色平静，将心中的喜悦掩饰的毫无痕迹，有意无意的用手遮掩着喜服的腹部，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若不刻意的收紧，便有露陷之嫌。

    外边蹬蹬脚步响，一个头扎双鬟的小丫头跑进来，小娴儿忙问道：“小环儿，外边如何了？”

    那小丫鬟笑嘻嘻的道：“几位公子爷和少夫人们正在折腾新姑爷呢，进门要进门喜钱，落座要落座钱，饮茶要饮茶钱，嘻嘻，新姑爷脾气好的很，给晏老爷磕头的时候趴在地上趴了半天呢。”

    晏碧云噗嗤一笑，小娴儿笑道：“对，就该折腾他，教他知道娶我家小姐哪有那么容易的，小环儿咱们再去，我要替我家小姐折腾折腾他。”

    晏碧云嗔道：“你也跟着凑热闹么？当心以后他找你麻烦。”

    小娴儿听着话中有歧义，脸儿腾地红了，自己折腾他，将来他还指不定怎么折腾自己。

    晏碧云想了想道：“他不是状元郎么？叫他写三首催妆诗进来，也不算是为难他。”

    小娴儿喜道：“原该如此，人家写一首，他起码要写三首。”说罢拉着那小环儿便直奔前厅。

    不一会儿，第一首催妆诗传进内堂，晏碧云展开读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晏碧云微微一笑，苏锦这坏小子，叫自己不用描眉画目的折腾，留着到苏家他亲自帮自己画，虽是调侃，倒也深情款款。

    再过一会，第二首催妆诗传了进来，却是一首小词：喜气拥门阑，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朱粉损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

    晏碧云一笑，继续等待第三首，不一会第三首再次传来：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锦裘纤手展，交杯酒已温，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晏碧云心中喜不自禁，顷刻间连作三首应景之诗，郎君这状元郎的称号可不是瞎蒙来的。

    晏家的刁难也有节制，天色没亮之前是一定要出门上花轿的，否则便不吉利，一番忙乱之后，晏碧云众人的搀扶下出了门来到正厅檐下。

    晏殊站在东首台阶上抚须微笑。晏碧云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上前叩拜道：“侄女儿碧云给伯父大人请安，多谢伯父大人多年养育之恩。”

    晏殊笑道：“丫头何须多礼，你虽出嫁，但你还是我晏家女，家中的事务还是要仰仗你来打点；伯父只告诫你几句话，从今日起，你便是苏家之妇了，记得今后要时刻小心、恭敬、谨慎，对你婆婆要恭敬有加，对你的夫君要顺从如意，对你夫家上下要善待如家人，以你之贤自然能受到上下的爱戴和喜欢。”

    晏碧云流泪答应，叮嘱晏殊要保重身体，自己会常回来看看，小娴儿在旁轻声劝解道：“小姐，别哭了，坏了妆会误了时辰。”

    晏碧云这才轻轻拭去眼泪，转头朝西首空空的台阶上看去，按照礼仪，哪里应该是自己的母亲站立等待自己告别的地方，可是自己的母亲竟然连面也没露一下，一定还躲在佛堂中诵经拜佛；就像没有自己这个女儿一样。

    晏殊安慰道：“你母不愿出来，也就罢了；毕竟她是你母亲，由她去吧；时辰不早了，莫坏了规矩，走吧。”

    晏碧云眼泪再次扑簌簌落下，向晏殊深深一福；晏殊也有些伤感，强自镇定，转身入厅。

    傧相高声喊道：“新人上轿咯！”

    仿佛得了命令一般，外边顿时鼓乐声鞭炮声同时响起，小娴儿将销金盖头给晏碧云轻轻顶上，掺着她的胳膊缓缓朝府门外走去。

    苏锦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门外已经是人山人海了，状元郎结婚本身就是个大新闻，更何况取得竟然是晏家望门寡的女子，这更加激起了众人的兴趣；祝福的虽然居多，但也有人为苏锦不值，堂堂状元郎，取个寡妇身份的女子，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女子岁数又大，又是寡妇，这位状元郎的品味可真够独特的。

    可知道内情的人自然明白，苏锦和晏碧云是历经磨难才有了今日，两人之间数番同生死共患难，所有危急关头晏碧云都在苏锦身后支持，苏锦娶晏碧云绝非出于其他考虑，而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之事。

    一路吹吹打打，晏家送亲的队伍足有三百多号人，队伍的前面已经到了汴河大街，后面的人却还在甜水井胡同。

    嫁妆的丰盛令人咂舌，前面挑着的是各色锦缎十担，每石六匹共计六十匹；各色新衣皮袄鞋袜帽子十八套；锦被绒枕五十套。

    后面跟着的是木器家具，分别是：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一张，酸枝三屏风罗汉床一张、酸枝美人榻一张，琴桌、书桌、各式几案、八仙桌各三套；黄花梨顶箱柜、立柜、楠木书柜各一只；楠木多宝格一对，豇豆红瓶一对，黄花梨连三横柜，樟木箱子四对，楠木匣子若干对、梳妆台一座，衣架、铜盒架、太师椅、圈椅、各四张，兀凳、绣墩各四只。

    这还没完，还有嵌螺钿黄花梨炕桌一张，嵌螺钿黄花梨金钱柜一对……

    再后面便是各色摆设：沉香木镶玉如意、岫玉如意、铜质蜡扦一对，锡质油灯一架，绿玉翠竹盆景一盆、银镀金六方盆料石梅花盆景一盆，大瓷掸瓶一对，内插红、绿鸡毛掸，粉彩茶叶罐一对，白瓷茶具一套、紫砂茶具一套、玻璃茶具一套、木鱼石茶具一套，各样瓷器：花瓶、坛子、碗碟、杯盏、果盘以及挂镜、挂屏，有同喜、竹梅双喜、荣华富贵与玉树临风四种花样各一套。

    另有金银首饰五盘、各色珠宝五盘、其他各种珍玩字画五担；另送良马三匹，碧玉马车一座随行。

    ……

    总而言之，这样的嫁妆规模空前，衣食住行嫁妆里几乎全包了，今后过日子能用到的无所不包，队伍绵延十余里，真可谓是‘十里红妆’。

    围观的百姓们都傻眼了，都说晏三司家中有钱，晏府嫁女嫁妆丰厚那是肯定的，却没想到丰厚到如此的地步，粗略一算，起码价值百万贯之上；状元郎不仅娶了个漂亮老婆，这回还抱了个金娃娃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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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八章 成亲（下）

﻿    新人迎接到了苏府，下了轿踩着铺好的彩席入厅，拜天拜地拜祖宗拜父母，最后夫妻二人牵着大红同心结对拜，四拜皆成，喝了合卺酒送入洞房之后，这才算是婚礼告一段落。

    其间自然有大宋特有的各种小风俗，苏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譬如进门洒豆，入厅跨鞍，入洞房之后再有专门的喜婆剪下两人一小缕头发编成同心结的摸样，名曰：合髻；苏锦一概逆来顺受，总之在今日里，自己便只当作是个木偶，别人要你怎么做便怎么做，无条件遵从便是。

    天光大亮之时，道贺之人也陆续前来，今日赵祯似乎也开了恩，早朝散了很早，官员们都知道今日是苏状元大喜之日，所以下了朝一个个赶着往苏家来道贺。

    第一个赶到的是大媒人欧阳修，随后而来的是富弼杨察等人，陆续而至的自然是朝中大小官员以及王安石魏松鹤等一众同年好友。

    不出意外的是，像上次银庄开张之时一样，吕夷简杜衍夏竦等人虽然人未到，但依旧派人送了贺礼前来；官场上的事大家心知肚明，明面上都是和和气气你好我好，哪怕暗地里捅刀子，人情之上却不肯为人所闲话；更何况不仅是苏锦结婚这么简单，他娶得可是晏殊的侄女儿，光是这一点便无法不表示表示了。

    苏家新宅算是大的，花厅正厅很快便高朋满座，连院中的喜棚之下也坐满了官职较低的道贺之人，苏家众人忙的脚不沾地，仆役婢女来回不停的穿梭倒茶上点心，苏锦也来回拱手打招呼，忙的脚不沾地。

    众人欢声笑语谈笑风生之时，门外又来了客人，这回进来的却是几名宫中内侍，领头的正是皇上身边内侍总管黄培胜，身后跟着几个小黄门。

    有认识黄培胜的官员立刻意识到是皇上派人来宣旨了，果然，黄培胜一进院门便高声道：“圣旨到！”

    苏家众人除了在洞房中的晏碧云不能出门之外，其余人等赶紧涌到院子里，官员们也都赶紧离座来到院中，数百号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朕闻苏爱卿今日新婚大喜，特赐手题‘同心永结’四字为贺，并封赏苏家众人如下；鉴于苏锦为朝廷屡建奇功，前番因未入科举乃至耽搁恩赏，此番一并赏封；赏苏锦翰林学士衔，除原史馆舍人之职授渭州知府之职；苏母王氏教子有方，为人母楷模，特封四品诰命夫人；另有苏家护院数名，因跟随苏爱卿办差有功特封赏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八品禁卫都头之职；钦此！”

    众人齐声高呼万岁，苏锦起身结果甚至，赶忙将黄培胜请入厅中用茶；黄培胜居然也自己带了一份贺礼，竟是宫中司衣司精致的四品知府官服一套，可谓既珍贵又应景，当然钱是不是他自己掏腰包制作，还是假公济私拿内务府的钱做人情，这就不是苏锦所考虑的。

    赵祯盖着皇帝大印的题字立刻便被挂在正厅上方的墙壁上，在座众官羡慕不已，现如今苏状元红的发紫，家里开个铺子，结个婚都要连赐匾额和条幅，这份荣耀无人能比。

    众人又忙着向苏锦道贺进渭州知府之事，众人在早朝上耳闻了众新科进士的落处，独独没听到苏锦的安排，直到此时才知道皇上竟然真的直接便授予苏锦四品知府之职。

    不过有的人心下直犯嘀咕，苏状元既然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却为何被外放出京？就算外放当个知府也是皇恩特眷，但为何要送他去渭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当知府？谁都知道西北在打仗，苏锦一介书生去渭州当知府，岂非去找死么？难道皇上根本就是要给苏锦好看？

    更有人直接联系到朝廷中的明争暗斗，进一步推测此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扎了苏锦一刀，给个知府算是个糖豆子，但去西北干知府便是吃完糖豆子立马拿个大粪球塞进苏锦嘴里，这叫先甜后苦。

    中午苏府连开百余桌酒席，尽显豪华气派，傍晚席散之时，每人又给了价值相当的一份回礼，这才算是将客人打发走了。

    夜幕低垂之时，客人渐渐散尽，苏府这才安静了下来，苏家上下这一天的折腾，把所有人累的筋疲力尽，除了履行职责的护院依旧精神头十足的在四下巡视，大家都各自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想动了。

    苏锦被灌了不少酒，走路的脚步都轻飘飘的，此刻坐在厅里便打着酒嗝便任由小穗儿端来热水给他揉脚。

    “家中众人的赏钱可都发了么？”苏锦喷着酒气歪眉耷眼的问道。

    “你就别操心了，我的爷；柔娘姐姐刚才已经每人封了一封大红包了，您喝这么多酒作甚？少夫人在洞房里呆了一天了，你也没进去陪陪她。”

    “少夫人？什么少夫人？”苏锦迷迷糊糊的问道。

    “你傻了么？晏小姐眼下可不是少夫人么？”柔娘戳了苏锦的头笑嘻嘻的道。

    苏锦恍然大悟，提起湿淋淋的脚还没来得及擦便踢啦着鞋子往后堂走，小穗儿急道：“擦脚，擦脚。”

    柔娘酸溜溜的道：“傻妹妹，春宵一刻值千金，现在哪有功夫擦脚呢，命人收拾了厅堂和院子，咱们也吃些东西好好泡个澡，这一天奴家累的够呛；对了，老夫人还没吃东西，看看，忙的都忘了老夫人了，该死！”

    话没说完，便已经急急的去了，留下小穗儿手拿湿淋淋的毛巾大翻白眼。

    苏锦来到洞房门前，门口的小婢赶紧低声问好，苏锦问道：“少夫人可吃了东西么？”

    那婢女道：“少夫人好像没胃口，送了饭食进去，就进了点汤水。”

    苏锦一惊，赶紧掀帘进屋，房内红烛高烧幽香盈鼻，浣娘和小娴儿正陪着顶了盖头的晏碧云坐在床沿上聊天，晏碧云想是坐的久了，身子斜斜的靠在一只小枕上，小娴儿帮她捏着胳膊。

    苏锦一进门，便忙问道：“晏姐姐没吃东西么？这一天下来不吃东西怎么成？”

    小娴儿和浣娘吓了一跳，见是苏锦进来，忙起身行礼，晏碧云也赶紧坐正身子。

    “小姐喝了些汤水，刚刚吃了些饭但是呕了出来。”小娴儿道。

    “那还了得？赶紧请郎中去。”苏锦酒醒大半，晏碧云身子本来就弱，一年之中已经两度大病，决不能掉以轻心。

    “不用不用……”晏碧云忙道。

    “为什么不用？讳疾忌医可不成。”苏锦转身便要去叫人请郎中。

    小娴儿忙道：“姑爷不要去……小姐这是……这是因为有反应罢了。”

    苏锦道：“什么反应？”旋即立刻明白了，笑道：“原来是……怀孕的反应，吓了我一跳；不过既然能喝汤，叫厨下弄些稀粥来喝两碗也好的，总比空着肚子要好，你不吃孩儿可是要吃的。”

    小娴儿嗔道：“今日岂能多喝汤水？今日是不能……不能去方便的，你想要小姐顶着盖头去如厕么？这不笑话死人了么？”

    苏锦翻翻白眼，都忘了这是在宋朝了，房里可没洗手间，出恭方便都要去茅房的。

    浣娘使了个眼色给小娴儿，小娴儿会意，起身告辞出门，将房门带上，命所有人全部离开，小娴儿自己守在门口。

    苏锦缓步上前，坐在晏碧云身边，握住她手道：“晏姐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苏锦的夫人了。”

    晏碧云小手轻颤，轻声道：“蒙君不弃，不嫌奴家蒲柳之姿不正之名，奴家无以为报，今生必好生伺候郎君。”

    苏锦心头一热，用金挑挑开晏碧云的盖头，但见凤冠霞帔之下，红烛掩映之中，一张清丽娇艳的面孔分外的惹人喜爱。

    “娘子，洞房花烛夜，最是销魂时，我来为你宽衣如何？”苏锦轻轻一笑，凑在晏碧云的耳边轻声道。

    晏碧云粉脸腾地红到耳后，身子一阵发软，倚在苏锦的怀里：“奴家，奴家……今晚怕是伺候不得郎君了，奶娘跟奴家说，腹中有孩儿，切忌同房呢。”

    苏锦笑道：“伺候不得便伺候不得，让我搂着娘子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不好么？”

    晏碧云低声道：“不如奴家去叫娴儿来替我伺候郎君吧，新婚之夜总是要……”

    苏锦打断她的话道：“今夜是你我的新婚之夜，岂能让他人来打搅，别多想，折腾一天了，你一定着实累的慌，明日一早还要早起给母亲请安，快些安歇了吧。”

    说罢帮晏碧云将首饰除下，喜袍脱下，搂着她吹灯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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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九章 决裂

﻿    苏锦新婚之夜，袜子巷夏宅后堂中，夏思菱独坐空房对着铜镜看着自己如花的容颜，黯然神伤。

    她住在这孤楼之上，父亲夏竦其实已经把她半软禁起来，偶尔气闷想要出门，事前都需夏竦批准并派人跟随看护，绝不容许她乱走一步。

    自玉璋楼事件之后，夏思菱坚决不愿吐露那晚的细节，让夏竦极为恼火和失望；女儿胳膊肘往外拐，完全帮着苏锦那小子，让自己拿苏锦毫无办法，夏竦当然对夏思菱极为恼火；哪怕是自己的独生女儿，拂逆父母之意便是不孝，不孝之女便要受到惩罚，夏竦给她的惩罚便是将之软禁在家，不让她再和苏锦有任何的接触，同时也希望夏思菱能够渐渐淡忘那小子。

    夏思菱轻声叹息着将头上的首饰一件件的取下，身后一名伺候自己的婆子上前欲帮忙，被夏思菱厉声斥退；夏思菱明白的很，身边的这几个婢女婆子都是爹爹派来监视自己的，一是防止自己偷偷逃走，二是防止自己寻了短见。

    夏思菱嘴角微微冷笑，爹爹真是费劲心计，对自己的女儿也是防范如贼一般，虽然自己确实因苏锦跟爹爹闹的不愉快，但自己的内心中可是从来没对爹爹产生过敌视之心，相反自己还是心疼爹爹的，否则，那一夜玉璋楼中，自己早就义无反顾的跟随苏锦离开了。

    夏思菱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爹爹如此对待自己，当日为了顾念父女之情而留下来或许是个错误，而如今，自己失去了自由，每日孤独的住在这座小楼中，独自一人写诗、看花、弹琴、荡秋千，一天下来有时候连一句话都不说，外表虽过的平静，但内心中越发的想念外边的世界，独坐的时候，自己把和苏锦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和每一句对话都回忆了千百遍，每一次都将自己想的泪流满面柔肠寸断。

    “只要你等着我，我必不负你。”苏锦温柔坚定的话语犹在耳边，这几乎成了夏思菱撑下去的唯一动力，可是今日，夏思菱原本坚信的这句承诺有了巨大的动摇。

    就在刚才，身边的婆子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新科状元苏锦今日和晏府小姐成亲的消息，虽然夏思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她还是感到了一丝绝望。

    她不怪苏锦，只是自问自己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自己在苏锦的心目中是否还有地位？苏锦成亲了，新妇是晏碧云，那也是个极为贤惠美貌的女子，跟自己比毫不逊色，而且对苏锦的好也不亚于自己，认识苏锦也在自己之先；她只是在担心，生活美满的苏锦在不久之后是否还记得对自己的承诺？他会渐渐的忘了自己么？

    夏思菱解开发髻，任由瀑布般的乌发披在肩头，眼眶中也有雾蒙蒙的一片升腾而起，心中慨叹，命运为何如此凉薄，用情最多最深的那个人，总是伤的最重最狠，将来会怎样，已经毫无头绪和希望了。

    楼梯咚咚作响，有人重重的咳嗽着上得楼来，门口的婢女和婆子们赶紧请安问好：“老爷！”

    “嗯，小姐睡了么？”

    “回老爷，还没睡，晚饭也没吃。”

    “你们怎么伺候的？不吃饭怎么成？”夏竦怒哼一声道。

    婢女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夏竦皱眉摆摆手道：“都出去，我和小姐说几句话。”

    婢女婆子们赶紧退下，夏竦咳嗽一声道：“菱儿，爹爹进来了，想和我儿说两句话。”

    夏思菱的声音传来：“爹爹请进。”

    夏竦撩开门帘进了屋子，见夏思菱披散着头发站在梳妆台前，眼角隐隐似有泪痕。

    “给爹爹请安。”夏思菱低低的道。

    夏竦摆摆手，在一张锦凳上坐下，看着夏思菱道：“我儿又瘦了，听说你不好好吃饭，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受的住？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

    夏思菱垂首道：“多谢爹爹关心，女儿不要紧，只是没什么胃口罢了。”

    夏竦叹息一声道：“你怎么变成这幅摸样，要是你死去的娘亲得知，岂不是不能安心瞑目么？”

    夏思菱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慈祥的面孔，那是自己的母亲，十岁的时候母亲便患病离去了，从此之后，夏思菱便是个没有娘亲疼爱的孩子了。

    “爹爹不用担心，女儿不会死的，女儿还要伺候爹爹一辈子呢。”夏思菱咬住嘴唇，将泪水强行忍住。

    夏竦听出夏思菱语气中的冷漠，沉默片刻道：“菱儿，你我父女最近生分了很多，你和爹爹说话的语气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爹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你了，你为何要跟爹爹对着来？爹爹实在是想不通，爹爹哪一点对你不好了？从小到大爹爹给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的也是最好的，爹爹变着法子的让你高兴，可是你如今便是对爹爹视同路人么？”

    夏思菱低声道：“爹爹说哪里话来，女儿何曾对爹爹视同路人了；女儿会遵守诺言，一辈子呆在爹爹身边伺候爹爹，您不要多想。”

    夏竦被夏思菱的态度激怒了，咬牙道：“哼！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一个外人跟爹爹对着来；那苏锦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的为他庇护？你可知道，你宾华表兄十之八九便是死于他手，还有玉璋楼中他竟然公然带人灭了我夏家二十多口的性命，你竟然还提他隐瞒！你一定是怪我将你看管在这楼上，心里也在怪爹爹不念父女之情，但是你又何曾考虑过爹爹的感受？”

    夏思菱面色发白，轻声道：“爹爹，女儿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女儿从未将那人当做我的表兄，他的死是咎由自取，就凭他做的那些坏事，还险些侵犯了女儿，他便是死一百次，女儿也绝不动容。还有您说的玉璋楼中的那些人，女儿不是傻子，那些人做了多少坏事？替你害了多少人命，女儿心中跟明镜似的；那晚柔娘撞柱晕死，那伙禽兽居然还要侮辱柔娘的身子，一个个都是死有余辜之人，有人杀了他们，那是替天行道了。女儿倒是想问爹爹，为何要和这些禽兽为伍？枉自落了自家的声誉。”

    夏竦怒喝道：“住口，这是你一个女儿家所关心的么？你每日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然不懂世间的风风雨雨；爹爹辛苦支撑家业，何其艰难？这世间的艰险你有怎会知晓？世间之人看上去都是纯良之辈，满嘴的仁义道德子曰诗云，可心中一个个如狼似虎一般的凶残，稍有懈怠你爹爹便死无葬身之地，爹爹要想不为人所倾轧，便只能比别人更加的凶狠，他人为狼我便为虎，这便是弱肉强食之理，你又懂得什么?”

    夏思菱咬着下唇道：“世间之事女儿确实不太懂，但女儿接触的人却并非如爹爹所言皆是虎狼之辈，人间自有真情在，爹爹说的怕也不尽然。”

    夏竦冷笑道：“你以为都是纯良之辈，你以为你心中的如意郎君苏锦便是个好人么？告诉你，他比爹爹更加的凶残，你只是没看清他的本质罢了；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若是生在贫苦之家，每日为三餐饮食生计发愁，瞧你还有这些多闲愁野恨去。”

    夏思菱倔强的昂起头道：“只恨女儿出生不由自己，女儿倒甘愿身为贫家女，也好似现在被亲生父亲关在宅中当作囚犯看待。”

    夏竦怒喝道：“住口！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不孝，妄为人子，帮着外人对付爹爹。”

    夏思菱叹息道：“爹爹，你听女儿一句吧，好好的在朝廷当官，过几年让七娘八娘给爹爹生个子嗣继承家业，莫在和人争斗不休了；世间人哪有您认为的那么坏的，圣人云：君子看来，天下滔滔皆为君子，这一切都是您心里的鬼怪作祟，您一旦对人友善，别人定然会千百倍的报答您。”

    夏竦怒极反笑，骂道：“不孝之女，竟然教训起爹爹来了，你是说爹爹是小人么？小人眼中天下人皆为小人，莫以为爹爹不懂你的反语；也罢，爹爹今日跟你把话挑明了，你乖乖的给我在家中楼上呆着，哪里也不准去；明日爹爹要去霸州巡视边境防务，需一个月时间，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吃饭睡觉，七月里皇上遴选秀女，爹爹会将你送进宫去伺候皇上；你若还是我夏家的女儿，还顾念一丁点父女之情，便替夏家做些有贡献之事。”

    夏思菱大惊失色道：“什么？进宫？女儿宁死不去。”

    夏竦怒喝道：“可由不得你，自小惯坏了你，今后你别想爹爹再迁就与你。”

    夏思菱噗通跪倒在地，哀求道：“求爹爹开恩，莫送我去宫中，一入宫门深似海，女儿可不想一辈子老死在宫中。”

    夏竦拂袖而起，斥道：“胡言乱语，入宫为妃乃是举家荣宠之事，此事已经决定，再无更改。”

    夏思菱瘫倒在地，浑身无力，眼睁睁的看着夏竦气呼呼的出了房门，外边传来夏竦吩咐婢女婆子的声音：“给我全天看着小姐，吃饭睡觉都要盯紧了，绝不容许她耍小脾气，若是她出了意外，或者是不吃饭不喝水饿坏了渴坏了，老夫会扒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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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零章 危机

﻿    夏思菱陷入恐慌之中，她没想到的是，夏竦真的能绝情至此，竟然决定将自己送进宫去参加遴选，若是如此，自己这辈子就算是完了。夏思菱算是彻底的看清了爹爹的嘴脸，他是为了自己的荣华连父女亲情都不顾了。

    连续三天，夏思菱苦思冥的寻找脱身之计，但很明显爹爹临走时下了严令，身边的仆役婢女们盯得更紧，站在楼上，能看到内堂出口处的院子里增派了人手，十几个横眉瞪眼的家伙肆无忌惮的在哪里放声谈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不时发出嘿嘿哈哈的让人不安的笑声；更何况他们的眼神好像老是往楼上看来，这让躲在窗帘之后的夏思菱都不寒而栗。

    这些人夏思菱都认识，领头的那个叫做燕三，昨日自己在楼下花园中散步，这个燕三借口巡视竟然闯了进来，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双色眼就像饿狼一般，几乎要将自己吞掉；自己横眉怒斥，那燕三这才悻悻离去。

    夏思菱知道那是爹爹新近请来的护院，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里，夏思菱感到了极大的威胁，爹爹若在家，他们自然是不敢造次，但爹爹才走了三天，燕三便公然往后堂闯进来，这让夏思菱感到极度的恐惧。晚间，夏思菱命婢女们紧闭门窗，楼上的廊灯也不准吹灭，严加防范。

    由于剪刀之类的物事都被夏竦命令拿走，防止夏思菱做出自残的举动，所以夏思菱只能抱着一块砚台合衣躺在床上；即便如此，燕三色眯眯的眼神竟然数次让夏思菱从噩梦中惊醒。

    夏思菱的预感并非多余，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极为的准确，燕三确实是在夏府呆的有些不耐烦了；在江湖上野惯了的这帮匪徒，如何能受的住高宅大户的约束，整天的无所事事，虽然好酒好菜的招呼着，钱银也没少拿，但这批不安分的家伙不能忍受每日像关在监狱里一般的呆在夏府之中。

    “他娘的，老子下边都快憋炸了，昨晚打了个手铳，喷了足有一茶碗，老大，咱们可不能呆在这儿了，再待下去，看见母猪我都要眼馋了。”燕三的四师弟猴儿孙发牢骚道。

    燕三捏着下巴，大脚踩在一张凉椅上若有所思，猴儿孙的话他不是没听见，他也憋得难受的紧，只可惜夏竦对他们似乎早有防范，只命他们呆在前宅，前宅中伺候的都是老妈子，皮肉都打卷了，实在是老掉牙看的没胃口；而年轻一些的婢女们都被放在后宅内堂中伺候；内堂和外宅之间的二进庭院中，是夏竦派的另一拨护院，绝不准他们进去半步。

    昨日午后，燕三趁着那些家伙们子啊树荫下呼呼大睡的功夫，用了轻身功夫偷偷来到后院，没想到正好撞见了在花园中散步的夏家小姐，燕三惊为天人，一颗心念兹在兹便悬在了夏小姐身上；若不是夏小姐的呵斥声惊来了二进的护院们，他当时怕是便要动手。

    燕三在江湖上浪荡漂流之际，经常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四处做些采花的勾当，但城中盘查甚严，他们只能找小村镇的村姑和小家碧玉们下手，凡是白天被看见的美貌女子，晚上定难逃他们的糟蹋；小家碧云诚然有味道，但吃多了也会腻味，如今见到晏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燕三本已按耐不住的一颗心又活泛起来。

    “老大，你倒是说话啊。”猴儿孙翻着白眼不满的道。

    燕三嘿嘿一笑，伸手拍拍猴儿孙的肩膀道：“老四这是憋坏了啊，做老大的对不起众兄弟，要不是风声太紧，咱们也不至于沦落到此处听人指使。”

    “大哥，既然诸位兄弟过的不开心，咱们便趁着夏老儿不在家来个不辞而别便是，咱们兄弟还是去江湖上浪荡去，四海为家，大块吃肉喝酒，大把女人的日子何等逍遥自在，也省的兄弟们在此当个鸟护院，每日靠打手铳图的一时爽快。”说话的七师弟诸葛一阁，说起话来曼斯条理阴测测的渗人。

    “对对，老大，咱们干脆走了拉倒，省的在此窝囊；那苏锦跟夏老儿的恩怨关老子们什么事，去他娘的，爷们不伺候了。”众人附和道。

    燕三一摆手，众人立刻闭嘴，都知道燕三的脾气，要是不听他的吩咐，下场比死还惨。

    “既然大伙儿都不愿在这夏府中窝着，做哥哥的也同意离开此地。”燕三缓缓坐在，将脚翘起搭在一只矮凳上。

    “好，老大英明。”众人喜笑颜开连拍马屁。

    “不过……咱们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夏老儿了，咱们为了这老儿办事，折了两名师弟，虽然他给了咱们五千贯钱财，可是五千贯岂能买来咱们两个弟兄的命？就算是走，也要跟他算清了账再走，咱们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可不合算。”

    “大哥的意思是，等夏老儿回来之后再走？那夏老儿可不一定放我们走啊，他可是朝廷大官，翻起脸来咱们兄弟可都要栽在他手里。”诸葛一阁担心的道。

    燕三一笑道：“跟他打商量？给他长脸了！他临行前不是说了么，要去外地公干一个月，爷们可等不起；这宅中金银财宝宝贝还少么？拿了走路便是，跟他打什么商量。”

    “可是，二进那伙人可不好惹，人数足有五六十，值钱的物事都在内堂，可进不去。”

    燕三叹了口气道：“所以，咱们不能操之过急，须得好好合计合计；偷偷告诉你们，昨日哥哥我偷偷钻进内堂了，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的问。

    “夏老儿的女儿夏小姐！嘿嘿，长得可真是水灵，像是画中画出来的一般，这要是压在胯下大快朵颐一番，这辈子也值了。”燕三眯着眼意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众人舔着嘴唇眼睛发亮，以燕三的眼光，他说是绝世美女那自然无假，以前在江湖上采花之时，燕三可是出了名的挑嘴，稍微不标志的女子他都不愿上，倒是便宜了自己这些人，他看上眼的女子，个顶个的水灵标致。

    “不光是夏小姐，还有十几个使女，个个标致的很，咱们为了夏老儿出生入死，借他家女儿婢女来玩玩，夏老儿应该也没什么话说。”燕三嘿嘿笑道。

    众人眼都绿了，原本还担心只有一个夏小姐不够分派的，这下可好，十几个女子，轮着来都够忙活一阵子了。

    “老大，您说怎么办，咱们便怎么办。总而言之，咱们爽完了之后，拿了金银珠宝便远走高飞。”

    燕三压低声音道：“先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目前这府中唯一的障碍便是二进的那些狗日的护院们，人手不少，也有几个功夫高的，硬来肯定不是办法，咱们要想动手，便先要像个办法办了这帮兔崽子们。”

    众人点头，默然不语，说的轻巧，谈何容易，一头劲之后，却发现根本无实现的可能。

    诸葛一阁忽然轻声道：“大哥，下药吧，不如偷进厨房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麻翻了他们，也省的动刀动枪的惊动了官兵，这里可是汴梁城，一旦惊动官兵，你我插翅难飞。”

    燕三想了想道：“就怕他们当中有会家子，蒙汗药的味道酸酸甜甜，入口之后会被有心人察觉，万一败露，咱们却是再无机会了，只能立刻逃走，蒙汗药怕是不成。”

    众人觉得燕三说的很有道理，蒙汗药迷香之类的东西，只能对付雏儿用用，对付走过江湖的老油条们，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奏效的。

    “再想想，大家都动动脑子，想个完全之策，好在咱们还有时间，也不急这几天，总是要不出漏子才好。”燕三垂目道，不多会便打起鼾来。

    ……

    夏思菱胆战心惊的渡过了几天，这几日她愈发敏感的觉得不对劲，二进门口，燕三他们一伙儿跟二进的那帮护院们打得火热，这件事让夏思菱更加的警惕，一旦二进宅院的护院们跟燕三沆瀣一气，那自己这小楼便处于不设防的状态了。

    夏思菱想好了，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她便跳楼自杀，窗户后面的一块青石板地面便是最好的葬身之所；但与此同时，夏思菱不愿放弃逃生的希望，眼下她必须要求救，而求救的对象只能是苏锦，可问题是，如何才能将消息送到苏锦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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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一章 求救

﻿    按照宋时规矩，夫妻新婚之后第三日，须得相携回娘家归宁居住几日，即市井所称之‘拜门’。

    苏锦和晏碧云自然也不例外，五月二十一日婚后第三天，两人便准备了大量的礼品回晏府拜门；初次回门须得再次大宴宾朋，并在娘家须得住满双日方可，住到二十三日本可归家，但晏殊极为挽留苏锦和晏碧云再住两日，于是便一直住到二十五日方才回到苏宅。

    苏锦倒也罢了，这几日无非便是去朝廷各衙门办理手续，知府的任命圣旨已下，但还需经过一定的程序流程，方能从政事堂所属之吏部拿到委任状和知府大印；而且王朝马汉等人也需去枢密院下属的禁军马军司接受武官都头的职衔。

    其间苏锦又抽空和王安石魏松鹤等人聚了聚，期间，苏锦才得知淮南路已经一分为二，原淮南路分为东西二路，新分出的淮南东路治所便在扬州城，而宋庠也就地荣升当了淮南东路的转运使，此次王安石便是被授予淮南东路节度判官公事之职，相当于淮南东路办公厅主任类似的职务，魏松鹤也即将去荆湖南路的绍县去做地方上的县令。

    昔日好友各自都有了官职去处，踌躇满志之余，不禁也唏嘘良久，当日结拜义兄弟六人，两人已经亡故，剩余四人不久之后便要各奔东西为前途打拼，再相见也不知何年何月了。

    由于吴恒心没有考中科举，但苏锦岂能容他回家去跟随父母卖猪肉去，加之吴恒心跟自己相得，所以苏锦绞尽脑汁的给吴恒心安排了个渭州府的吏位，要将吴恒心带在身边，以后伺机提拔。

    苏锦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官府之中裙带关系兴盛，任用私人的现象普遍了，自己还没上任便已经为自己的好友谋了私利，更何况那些根深蒂固在官场上打滚了一辈子的大员们；看来只要踏足官场这个大染缸，便不免要被沾染的乌七八糟，谁也不能免俗。

    ……

    这日下午，苏锦正坐在内堂跟晏碧云商量去渭州赴任，以及调转资金随同自己前往渭州开办银庄；朝廷已经要求苏记银庄必须要负责下半年秦凤路的官员俸禄和所驻西北军的军饷钱银，所以一旦赴任便必须马上将银庄建立起来，军饷俸禄可万万拖欠不得，否则会引起大乱。

    另外跟随自己去渭州的人手也要挑选好，家中谁跟自己同行也要身为少夫人的晏碧云来拿主意，晏碧云是肯定不能跟随了，怀有身孕经不得长途奔波，另外苏家和晏府的生意她还要坐镇打理，所以她只能呆在汴梁城中。

    两人正在商量之际，小娴儿在外边进来回禀说是有个婆子到了门口丢下一封信便急匆匆的跑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前院当值的护院捡了那信，所以问问怎么办。

    苏锦问道：“信呢？”

    小娴儿道：“放在外厅，柔娘姐姐拿了蘸水的银针在试毒呢。”

    苏锦哑然失笑道：“试毒？试什么毒，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小娴儿道：“柔娘姐姐吩咐了，从今往后无论吃饭喝水或是不明人士送来的物事都要试毒，还说上回公子爷跟那些辽人打交道，那些辽人便是这样保住了性命，没被刺客毒死。”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们这是草木皆兵啊，没必要如此，哪有那么担心的。”

    晏碧云微笑道：“相公便不要管了，柔娘妹妹也是好意，多加些小心总是好的，毕竟也不太平，有人几次三番的针对咱们家，端午节光天化日之下都有人敢对你下黑手，这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苏锦苦笑摇头，只能任这些女人折腾去，命小娴儿将信拿进来看；小娴儿出去之后不一会儿便跟柔娘小穗儿等人一起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粘着菜叶的信笺。

    苏锦伸手接过信笺，信封上并无一字，心中便有些犯疑惑，赶忙扯开封口抽出信笺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眉笔歪歪斜斜的写了寥寥几字：“苏兄，奴家在老宅，速来救我。”

    苏锦吓了一跳，凝眉苦思，晏碧云探首来看，见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轻声问道：“相公，这是何人所写？”

    苏锦吁了一口气道：“如此称呼我的，又自称奴家，这必是夏小姐无疑了。”

    众人一愣，惊呼道：“夏小姐？她怎么会有危险？”

    苏家众人已经对苏锦和夏思菱之间的事情知道了不少，原本还对夏思菱颇有些微词，但当知道夏思菱为了苏锦不惜以命相胁救得苏锦脱险，玉璋楼之上为了保护苏锦等人的行踪不惜手刃身边的仆妇，众人对她的印象早已大大改观。

    只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一看到信，众人不自觉的联想起上次的圈套来，这会不会是夏竦故技重施再次诱捕苏锦上钩呢？

    众人的疑惑都写在脸上，苏锦如何不知，他快速的将信笺再次看了几遍，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据我判断，这是夏思菱亲笔所写，虽然字迹潦草，又是用眉笔写成，可是这恰好说明夏思菱处于危险之中，她已经无法慢条斯理的磨墨用毛笔写字了，看得出她是快速的偷偷写好叫人送来的。”

    “可是，为何送信之人不说清楚呢？再者说了，若真有了危险为何不报官？而且她是夏家大小姐，身在夏家府邸，能有什么危险？难道夏竦老贼还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不成？”柔娘皱眉问道。

    苏锦摇摇头道：“这些我都无法解答，但是我难道可以视而不见么？夏小姐对我……对我有恩，若她真的有危险而求救于我，而我却东想西想的耽误时间，若她受了伤害或是丢了性命，今后我何以自处？”

    众人默默无语，不是不想救，而是担心苏锦再次入了骗局罢了。

    晏碧云柔声道：“相公莫要着急，既然相公说必是夏小姐手书求救信，那自然是无假；你们也莫要太担心，此番若是前去施救，必然是要多带人手的，而不是像上回那样独自前往。”

    苏锦脸一红，上回自己是抱着窃玉偷香的心情去的，自然是独自一人了，不过此举提醒了苏锦，苏锦一拍巴掌道：“娘子说的对，你们想，如果是圈套的话怎么会有求救之语，我一看到求救二字必会带上人手前往，那他的圈套还如何实行？”

    柔娘等人这才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才真正的着急起来，特别是柔娘，若非夏思菱相救，她早已不在人世，当一旦确定并非针对苏锦的圈套之后，她比谁都急了。

    苏锦缓缓坐下，闭目想了想，众人知道苏锦在计划如何去救人，都不敢出声。

    苏锦其实早知道夏竦一惊离京去霸州公干，此次若是夏思菱真有危险也必非夏竦所为，那么身在夏府之中，又是夏家大小姐，虽然既有可能为夏竦所软禁，但下人也不敢对她造次。

    夏府之中不用说一定是护院不少，玉璋楼一处小小别院都有几十口子人看护，夏思菱所说的老宅必然是袜子巷的夏家府邸，里边的人手一定不少。

    也就是说危险不可能来自于外敌袭扰，更加有可能的是来自于内部；苏锦心头巨震，从椅子上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大声道：“不好，定是那一伙人要窝里反了。”

    晏碧云等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苏锦已经快步出了房间，直奔外面，同时一叠声的叫道：“王朝呢，叫他速速前来见我。”

    ……

    天渐黄昏，空气益发的闷热难当，一天的烈日照耀之后，整个大地都散发出阵阵暑气；而原本晴朗的天空却不知何时乌云滚滚渐有暴雨袭来之势。

    夏思菱静坐楼上，眼望天空中黑云翻滚，心中默默的祈祷。

    今夜或将是个暴风雨之夜，今夜也许便是自己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天，如果没人来救自己，后窗下边的那块青石地面将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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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二章 智计

﻿    夏思菱从昨天开始便开始绝食不食，连续三餐滴米未进，这让伺候在身边的仆妇们极为恐慌；这些人都是夏竦指派安排在夏思菱身边伺候的，当然也是为了形影不离的监视夏思菱，防止她再做出什么举动来。

    现在小姐三餐粒米未进，仆妇们急的团团转，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些人真的会被夏老爷活剥了皮，所以她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夏思菱自然是不予理睬。

    早晨和中午，夏思菱都没有吃，只喝了些茶水，本来便孱弱的身子，也摇摇欲坠起来，正在仆妇们商量着要不要强行逼迫夏思菱进食的时候，夏思菱却主动开口了。

    “奴家非是不想吃，只是这些饭菜着实不对胃口，奴家真的难以下咽。”

    “小姐想吃什么？奴婢们马上给您去做。”众仆妇惊喜交加，原来是这个缘故，贵家娇小姐就是不一样，宁愿饿上两天也不愿吃不合口味的饭菜，虽然这些饭菜在众人眼中简直是美味佳肴，但一样不合娇小姐的胃口。

    “奴家忽然想吃陈大娘做的手擀面汤，以前陈大娘在奴家身边伺候，她做的手擀面汤最是可口好吃，除了那个，我什么也不想吃。”

    陈大娘是不久之前跟在夏思菱身边伺候的一名仆妇，自从夏思菱失去自由之后，夏竦便将她身边的所有捻熟的婢女仆妇全部调换，夏竦知道这些人在夏思菱身边，便给了夏思菱很多便利，没准利用这些人，夏思菱又会和苏锦搭上关系。

    “这……陈大娘被调到外宅伺候去了，小姐要吃手擀面汤，老奴也是会做的，口味也不比陈大娘差，莫如老奴帮小姐下厨做一碗来如何？”一名婆子陪着笑脸道。

    夏思菱道：“你做的奴家不吃，奴家就想吃陈大娘的面汤，既然吃不到也就罢了，你等退下吧，奴家想一个人呆着。”

    说罢夏思菱又将饿的发白的小脸转过去，呆呆的看着窗外。

    那婆子心里气的直骂，但也束手无策，强行灌食夏思菱之举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决不能用，否则夏思菱饿不死，等夏竦回来之后定会告自己等人犯上之罪，人家可是父女两，就算再闹别扭也绝不会来护着自己等人，到时候他可不会顾念此举是救了他女儿的命。

    那婆子出门之后，招了众仆妇在一起商议，有人道：“随便做一碗面汤端去，便说是陈大娘做的便是。”

    于是众人赶紧下厨，不一会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汤上来，摆在案几上道：“小姐，这便是您要的陈大娘亲手做的面汤。”

    夏思菱用了汤匙舀了一小匙送到嘴边只是轻轻的一舔，顿时挥手将一大碗面汤扫落地上，热腾腾的汤汁飞溅到几名仆妇的脸上，烫的她们赶紧伸手捂脸，连声大叫。

    夏思菱喘着气指着仆妇们骂道：“你们这帮奴才，趁着我爹爹不在益发的不拿主人家当回事，平日里一个个好吃懒做到也罢了，奴家没胃口想吃碗陈大娘的面汤你们也敢糊弄，好，奴家给你们记着这笔账，爹爹回来之后，奴家要请他给我出了这口气，将你们一个个的炮制，瞧你们还敢欺主不成？”

    仆妇们吓得脸色发白，顾不得脸上火烧火燎，赶紧纷纷跪下告饶，有人赶紧叫道：“小姐莫生气，我等这便去叫陈大娘亲手做一碗来给您尝尝。”

    夏思菱斥道：“又要欺主不成？去将陈大娘从外宅叫进来，奴家要亲手见她做面汤，也免得你们再糊弄奴家。”

    众仆妇连忙答应，灰溜溜的下的楼来，一个个愕然相顾，个个脸上斑斑点点的红印，却是热面汤烫的水泡。

    “怎么办？夏老爷临走可是交代了，决不能让外宅之人进来见小姐。”

    “还管那些？小姐再不进食，怕是熬不过几天，你们见了没？她刚才只是挥了一下手都气喘吁吁，这是衰弱之象，小姐要是饿死了，我们也全完蛋了。”

    “就是，叫一下陈家娘子进来做一碗面汤便走，我们跟在一边盯着，又能有什么大事？只要我们不说，夏老爷又怎会知道？”

    “也好，只能如此了。”

    计议已定，一名婆子出了内宅往外宅寻了陈大娘跟她一说，陈大娘自小便在夏府伺候夏思菱，跟夏思菱虽是主仆，却有着母女一般的舔犊之情，闻听小姐四五餐未食用，顿时急的不行，撂下手中活计便跟着进了内宅。

    宅院二进门口处，夏家护院的一帮人自然加以盘问，内宅之人可以出来，但外宅之人可不能进去，护院领班张黑子也算是夏家老人，听了缘由倒也未加阻拦，赶紧的放了人进去。

    陈大娘上得楼来，一见到夏思菱的摸样顿时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夏思菱见了陈大娘只叫了一声：“大娘。”便泣不成声了。

    陈大娘替夏思菱抹了眼泪，夏府发生的一切她自然是知道的，夏思菱因何被夏老爷如此对待她也略知一二，虽然心中腹诽夏老爷没人性，就算是虎毒尚且不食儿，但是毕竟是主人家的事，自己也无能为力。

    仆妇在一旁盯着，两人也无法多说话，陈大娘快手快脚的在楼下厨房中做了一碗面汤端上来，伺候夏思菱慢慢喝。

    夏思菱拉着陈大娘坐在身前，挡住站在门口监视的婆子的目光，快速的拿出一张纸用眉笔写了几个字揣进陈大娘的怀中；陈大娘吓了一跳，刚要问时，却被夏思菱用眼神制止。

    夏思菱仰头对门口的婆子道：“去厨房帮我弄一碟酱菜来，奴家要就这酱菜吃。”

    那婆子微一迟疑，夏思菱顿时大怒，对陈大娘道：“大娘您看，这便是我身边的奴婢们，叫都叫不动，大娘你亲眼见了，等爹爹回来给我做个证，奴家要不给这些奴才们好好的一顿教训，难消我心头之恨。”

    那婆子赶紧告罪，连声道：“小姐息怒，这就去拿。”转身急匆匆的下了楼去了。

    两人得到片刻的说话时间，夏思菱快速的道：“大娘别问为什么，听奴家跟你说，奴家现在处境很危险，爹爹要把我送进宫当秀女，另外外宅中爹爹请来的那些护院似有不轨，那日竟然闯进内宅，奴家觉得他们恐要生乱；你带着我写给你的信笺，出去之后即刻到南门苏宅处交给苏府家人，自然有人来救我，拜托了大娘，奴家是生是死，就靠大娘了；只要奴家脱险，日后定奉养大娘一辈子。”

    陈大娘忙道：“小姐说哪里话来，奴家一定给你送到，怪倒是今日外宅中那些土匪在偷偷的打磨兵刃，平日他们都是不进厨房的，今日跑去厨房问伙食，很是奇怪；小姐呀，老爷不该雇佣这些人呐，这些人看着都是一群虎狼，这可怎么好！”

    夏思菱道：“暂且不管这些，爹爹去了外地，也来不及告诉他，你也不能告诉二进的那些护院，也许他们是一伙的，万一暴露了目的，你肯定会被他们杀了；奴家也不知道现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唯一可信的便是大娘您了，唯一能救我的也只有苏锦苏公子了；他们偷偷的磨刀，也许说话便要动手，你出了外宅之后赶紧上街去报信去，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陈大娘脸色发白，轻声道：“奴家省得。”

    夏思菱还待在说什么，就听楼梯咚咚响，那婆子快手快脚的端了一盘油拌酱瓜上来了。

    夏思菱赶紧住口，就这咸菜将一碗面汤喝的干干净净，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来，打了个饱嗝细细的叹气道：“真好吃，还是大娘的面汤好吃，晚上奴家还要吃。”

    陈大娘笑道：“这好办，晚上奴家再来给小姐做，不过面粉却是不多了。”

    夏思菱道：“出门去买便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陈大娘道：“是是，奴家等下便出门买些面粉，南门米市里的面粉顶好，奴家就去南门米市场买。”

    一旁的婆子道：“陈家娘子，你该出去了，你是外宅之人，可不能呆久了，老爷知道了要打骂的。”

    陈大娘忙道：“这便走。”借着夏思菱爱怜的看了一眼，转身下楼而去。

    夏思菱趴在二楼栏杆之上，眼看着陈大娘的背影出了内宅院子，在二进经过盘问消失不见，心中长舒一口气。

    夏思菱收回目光，突然间她的目光和一道目光相遇，居高临下看很清楚，在二进外围的一颗槐树下，一个人敞着衣襟露出黑毛纠结的胸口，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色眯眯的看着自己。

    夏思菱吓了一跳，赶紧受惊的小鹿一般逃回屋内，隐隐听得一片肆无忌惮的大笑之声传来，夏思菱气的咬碎银牙，恨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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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三章 骤雨（上）

﻿    酉时初，汴梁城上空堆积酝酿了许久的乌云层中终于闪起了耀眼的电光，伴随着阵阵闷雷和狂风，黄豆般大小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本已经昏暗的天地顿时为水幕所笼，就像是天然的清道夫一般，一场大雨浇下，顿时将满街熙攘的人群涤荡的干干净净。

    夏家前宅的厢房内，门窗紧闭，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偶尔爆亮的闪电从将屋内十几人的脸色照亮，让这十几个人面孔像是魔鬼的面孔一般狰狞可怖。

    大雨滂沱之声没有遮住燕三阴冷清晰的声音：“弟兄们，今晚咱们该要动手了，这么大的雨，正好可以掩盖所有的痕迹，巡逻的官兵们也必然缩在军营中躲雨，绝不会在附近走动，雷声雨声会将打斗之声尽数遮掩，所以，今晚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猴儿孙舔着嘴唇，擎出腰间雪亮的钢刀，舔着嘴唇道：“干吧老大，兄弟们早等不及了，凭咱们的身手，二进看守的那帮窝囊废绝非我们的对手。”

    燕三微微一笑，问道：“诸葛兄弟，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诸葛一阁嘿嘿笑道：“应该没有差错，按照大哥的吩咐，五坛子酒也送去了，兄弟又去厨房在羊肉汤中下了半斤巴豆，蒙汗药迷香他们会觉察，但这巴豆怕是他们天大的本事也是尝不出来的，此刻怕是已经尽数灌进肚子里，少待一会儿便要发作了；一会儿拉稀拉的他们手软脚软，看他们还怎么跟我们斗。”

    众人讶异的看着诸葛一阁，猴儿孙问道：“七师弟，你们在汤里下了巴豆？”

    诸葛一阁嘿嘿笑道：“咱们的命多金贵，犯得着跟那帮戆货拼命么？大哥想了个好办法，半斤八斗都熬成汤水倒进羊肉汤中，等着看好戏吧。”

    燕三冷声道：“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色抹黑之时便是咱们动手的时候，诸葛兄弟带两名兄弟把着门口，夏家仆役只要是往外边跑的一律砍了，万不能让他们跑出报信。其他的兄弟跟着我往后宅去，二进的那帮孙子拉的手软脚软，全部宰杀了便是；然后……嘿嘿，便去后宅寻那些小娘子们快活一番，之后便拿了细软连夜出城；马厩的那十几匹马要看好了，别让人给拉跑了，那可是爷们出城的脚力。”

    众人站起身，齐声道：“遵大哥之命。”

    燕三哼了一声道：“今晚都要精神着点，咱们这一票叫做心窝子里开花，要记住，这是在皇帝老儿的地盘，完事之后万不能漏了痕迹，一旦为官兵咬上，咱们一个都走不了；哥哥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晚谁敢跟老子犟一句嘴，休怪老子不客气。”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答应。

    ……

    夏家宅院二进入口，十几间房舍一字排开，就像一道屏障将夏家外宅和内宅隔开，张黑子带着六十多名护院负责守卫内宅大门，张黑子是夏家老人，他原本是军中一名骁将，西北屡立战功，武艺高强之极，在军中很是有名；据说他曾在一场遭遇战中，在己方人手损失殆尽的时候连斩十三颗敌军首级，并活捉了敌军都头，此举在军中轰动一时，成为一个永远超越不了的记录。

    但张黑子也有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太过贪杯，而且不分时间场合；平时无军务之时喝喝倒也罢了，但有一次双方小规模冲突之时，张黑子酒瘾发作，竟然不管不顾的独自脱离战场回营喝酒，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犯了这样的错误，自然是要军法处置，喝酒不是大罪，但临阵脱逃却是要掉脑袋的，绑在帐外行刑之时，恰逢夏竦巡视经过，问明原因之后却出乎意料的带走了他，之后给了个革除军职押解回京听审的处罚。

    后来便再无张黑子的消息，其实却是夏竦将其收入府中做了护院头头；这等事在朝廷大员们之间司空见惯，譬如晏府的伴当，跟随晏碧云四处照顾生意的十几名伴当便是晏殊动用职权在军中挑选的，也是个个能打善斗。

    张黑子胸无大志，只要有酒喝便好，更何况夏竦救了他的性命，于是便死心塌地的帮夏竦看家护院，当了一条看家犬；在夏府中每日好酒管够好菜管饱，张黑子对目前的日子很是满意；夏竦临去霸州之际交代他要严守后宅，决不能让外宅人进入，张黑子心里明白，这是夏大人在防备外宅那伙请来的亡命之徒。

    对此张黑子很是得意，虽然据说外宅那伙人武艺高强，但在夏老爷眼中，他们都是外人，只是利用他们罢了，真正的心腹还是自己和这帮护院兄弟，而对于燕三一伙，张黑子也早就看不顺眼了，这帮家伙成天横着膀子在宅子里走，将外宅搅得鸡飞狗跳，若非夏竦极力约束，张黑子早就要找茬跟他们翻脸了。

    夏竦临行前谆谆告诫张黑子要小心在意，千万莫贪杯误事，张黑子倒也听了进去，三四天滴酒没沾；但是外宅那帮兔崽子天天在二进院落前摆着桌子喝酒，这让张黑子着实受不了。

    今日傍晚，厨房炖了一大锅羊肉，沸腾的羊汤带着扑鼻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前宅，羊肉是最好的下酒菜，张黑子馋酒馋的厉害；晚间天降大雨，外宅的燕三似乎是为了示好，居然派人送了几坛酒过来说是要结交一番，晚间要和自己把酒言欢。

    张黑子毫不犹豫的将送酒的那人赶走，但那人临走却没将酒坛子带回去，这会子羊肉飘香，屋角的几坛老酒看着怎么就那么扎眼的紧。

    “黑子老大，不如咱们稍微来点酒助助兴？”一名伴当闻弦歌而知雅意凑趣的道。

    “呸，俺可是答应了大人的，喝了误事可了不得。”张黑子拒绝了，但眼睛却没离开那几坛酒。

    马屁拍在马腿上，那名伴当也是无语，只得端起白饭夹着羊肉闷头大吃，羊肉配白饭简直是暴殄天物，其实羊肉.根本就是用来下酒的，当下饭菜反倒让人难以下咽。

    一众伴当眼睛盯着酒坛子抹不开，都有些馋了。

    “其实……少喝一点应该也不会有事的吧？”张黑子实在招不住了，放下饭碗哑着嗓子道。

    “嗯嗯，少喝一点有什么？再说了，就算你老大喝醉了，咱们兄弟晚上该巡逻巡逻，该值夜值夜，能出什么事儿？”众人点头如捣蒜。

    “既如此，咱们少喝点？”张黑子龇牙笑道。

    此言一出，早有人窜上前去，报了酒坛子过来拍碎封泥，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张黑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酒碗斟上，张黑子猛灌一口，顿时胃口大开，伸手撕开一只羊腿入口大嚼，酒肉入肚仿佛起了催化作用，全身弥漫出一种幸福的要流泪的感觉。

    既然已经开了头，再想停下来便难了，说好了只喝一点点，可是五六坛酒竟然被喝了个干干净净，一大锅羊肉连汤带水也吃个干净，期间还去厨房又拎来一桶，照样干干净净；张黑子一人便喝了足有半坛酒，积压了数日的酒瘾终于过足，这种感觉真是舒坦之极。

    不过张黑子可没罪，他酒量甚好，这半坛酒也就是个垫底的量，酒肉下肚，打了个饱嗝，他还是开口吩咐道：“晚上不许偷懒睡觉，值夜的若是睡了被我逮着了，今后罚他天天白饭配咸菜，酒肉再也休想。”

    护院们连声道：“岂敢岂敢。”各自抹嘴擦净，巡逻的两队兄弟为表示会尽心值守，纷纷带起斗笠穿起蓑衣出去冒雨巡逻一番。

    张黑子满意的点头，拍拍肚子靠在大椅子上听着外边的风雨交加之声昏昏欲睡，没过一会儿，张黑子觉没睡成，却被肚子里的一阵动静给弄的清醒了，腹中隐隐绞痛不已，感觉需要去出恭。

    一念至此，顿时感觉肚子里闹腾的更加厉害，渐有闸门崩溃之势，张黑子赶紧揪了一把草纸飞奔出屋，沿着走廊飞奔到西首围墙根下的茅房处，但是一到茅房外边，他傻眼了，只见茅房外站着一溜儿兄弟，个个提着裤子痛苦不堪的转圈儿。

    “怎么了？你们。”张黑子强自收紧菊花，不让秽.物喷溅出来。

    “黑子老大，好像……好像吃坏肚子了。”护院们哭丧着脸道。

    “那还不进去拉！”张黑子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都排队呢，牛二在里边呢。”护院们哎呦哎呦的捂着肚子实在憋不住了，有人实在受不了，就地拉开裤子往地上一蹲，就听‘酷察’一声，堪比天上滚过的惊雷，瞬间地上就像被炸开的烂西瓜一般，紧接着臭气弥漫。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本已经憋不住的众人，一见有人带头，纷纷不管不顾褪下裤子‘酷察酷察’之声大作，顿时满地污物横流臭气熏天。

    张黑子大声呵斥，忽然间觉得后面一股热流奔涌，似要奔流而出，也来不及多说，一把褪下裤子，轰隆一声，激流飞下，将泥水泡的松软的地面差点冲出一个大坑来。

    就在数十名伴当全身心的享受这欢畅一刻之时，暗影中刀光闪烁，燕三带着十几名手下悄悄的在花木掩映之下慢慢的围拢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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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四章 骤雨（中）

﻿    夏府所在的袜子巷在汴河以南，汴梁扩建之时，沿着汴河四周进行圈地扩建，夏竦便是在那时选定了这块地皮新建了这座宅院。

    这地名取得确实形象，若从高空俯瞰，整个巷子便就像一只摆在地上的袜子，袜筒口朝着汴河，然后转折朝西和穿过汴河直通向南城三门之一保康门的保康门大街香连接。

    在这个巷内，大多都是朝廷官员给自己兴建的官邸，但官儿最大的却只有夏竦一个，其余的都是些四五品的京官儿。

    杨察便是其中的一个，杨察是晏殊的二女婿，在三司跟着老丈人晏殊混了个判官之职，不算很大，但是却是个肥差；加之有老丈人庇佑，小日子过的倒也舒坦的紧；杨察其貌不扬，行事低调，但是却颇有一番计较，当年中了进士之后，他想方设法攀上了晏殊的关系，知道晏殊好宴饮，尤其喜欢好酒，杨察不惜卖了老家庐州的宅院，换来的钱财尽数买了好酒进入晏殊腹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正因他乖巧的很，深得晏殊欢心，得以出入晏府自如，由此便发生了一系列的偶遇，晏家二小姐总是在不经意间撞见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久而久之竟然产生了好感；于是乎杨察便登堂入室成了晏家快婿。

    这一切发生的十分自然，晏殊竟然都无所察觉，乃至当二女儿点头答应的干脆，晏殊方才如梦方醒，自己的老窝被这家伙给兜了；好在杨察有几分才学，至于相貌不咋地那算什么？就算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白丁，只要搭上了晏殊这条线，也必然青云直上。

    杨察属于闷声发大财之类的主儿，没过几年，以前的投资便千百倍的回报了，于是在袜子巷也建了一所大宅子，巧之又巧的是，杨察便和夏竦的宅院相背而建。

    夏竦官职大，宅子也霸气，从袜子巷到保康门大街这一段纵深的地皮，普通人家起码能住个二三十户，可是却被夏竦和杨察这两座宅院直接全部联通，夏竦的宅子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纵深，杨察的只占三分之一还未到。

    下午苏锦接到夏思菱的求救信之后，便一直在商量该如何行事，救是一定要救的，不过若是带着人硬生生的像在玉璋楼那样从正门闯进去，怕是不太实际，夏家正宅中护院上百，且武艺高强之人不少；从上次刺杀自己的两个人的身手来看，确实如陆师叔所言，新来的这伙人不是善茬。

    苏锦虽然是个倔强的人，但他也不会蠢到便让手下的人去硬拼刺刀，除非是万不得已。

    苦思冥想之际，晏碧云一语惊醒梦中人：“袜子巷？二姐夫不就住在袜子巷么？”

    苏锦一愣道：“你说的是杨察？他也住在哪里？”

    晏碧云道：“奴家去过一趟，不过不知道和夏宅隔了多远，你既担心硬闯会有损伤，而且过于鲁莽，不如去问问杨姐夫，或许他知道地形，能有所帮助。”

    苏锦有些犹豫，若是去找杨察，便等于是向他公开自己和夏竦之间的恩怨，再者此番前去是私入民宅，而且免不了要杀人见血，这些事若是都让杨察知晓了，也不知是祸是福，毕竟自己跟杨察交情不深。

    不过苏锦很快做出了决定，自己压根无需跟杨察解释什么，只自己去问问情况，也许杨察会怀疑什么，但那又如何？让他怀疑去好了。

    苏锦不认识路，晏碧云曾去过，但苏锦是绝不会让晏碧云跟着去的，好在小娴儿也似乎有些印象，于是乎苏锦命王朝马汉等人纠结了五十多名护院在电闪雷鸣中上了马车直奔保康门大街。

    小娴儿说，杨察的府邸说是在袜子巷，可其实大门是朝着保康门大街的，地皮属于袜子巷罢了，苏锦心道这样最好，省的进了巷子若是路过夏宅门前，也许会引起夏家伴当的怀疑。

    来到杨府门前的时候，大雨瓢泼而下，苏锦王朝等人坐在车内停在街角等候，自己带着小穗儿叩响了杨府的大门。

    杨察一家正在用晚餐，家人来报苏锦前来，把杨察吓了一跳；这个晏府的堂姑爷比自己这个正牌的姑爷还吃的开，晏府上下他几乎可以横着走，自己当然想跟他搞好关系，只是这位爷似乎只对富弼好些，对自己倒是不咸不淡，若非都是庐州同乡，怕是连话也没几句多，眼下这位爷居然冒雨上门，杨察显然有些意外。

    “什么风把状元郎给吹来了，蓬荜生辉啊。”杨察打着哈哈将苏锦让进正厅，杨察的夫人也从内堂赶来见客，说起来都是亲戚，自然免不了客气一番。

    苏锦只道：“小弟出去办事，路过此地忽然风雨大作，听小娴儿说杨姐夫在此居住，于是便不请自来躲躲雨，顺便来认认门头，以便下次相互走动。”

    杨察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也不说破，两人闲聊几句，苏锦将话题扯到房舍上，称赞杨府的地段格局都不错。

    杨察谦逊之际，苏锦话锋一转问道：“听说当朝枢密副使夏竦的府邸也在此处？”

    杨察眼皮一跳，苏锦跟夏竦不对眼之事他早已风闻，虽然只是小道流传，但杨察从来都不认为流言仅仅就是流言。

    “准确的说，夏府大门离我家宅院大门很远。”

    “哦……”苏锦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只一瞬间便被杨察捕捉。

    “不过……我们两家的后门倒是咫尺相隔。”杨察淡淡的道，眼角瞄着苏锦。

    苏锦心头大跳，笑道：“哦？那岂非近水楼台先得月么？杨兄和夏副使比邻而居，岂非能经常交流么。”

    杨察摆手道：“说的什么话，我杨某人从来不屑与此人结交，说句实在话，我不齿其所行，当初建此宅之时根本不知道会和他相邻，若是知道岂能在此建宅？”

    苏锦很是奇怪，杨察这么说有什么用意，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杨察倒是掏心窝子赌咒发誓了，这可奇了。

    杨察当然不是个没心没肺的直肠子，他早看出来苏锦今日前来必有事情，见苏锦闪烁其词不肯说，自己便只能先摆明立场让苏锦打消顾虑了；沟通之道在于相互交心，你对手对方袒露心迹，主动将小辫子塞进人家手中抓着，对方也必然对你戒心全无，要说什么便会直言了；杨察对此道自然是精通的很，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夏竦跟晏殊关系不睦，自己显然是要跟晏殊保持一致的，这个立场原本就是肯定的，背地里诋毁夏竦两句算什么，若是有需要，杨察在朝堂上也敢顶撞夏竦。

    苏锦果然戒备心理放松，想了想问道：“你家宅院和夏家宅院背靠背而建，想不接触也难啊。”

    杨察道：“根本是不搭界的事，虽然后门相对，但都是高墙筑起，两墙之间还有一条小河相隔，根本就老死不相往来。”

    苏锦心头一喜，轻声道：“可否带小弟前去一观，小弟知道杨兄定然觉得奇怪，但看了之后小弟再跟你细说缘由如何？”

    杨察一笑道：“无需跟我解释缘由，但你苏兄弟之事，咱们一来是亲眷，二来是同乡，三来我早就对你仰慕，只要能帮上忙的，但请自便。”

    苏锦没想到杨察竟然是如此识趣之人，闻言深施一礼道：“杨兄是妙人，你这个朋友我苏锦交了。”

    杨察不语，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苏锦来到后院，两人顶着蓑衣斗笠来到围墙左近，苏锦仰头望去，杨家围墙高达丈许，皆青砖垒就，上面铺满了瓷片荆棘之物；走近后门处，顺着门缝往外看去，之间后门口一道湍急的小河流过，两丈开外的对岸便是比杨宅高了一倍有余的高大的夏家后院围墙了。

    这围墙之高超乎苏锦想象，里边的大树都只能露出半个树冠来，而且上面古苔斑斑，想攀爬上去绝无可能，况且也是临河而建，根本无立足之处。

    苏锦看了一小会，拉着杨察来到后院房舍廊下，轻声道：“杨兄，实不相瞒，今日我带人要去夏府救一个人；若从正门进去必然要和夏家护院遭遇，所以我想借道贵宅后院，但现在我有了新的办法，叨扰杨兄了。”

    杨察惊道：“你要进夏府么？那可危险的紧，夏府的护院可不少，经常能听见夏府后院里有狗吠之声，也许还养着恶犬。”

    苏锦道：“无妨，势在必行，小弟告辞，杨兄就当没见过我来拜访便是。”

    苏锦匆匆拱手告辞，出了杨府大门，风雨更甚，苏锦上了马车带着王朝马汉等人直奔汴河边而去。

    苏锦想通了，不能从杨家进入，今夜一过，明日定然会有官府盘查，自己等人从杨宅进入免不了留下痕迹，官府很容易便会查出这些痕迹，然后就麻烦了。

    苏锦需要的是另外一种进入的方法，落脚点只要不在杨府，便跟杨府无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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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五章 骤雨（下）

﻿    老孙头和老王头是汴水河上的两个船家，平日里两位老丈替人用自家的小船载货送货短途运输到沿河的各大市口码头，挣些辛苦钱度日，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

    今日傍晚一场豪雨落下，生意自然是不能做了，于是两位老船工偷得浮生半日闲，将船只停靠在码头附近，煮了几条空闲下来自家打捞的白鱼就着青菜满满的煮了一锅，两人坐在船蓬里听着外边的疾风骤雨对坐小酌拉起了家常来，倒也怡然自得。

    几杯下肚，老孙头忽然感觉船身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人踏上了船头，紧接着船蓬‘笃笃’响了两声，不是风雨敲打的声音，而是有人在敲船篷。

    老孙头伸着脖子叫了声：“谁呀！”

    “船家，做生意不？”外边的人瓮声瓮气的说道，声音在风雨中含混不清。

    “这大风大雨的，如何送货，客官还是等雨停了再来吧，淋湿了您的货物，小老儿可吃罪不起。”

    老孙头爬起身来准备掀开帘幕说话，猛然间帘幕掀开，一股风雨从仓外直扑进来，顿时将老孙头的脸打湿了半边；就算是被风雨弄得眼睛睁不开，老孙头还是看见了伸进来的一只手，那是一只托着两锭金子的手，手粗指短更显得那锭金子特别的大。

    老王头也看见了金锭，上面的字他也认识，那是十两一锭的开封府铸造的月牙锭，足金足赤全真无假。

    老孙头张大嘴巴正欲说话，外边的声音响起道：“这两锭金子买了你们这两艘小船够不够?”

    老孙头张口结舌道：“这……我这破船如何值得了这么多。”

    外边的声音显得极不耐烦，问道：“我只问你够不够，若是嫌少你就说一声，我要买了你们这两艘小船。”

    老孙头支吾道：“这个……小老儿这小船已经破旧，客官要买船干嘛不去河西码头的船作坊去顶一艘新的，似我们这样的船只只需五十贯，这两锭金子足可买五艘……”

    老王头一把捂住老孙头的嘴巴，连声道：“够了够了，客官，卖你了。”

    外边的人手掌一翻，两锭金子咚咚落在船板上，道：“立刻拿了金子离开小船回家睡觉去，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多管闲事，一觉醒来，去河西作坊每人买一艘新船继续过你的营生。”

    老孙头还待再问，老王头一把抓住两锭金子，迅速的用牙咬了咬，确定是真货无疑，拖着老孙头便出了船舱，风雨扑面而来，瞬时将两人衣衫打湿。

    船头上站着一名粗壮的黑衣汉子，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抱臂立于船头，再看岸边高高矮矮站着四五十名黑衣汉子，都将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见面孔；两位船工哪敢久留，连滚带爬的上了岸，一路小跑往大路上跑，一直跑到汴河大街上，这才敢回头往河面上看。

    只见那几十名黑衣人已经尽数上船钻入船舱中，只留两人在外边撑着长篙将小船划离岸边，一路往下游而去。

    老孙头喘了口气，抹着脸上的雨水问老王头道：“老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好像是在做梦吧。”

    老王头塞了一块金锭到老孙头手中道：“就当是做梦吧，这可是十两足金锭，换成铜钱起码值两百多贯，这般好事差点被你错过了，好在老汉我脑子还没糊涂。”

    老孙头道：“可是，我咋觉得有些诡异呢。”

    老王头啐道：“想恁多作甚？咱们去汴河大街上的汇通银庄去换成铜钱，买条新船做营生。剩下的正好给儿子们娶一房媳妇，人家高价愿买，咱们愿卖，有何诡异之处？别想了，莫惹是非，回家睡觉去，忘了这事最好。”两人抖抖索索顶着风雨消失无踪。

    两条小船往下游行了不到一里地，便看见前方水色浑浊，一条支流汇聚着岸上的雨水奔流涌进汴河；撑船的王朝探首进来低声道：“公子爷，应该就是这条支流。”

    苏锦掀开帘子探头看了看，点头道：“对，就是这里，能划上去么？”

    王朝道：“雨水汇集的多，水势倒也汹涌，但应该没有问题。”

    苏锦道：“出去几个帮忙，船边绑着几个竹篙，用些力气划上去。”

    几名伴当迅速起身，拿起闲置的竹篙撑着船硬生生的逆流而上，穿过一座拱桥底部，慢慢将船划进小河中，另一条船也紧紧跟上，昏暗的光线瓢泼的大雨让这两条小船就像幽灵一般不为人所知。

    进入河道之后，水流渐缓，两边沿河古柳婆娑，高墙林立，正是到了袜子巷各家府邸的后院外，偶尔也有几间破旧的民居夹杂其中，不过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傍晚，一概是门窗紧闭，想来定是早早吃了晚饭上床睡去了。

    遡游二三里，两艘小船缓缓停在一段异常高大的围墙外边，那正是夏家后院的高墙，王朝仰头看去，不觉咂舌，返身入仓对苏锦道：“公子爷，这墙壁怕是爬不上去，全是青苔不说，顶部未做飞檐，便是有抓勾也抓不住。”

    苏锦轻声道：“不能碰墙壁，碰了墙壁会留下痕迹，青苔被踩落的痕迹便是雨水也掩盖不了，夏家后院内大树不少，看看可有出墙的枝桠，勾上树干便能从树上进去。”

    王朝答应一声，带着几人缓缓将船只沿着围墙往里划，天色越来越暗，眼睛已经看不大清楚了，虽然辨识困难，但同时也给了两艘小船更好的伪装。

    终于在前进了数百步之后，王朝发现了一根横生而出的大枝桠，黑乎乎的树冠，也不知道是什么树。王朝拿出抓索站在船上往上扔，扔了数次由于高度太高，连枝桠的边也没碰到，气的喃喃咒骂。

    苏锦环视左右，突然眼前一亮，指着一棵斜生的古柳轻声道：“爬上这棵树，便高了起码七八尺，黑乎乎的也不要扔钩索了，勾不牢靠反倒坏事，用几根竹篙绑接起来，直接送了钩索挂上树杈，应该能够得着。”

    王朝立刻动手，命人将四根竹篙拼接起来，将钩索挂在竹篙顶端，爬上柳树，缓缓将竹篙往上伸，儿臂粗的竹篙四根拼接高度惊人，但也极难掌控，王朝运起臂力屏气凝神将竹篙一寸寸往上伸，竹篙摇摇晃晃的往上，直到触碰到树干发出轻微的声响，王朝再也支撑不住，竹篙从中断裂呼的一声落在河面上，还好周围雨水风声嘈杂，声音没显得多刺耳。

    万幸的是，竹篙虽断，但钩索居然挂在了树杈上某处，也没看清牢靠不牢靠。

    马汉自告奋勇道：“我爬的快，我先上。”

    苏锦轻声道：“小心，上树之后将挂钩绑的牢靠些，另外注意里边的动静，据说有恶犬，可别惊动了恶犬。”

    马汉一点头，搓搓手掌，伸手试了试绳索的牢靠度，然后纵身一跃便像只灵敏的猿猴一般三步两步便爬上了半空，众人屏息上望，只见马汉越爬越快，眼看就要到达顶端之时，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啪’的一声，苏锦暗叫不好，只见绳索勾住的树干突然断裂，黑乎乎一段枝桠往下落下，马汉的身子也跟着下落。

    众人惊呼出声，只见马汉猛地伸出手臂，手臂像是忽然多出来一截一般一下子搭住了断裂的树干末端，手指死死抠住树干一用力，脚尖朝上翻转，眨眼间已经稳稳的坐在了树干之上。

    张龙和赵虎也将落下的枝桠接住，免得它砸翻了小船。

    苏锦喝了声采，马汉不是盖的，真有两把刷子，这手功夫俊得很，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立刻做出反应。

    马汉喘了几口气，心中扑通扑通乱跳，摸索着将绳索绑在更粗的枝桠上，同时探首朝院子里张望，里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东西也没看见，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伸手将绳索摇晃数下，表示安全无事。

    苏锦一挥手道：“留两个看住船只，其余人快些上!”

    众人一个接一个攀着绳索攀上树梢，随即将绳索收起挂在枝桠上，在另一端马汉早已垂下绳索‘刺溜溜’的滑入夏府后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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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六章 骤雨（续）

﻿    天还未全黑，但夏家后院却已经黑沉沉的看不清景物，或许是因为花树繁茂显得阴郁晦暗，或许是雨幕遮挡了光线，总之众人落地之后不得不努力睁大眼睛以适应突然的眼前一黑。

    苏锦眯眼四顾，侧耳聆听，除了风吹花树雨打芭蕉之声，似乎还有隐隐的打斗之声从某处传来，心头顿时一紧。

    “你们听见了没？似有刀剑相交之声，难道我们来迟了么？”苏锦急促的耳语道。

    王朝点头道：“我也听见了，不过声音好像从前院传来，夏家小姐应该是住在后院内宅，离此地应该不远，想必还没祸及后院。”

    苏锦咬牙道：“事不宜迟，先去找到夏小姐再说，咱们分两队，我带一队，王朝马汉带一队，左右搜索过去。”

    王朝答应一声，招手叫了二十多人迅速消失在左边，苏锦带着剩余的人手沿着右边的顺着围墙根行去，不久之后两队人马在一扇门前碰了面，原来这后院仅仅就是个后院罢了，里边一间房舍也没有，想来为了安全考虑夏竦是拿这后院当成一个瓮城一般，进了后院不等于便能进入内宅。

    苏锦看着高大的围墙和紧闭的门蹙起眉头，王朝伸手摸了摸门，低声骂道：“是铁皮门，娘的。”

    苏锦心头焦躁，这样的地形对自己及其不利，若是此刻墙头上冒出夏府护卫，不用肉搏，只消用弓箭伏击，自己这帮人就完全成了活靶子，夏竦曾为西北军统帅，这样的格局定是他设计出来的无疑。

    马汉伸脚便要踹那铁门，王朝一把拉住他道：“没用的，那面定有几道铁栓栓住了，不要白费力气了。”

    马汉道：“那咋办，狗日的居然安了铁门。”

    苏锦伸指敲了敲门听了听声响道：“这门不是纯铁铸造的，应该是铁皮包着的木门，硬撞肯定撞不开，不过若有尖利之物倒可以刺穿铁皮，拿匕首来试试看。”

    王朝赶紧伸手从靴筒中抽出匕首，运了运气吐气发声将匕首猛地朝铁门上扎去，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过，尖利的匕首刺穿了外包的铁皮直直的插进门内一寸多深。

    众人大喜，不过很快又都愁眉苦脸了，赵虎道：“这也没用啊，就算是能插进去，把这门挖一个通道起码要一个时辰吧，那可来不及了。”

    苏锦微笑道：“何必挖开铁门，你们看，这道门直通上顶，和墙头齐平，你们将匕首都拿出来，一路往高处插进门里，这不就是一道攀沿的梯子么？不过这可是在刀刃上攀登，大伙儿小心点手脚。最好用拽些草皮树叶裹住手脚，以免划伤。”

    众人佩服的要命，这办法当真绝妙，用匕首做梯子，这还是第一回听说，不过必然可行；于是众人纷纷将匕首拿出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轮番上阵，将匕首一路插上顶端，即便是四人臂力超群，一番忙活下来也是腿软脚酸。

    最后一柄匕首插在离门顶端三尺左右的地方，张龙是最后一棒，用靴子踩住匕首面上，伸手一扒门顶纵身便上了围墙顶端；众人相视而嘻，一个个如法炮制登上墙顶。

    果如苏锦所料，靠近内宅这面的墙顶宽可离数人，而且居然有跺可以藏人，正是城墙上防御入侵让弓箭手躲在跺后射箭的格局，也正因如此，下围墙倒也简单的很，因为为了方便上墙据守，门外两侧砌着两道阶梯，既方便上下围墙，又方便给大门顶部上闩。

    苏锦暗自咂舌，这一套自己的宅子里完全可以采用，瓮城的格局本已经是奇妙之处，能将宅院围墙建的跟城墙一般兼具防守进攻之用，确实是个创举。

    站在围墙上，一眼就能看见不远处一座小楼孤零零的立在一从树木之间，不用说那定是夏思菱的闺楼，与此同时，喊杀声也更为清晰入耳，正是从二进之处传来，刀剑相交之声密集的很，显然战况激烈。

    苏锦无暇考虑到底谁和谁在打斗，迅速下了围墙冲向夏思菱的闺楼；闺楼左近并无人把守，众人一拥而入闯入楼中。

    一楼大厅里，几名仆妇正惊慌失措的凑在一起发抖，外边的打斗之声早已将她们吓得不轻，猛然间闯进几十个湿淋淋的黑衣人，更是让她们大呼小叫哭喊连连。

    苏锦提刀大喝道：“谁再叫一声，立刻砍了。”

    仆妇们立刻闭嘴，大气也不敢出了。

    “夏小姐在何处？”苏锦喝道。

    “好汉……好汉爷，在……在楼上。”婆子上牙磕着下牙伸手朝上指。

    苏锦喝道：“将楼上楼下所有的人都给搜出来，全部绑了塞住嘴巴。”

    王朝等人暴喝一声，立刻行动，将楼下所有房间全部搜遍，将躲在犄角旮旯发抖的仆妇们统统揪了出来，一个个的绑住手脚塞住嘴巴丢在后面的杂物间里。

    苏锦快步冲上楼，迎面碰见两名听见动静的仆妇，两名仆妇乍见陌生人吓了一跳，叫道：“是何人？怎地乱闯小姐闺楼。”

    苏锦也不答话，喝道：“绑了！”身后跟随的伴当纵身而上将两名仆妇揪住，两名仆妇大叫大嚷，一名刚出师门的小兄弟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噼里啪啦几个大嘴巴抽上去，顿时万籁俱寂。

    苏锦一把撩开门上的布帘，快步冲进；昏暗中之间衣角一闪，一个人影直奔后窗而去，苏锦快步上前，伸手欲抓那人的衣服，眼前黑影一闪，一物兜头盖脑的袭来，苏锦躲闪不及正中面门，被砸的头晕眼花，额头上慢慢流下血来。

    那物落在地上当啷啷作响，原来是一面铜镜；苏锦强忍剧痛，睁眼看时，却见那娇小身影已经攀上了后窗，一声叹息之声传来，正是夏思菱的声音。

    “菱儿，不可。”苏锦惊呼出声，看得出夏思菱这是要跳楼自杀了。

    夏思菱身子一抖，蓦然回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兄，是你么？”夏思菱喃喃道，双目沁出泪来。

    “自然是我，我来救你了，你受苦了。”苏锦微笑道。

    夏思菱双目翻白身子一软便要倒下，苏锦赶紧跨步上前一把将她从窗台上抱了下来，轻声安慰。

    “奴家这是在做梦么？奴家还当是外边那些贼人进来了，奴家……”

    “自然不是做梦，你瞧我这额头，做梦能这么真实么？你的气力当真不小，那铜镜砸的我头还晕着呢。”

    夏思菱赶紧挣扎起身，用丝巾帮苏锦擦拭额头上的鲜血，伸嘴在苏锦的额头伤口上亲了亲道：“奴家的错，苏兄罚我吧。”

    苏锦轻声在她耳边道：“好，便罚你这辈子不准再离开我，伺候我一辈子，好么？”

    夏思菱流泪点头，将身子埋在苏锦的臂弯里呜咽不已。

    楼梯脚步咚咚响，王朝快步上楼，夏思菱赶紧从苏锦的怀抱中脱离开来，羞怯的向王朝行礼。

    王朝拱手回礼，大声道：“公子爷，夏小姐，人已救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久待此地怕夜长梦多。”

    苏锦来到前窗廊前，居高临下朝前院打斗之处看去，一片灰蒙蒙的豪雨之下，只见不断的有人影在二进入口处跳跃，不时有惨叫之声传来，于是问夏思菱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信上说的不太明白，到底是何人要对你不利？”

    夏思菱咬牙道：“爹爹请来在外宅护院的那帮人，这几日奴家便感觉他们意图不轨，为首的那个叫燕三的前几日还曾闯入内宅来言语调戏于我，而且我爹爹他临走之前说了，七月里皇上选秀，要将奴家送进宫里去，奴家走投无路，只得想办法托人传信给你来救我。”

    苏锦伸手抚摸她的肩背以示安慰，指着打斗之处问道：“你是说燕三那伙人要窝里反，那么与之交手的是你家中的护卫了？”

    夏思菱道：“应该如此。”

    苏锦转头对王朝道：“燕三那伙人应该就是陆师叔所说的请来对付我们的那一帮杀手，今日既然来了，不如一了百了，新帐老账一起算。”

    王朝挠头道：“公子爷是要去帮夏家护院们御敌么？”

    苏锦笑道：“我吃饱了撑得，咱们坐看狗咬狗，一死一伤之后坐收渔利去，吩咐兄弟们，在一楼张网以待，我估计护院们不是燕三一伙的对手，等燕三他们闯进来之后，下手不要留情，往死里招呼。”

    王朝精神一振，就知道公子爷不是偷了人就跑的主儿，这么爱管闲事的性格，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今日不将燕三等人给灭了，他岂能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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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七章 骤雨（再续）

﻿    张黑子等人正不管不顾的一泻千里之时，燕三带着十几名手下借着花木的掩映缓缓的掩了过来，瓢泼大雨掩盖了他们脚步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也让他们的行踪无从察觉。

    张黑子捂着鼻子一边咒骂一边使劲的将腹中之物挤出来，满地的黄白之物被大雨一浇，顿时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一顿狂泻之后，众护院虽然感觉轻松许多，但是也同样感觉到头重脚轻起来，两个眼眶也似乎变得凹陷了下去。

    腹泻就是这么立竿见影，在你拉出腹中之物的同时，似乎也将你全身的精力一起排尽。

    众人满足的叹着气系上裤子的时候，猛听得一声尖利刺耳的高喊：“杀！”

    惊愕之间，众护院惶然循声望去，只见院落中的树丛中瞬间跳出十几名手举钢刀的汉子，直愣愣的朝这边扑了过来，有几名护院还蹲在地上大放污物，还来不及起身系好裤子便被一马当先冲到面前的燕三挥刀砍翻两人。

    张黑子迅速做出反应，高喊道：“敌袭，快抄家伙，向我靠拢。”

    众护院赶紧伸手在地上将兵刃抄起，踩着粪水往张黑子身边狂奔，反应稍慢一点的又被那十几名如狼似虎的汉子给砍翻三四个。

    张黑子一眼就看见领头的燕三，大骂道：“燕三，你这个反骨贼，居然敢趁夏大人不在府中作乱。”

    燕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龇牙狞笑道：“夏大人？去他娘的夏大人，谁认识他是大人？老子们是只知道自己才是天皇老子，便是皇帝老儿老子也不鸟他。”

    张黑子喝道：“休得张狂，早知道你们意图不轨，爷爷面前还容不得你们撒野。”

    燕三哈哈大笑，用刀尖指着满地的粪水污物道：“就凭你？巴豆的滋味如何？瞧你们一个个拉成了软脚猫了，我若是你早就扔了兵器逃命了，还在此大言不惭，乖乖放了兵器，老子敬你是条汉子饶你不死；待我等兄弟去后院拿了金银细软，玩了夏家的女眷们自然会远走高飞，你若想分一杯羹也成，老子给你留点渣渣。”

    张黑子等人心中大惊，怪倒是腹痛如山呼海啸般的袭来，憋也憋不住，却原来中了这伙人的奸计，误食了巴豆汤了；只是这么脑海中一寻思，有几人刚刚清空的肚子里又咕咕噜作响，隐隐又生泄意。

    “好奸贼，爷爷要将你们全部碎尸万段。”张黑子怒了，将一柄特制朴刀缓缓从宽大的刀鞘中抽出，横在眉前，张口大叫道：“兄弟们，宰了这帮奸贼，夏大人面前我给诸位请赏。”

    众护院跟随张黑子多年，一向以张黑子马首是瞻，见张黑子夷然不惧，心中自然大定，纷纷抽刀出鞘，怒目而视。

    “不见棺材不掉泪！”燕三咬牙骂道，举刀向前高声道：“兄弟们，杀光这帮软脚猫，后院你光溜溜的小娘们等着咱们呢。”

    猴儿孙怪叫一声发足往前，身后十几名燕三手下就像在江湖上打劫时一般口中怪叫连连连蹦带跳的往前冲去。

    张黑子大喝道：“杀！”

    护院们纷纷迎上，双方很快胶杀在一起，护院们人数众多，但吃亏在拉完肚子气力不济，而燕三这便不仅仅是占着气力上的优势，更重要的是燕三手下之人原本就是同门师兄弟，经过官兵围剿逃出来的这些个亡命徒个个身手不凡出手毒辣，也从不讲江湖道义，刀剑所向不是眼睛便是下阴，阴损之极。

    刚开始人数的优势尚能抵消武功的劣势，但盏茶过后气力不济的劣势便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了，更有甚者有的人腹中巴豆再次发作，已经一边是憋着一边举刀砍杀，夹着屁股却要打斗，动作颇为怪异。

    燕三看出端倪，挥刀当头猛砍面前的一人的面门，那人举刀架住，燕三收刀再砍，那人再次举刀架住，但势大力沉的力道逼得他不得不用力往上，这一下顾得头顾不得屁股，上边一用力下边的闸门却松了。

    就听‘扑啦啦’一声，大事去矣，一股热流奔涌在裤裆之中，臭倒是不太臭，但出于人的本性，在裤裆中拉屎当然不能行若无事，自然而然的弯腰分神；就是这一分神之间，燕三第三刀兜头砍下，顿时将此人从肩膀砍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尸身倒在泥水污物之中。

    “杀猪杀出屎来了，哈哈哈。”燕三狂笑不已。

    在巴豆的催化之下，五十余名伴当个个就像是中了邪一般，顾上顾不得下，而且随着战况的深入，时间越久，憋得越辛苦；人一个个的被放倒，每倒下一人，形势便险恶一分，一炷香过后，已经被燕三等人砍杀了十几个人，人数的优势已经渐渐丧失，再也抵挡不住了。

    张黑子举着大朴刀左砍右杀，虽然威势慑人，但这些对手个个刁钻，一味的拖延时间像猴子一般的跳来跳去，张黑子渐渐感觉手中的十八斤大刀平日里拿着根本不当回事儿，现在拿着却越来越重，时间越久越是吃力。

    张黑子明白这是腹泻所致，身上的力气逐渐丧失，眼见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喋血扑地，知道大势已去了。

    他奋力挥刀，逼退身边两名突进的敌人，大叫道：“兄弟们，杀出条血路冲出去，这么缠斗于我等不利。”

    说罢拔脚带头往二进外冲，可是身边却无人跟上，护院们的肚子一个个疼的实在是难受，有人丢下钢刀举手投降，有人干脆褪了裤子不管不顾的先排为快，也有人直接便在裤子里解决了。

    这还怎么打？就算人家讲道理让大伙安安生生的再拉一次，拉完之后气力更是无法与之抗衡，根本就是必败之局，张黑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巴豆的作用了。

    “现在求饶却是迟了，统统杀光。”燕三捂着鼻子大骂，同时跃步上前拦住张黑子的去路。

    燕三的话便是这伙人的圣旨，刀剑此起彼落之下，投降的十几人瞬间被杀的干干净净，剩下零星的七八名强自抵抗的护院也很快被一一肃清，战斗进行了半个时辰便以燕三等人的全胜而告终，护院一方五十余人只剩下张黑子一人被困在原地，其余人等尽数被杀；地面上雨水带着血水到处奔流，横七竖八的尸体散发着恶臭泡在殷红的血水之中，看上去景象甚惨。

    “张黑子，平日的威风去哪了？老子平日靠近后院一点点你都横眉怒目的呵斥，你把老子当什么了？”燕三嘿嘿笑道。

    “要杀便杀，恁多废话作甚？你这贼子，早就打着坏主意，爷爷早就看出来了，只可惜夏大人不听我的话，我呸！你们这些白眼狼。”

    “老子们是白眼狼，你只是条狗而已，只有你甘心给人当狗，老子们却不愿当一辈子狗，你不是保护内宅女眷么？老子们宰了你之后便去后院快活去，夏家小姐粉嫩水灵，老子要搞得她嗷嗷叫，你又能奈我何？”燕三张口得意的大笑。

    “日你娘！”张黑子怒骂一声，伸脚在地上猛踢，踢起一堆泥水飞溅而出，燕三躲避不及，口中被一团臭哄哄的污物堵住，也不知道是谁拉的大便，顿时恶心的往外连吐。

    张黑子借着这一个空挡身子往后急退，挥刀朝堵在自己后方一人砍去，那人没料到在这种时候张黑子还会猝然发难，举刀要格挡，却慢了半拍，被张黑子一刀砍中头顶，顿时了账。

    张黑子脚步不停，朝斜后方猛冲而出，同时举起左臂硬生生挨了一刀，朴刀挥出割断了左边那人的脖子，兔起鹘落之间连杀两人，脱出了包围圈。

    燕三大怒道：“追，活剥了他。”

    众人迅速追上，张黑子快步疾跑，穿过雨幕来到屋舍走廊之上，他知道冲是冲不出去的，唯有冲进内宅赶紧报信，或者有机会将内宅的楼门关上，或能拖延时间抵挡一时；后面是死路，冲出去断无可能，但只要能挡住一时，或可在楼上点起火堆报警，引得官兵来援。

    他的想法是好的，这也是他在行伍中的经验，当此之时最佳的选择莫过于据险而守待援，只可惜就在他疾步往二进大门飞奔的时候，腹中的巴豆再次作怪，剧痛伴随着强烈的不适袭来，他只能停步弯腰捂着肚子喘息。

    猴儿孙飞身赶到，挥刀便砍，张黑子勉强举刀招架，当啷一声，刀被嗑飞老远；猴儿孙第二刀砍下，张黑子身子一晃让过头颅要害，任由那钢刀砍入肩胛骨上，钢刀入骨的咔擦之声连他自己听了都寒毛站立。

    猴儿孙猛抽钢刀，钢刀深深的嵌入骨头中纹丝不动，猴儿孙再一用力，张黑子借着他一抽之势猛地往猴儿孙怀中撞来，用最后的力气将头往上凶狠的一拱，就听咔擦一声，猴儿孙惨叫一声，嘴巴被大力撞击合拢之际，上下牙将半截舌头切飞，顿时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后面跟上之人刀剑齐下，张黑子身中数十刀，顷刻间被大卸十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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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八章 骤雨（还续）

﻿    燕三怒火中烧，原本刚才打斗之时便死了两名手下，此刻又被张黑子临死之前的突然发难杀了两个，得力干将猴儿孙看这架势也是不成了的，接连失去五名手下，损失颇为惨重。

    不过燕三也暗自庆幸，还好没有盲目自信的强攻，若无设计在先，凭着这帮护院的实力，自己手下这十几个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更别谈将护院们斩杀干净了；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这帮人的实力，早该想到夏竦既然收了这帮人为护院，这帮人当然有些本事，差一点便栽在这里。

    “老大，猴儿孙怎么办？半截舌头没了，人也昏过去了。”有人查看猴儿孙的伤势回禀道。

    燕三眉头紧锁，咬牙道：“没办法，只能送他上路了，他这副样子定会拖累咱们，咱们今夜便要出城好，带着他决计不成。”

    众人默然无语，燕三走近猴儿孙身边，举起钢刀口中道：“兄弟，对不住了，不能因为你一人拖累大家的性命，你若怪的话，化为鬼魂便直接来找哥哥我索命，于兄弟们无涉。”

    说罢举刀劈下，恰在此时，猴儿孙仿佛有感知一般悠悠醒来，眼见钢刀临头，顿时魂飞魄散，口中喷着血哇哇大叫，燕三把心一横闭目砍下，一刀正中脑门，猴儿孙瞠目大叫，随即颓然倒下。

    燕三抹了抹眼角，挥手叫道：“杀光夏府所有人等，抢光金银财宝，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出生入死拼了老命，便是为了最后这劫掠的时候，后宅闺楼中还有金钱美女瞬间冲淡兔死狐悲的伤感，众人一窝蜂的穿过二进，直奔后宅而来。

    夏竦娶了不少妾室，但住在老宅之中的只有两位，这两名女子早已被前面的打斗之声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正跟身边的婢女门紧闭房门缩在屋内瑟瑟发抖。

    燕三等人冲进内宅，起脚连踹数门闯入那些女子的屋子里，匪徒们见了几名女子二话不说便上去扒衣服退裤子乱亲乱摸，其他人也拽着伺候的婢女就地扒衣入港，顿时哭喊之声大作。

    一名使女性子刚烈，拼命反抗，还咬了一名匪徒的手臂，夺门而逃，那匪徒大怒，三步两步赶上，挥刀便将其砍死当地，尚有数名匪徒手脚稍微慢了些，没轮到女子，眼见一名美貌婢女竟被砍杀，顿时大骂浪费，燕三叉腰哈哈笑道：“急什么，后院还有一座闺楼呢，老子只要夏小姐，其他的女子仆妇全归你们。”

    早已按耐不住的众匪徒顿时大喜，除了正在快活的六名匪徒，剩下七个人跟着燕三便直奔后边闺楼而来。

    穿过假山小道，燕三透过雨雾一眼便看见二楼廊上挂着的红灯笼，夏小姐娇弱的身子在灯光下显得楚楚动人，顿时哈哈大笑道：“夏小姐，哥哥我来了，你等急了吧，快脱了衣服等躺在床上，省的哥哥动手脚。”

    夏思菱面罩寒霜，高声骂道：“贼子，你敢进楼一步，管教你乱刀分尸。”

    燕三抹着脸上的雨水嘿嘿狂笑道：“看来倒是个有脾气的，老子会不会乱刀分尸还不会知道，但等下你定会被乱棍捅死，老子玩过了，再让兄弟们一起玩你，管教你快活个够。”

    身边一名匪徒像条狗一样的抖着身上的雨水，舔着嘴唇道：“大哥，兄弟等不及了，跟她费什么话。”

    燕三挥手笑道：“那还不进去么？”

    众人得令冲上台阶，伸足猛踹楼门，只数脚下去，楼门轰然倒地，众人一窝蜂的涌进大厅，大厅中点着明晃晃的十几根巨烛，但空无一人；两侧的厢房里传来女子的娇呼之声。

    燕三哈哈大笑道：“哥哥我上楼了，你们自便。”

    众人早已兵分两路直扑左右厢房，燕三骂道：“一帮子饿死鬼投胎，他娘的。”啐了一口之后飞身往上首楼梯上奔去，只三两步便上了二楼，楼上黑漆漆的，走廊上的那盏红灯笼也不知何时被吹熄了，燕三伸手触及门帘，一把掀开迈步而进，鼻端顿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这股香味是他在江湖上采花之时经常闻到的味道，那是女子闺房中特有的甜香气息，只是闻到这股气味，燕三便心花怒放下边的物事也登时昂首铁硬。

    “小娘子，别躲了，你逃不掉了，乖乖的伺候爷们舒坦舒坦，没准爷们不杀你，还带了你去做个压寨夫人呢。”

    燕三轻声叫道，举步踏着绵软的地毯往房中摸去，极尽目力和感官搜索夏小姐的藏身之处，呼吸粗重的连自己都听得到。

    楼下传来几声‘啊，啊’的大叫之声，燕三心道：这帮不中用的东西，想是憋得太久了，这么快便舒服的叫唤，看来是一泻千里了。

    但紧接着一声惨呼声从楼下传来，燕三浑身肌肉顿时紧缩起来，这惨呼之声在熟悉不过了，这不是舒服的呻吟，这是临死之前的惨叫声，这声音燕三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燕三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足尖点地便要往门外退，可刚一后退，顿觉后背两道劲风袭来，燕三赶忙挥刀后架，就听当得一声，火星四溅，燕三就势前滚，靠墙而立，竖刀横在面前大喝道：“什么人？敢偷袭你家爷爷，有种的现出形来，偷偷摸摸的算甚英雄好汉？”

    “哒哒”两声火石响过，燕三看见一只白玉般的芊芊玉手将一根红烛点燃，随着火苗窜起，房中景物渐渐浮现，正对面的梳妆台前，一张锦凳上端坐着一个身材瘦削面目俊美的黑衣人，他的身边站着美貌如花的夏小姐，黑衣人的手揽着夏小姐的细腰，夏小姐的手搭着黑衣人的肩膀，两人都淡淡的看着自己，眼神中一片冷漠，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再看门边上，一名黑衣汉子面貌丑陋，鼻孔黑洞洞的活像一只猪鼻子，刚才砍往身后的那一刀定是此人所为；再看前门后门，通往另一侧房间的圆门处均站着一刀两名黑衣汉子，将自己前后左右的去路统统封死。

    “你们是什么人？也是道上的朋友么？没说的，划下道儿来，二一添作五，钱财分一半女人你要便归你，都是出来讨生活，不用伤了和气。”

    燕三见机颇快，快速的开出了条件。

    苏锦微微一笑，开口道：“钱我全要，女人我全要。”

    燕三道：“好，就当送你们个人情，这票生意归你们了，在下告退。”

    苏锦哈哈笑道：“别忙，你我也要。”

    燕三喝道：“朋友，江湖上规矩，干事相遇，一方主动退让已是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朋友莫要得寸进尺，我楼下尚有几十名兄弟在，真要闹翻了，你们怕是也讨不了好去。”

    苏锦呵呵一笑，缓缓起身道：“十几名兄弟？你倒是喊一嗓子看看，有一个人应承你，小爷便放你走。”

    燕三将信将疑，忽然发声大叫道：“都他娘的快上楼，楼上有点子。”

    连喊数声，楼梯上果然脚步杂沓，似有不少人上楼而来；燕三面露得色，道：“如何？这位兄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燕三跟你无冤无仇，江湖上舔刀口过日子的营生，谁都要给谁三分薄面，在下告辞了，后会有期。”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走得了么？也不看看来的是谁的人。”

    燕三愕然朝门口望去，只见一票黑衣大汉足有十来个堵在门口，为首一人走进来朝面前的年轻汉子一拱手道：“公子爷，楼下八名敌人已经尽数斩杀，赵虎带着二十名兄弟去前院肃清残敌去了。”

    苏锦点头道：“王朝兄弟辛苦了，你再带几人前去，以免出了茬子，务必肃清残敌。”

    那汉子答应一声拱手转身而去。

    苏锦转向燕三道：“你明白了么？你只剩下光棍一个了，哪里还有什么兄弟，你死定了。”

    燕三心中惶然，强自镇定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干什么与我作对？你们是官兵？”

    苏锦道：“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么？好吧告诉你也无妨，逼人姓苏，单名一个锦字。”

    “苏锦？你就是……苏锦？”燕三愕然大叫。

    苏锦道：“是啊，夏竦请你们来不就是为了杀我么？你却连要杀之人都不认识，你这杀手当得忒也不专业。”

    燕三转着眼珠子想着脱身之策，口中敷衍道：“苏兄弟，我等也并未向你出手，你不也是毫发未损么？今日我等便是不忿夏竦所为，打算反了他离去，今后也再不会与你为难；今日如果你放了我，在下定重金酬谢。”

    苏锦哦了一声道：“你拿什么谢我？”

    燕三道：“泉州黑羊山黑羊谷中我埋了不少宝藏在那里，总数有数十万贯之巨，是打算日后归隐拿来过生活的额，你若放了我，我便将具体位置告诉你，你可去掘取来。”

    苏锦大感兴趣道：“你现在就划出来宝藏埋藏之地，待我派了人真的取了宝藏你便可以脱身了，在此之前，还要你乖乖的听话。”

    燕三本就是胡诌一气，见苏锦这么说，知道糊弄不了他，心中在不抱希望，口中假装答应，身子慢慢往前，伸手道：“拿纸笔来，我这就画出来。”

    话犹未了，脚底在身后的墙上猛地一蹬，借着反力便如一只离弦之箭直奔苏锦而去，燕三知道今日要想脱身必须要擒了领头的，擒贼擒王，投鼠忌器之下方能全身而退。

    众人连声呼喝，各自抢上，却低估了燕三的武艺，燕三赖以成名的绝技便是一身出神入化的轻身功夫，只眨眼之间便到了苏锦的面前，同时手中钢刀挥出，直奔苏锦面门，刀片翻转寒光闪动，照的苏锦的脸孔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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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九章 骤雨（续终）

﻿    众护院虽然迅速抢上，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燕三手中的钢刀朝苏锦脸上砍去，不由得惊呼出声。

    马汉一声暴喝手中钢刀激射而出，直奔燕三后背，想迫的他回刀格挡，但燕三不管不顾，刀势不减，他想的很清楚，拼着后背挨上一刀也要将苏锦制住，只要拿了苏锦，但凡不死，必能逼得众人乖乖将自己送出城外。

    苏锦无法后退，锦凳靠着梳妆台，而且他也没想到从墙壁到梳妆台之间宽达四五丈的距离燕三眨眼便到面前了，钢刀迎面，苏锦不假思索的将身边的夏思菱往旁边一推，伸手抄起桌上的铜镜横着一档，当的一声铜镜震落在地，但也挡住了这凶险的一刀。

    燕三一刀未中，身后劲风扑体，知道是兵刃袭来，无奈之下只得回转钢刀将身后投掷而来的钢刀磕飞，同时脚步上滑如影随形的跟着苏锦，不让他逃脱自己的攻击范围。

    但这一阻之势，足以容苏锦侧身后退，忙乱之际，苏锦伸脚将锦凳踢向燕三面门，燕三竖刀疾砍，硬生生将一只红木锦凳砍成几截。

    “你逃不了了。”燕三咬牙喝道，手中刀就势往前下压，疾砍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苏锦的肩头。

    身后众人都已经失望的惊呼了，这次是再也躲不开了，燕三武艺高强，苏锦除了身手灵活之外没练过一天武技，这一刀直上直下，封住了苏锦的腾挪空间；虽然苏锦百忙中手中不知何时抄了一柄点燃着红蜡的烛台在手，但烛台虽尖利，却是太过短小而且锡制烛台又很脆弱，决计不能当格斗格挡之物，这一刀决计是要挨上了。

    燕三可没打算将苏锦砍死，他只是要制住苏锦而已，这一刀虽然势大力沉，但他早就盘算好了位置，这一刀只砍肩膀，力道稍微控制一下，绝不将苏锦砍得不能动，他要的是一个能动弹的苏锦，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他成为手中挟持的棋子；若是真的砍得苏锦重伤，难不成自己还背着他走不成?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不错，只可惜苏锦的应变能力超出他的意料之外，苏锦将身子猛地一扭，原本面对燕三，这回变成侧对燕三了，燕三的这一刀本就偏外侧，这么一扭身子，刀刃堪堪顺着苏锦的后背掠过，刀尖在墙壁上划出一道划痕，和墙壁里边垒砌的青石划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燕三反应也快，右手砍空，左手立刻呈虎爪之势朝苏锦的脖子抓去，两人离得太近，苏锦的肩膀都要挨到燕三的胸口了，在这样的距离内燕三对自己的拳脚同样有信心。

    燕三的手掌还没碰到苏锦的身子，猛然间鼻端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好像是过年过节时百姓放鞭炮之后的硝烟味，与此同时只觉得肚子上被一个硬梆梆的物事给顶住，眼前的苏锦忽然转头朝他诡异的一笑，轻声道：“送你几粒花生米尝尝。”

    燕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肚子上一声闷响，顿时如千万根钢针入体，痛的他大叫一声忙不迭的低头查看；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自己的小腹上一片血肉模糊，衣服被粉碎焦枯片片落下，小肚子上还冒着一股刺鼻的青烟。

    苏锦飞起一脚将燕三踹出身前，将手中的物事送到口边吹了吹，骂道：“小爷都没来得及找块布裹着手，手都快烫的起泡了，就凭这一点便该多砍你几刀。”

    众人一拥而上揪住燕三紧紧控制住，马汉气恼不已，差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这厮伤了公子爷，于是挥起巴掌噼里啪啦连扇燕三十几个大嘴巴，将已经半昏迷状态的燕三直接打的昏死了过去。

    众人看见苏锦手中的物事，这才明白为何他百忙之际还要将烛台拿在手中了，原来就是为了点燃手中火枪的引信，也亏得他手快，短短的时间里躲刀后撤，然后点燃火枪崩了燕三一枪，这许多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了。

    苏锦也颇为后怕，原本他准备好整以暇的在燕三扑来的时候便照着他的脑袋瓜子给他打个满脸开花，无奈火枪的引信居然受潮了，刚才点了第一下没点着，这才让燕三欺近了身边，还好老天保佑，火枪里边的火药没受影响，看开自己想出的用小油布袋裹着火药和铁砂的办法对于防水确实有作用。

    有人用刀尖拨开燕三小肚子上的破烂衣服，顿时看的头皮发麻，成千颗铁砂密密麻麻的打在燕三的肚脐周围，像是一大堆青蛙卵，看着恶心之极，千百个洞孔滋滋往外冒血又像是一个浇花的喷壶嘴。

    “公子爷，这人怎么办？”有人问道。

    “还能怎么办？宰了拉倒。”马汉瞪眼喝道，说话间手起刀落将燕三的脑袋砍的乱滚，鲜血喷了一地。

    夏思菱将头埋在苏锦的怀中不敢看，苏锦拉着她的手道：“莫怕，此间事了，咱们该走了。”

    夏思菱咬着嘴唇点点头，伸手在梳妆台上抱起一只锦盒跟着苏锦等人下了楼，王朝带着一干人等从前院赶过来，苏锦问道：“可都解决了么？”

    王朝道：“一个没留，不过咱们要快走，府中的仆役已经在往外逃，不一会就会招来官兵，我没忍心杀无辜的仆役，所以任他们逃命去了。”

    苏锦点头道：“原该如此，仆役们是无辜的。”一转眼看见几名护院背着几只大包裹，皱眉问道：“那几个拿的是什么？”

    王朝挠头道：“他们在内宅发现了一些金银珠宝，是我要他们打包带出来的，公子爷定夺便是。”

    苏锦看了夏思菱一眼，皱眉道：“咱们是来救人的，可不是来当土匪打.劫的，快丢下。”

    众护院忙将包裹从肩头取下便要往泥地上丢，却听夏思菱轻声道：“带着吧，这是我夏家的财物，奴家有权拿走，再说从此之后奴家便跟这所宅子没有任何关系了，奴家也需要带着钱物过日子呢。”

    苏锦愕然道：“跟着我，你还愁这个？”

    马汉大声道：“那可不同，就当是嫁妆罢了，夏老儿的女儿跟了咱们公子爷，怎么着也要让他出出血，再说了，没嫁妆的话，将来夏小姐岂非在咱们府中没地位了。”

    苏锦喝道：“不准胡说。”

    夏思菱脸上通红，道：“马大哥说的没错，就当是爹爹给的嫁妆。”

    苏锦心道：“你早这么说就好了，今天要不是碍着你的面子，我早将夏府翻个底朝天了。”

    当下清点人数，除了一个刚才追人的时候踩在青石上摔破头的护院之外，众人毫发无伤，苏锦下令原地返回；众人沿着来时路迅速撤离，爬树的时候，苏锦用绳子绑着夏思菱的腰，王朝马汉硬生生将夏思菱拽上树梢，夏思菱吓得脸色发白又不敢大叫，将下唇都咬出血来了。

    众人回到墙外，黑乎乎的河道上两艘小船还停在原地，众人丝毫不敢停留，全部钻进小船，苏锦脱下外袍将夏思菱湿漉漉的身子裹在怀中。

    小船顺流往下迅速的冲入汴河河道之中，雨势渐小，河岸上已经渐渐有人走动，青楼酒肆之处的灯光也渐渐明亮起来。

    小船顺着暴涨的河水一路往下，在下游三里的箩筐胡同码头靠了岸，众人毫不停留赶紧弃船上岸，最后下船的两人挥刀将船底砍了个大洞，任由小船顺水而下逐渐沉没在下游的河心中。

    王朝轻轻击掌，早就停在码头的暗影处三辆黑色马车快速驶来，众人悄无声息的上了马车，不一会儿便在雨后的夜幕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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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霉事一箩筐

﻿    （感谢乐茶茶，moshaocong两位书友的月票和打赏，月初啦，有免费月票的可以投啦！）

    五天后，得到消息的夏竦气急败坏的从霸州赶回汴梁，得知具体情形，差点没气晕过去；夏竦急招开封府权知文彦博询问，却未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气的夏竦大骂文彦博无能。

    文彦博也是委屈，权知开封府两年来从未像今年这般发生的大案子多，而且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大，更奇怪的是大多跟这位枢密副使有关，总是在他的宅子里发生惨案，一死便是几十号人。

    面对夏竦的责骂，文彦博也只能受着，待夏竦怒火发泄之后，方才将案情的进展跟夏竦一一说明。

    夏竦哪里有心思听他叨叨，袜子巷老宅中一片狼藉，虽然经过清理，但到处喷溅的干涸的血迹，表明那晚这里曾有过一番你死我活的恶斗；家中护院近六十人没一个活命，燕三等近二十人也全部死在宅子里，整座宅中里整天的萦绕着一股森森之气，别说是活下来的仆役，便是夏竦自己也不敢在老宅中居住了。

    这还不是让夏竦恼火的地方，夏竦最为愤怒的是，夏思菱不知去向，询问活下来的仆役们，他们说夏思菱是被一群黑衣人带走了，再问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街面上也渐渐传了谣言，说夏家女子夏思菱被土匪掳走当压寨夫人了，夏竦听了这些谣言更是羞愧难当，要是夏思菱死了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堂堂大宋枢密副使之女被土匪掳去淫辱，自己这张老脸无处搁了。

    朝廷上表面上众官均表示安慰，私底下幸灾乐祸之人不在少处，夏竦平日为人也不甚和气，加之恶名昭著得势不饶人，很是让一些官员腹诽，于是乎这帮人虽则看似关心的询问案情进展，但眼神中闪烁的幸灾乐祸的兴奋光芒是掩饰不住的。

    夏竦无法面对，选择了告假休养，赵祯倒也同情夏竦的遭遇，恩准告假不说，还亲自下令严查凶手，给夏副使一个交代。

    夏竦暂时搬到城外的农庄别院中居住，他也不想在城外住着，但汴梁城中三处别院似乎都不安生，骏义桥大街的别院里数月前自己才将婢女小扣子吊死在哪里，据闻晚上时常闻见鬼哭之声，夏竦虽不信但也犯不着去体验一番，玉璋楼也是惨案发生之地，二十多人在哪里丧命，夏竦自然更不可能去住了，老宅里就更离谱了，一下子死了八九十人，整座宅子都快成鬼屋了，别说住人，就是大白天进去走一遭都寒毛倒竖。

    夏竦欲哭无泪，短短数月之间，自己怎么就落得了这个地步，侄儿死了，女儿失踪了，宅子都不敢去住，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难道真有鬼魂作祟？自己以前杀了不少人，这些人的鬼魂缠上自己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又一个厄运诅咒么？

    冷静下来之后，夏竦不信这个邪，他开始慢慢的清理线索，他命文彦博将开封府查勘本案的卷宗全部送来，慢慢的从中找寻蛛丝马迹，同时又将当晚幸存的仆役婢女婆子们一一叫来询问。

    仆役们说，当天傍晚暴雨倾盆而下，众人吃了晚饭之后便各自收拾回房，但忽然外面有打斗之声，据车夫小邓子说，他打着胆子偷偷跑去看，却见前院新请来的护院头子燕三带着一伙人跟府中的张黑子带着的护院打成一片；小邓子原以为是过招切磋武艺呢，可当他亲眼看见燕三的手下连杀数人之后，小邓子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夏竦一惊，问道：“那你们为何不赶紧出去报官？”

    小邓子道：“小的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刚到门口，就见三个人提着刀气势汹汹的把着门，小人知道必是出不去了，只能寻个地方躲起来。”

    夏竦点点头，挥退小邓子，将当晚在宅中的两个小妾叫来问话，这两个小妾一提及当晚情形便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哭的夏竦心烦意乱，连声喝止，这才问出了点眉目。

    第八房小妾翠芳抽噎道：“当晚打斗声起来之后，妾身本想夺门而逃，但二进外的院落便是打斗之所，出去定然会有危险，于是便问七姐怎么办，七姐说不如躲在屋子里，许是两帮人为了争夺老爷的宠信翻了脸，不一定会伤害我等。可是谁料到后来外宅的那一伙人突然闯进内宅来，接着……接着便……呜呜呜。”

    夏竦心头冰凉，知道这两个小妾的身子定是被燕三一伙所污，这两人是要不得了，过几日随便打发了去了事，但眼下还需哄她们说明情形，当下忍住心中烦恶安慰几句，问道：“后来怎样？”

    “后来……后来……”那小妾翠芳兀自抽噎不停。

    夏竦厉声喝道：“快说，吞吞吐吐作甚？”

    翠芳吓一跳，赶紧道：“后来又来了一伙人，他们进房之后便跟燕三的手下斗了起来，他们人多，燕三的手下人少，最后全部被他们给杀光了。”

    夏竦皱眉道：“你们有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领头的长的什么样儿？是不是个白白净净的俊俏小伙子？”

    两名小妾均摇头道：“好像不是，我们当时吓得要命，当时天也黑了，根本就没看清。”

    夏竦摆摆手道：“你们下去歇着吧。”

    翠芳兀自不肯走，还道：“老爷，妾身这几年的积蓄都被他们抢走了，老爷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夏竦横眉怒喝：“滚出去！”

    夏竦又召了夏思菱身边的人询问，那晚的情形逐渐逐渐明朗起来。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当天燕三等人定然是跟张黑子等人闹翻了，从燕三的手下的举止来看，燕三定然是一不做二不休杀光张黑子等人之后觉得事情不能了局所以萌生劫掠奸.淫一番的想法，自己这算是引狼入室了，明知这伙人是亡命之徒，但为了报复苏锦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其次便是，那晚一共有三股人马进行了火拼，除了燕三和张黑子等人之外，还有一帮神秘的黑衣人进了宅子，最后将燕三等人尽数诛杀；从后院的铁门上的破损来看，显然有人在铁门上插了利器当台阶翻.墙入宅；虽然外墙上并无痕迹，但靠墙的大树上断了一根粗大的枝桠，足以证明这一点。

    第三便是，这伙人似乎是有备而来，而据夏思菱身边的人交代，夏思菱最后似乎便是跟着这伙人走的，虽然大家都被绑着丢在厢房里，嘴巴堵上但耳朵可是能听见的，隐隐约约的感觉夏思菱并无一丝反抗便乖乖的跟着那帮蒙面人走了。

    第四点便是开封府提供的仵作的验尸结论，燕三的尸首在小腹上又个巨大的创面，跟在玉璋楼死的人的脸上被打了满脸的铁砂一样，燕三的肚子上也是千疮百孔被打入大量的铁砂，不用问这又是火器所为。

    夏竦头皮发麻，玉璋楼中之事他已经认定是苏锦所为，当然依据不是火器，而是救走那名叫做柔娘的女子的举动；而这一次的火器伤口跟上一次完全一样，这只能说明一点，这伙黑衣人和玉璋楼凶案的元凶是同一伙人，只能是苏锦所为。

    这样的推测也恰好能说明夏思菱为何毫无反抗便跟着那群黑衣人走的原因。

    夏竦不知道是该恨苏锦还是该感谢苏锦，很显然，当晚燕三一伙是占了上风的额，张黑子等人尽数死在燕三手上，燕三已经带人充入了内宅；而燕三的尸身在夏思菱的楼上闺房中被发现，这些都说明燕三是要对夏思菱意图不轨。

    若非后面来的这帮人，夏思菱怕是难逃被污之局；从这一点上来说，夏竦倒是有些感激之意；但苏锦胆大妄为居然连番的侵入自己的宅院，上一回不知怎地没带走夏思菱，这一回则干脆连人带钱一扫而空，完全的将自己不放在眼里了。

    夏竦阴沉着脸在房中踱步，如今女儿算是跟着苏锦跑了，自己没有证据证明是苏锦带走了他，虽然明知是他无疑，但毕竟全是臆测，也无人看清苏锦的脸；除非是在苏宅中搜出夏思菱来，否则这个哑巴亏还要继续的咽下肚去。

    而且眼下还有一桩最最紧要的事情要办，那便是燕三死后，他的相貌被刑部的缉捕司给认出来了，这是今天自己刚刚的得到的消息。

    燕三以前的底子是匪徒，这几年在江湖上做了不少采花杀人大案，各地官府都在画影通缉，却死在自己的宅子里，还有仆役证明他是自己请来的护院，这件事着实有些棘手。

    想来想去，夏竦决定先将夏思菱之事暗中查访不露声色，集中精力先将燕三之事撇清再说，此事倒也不难，只需要仆役翻供说那晚没看清楚，燕三一伙根本就非自家护院，那晚是他们登堂入室欲作案，为自家护院张黑子等人所察觉，遂引发了恶斗。

    夏竦虽心中愤懑难平，但理清了思绪之后，夏竦也恢复了冷静自若，而整件事也并非全是坏消息，也有让夏竦欣慰之处，那便是夏思菱十之八九还活着，虽然不肖，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能知道她身在何处，且还活得好好的，自己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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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一章 掩饰

﻿    汴梁城中连出大案，赵祯的面子上着实挂不住，动辄便是灭门惨案，一次比一次死的人多，这还了得？而且是针对朝廷要员，再不下狠心治理，京城都快成匪徒肆虐之地了。

    凶案发生之后，赵祯便第一时间召来开封府权知大加斥责，并限定十日内必须查明案情缉捕元凶，十日后若无说法，开封府自上而下全部官降三级以示惩戒。

    文彦博快也郁闷死了，自从玉璋楼大案之后，开封府已经不遗余力的在城中加强了治安，小偷小摸的抓了不少，就连以前积压下来的未破的案子也一鼓作气破了几十宗，开封府大牢中已经人满为患了；本以为京畿治安将会大为好转，却不料又出了惊天大案，不用赵祯斥责，文彦博自己也是过意不去。

    皇上压自己，自己便只能压下边，文彦博严令开封府提刑司对案情深究细挖，一定要找到蛛丝马迹之处；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死去的燕三的身份居然被爆了光，此人正是官府缉拿多年的流寇，再经一一核实，死去之人中起码有近二十名是燕三的手下，同为流寇一类。

    文彦博深感棘手，这些人是怎么跟夏竦扯上关系的？据夏家仆役交代，燕三一伙是一个月前受雇成为夏家护院身份，难道夏竦跟这些人之间竟然有些什么勾连不成？这一发现惊得文彦博浑身冒汗。

    文彦博颇为精明，他跟夏竦也无冤仇，也不像欧阳修那般逢到这种事情必然如猫儿闻腥苍蝇逐臭一般的兴奋，相反他感到极为的麻烦，夏竦来当朝名臣，不管他私下里的名声如何，但在朝廷大事上却一直是尽心竭力的；这几年，夏竦在西北坐镇，跟庞籍、范仲淹、韩琦等一起力拒西贼于国门之外，堪称中流砥柱，这样的人岂会和这些江湖上的流寇扯上关系？

    想来想去，文彦博决定将此事通报给夏竦，探探他的口风。

    还没等文彦博上门拜访夏竦，夏竦倒是亲自找上了开封府衙门，带来了一系列的画押之后的供状。

    事情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夏竦宣称此案情已经告破，原因是关键证人的出现将此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夏家一名叫刘二奎的护院突然现身，据说还带回了夏小姐，这刘二奎是夏竦专门安排在后院中保护夏小姐的专职护卫。

    据刘二奎声称，当晚燕三一伙闯入夏宅劫掠，二进的张黑子带人与之死战，双方均死伤惨重，刘二奎为了保护夏小姐并未参加厮杀，但后来燕三等人得胜之后闯入内宅之后，刘二奎率手下十几人以逸待劳一举将身负重伤的燕三一伙儿尽数击杀，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怕再有匪徒前来，故而带着夏小姐从后院翻.墙逃了出去。

    于此同时，夏家的仆役尽数改口，将原来开封府传唤之时所交代的口供全部推翻，他们都说当时害怕的紧，脑子也吓的发懵了，其实他们根本不认识燕三这个人，此人是当天傍晚趁着大雨冲进宅子里行凶抢.劫的，只是这人行凶之时自称燕三，所以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文彦博满头雾水，这种理由实在过于牵强，而且漏洞百出，尚有很多的疑点没有澄清，譬如燕三的伤口，譬如后院的铁门上的攀爬痕迹，再譬如断折的树干，以及昨日在汴河下游被打渔之人无意发现的两艘沉船，有人认识那两艘船，说是汴河上送货的船夫老王头和老孙头的船，而且老孙头和老王头也交代了，那天傍晚有人重金买了自己的两艘小船，种种迹象表明，案情跟夏竦所说的经过大相径庭。

    文彦博隐晦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夏竦一番大笑之后拍着文彦博的肩膀道：“文权知，本官可是为了你着想，本官实在是不忍众人为了我府中的案子丢了乌纱帽啊。”

    文彦博更是不解，忙问道：“求大人明言。”

    夏竦道：“皇上下了十日之期要你们破案，否则便将开封府所有人等官降三级，今日已经是第几日了？”

    文彦博愁眉苦脸的道：“第七日了，下官无能啊。”

    夏竦微笑道：“还有三天你们能破得了这个案子么？能够抓到元凶么？”

    文彦博颓然长叹道：“唯一的线索便是两名船夫见过的买船之人，下官判断他们正是最后闯入贵府劫走令爱之人，只可惜两名船夫老眼昏花全然没看到那伙人的面孔，这可无从着手了。”

    夏竦冷笑道：“这显然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怎会轻易的被你查出来；看来剩下的三天对你们而言也是白搭，然则十日期限之后你堂堂开封府权知便要被贬到不知何处去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小官了，你手下的跟着你混饭吃的这些官儿也统统要被降职，有人的人就靠在衙门混薪水养家，这么一来岂不害苦了大家么？背地里这些人不会骂作案匪徒，恐怕是要戳着你的后脊梁骂娘了。”

    文彦博面色发青，夏竦说的确实是实情，这事该怎么办？自己是毫无章程可言。

    “所以本官给你个台阶下，便是为了让你们能保住乌纱，在皇上那边有个交代，反正案情只有你开封府和本官知道，本官不捅破，这案子在明面上便算是结案了。”

    文彦博一惊道：“这岂非是欺君么？”

    夏竦冷笑道：“文权知是读书读傻了么？这是权宜变通之策，为官不知变通还能当官么？皇上那边先有个交代，老夫也不会捅破你的窗户纸，这样明面上结案，暗地里继续查，时间上极为宽裕，从查案的策略上也是一招妙手；一旦宣布案情告破，你相信真正的元凶能不松一口气么？这样便容易漏出马脚来，也便于你们开封府真正的将此案查清，你当老夫宅中吃了这么大的亏便这么算了么？老夫这可是完完全全的为了你们着想。”

    文彦博如醍醐灌顶，一拍脑袋自嘲道：“哎呀，瞧我这榆木疙瘩脑子，夏大人一番好意，我竟然当了驴肝肺；听大人一番教诲胜读十年圣贤之书啊。”

    夏竦微笑道：“你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便好，其实老夫也不想对上隐瞒，但凶手如此狡猾，咱们必须要棋行奇招；老夫知道，燕三的身份让你们对老夫有所疑问，其实老夫也是才知道燕三是朝廷通缉的惯匪，老夫久在西北御敌，焉知福建地方上的事情，这一次回京任职，因出了玉璋楼之事所以经人引荐收了这伙人当护院，主要是为了保护家宅安宁，没想到却出了这档子事；但好在燕三一伙儿尽数授首，我家护院张黑子等人虽然也死了，但也算是为朝廷捐躯，本官也算是歪打正着为朝廷除了这一祸害。”

    文彦博算是彻底的服了，这件事居然能被夏竦说成是功劳，而且还说的颇有道理，光是这份移花接木的本事，便是自己所望尘莫及的。

    “夏副使，本官在此立誓，定尽快寻回令爱捕获凶酋，不负大人厚爱之恩，今后大人有何差遣只需知会一声，下官义不容辞。”

    夏竦心中大乐，搂草顺便打兔子，自己轻松说服文彦博这个戆货停止追查燕三之事，还能顺便获得文彦博的好感，这可算是大难之后的后福了。

    “文权知说哪里话来，你我同朝为官，岂能像他人一般见文权知将受罚而不加援手的，再说此事因老夫宅中之事而起，焉能袖手；差遣是不必了，文权知记着老夫的好意便是。”夏竦呵呵而笑，拍拍屁股告辞了。

    ……

    夏思菱被救了出来，苏锦不敢掉以轻心，早早的将夏思菱送到城西晏家的一座庄园中居住，从而躲过了开封府接下来几日发疯般的大搜捕。

    虽然官员的宅子一般不让搜捕，但这回不同，这么大的案子，在皇上重压之下，文彦博也顾不得颜面，开始几天的搜捕确实够细，竟然从女囚牢中的狱卒中拉了十几个女狱卒专门对官宦内宅进行搜捕。

    亏得苏锦心里明白这一回的动静实在太大，必会有一番折腾，这才没露馅，苏家后宅自然也大大方方的让前来搜查的女狱卒们逛了个遍。

    夏思菱放在城外只是权宜之计，苏锦即将去渭州上任，随行的名单上自然而然便加上了夏思菱的名字，将她带去西北，夏竦的手再长，怕也是鞭长莫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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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二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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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逝，忽忽已是六月下旬，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而苏锦也办妥了各项赴任手续，王朝等人也从兵部领了兵符回来，晏碧云精打细算抽出三百万贯钱让苏锦带着随行，在渭州开办银庄主要是将朝廷在西北的军饷和官员的俸禄就地解决，于其他方面倒也没什么追求。

    本来秦凤路各地驻扎的兵马和官员的俸禄一旬也不过六十万贯，之所以带足三百万贯便是因为来往运输困难，又不安全，只要这一次带足了钱银，可保一年之需，那便不怕路途遥远，也不至于朝廷的军饷俸禄拖欠影响军心了。

    三司和枢密院也有大批的军需物资随同前往，既然苏锦赴任，随行的有五百马军护送，那么再加上这批物资的随行护送的上前官兵和几千民夫，这一路上当可确保完全无虞。

    苏锦是老大的不愿意跟这些辎重一起同路，因为既然同路便免不了担上干系，而且辎重行进缓慢，这一路上千里迢迢，怕最少也要行个十天半个月才成。

    但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再说这些兵器粮草之类的物资也干系着西北的战局，自己去渭州上任之后将来也免不了跟兵器司和三司打交道，还是跟他们搞好关系为好。

    家中随行的人员业已敲定，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是被封了马军都头的，自然要跟着去，本来苏锦想让他们其中一两位在家中护卫，现在却泡了汤；好在晏碧云原来的护卫中有几名好手，晏碧云回娘家去向晏殊要了来当了苏宅的护院头领，这才让苏锦放下心来。

    女眷中晏碧云是绝对不能跟着去的，生意上的事倒在其次，主要是她怀胎已经三个多月，那肚子就像是发了酵的面粉上了笼屉，眼瞅着便鼓了起来，按都按不住；本来身子就弱，更不能经受这一路的颠婆。

    况且众人谈及西北个个色变，说是连洗脸的水都是从地下深井中抽出来的，而且见天的狂沙漫漫，劲风如刀，白日里晒得蜕皮，晚上却又冷到骨髓；不管是真是假，苏锦更加不能带着晏碧云前去了。

    小穗儿天不怕地不怕，苏锦有心让她在家中伺候晏碧云，她人聪明机灵，也能帮晏碧云跑跑腿儿，可是这小妮子死活不愿，哪怕是苏锦吓唬她会晒得跟个挖煤的一样黑，她也死活要跟着去。

    本来晏碧云也要苏锦带上柔娘或者浣娘前去伺候，但苏锦拒绝了她的提议，两姐妹和小娴儿还是呆在晏碧云身边为好，晏碧云身怀六甲，身边支应贴心之人越多越好，再说苏锦也不愿将自己的女人带去那种地方，一个个被糟蹋的像个老太婆一样的回来。

    万事具备，六月末的一天，临行前的一天晚上，苏宅举行家宴给苏锦践行；王夫人出来坐了一会儿便回房歇息去了，苏锦知道王夫人是伤心自己又要离家，但她尽量不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这回回房中还指不定怎么抹泪去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离别，众人都有些无奈，酒席上的气氛也有些沉闷；晏碧云自然知道是大家舍不得苏锦离开，宽慰了一番之后，请柔娘和浣娘唱个曲子活跃一下气氛。

    柔娘浣娘两姐妹其实根本没有心思唱曲儿，苏锦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习惯了他在身边，什么事都依靠着他，这一走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但少夫人开口了，姐妹两也不好推辞，于是一人抚琴一人琵琶唱了一首《琵琶行》。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商人重利轻离别，前日浮梁买茶去……”

    苏锦大翻白眼，本来是要活跃气氛，这曲子这般哀婉，搞得生离死别一般，而且隐隐还透着一股指桑骂槐之意，好像自己便是那重利轻别离的满身铜臭的商贾一般，着实教人郁闷。

    晏碧云捂嘴直乐，聪明如她自然知道这姐妹两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待两姐妹唱完之后，亲自起身替她们斟酒；柔娘和浣娘赶紧道谢，晏碧云既为少夫人，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的谈笑了，身份有别，尊卑便有别，更何况自己姐妹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晏碧云笑道：“两位妹妹唱的极好，趁着相公今夜还在家中，有件事儿想跟两位妹妹商量一下。”

    柔娘忙笑道：“晏姐姐这般客气作甚，有什么吩咐我姐妹照做便是。”

    晏碧云轻笑道：“那好，那日我和老夫人商议了，相公不在场，但此事他决计不会反对，说的便是你姐妹二人的名分之事。”

    柔娘和浣娘腾地红了脸，柔娘跺脚道：“姐姐说的什么话。”

    晏碧云笑道：“你们不愿意么？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没得叫人说咱们相公强娶民女，那可就冤枉了。”

    柔娘和浣娘娇声不依，晏碧云拿自己姐妹取乐，明知是一百二十个愿意，偏偏要拿这话来笑话人。

    “呆相公，这时候还不出来说句话么？”晏碧云推了苏锦一把，苏锦这才如梦方醒悟，忙道：“对对，这事早该办了，具体的操办我也不懂，晏姐姐帮着操办。”

    晏碧云笑道：“自然要正正经经的娶进门来，风光热闹一番，两位妹妹出身也是官宦之家，可不能马虎，奴家看先写了婚书定了名分，待选个好日子，相公回来京述职或者是有了省亲的假期正好一并办了。”

    柔娘和浣娘珠泪闪闪盈盈下拜，晏碧云到底是大方豁达，大妇张罗着给夫君纳妾，这事说出去恐怕谁也不信。

    “晏姐姐，奴家姐妹有个请求，望公子爷和晏姐姐准许。”浣娘轻声道。

    苏锦道：“有什么就说，都是自家人，今儿这气氛怎么这么别扭。”

    浣娘道：“我和姐姐自然是苏家之人，此生除了侍奉老夫人和公子爷晏姐姐之外别无他念；晏姐姐能为我姐妹着想，我姐妹铭感于心；我和姐姐私下商议了，自然要求个名分，但婚事还要等寻了爹爹之后在办，爹爹也许还在人世，公子爷说会派人去打听，若是确实不在人世，那也罢了；但若在人世的话，女儿结婚，爹爹却不在场，实为我姐妹憾事，我爹爹也比会伤心。”

    晏碧云看了苏锦一眼，苏锦道：“说的在理，你们放心，我去了渭州安顿之后便专门派人去益州打探消息，必然会给你们回话，说到底这是我的不是，早该要替你们着想，是我疏忽了。”

    柔娘和浣娘大喜，两姐妹跪地给苏锦和晏碧云磕头，苏锦赶紧将两人扶起来，责怪道：“这是做什么，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

    晏碧云笑眯眯的道：“好了，这下心里的大石头落定了吧，刚才指桑骂槐的好一顿挖苦，也不知某人听出来了没有。”

    苏锦笑道：“如何不知，我要求补偿，重唱一首。”

    柔娘红脸道：“唱什么呢？”

    苏锦道：“离别没那么凄惨，人说小别胜新婚，离别是为了更甜蜜的团聚。”

    浣娘道：“那只有唱公子爷的《鹊桥仙》了。”

    众人拍手叫好，于是两姐妹重新落座一人抚琴一人高唱：“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锦端着酒杯，眼光在两姐妹玲珑有致的身子上来回梭巡，不经意跟两人投过来的含情目光相遇，顿时便黏在一起，纠缠不开了。

    当晚苏锦安顿好晏碧云之后，大着胆子将浣娘和柔娘姐妹叫在一处，离别之际自然极尽缠绵癫狂，两姐妹被苏锦各种花样玩的死去活来，最后精疲力竭告饶认输。

    意气风发的苏锦又摸到了小娴儿的床上，将长腿美女好一顿折腾，天色将明之时，苏锦才罢手；腰背隐隐作酸，不觉感叹身为古代男子艳福不浅，但消耗确实也不小，今后便是为了性福，也要勤加锻炼，保重身子，否则可就真的应了那句粗俗的话叫做‘望叉空流泪’了。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苏锦便起身了，梳洗已毕，去王夫人房中告了别，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出了府门。

    王朝马汉等人带领五百马军早已将东西准备完毕，大队人马出了西门，和在西门外等候的三司押送粮草物资的官员以及兵部兵器司的押送兵器物资官员回合。

    十几位交好的官员前来送行，其中竟然有夏竦的身影，这让苏锦着实加了一层防备。

    晏殊拉着苏锦道：“西北范帅和韩帅，以及经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王沿大人哪里我都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此去西北多听听三位大人的教诲，小心行事当无大碍，切忌妄为，哪里可是边陲，渭州是最前线，你须得加十二分小心。”

    苏锦点头称是，由于其他官员一一话别，安慰了一番哭的泪人儿一般的晏碧云和柔娘等人，转身欲上马开动；忽然见夏竦快步上前，对苏锦道：“苏大人，借一步说话。”

    苏锦满腹狐疑的跟随夏竦来到路边站定，夏竦盯着苏锦看了半晌，忽然轻声道：“苏锦，老夫知道菱儿在你手上，你也莫要狡辩，老夫知道你必不会承认；我也非是向你兴师问罪，事实上老夫手中并无证据，但菱儿是我爱女，老夫只请你善待于她，至于你我之间的事情，本不该涉及他人；身在官场之中，有些事不得不为之，即便将来你我到了势成水火之时，老夫还是要请你善待于她，因为她确实是真心对你。”

    苏锦不能多说半句，谁知道这老狐狸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闻言只是抱拳道：“夏副使，这话我记着了，其他的恕在下不能承诺，但对于令爱，我苏锦亦是至诚以对，夏副使大可放心。”

    夏竦知道苏锦绝不会承认，叹息一声抱拳祝苏锦一路顺风，苏锦拱手回礼转身翻身上马，跟众人挥手道别，催动马匹号令队伍缓缓启程。

    （本卷终，请看下卷：阳关西出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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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西出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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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三章 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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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秦凤、永兴军两路，本是贫瘠荒凉之地，两路总计户籍不到十二万户，百姓亦不足百万众；正常的时候，除了原住此地的百姓之外，便只有朝廷派驻的兵马和商贾前往。

    人口又少，产出自给尚且不足，年年干旱年年饥荒，实际上已经成为大宋重点的救济对象；说句难听的话，若非这两路在战略上是无险可守的汴梁城的唯一屏障，若非怕背负祖宗江山被侵占的骂名，朝中早有人提出要放弃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但自宝元元年党项人李元昊脱宋自立，改元“天授礼法延祚”，建国号“大夏”之后，秦风、永兴军两路忽然变的热闹非凡。宋仁宗宝元元年，自立为大夏皇帝的李元昊写信通知大宋朝廷，希望他们承认这一事实，立即引起了大宋朝廷的极大愤慨，赵祯于当年六月下诏削去元昊官爵，并悬赏捉拿。

    从此之后，长达宋夏战争全面爆发；于是乎兵马云集，城寨蜂起，短短三年多的时间里，沿着边塞一线竟然建了兵寨数十座，边陲驻军也从原先的五万余人逐渐增加至近十五万人，在这片土地上，有人立下赫赫战功扬名立万，有人败走麦城身败名裂，更多普通的百姓和士兵丧命于此，将一腔热血洒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总体而言，三年多的战事中大宋吃亏的次数多，小的败绩且不论，光是宝元二年和康定二年的三川口和好水川之战中，宋国便吃了大亏。两次大战，西北军将士死伤人数超过十万，将领阵亡近一百五十余人，可谓奇耻大辱。

    但军队的阵亡还不是主要的损失，真正的损失是被西贼捋掠的人丁，毁损的城寨和抢夺的货物，军队的损失和民间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光是庆历元年一年时间，两路为西贼捋掠的百姓人丁便足有三万人，牛羊牲口数十万头。

    战争的直接受害者便是百姓，本已经生计艰难的百姓们无奈的放弃了土地，朝廷为了防止边民流入内地作乱，下了严令禁止百姓回撤，同时下令当地百姓就地转为民夫劳役，为军队筑城修寨铺路搭桥；此举虽不人道，但起码让百姓们能从劳役中获得酬劳，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进入庆历二年之后，范仲淹和韩琦两人的提议得到朝廷的首肯，一改以往硬碰硬的战斗策略，改为坚壁清野防守反击之策，加固城墙堡垒多设远攻武器，拒不与西贼之兵大规模会战，这才将形势稍微缓解。

    李元昊数次派兵骚扰，但凡村庄之处均为空屋鬼村，所有的百姓均携带财物躲入各个城寨之中，西夏兵一无所获，进攻城寨却又连番吃大亏，这才渐渐偃旗息鼓，双方的态势渐趋均衡。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双方拼的便是内耗了，谁也不敢松懈，谁也不肯服软，都在暗自喘息寻找机会咬对方一口。

    这期间大的战役虽没有，小的战斗却接连不断，最为提气的当属延州指挥使狄青指挥的几次小规模的战役，在他的指挥下，宋军先后攻克金汤城，宥州等地，烧毁西夏粮草数万，并缴获帐篷兵器物资等无数，同样捋掠回来牲口五千七百余头，并指挥士兵在战略要地桥子谷修城，筑招安、丰林、新寨、大郎诸堡，在前线要害之处插上了一根根的钉子。

    范仲淹的坚壁清野防守反击之策在朝廷中褒贬不一，有人讥讽范仲淹这是丧失了大宋的骨气，当起了缩头乌龟；但事实证明此举一举扭转了颓势，让大宋成功的将李元昊的嚣张气焰打压了下去。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便是好猫，战局的好转自然让这些反对的声音渐渐消亡，用韩琦的话来说‘范希文此举，乃是避敌之锋芒，让西贼骁勇之骑兵无用武之地，乃明智之举。’。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西夏军队最为凶悍之处便是他们的铁骑，纵横来去往来如风，而且党项族人个个精于骑射之术，在旷野平原上拿步兵跟他们硬碰硬，那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惨败那是必然的；而坚守城寨之后，坚固的城寨阻挡了骑兵的突进，再加上大宋军队的主力便是弓箭手，居高临下辅之以床弩之类的及远兵器，自然让西夏军毫无办法。

    西夏军队骑兵为主，从来不用什么投石车之类的攻城器械，最多也就是骆驼背上驮着的旋风炮，这玩意虽能及远，但因不是配重式的投石机械，而是全靠人力发射，故而投出的石块距离有限，威力也小到对宋军忽略不计的程度，士兵会偶尔被砸死，但城墙却几乎无损，于战局无多大益处，反倒是需要靠近射击，被宋军居高临下的床子弩射杀了不少。

    元昊不是不想用重型投石车攻城，但情况不允许他这样做，一来造价昂贵，西夏的国力确实承受不起，以战养战是他的终极策略，劫掠的物资和财物可以弥补他消耗，让西夏军有再战之力，否则大夏国全民皆兵生产几乎停顿的情况下，他拿什么来打仗？

    二来便是军队配置的问题，骑兵的高机动性战术已经是西夏军的看家本事，即便是旋风炮也是被安在骆驼背上随着大军来去如风；一旦配备了重型投石车之类的笨重器械，整个军队便从迅捷如风变成了犹如龟爬，那便是等于拱手将优势送出了。

    总而言之，西北边塞如今是平静中蕴含巨变，无声处酝酿惊雷，正是出于双方斗智斗勇的格局之中；大战虽没有，小规模的袭扰却天天在边塞各地如火如荼的展开着。

    ……

    苏锦一行于六月二十六日离京启程，朝廷自粮饷数次被突入宋境的西贼小股骑兵抢.劫之后，发往西北的粮饷也都改了道，原本粮饷经解州到耀州中转，分为两路之后一路往北送往延州等地分发，另一路沿着耀州继续往西经由凤翔抵达秦州供秦凤路各州府领用。

    但这一段官道大多经过重重山岭，好水川之战的败因之一便是当时凤翔境内的野牛山下官道被泥流冲毁填塞，乃至军粮难以为继，虽然庞籍率数万民夫连续抢修，但战事可不会等你修通了路再发生，以至于宋军无粮被困，只能突围也是败因之一。

    这一回，三司押运粮草的官员是度支部的一名主事叫做王朗，此人多次往返于西北和京城之间押运粮草和兵器物资从未出差错，这回晏殊指定他来跟苏锦同路，也是利用他的经验协助苏锦平安抵达的意思。

    王朗不出差错的秘诀便是，他根本不从最近的官道前往，而是绕道京西南路再进入利州路转而往北，直接抵达秦州府，再由秦州府负责通知各地的州府带兵前来押运粮草回去。

    王朗的这条路线便是弓背，而最近的路线便是弓弦，这么一来，路上的时间耽搁一倍以上，原本辎重队伍十五日左右到达，按照王朗的路线走起码要三十五六天才能到达秦州。

    王朗依旧秉承稳妥之道，出了京城之后在便向苏锦提议按照这条路线行走，苏锦不假思索的回绝了他，苏锦有苏锦的道理，这么远的路，能早到一天便少一分危险，半月到达一下子延长一倍有余，无疑是大大增加了危险性。

    而且从下路绕远虽然看似安全，但其实敌兵从利州路进入秦凤路到达秦州的这段路照样不安全；西夏兵难道是傻子？在老路上一无所获，难道便不会去秦州以南的官道上碰运气？

    再者，此次护送的人马堪称阵容豪华，不仅有自己的五百马军护卫，还有朝廷调拨的一千多护送粮草的士兵，再加上运送粮食的几千百姓，这么一只庞大的队伍，小股敌军远远的看着只怕都要吓破胆了，更别谈上前捋虎须了。

    “苏大人呐。”王朗搓着手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批物资一旦出了差错，我可担不了这个责任，还是小心为上啊。”

    苏锦笑道：“王大人，我也不勉强你，要不你带着粮队和兵器物资从安全的道路走，我带着自己的护卫从上路走，这样大家都不用纠结，你也不必为粮草物资提心吊胆了。”

    王朗愕然道：“这……这恐怕不好吧，这样一来岂非是分兵之举，更加的没有保障了，再说三司大人严令卑职必须跟着苏大人一路，卑职岂敢抗命。”

    苏锦笑道：“那我从上路走，你跟不跟呢？”

    王朗郁闷之极，就听说这位苏锦苏大人不爱走寻常路，今日果然是名符其实，分开走显然不行，苏锦身边的五百马军才是主力，自己的一千步兵遇到西贼的马队根本不是敌手，骑兵对抗骑兵才是棋逢对手，若是失去了这个大的庇护，在进入秦凤路的一段里若是遇到敌兵，根本就无还手之力。

    王朗没得选择，只能跟着苏锦去冒险，心里暗自道：“这小子还是年轻啊，初生牛犊不怕虎，非要吃上一个大亏，你才知道我说的话是金玉良言；不过但愿别是这次吃亏，我可不想这趟出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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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四章 路漫漫（上）

﻿    一辆小小的马车自出汴梁城外十里，便从小道上汇入官道上的大队人马，押送的官兵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被新任马军都头王朝给喝止住，随即亲自带路将马车领到苏家的车队中。

    车上坐的便是夏思菱，当得知苏锦要带着自己去西北渭州上任的时候，夏思菱雀跃万分，就像笼中的金丝雀儿一旦脱离樊笼便会欢唱不休。

    苏锦下马钻进车里，夏思菱飞扑入怀，小嘴在苏锦脸上乱亲，喘息道：“苏兄，奴家可算是离开京城啦。”

    苏锦捏着她的小脸笑道：“多少人梦想着来京城，你却为离开京城而开心，教人知道了定会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思菱娇笑道：“那种福不享也罢，奴家的心情甚好，等下还要出去骑马看看风景。”

    苏锦唬的忙道：“姑奶奶，可别乱来，这里还是京城地界，说不定你爹爹派人暗中跟随监视呢，可别添乱。”

    夏思菱一哆嗦，一想起夏竦，夏思菱的眉头蹙起，心中阴郁又生；苏锦暗自自责不该提这些事，毕竟夏竦是她的爹爹，如今不告而别抛下爹爹一个人，可想而知夏思菱内心中亦会有自责和愧疚。

    苏锦搂着夏思菱亲了两口，安慰道：“别担心，你们父女会有团聚之日，只是要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方可；来之时夏大人也曾来城外送我，他叮嘱我要善待于你。”

    夏思菱差点跳起来，惊道：“爹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么？那么麻烦了，他定然会让人来追我回去。”

    苏锦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安慰道：“那倒不至于，你爹爹是何等聪明之人，他一定能猜到你是被我救出来了，不过他没有证据，即便知道也没办法；而且如今我乃渭州知府之职，他行事也需三思而行，不过我们也要加些提防，所以在未出京城地界你不能露面。”

    夏思菱点头道：“奴家明白了，还有这些押运粮草的官兵，若是我一个女子出现，难免惹人注目，回去后爹爹搞不好便要盘问这些人，那就等于落了证据了。”

    苏锦微笑道：“你明白就好。”

    夏思菱靠在苏锦的怀中咬着手指想了想忽然道：“不如这样，苏兄去帮我寻一套男子服饰来，奴家和在应天一样扮成男子骑马随行，这样岂不是可掩人耳目么？”

    苏锦大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妮子可是有前科的，惊世骇俗之事做了不少，果然是夏竦之女，将门虎女跟一般人家的女子就是不一样。

    苏锦任她去折腾，只要不以女儿身出现怎么着都成，毕竟孤身一人跟随自己，苏锦心中对她自然是多有纵容娇宠之心。

    大队人马行的缓慢，天气又燥热难当，绵延数里的队伍需要来回的照应查看，苏锦虽然已经尽量不去操心，但是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事出现，一会儿是装粮食的大车颠坏了，一会儿又是牲口闪了蹄子，再一会又是有人中暑晕倒，众人就跟救火队员一般忙个不停，苏锦和王朗忙前忙后的指挥调度，浑身大汗淋漓不已。

    好不容易车队行出二十里地，中午毒辣的太阳已经让整支队伍举步维艰了，苏锦扫了一眼队伍的状况，心想这样可不行，这样赶路行不到三天所有人都要掉层皮，须得变换行路的时间才成。

    苏锦叫来王朗将自己的担心跟王朗一说，王朗也颇为赞同，于是皱眉道：“苏大人说的是，今年的天气特别热，这样的天气确实够呛，苏大人说该怎么办？”

    苏锦想了想道：“咱们既然沿着官道前行，那便不担心会走错了路，所以白天和晚上赶路是一样的，白天天气热，这么远的路程可不是一两天坚持坚持便可以熬过去的，我想咱们应该避开高温时段，白天休息晚上行军，这样会加快行军速度。”

    王朗道：“好是好，就是晚上行军出了茬子不好处理，再行百里便出了京城地界到达永兴军路，万一遇上西贼或者是流寇滋扰，晚上若不能将骡马车辆集合到一处，怕是难以防备。”

    苏锦点头道：“王主事考虑的也对，不过相较于高温的煎熬，我觉的遇袭的危险性反而更小些；这样吧，防备敌袭之事交给我，王主事负责车队夜间的行路秩序，下午酉时暑气消退之时动身，行至次日巳时温度升高之时觅地休整，你看如何？”

    王朗看看身边一个个热得昏头昏脑的士兵和民夫，也只能如此了。

    车队寻了官道边的一处树林处休整，王朗宣布这个决定，顿时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王朗命大家砍些树枝做了些火把，押解的物资里有数十桶火油，晚间蘸了火油之后，火把当可持久。

    众人忙活了一阵子，天已正午，吃了干粮给骡马喂了水和草料，众人就地在树林中草地上倒头便睡。

    苏锦靠在树林边缘的一角咬着草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朝马汉和吴恒心等人小声的聊天，忽然身后有人叫道：“苏大人好，卑职这厢有礼了。”

    苏锦扭头去看，只见一名消瘦的汉子身着马军甲胄拱手向自己行礼，苏锦忙站起身回礼道：“您是哪位？有何事务禀报？”

    那马军士兵眼露狡黠之色道：“卑职无事，卑职只是闲的无聊来跟苏大人叙叙话而已。”

    苏锦皱眉心道：“哪来的这么没上没下的小兵，胆子当真不小，敢拿自己开涮。”正欲出言呵斥，眼角忽然瞥见吴恒心偷笑的面孔，肚子里一轮，心中顿时明白了。

    “也好，正好本官也很无聊，本官看到树林南边有口水塘，正想下水塘洗个澡，你陪本官去一起去洗个澡如何？”

    “这个……”那士兵面现慌乱之色，拱手道：“卑职不识水性，恕难从命。”

    苏锦肚子里笑的抽筋，板着脸道：“这是军令，你胆敢抗命么？那可是要扒了裤子打板子的。”

    那士兵结结巴巴的道：“这个……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苏锦板脸喝道：“什么强人所难，军队中只有遵从命令，便是前面有个悬崖，官长命你跳你也得跳，你是怎么当兵的，居然推三阻四，看来你是想挨板子了。”

    那士兵举手投降道：“好吧，苏兄你赢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

    苏锦哈哈的大笑道：“你已经被我识破过一回，还敢在我面前扮神弄鬼，这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那士兵正是办成马军摸样的夏思菱，她跺脚道：“你假公济私，居然拿军令来压我，你们说说我扮相如何？”

    王朝等人纷纷点头称赞，说扮相很好，只要不说话，一眼根本认不出来。

    夏思菱对吴恒心拱手一礼道：“多谢吴兄帮我找了这套合身的衣服，待到了渭州城，我做东请你吃顿好的。”

    吴恒心嘿嘿笑道：“俺要吃鸡屁股。”

    苏锦一个趔趄，这货爱吃鸡屁股的习惯居然还没改掉，都被任命为自己未来渭州府的总捕头之职，依旧是这幅戆样子；话说回来自己身边的几位老弟好像智商都有些让人着急，不过这才是自己敢于跟他们推心置腹的原因所在。

    苏锦啧啧称赞夏思菱这妆画得好，若不是刻意的挑刺确实看不出破绽来，活脱脱就是个普通的马军士兵，看来在车里憋着实在让这妮子难受，这样也好，混迹马军士兵之间，便不会为人所瞩目了。

    “这位夏兄弟，本府特调你为我贴身亲卫，即刻向王朝都头报道去。”苏锦微笑道。

    夏思菱大喜，冲王朝拱手道：“马军士兵夏四林前来报道，请都头多多指教。”

    王朝哈哈一笑道：“保护苏大人左右，一步也不准离开，这是给你的职责，大人的衣食起居由你照顾了。”

    夏思菱脸色一红，不好接茬，马汉在一旁嘟囔一句道：“还要负责给苏大人洗内裤……”

    苏锦一个趔趄，差点没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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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五章 路漫漫（下）

﻿    避开暑气蒸腾的白日，改为夜间和凌晨傍晚凉快的时段行军之后，速度果然快了许多，原本一日最多行走四十余里，如今一夜过来便可行五十里路，更重要的是队伍不再那么疲倦，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虽然夜间赶路的弊端也不少，出了小麻烦没有白天处理起来那么方便，但总体而言利大于弊。

    如此昼伏夜行兼程前进，六日后终于经郑州过西京长安城出了京东西路的境内，抵达了永兴军最南端的陕州府。

    这一日清晨，赶了一夜路的大队人马借着渐亮的天光猛然间发现眼前的景物已经有所不同，重重叠叠的山岭横亘在眼前，取代了抛在身后的西北平原。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丘陵山地层峦叠嶂的景象，都有些兴奋，连苏锦也不例外，寻了一处平坦的空地扎下今日休息的营寨之后，苏锦带着十余骑纵马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坡观察地形。

    官道从山坡旁蜿蜒延伸，像一条蟒蛇一头扎进前方的山脉之中消失不见，在这样的地形开凿官道，当初兴建之时定然吃了不少的苦头，穷尽了不少人力物力。

    和众人指指点点的兴奋劲头不同，王朗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心里明白，旅程最艰难的时段已经到来，这些官道依着山势蜿蜒修建，为了便于开凿打通，只考虑了难易程度，却忽略了安全性，很多地方一侧是山壁一侧便是悬崖，更有很多地方是从两山之间的狭长谷道之间穿过，天降大雨或者是稍有其他原因都会有巨石泥沙树木落下堵塞官道，让人寸步难行。

    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的人为的威胁，从陕州到解州这一段全是山岭，据说不下几十窝匪徒盘踞在群山之中，虽然人数跟押送大队人马相差太多，大多是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小团伙，但是在这样的地形中，人数根本不能叫优势，很多地方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决不能掉以轻心。

    王朗将自己的担心尽数告诉了苏锦等人，众人的兴奋劲一过，顿时也感到前路漫漫难行之极，也都郑重起来。

    “王主事，你说的很对，这样的山路确实容易出差错，而且已经到达永兴军地面，也即是说咱们正式进入了西贼马队能够滋扰的范围之内，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王朗道：“大人明鉴，山路难行倒还可以克服，土匪我估计他们也不敢公然的劫道，最多是滋扰罢了，更怕的是被西贼给瞄上，那便有大麻烦。”

    苏锦道：“目前尚不至于，西贼的马队也决不敢深入山中官道，那对他们也很不利，官道最多可供十骑并行，也不利于机动冲锋，在这种地形中他们的实力大打折扣，所以目前暂无需担忧。”

    王朝接口道：“公子爷说的对，所虑的倒是出了这山道之后的事情，最怕的便是有人在山那边的出山的谷口设伏，那就进进不得退退不得了。”

    马汉哈哈大笑道：“大家说的热闹，西贼一根毛都没看见，哪来的危险？教我说，咱们该咋走还是咋走，他们不来便罢，来了俺们正好一锅端了他们，怕个鸟！”

    众人齐翻白眼，要真是说的那么简单，也不至于被西贼骚扰的绕道而行了，不过这家伙说的也是，可做防备，但无需杞人忧天，毕竟还是没影子的事儿。

    苏锦权衡一番之后，下令再次更换行军的时间，今日好好休整一番，明日白天启程上路，一来山路不易夜间行走，二来山间气候不比平地，气温凉爽的多，也更便于处理突发事件。

    命令下达之后，众人有了一天宝贵的休整事件，都抓紧时间调整身心，随队的木匠们也忙着将大车加固修缮，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山路的颠簸。

    苏锦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是下午未时时分，在小穗儿的伺候下吃了些东西巡视了一圈之后回到自己的帐篷，就见夏思菱愁眉苦脸的坐在那儿身子动个不停，口中也叹息连声，于是上前笑问道：“怎么了？身上有虱子不成？”

    夏思菱娇声抱怨道：“虱子到没有，只是浑身上下黏糊糊的，六七天没洗澡，实在是难受之极；苏兄你看，奴家的头发都结成一块块的了，真是难看死了。”

    苏锦哑然失笑，汗水打湿了头发，再沾染了黄土，果然结成一块块的，是够惨的，想夏思菱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平日里身上洗的白白的，喷的香香的，哪里受过这般的颠沛流离之苦；还算她够坚强，至今一句苦也没叫，便是苏锦自己骑了几天的马儿浑身上下也像是散了架一般的疼，更何况是她。

    苏锦想了想道：“这样，反正今日休整，我带你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寻个有水的地方好好洗洗。”

    夏思菱蹙眉道：“这地方哪来的水塘，不是说西北缺水么？”

    苏锦哈哈笑道：“山里永远都不会缺水，否则这满山郁郁苍苍的树木和野草靠什么生长？关键是看你会不会找地方，刚才我在前面土坡上眺望，看见不远处的山谷中有一处树木特别茂密之处，我敢断言，那里必有水谭。”

    夏思菱一喜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快走吧。”

    苏锦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叫上穗儿一起去，她人呢？”

    夏思菱道：“小穗儿妹妹去车队的老葛头那里耍去了，她说这个老葛头像极了她的爹爹，人也和气，两人聊得一见如故呢。”

    苏锦翻翻白眼，小穗儿出身农家，对普通百姓的好感胜过其他人，再说离家久远，小穗儿恐怕也是想家了，也许是这个老葛头勾起了她的乡愁了，自己也从未问过她的家世，对她的关心着实不够。

    小穗儿享受自己的时光，苏锦倒也不想去惊扰她，夏思菱收拾了一包干净的衣物背在肩上跟着苏锦出了帐篷，苏锦跟王朝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去前面看看地形，带着夏思菱骑马缓缓往前行去；王朝也不好派人跟随保护，摆明了公子爷带着夏小姐出去是要独处一会，王朝可不是马汉的脑子，自然知道避嫌。

    两人绕过山口的小土坡往前行了有两里地，苏锦指着路边深不见底的山谷处的苍翠的树木道：“我敢担保，下边有水。”

    夏思菱皱眉道：“可是这么陡峭，如何下的去？”

    苏锦道：“马儿肯定下不去了，将它们放在坡上吃草，我们步行下去，也不是很陡峭。”

    两人下马将马儿放上山坡，苏锦拉着夏思菱小心翼翼的下了官道，拉着树枝攀着裸露的岩石缓缓下行，不一会儿便下到了山谷中。

    下边的山谷树木高大，树下是茵茵绿草，开着各色的鲜花，彩蝶飞舞花香盈鼻，气温也凉爽的紧，两人都有些傻眼，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处所在，真教人难以相信。

    夏思菱欢呼一声在树林见飞奔起来，见到花儿也摘一朵，见到蝴蝶也追逐一番，兴奋的不得了；苏锦也受她影响，脱下靴子提在手里，光着脚踩在草地上，闭目感受双脚被柔软草茎刺着的麻痒的感觉，舒服的呻吟出声。

    正享受间，就听夏思菱一声欢叫从前面传来：“果然被你说对了，这里果然有水。”

    苏锦三步两步赶过去，只见一段崖壁的下边果真有一汪不大的清潭，岩壁湿漉漉的，滴滴答答的还往下滴着水，想来这个小潭便是由崖壁上的留下来的水汇聚而成的，下雨天山上的落雨也会汇聚流入谭中来；崖壁上还开了各种颜色的鲜花，装饰的五彩斑斓，好像是个装饰精美的天然大澡盆。

    夏思菱蹲下身子，探手招了些潭水拍在脸上，喜道：“好凉爽，好舒服，奴家都要高兴死了。”

    苏锦笑道：“那还不抓紧时间？满身污垢今日可尽消了。”

    夏思菱喜道：“对。”伸手便脱甲胄，但忽然又停手了，看着苏锦红着脸不说话。

    苏锦愕然道：“还等什么？”

    夏思菱期期艾艾的道：“苏兄……苏兄不退避三舍么？”

    苏锦本来也忘了这茬，夏思菱一提及，倒是提醒了他。

    苏锦看着夏思菱红扑扑带着水珠的脸蛋，忽然心头大跳起来，身子也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两人相对战立对视，双目看着对方，忽然间整座山谷的鸟鸣蝉噪之声都好像消失的无影无踪，乃至整个世界都好像消失了一般，万籁俱寂，唯闻对方的心跳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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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六章 谷中情

﻿    青山翠谷，潭水清澈。

    阳光从山顶斜射下来，透过林木的缝隙斑斑点点的照在水潭中；本是平滑如镜的潭水现在却荡起层层的波纹，而且还甚有节奏。

    苏锦和夏思菱浸在水中，两人已经忘我的吻在一处，夏思菱的外衣脱去，只剩贴身小衣，此刻已经全部贴在身上，丝质的内衣浸水之后立刻变成了半透明，诱惑力呈几何倍数的上升。

    苏锦站在齐胸深的水中，紧搂夏思菱，擒住她圆润白皙的耳垂吸吮，双手无处不在的抚摸，夏思菱全身无一丝力气，整个身子像只白章鱼一般缠在苏锦身上，口中无意识的发出娇.吟之声。

    湿答答的小衣被苏锦脱去，带着两点殷红的双峰赫然弹出，冲苏锦直点头，苏锦仿佛得到了首肯，伸手向下缓缓的探入青草溪谷之中轻轻拨弄起来，虽是在水中，依旧入手滑腻汁水丰沛。

    “苏……兄。”夏思菱身子痉挛，像是要断气一般，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莫作弄奴家了，奴家……奴家给你了。”

    苏锦动作加剧，轻笑道：“不给也不成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便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夏思菱娇嗔道：“奴家不逃，你是奴家命中的克星，但求苏兄怜惜奴家，今后要对奴家好。”

    苏锦更不答话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

    ……

    激情过后，苏锦揽着夏思菱赤裸雪白的身子靠在一棵大树上眯着眼小憩，夏思菱趴在苏锦的怀中，小手无意识的在苏锦的胸口上画圈，湿漉漉的长发像一柄大蒲扇铺在苏锦的胸口上。

    “苏兄！”

    “嗯。”

    “奴家可还令你满意么？”

    “满意，很满意，就是缺了那么一点点。”

    “缺了什么？你教教奴家，奴家什么都不懂。”

    苏锦眯着眼拉着夏思菱的小手往下握住自己的分身，夏思菱吓了一跳赶忙缩手，那物滚烫铁硬就像是条蟒蛇，实在是教人害怕。

    “看，这就是不满意的地方，它还没吃饱呢。”苏锦探手握住夏思菱的乳.尖轻轻揉捏。

    “可是奴家实在是受不住了，要不奴家拼死再伺候苏兄一次吧。”

    苏锦噗嗤一笑道：“这事本是极乐之事，我听你说的好像是上刀山下火海一般，抱着这样的心态，有何情趣可言？”

    夏思菱蹙眉道：“奴家无能，不能让苏兄尽兴，晏碧云和柔娘浣娘她们比奴家有本事，难怪她们先于奴家得到苏兄的恩宠。”

    苏锦俯身在夏思菱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夏思菱满脸通红的撑起身子道：“怎么……可能？那处如何……亲吻？”

    苏锦笑道：“爱之深则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令对方满足，都是圣洁神圣之事。”

    夏思菱红着脸，眼睛偷瞄了一眼昂首朝上直通通瞪着天空的那物，赶紧收回目光，想了想道：“苏兄会不会以为奴家是轻贱之人呢？”

    苏锦笑道：“怎么会？我只是回答你关于柔娘和浣娘为什么能让我满意的答案，可不是要你必须这么做，我没事的；今天是你我的大日子，来来来，让为夫抱着你小睡片刻，待衣物干透，咱们便回去，出来久了众人该着急了。”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从小睡中醒来，相视一笑各自穿衣打扮，洗过澡又灵欲交流了一番，两人均精神奕奕，夏思菱极不情愿的又套上马军的甲胄，跪在苏锦身后帮苏锦梳理发髻。

    四周静悄悄的，两人都静静享受这静谧的时刻，却听不远处噼啪一声，似乎是树枝断裂之声；苏锦一惊，还道这是深山老林之中，也许会有野兽出没，忙拉着夏思菱缩在一从野蔷薇之后屏息窥视。

    脚步声响，竟然传来几个人轻轻的说话声，苏锦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久出不归，王朝等人带人来寻自己不成？

    三个矮小的身影从水潭那一端的树林中走出来，这三人身着普通汉人衣饰，一人提着朴刀，两人拿着钢叉，都留着乱糟糟的胡子，满脸油汗便走便聊；忽然间看见这潭清水，当先一人欢呼一声快步奔来，急不可耐的将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噗通一声跳入潭水之中，大呼舒服。

    夏思菱赶紧转头不敢看，吓得身子往苏锦身边缩了缩，苏锦伸手揽住她腰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同时缓缓的将随身的朴刀拔出鞘来。

    后面两人也快速的扒了衣服噗通噗通跳入潭水之中，大赞潭水清凉，夏思菱心中暗骂，自己奉献出第一次的爱之潭便这样被三个家伙给糟蹋了。

    “都他娘的小点声，不知道前面便是官兵扎营的地点么？坏了大事，你们死一百次也不嫌多。”看其他两人光着身子打闹的不像话，另一人低声斥责道。

    “大哥，离着三四里地呢，他们难道长着顺风耳么？再说了，这山谷如此陡峭，他们官兵怎么会来此搜索，在林子里窝了一天了，好容易找到这潭好水耍耍，大哥又来训斥。”一名塌鼻汉子不满的叨唠。

    “你懂个屁，前面放来的消息说，这伙官兵押着大量的辎重物资，随行保护的士兵足有一千多，这么大的架势，可以想见对此行物资的保护很是重视，他们难道是傻子？明知这条道不太平还从这里走，摆明是做好了准备，这回点子扎手的很；若是都像你这样掉以轻心，老子早死了几十回了。”

    那塌鼻汉子翻着白眼不说话了，只搓洗着身上的污垢，伸手向下在裆中黑乎乎的所在之处搓揉不已。

    “大哥，咱们还是实力不够，要不然这么肥的一笔买卖怎么会通知党项那帮孙子来，咱们怕是只能分一小杯羹了，想想都他娘的不甘心。”另外一名黄胡子汉子叹道。

    那大哥嘴边长着一撮黑毛，闻言道：“没办法的事，这黄土山上全部人手加起来也没两百人，且不说刘大虎沈万龙那帮子狗日的不是好鸟，就算能捏吧到一块儿来，也不是官兵的对手，你以为老子没想过？乃是无法可想罢了；咱们也别多想，今晚上去探营，然后照老规矩，给党项人报信，让他们去动手，咱们白拿一份岂不安逸？”

    黄胡子汉子点头道：“大哥说的是，还好咱们在京西有探子，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刘大黑他们抢了这杯羹去，那帮狗日的最近肯定是憋坏了，连续好多天这条官道上鸟毛也没一根，听说上个月才劫几个贩私盐的客商，钱财一文没捞着，倒是得了七八车白花花的青盐，难道是打算饿死了兄弟腌着吃肉么？哈哈哈哈。”

    一撮毛跟着笑道：“这回让他们看着咱们兄弟吃香喝辣，馋死那帮狗日的去。”

    三人叽叽咕咕在水潭中商议不休，苏锦和夏思菱在蔷薇从后听得暗自心惊，从他们的话语中可以判断这是一伙盘踞在此的匪徒中的一窝，队伍在京西东路还没进永兴军便已经被探子盯上了，他们是没本事吃下这块大肥肉，所以要送信给西夏军让他们来抢。

    从话语中可以听出他们干这事不是第一次了，看来这些人都是夏国收买的探子，难怪粮食兵饷运达之时总是会碰巧遇到深入宋境滋扰的夏兵，看来不是巧合，而是西夏利用这些遍布在永兴军和秦凤路的当地宋人密探得到的消息。

    苏锦听了一会，大致的了解到了一些信息，不敢过多停留，趁着三人在清凉的潭水中洗的正舒服，悄悄牵了夏思菱的手，两人缓缓退后，高抬腿慢落脚一直退到百步之外，这才转身赶紧爬上官道，寻回马匹快速飞驰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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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七章 不退反进

﻿    苏锦稍微有些懊恼，原本他还不信西夏军这么胆大能深入腹地对官兵的粮饷进行抢.劫，因为在苏锦看来，能绕开边境的哨探这已经是很难了，更别说能够轻易的堵截到运粮饷的队伍。

    何时运粮，多少人押送，这些事都无定规，朝廷也没有具体的日期安排，只是根据前线需要统筹安排而已，而这些西夏军能准确的获知这些信息，实在是教苏锦想不通，所以他之所以敢冒风险从屡屡出事的官道近路行军，不得不说抱着一种不太相信的态度。

    但现在苏锦算是明白了，原来西夏人早已在永兴军和秦凤两路收买了大量的当地土匪和百姓作为眼线，形成一个消息网；特别是大大小小的山贼部落，他们一般扼守在咽喉要道上，一有风吹草动他们是第一个知道的，所以他们在其中起着关键的作用。

    现在终于摊上大事了，认为不可能的事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幸亏自己心血来潮带着夏思菱去山谷中洗鸳鸯浴去，否则自己还将蒙在鼓里，没准过不了几天，面前便是黑压压的西夏骑兵，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了避免产生恐慌心理，苏锦没敢将消息放出去，只是悄悄找了王朗，王朝马汉等人躲在帐篷里上商议此事，苏锦将误打误撞知道的事情一说，王朗当时便变色了，连连咂嘴道：“哎……苏大人啊，不听下官劝告，这回麻烦大了；完了完了，这可怎么是好？”

    马汉顿时炸毛了，张着两只黑洞洞的大鼻孔冲着王朗叫道：“你是属老鼠的啊？这才刚刚一点风吹草动便吓得尿裤子了，我家公子爷早跟你说清楚了，要你带队走下路，又没求你跟着一道走。”

    王朗怒道：“要不是三司大人吩咐了要跟苏大人一路同行，本官岂会涉险从此道走？”

    马汉还待再骂，苏锦摆手道：“都冷静些，天塌不下来，王主事行动谨慎没有错，原是我不太信西贼真的会深入我大宋境内劫掠，是我的不是，这里给王主事道个歉。”

    王朗见苏锦如此态度，倒也不好说什么了，气鼓鼓的闭嘴不语。

    苏锦道：“不过事情也非不可收拾，在敌袭之前我们便探听到了消息，此乃天佑我等；目前起码我们还占着先机，没什么好怕的。”

    王朗道：“敢问苏大人有何应对妙计？”

    苏锦笑道：“目前而言有两种应对之策，第一种绝对完全，第二种则要冒风险，不过回报也一定很大，王主事想听哪一种？”

    王朗道：“苏大人莫要卖关子了，下官心忧如焚，可没心情猜哑谜了。”

    苏锦道：“好，那我就不卖关子，第一个办法便是，咱们即刻拍拍屁股原路返回，回到京西路改道下路从安全的道路行进，这样可说是毫无风险，西贼胆子再大，也只敢在边陲两路横行，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为了这批粮饷追上来。”

    王朗喜道：“这个办法好，咱们即刻下令掉头，让贼子们白忙活一场。”

    马汉皱纹叫道：“我说错了，原来你不是属老鼠的，你是属王八的，一遇到危险便缩头便跑。”

    王朗怒道：“此计乃是苏大人说出来的，再说这个办法也没什么不好，咱们什么也没丢，妥妥当当的将差事办好，这难道不好么？”

    王朝冷冷的道：“是什么也没丢，只是丢了些骨气罢了，我家公子爷的脾气你怕是不知道，这个办法他只是说说而已，这辈子你别想他会这么做。”

    王朗看着苏锦道：“苏大人，你看你的这些手下，怎地一个个不识时务呢？摆明了前途艰险，偏偏一个个跟犟驴似的。”

    苏锦微笑道：“王主事稍安勿燥，我说的这个办法是给你王主事用的，你即刻带着粮食甲胄兵器队伍赶紧回头，至于我的想法嘛，我的几位兄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可不想被自家兄弟骂成是缩头乌龟。”

    王朗愕然道：“这……这如何使得？三司大人严令……”

    苏锦摆手道：“放心，三司大人那里我来替你解释便是，你无需担心。”

    王朗犹豫不决，终下不了决定，苏锦不再追问他，环视众人道：“第二个办法便是冒险之策，不过我相信回报定然丰厚；西贼在我大宋境内如入无人之境，此番行踪又即将为我所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将计就计，狠狠的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否则岂有宁日？”

    王朝起身拱手道：“公子爷吩咐吧，卑职等就等您一句话了。”

    王朗忙道：“苏大人，咱们这么点兵力如何能与之硬斗？”

    苏锦笑道：“原本还有第三个好办法，我本想快马送信到延州庆州，范大人已经接替离职的庞籍，通率延州庆州两州兵马，既知敌之将至，范大人岂能坐视？定然调集兵马进行围堵，然则我等可高枕无忧的赶路。”

    王朗一拍大腿道：“这才是两全其美之策，为何不用？”

    苏锦道：“奔袭之敌一定是西贼的精锐骑兵，数量虽不会很多，但若是得知范大人率兵堵截，他们打是打不过，但全身而退是一定没有困难的；这样一来岂不是拿他们毫无办法么？又如何起到震慑之功？将鬼主意打到我苏锦头上，岂能任他们逍遥自在，我要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哪怕是动我苏锦一个歪脑筋，我也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朗看着苏锦英气逼人的摸样，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苏锦道：“王大人速作决断，有你无你，部署便大不相同，不要影响了大事。”

    王朗踌躇再三，终于咬咬牙点头道：“但凭苏大人调遣，跟着苏大人干了。”

    苏锦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王主事，你这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了，一场大功劳即将落在你身上，你瞧着吧，你这主事的位置怕是要挪一挪了。”

    王朗心道：“挪是挪了，但愿别挪低了，挪低了倒也罢了，但愿别送了性命就好。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倒不敢求，只求别是最愚蠢的决定那就谢天谢地了。”

    苏锦轻声下达命令：“马军都头赵虎听令，携我亲笔信带二十余骑扮作前方搜索的小队飞骑前往延州送信，延州距此约两百里，快马加鞭两日可达，路上若遇到袭扰一概不予纠缠，拼死将信送到范大人手上，不得有误。”

    赵虎精神头十足，拱手应诺；苏锦又各自给众人分派了任务，众人领命而行。

    当夜，三个黑影鬼鬼祟祟的趴在营地外边的山坡上往营中窥伺，但见押解的官兵一个个衣履歪斜的靠在篝火便呼呼大睡，整座营寨连个守夜巡逻的都没有；更有甚者，营帐中居然隐隐透出划拳猜令之声，根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一撮毛老大一甩头，三人大着胆子摸往营寨近处，借着篝火的掩映，将车辆数目，护送的军士数量，以及押运的物资大致清点了一遍，顿时心头大定，多达四百多车的物资，居然只有一千多人护送，而且看这些士兵个个精疲力竭的样子，根本没半点精气神，看他们甲胄都没穿全，看样子不是禁军，而是一般的厢兵。

    唯一可虑的是有几百马队，看样子是禁军马军司的人，不过这么点马军根本不足为虑。

    三人清点清楚，不敢久留，悄悄的退了出来，将情况牢牢记在心中，转过身来不知从何处牵了三匹马儿出来，摸黑连夜从官道往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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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八章 一代名将

﻿    马蹄声远去，营地附近的土坡背面转出几个人影来，看着匪徒远去的方向轻声的交谈。

    “这帮奸贼，居然认贼作父，甘当西贼走狗；下官就不懂了，我堂堂大宋子民居然也有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坏东西。”

    “王主事，一样米吃百样人，这不是很正常么？人分贵贱也必有好坏，其实叫我说来，倒也无好坏之分，无非一个利字而已；别人取利要考虑因果道德，这伙人取利不在乎‘取之有道’的圣贤教诲罢了。”

    “也有些道理，敢问大人，现在咱们是否该进行下一步了？”

    苏锦点头道：“事不宜迟，王朝带人四周警戒，从此刻起，营地中所做的一切都不能为他人所窥伺，王主事即刻去动员其余士兵和车夫赶紧干活。”

    众人应诺，当即分头行动起来。

    ……

    次日清晨，草叶上的露水还未干透，大队人马便开拔出发继续往前，车队一如既往的绵延数里，在蜿蜒的山道上缓缓前进；一眼望去队伍跟昨日的车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若是有心人细看之下定会看出些端倪来。

    赶着牲口驾车的车夫们轻松了许多，车辆似乎也轻快了许多，而且整支队伍虽然还是很长，但总感觉少了不少人。不过这在外人看来似乎并不起眼。

    两侧的山梁上不时的会有鬼鬼祟祟的小黑点出没，苏锦等人都知道那是本山盘踞的大小山寨发现了自己这只队伍的行踪。这些山寨各有地盘，经过他们的地盘之上，自然是紧紧盯梢不放，虽然对这油布遮的严严实实的数百辆大车垂涎三尺，但面对这只四千多人的庞大队伍，这些小股的土匪也只能干叹气，丝毫没有动手的欲望。

    如此行行走走，队伍的速度慢的惊人，三天后，大队人马终于要走出这崇山峻岭之间，再往北十余里便要出山口了，出了山口便是一马平川的黄土大道，直通往最近的解州城。

    太阳西斜之时，苏锦下令在距离出山口三里的一处山坳中扎营，半夜时分，马蹄得得之声踏破寂静，十余骑飞驰而至，值夜的官兵赶紧迎上盘查，却正是赵虎送信归来。

    苏锦算准了时间，知道赵虎今夜定会赶回，所以并未入睡，只和衣躺在帐篷里等待，闻马汉来报，赶紧起身点亮烛火，命赵虎来见。

    赵虎浑身大汗，满面尘土的进了帐篷，二话不说先端起小几上的一壶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个饱，一抹嘴这才道：“公子爷，俺回来了。”

    苏锦微笑道：“事儿可还顺利么？”

    赵虎道：“还行，见着范大人了。”

    苏锦喜道：“范大人怎么说？”

    赵虎道：“俺说不清楚，俺叫别人来跟你说，范大人派了几位将军跟俺一起来了。”

    苏锦忙道：“在何处？还不请进来。”

    帐外咚咚脚步作响，帘幕一掀，三名身着甲胄的军官迈步而入，当先一人盔甲下的面目英挺，浓眉朗目炯炯有神，虽长途跋涉，除了甲胄和脸上有些灰尘之外，毫无倦色；惹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颊上居然有两行囚字刺花，将其英挺的面目破坏无遗，平添了几分彪悍。

    “苏大人好，卑职狄青前来叨扰了。”那人抱拳行礼，朗声道。

    苏锦大为惊讶，忙抱拳还礼，原来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狄青，苏锦略知此人如今的情形，他受范仲淹赏识此时已经从一名普通士兵被提拔为延州彰武军指挥使，已经是五品武官的职衔了。

    “原来是狄指挥驾到，久闻狄指挥英雄盖世，威名震慑西北，兄弟仰慕已久，不想今日竟然能得见，实乃万分荣幸。”

    苏锦倒也并非是客套，这番话有起码一大半是发自真心，后世关于这个狄青的事迹可是流传了不少，虽然大多为杜撰，但动画片影视剧中狄青总是以大英雄的形象出现，让那时候的苏锦好生仰慕，不想自己居然能见到活的，激动之情自然流露。

    狄青倒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名了，连京师来赴任的新科状元都听说了自己的事迹，有些受宠若惊，拱手道：“大人谬赞，狄青何以克当。”

    苏锦赶紧命人拿来蒲团，众人纷纷坐下，命人上了茶水，拿了干粮让几人先填饱肚子。

    狄青见苏锦见面之后并不先急于谈事，而是考虑到一路奔行人困马乏，弄些吃食茶水来招待，心中顿生好感。

    一番吃喝之后，狄青拍拍肚子笑道：“多谢苏大人了，卑职吃饱了，咱们谈正事吧。”

    苏锦笑道：“不忙，再吃些茶。”

    狄青道：“大人待人如沐春风，狄青感激不尽，大人送至延州的书信范公已经知悉，范公完全赞同大人的提议，并对大人的计谋大为夸赞，故而命卑职和两位手下都头前来协助大人；范公自率五千精锐将随后悄悄而至，这回要让西贼尝尝被包饺子的滋味，一报好水川大军中伏之仇。”

    苏锦知道，范仲淹派狄青前来协助之意，乃是怕自己指挥不了这场战斗，怕出了差错；苏锦虽然自信能安排的妥当，但有实战经验丰富的狄青协助，当确保万无一失；由此也可知范仲淹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能得范大人赞许是我的荣幸，但不知具体如何实施，如何进行？范大人可有明示？”

    狄青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在一起的纸张来，在灯光下展开，上面圈圈点点密密麻麻的标着各种地名和符号，原来是一张军事地图。

    众人头碰头围在地图边，眼睛顺着狄青的手指移动，就听狄青道：“苏大人，这条官道穿越了八十里的山路，前面三里之外便是山口了，再往前便是一马平川的黄土平原，过陕州往北四十余里又是山路，解州西南陕州西北交界之处有一处叫鹰嘴崖的地方，那里是官道在永兴军路的最后一处山口；范大人的意思是，为了不让西贼的马军有发挥之处，决不能在平原上作战，否则即使两千骑兵也不能胜，即便是胜也是惨胜。”

    苏锦盯着地图眉头紧锁，缓缓道：“这个倒不难，有大量粮草物资为诱饵，不怕西贼不上钩；若是按照范大人的设计，本人以为要么我们停在此处等敌人前来，就在山口处进行包围；要么便在鹰嘴崖进行合围。”

    狄青忽然问道：“大人以为何处合宜呢？”

    苏锦见狄青有考校自己之意，微笑道：“若在此地设伏，有一利两弊，利在深入永兴军腹地纵深，西贼即便溃逃，边陲各镇也能出兵围追堵截，西贼逃回去的几率很小；弊端在于，一则若等西贼兵至，大队人马须得在此扎营等候，此举不合常理，有可能被西贼洞悉计谋；二则西贼若是深入腹地，必会更加的小心在意，回撤的路线上又有山路，他们定然会加紧打探消息，而我们的行动有细作往敌方送信，他们怕是不会上钩。”

    狄青抚掌赞道：“苏大人果然是文武全才，这分析的透彻，教人心服口服，跟卑职想的一模一样。”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所以，最佳的伏击地点我建议放在鹰嘴崖一带，离边境越近，便越容易吸引的西贼动手；弊端在于鹰嘴崖之后再无山地，敌军又是骑兵很容易逃脱，在布置上恐要多费些脑筋，那处的地形我又不甚了然，也不敢贸然定论。”

    狄青忙道：“大人看图，鹰嘴崖的地形卑职标在图上了，请看，这弯钩如鹰嘴之处便是鹰嘴崖的峡谷，这里是天然的峡谷，所以谷中宽阔的很，两头窄中间宽，是个绝佳的扎口袋之处。”

    苏锦道：“崖谷里边有多大？”

    狄青道：“宽逾百丈，上千骑兵在里边也能纵横来去，这是不利之处。”

    苏锦眼睛一亮，道：“也不尽然，这正是有利之处，否则西贼怎肯入崖中？咱们又怎能瓮中捉鳖？”

    狄青嘿然笑道：“卑职真的服了，苏大人原谅卑职不敬之处，卑职只是奉命试探苏大人的智谋，就凭苏大人这几句话，卑职当再无怀疑了。”

    苏锦呵呵笑道：“何须如此，我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实战之时还需狄指挥协助指挥。”

    狄青道：“卑职尽心竭力，绝不敢怠慢；只是有些难的是，虽谷中地方宽阔，但尚不足以让西贼消除戒心，他们一定不肯贸然进入鹰嘴崖谷之中，事情的棘手之处便在这里，若是西贼不肯进崖，则只能在崖口开战了，到那时确有可能追之不及，如果他们铁了心要跑的话。”

    苏锦哈哈笑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咱们来个请君入瓮，唯希望范大人那边不要惊动了西贼，若无意外的话，西贼的兵马已经入境了，希望没人打搅他们才好。”

    狄青笑道：“范公的心思比大人可细了百倍，苏大人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定然妥妥当当，让西贼一路畅通无阻。”

    苏锦哈哈笑道：“那最好，且让他们去得意去，最好这回来的是李元昊本人，咱们来个一了百了。”

    众人虽明知苏锦在开玩笑，倒也充满期待，元昊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若是真来了，倒也是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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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九章 鹰嘴崖

﻿    鹰嘴崖在解州西南，是京师通往两路腹地的必经之道，左右大山横亘，官道也只能因势利导，选择尽量从谷中穿行，减少开凿的人力耗费。

    运粮队伍缓缓前行，两天后抵达鹰嘴崖，队伍开进崖下峡谷之中，众人大为赞叹，崖下谷底宽阔平坦，地上全是板结的细沙地面，想来是多年雨水流经此地，将砂砾沉淀板结所致，马蹄踏在沙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丝毫不陷半分；整个鹰嘴崖谷底就像一个巨大的广场，若不是零星散布着些树木，山谷又呈鹰嘴形弯曲，几乎可以一眼望穿尽头。

    这两日狄青很低调，向苏锦要了三套侍卫马军的军服，跟随同自己而来的两名都头扮作马军随从夹在队伍之中，又用炭灰涂了脸，掩盖脸上的鲸疤，若非苏锦相询，他也尽量的不开口。

    苏锦暗自佩服，不愧是和西贼打了几年交道的老油条，狄青这是尽量的掩盖他的行踪，西贼对狄青太熟悉了，而且也害怕狄青，虽然队伍前前后后一无异状，但指不定便有人环伺在侧，一旦被人认出狄青来，意图便会暴露，整件事便算是泡汤了。

    大队人马进入鹰嘴崖之后，派出的斥候探马便快马回禀，前方官道十五里处似有异样，有烟尘尘嚣之势。

    苏锦和狄青对视一眼各自心惊，西贼来的好快，接到消息到今天不过六日未到，便已经抵达此处了；鹰嘴崖怎么也算是距离边境两百余里的腹地，西贼来的如此之快，几乎可以断定是接到报信之后立刻便起兵前来，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方面说明西贼轻车熟路根本就没将大宋的防线放在眼里，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对抢.劫物资有着无比的兴趣。

    西夏奉行以战养战，自从范仲淹韩琦达成共识，实行坚壁清野稳固防守之策之后，广袤的大地上除了城寨几无人烟，让西贼们劫掠无落，已经憋得受不了了。

    狄青亲自出马，充当斥候前去核实，根据他的经验，尘土飞扬之势正是大股骑兵到来迹象，而且下马俯听地面，地面亦震动不休，当无疑问。

    当晚，苏锦悄声下达命令，做了一番布置，安排身手灵活之人上崖顶眺望警戒，倒不是为了警戒西贼骑兵动向，而是为了震慑鹰嘴崖两侧山上可能存在的随行奸细，晚上的一番布置决不能为他们所得知，一旦走漏了消息，便前功尽弃了。

    苏锦最关心的莫过于范仲淹的大军的位置，现在已经和敌军遭遇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范仲淹的兵马便是东风，只有得知了他的具体位置，苏锦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问及狄青，狄青胸有成竹的道：“今晚必有消息到，苏大人大可放心。”

    苏锦道：“消息如何进来？谷口外定然已经为贼兵斥候所监视，怕是不易进来。”

    狄青笑道：“跟西贼周旋，焉能不做周详的准备，延州饲有军鸽数十，如今之事非军鸽传信不能传讯，今夜必有军鸽送信来到；不瞒你说，随我同行的冯都头便是我延州都部署的军鸽队都头，今日已经放飞信鸽问询，晚间军鸽必回。”

    苏锦鼓掌大笑道：“好厉害，亏你们想的出来。”

    狄青哈哈笑道：“这可不是卑职想出来的，隋唐前朝飞鸽传书便已经有了，其实用处也并不大，西贼刁钻的很，军中亦饲有鹞鹰，专门捕捉我军中信鸽，获取情报，所以重要军务讯息已经不能再用信鸽传信了，不过这次乃是夜间飞鸽传书，唯有冯都头所携之灵鸽‘黑羽’方可胜任，这黑羽机敏异常，冯都头可是拿它当宝贝看的，这回但愿它能不负众望。”

    苏锦愕然，闹了半天还是没个准谱，这年头打仗都是估猜摸着打么？都没个准信，真是叫人郁闷。

    苏锦的郁闷没持续多久，后半夜帐外脚步震动，狄青带着冯都头不经通报便闯了进来，一叠声的道：“苏大人，消息到了，消息到了。”

    苏锦本就和衣而卧，闻言一骨碌爬起来，将狄青和冯都头让进帐内，那冯都头手中捧着一只全身漆黑一团的信鸽，信鸽的腿上绑着一只竹筒。

    苏锦大喜道：“这畜生果然神骏，将来要给它记上一功，好米好谷的伺候着。”

    那冯都头黯然道：“苏大人，怕是不必了，哎……”

    苏锦道：“怎么了？怎么哭丧着脸？”

    冯都头眼泪都快下来了，双手将那鸽子捧到灯光下，苏锦仔细一看，但见那鸽子的背上湿润反光，伸手轻轻一抹，指头上全是鲜血，原来这鸽子受伤了。

    “灵鸽不负使命，不消说是半路上遇到了敌军的鹞鹰，想必是拼死脱离了鹞鹰的捕捉，终于逃脱完成使命，真是一名尽忠职守的好士兵。”狄青叹道。

    苏锦对这鸽子肃然起敬，小小一只鸽子，比世上的很多人都强上许多，在鸽子的世界里，完成任务飞回主人身边乃是它唯一的信念，而在人的世界里，遇到强敌之时背叛、贪婪、猜疑、卑躬等等情绪会成为主导，说人不如这扁毛畜生也许有些偏激，但也不能说毫无道理。

    说话间那鸽子头一歪便血尽而亡，冯都头满脸是泪，孩子般的嚎啕起来。

    狄青喝道：“哭什么哭？早就跟你们说过，出来打仗便要时刻准备送了这条性命，黄沙百战死，马革裹尸还，若能死在战场之上便是咱们当兵的荣耀；这鸽子力战而死，死的其所，又何必做小儿女之态？他日我狄青若是战死沙场，你们若是哭哭啼啼的掉一滴泪，以后地府见面咱们就不是兄弟。”

    冯都头忙抹干眼泪，挺胸称是。

    苏锦听着狄青一番言语，心中波澜大起，这世间到底并非尽是墨吏贪官，像狄青这样为国为民之人才是主流，惟其如此才能使大厦稳固，不致倾覆。

    没时间多做感慨，苏锦解下竹筒，灯光下展开竹筒中的纸条，上面寥寥数语写道：“五千人马将屯于敌后四十里柳屯寨，尔等开战之时烽火为号，一个时辰内便可驰援。”

    苏锦道：“这是范大人的字么？”

    狄青拿起纸条在烛火上烤了烤，顿时落款显现，‘朱说’二字小楷显于空白之下。

    “确凿无疑，正是范大人手书。”狄青道。

    苏锦忙问道：“这落款是何人？”

    狄青笑道：“范公幼年随母改嫁山东淄州府朱文瀚，曾取名朱说，中科举之后方恢复父姓，这个名字西贼如何知晓，所以大可放心。”

    苏锦道：“原来如此。只是缀敌后四十里，离我们这里便有五六十里，这也太远了吧。”

    狄青道：“缀敌后四十里，乃是怕为敌斥候所知，骑兵斥候搜索的范围巨大，范公的考虑不无道理。”

    苏锦点头道：“也即是说，一旦开战，我等最少需的坚守一个时辰方可，这需要做更多的布置才行。”

    狄青点头道：“难度颇大，我看了咱们这一千多人的兵器配置，弓箭只有五百，箭支也不多，是要好好的计较一番。”

    苏锦面色凝重，当即提出召开将领会议商议，于是众都头被叫进帐内，商议了不多时，便有定计，各自紧锣密鼓的带着手下行动起来。

    ……

    天明时分，鹰嘴崖西北十里地外的一片密林之中，三千西夏骑兵整装以待，这三千西夏骑兵隶属左厢宥州嘉宁军司，左厢宥州嘉宁军乃是延州前线的东路夏军的进攻主力部队。

    领军将领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骑在马上手握马鞭盯着南边的官道，脸上透着和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冷冽。

    此人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大夏国开国皇帝李元昊的长子李宁明，更是大夏国新立的太子；李元昊子嗣众多，而西夏又奉行立贤不立长的规矩，所以虽身为太子，李宁明却一点也不轻松，他必须有所建树方能稳固地位，让弟弟们再无机会染指太子之位。

    正因如此，李宁明去年秋天便来到了延州前线，在嘉宁军统领自己的叔父李济迁帐下中当了一名监军使，李济迁自然不敢真的派他上前线打仗，只安排他做些后勤军务，其实也无大事，但如此一来安全虽有保障，却毫无建树。

    当宋军奉行坚壁清野之策之后，夏军劫掠来的物资越来越少，年年征战严重耗损了大夏的国力，百姓们早已无力负担，北方野利部落不久前还发生了叛乱，李元昊大为震怒，这一切李宁明都看在眼中。

    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时，偏偏在这个时候，西路随同保寿军司出征的胞弟李宁令哥偏偏在此时率四千铁骑踏平了宋军的一处军寨，俘获百姓骡马粮草无数，消息传来更是让李宁明如坐针毡。

    好在天降良机，宋境中收买的细作传来消息，说是一队宋军押解粮草兵器等物资正沿着官道北上，李济迁只将消息一说，李宁明即刻挺身而出要带兵前来劫掠。

    李济迁很是犹豫，李宁明贵为太子，像这样危险的事情绝不是他所能胜任的，虽然李宁明也很聪慧好学，兵书也读了不少，平日里谈论起来倒也有几分儒将的气概，但总归没独立指挥过战斗，实战方面无从考量。

    但李宁明坚决要求带兵前去，李济迁也明白他的处境，想想敌军如今缩在城寨中不出战，自己也曾带大军在宋境游荡，宋军毫无出战的欲望，或许也不至于有多危险，于是便安排了两名老成持重的副将跟随协助，并仔细叮嘱李宁明要相机行事懂得放弃，万万不能为了这些物资将自己置于险境，李宁明一一答应。

    李宁明不是傻子，他虽急于立功，但也并非鲁莽冒进之人，自进入宋境开始，他便四处散布斥候打探宋军各营寨的消息，他打定主意，一旦有异动立刻放弃，绝不拿性命开玩笑；宋军各城寨毫无异动，让他信心大增，昨日傍晚抵达鹰嘴崖外，斥候回报说宋军押送物资的队伍便在谷中扎营，李宁明一阵激动，他知道这块大肥肉就要到嘴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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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零章 请君入瓮

﻿    红日渐渐升高，透过山梁顶端斜射下来，林间阴暗的景色也渐渐明朗，身边的战马仿佛嗅到了什么气息，不安的开始躁动。

    李宁明轻声喝令：“安抚好马匹，宋军将至，若是谁泄露了行踪，我砍了他全族。”

    夏军骑兵们赶紧轻拍马头安抚战马，这都是身经百战的战马，它们能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厮杀，所以它们的躁动是源于即将冲杀的冲动，主人的安抚让它们暂时恢复了平静。

    “太子殿下，斥候来报，宋军出了鹰嘴崖了，距此地尚有八里。”副将野利先宗悄悄来到李宁明身边回禀道。

    李宁明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官道来路，静静道：“告诉没藏将军，沉住气，等宋军大队越过我埋伏底线之后方可出击，要切其后路，决不能让他们逃回谷中去。”

    野利先宗拱手应诺，自去传令。

    小半个时辰之后，官道上烟尘蜂起，远远可见一队宋军从南缓缓开来，当头的是百余骑马军，后面是一长溜的车马拉着的车队，七八百步兵排成两列沿着车队两侧保护，最后面还是两三百马军护着几辆华贵的大车，想必车内坐着的便是此次物资的押运官。

    车队一点点的靠近，李宁明心中也越来越兴奋，只需车队越过自己埋伏的军队，野利先宗和没藏明两位副将将会率一千五百骑兵立刻截其后路，而自己则率一千五百铁骑直冲对方车队中央，将其截为两段，先将后面的官员擒获或宰杀了再说，敌将一死，剩下的便是简单的猎杀敌兵了；在这样的平原地带，这些宋军步兵比狩猎时的兔子还容易射杀，根本毫无难度。

    宋军先头的百余名骑兵离埋伏之地只有里许了，李宁明轻轻挥手，下达命令，自己首先缓缓抽出了雪亮的弯刀，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刀一直挂在腰间作为配饰，今日终将用他饮尽宋军之血；手下士兵们也纷纷上马，个个擎出刀剑，就待主帅挥刀一指，便即拍马杀出。

    突然之间，李宁明僵住了动作，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好像看到了宋军一名马军高举右手握拳，那是军中通用的停止前进的手势，果然宋军队伍缓缓的在一里开外停了下来，李宁明屏息极目细看，只见那名马军头目摸样的人对着身边之人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还不时的用刀指着两侧的密林。

    李宁明心中一惊，难道宋军士兵竟然如此小心？怀疑林间有埋伏不成？还是野利先宗和没藏明藏匿的不够好，为敌军所察觉？

    李宁明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着那马军士兵派出两名骑兵缓缓的下了官道，慢慢的朝三百步外的树林靠近，那里正是藏匿军队的所在，这一去定然会发现埋伏的骑兵踪迹。

    李宁明知道，想截其后路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杀！”一马当先窜出林中，胯下青骢马飞驰而上，直上官道；身边一千五百骑兵亦蜂拥杀出，朝宋军队伍直冲过去。

    李宁明明白，趁其不备猛冲过去，敌将或将逃脱，但物资却是跑不了，运气好衔尾追杀的话还能带回几百颗人头回去，若是等敌军发现，立刻结成阵势或者是即刻掉头逃跑，物资能抢到，人头则未必能收的到了，李宁明的心很大，他这回不仅是要物资粮草，还要将这押解的千余士兵尽数诛杀，那才能掩盖住李宁令哥的功劳去。

    此刻别无选择之下，李宁明的决定是正确的，他这边一出击，前面林间埋伏的两位副将也即刻率兵冲出，宋军士兵登时大乱，远远的都可以听到对方马军首领的高声呵斥叫骂之声，西夏军来势凶猛，任何呵斥都不起作用，宋军士兵们竟然直接调转头往回便跑，满载物资的车辆也赶紧掉头，竟然像是演练了很多遍一般，宋军逃跑的速度也不慢。

    步兵们的脚步跟不上马军，也跟不上骡马拉拽的大车，有人急中生智攀上大车随车逃命；这一举动顿时引起其他人的效仿，顿时个个往大车上攀爬，一时间百余辆大车上挤得满满当当。

    李宁明边冲锋边笑骂道：“这群宋猪，骡马能载得动这许多人么？这不是等着咱们去宰杀么？”

    正如李宁明所料，满载士兵和物资的大车顿时举步维艰，每辆车少则一匹，最多不过两匹牲口拖拽，如何能拉得动上千斤的物资再加上五六名士兵的重量，任凭车夫如何挥鞭，大车的速度也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西夏军诡异的怪叫呼啸之声让宋军士兵们吓破了胆子，有人急中生智将大车中的物资往下抛，整麻袋的粮食大豆，一捆捆的枪械盔甲，还有一个个上了锁的大铁箱子，顿时丢的满地都是。

    这些东西的重量占了大头，清空了物资的大车顿时轻捷起来，速度也逐渐加快，虽然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小，但毕竟相隔一里多地开始冲锋，一退一进，一时之间倒也难以追上。

    加上官道上丢弃的物资遍地都是，严重阻碍了骑兵追击的速度，更有甚者，骑兵们纵马越过这些物资的时候，他们的目光被地上散落的耀眼之物所刺痛，有几口大箱子被扔下来的时候被摔得裂了开来，一吊吊的铜钱，一锭锭的银子洒了一地。

    有人赶紧勒住马头，跃下马匹开始往衣服里塞银子，其他士兵一见此状哪还有心思去追，一个个就地下马开始哄抢，眼见宋军大队渐渐远去，终于连宋兵的一根毛也没摸到。

    李宁明大声呵斥，可是哄抢的正兴高采烈的士兵们哪里听得进去，有几人竟然为了地上的银子拔刀相向就要开打；李宁明大怒，下令将参加哄抢的数百名士兵尽数捉拿，数百名士兵们个个盔甲歪斜，刀剑丢在一边，怀里鼓鼓囊囊揣着全是钱物。

    好好的一次追击机会就此丧失，这地上的物资最多是宋军押解物资的两三成，剩下的居然让宋军裹挟着全身而退了，这让李宁明如何不恼？自己第一次带兵便出现不尊号令的情形，虽然这些士兵都是平日劫掠惯了的，每回深入宋境扫荡，将官们都默许士兵们烧杀抢掠，只要大头上缴，留下些好处给他们，也是为了提高士兵们的积极性。

    可是李宁明岂能容忍，他心目中的大夏士兵必须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像这样的哄抢财物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忍耐范围了。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带着人挥舞着皮鞭将这数百人统统狠狠抽打了一遍，这才骂骂咧咧的来到脸色铁青的李宁明面前。

    “太子殿下，末将已将这群哄抢的野狗加以惩戒，请殿下息怒。”

    “这便是惩戒么？我大夏铁骑的军令便是让这群狗东西如此藐视不成？”

    “这个……殿下息怒，他们实在是不像话，不过……也无需大动干戈，便是统领亲率，也不过是小加惩戒便罢了，毕竟都是出生入死的儿郎们……”

    “住口！军法是摆着看的是么？明明可竟全功，如今竟成这样的结局，这个责任谁来负？你二人负责么？看看这些物资，粮食不过万石，兵器盔甲不足百套，可怜的几箱财物不足数万贯，这么点东西你叫我如何带回去交差？”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挠头不语，心道：那能怎样？哪有次次成功的道理。

    李宁明提着宝刀缓缓上前，沿着数百哄抢钱物的士兵们的队列慢慢走动，脸上阴云密布，冷声道：“你们散漫惯了，竟然无视军令，必须接受更严厉的惩罚，谁是第一个抢钱的，自己站出来。”

    众士兵垂头无语。

    “好，都不愿说是么？那便统统连坐，来人，将这些狗东西统统挖坑活埋，一个不许留。”

    众人大惊失色，有人吓得当场便昏厥了过去，野利先宗和没藏明赶紧上前求情，言道身在敌境，需赶紧带兵撤离宋境，有什么处罚回去再说云云。

    李宁明一概不听，摇头道：“那便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指出前十名哄抢之人，便可暂免死罪。给你们十息时间，十息之后若无结果，就地活埋。”

    众人这才明白李宁明是动真格的了，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平日的兄弟也将反目，十息时间对他们而言仍旧是太长了，不到五息时间，十名夏兵便被指了出来，这十人面如死灰，没想到今天竟然怵了这么大的霉头，平日司空见惯之事，到了这位太子爷手里居然如此的小题大做。

    “安心上路，你们的家人将会得到抚恤，你们十人也将作为被认为是与敌交战而死。”李宁明冷然道。

    “殿下饶命啊，我等再也不敢了。”十名夏兵跪地磕头求饶，哀哭不已。

    李宁明对野利先宗和没藏明喝道：“还不拉下去行刑？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面面相觑，谁也不愿上前一步；李宁明气的跳脚，咬牙道：“好，我自己来，你们二人公然抗命，回去给我等着。”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无奈之下赶紧吩咐亲卫见十人拖到官道边的草丛中，就听惨叫声连起，十颗血淋淋的人头热乎乎的被抛在众人面前。

    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太子殿下心狠手黑，倒是出人意料，本是一次普通的突袭行动，却不知这位太子殿下为何这般的看重。

    “你们这些人，虽可免死罪，但也将受到处罚，若想洗刷身上的耻辱，接下来便需奋勇杀敌将功补过，稍后攻击鹰嘴崖内宋军，你们需当第一梯队冲锋，若是能活下来，本人将免去你们一切刑罚，还将给予重赏，可听明白了？”

    李宁明的话将野利先宗和没藏明惊得目瞪口呆，这是疯了么？居然率骑兵深入山谷追击，这可是大忌啊。

    “太子殿下，恕末将多言，山谷内进不得啊，我铁骑军一旦入谷便无回旋余地，优势尽失啊。”没藏明赶紧上前道。

    李宁明晒道：“你当我不知这是大忌么？你们可知鹰嘴崖下的谷底情形？那是一处宽阔的谷地，数千骑兵在谷中都可纵横来去，你担心什么？再说了，看看这批物资，显然除了粮草兵器和普通物资之外，还有大量的铜钱金银，这是一笔巨大的收获，劫了这些，起码保证我左厢嘉宁军一年无需伸手向皇上要军饷物资，这是大功一件，你们难道不想立此大功扬名大夏么？”

    “可是……万一……”

    “没什么万一，宋人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刻宋军的士气低落，又以步兵为主，只要不让他们退到崖谷深处的狭窄地段，我们便可稳操胜券。”

    “但是若是敌军来援，堵住后路该怎么办？”

    “速战速决，赶在敌军得知消息增援之前解决战斗，回去的路我都想好了，咱们不从官道北上，而是直接往西进入宋国秦凤路，再转而往北，从庆州和泾州之间的宋军防务交接之处北上，让他们扑个空，这一战注定要扬名天下。”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速速整军向鹰嘴崖进军，耽误了战机，若让宋军缩回山道上，我要拿你是问。”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不敢再说，虽然来之前嘉宁军统领李济迁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不能任由李宁明胡来，但眼下这种情形之下，两人也是有心无力了；当然对于李宁明的描绘的战略前景以及撤退的路线，二人还是颇有些佩服的，如今箭在弦上，只能抱着侥幸心理赌上一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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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一章 马有失蹄

﻿    西夏军队虽然有时散漫有时桀骜，但动作绝对迅速，既然主帅不顾一切了，士兵们也想通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不如快速行动起来来的爽快利落。

    再者说来，宋军一路逃窜，看那烟尘滚滚之势已经在四五里开外了，现在即刻追赶，起码能衔着尾巴吊上他们，一旦让宋军时间充裕，真的缩进谷中深处的逼仄山道，那可就彻底没招了。别到时候李宁明一犯浑，命自己等人从骑兵改为步兵跟人家步兵一样去蹬着两条小腿打冲锋，那可就玩儿蛋了。

    士兵们迅速上马整队，犯了错的几百士兵果真被安排在队伍前列，一声令下三千骑兵一阵风般的卷了下去，直追宋军而去。

    一路上依旧有箱笼粮包物资零星散落在官道上，不过这一回倒是没人敢下马哄抢，只用眼角瞄准位置，待回头之后寻机会偷偷来拿罢了。

    十里路追下来，直到谷口处堪堪看见宋军狼狈逃进谷中的背影，带领前锋一千骑兵的没藏明没敢太过激进，命令士兵停步等候后续部队，且听李宁明的进一步指示。

    李宁明随后赶到，立马鹰嘴崖谷口，眯着眼睛往里边眺望，却见一片烟尘滚滚，夹杂鬼哭狼嚎之声，宋军猪突狼奔的的身影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一片慌乱之象。

    “太子殿下，末将最后请殿下三思，谷中情形未知，一旦是宋军的诱敌之计，我等一旦进入谷中，可就麻烦了。”野利先宗想做最后的努力。

    “本人特许野利将军留在谷外观望，如何？”李宁明揶揄道。

    “太子殿下，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末将的意思是说……”

    “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必解释，实话跟你说了吧，就算是宋军的诱敌之计，我只能承认我确实被吸引了，这么多的物资兵器还有财物，加之实力对比悬殊，就算是计又当如何？现在要做的不是犹豫，而是一鼓作气速战速决，然后咱们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宋人爱用计谋，但我党项人喜欢直截了当，今日我便要教宋人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计谋都是可笑之极的伎俩。”

    野利先宗叹息一声，太子殿下是铁了心了；他也不敢过多的劝阻，诚然这批物资数目巨大而且极具诱惑力，就算是真正让他自己来选择，他也是倾向于进攻而非退却；野利先宗之所以三番五次的提醒，一来是根据实战经验得来的隐隐的担心，二来这是身为部下所必须要做的事，提醒了之后，万一出了岔子，就不能怪罪到自己头上了，其实也是保身之举。

    在野利先宗看来，即便不能得手，全身而退是能做到的，但退回大营之后，便是秋后算账时间，算账的时候自己身为副将必然要当替罪羊，先打个伏笔较为安全。

    “儿郎们，展现我大夏勇士雄风的时候到了，今日奋勇杀敌之人，回去后赏赐加倍，斩敌首级一枚升队正，两枚升都头，五枚则升校尉，赐予勇士称号；凡萎缩不前，退后畏敌者，立斩无赦！”

    李宁明尖利的嗓音在众人的耳朵边回荡，有人欣喜有人担心，更多的人则是漠然以对，老兵油子都知道，哪次冲锋之前不是许诺万千，到最后除了给些赏钱之外，官职之想那是压根没影子的事，不过话说回来，战场上即便一文不赏，一句好话不说自己又能如何？还不是要提着脑袋猛冲么？

    骑兵队分为三梯队，第一梯队便是那几百犯了错误的士兵们，李宁明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这几百人去当替死鬼打冲锋，只要这几百人冲到敌军面前打乱敌军阵脚，后面的骑兵便更加容易的冲锋到宋军面前。

    一声悠长的号角在山谷中回荡，西夏军的进攻开始了，两百余骑手舞弯刀纵马冲进谷中，马蹄踏起黄沙飞扬，让骄阳下的灼热的空气中更添让人窒息的沙尘。

    李宁明鼻尖沁出汗珠，一眨不眨的看着冲锋的队形和宋军的反应，连一只萦绕在自己周围的苍蝇都没来得及驱赶。

    二百夏军骑兵一路冲锋，卷起一股强劲的旋风，不一会便拐入鹰嘴崖弯道，一眼便看见宋军继续后退的背影；宽阔平坦的谷底正是骑兵纵横的好去处，两百夏军敢死队毫无阻碍的冲到宋军身后，弯刀连闪已经放倒了几名宋军。

    宋军士兵挤在大车上仓促应战，用手中兵刃徒劳的对敌人进行攻击，但如何是骑兵的对手，对方远远的提起马鞍边上挂着的长枪借着前冲之势一下子便能穿透两三名宋军的胸膛，就像是串了一串的烤肉一般。

    一名西夏骑兵撮唇吹哨，尖利的哨音响彻峡谷，这是约好的报信哨音，表明已经跟宋军接火而且毫无埋伏。

    李宁明闻声高声大喝，手中宝刀前指，用诗一般的语言大呼道：“冲啊，让你们的马鞍上挂满敌人的头颅，让你们的腰间踹满敌人的金银，为了大夏勇士的荣光，冲啊！！”

    顿时唿哨连天喊杀之声大作，两千余骑奋勇争先，狂风怒涛一般往谷中扑了过去。

    ……

    苏锦和狄青等人远远站在鹰嘴崖内入口出，谷中的一切尽在眼底，身后马汉见敌军先锋马队已经开始屠杀坠后的士兵，急的哇哇大叫道：“公子爷，快下令反击吧，这帮狗日的在屠杀咱们士兵了。”

    苏锦面色严峻一动不动，眼角的余光瞟过身边如鉄铸一般的狄青，心中暗自佩服狄青的定力；狄青也对苏锦有了全新的认识，两人都明白这两百士兵只是敢死队而已，现在若是下令反击，外边那两千八百骑兵会立刻拍拍屁股跑路，这场战斗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那些坠后被杀的士兵，只能当做迷惑敌人的棋子舍弃掉。

    苏锦有些恍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以前所诟病的种种行径，现在发现居然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举动；换作以前自己肯定大骂将官冷血，草菅士兵性命，如今自己能够下令拯救那些人，却不愿下令，从大局上来说，这些人的牺牲是值得的，当然对于这些士兵而言是极大的不公平，不过这世上又有那件事是绝对的公平？

    “来了……”苏锦淡淡道。

    “是的，恭喜大人，你的诱敌之计终于成功了。”狄青微笑道。

    “剩下的交给狄指挥了，打仗的事我不在行。”苏锦笑道。

    “苏大人过谦了，苏大人打起仗来可是一点不含糊，狄青甘拜下风；不过既然狄青来了，总不能事事教大人亲为，剩下的事便交给卑职来办，苏大人在此欣赏好戏便是。”

    苏锦哈哈一笑，拱手道：“有劳了。”

    狄青鹰目闪亮，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铜面具，套在脸上，顿时整个人如刀锋一般的凌冽，獠牙面具面目狰狞可怖，让人看了一眼不敢看第二眼。

    大队西夏兵滚滚而至，几十息之后，谷口前端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敌军骑兵的身影，呼哨怪叫之声响彻山谷，弯刀的寒光在阳光下荡起一片雪白的光幕，看的人头晕眼花。

    狄青伸手拿起身边的一柄长弓，弯弓搭箭朝天射去，尖锐的响箭拖着长长的尾音直上云霄，于此同时，崖顶上燃起了数堆狼烟，黑色的烟柱直上天际。

    李宁明一眼瞥见崖顶上的烟柱，第一反应便是：中计了，这明显是在向某处援兵报信。但马队冲锋正急，便是明知中计也无法停下脚步，李宁明咬牙大喝：“冲！”

    第二梯队的一千骑在正前方，李宁明率领的第三梯队八百骑兵沿着前方骑兵的足迹相隔三十步奔腾而来。

    正在此时，宋军的第二声响箭射上云霄，猛然间地上的烟尘中忽然弹起数十根长索，像是垂死在地上的数十条毒蛇猛然跳起噬人一般，眼尖的西夏骑兵看见岩壁下的沙地里忽然跳出来数十名宋军士兵，正是他们将原本摊在地上像枯藤一般不引人注意的十几根长索猛然拉起。

    “不好！有绊马索。”有人惊叫道。

    但也只是叫一叫罢了，长索都是粗大的麻绳，在两端各七八名宋军士兵的合力拉扯之下，立刻绷的笔直，十几条长索形成一道道屏障，奔行迅速的马腿被长索绊住，顿时滚翻一片。

    巨大的冲击力带的两边拉住绊马索的几十名士兵往前飞跌，摔得口鼻流血，有的竟然摔到崖壁上直接摔的脑浆迸裂。

    但长索毕竟已经建功，冲锋阵型只要有那么三五匹战马倒下，最少会有三五十匹要跟着遭殃，更何况倒下的不止三五匹，而是几十匹。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数十匹战马的倒下，换来的是一地的滚地葫芦，人仰马翻之际，有人骑术精湛勒住马匹，赶紧寻找李宁明。

    李宁明在队伍最后，倒是没有受伤，但眼前一片翻滚的马蹄和人身子让他胆颤心惊，更让他胆战心惊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后本是鹰嘴崖的出口，但此刻轰隆轰隆之声大作，地面也一下下的战抖不已，只见两侧崖顶上几十名宋军士兵正推着巨大的岩石和砍伐下来的树木将入口处封堵起来。

    李宁明大惊失色，心中一片冰凉，这是断后路的做派，这是要将自己这三千骑兵尽数困死在在这鹰嘴崖下么？看来宋军的胃口着实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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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二章  炼狱（上）

﻿    危急关头，李宁明反倒冷静下来，他迅速的预估了一下形势，宋军突然到来的反击似乎只限于骚扰而已，总体来看，只有自己所率的八百骑后队遭受到了袭扰，猝不及防之下，有三四百骑兵被十几根绊马索袢到，主力冲锋的第二梯队骑兵早已畅通无阻的冲至敌军近前。

    李宁明环视周围，也并未发现有大批宋军士兵增援包围的迹象，虽然似乎宋军故意的设计诱导自己进了谷中，但实际上宋军的兵力还是如细作所报的那么多人马，并未增加；崖顶上的几十名宋军燃起了烽火救援，同时将巨石滚木推下来阻住谷口，其实效果也并不明显，一番折腾之后，谷口依旧留下巨大的口子，原本可容二十骑进出的通道只是变狭窄了一点，起码还有能容十人并行的通道并未塞绝。

    李宁明精神大振，这时候绝不可被吓破胆子往回跑，只要一跑，宋军必会倾巢追杀，而崖口已经变窄，在正常退却的情况下当不会形成阻塞，但若是溃逃的话，这里将成为瓶颈，或许这才是宋军的真正目的。

    “可笑的计谋，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可笑的。”李宁明大声下令：“前队冲锋不变，后队肃清身畔之敌！”

    众骑兵立刻呈散兵状散开，开始在谷中大肆追杀埋伏在地下拉绊马索的几十名宋军士兵，这些宋军士兵本就是敢死队，埋伏在挖出来的沙坑之中只为了拉一下绊马索而已，之后便只能凭本事逃命，在数百马军的追杀之下，几十名士兵逃无可逃，只得奋起反抗，只可惜这种反抗改变不了命运，一个个成为西夏弯刀之下的鬼魂，尸体也被马蹄践踏的不成摸样。

    绊马索的计策虽然丢了几十名士兵的性命，但换来的回报是巨大的，夏军骑兵近三百人失去战斗力，与此同时，在绊马索的阻挠之下，前面冲锋的队伍跟后续冲锋的队伍产生了大大的脱节；野利先宗和没藏明各率领的一千骑兵已经冲锋至鹰嘴崖谷东端，为了不让宋军缩入东端入口外的山道，夏军骑兵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狄青站在一台马车顶上，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收入眼中，见敌人已经咬上了车队的尾巴，高声道：“苏大人，你的妙计要上场了。”

    苏锦笑道：“很好，我也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计策，但愿别贻笑大方。”

    狄青哈哈一笑，转头高声下令道：“点火！”

    第三支响箭直冲云霄，后撤的宋军士兵忽然纷纷跳下大车，将大车调转头来迅速排成一排，紧接着一名都头一声喝令，众人拿起车上的瓦罐砰的摔碎在车中，紧接着四五十辆大车齐齐冒出火苗来，火苗一起，便化作冲天大火，显然大车的底端铺上了易燃的引火之物，加上火油浸透，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骡马被身后大车上的大火炙烤受惊，再加上宋军士兵们又拿刀子狠狠的戳了几下牲口屁股，骡马拖着火势熏天的大车迎着冲锋而来的夏军骑兵队便冲了过去。

    首当其冲的不是夏军士兵，而是落在后面正被夏军追杀的十几辆宋军的粮车，粮车上的七八十名士兵顿时先于夏军之前成为火人，加之那几辆大车中也藏有火油，更是火势凶猛，一发不可收拾。

    苏锦眼角含泪连声叹息，自己的计划还是未够周详，没想到敌军追击的如此之快，以至于被追上了尾巴，害的这七八十名士兵又葬身火海；原本的计划是等所有人到达谷口东端的工事，敌军冲锋之时放出火车前去袭击，却没料到是这么一种局面；粗略算下来，己方已经损失了一百五十多名士兵了，而对方目前尚不知伤亡多少。

    但紧接着的一幕让苏锦稍感欣慰，着了火的大车跟迎面而来的骑兵迎头撞上，夏军士兵冲锋正急，根本无法避让，眼睁睁的看着骑兵冲入火海之中，顿时一片哀嚎满天，烧成火球的战马和士兵不断的摔到前方，变成滚地风火轮，发自灵魂的惨叫之声听得人毛骨悚然，瞬息之间，骑兵冲锋之势受阻，当头的两百多名待罪立功的夏军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

    紧跟其后的没藏明率领的一千骑兵也受到波及，当先数排百余名骑兵来不及停马，紧跟着敢死队一头撞进了地狱之火中，顿时皮焦肉烂，烧的哔哔啵啵作响，焦糊味充斥山谷。

    没藏明嗓子都快喊哑了，大声疾呼道：“长枪！长枪。”

    士兵们惊觉过来，赶紧将弯刀抛下，手忙脚乱的抬起马鞍上的长枪往前探出，这才将滚滚而至的剩余七八辆火车抵在马头四尺开外，那些拉着大车的牲口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终于轰然倒地，完成了它们的任务。

    大火在谷中燃烧，焦臭中夹杂着牲口的尸体被烧熟的肉香，以及人的毛发衣服被烧焦的黑烟，整个鹰嘴崖东端简直成了人间地狱一般，惨不忍睹。

    双方士兵都有些发懵，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次不大的战斗，从一开场起便已经惨烈如斯，就连久经战阵的狄青也有些茫然发呆，他所经历的都是面对面的刀来剑往，若说一刀将对面敌人砍得花花绿绿肠子流满一地他都不觉的什么，但像这样以外物配合计谋一举歼灭几百人，而且都在眼前烧成黑炭，这场面实在是让他震撼。

    苏锦本来还有一计，便是像后世的某位独裁领袖学习的一招，那便是敌军陆军掩杀而至的时候，这位独裁领袖开辟了数十公里的的壕沟，将石油灌满壕沟，之后点火阻断敌军前进的道路；那一招及其有效，只可惜手头的火油太少，总共就几十桶火油，挖个壕沟灌满实在不现实，而且这样的沙地上，便是成千上万桶火油也会统统渗透进泥土里，不得已苏锦才只能忍痛牺牲牲口和大车，上演了一处火车阵。

    李宁明率队赶了上来，眼前的一切让他的瞳孔收缩，心头惊恐万分；宋军果然是有备而来，种种迹象表明，对方主帅是个足智多谋之人，从一开始的丢弃粮草物资金银财宝佯败进谷，到现在的各种反制，都是一系列精心策划的计谋，自己从一开始便已经被此人牵住鼻子走了，他仿佛知道自己急需要这场胜利一般，算准了自己会不顾一切的追进谷中。

    如今之势，进进不得，退的话，损失了五百多骑兵一无所获，回去之后该如何交代？更重要的是经历此败之后，胞弟李宁林哥在秦凤路的大胜便更为突出了，自己在父皇的眼中将会是一个失败者的形象，太子的头衔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会太久了；觊觎太子之位已久的李宁林哥必会借此机会夺去太子之位，在大夏这个成王败寇的国家里，没有什么比立下战功之人更有话语权了。

    “殿下，咱们退兵吧，看样子宋军早有防备，咱们只损失了五百骑，此时退兵还不算大败。”没藏明满脸油汗，有几处已经起了火泡，飞驰到李宁明身前道。

    李宁明冷笑一声，骂道：“退兵？笑话，宋军伎俩仅此而已，我损失不过五百，尚不足两成，但宋军已经伤亡两三百，对方总共不过千余人，伤亡已经达到三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此时你叫我退兵？”

    “太子殿下……”没藏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哪有这么算的，对方以两百左右的伤亡，换取了自己精锐骑兵五百阵亡，以少打多这已经是大胜，偏偏这个糊涂的太子殿下居然说胜负未定。

    “殿下，万一敌军援军掩杀而至，那该如何是好？”野利先宗也受不了李宁明了，语气也不太和善。

    “正因如此，才需要速战速决，你等还不整队攻击，却怯战不前，这是在耽误战机，莫要多言，命人将前路清理开来，整队继续展开攻击，违者以军令论处。”

    没藏明和野利先宗对望一眼，心下冰凉，看来身经百战的哥儿两今日要断送在这个纸上谈兵却又倔强的像头蠢驴的太子殿下手中了；事到如今已无他法，唯有遵命拼死进攻，以求一线生机，至于抗命之举，那是绝不能做的，否则即便是能回到大营，也会被全族尽诛，还不如在此血战，哪怕是战死，起码还能落个死战无畏之名。

    “整队！全体装备弓箭，准备冲锋。”没藏明罕见的发出了装备弓箭的命令，夏军骑兵从来都是一柄弯刀闯天下，骑兵三大件中的弓箭长枪两种兵器其实就是摆设，若非见宋辽两军骑兵装备有这样的兵器，夏军根本就不屑于用，此刻万般无奈之下，名字这些士兵弓箭的水准不高，但求能以箭雨覆盖打击，争取压制住敌人免得在路上在出幺蛾子。

    道路上燃烧的大车和尸体被清理开来，浓烟散去对面的情形落入眼中，一辆大车顶上，高高站着一高一低两个人影，经过刚才的一番阻隔，所有的宋军都已经退入崖口东端，在那里几十辆大车一字排开，不过上面堆得不是粮食物资，也不是刚才的火油空车，而全是沙土。

    宋军果真是有备而来，这几十辆大车横亘在面前，便是一道坚固的沙土工事，在山谷中挖掘工事显然不容易，而有了这些堆积了沙土的大车，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两边的人马静静的对峙，没有人说话，连山崖上往下砸石块滚木的宋军士兵们也都偃旗息鼓，相距两百来步的空旷地带上，阳光将砂砾烤的炙热。

    短暂的静寂，让崖顶盘旋的一只秃鹰误以为并无危险，她抵挡不住人肉和牲口肉烧熟的香味，从高空直扑下来，落在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开始啄食；猛然间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扑棱棱展翅高飞，与此同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山谷中响起：“杀……”

    李宁明尖利的嗓音就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呐喊，让人肉皮发麻，全身震颤，只见他一马当先高举宝刀冲了出去，野利先宗和没藏明齐声怒吼，挥刀向前；两千四百多剩余的骑兵再不分什么梯队、什么阵型，只一股脑儿像一股巨浪向对面的宋军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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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三章 炼狱（下）

﻿    狄青拉着苏锦跃下马车顶，急促的道：“苏大人往后躲避，切记要躲在岩石后面，这回西贼要来真格的了，你看他们手中都持有弓箭，进入射程之时定是兜头一瓢箭雨，可莫伤着你。”

    苏锦哑然失笑，狄青是把自己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殊不知自己大阵仗也见识了好几回，手头上少说也有十条人命了。

    这个时候不宜废话多说，苏锦只道：“狄指挥自去指挥，不用替我操心。”

    狄青转过脸去，将青铜面具扶扶正，发丹田之气高声喝道：“诸位兄弟，本官乃延州狄青，大家听我号令，贼势凶猛，先避其锋芒，贼兵欲以弓箭射击，大家先躲藏在工事之后，待我下令之后便行反击，不做无谓的伤亡。”

    众士兵本来对这位近几日冒出来的随行军官不太熟悉，只有人暗中议论他的身份是延州彰武军指挥使狄青，但也没有证实，此时狄青自报姓名，顿时惹得众人一阵欢呼；行伍之中最重骁勇之将，便是当个小卒子的也希望在猛将手下，因为跟着这些人，打仗打得痛快，绝无憋屈之事，更有一点好处便是，跟着骁勇之将立功受赏的机会呈几何倍的增加。

    延州彰武军最近连战连捷，整个彰武军士兵的士气都比其他地方的厢兵要盛，自报家门之时底气都十足的很，禁军也比不上常胜兵的气焰高涨。此刻众人一听是军中流传的传奇人物狄青亲临指挥，士气顿时高涨，狄青在此，西贼岂有横行的道理。

    苏锦暗自羡慕，自己虽然也算是号人物，但在这些士兵们的心目中，苏锦这个名字远不足狄青那般的有底气，不过自己志不在此，倒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士兵们的士气要足，打起来才会拼命；敌众我寡的形势下胆气再不足，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命了。

    两百步的距离在骑兵的马蹄下简直不叫距离，弓箭百步外即可射人，但李宁明硬是忍到近八十步才大声下令放箭，一时间箭如飞蝗‘咻咻’划过空中，落入宋军阵中，当作工事的马车上顿时‘笃笃笃’爆豆般的连响，几十辆大车瞬间变成了长满尖刺的怪物。

    有的箭支直接落到工事后方的宋军阵中，由于工事面选的是稍微狭窄的东端出口处，本意是狭窄的接敌面让敌军的阵型无法展开，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用，但这样一来，工事下方只能有两三百人藏匿，剩余的一千多宋兵只能在后面排队；虽然采取了防备措施，但箭雨落下还是伤了不少宋军，前面的毫发无损，后面的倒伤了一片，可见在远程武器的打击之下，并无前方后方之说。

    八十码的距离只够射出三轮箭雨，但实际上两轮之后便无法再射箭了，因为两轮之后便冲到了三四十码的距离内，这时候若不赶紧丢掉弓箭换上弯刀，眨眼便是接敌之时，难道用弓弦去勒死敌兵？

    两轮箭雨之后，弓箭被弃之于地，西夏兵重新将背后的弯刀抽在手上，一刀在手，顿时自信心大增，几十步的距离可以用眨眼之间便到来形容，夏军士兵们甚至能看见对面宋军因恐怖而张大的鼻孔了。

    “放箭！”狄青大吼一声，首先冒头，将手中硬弓搭着的箭支射出，别人射一只箭，狄青射的是三只箭，他的弓箭是特制的多发硬弓，三只箭如流星赶月，直接命中三人，一人眉心中箭，一人下巴中箭，一人额头中箭；狄青瞄准的是眉心，当中的那位自然是箭支直透眉心而如，身边的两名因个头高矮略有差异，故而各中下巴和额头；不过都是致命之处，结果自然是同时见阎王，倒也没太大差异。

    与此同时，宋军仅有的五百只弓箭兜头朝迎面而来的夏兵浇去，首当其冲的便是迎面的几十骑，连人带马都成了刺猬，顿时翻滚哀嚎一片。

    由于距离太近，只能直线射击，若是稍远一些大可分为直射和抛射，这样既可打击正面，又可打击后面，距离太近的话，抛射距离远耗时长，待箭支落下，敌军怕都冲到面前了，所以狄青还是选择叫宋军士兵迎面射击。

    距离实在太近，敌军翻滚倒地之后，居然有十几匹因惯性太大，竟然连人带马直接滚到了工事面前，差点将工事撞出大缺口来。

    狄青喝道：“弓箭手后撤，立大枪。”

    话音刚落，大车工事的缝隙中齐刷刷竖起百余杆超长的‘大枪’，说是大枪，确实勉为其难，其实只是手臂粗两丈多长的云杉树干，只是将头部削尖，连树干上的枝桠和云杉针刺都没来得及去除干净。

    三四名士兵扶住一杆‘大枪’斜向上指，尾部抵在挖好的地坑里，齐刷刷对着飞骑而来的夏军骑兵。

    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噗噗噗之声入耳，喷溅的鲜血如漫天开放的鲜花，瞬间将两军交接之处染成一片血色大地，有的骑兵机警，伸出弯刀想削断云杉树干，只可惜这些云杉树干太过坚韧，又是人力扶起摇摇晃晃的无着力之处，所以弯刀削上只是荡开数寸，砍中树干也只进去半分，根本削不断；下一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树干的尖端穿过自己的胸膛或者是马脖子。

    冲击力之下，‘大枪’戳中敌军之后弓成弧形向上跃起，有的连人带马将其弹上半空，再轰然落下，砸中紧跟而至的后续敌兵。

    一百余杆‘长枪’，杆杆不落空，百余骑翻滚落马，长枪本就是来对付敌军战马，因为只有战马才会对工事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而马上的骑兵要么随着战马倒下，被身后同伴踩踏为肉泥，要么便是高高抛起落入工事后方宋军阵中，下场自然是乱刀分尸。

    当然事实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完美，起码有十余骑西夏骑兵由于长枪戳中的位置有偏差，导致他们不是直上直下，而是连人带马打着旋儿在地上横扫过来，压死了宋军士兵不说，还毁了七八辆大车形成工事防线。

    防线一开，夏兵潮水般的再次涌上来，想堵却也堵不住了；弯刀霍霍闪光，大批的夏军骑兵袢在工事上摔成滚地葫芦的同时也将工事接连摧毁，依仗工事抵御的阶段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的肉搏。

    宋军依仗的是地利，夏军所凭借的是冲击力，在这中情况下说不上谁的优势更大，但身手敏捷的好手在这其中所起的作用无疑是决定性的，防线一破，狄青便擎出了长刀，这柄刀弯如新月薄如蝉翼，有个拉风的名字叫做神机万胜水龙刀，一声大喝道：“狄青在此，西贼授首。”

    话音未落，纵身跃起，迎面便是一刀，将冲来的敌兵连人带马拉成了两片血肉。

    紧跟着他的脚步的自然是苏家哼哈四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早已在后面憋的难受，防线一破便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随同苏锦而来的苏家几十号好手，外加百余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奋勇冲上，抵住夏军厮杀起来。

    骑兵本是冲锋之中挥刀砍人如砍瓜切菜，只可惜地形不利，乱七八糟的尸体加上横七竖八的大车和各种物事，早已让敢于继续冲锋的骑兵全部变成滚地葫芦；逼仄的地势也逼得他们的冲锋只能到此为止，好在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弯刀的威力还是打过两条腿在地上跑来跑去的宋兵，一个照面之下，宋军倒下十余人，夏军也倒下十余人，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苏锦在后面大喝道：“射人先射马。”

    狄青猛然醒悟，大喝道：“砍马掌。”

    众宋兵会意，再不将蹦跶着身子跟马上的士兵过招，而是刀刀砍向马腿，马儿不懂避让，一砍一个准，顿时满地战马哀鸣，倒下数十骑马儿，落下一地的马蹄。

    当然着重于对付马腿，自然将背心卖给了夏军士兵，十余人砍下了马腿，却被弯刀劈开了后背，但带来的回报也是巨大的，摔的七荤八素的夏兵自不必说必是被乱刀砍死，地上又凭空多了一堆人尸外加胡乱踢腾的断腿马儿，这让后续而来的骑兵更难以驾驭战马居高临下。

    战局从胶着状态变得对宋军更加有利，后面的骑兵上不来，前面的便沦为活靶子，两百余人相继被歼灭；而与此同时，发现形势不妙的李宁明下令暂缓进攻，他看得出失去了骑兵的冲锋之力，在狭窄的路口肉搏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须得重新布置冲锋才成。

    狄青喝止住欲追击的士兵，带人退了回来，刚才还浴血厮杀的鹰嘴崖东端入口处突然间又空无一人，遍地堆积着小山般的尸体和尚自原地打转哀鸣不已的断腿战马，景象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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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四章 卑鄙还是高尚

﻿    （感谢书友longtu168168赐予月票，有件事很是无语，七零六章谷中情居然被人举报为色.情章节，我很少写这些，偶尔写几行给书友们过过干瘾罢了，至于举报我么？无语凝噎中。）

    双方迅速清点伤亡人数，只是这片刻的正面激烈对抗，双方都损失惨重，宋军阵亡近两百人，而西夏骑兵损失的更惨，五百多骑兵在这一次的冲锋中丧命，加上伤者，双方共计上千人的伤亡。

    苏锦脸色严肃，他对这一仗打的其实并不满意，己方阵亡两百，加上前面阵亡的近两百人，已经折损了四百兵力；原本连同自己的亲卫马军五百人，己方的总兵力也不过一千五百余人，现如今已经折损近三成，虽然也给对方以重创，但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西贼只需再冲锋两轮，己方便要全军覆没了。

    狄青指挥人将阵地前的死尸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清理，苏锦赶紧上前制止。

    “这些不能动，留着是一道屏障，敌军正是因为战马遇到障碍无法进攻这才退却的。”

    狄青愕然道：“苏大人的意思是，西贼还会来进攻？卑职是想清除障碍便于追击，我观西贼有退却之意，范大人的兵马未至，须得拖住他们方可。”

    苏锦微微摇头，远远看着对方的骑兵正在调整阵型，斩钉截铁的道：“对方绝不会退，这位带兵的将领看来是铁了心要吃定我们了，崖口已经堵上了杂物，现在退却必受我追击，他定然也看出来了，而且他们虽然吃了大亏，但主力尚余七成，仍有足够的力量歼灭我们，他们绝不会退。”

    狄青想了想，终于同意了苏锦的判断，大声下令道：“重新将工事建好，弓箭手近前，预备西贼再次冲锋。”

    崖后的生力军们轮换上前，将浴血大战的第一批士兵中剩余的三百多人换到后面疗伤休息；大车再次被推回摆正，横亘成一道屏障，只是大部分的大车多处破损，有的已经散成一堆木渣，工事也只是勉强建成，也不知能否经历再一次的冲击。

    李宁明咬牙切齿，看着远处的宋军再次构筑好工事，他也想一鼓作气的冲垮敌阵，但是眼看着后续的骑兵冲到厮杀之处便寸步难行，沦为对方绞杀的对象，他不得不选择暂时后退。

    “殿下，怎么办？退还是打？”没藏明满脸血污，头盔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那是被宋军士兵用刀硬生生劈的裂开的，战马也被砍了蹄子，若不是身边无主之马颇多，他差点没能逃回来。

    李宁明冷笑道：“现在这个时候，咱们是退无可退，必须要拿下这帮宋猪，我们还有多少人手能战？”

    没藏明喘着粗气道：“刚才清点了，尚有两千一百骑，已经阵亡六百骑，尚有三百受伤，恐怕不能战了。”

    李宁明吁了口气道：“很好，咱们本钱还足够，宋军怕是吃不消了，只是敌军前沿全是尸体杂物，我骑兵根本无法逾越，这是个难题。”

    野利先宗凑上来道：“殿下，咱们派人喊话，要求将死伤者尸体抬回清点，宋军一向奉行可笑的仁义，也许会答应，这样咱们不就能够将阵前的障碍清理干净了么？”

    李宁明点头大赞道：“还是野利将军懂得宋人的心理，他们肯定会答应，此计不露声色，甚是精妙。”

    野利先宗得了夸奖，立刻派人举着手骑马靠近宋军工事百余步处，高声喊话道：“宋军将官听着，你我两国乃是敌对，战场厮杀也是情理之中，但死去之人曝尸荒野，有违人道之理，我大夏李将军提议，准许我大夏骑兵派八十人前来清理我大夏士兵尸体，绝不携带兵器；都是母生父养血肉之躯，请你们不要拒绝人道之义。”

    狄青远远的听着，转头向苏锦道：“苏大人，你听听，西贼也会讲人道呢，我看着就是个计谋，正如你所言，他们是要将通道清理出来，进行下一次的冲锋。”

    苏锦微笑道：“正是，西贼不傻，可咱们也不孬。”

    狄青道：“当然是要拒绝提议了，来人，去回话，战后一并清理，告诉他们，即便他们全军覆没，他们的尸体我大宋官兵也会代为收敛。”

    一名士兵赶紧爬上工事要按照狄青的话回答，苏锦眉头一动，忽然道：“且慢！不能这么回话。”

    狄青愕然道：“怎么？难道苏大人竟然允许他们前来清理不成？”

    苏锦点头道：“对，答应他们。”转头对那士兵道：“你喊话，，告诉他我大宋军民读圣贤书遵循仁恕之礼，尊死者为敬，叫他们多派些人来清理，这样速度快些，也免得战死孤魂泉下不安。”

    包括狄青在内的众人都有些不懂苏锦的意思，苏大人说一套做一套，前面还振振有词的分析这些尸体堆积在工事前面的好处，现在居然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真是教人摸不着头脑。

    苏锦也不解释，听了那士兵如实喊话之后，挥手下令道：“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

    狄青心中一惊，苏锦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竟然会……？不至于吧，这也太过无耻了，这要是传出去，岂非让天下人耻笑，不至于……绝对不至于，只是加强戒备罢了。

    而王朝和马汉等人和狄青所想的大相径庭，他们跟了苏锦这么长时间，对苏锦的行事风格了然于心，公子爷又要干惊世骇俗之事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跟西贼打仗哪来那么多的顾忌。

    李宁明得到宋军的回答登时大喜，听那士兵回报宋军大谈什么‘仁恕之道’什么‘死者为敬’，李宁明差点没笑死。

    “对方居然要求我们多派些人去，太子殿下，末将有个大胆的提议。”没藏明忽然悄声道。

    “说……”

    “咱们何不将计就计，派个两百人去清理通道，待清理的差不多的时候，这两百人就地发难冲进敌军阵中，敌军肯定会大乱，这时候我铁骑再发动冲锋，瞬息便至，直接便踏平了宋军，岂不是必胜之局？”

    李宁明心头一阵大跳，这个计策简直是太妙了，两百人突然发难，敌军定会忙着应付，后面的骑兵只需十几息时间便能掩杀而至，这仗还是打不赢，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好计策，只是刚才已经承诺不带兵器前去收尸，若是发难的话，无兵刃可如何是好？”

    “我的太子殿下哎……您可真是……真是……”没藏明差点将‘蠢货’两个字骂出口：“真是多操心，兵刃满地都是，就地取用便是，何须携带？在者说了，便是没有兵器又如何？咱们只要那片刻的混乱时间，只要这两百人造成十几息的混乱，大队人马便已经踏上宋军的阵营了，何须多费心？”

    李宁明暗骂自己愚蠢，连这都没想到，当下故作淡然，自嘲道：“瞧我这脑子，想的事多了，有些最简单的事倒给忘了；事不宜迟，两位将军速速布置，便挑选两百士兵前往，其他人整队以待，一旦阵前清理干净，立刻进攻踏平宋军。”

    没藏明和野利先宗立刻开始挑选士兵，这两百人是敢死队，阵前发难十有八九会丧命，挑人确实是件难事，不过这些难不倒两位经验丰富的将军，三根草茎，抽出最短的那根便去送死，也怨不到谁，怨只怨老天不长眼，时运不济。

    抽中的士兵个个面如死灰，不过他们也得到了太子爷的承诺，若死了的话，家中自然会厚厚的抚恤，若能侥幸存活，则一定会提拔他们当个官儿；太子爷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许诺了，士兵们虽怀疑实现的可能性，但却也只能从命，不然立刻便会脑袋搬家，还不如前去碰碰运气。

    片刻之后人选确定，两百名夏兵徒步举手作投降状往宋军工事走来，工事前三十步范围内上千具人尸和马尸重重叠叠的搅合在一起，阳光直射之下，蒸腾的恶臭之气直往鼻子里钻；满地潺潺的血水沿着崖壁形成一道小溪，缓缓粘稠着往低处流动。

    “来的还真不少。”苏锦冷笑道。

    马汉凑上来道：“公子爷这一招可够狠的，一下子网到了这么多条送上门来的鱼儿。”

    苏锦斜眼看着他笑道：“你变得聪明了嘛，这都被你猜到了。”

    狄青听着这两人对答，差点没晕过去，看来自己的猜想是真的，苏大人果然要……这可太无耻了！

    “苏大人，不可啊，这样一来，岂非让天下人嗤笑么？我大宋官兵要堂堂正正的杀敌，岂能行这样的诡计？大人三思啊。”

    苏锦笑道：“此战的目的是什么？狄指挥告诉我。”

    “自然是全歼西贼此军了，怎么？”

    “好，只要能全歼敌军，是不是要你狄指挥丢了性命你都在所不惜？”

    “那是自然，身为大宋将领，随时随地做好为大宋捐躯的准备。”

    “佩服，你狄指挥杀人一般都是用刀是么？”

    “是……”

    “若是你的刀断了，你怎么办？”

    “怎么会断？便是断了我也会用拳头砸，用牙咬，用地上的石块砸，总之办法多的是。”

    “那你为何不退出战场，找人重新铸好你的刀再赶回来杀敌呢？”

    “这……苏大人是在消遣卑职么？”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告诉狄指挥，从大道理来说，两军对垒乃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我们身后是千万大宋百姓，为了我大宋江山社稷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不能败，所以为了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从小处来说，有人喜欢用刀杀人，有人喜欢用拳头打死人，街头上流氓混混喜欢用搬砖砸死人，更有人喜欢自己不动手，逼着人家上吊自杀；同样是杀人，目的都是致人于死地，可没有高下之分。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这两个字，为了胜利我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这一点无须受你指谪。”

    “可是大人，此举传出去……”

    苏锦摆手打断狄青的话道：“狄指挥，苏锦敬重你是英雄豪杰，对你的所想所为也颇为景仰，但我不得不说，您有些天真了；我会证明给你看，你是多么的天真。兵书我也读过‘兵者，诡道也’，狄指挥若想成为一代名将，也许还要多些诡计才成。”

    狄青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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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五章 乱马奔腾（上）

﻿    王朝轻声道：“狄指挥，卑职也说一句，硬打硬拼肯定会败，一旦败了，那便是败军之将，身败名裂之日，可没人说你坚持不用诡计是英雄所为，人们只会说你是傻瓜一个，活该战败。”

    狄青喘了几口粗气道：“道理是如此，可是他们是手无寸铁之人，便如平民一般，而且……而且还是苏大人许诺过的，如何能下得了手。”

    苏锦恍若未闻，只盯着缓缓进入工事前方三十步的夏军士兵，口中清晰的吐出两个字：“放箭！”

    箭如飞蝗，三十步的距离正是弓箭的最佳射程，连瞄准都不要，铺天盖地的箭雨便将两百名夏军士兵笼罩其中。

    身怀鬼胎的西夏士兵怎么也没想到，满口‘仁恕之道’的宋军竟然无耻到如此地步，这么近的距离想躲开密集的箭雨简直是做梦，还没反应过来，但闻惨叫之声大作，眨眼间五六十名西夏士兵成了满身箭支的海胆球。

    第一轮箭雨过后，明白过来尚且幸存的西夏士兵们赶紧扭屁股就跑，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飞羽，第二轮第三轮飞蝗攒射而至，三轮箭雨的洗礼之下，地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了，倒是有几名经验老到的士兵打一开始便趴在地上，拼命往死人尸体下钻，这才活了下来。

    宋军的射击一停，这几人不敢起身，趴在地上往回爬，就像几只惊慌失措的大蜥蜴一般。

    苏锦摆头道：“拿下了。”

    马汉赵虎飞身窜了出去，重重叠叠的尸体丝毫没有阻碍他们的行动，眨眼间蹿出去十多步；几名西夏士兵爬起身来就跑，只可惜手软脚软跌跌撞撞，跑出去十多步远便被赶上，马汉赵虎伸手像抓着小鸡一般提了两人便往回跑，对面的夏军骑兵鼓噪来追，但一进入宋军射程之中顿时飞蝗如雨而下，迫的他们赶紧回头。

    李宁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宋军简直太无耻太卑鄙了，居然假意答应己方的请求，趁机发难；更蠢的是自己居然送了两百人去让人当箭靶子，简直蠢到姥姥家了，此事一旦传回去为夏国军民所知，必成为终身之辱。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经历大小阵仗数十起，跟宋军交手如同家常便饭一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无耻的宋兵了？以往打仗，宋兵进攻防守都是有迹可循，除非是不交战，一旦交战双方都是拉开架势真刀真枪的厮杀，很少会用计谋，更别说这种出尔反尔自毁前言的做法了。

    夏军骑兵骂声一片，人人气的的眼珠子血红，当然他们只觉得对方无耻之尤，自动忽略了这两百人也是带着不轨之心前去的。

    未伤一人，击杀对方两百生力军，苏锦长舒一口气，一正一反之间，对方的赢面又小了几分，自己的赢面又大了几分；苏锦也想正大光明的硬打硬拼，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但事实摆在眼前，自从这次诱敌之计开始设计的时候，便注定了这场仗不可能是正大光明的厮杀。

    更何况自己手下的士兵死伤惨重，这些士兵只是肩负押解粮食之责，装备上也不是很精良，对付骑兵的利器便是弓箭，偏偏此番押解的物资中就是没有弓箭，若非五百马军配备了五百张弓箭，这场仗压根就不用打了；而且经过几轮射击之后，箭支已经剩的不多了，苏锦愁都愁死了。

    抓来的四名俘虏很快便招供了意图，一边的狄青汗颜无地，果然西夏军也怀着鬼胎前来，若是真叫西贼奸计得逞，此刻怕已经是陷入死战之中了。

    狄青拿得起放得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立刻向苏锦赔礼道歉，要求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苏锦笑道：“狄指挥何需介怀，西贼这位带兵之人是阴损之徒，从一开始在鹰嘴崖外官道上设伏，便能断定此人不是善类，我当然要长个心眼；狄指挥的话并无错误，只是看错了对象而已；跟君子行君子之事，跟小人则要比他更加的小人，正大光明的战斗只适合对正大光明的对手。”

    狄青点头称是，自己打了几年仗，今天差点栽在这里，心头恼怒之下挥刀便将那四名俘虏砍了个人头滚滚。

    苏锦道：“狄指挥，范大人的援军不知何时才至，这一晃一个时辰怕都过去了吧。”

    狄青皱眉道：“是啊，说好的一个时辰便到，范公不知怎地还未到。”

    苏锦扭头问道：“弓箭还剩多少？”

    王朝略微算了一下道：“弓尚有四百柄，箭支每人只有两三支了。”

    苏锦眉头紧锁，心中担忧不已，除非敌军撤退，否则两次冲锋防线必垮，虽然还可以退守山路，但伤亡必然惨重，狭窄的山道虽然能阻碍敌军的冲锋，但同样也是阻碍队伍后撤的瓶颈。

    李宁明岂会后撤，今天已经摔在这个泥坑里爬不起来了，回去之后也无面目见人，众西夏士兵也被宋军的无耻引出了真火，不待李宁明下令纷纷要求再次冲击踏平宋军。

    李宁明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对手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绊马索、火油车、乃至诱杀自己的收尸队，种种迹象表明，此人绝非是易于之辈，常规的手段与之对敌，必然会再吃大亏。

    李宁明亦是聪慧之人，在众皇子之中，他的书读的最多，学识也最渊博，当然优秀之人骨子里也必有些傲气，李宁明被苏锦激起了傲气，面对众将士的群情激奋，他兴起了跟对面那不认识的将官斗一斗计谋的想法。

    第一回合算是宋军得胜，但自己还没一败涂地，自己的手中还握着一千八百名彪悍的骑兵，按照常理而言，一千八百大夏铁骑足可击溃数倍之敌，更何况是对面那些看起来最多只有千余人的队伍。

    “你会用火油车冲击我骑兵阵，本殿下便用铁蹄阵摧毁你的防线，将你们踩成肉酱。”李宁明冷笑着想，旋即付诸实施。

    五百匹战马排成数排，马上空无一人，西夏士兵每人手拿一柄匕首，站在心爱的马匹后面等待令下，李宁明是要效仿苏锦的火车冲阵之法，自己没有火油，身边除了人只有马，只能用马儿当做冲锋陷阵的利器了，人哪怕成了步兵，那也还是人，也还算有战斗力。

    至于损失了这么多人马，就算歼灭了敌军，抢夺了物资，这笔生意还值不值得做，早已不在李宁明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要的是胜利，哪怕是一场惨胜也好。

    夏军的举动让苏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对方摆出的架势自然是要用疯马打头阵，马儿践踏和冲锋的威力苏锦早有实践，扬州城中北口三里胡同捉拿龙虎门弟子的时候，数百龙虎门弟子被自己用五十匹战马踏的溃不成军，终于放弃抵抗束手就擒；那只是五十匹马儿的威力，眼前的可是密密麻麻排列的几百匹战马，这些马儿的冲锋之势足可摧毁眼前这风雨飘摇的工事。

    由于没有人骑乘，眼前的成堆的尸体也不能阻碍它们前进的铁蹄，而西夏军也无需投鼠忌器，只管一波接一波的将疯马往自己的阵营中驱赶，别说是地上的尸体和杂物，便是一道铁栅也会被冲开。

    怎么办？苏锦急速的动着脑筋，他的脑子滚烫，如沸水一般的翻滚不休，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若无应对良策，覆灭便在眼前，苏锦的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珠子都快急蹦出来了。

    而对面，李宁明已经做好了一切布置，五百匹战马冲锋过后，便是五百名步兵随后杀上。步兵受地形的限制比骑兵小，战马践踏过后，五百化身步兵的骑兵足以收拾残敌，随后便是五百骑兵跟进，就算没有解决战斗，在五百骑兵的碾压之下，也足够解决一切了。接下来便即刻捡金银值钱之物劫掠，至于粮草盔甲帐篷武器等等，原本打算拉着带走，但现在恐怕只能付之一炬。

    总而言之，只要毁了宋军的物资，哪怕是自己拿不到，也算是一场胜利；李宁明的脑海中已经开始谋划回去之后如何夸大这场战斗，如何让举国震惊，如何将胞弟李宁林哥的光芒掩盖在自己的战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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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六章 乱马奔腾（下）

﻿    五百匹马儿卸了鞍辔排好队列，为了最大化的发挥冲击力，战马被分为三个梯队冲锋，毕竟宋军的防御面较为狭窄，接敌面也仅能容许数十匹战马同时踏上工事前沿，若是一次性驱赶过多的马匹，难保这些拥挤的马儿不会从两侧掉头反冲回来。

    一切准备工作做足，李宁明一声令下，第一批一百五十余匹战马的大肥屁股上同时被狠狠的扎了一刀，与此同时，西夏兵的皮鞭子也没头没脑的抽打在马臀上；战马惊慌失措，发出一串悲嘶之声，撒开蹄子狂奔起来，直奔前方宋军工事而去。

    两军之间相隔的两三百步距离根本就不算什么，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疯马已经踏上了宋军阵前的那堆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之处，马蹄踏下，血肉横飞，地面被血肉浸泡成了松软的一层，几十匹战马接连失蹄，带着悲嘶之声滚翻在阵前，掀起漫天的血浪和红色的沙粒。

    在消耗了几十匹战马之后，剩余的百余匹疯马还是成功的将马蹄踏上了宋军的工事，堆积了泥土的大车高逾数尺，战马如同自杀式攻击的战机一般一匹接一匹冲撞在工事上，将整座工事冲击的七零八落；这些马儿也个个筋断骨折，连马带车朝宋军人群中滑行，一压就是一大片。

    宋军阵型大乱，工事洞开之后，第二批百余匹疯马接踵而至，容不得宋军喘上半口气，闷雷一般的蹄声再次滚过众人的心头，这一回宋军不得不将剩余的宝贵的箭支射出，将大部分的马儿射杀在半路上，仍旧有数十匹冲进宋军阵中，造成大面积的踩踏和杀伤。

    “苏大人，怎么办？快想个办法。”狄青一边挥刀将两匹迎面冲来的龇牙咧嘴的疯马劈成两半，一边高声叫道。

    苏锦连声喝道：“王朗何在？”

    王朗从一辆大车的底下钻了出来，满身的官府已经沾满了血肉和沙土，帽子也歪在一边，连声道：“卑职在，卑职在。”

    苏锦急促的问道：“咱们拉车的牲口还剩多少？”

    王朗嘶哑着嗓子道：“还有五十头黄牛，几百匹骡子，都在后面呢。”

    苏锦不假思索道：“快全部赶上来，将最后几桶火油也一并带上来。”

    王朗不明就里，还待问个明白，苏锦大骂道：“你他娘的还不快去，愣着作甚？”

    王朗赶紧连滚带爬的往谷外的山道上跑，苏锦转头大喝道：“全体后撤五十步设立第二道工事，弓箭手射光所有箭支，务必将疯马射杀在半路上。”

    众人迅速行动，除了几百弓箭手待在原地放箭之外，其余人迅速往后撤，在更靠近鹰嘴崖入口之处将大车掀翻在地，勉强形成第二道防线。

    第三批一百五十匹战马疯狂冲来，弓箭手们远远的便将箭支射出，箭壶告罄之时，勉强将这一批自杀式攻击扼杀在半道上。

    五百匹疯马的疯狂冲锋造成的杀伤和冲击着实不小，除了毁了第一道防线之外，还压死压伤了七八十名士兵，更重要的是，它消耗光了宋军的所有弓箭，而这些弓箭原本是用来对付人的，而不是这些畜生的。

    李宁明哈哈大笑，这样的效果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但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便是原先的估计不足，五百匹战马并未完全摧毁宋军防线，宋军明显的有组织的后撤了，而且设立了第二道简易的防线。

    “计划改变，步兵暂缓攻击，本太子倒要看看宋军能撑住几轮，野利将军，没藏将军，即刻再放出五百匹战马，这一回要将宋军踏成肉泥。”

    “末将遵命。”野利先宗和没藏明也极为兴奋，战马虽然宝贵，但无需亲自上去拼命便能亲眼看着宋军人仰马翻，这种感觉就像是猫儿在戏弄老鼠一般，着实的爽；两人连声呼喝，迅速的又牵出五百匹战马。

    同样的场景再次重演，这一回五百匹不再分批，为的便是不让宋军再有喘息之机，蹄声隆隆，扬起尘沙无数，连马鞍都来不及卸下的疯狂的战马，如一股凶猛的洪流直奔敌阵。

    李宁明眯着眼睛，嘴角带着冷酷的笑容，下令步兵出击，收割的时候已经到来，他相信宋军再也无法挡住这致命的一击了，战斗即将结束了。

    透过吹散的沙尘，李宁明的表情忽然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愕的张大了嘴巴，身边的士兵也不可思议的发出惊骇的喊叫。

    就在马儿飞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宋军的工事忽然全部移开，于此同时‘哞哞’怪叫之声大作，几十头黄牛屁股上冒着火苗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再细细的看去，原来这些黄牛的尾巴都已经被点燃，看那火势显然也是浸了火油的；黄牛的尾巴长，而且毛发丰厚，着火之后就像是熊熊的火炬一般，烧的这些蛮牛乱踢乱叫，瞪着血红的牛眼直冲出来。

    这还不算完，紧跟在后面的是一大群黑乎乎的骡子，这些骡子也同样屁股后面烧着一团火，骡子表情丰富，此刻满脸痛苦发出类似抽泣一般的嘶叫之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在屁股后面的火焰灼烧之下，它们别无选择，只能一个劲的往前冲去。

    五十头带着尖角的黄牛打头阵，两百多匹火烧屁股的大黑骡子为中坚，对面是五百匹屁股上挨了刀的战马，这一场人和人之间的战斗最终演变成了动物大对决。

    在峡谷中央开阔地上，两股洪流撞到了一起，顿时牛仰马翻，骡嘶马鸣，巨大的冲击力将中间的交接部分撞得拱起，毛骨悚然的‘噗噗’撞击的闷响声，夹杂着骨肉撕裂之声，外加三种动物的凄惨的悲鸣之声充斥了所有人的耳膜，眼中的惨烈情形比人和人的打斗也不逊色多少，甚至更为震撼。

    动物毕竟是动物，它们不懂避让，不懂怜悯，甚至不分敌我，到最后牛顶马，马撞骡，骡咬牛，牛又反过头来顶骡子，总之乱成了一锅粥；最可怕的是，那些烧灼着血肉的尾巴上的烈火，逐渐将所有的动物皮毛引燃，西夏军为了不浪费时间，第二批五百匹马儿的马鞍全部没有卸下，这成了惹祸的根苗，皮革和木头做成的马鞍逐渐被引燃，顿时烧成一片火海。

    牲口们全都疯了，已经不限于相互缠斗，而是四下胡乱本走，有的直接往山崖上撞，大部分的则直接狂奔乱走，甚至直接往宋军和夏军的人马队伍中奔来。

    跟在马匹后面准备随后攻击宋军的没了马匹的西夏步兵赶紧掉头就跑，跑的稍微慢一些的被这些生火的神兽们追上，顿时像布口袋一般的被撞翻在地，再践踏进地下的砂砾之中，惨呼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被牛角顶上半空中，又重重的摔在乱蹄之下。

    “快快，合拢工事，长枪手预备。”苏锦大声呼喝，杉木长枪再次举起，十几人顶住一根，迎接即将到来的凶狠的冲击。

    宋军这边形势还好些，毕竟还有一道工事做屏障，而且也只有一面受到冲击，防御起来相对容易一些；西夏军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千八百人站在峡谷中央，前不靠山后不靠壁，左右也空荡荡的毫无屏障，散乱冲突的冒着火苗和黑烟的牲口们从前左右三面胡乱冲来，顿时吓得夏军士兵一片惊叫之声。

    “射箭，快射死它们。”李宁明惊慌之际还算没乱了方寸，西夏军的箭支也很充足，连番的箭支射出，好不容易才将冲向队伍的牲口射死在半路上，也幸亏在中间相互的撞击死了上百头牲口，分散之后的冲击便显得数量不多，这才免于一场引火烧身的践踏之灾；即便如此，所有人的心中都咚咚乱跳，惊出浑身的热汗。

    苏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只是急中生智想起了火牛阵，既然敌军采用这种战马的自杀式冲锋，那自己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抵挡，五百马军的马匹一个没动，不是苏锦舍不得，而是对方还有可能再次故伎重演，到时候这些马儿也只好做出牺牲了。

    可是刚才的一幕发生之后，苏锦相信对方再也不敢用这种攻击方式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放出去的疯马会不会反过头来攻击自己，经历惊魂一幕的李宁明虽未和苏锦商量半句，但两人冥冥中竟然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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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七章 姗姗来迟

﻿    李宁明终于认命了，今日这一仗已经是败了，再纠缠下去，便是死路一条，三千铁骑只剩下了八百骑兵，外加九百没了马的骑兵，折损了战马两千二百多匹，外加一千三百条士兵性命，结果依旧是两手空空。

    到了此时，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还继续打下去，他已经想不出有任何攻破对方防线的办法，虽然惨败之后的结局不堪设想，但总比死在这里要好的多，附近州府的宋军就算是瞎子聋子，也该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着一场大战，一旦他们赶来，必是全军覆没。

    “退兵！快快退兵。”李宁明垂头丧气的下令。

    剩余的八百名骑兵如听天籁之音，命令一下达，当即拨转马头往鹰嘴崖外奔去，九百多名失去战马的西夏骑兵欲哭无泪，难道要靠两条腿跑着回去么？但不跑又能怎样？

    幸亏崖口的路还没堵死，十几骑并行尚可穿过，山崖上的宋军又开始往下乱丢石头，不过也没人去管他了，所有的人都忙着往外跑，尽快离开这个死亡之地是他们最大的愿望，身背弓箭的西夏士兵也无暇对山崖上的肆无忌惮的探着身子的宋军放箭，被飞石砸中的人也被周围人所漠视，有的步兵已经开始偷偷的冷不丁的将骑在马上的士兵拉下来抢夺马匹；这时候有了四条腿的马便等于多了一条命。

    宋军一片欢呼之声，狄青高挑大指朝着苏锦乱晃，连声道：“苏大人，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我大宋的威风来，卑职佩服。”

    苏锦浑身被汗液湿透，尽量平静的道：“援军呢？范公呢？两个时辰了还没到，这些家伙要跑了。”

    狄青摊手以对，苏锦无奈之极，但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逃走，心里实在是不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若还是让对方大部逃走，这就是场失败之战。

    “全体出击，追击溃散敌军，务必擒杀敌酋，不得懈怠。”

    众人齐声应诺，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各率一百马军飞驰追杀，苏锦和狄青也带着一百马军紧随其后。

    至于西夏的那些变成步兵的骑兵，此刻早已毫无斗志，被王朗和吴恒心带着步兵一路追赶，斩杀三百余人，剩余的全部投降。

    李宁明慌不择路，原本还计算着要避开敌军北面或将来援之军，从东面的秦凤路转往北边逃命，但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哪条路往夏国境内最近便走哪条，早点回到西夏境内才算是保住性命，也浑然不管是否会遇到敌军。

    逃出五十余里之后，李宁明惊恐的看见对面官道上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一队人马迎头堵上，几杆旗帜上斗大的‘宋’字和‘范’字让李宁明肝胆剧裂；回头看看后面的几百宋军追击迫近，前面又无路可逃，李宁明欲哭无泪。

    “天亡我也，野利将军，没藏将军，你二人带着人马杀出一条血路回归大营，哪怕是回去一兵一卒也是好的。”

    “殿下，你怎么办？”

    “我已无颜见父皇，两位将军若是能活着回到大夏，但请如实上奏，便说我李宁明宁死不屈，虽兵败，但却绝不向宋人低头，没有辱没我大夏国的颜面。”

    李宁明说罢，猛然拨转马头迎着苏锦等人的追击队伍疾驰而来，手中握着自始至终未沾一丝鲜血的宝刀，口中赫赫作响呼啸连声。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同声惊呼，李宁明这是求死之意，他是一死了之了，自己这些人又怎能逃出生天？即便逃回去了，又怎能逃过一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死灰般的绝望。

    “野利将军，你我大限已到，纵横沙场十余年，今日岂能做丧家之犬，难道竟不如李宁明这个小儿辈么？”

    “没藏将军，你说的对，我党项勇士，岂能苟且偷生，咱们也去冲杀一番，杀一个算一个；太子殿下选择回头死战，怕是想见识见识我们狡诈无比的对手是谁，我也很想见识见识他，咱们也去见识一下此人。”

    没藏明苦笑连声道：“也是，打了半天仗还不知栽在谁手里。”说罢举起手中的弯刀朝四周煌煌不安的士兵们喝道：“儿郎们，今日已是无幸，诸位也别抱着逃生的希望，想我等均是大夏军中精锐，哪个手头没有宋人的鲜血，便是今日死在此处也不吃亏，咱们与其被追杀致死，还不如掉头死战一场，也落个有始有终；儿郎们跟我来，杀一个是一个，莫让宋人小瞧了咱们。”

    没藏明一拨战马，用弯刀侧面猛拍马臀，马儿飞驰而出，追着前方的李宁明去了；野利先宗也同样拨马跟去，众西夏士兵有些犹豫，百余人跟随两位将军的身后飞驰而去，而剩余的六百多人却并未动身。

    “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妻儿都盼着我回去，若非皇上强行征兵入伍，此刻我正在草原上放牧牛羊，陪着父母妻儿共叙天伦之乐，我一死，家中便再无希望了，我不能死。”一名党项骑兵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对，我们已经尽力了，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对得起大夏皇帝了，我也不愿白白丢了性命。”

    “对！原本这一趟就根本不该来，太子殿下急于立功，硬生生将我等带入死地，该死的是他们，而非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渐渐的由小声的议论变成了大胆的申诉，由压抑的服从变成了爆发的不满，西夏年年征战，元昊好大喜功，为了弥补兵力的不足，强行征集全西夏男丁入伍，男子十五至六十岁之间均无条件征召，随着不断的战争，兵力的需求也越来愈大，渐渐的牛羊无人放牧，田地无人耕耘，男子前线阵亡，其妻儿父母也将沦为赤贫之名，跟可恨的是后方的官僚，大肆以征集军需为民中饱私囊，且自李元昊以下，都喜欢霸占他人妻女为乐，上行下效，早已怨声载道。

    进入今年以来，西夏国内已经发生了大面积的饥荒，原本两国未开战之时，均在沿边设立榷场，党项人以境内所产的青白盐及畜产品换取宋朝的粮食、茶叶和其他手工业产品，这些物资都是夏国人民的生活必需品。

    如今，两国开战，宋朝自然对西夏实行经济封锁政策，以前西夏向大宋称臣时大宋还每年给予“岁赐”白银万两、绢万匹、钱两万贯，如今非但岁赐没了，沿边的榷场早已关闭，大宋禁止青白盐入境，禁止双边贸易，严厉打击走私之人，给西夏国内的经济给予连番的打击。

    两国交战之中，虽然表面上看夏国取得胜利较多，但其国内其实已经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若非如此李宁明又怎会为了这批物资来涉险入境劫掠，便是李元昊减少军需提倡劫掠抢夺的以战养战的政策所导致的结果。

    士兵们越说越激动，忽然间有人将手中的弯刀丢在地上，将身上的盔甲尽数脱下，摘掉头盔，光着秃秃的脑袋高举双手朝前面堵截的宋军大队人马驰去，这是要主动投降了。

    此举提醒了士兵们，宋人仁慈是出了名的，据被放回的党项俘虏而言，被宋人俘获之后只要每日称颂大宋皇帝的好处，听话照做，行事小心，除了做些劳役之外连皮鞭子都很少挨，而且若是保证回去之后再不参军的话，宋军在奴役一段时间之后会释放他们回家；此时投降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以后如何，先保住性命再说吧。

    六百余名士兵纷纷丢掉兵刃盔甲，高举双手自动投降，姗姗来迟的范仲淹本来还命令部下做好死战的准备，却不料一来便捡到个大炊饼，自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野利先宗和没藏明带着一百余人赶上李宁明，李宁明看着他们身后寥寥百人，愕然道：“其他人呢？”

    野利先宗回首一指，沉默不语。

    李宁明牙咬的咯咯响，脸上肌肉纠结。终于长叹一声道：“也好，本就是必死之局，又何必枉送性命，两位将军也投降了吧。”

    野利先宗沉声道：“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末将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末将先行一步。”

    野利先宗拨马冲出，对面苏锦等人早在李宁明迎头而来的时候便已经停马列队，面对尚有八百骑兵的西贼，只有五百马军的苏锦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前方范仲淹的大军已到，犯不着跟这帮急眼的死拼。

    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有百余人前来，剩余的也纷纷向对面的友军投降，这一百多人苏锦自然不放在眼里。

    野利先宗飞马冲来，苏锦摆了摆头道：“谁去宰了他，这可是个将军。”

    话音未落，赵虎已经拍马窜了出去，气的马汉直骂娘，直着脖子喊道：“超过三招拿不下，你就给哥哥滚回来。”

    赵虎恍若未闻，迎着野利先宗便冲去，野利先宗的兵器是一杆大铁枪，此时他别无他想，就像杀几个宋兵垫背，见赵虎来到近前也不答话挺枪边刺，赵虎身子一扭，大枪从身边滑过。

    “第一招！”马汉直着嗓子嚷道。

    野利先宗变刺为横扫，大枪往赵虎的腰部横扫过来，赵虎双脚离蹬跃起，大枪贴着马背扫了个空。

    “第二招。”马汉又道。

    “你这是怎么数的，赵虎一招没出，到你这就成了两招了。”张龙嘀咕道。

    “我不管，别人出招也算数。”马汉一副无赖样。

    赵虎待大枪掠过马背，伸手在马背上一撑，此时双马已经交错到最近距离，借着一撑之力，双足飞铲而出，正中野利先宗的胸口，一股大力将野利先宗撞飞马背摔落在地上。

    两军士兵惊呼声中，赵虎纵身跃下，这才挥动手中的朴刀猛力斩下，一股鲜血激射而出，野利先宗的头颅离开了身子，赵虎伸手揪住秃顶边上的几根小辫子，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归队。

    宋军士兵彩声如雷，就连武艺精湛的狄青也连连点头，虽然能看的出赵虎还是不习惯马战，手头上的功夫还是地面上的格斗武技，但不妨碍他活学活用，一招便将敌方大将打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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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八章 你是个魔鬼

﻿    李宁明和没藏明以及百余名西夏残兵心如死灰，论武技野利将军不算是好手，但胜在实战经验丰富，战场浴血数十战，早已名声在外，在西夏军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否则嘉宁军统领李济迁也不会派他来跟随太子执行这项任务，看重的便是他有谋略老成持重而且手头上还有些功夫。

    可野利先宗竟敢被对方军中一名身着都头盔甲的低级军官一个照面便斩杀于面前，若非亲见，如何能信？

    没藏明怒吼着催马上前要为野利先宗报仇，李宁明及时喝止了他：“没藏将军，事已至此，不要做无谓的争斗了，你们跟随我而来，因我而落于如此境地，实在教我惭愧无地，待我上前去跟宋军交涉一番，或可保全大家性命。”

    没藏明忙道：“太子殿下，死便死耳，何须向宋人低头？殿下乃太子之尊，不可犯糊涂啊。”

    李宁明苦笑一声道：“你当我是去投降么？我乃堂堂大夏太子，岂会为宋人所擒？我只是不忍众人随我而死罢了，俗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以太子之身为担保，或可救得你们生还，你们只需记着，无论宋人囚禁你等到何时，都要心系大夏旦夕思归，绝不可投靠宋人，否则我死不瞑目。”

    没藏明叫道：“不可啊，殿下，我等死战护送殿下突围……”

    李宁明摆摆手纵马而出，来到阵前高声叫道：“大夏国太子李宁明在此，对方主帅请出来说话。”

    苏锦这边众人一阵大哗，此人居然是西夏的太子，这下可发了，本以为来的只是个普通的西夏将领，却没想到一网下去居然捉到了一条大鱼。

    “公子爷，你运气可真好啊，这回想不升官都难了。”王朝直咂嘴。

    苏锦也有些激动，跟自己对垒的西夏将官居然是敌国太子，这不是天上掉下个金疙瘩么？而且正中脑袋，砸的有点犯晕。

    “大夏国太子李宁明在此，对方主帅请出来说话。”李宁明再次高声叫道。

    苏锦看着狄青道：“狄指挥，此战你是首脑，你去听听这位太子爷说些什么。”

    狄青忙摆手道：“苏大人，卑职惭愧之极，本是奉范公所命说是来协助苏大人，但其实起的作用并不大，若非苏大人机智过人，此战我们已经败了，岂敢簪越主脑之位，这一战的功劳全是苏大人运筹帷幄所获。”

    苏锦呵呵笑道：“狄指挥过谦，有狄指挥在我才有底气，兄弟们也有胆气，此战功劳狄指挥占一大半。”

    狄青赶紧再谦虚，两人谦虚来谦虚去，把个李宁明晾在阵前无人问津，到最后自然是苏锦跃马而出，狄青可不是笨蛋，他早看出来苏锦只是给自己面子，自己若是敢据此功为己有，他手下那帮人怕是立刻便要给自己脸色看。

    “原来是西夏太子殿下，怠慢之罪望祈宽恕，苏锦这厢有礼了。”苏锦来到李宁明面前十步，立马抱拳道。

    “有礼！本太子要见你家主帅，还请尊驾回去请他前来说话。”

    苏锦笑道：“不才正是你要见的人。”

    李宁明一惊，皱眉道：“尊驾便是此战的宋军主将么？”

    苏锦笑道：“不太像是么？鄙人苏锦，新任秦凤路渭州知府一职，这才刚刚上路赴任，没想到半路上却有缘和太子殿下亲近一番，实在荣幸之至。”

    李宁明将信将疑，但也不得不信，他之所以不太愿意相信的原因是，眼前这人明明是个少年郎，自己怎会败在他的手里，而且年纪轻轻居然还要去当渭州知府，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能全信。

    不过信与不信事实便在眼前，对方也不会儿戏到拿个不相干之人来戏弄自己，此刻对方已经胜券在握，自然不需要再有什么诡计。

    “原来是苏知府，原谅本人的无礼，此番兵败苏大人之手，也无甚好说的，本人只有一个请求，望苏大人能成全。”

    “请讲。”

    “想我李宁明乃堂堂西夏太子，今番落于你手中，但求一死而已，我只向苏知府提一个要求，那便是容我手下士卒缴械投降，莫伤他们性命。”

    苏锦微笑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你们已经插翅难飞，却来拿这样的事做条件。”

    李宁明怒道：“我等虽败，但若是拼死一战的话，你们难保不受损伤，正因必死，才不愿多造杀孽，我本可以不公布身份，这样也不过像个普通士兵一样的战死，你也拿不到大功劳，之所以公开真实身份，便是让苏知府邀功受赏之时多一份砝码，难道这不是诚意所在么？”

    苏锦点头道：“说的有理，看来太子爷倒是个懂理识趣之人，你们若是拼死一拼，也许是能杀我们几个人，不过你我均是统兵之人，说什么多造杀孽之类的假话有何意义？今日一战死了数千人，你我造的杀孽还少么？你们西夏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自立称帝，偏偏要觊觎我大宋大好河山，这几年来杀戮了我大宋军民不计其数，你不觉得的你的不造杀孽之言有些荒唐可笑么？”

    李宁明面现羞愧之色，强辩道：“我大夏本就独立一隅，凭什么受宋人奴役？大夏皇帝自立乃是顺应民心顺应天意之举，为何你们却不答应？这杀戮也是被迫为之。”

    苏锦冷笑道：“红口白牙净说瞎话，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安分，臣服我大宋之时，我大宋并无一丝一豪的奴役之举，不取捐税，不涉内政，相反每年还赐币万两白银，绢帛数万匹，钱数万贯，把你们当爹娘一样的供着，最后却养出了个白眼狼来，你敢说我之言有假么？”

    李宁明哑口无言，半晌才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本人已经自愿就戮，尚有何言？”

    苏锦冷笑道：“收起你那一套可怜样，这些在我苏锦面前都不好使，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你是太子不错，但我苏锦升官发财却不需要靠你的名头，在你们西贼眼中，或许你尊贵无比，但在我苏锦眼中，你也就跟其他西贼一模一样，毫无差别；你的一条命便要我饶了你手下的贼寇们，你且问我手下死去的兄弟们答应不答应，再问问这几年命丧西贼铁蹄之下的千万百姓冤魂答应不答应；摆在你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那边是立刻下马磕头受降，而且是无条件的投降，任何自作主张之举，都将招来百倍的惩罚，你可听清楚了？”

    李宁明怒吼道：“笑话，唯死而已，我们死都不怕，你能拿我们怎样？”

    苏锦嘿嘿冷笑道：“你死了是你的自由，但你若以为死了之后便一了百了那就错了，你死之后，我大宋汴梁城中不就会有另外一个西夏太子出现，并且在参见我大宋皇帝时上表称臣，在我汴梁城中建立流亡的西夏小朝廷，发表讨伐贼首元昊的檄文。”

    李宁明大惊失色，怒骂道：“你无耻！”

    苏锦不予理会，自顾道：“你虽死了，可是你的身影依旧活跃在人前人后，发表着各种反对西夏独立的言论，你会比现在更加的出名；而且你还会邀请我大宋出兵协助你复国，这样我大宋雄兵便可名正言顺的直捣兴庆府，从此再不跟你们党项人说什么臣服不臣服的事，直接奴役了事，若有反抗便是刀剑棍棒一起下，我想我大宋朝中当权宰臣们绝不介意让党项人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李宁明汗如雨下，脸色惨白，面前这个少年一副温文尔雅的摸样，但骨子里却是个魔鬼，李宁明这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败于此人手中，人跟魔鬼斗，怎会有赢面可谈？而且此人的心思歹毒之极，这些事不但可行，而且凭借自己是大夏国太子之名将会名正言顺，到那时自己将沦为党项一族的千古罪人，父皇定会震怒，然后会将自己母系一族全部诛杀，还会牵扯很多人丢了脑袋，父皇暴虐，他定会这么做。

    “住口，住口！”李宁明摇摇欲坠，人怎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怎可如此？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苏锦嘿嘿一笑道：“你的耳朵在打苍蝇么？无条件投降，从此刻起，你们的生死由我来主宰，而不是你们自己，你想死也要得到我的批准，你想活，也要我来首肯，一旦你自作主张，别怪我弄得你身败名裂，死后不得安生。”

    李宁明惶然盯着苏锦喃喃道：“你就是个魔鬼，你就是个吃人不吐渣的魔鬼。”

    苏锦仰天大笑道：“对你们西夏白眼狼而言，我就是魔鬼，你们党项人可以叫我魔鬼苏锦，因为我既来西北，你们的苦日子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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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九章 分赃

﻿    西夏官兵无从选择，只能按照苏锦所言无条件投降，看到本来信誓旦旦要血溅五步慷慨赴死的太子殿下主动下马受降，众士兵哪还有半分的心气。

    倒是没藏明有些胆识，偷冷子猛地打马往官道下的旷野便逃跑，被王朝带人不废吹灰之力便拿了回来，苏锦铁青着脸命人当着降兵的面将没藏明砍了脑袋，用以警示西夏兵想要逃跑的下场。

    众人立足等候对面大队人马的到来，说是大队人马，其实也不过一千多人的队伍，而且步兵居多，为首的‘范’字大旗之下，一匹黑马上端坐着一名老者，此人面目黑瘦，双颊凹陷，脸上层层叠叠的全是刀刻斧凿一般的皱纹，铁盔之下露出的两鬓也是雪染霜侵花白一片，看上去一副操劳过度的摸样，但双眸却是精光四射，显得精明干练。

    狄青赶紧拉着苏锦上前迎接，苏锦知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范仲淹了，此时的范仲淹已经升任永兴军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之职，实际上永兴军路已经在去年十月间好水川之败之后便被分为环庆和鄜延两分路，范仲淹原知庆州，但延州庞籍年后调往京城之后，范仲淹实际上已经是环庆和鄜延两路的军事行政一把手了。

    “下官苏锦给范大人问好。”苏锦躬身站在范仲淹的马前拱手行礼，对于范仲淹苏锦是十分敬重的，虽然和范仲淹素未谋面，但自从在后世读了他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之后，苏锦对范仲淹便有了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拜感。

    范仲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回礼，笑道：“苏锦苏大人是么？闻名已久矣，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翩翩少年郎，本来老夫听传闻之言还不信，现在彻底信了。”

    苏锦忙道：“岂敢岂敢，苏锦年纪轻，言行做事都不甚老成，还望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范仲淹哈哈大笑道：“好一张巧嘴，不愧是本科状元郎，这是内外兼修之力啊。”

    苏锦笑道：“范公谬赞，愧不敢当。”

    范仲淹微笑道：“怎么不敢当？就看你来西北这第一仗，便已经震惊四方了，说到这场仗，老夫还要向苏大人致歉才是，原是约定一个时辰以内必率大军驰援，但事有变化，救援来迟，实在是不该。”

    苏锦笑道：“范公何出此言，定是有不得不耽搁之事阻挠，下官省得。”范仲淹道：“对，老夫率五千兵马前来接应之时，忽接庆州急报，西贼万余兵马似有攻击庆州北木郎寨的企图，木郎寨乃是庆州北的一处要塞，驻兵仅两千，庆州兵马也不能尽数去援，以防敌军行调虎离山计攻击庆州，故而只能从庆州分兵三千去救援；眼见情势危急，我只好带着五千兵马顺道去增援木郎寨，也幸亏老夫带人赶到了哪里，西贼万余人马确实准备攻击木郎寨，见有援军到达这才退却。”

    苏锦道：“原来如此，然则大人只能留下三千多兵马防止西贼再次袭扰，亲率一千余兵马前来救援下官了。”

    范仲淹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一路上老夫深恐你们挡不住，若是出了茬子，老夫可就难辞其咎了，但没想到你们竟然以一千五百马步军击溃了敌军精锐骑兵三千，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苏锦微笑不语，狄青抢先将大战经过说了一遍，狄青说话从不添油加醋，但即便如此，整个上午的盘肠大战的精彩和激烈程度还是让范仲淹咂舌瞠目。

    听完之后，范仲淹看向苏锦的眼神都变了，特别是苏锦诱杀两百敌兵，用疯牛疯骡子阵对抗敌军的疯马阵，堪称经典之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出对付这样的办法，可见此人是有真材实料的。

    原本范仲淹多少对苏锦有些看轻，接到晏殊写给他的私信之后，范仲淹更是对苏锦不以为然，他认为苏锦娶晏家女的目的也必是钻营，至于状元的头衔，范仲淹认为定是晏殊在皇上面前施加了影响刚，但眼下真刀真枪的一场仗之后，对苏锦的看法完全改观，就算是自己亲自指挥也未必能打出这么漂亮的仗来。

    当的得知敌军领军之人是西贼叛首李元昊的儿子李宁明之时，范仲淹更是放声大笑，连声道：“苏大人是员福将啊，打了三四年西贼，这是俘获的最大的官了，西夏太子，哈哈哈，此事报到京中，朝廷上下怕是要乐坏了，李元昊在兴庆府也要暴跳如雷了。”

    众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当下范仲淹吩咐原地驻扎休息，众士兵忙于追杀和赶路，午饭都没吃，此刻便在官道上埋锅造饭吃喝休息，中午范仲淹破例允许众人喝了点米酒，以庆贺这场大捷。

    饭桌上，范仲淹举杯祝贺苏锦，并声称要将此战和俘获的李宁明尽快押送群京城报捷，为苏锦请功。

    苏锦忙道：“下官初来西北，连渭州城也没进，屁股都还没有坐稳，今后还不知有多少事务需要料理，可没想到封赏这件事上；下官行事有时会有偏差，若有功劳的话，麻烦范公请皇上先存在那儿，将来若是有过，也好以功抵过。”

    范仲淹笑道：“有趣，有趣，防患于未然，这是老狐狸的手笔啊，是你伯丈人教你的？初涉官场便懂得为自己留后路了。”

    苏锦笑道：“西北这地方不好混啊，下官听说连范公和韩帅都差点栽了跟头，更何况是区区在下了。”

    范仲淹哑然失笑，叹道：“也不尽然，世事之奇有时令人匪夷所思，想真正做事的反倒不好混，敷衍了事的却混的风生水起，你说岂不奇怪？”

    苏锦呵呵两声，不予点破，他当然明白范仲淹的意思，夏竦庞籍便是在西北发家，败仗打了一箩筐，也不影响人家升官发财，直入中枢；听范仲淹语气中隐含苦涩激愤之气，苏锦也深深的为范仲淹感到难过，有些人不是不懂升官之道，他们其实比谁都懂，但是要他们那么去做却是在要他们的命，因为有一关他们过不去，那便是自己的良心。

    趁着范仲淹高兴，苏锦赶紧提出要将缴获的战马收为己有，并大为诉苦道：“范公，此战我折损了近五百士兵，牲口也几乎全部完了，在开往鹰嘴崖之前我便留下两百士兵和绝大部分物资堆积在山口之外，这些骡马都是拉着空车赶往鹰嘴崖，上覆油毡用来掩人耳目的，这些粮食物资还要运抵目的地，现在牲口死光了，大车也毁了不少，我这些物资可如何运过来？我想请范公将缴获的八百匹战马给下官运送物资，不知范公意下如何。”

    范仲淹看着苏锦笑道：“苏大人，有人说你喜欢捞便宜，老夫还不信，看来苏大人是要跟老夫分赃来了。”

    苏锦脸色一红道：“事实如此，要不这样，下官自带亲卫前去赴任，这批物资便等朝廷再派车马前来接应运输如何？反正此事也不是下官的差事，下官也只是义务性的帮忙。”

    范仲淹道：“你一口气便要了八百匹战马去，你知道这八百匹战马价值多少么？跟你说吧，我西北大军十余万，有马匹的骑兵不到八千，而且大部分为矮种南方马，这八百匹战马是西贼境内的良马，此番缴获之后正好用来扩充骑兵军队，你却要去驮粮食物资去，亏你想得出来。”

    苏锦翻着白眼道：“到了渭州我也可将战马编入行伍啊，这有什么矛盾？”

    范仲淹肃容道：“苏大人，你的五百名马军不是五百骑兵么？说实话皇上对你已经很不错了，。五百马军这么大的手笔说给就给你了，你可知老夫当初上任皇上给了什么么？”

    苏锦道：“什么？”

    “三匹劣马，两头青骡子而已！”范仲淹颇有些愤愤不平了，人比人气死人，本来没觉得什么，但跟苏锦一比，心里居然有些不淡定了。

    “六百，我只要六百。”

    “不成，我可以给你五百士兵帮你运物资，但到了地点之后必须返回。”

    “五百！”

    “免谈！”

    “四百！”

    “不行。”

    苏锦慢悠悠站起来道：“要不这样吧，范公将李宁明交给我得了，战马什么的而我一概不要了。”

    范仲淹道：“你要拿李宁明作甚？怕老夫抢了你的功劳么？放心，老夫会如实上奏朝廷，这李宁明老夫要想审讯一番，看能否问出西贼的军队部署和计划，之后便派人押送京城去。”

    苏锦笑道：“范公误会了，我不是怕大人贪了我功劳，功劳算什么？随便搞搞便是一大把，也没见皇上给什么好处；我是想用李宁明帮我运送物资罢了。”

    范仲淹笑骂道：“胡说，手无缚鸡之力的西夏太子如何能帮你运送物资？”

    苏锦挤眼道：“大人既然不分给我点马匹拉车，我便要拿这李宁明跟西夏换战马，一个太子少说也能换个千儿八百匹的，范公您说呢。”

    范仲淹沉着脸喝道：“胡闹，如此重要人物，你居然想拿去换战马。”

    苏锦摊手道：“我抓的俘虏，自然由我处置，要不然这样，由我将他押送京城，求皇上再拨给我几百马军，皇上必会答应，也省的跟范大人在此磨嘴皮子伤了和气。”

    范仲淹又好气又好笑，难怪晏殊信中说：此子性格倔强，可容忍尽量容忍，切忌跟他对着干，免得他行惊天之事，让大家不好收拾。这下范仲淹算是领教了。

    范仲淹忽然哑然失笑，自己跟这小子争什么战马，本来这场仗便是他赢下来的，自己只是觉得鄜延和环庆两路骑兵力量过于薄弱才想将这八百匹战马留下，其实给了苏锦还不是整个西北骑兵多了八百，又有什么区别？

    怪只怪夏人和辽人将马匹视为禁物，绝不向大宋出售，弄得大宋缺马缺的厉害，自己深忧于此，所以格外觉得马匹的珍贵罢了。

    想到这里，范仲淹哈哈一笑道：“也罢，八百匹战马都给你便是，苏大人这新官上任，脾气着实不小。”

    苏锦笑道：“范公面前焉敢有什么脾气，这不是在跟您打个商量么？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范公豁达大度，下官也不能不给范公面子；战马我只要四百匹，剩下四百便算是给范公的见面礼了，此战缴获的盔甲物资器械尽数送给范大人为礼，在下一概不要了。”

    范仲淹呵呵笑道：“如此多谢了，为了回报苏大人的慷慨，老夫命人协助你们将粮食送往秦州，至于鄜延环庆两路的粮食物资，老夫命狄青跟你去取，这下也省的你们绕道庆州，你们只管往东，直奔秦州去吧。”

    苏锦连忙致谢，看来外界都流传范仲淹耿直不弯不懂变通，现在看来范仲淹挺懂变通之道的，外界的传言当真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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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零章 耳提面命

﻿    （端午快乐！）

    午后，离此最近的解州知府刘知远得知消息，倾巢而出率了一千五百士兵前来探明情况，见顶头上司范仲淹居然在此处，顿时诚惶诚恐不已。

    范仲淹也确实很不满，鹰嘴崖在解州西南三十余里处，隶属解州境内管辖，打得昏天黑地这位刘知远居然毫不知情，直到此时才姗姗来迟；不过范仲淹也明白刘知远的苦衷，后方州府中的兵马都不多，解州的兵马大多调往前线州府，整个解州总兵力不逾两千，这还是包括了衙役巡捕和巡检在内的数字。

    作为后方的州府而言，只能固守自保，便是有敌军骑兵出没腹地，也是断然不敢接战的，更何况此战根本就没通知他，他在不知道虚实的情况下，自然是要以解州的安危为第一考虑。

    随便斥责了几句之后，范仲淹邀请苏锦随同他去解州歇息一晚，顺便等候去后方押运物资的人马，物资存放之处是刚进入永兴军路那处山口，运到此处也需到半夜才能到。

    当晚解州知府刘知远设宴款待范仲淹和苏锦等人，席间苏锦虚心请教西北形势以及去渭州之后该当如何作为，范仲淹也不保留，详详细细的对苏锦指点，告知他紧要之务，避讳之处，让苏锦受益良多。

    范仲淹说的很是中肯，先是告诫苏锦不要以为来此处当知府是个美差，边陲城镇物资匮乏生活清苦且不谈，最主要的是要天天绷紧神经眼睛盯着敌军的动向，光是防务一项，便足可让人焦头烂额了。

    “防务乃是第一要务，当下局势虽算平稳，但所为的平稳其实只是因为西贼没找到机会跟我决战，老夫所倡导的坚壁清野稳固反击之策便是为了避免和西贼正面交战；诚然此举在朝中有人诟病老夫‘怯战’‘畏敌’，有的人背后骂我范乌龟，无非是说老夫不敢与敌交战，当缩头乌龟，可是这些人岂知深浅，老夫一概无视。”

    苏锦点头道：“范公莫为小人之言所动，下官虽资历尚浅，学识浅薄，但也知道范公这是因地制宜之策，西贼骑兵强悍，解州、秦州以北又多为荒原平沙，在这样的地形上用步兵与之对抗，乃是自找灭亡；若我大宋也有铁骑十万，岂会畏惧西贼骑兵，早就一举荡平贼寇了。”

    范仲淹深有知遇之感，对苏锦也更加的亲近了些，目前西北各州虽遵循他的对策，但除了身在秦州的韩琦之外，怕是没几个人从内心里了解自己的战略意图，苏锦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见眼光高人一等。

    好感增加，说出的话也更加的掏心掏肺：“防务为第一，此事切记；渭州王沿即将调任回京，你去了便是接替他的职务，渭州守军目前有近四万，加上州府所辖的杂七杂八的武装，四万三四千人足足有余，但渭州乃是最前沿，这区区四万兵马防守尚显不足，进攻就别想了；况且军需物资也很紧缺，光是箭支一项便缺口数十万支，你想想有弓无箭，眼见西贼在眼前晃悠，该死多么苦恼之事。”

    苏锦傻眼了，没想到连小小的箭支都不够用，这尼玛打得什么仗？难怪老是战败了。

    “朝廷是怎么搞得，军需物资不齐，后勤跟不上，如何能战？”

    “苏大人，朝廷亦有难处，听闻去岁粮务便是你领衔办理，你该知道朝廷的财政情形，朝廷便是个空架子，库房空虚，物资短缺，每年能硬撑着保证前线的定额供给已经是皇上恩泽了，哎！天灾易消人祸难除，朝廷政策不该，冗费贪.腐之风不治，便是风调雨顺又当如何？照样会寅吃卯粮捉襟见肘，着实令人忧虑。”

    苏锦不敢接口，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后这位范大人便要去变法，最后被众人所诋毁，就苏锦而言，变法没什么不好，但范仲淹过于激进，乃至一下子引起了众人围攻，导致变法失败；就目前范仲淹的话语中所透露的消息来看，他已经有了变法的想法，而且非常的迫切。

    范仲淹自觉失言，这等牢骚话他一般都会憋在心里，从不吐露出来，不知为何今日竟然当着苏锦的面流露出来了。

    范仲淹端起茶盅喝了口，缓缓又道：“防务之后便是内政了，朝廷禁止边民内流的政策是对的，边民大批往腹地去，不仅会滋生盗寇之行，更重要的是在人心上是一个打击，但这么多的百姓留在当地，城外又不能耕种，只能尽数纳入城中，内政之难可见一斑；老夫所在的延州城中，军民共计十五万余，每日光是喂饱这么多的肚子便是件大事，更别说城中人多杂乱，抢.劫斗殴杀人之事不断，防外敌还需防内患，可谓是处处操心劳神。”

    苏锦心中的美好蓝图被范仲淹一个个的撕碎，本以为来当渭州知府，那便是牧守一方的太上皇，每日的日子也许忙碌，但不至于难过，但经范仲淹一提醒，脑海里顿时勾勒出一幅盗跖横行，治安混乱，人人煌煌不安的情景来。

    范仲淹正色道：“老夫不是危言耸听，你去了渭州便知我所言不虚，对你而言，还有更加艰难之事，那便是人际之间的交道；王沿本是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他知渭州有则无需考虑这些，因为路使有统领本部都部署所辖马步军之权，而知州则不然，对于都部署的兵马并无实际上的调动之权，所以渭州的四万人马你怕是一个也调动不了，所以对你而言这便是最大的一个难题；即便王沿去职回京，泾原路使之职也会有他人接任，问题同样存在，所以你想经营好渭州，则必须和路使都部署等人搞好关系，否则断无建树。”

    苏锦心头冰凉，原来不是去当太上皇，而是去当儿皇帝，自己不懂也就罢了，赵祯也他娘的不地道，给个知州却不给军权，这叫自己混个屁？

    “军权没有也就罢了，大不了我不管与西贼对敌之事便罢了，谁爱管谁管去，我就混混日子。”苏锦言不由衷的道。

    范仲淹呵呵笑道：“你说的轻巧，渭州有个闪失，第一个拿你这个知州试问，再说派你去渭州牧守，难道是让你去混日子么？”

    苏锦摊手道：“什么权利都没有，我怎么办事？只能混日子了。”

    范仲淹道：“不难何以成事，你当天下的事都是举手投足便可办成么？轻易办成之事那不叫本事，重重压力，层层掣肘之下您能办成事，那才是能吏；皇上能派你来渭州，定是以为你有这个能力，西北之地不是庸者所能混迹之地，晏三司既放你来西北，必是以为你能胜任，否则以晏三司之影响力，大可将你留任京官，安安稳稳的度日子，老夫猜想其中也有历练磨砺之意。”

    苏锦心道：“这不等于说，有钱买到东西不算本事，没钱能买到东西才算本事，这不是强盗逻辑么。”

    “其实这也是皇上和晏三司的一片苦心，咱们私底下说句话，听过就算数，西北之地要么成英雄，要么成懦夫，是块好料的话，在西北打个滚儿便有资格直上中枢，华而不实者来到这里即刻现了原形，苏大人正当少年，若能做出些事迹来，将来入中枢宰执天下必有可期；就算是夏竦庞籍之流，老夫虽不齿其为人，但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都是做事干练思维缜密之人，各有各的本事，所以才能调任中枢担任要职。”

    苏锦本想反驳一句：那你呢？但又一想，历史证明了，用不了多久，范仲淹和韩琦便要上调中枢担任宰臣，这正是验证了范仲淹的说法。

    苏锦想了想道：“范公，下官受教了，我收回混日子的那句话，同时我想请范公替我美言几句，这次诱捕李宁明算是一件功劳吧，能不能因此让皇上将泾原路使之职任命于我，便于我行事。”

    范仲淹摇头道：“路使之职须得担任三年知州以上职务方可授予，恐怕皇上不会答应。”

    苏锦沮丧道：“那可否有变通之策？”

    范仲淹道：“如何变通？”

    苏锦道：“暂不派任新的路使接替王大人的职务，这样岂不是无人掣肘我了么？”

    范仲淹想了想道：“这倒是可能的，不过都部署的将军们可不是好对付的，说起来他们也不受你统率，你想指挥他们怕还是不行。”

    苏锦道：“他们只要管不到我便成，我自有办法去管他们。”

    范仲淹愕然道：“你能管他们？怎么管？”

    苏锦眨巴着眼道：“山人自有妙计。”

    范仲淹道：“可不许胡来，晏三司可是写信给我和韩帅，要我们盯着你。”

    苏锦挠头道：“你看我像是胡来的人么？”

    范仲淹瞅了苏锦半晌，淡淡的道：“像，非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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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一章 边城

﻿    当天夜里，运送物资的队伍到了，幸亏解州知府刘知远征集了一百多辆大车，让苏锦解了燃眉之急，四百匹西夏战马也只能暂时降尊屈贵沦为拉车的劣马，谁叫它们是投诚过来的牲口呢。

    次日清晨，苏锦先是跟范仲淹联名写了奏捷的折子，又将死去的士兵统计造册，安排了抚恤事宜，这些士兵都是汴梁附近人氏，尸首运回去太过遥远，范仲淹做主就地火化，派了五十名士兵将骨灰和名单送回京城。

    范仲淹既然在此，粮草物资自然就地交割，只是军饷暂不发放，苏锦将在渭州开设银庄之事跟范仲淹做了说明，范仲淹大为惊讶，他没料到皇上居然同意将军饷俸禄的钱从苏家开设的私人银庄进行汇兑，不过此举大为方便，也省的担心路途上被劫，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诸事定般，苏锦和范仲淹各率兵马离开解州，一往东前往秦凤路一往北回到延州，各自分道扬镳。

    经过四天的缓慢行进，大队人马终于抵达秦凤路境内，秦凤路的治所便是秦州，路使兼知州的正是大名鼎鼎的韩琦，韩琦和范仲淹是西北的两大砥柱，两人分别坐镇秦凤路和原永兴军路，乃是西北局势不至崩坏的保证。

    苏锦也深感荣幸，能见到这个时代的诸位名臣，对苏锦而言也是如在梦中；韩琦大高个、长条脸，相貌堂堂，不过却时有激愤之色，有时说话好不留情，对朝廷的诸般事务也颇有微词，看上去倒是个‘愤老’的摸样，就算是晏殊写了信给他，要他看顾苏锦，韩琦还是对朝廷派一个年未及弱冠的少年担任渭州冲要之地的知州颇有微词，就算是在苏锦面前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状元郎又如何？科举是一回事，做官是另一回事，而来西北边陲做官则更是一回事，但愿苏状元莫要哭着鼻子请求离职。”

    苏锦对这种看不起自己的眼色早已有了选择性免疫力，来之前晏殊便跟他聊了韩琦和范仲淹的一些脾气，所以他倒也有些心理准备；不过韩琦对苏锦在鹰嘴崖一役的战斗倒是颇为赞许，也丝毫不掩饰他的溢美之词，只是夸赞之际不忘了打棒子，告诫苏锦莫要因此沾沾自喜，说到底这是遇到了李宁明这个见识不广的菜鸟。

    渭州对面驻扎着西夏两个军司的军队，前有右厢朝顺军司，后有会州驻扎的保泰军司，个有五万多人，总计十多万大军。而渭州所在的泾原路总计兵力不足五万，军备不谈，光是看人数，强弱之势一目了然。

    朝顺军司和保泰军司的统领均是久经战阵的老奸巨猾之辈，苏锦刚出书房门，将要面对两大军司的联合钳制，危急态势可见一斑。

    苏锦从范仲淹和韩琦两处各被浇了一瓢凉水，终于变的慎重起来，韩范两人是西北军魂，这两人都将西北形势看的很透，说出来的绝非是耸人听闻的浮夸之词，苏锦自然是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苏锦不是个服输的人，倔脾气上来之后，他反倒无比期待即将到来的挑战，办理粮务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就像是无从下手一般，而且那时候还有生命之虞，自己也只是个无官无职的鸟专使，若非借了皇上的御赐金牌狐假虎威，很多事根本无从下手；现在身为堂堂四品知府，反倒萎缩不前，焉有此理？

    在秦州逗留了半日，苏锦便带着五百马军亲卫和苏记的伙计以及小穗儿和夏思菱一路往北，前往渭州。

    越往北，景象越是荒凉凄清，官道两旁的广袤大地被太阳烤的炙热皲裂，树和草都很少，就算有也是黄蔫蔫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摸样，沿途的村落都已经破败不堪，显然战火曾经也席卷过这里；放眼望去满目是裸露的黄土，大风吹过，尘土飞卷，迷人眼目。

    苏锦暗自咂舌，果然是条件艰苦的所在，看来这一趟果真是苦差；平坦的黄土大地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天后，在翻过数道向上的山岭之后，苏锦忽然惊喜的发现，远处居然能看见一座巍峨连绵的山脉，山顶上的皑皑白雪都清晰可见，随行的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不知道这是哪座山，不过正值夏日，山顶上却有白雪皑皑，那高度定然不会低。

    望山跑死马，虽然看着山就在不远处，但足足走了半天，那山依旧还在远处，倒是遇到了好几条大河，想必是山上的雪水融化而下汇聚而成。

    苏锦心头稍安，有山有水的地方总不至于太差吧，若是战争结束，农业生产倒是可以进行下去，也许自己将来还会带人挖渠修路大兴水利呢。

    傍晚时分，苏锦等人终于赶到了渭州城南门外，傍晚的夕阳映照之下，渭州城的城墙显得异常的高大坚固，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士兵来往不止，一副戒备森严的摸样。

    远远的便有士兵射箭警告，乍见一队数百人的马队，让城头上的士兵们都警觉起来。

    “来者何人？不准靠近城门处，否则箭支无眼。”有人高喊道。

    王朝策马上前笼口向上喊话：“新任渭州知府苏大人前来上任，尔等速速开门迎接。”

    城头上的士兵一惊，有人立刻禀报守城将领，不多时一名大胡子都头摸样的人上了城楼，高声喊话道：“未得王路使首肯，不能开城门，你们且先少待片刻，已经有人去禀报王大人了。”

    马汉跳脚叫道：“你们胆子不小，新任知府到了居然拒之门外，今后有你苦头吃了。”

    苏锦赶紧拦住道：“这是什么话？渭州是最前线的边城，小心些自然是应该的，这些士兵也是遵守命令罢了。”

    马汉道：“也不看看咱们的穿着打扮，西夏狗能是这副打扮么？”

    苏锦斥道：“装扮还不简单？刺杀辽使的拓跋峰的等人便是扮成汉人潜入京城的，若不是抓住了他们，你便是跟他们照面也决计认不出他们是党项人，如今你也是马军都头，行事可要过脑子，莫要胡言乱语。”

    马汉哦了一声，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来扎在脸上，苏锦愕然道：“干什么？”

    马汉道：“遵公子爷之命，行事过脑子啊，我这幅相貌进城之后定然吓了大姑娘小媳妇们，所以用布扎起来，免得吓到他人。”

    众人轰然大笑，苏锦笑骂道：“真是没办法，能够想到这一节，倒也不容易，不过你难道没想到你一蒙上布巾更加显得咱们鬼鬼祟祟似有不轨企图么？”

    马汉愕然，赶紧伸手拽下面巾道：“也是，搞得跟打家劫舍的强人一般。”

    约莫一炷香之后，城门处有了动静，高大的吊桥轰然放下，城门也缓缓的打开，一队宋军策马奔出，来到苏锦等人面前先是排好了架势弯弓搭箭对准众人。

    马汉又忍不住叫道：“你们可稳着点，手头拿捏不住箭射出来伤了人可不好。”

    正在此时，另一队步兵簇拥着一人出了城门，那人白须飘飘一副老当益壮的摸样，拿眼上下打量着苏锦等人，一名随行官员高声道：“请问哪位是新任的知州苏大人？”

    苏锦拱手道：“是我。”

    那官员看了看苏锦疑惑的道：“是你？你便是新任的府尊大人？”

    苏锦笑道：“不像是么？王朝，拿文书给他看。”

    王朝递过去任命文书，那人接了扫了一眼，慌忙交予身边的老者，那老者仔细看了看，顿时脸上起了笑容，清了清嗓子道：“果真是苏大人远道而来了，老朽王沿，迎接来迟，失礼了。”

    苏锦赶紧上前施礼道：“果真是王路使，下官苏锦见过王路使。”

    那王沿哈呵呵笑道：“你终于来了，老朽也能回京城享清福去了，快请快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去，厚重的城门再次关上，吊桥也高高的被拉起，不一会城门处便恢复了平静。

    夕阳西沉之后，暮色迅速的笼罩了大地，此地昼夜温差巨大，太阳一落天地间骤然变得寒冷起来，可是苏锦的心头却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对未来未知的一切所激发的希望之火；在这边塞的雄关之中，将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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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二章 暴君（上）

﻿    夏都兴庆府。

    虽是西北苦寒之地上的城市，但兴庆府的规模和繁华却丝毫不逊色于大宋或辽国的任何一座中等城池。

    整座城市规划的很是严格，是个标准的长方形，周长十八余里，护城河阔十丈，引黄河之水灌满，深可行舟；城中宽阔的道路交错成方格形，交叉之处形成数十座繁华的坊区；近五十万百姓居住其中，丝毫不显得逼仄。

    党项族亦笃信佛教，城中寺庙林立，著名如承天寺、高台寺、戒坛寺、佛祖院等皆气势宏伟香火鼎盛。

    李元昊的皇宫位置在兴庆府北门附近，宫门向南，背靠秀山，取面南背北帝王之态。

    和往常一样，李元昊从一夜疯狂中醒来，宽大的龙床上躺着三名肌肤娇嫩身材玲珑的少女，这些少女身上的青紫和脸上的隐隐泪痕都表明昨夜是个癫狂的夜晚，少女们羞处如蜜.桃般的裂开之处残留着殷殷处子之血，对她们而言，昨夜是她们人生中最不寻常的夜晚。

    但对于李元昊而言，这只是他最为平常不过的一天罢了，自从父亲李德明将大夏的基业交到自己的手上之后，短短数年间，李元昊便将国内反对自己的所有人诛杀干净，李元昊雄心勃勃的要建立一个无比空前强大的大夏国，吞宋灭辽是他自小便立下的志向，现在他正在想自己心中的那个梦想一步步的迈进。

    有谁能想到，十几年前还是弱小到靠在宋辽之间卑躬屈膝的讨好逢源方能生存下来的大夏，如今竟然能挺着腰板跟辽国叫板，更能打得强大的宋朝龟缩起来做防御之态呢？

    要问这一切归功于谁的话，李元昊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朕！唯有朕才能做到。

    李元昊下得床来，被惊醒的三名宫女赶紧起身穿上衣服，李元昊摆摆手让她们走人，他无意给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封赏，她们只是宫中千万个等待自己恩宠的少女中的三个罢了，虽然经过了昨夜自己的恩宠，但她们的身份却丝毫不会改变，她们依旧会是宫女，所不同的是，她们从此之后没有了被自己再次恩宠的资格，因为她们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身边伺候的宫女端来半盆清晨在御花园中的花草上采集的晨露，元昊喜欢用这样露水洗漱，那是天降的甘霖，自己是天之骄子，所用之水自然是要上天赐予的甘霖才最为适合；洗漱的方式也是元昊所独创，元昊赤身裸体的躺在软榻上，宫女们口.含晨露用柔软芳香的丁香之舌替他将全身上下舔个遍，嘴巴里的污垢、鼻孔中的秽.物、耳朵、眼睛、腋窝、腿弯、脚丫、甚至是沾着处子之血的那个部位。

    元昊眯着眼静静的享受着七八条软舌在身上游走的感觉，他兴奋的身体再次坚挺的直立着，这让元昊很是自豪，自己能从昨夜的疯狂之后恢复过来，这是个好的迹象，这说明自己的身体和少年时一样的健壮，还有很长的时间享受这人间最为尊崇的权力和荣华。

    一名宫女舔着那里，那物散发出的腥臭之味让她恶心的想吐，虽然强自忍耐，但她的喉咙中还是发出了一声干呕之声，这一声干呕声音虽小，但听在宫女们的耳中不啻是一个炸雷，她们惊惶的眼神迅速的瞟向了元昊的脸。

    元昊的眉头紧紧皱起，高耸的鹰钩鼻子中轻轻的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眯着的眼睛。

    “皇上饶命，奴婢……奴婢该死！”

    那宫女赶紧跪地磕头，吓得花容失色，脸如白纸。

    李元昊伸手取过毛巾擦干身子，伺候穿衣的宫女赶紧递过来松软的袍子帮他穿上，又端来清茶让他漱口之后吐在铜盆之中。

    自始至终李元昊没有看那宫女一眼，那宫女也没有停止磕头，地面上虽然铺着绒毯，但很快那宫女的额头已经见了血。

    “抬起头来。”

    那宫女满眼惊惶的抬起俏脸，嘴角上还沾着一根弯曲的黑毛。

    “你觉得朕让你恶心是么？”李元昊俯下身子瞪着那宫女明媚的眸子冷冷道。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那意思，奴婢是昨夜吃的多了，有些停食不消，所以打了个饱嗝……皇上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哦？是个饱嗝是么？既然你肠胃不消化，朕便来帮帮你。”

    那宫女惨白着脸道：“岂敢有劳皇上，奴婢自己去调理便是。”

    李元昊哈哈笑道：“你自己调理不好，这回朕一定要帮你才成，你吃的太饱了，须得将腹中的食物取出来方可，朕来帮你。”

    那宫女惊慌的摇头道：“不要……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元昊沉声喝道：“你还敢忤逆朕的旨意么？朕说了帮你，你居然说不要。”

    那宫女嘴唇颤抖，双目惊恐的盯着李元昊，再不敢说话了。

    李元昊轻声道：“放心，朕会让你从此之后不再有停食不消之虞。”说罢冷声喝道：“内侍何在？”

    帐外随侍的内侍赶紧进来磕头，李元昊一字一顿的道：“将这贱婢拉到御花园中，将她肠胃中吃下去的食物全部给我挖出来，再查明她的家世，诛杀其三族，遴选举荐她进宫的内务主事赐死。”

    内侍点头答应，上前揪了那宫女便走，那宫女面无人色双目呆滞，只喃喃道：“皇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李元昊看都没看她一眼，喝道：“还不拖走？”

    内侍用力拉着那宫女往外拖，那宫女忽然像是被惊醒的母狮子一般，挣脱内侍的手掌朝李元昊直冲过来，内侍一把没拉住，被那宫女冲到李元昊的面前数步，才被一旁的宫女将其拦住。

    “暴君，你这个暴君，我刚在应该一口咬下你那肮脏的玩意儿，你这个淫.母霸媳的暴君，我在阴间等着你，你会不得好死，到了阴间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折磨你，挖你的眼，挖你的心，拔了你的舌头；你这个党项人的恶魔，普天下党项人恨不得食你之肉饮你之血，你等着报应吧……啊呸！”

    那宫女猛地一口唾沫吐出，不偏不倚正中李元昊的眉心，李元昊伸手一抹，只觉腥臊难闻，明白是自己身体上的秽.物所致，瞠目大喝道：“还不拿住她，反了反了。”

    帐外奔进三四名内侍，上前将那宫女紧紧钳住双臂，要她动弹不得。

    那宫女兀自狂骂不已，将胸中所知的所有怨毒之言当作弓箭长矛统统朝李元昊抛去。

    “堵住她的嘴，拿铁钩子来。”李元昊暴喝道。

    内侍赶紧捏住那宫女的嘴巴，让她口不能言，于此同时，一柄锋利的小铁钩也送到了元昊手中。

    李元昊冷笑上前，挥手给了那宫女两个嘴巴，骂道：“贱人，你要挖朕的心，挖朕的眼，拔朕的舌头是么？朕先让你尝尝挖心挖眼拔舌的滋味。”

    那宫女被捏住脸颊，口不能言，但依旧呜呜作声，从神态上能看的出依旧是在叫骂。

    李元昊伸手将精巧锋利的铁钩直捅进那宫女口中，一顿胡乱搅动，锋利的铁钩顿时将那宫女的口腔捅穿，李元昊铁青着脸，咬牙用钩子勾穿那条蠕动的舌头，用力往外一拉，就听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舌头没勾出来，却被从中硬生生的撕裂开来。

    “朕叫你胡言乱语……朕乃天之子，岂容你这等贱民诋毁……朕辛辛苦苦为大夏百姓谋福祉，到你口中竟然一文不值，还被冠以暴君之名，朕……”

    李元昊每骂一句，手中的铁钩便在哪宫女口中划拉一下，七八钩划过，那宫女的舌头已经成了一条条的肉糜，嘴巴两侧也被扯裂到腮，皮肉收缩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来。

    旁边的众宫女身子瑟瑟发抖双手捂脸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都给朕看着，谁不看，朕让她受同样的刑罚。”李元昊怒喝道。

    众宫女只得战战兢兢的将手移开，看着面前已经面目全非的伙伴，又亲眼看着李元昊用钩子将她的两只眼珠子勾了出来，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有的宫女实在挺不住了，接连昏过去好几个。

    李元昊喘着气住手，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宫女兀自不解恨，吩咐道：“拖走，将她吊在雨轩阁中三日，教宫内所有的人看看她，这便是对朕不敬的下场。”

    内侍们赶紧将血肉淋漓一息尚存的宫女架出寝殿，元昊吐着吐沫，将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口中兀自怒骂不休。

    缓过神来的宫女们赶紧清理狼藉的地面，将染血的驼绒地毯换掉，又熏香除去房中血腥味，不一会寝殿中便恢复了之前的摸样，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李元昊依旧恼怒不已，好好的一天被这个卑贱如狗的贱婢给毁了，怎不叫他恼怒。帐幕外内侍轻声的回禀道：“皇上，有人想觐见皇上。”

    李元昊喝道：“不见，谁也不见。”

    那内侍迟疑道：“是宥州李济迁求见，也不见么？”

    李元昊一愣道：“李济迁？他不在宥州统领嘉宁军与宋朝作战，回京作甚？”

    内侍道：“那，见还是不见呢？”

    李元昊想了想起身道：“请李统领去泽丰苑等候。来人，替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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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三章 暴君（下）

﻿    李济迁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连连磕头，自小和李元昊一起长大的李济迁对自己这个堂弟自然是极为了解的，很小的时候，李元昊便长得比同龄人高大，强壮的身躯盛气凌人的眼神有一种让人不可逼视的震慑力。

    少年时候的李元昊喜欢穿着长袖白袍，头戴黑色高冠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手下的百余名护卫呼啸来去，而李济迁便是跟随在他身后的其中一员；虽然是有着血肉亲情的嫡堂弟兄，但李济迁知道，在皇族之家谈亲情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所以当儿时的玩伴一个个因有意或者无意间的得罪而被李元昊一个个诛杀之后，硕果仅存的也只剩下那三两个了。

    这其中倒也没什么秘诀，李济迁只学会了一招便足以保住性命，而且还能得到李元昊的信任，当上了十二监军司之一左厢宥州嘉宁军的统领，一切的一切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平时装软蛋，不真地位不争土地金钱，李元昊给什么就要什么，而关键的时候，却要不惜性命维护李元昊的尊严。

    平时的李济迁说话做事都表现的很低调，但也会时常做几件不靠谱的缺德事，让的名声变得很不好；李济迁很清楚，光是低调还不成，一味的当老好人会给元昊一种想拉帮结派的感觉，那样的话，自己的死期便要到了。

    从小到大每次李元昊和他人有了冲突，不管谁是谁非，李济迁都是毫不犹豫的上去打第一拳，哪怕是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一定会高呼：元昊先走，我来挡住！

    和宋国作战也是一样，李济迁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急先锋的角色，像个愣头青一般的将自己的嘉宁军的老底子打耗了不少，但他知道，军队没了可以招募，若是脑袋没了可不会重新长出来。

    但是这一回，李宁明之事却让李济迁害怕了，那可是太子啊，李元昊让他待在嘉宁军中只是想历练一番，可是太子爷立功心切，硬是要去劫宋军的物资，李济迁也实在是拗不过他；李济迁可不想得罪太子，在未来的国主心中自己的印象极为重要，可问题是，越是想左右逢源，便越是要出差错，从来出入宋境都如入无人之境的大夏铁骑，这一回居然被一只送物资的队伍给打的全军覆没，连太子爷也被俘虏了，这是捅了天大的漏子了。

    得知这个噩耗的李济迁一夜没睡，捂着不是办法，只能如实禀报；派人去禀报也不是办法，只能自己去当面禀报，恳请宽恕；凭着自己对元昊的了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元昊看着面前嚎啕大哭的李济迁，皱眉道：“怎么了？你不在宥州都督军务，跑到朕面前大哭作甚？难道是宥州失守么？”

    李济迁磕头如捣蒜，哭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李元昊大惊道：“怎么？难道真的是宥州失守么？”

    李济迁忙道：“不是不是，宥州安然无恙，宋兵龟缩在城池之中，根本不敢露头。”

    李元昊长吁一口气，微笑道：“吓了朕一跳，只要不是宥州失守，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你李大统领哭成这样，说吧，只要不是大错，朕原谅你就是了。”

    李济迁抹着眼泪道：“皇上，太子宁明被宋军俘虏了，臣罪该万死，求皇上责罚。”

    李元昊大吃一惊，忙问道：“怎么会？你既说宋军龟缩不动，两军又没爆发大的战事，宁明是如何被俘的？”

    李济迁只得原原本本的将整件事跟李元昊说了一遍，把个李元昊听的目瞪口呆。

    “三千铁骑居然打不过护粮队伍？那护粮的队伍有多少人？”

    李济迁道：“细作禀报的很详细，五百宋国马军，一千余护送的厢兵，总计一千五百人。”

    李元昊伸手将桌上的一只瓷瓶抓起，砸在李济迁的脑门上，怒道：“三千铁骑被这一千五百杂牌军给打败了？宁明还被生擒？你给宁明带的是什么兵？难道是三千负担兵么？”

    所谓‘负担’兵是西夏的称呼，是指那些在军中负责杂役和后勤之人，跟正军相对应的一种称呼，自然是老弱为主，没什么战斗力。

    李济迁脑门上的碎瓷片和鲜血也不敢抹，忙道：“弟臣岂敢，三千士兵均是我嘉宁军精锐，协助的将领也是野利先宗和没藏明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太子出战，臣岂敢不给精锐相随，而且太子出兵之后，臣为了吸引宋军注意，派大军佯装攻击庆州北木郎寨牵制，就是想让太子更加安全一些，却不料还是失利了。”

    李元昊怒极，伸足将案几椅凳乱踹，踹的屋内一片狼藉，李济迁吓得大气不敢出，趴在地上任凭头上鲜血滴滴答答流满一脸。

    半晌，李元昊颓然坐下，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将脸上血迹清洗一番，朕有话问你。”

    李济迁磕头道：“臣有罪，臣不敢起来。”

    李元昊道：“朕知道你也是没办法，宁明自负甚高，又读了不少兵书，前段时间朕看他在读《野战歌》和《太乙金鉴诀》，那都是朕少时喜欢读的兵书，他是想学朕，但可惜志大才疏，他永远也成不了朕。他要出战，你也拗不过他。”

    李济迁哀声道：“虽然如此，臣也有责任，臣该多派兵马跟随太子前去，便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李元昊叹息道：“三千铁骑还少么？我大夏精锐骑兵三千，足可敌宋军一万，却被这区区一千五百人击溃，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这是宁明无能；更可悲的是，他居然还被活捉了，他应该当即自尽殉国才是，这个蠢货！”

    李济迁道：“皇上，现在怎么办？臣愿大举进攻抢回太子，但凭皇上一声令下。”

    李元昊皱眉考虑了半晌道：“宋人拿了宁明，想必是要以此来要挟朕，哼，他们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朕可以再立太子，断了他们这个念想，朕还有几个儿子呢。”

    李济迁期期艾艾的道：“皇上，现在另立太子，岂非即刻要了宁明太子的性命，宋人见其无利用价值，怕是会当即诛杀。”

    李元昊张口冷笑道：“朕说了，无论是谁也休想要挟朕，宁明被俘，便已经失去了当太子的资格，我大夏江山岂能交给一个为敌国生擒过的人手上，宋人杀了他，是他最好的下场，就怕宋人胁迫他这个软骨头做些什么骇人听闻之事来。”

    李济迁目光茫然，点头道：“皇上英明，臣弟明白了。”

    李元昊再次叫李济迁起身，命内侍拿了清水和药物帮李济迁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又赐了座位，这才问道：“朕觉得这次兵败应该是中了圈套，你确定情报无误？”

    李济迁起身又要下跪，李元昊制止住他道：“坐着回话便是。”

    李济迁道：“绝无错谬，前番七八次我军深入宋境抢夺宋朝廷运送的物资，人数，车数均丝毫不差，都是宋境内的内应给的消息，这次的消息来源还是那些人，绝不会有错。”

    李元昊沉思道：“那就是说，这次宁明的对手是个厉害的人物，押送的将领是何人？”

    李济迁道：“事后我派了斥候探查了一天一夜，回禀说当时大战之时有延州狄青在场，另有一人好像比狄青的官职大，名字叫做……好像叫做苏锦，对……就是苏锦。”

    李元昊惊道：“狄青在场？这一定是中了圈套了，狄青在延州，怎么会出现在运物资的队伍中；不过若参战之兵只有这一千五百，便是狄青带队也赢不了，难道是这个苏锦设下的计谋？”

    李济迁道：“臣回去后即刻打听这个苏锦的底细，再行回禀皇上。”

    李元昊道：“也好，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朕不给宋人些颜色看看，这口恶气决不能咽下，你既来了，朕便招张元、吴昊、野利荣仁、野利遇乞等人来商议对策，朕要亲临前线，对宋人的无礼行为给予迎头痛击，以报复此事。”

    李济迁赫然站起道：“臣愿为先锋，为皇上扫平障碍，一雪此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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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四章 食藤

﻿    庆历二年七月十五，苏锦正式从泾原路使兼知渭州的王沿手中接过渭州府的大印，诸般事宜交接之后，王沿也离开渭州回京，早在苏锦的任命下来之后不久，朝廷便已经下旨招王沿回京，授龙图阁直学士衔加刑部郎中职；后来王沿又历任虢州知府、知河中府等职位，最后加太子少保致仕荣归，那已经是以后五六年之后的事了。

    渭州府衙在城中心的一座广场边上，这座广场其实也是城中最大的兵营——中营驻扎地，整个泾原路的地盘确实不小，辖下有渭州、泾州、原州、兰州、德顺以及河、熙三线，但实际上最为重要的前沿州府便是泾州原州和渭州了，因为一座南北走向的大山将兰州德顺等地与西夏隔开，这座山便是苏锦来时路上所见到那座大雪山，此山南麓称为陇山，北麓叫做六盘山，正是这座大山将泾原路分割成东西两部分，渭州原州和泾州便在其东麓的平原之上。

    整个泾原路驻兵约五万余，渭州是路治所在之地，所以驻兵稍多，约为两万余人，渭州也是最大最坚固的城池，说是最大只是相对而言，整座城市实际上只有两横两纵四条主街，其余的都是小巷里弄，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亦不过三里之遥，其实是个比庐州还小的城市。

    这也比较能够理解，毕竟西北边陲，苦寒风沙之地，城池也不会有多么的大，人口不多，城池也没必要很大。

    只不过那是以前，如今却是个大麻烦事，为了防止西夏骑兵的劫掠和骚扰，行范希文筑城固守之策，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被集中到城市中来，小小的渭州城中竟然连兵马在内聚集了十六万多人居住，整座城市顿时成了个熙熙攘攘的大集市，成天的喧闹不休。

    苏锦来此第二日便带着人上街去巡视，不出所料，城中的商铺少的可怜，就算偶尔有几家，也都是商品寥寥，货源奇缺，这也不意外，战事蜂起，自己带着大队人马来此都险些被劫，更何况是商贾梯队，更是不敢轻易的行商到此。

    城南是百姓的集中居住区，里边乌七八糟臭气熏天，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百姓们眼神呆滞的拢手站在满是污水粪便的小巷里，默然的看着苏锦等人经过；小孩子们一个个黑炭头一般的拖着鼻涕跟在苏锦等人身后看热闹。

    再看这些房子，大多数是各种简易搭建的窝棚和土房子，只能起一个遮蔽的作用，慢说御寒挡雨，便是简单的防风沙也做不到。

    苏锦看的眉头大皱，王沿身兼路使之职，无暇顾及城中的事务，都是由通判徐威来负责，那这个徐威看来也是没有尽职尽责，城里弄得一塌糊涂，看来并没有上心的去做。

    “徐通判，城中如此杂乱，你们就没想治理一番么？”苏锦转头问道。

    徐威是个大胖子，肚腩都能挡住自己的脚面，跟随苏锦等人走了大半个城市已经是大汗淋漓呼哧哧的喘气，脑子里尽是埋怨这位新来的少年知府没事干跑来巡街，府衙中一干当地的官员早就约好了来拜见他，反被他晾在府衙中不理。

    “徐大人，府尊问你话呢。”王朝高声提醒道。

    “哦，回禀苏大人，下官也想治理，可是如何治理法？这么多百姓在此，每日光是养活他们便要花费巨额财物，哪有钱物来治理，下官也知道城里够脏够乱，可是下官也没办法啊。”徐威神态恭敬，但语气可是一点的不在乎，颇有不耐烦之意。

    苏锦皱眉道：“城中现在有多少户百姓？”

    徐威摇头道：“下官不知，每日都有新来的，而且最近也生病死了不少，数字每天都在变动，下官没法教人统计。”

    苏锦强忍住怒火又问道：“既无法统计，那你们平素发放粮食是以何种凭据来发放？无户册无名册，如何能保证人人都有饭吃，又是如何征召他们为军队筑城建寨服劳役的？”

    徐威脸上汗出如浆，支吾半晌道：“粮食和劳役之事还要问刘仓司方可，下官倒没过问。”

    苏锦勃然怒道：“那你过问了什么？你过问的都是国家大事么？岂有此理，占着茅坑不拉屎，你这个通判便是成天浑浑噩噩的游手好闲么？”

    徐威脸色变白，垂首道：“是是，苏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改，一定改。”

    苏锦拂然道：“你现在便回你的衙门，召集仓司及有关各司立刻将城中百姓登记造册，发放户籍册，给你两天时间，若做不到便打铺盖卷离开这里，我苏锦手下不养废物。”

    徐威强忍着回嘴的冲动，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苏锦喝住他道：“离去之时怎不向本官告辞行礼？亏你还是读书人出身，礼节都不懂了么？”

    徐威脸色青白，只得拱手行礼，苏锦却早就扭屁股行去，看都没看他一眼，徐威尴尬的呆在原地，看着苏锦等人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玩意儿，人五人六的，得罪了老子，你在这渭州能呆的久么？很快你就知道这渭州到底谁说了算。”说罢一跺脚转身去了。

    苏锦知道在这个徐威口中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亲自问问百姓，之所以对这个徐威发火，便是恼恨他的不作为，从来到渭州的那一天起，苏锦便能感受到这座城中上下官员弥漫的一股悲观之气，好像都随时准备跑路一般，做事也是糊里糊涂马马虎虎，也许是从心眼里边觉得西夏人迟早要打进来，建设的再好也没用。

    苏锦最痛恨的便是这些人，不去想着进取，只想着如何规避灾难，一副毫无作为的摸样，而且一看到徐威那白胖的身子，苏锦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官肥民瘦，必非好官，前朝李唐治世之时，玄宗皇帝都说了‘吾貌虽瘦天下必肥’，放在这里倒成了全城皆瘦，官员独肥了，这些人岂是好官？”

    跟随的众人频频点头，这徐威自称在此任三年通判，这种情形之下居然能养的这么白胖，恐怕是整天的养尊处优所致。

    转过弯来前面有一排茅草房舍，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弯腰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翻动着什么，众人凑前一看，尽是一片片紫色的藤蔓，上面沾着很多的草木灰，不知有何用。

    苏锦拱手问道：“敢问老丈，这是些什么物事？”

    那老者抬头看见一群人站在自家门前吓了一跳，看着苏锦等人的服饰，均是官府中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愤和鄙夷，没好气的道：“官爷自然是不认识，此物乃人间美味呢，官爷要不要尝尝？”

    苏锦愕然指着地上粘着草木灰的藤蔓道：“这东西能吃？”

    那老者道：“能吃，我们老百姓什么都能吃。”

    苏锦听出他话语中的激愤之意，弯下腰来伸手拿了一根端详半天，掰断了一小截擦干净放进嘴巴里，一股涩麻之味充斥口腔，苏锦赶紧吐了出来，连连吐了几口吐沫，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老者笑道：“这位官爷，滋味如何？”

    吴恒心已经是衙役班头，带着手下的几名衙役跟随左右，那几名衙役都是本地人，吴恒心悄声问他们道：“这是什么玩意？”

    一名衙役赶紧道：“这是马兰藤，山野中遍地都是，百姓们饥荒年月便是以此为食，这东西又麻又涩，吃进肚子里还会缠住肠子，拉屎都拉不出来。百姓们想了办法，用草木灰混合在一起搓揉，在太阳下暴晒之后再清洗一番，可以稍去麻涩之味，但也是照样难以入口。”

    苏锦闻言问道：“那还吃他作甚？”

    那老者晒道：“老汉也想天天大鱼大肉，可是一个月连几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不吃这个难道活活饿死？”

    苏锦奇道：“朝廷不是每月都分发粮食么？你们怎地连饭食都吃不上？就算粮食不太够，也不至于连顿稀饭也喝不上吧。”

    那老者冷笑道：“这位官爷是在说笑么？老百姓哪有你们所说的那么有福气，喝稀饭？喝西北风还差不多。你们当官的就喜欢装，明知道原因还来说这样的话，诸位官爷请便，老汉还要搓搓这些人间美味，不然中午又要饿着肚子了。”

    王朝喝道：“这是新任知府苏锦苏大人，前日刚到此地赴任，休得无礼。”

    那老汉一愣，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对那旋即又恢复原样，摆手道：“便是新任知府大人也不能胡乱打搅他人，老汉又未犯法，只是饿的头眼昏花，若是饿毙在大人面前，那可不好；刚才那位差爷说的对，这马兰藤吃了拉不出屎，但还有一样他没说，那便是吃了臭屁多的很，老汉若是一不小心放了屁出来，熏坏了知府大人，那才叫失礼呢。”

    苏锦听这老汉话里话外都有玄机，心中思量肯定是粮食的发放有问题，三司每旬拨付的军粮中都包含着救济百姓的数目在内，为何这些百姓要吃这些能害死人的藤蔓度日，这其中必有蹊跷，这时候别说是老汉话中带刺，便是拿鞭子抽苏锦，苏锦也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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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五章 乱城（一）

﻿    苏锦拱手笑道：“本人初临渭州，对此地的情形尚不清楚，故而今日才来探访一番，实不知诸位乡亲困顿若此，若老丈所言属实，本人定不会袖手旁观，但请老丈详细说说，我也好心中有数。”

    那老丈看了苏锦半晌，摇头道：“老汉什么也不知道，老汉可不想跟你们当官的有什么瓜葛，没得惹火上身，老汉还想多活两年。”

    苏锦微笑道：“恕本人说话直爽，本人觉得老丈您忒没骨气，看您老者岁数应该有六十开外了吧，这六十年的日子恐怕也是混下来的，没做过一件有骨气之事吧。”

    那老丈瞠目道：“你这官儿怎么张口便损人？老汉我如何没骨气了？”

    苏锦道：“你宁愿吃这些毒藤慢性自杀，也不愿跟我等说明情形，这不是没骨气么？吃了这些毒藤我估计也不过苟活个三两年罢了，为了多活两年便吓的真话都不敢说，这不是没骨气是什么？”

    那老丈怒道：“你也莫要激我，跟你们当官的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己做的黑心事难道还要我老汉明说么？老汉是何种样人，你自可去打听打听，早几年党项贼人来村里滋扰，老汉一柄钢叉遡通了三个秃发贼兵的肚子，是不是软骨头没骨气我自家知道便是，犯不着要别人品评。”

    苏锦肃然起敬，若这老丈所言是实，那倒是个老当益壮的角色，只是自己想知道这城中发生的事，他却不肯说，想必其中隐情重大，这老丈也是不愿多惹麻烦。

    王朝上前拱手道：“老丈，我等是从京城而来，跟这些当地的官员并无瓜葛，我家公子爷是本科的状元郎，本可以在京城或者南方富庶之地做个舒舒服服的官儿，偏偏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便是想做一番事情，您大概是怕官官相卫，一旦说了实话会惹上麻烦，这等担心大可不必，我家公子爷既来此为官，见百姓食不果腹的摸样自然是要加以整治的，大家都不说话的话，我家公子如何下手？”

    那老丈看着苏锦道：“你是状元郎？”

    苏锦笑道：“不才正是，不过到了此地便是渭州的父母官，老丈不要有太多的顾忌，知道什么便都说出来。”

    那老汉迟疑不决，苏锦叹了口气道：“也罢，你不愿明言我也不好强迫与你，本官再去寻他人问问去，总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苏锦一拱手，摆手带着众人离开，那老汉在后面叫道：“怕是谁也不会告诉你原因，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苏锦转头皱眉道：“说句不敬的话，若是人人受了欺负都不敢说话，那我想帮也帮不上，这些人如此麻木不仁便是饿死病死也是活该，本官能救济粮食活命，但却救不了人心，人心麻木不仁，便跟死人无异，活着也是徒费口粮。”

    苏锦这话说的比较狠，那老汉却并未反驳，脸上似乎深有触动的摸样，眼见苏锦转身又要走，老汉把牙一咬，下定决心一般拱手道：“大人去我寒舍一坐如何？”

    苏锦一喜，转头道：“多谢老丈了，正好讨碗水喝。”

    ……

    茅屋低矮狭小，进不得许多人，苏锦便命众人在外等候，自己独自一人进了茅屋。不过这茅屋从里边的摆设来看倒还不算太寒酸，居然有桌椅板凳，墙上还挂着蓑衣斗笠，最显眼的莫过于墙角的一柄钢叉和一个近一人高的竹篓。

    苏锦坐在木头桌子边，拍着散发着木香的桌面道：“这是老丈自己做的桌子吧，这手艺可真不赖。”

    那老丈拿了一只破碗舀了一碗水端过来双手递给苏锦，笑道：“小老儿早年学了些木匠手艺，所以弄了些木料做了些桌椅板凳，贫苦人家能凑合着用便是了，倒叫大人见笑了。”

    苏锦接过那黑漆漆脏兮兮的碗，犹豫着要不要拿这破碗喝水，看着碗沿上的污垢心里直打突，不过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那老丈正盯住自己看，于是把心一横，张口咕咚咕咚将一碗水喝的干干净净，抹着嘴巴上的水渍道：“好冰爽，想不到渭州的水这么好喝，冰凉舒爽中还带着微微的甜味。”

    那老汉见苏锦毫不嫌弃喝干清水，脸上的笑容都柔和了许多，心理上也亲近了许多，笑呵呵的道：“苏大人有所不知，这水可不是渭州城中的水，乃是西边三十里外陇山上的雪水，老汉背着一桶水要走上半天才能回来，所以这水自然是好喝的。”

    苏锦赞道：“我道如此冰爽可口，原来如此难得。不过老丈去陇山作甚？只为了背水回来喝么？”

    那老汉指着外边晾晒的马兰藤道：“可不就是为了弄些吃的么？顺便带些水回来喝，老丈我自小便住在陇山脚下，住了几十年了，临老却因打仗被逼到这渭州城中居住，喝惯了雪水，倒有些不太适应这渭州城中满是泥沙的水，所以才不辞劳苦背回来些水喝。”

    苏锦点头道：“原来如此，敢问老丈高姓大名。”

    那老丈躬身道：“小老儿姓鲁，也没名字，自小家中行三，大人称呼老汉鲁老三便是。”

    苏锦笑道：“原来是鲁老丈，鲁老丈应该不是种地过活的吧，让我猜猜您原来是做什么的。”

    鲁老三笑道：“大人倒是猜猜看。”

    苏锦故作沉思道：“我猜老丈您定是个猎户，平素在陇山上打猎为生，还有，您一定还采药，卖给这渭州城中的药铺换钱，不知对也不对。”

    鲁老三惊讶道：“大人好眼力啊，不知大人是如何猜出来的。”

    苏锦哈哈一笑，努嘴朝墙角一指道：“那不是你谋生的家伙什么？钢叉，药篓，应该还有弓箭才是，怎么没见？”

    鲁老三呵呵笑道：“大人果然是个有心人，确实有个弓箭，不过老汉怕被官兵收缴，所以没挂出来罢了，大人不会要搜了我的弓箭去吧。”

    苏锦摆手道：“怎么会？再说搜也搜不出来啊，我才那弓箭定是藏在陇山上的某个山洞里，老丈进山便可取用，出山便空手而出是么？”

    鲁老三面现尴尬，他就是这么干的，这才避免被官兵收缴，没想到这些小心思被苏锦一言戳破。

    苏锦岔开话题道：“老丈既然能猎野物，为何还要吃这难以下咽的马兰藤呢？”

    鲁老三道：“野物虽多，但也不易捕猎，再说如今出城不易，城门口盘查的厉害，老汉五天前出城一趟，打了三只松鸡两只兔子，从城门口一过便只剩下一只野兔了，还算他们讲良心，不然连块肉都吃不上。”

    苏锦愕然道：“城门口的士兵还抢你们的食物？”

    鲁老三道：“马兰藤他们是不抢的，野味那是绝对要上供的。”

    苏锦道：“那你干嘛不在外边烤了吃饱回来，偏偏带了那么多野味回来，这不是送上门的么？”

    鲁老三道：“大人有所不知，若不是能从老汉这弄些野味，他们岂肯放老汉出城？这就像是买路钱一般，交了路钱才能进出，老汉也能偶尔弄口野味尝尝。”

    苏锦默然点头，想了想道：“鲁老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从京城而来，据我所知朝廷划拨西北的粮食可是包含着救济百姓的口粮的，你们每月能领多少粮食？这般的不够吃么?”

    鲁老三看着苏锦，拱手道：“我观大人似乎跟他们确实不是一伙的，今日既然大人来问，老汉便跟大人竹筒倒豆子，哪怕是老汉看走眼了，被大人蒙了一道也自无悔，因为老汉不能不抓住这个机会，若是再没人管，城中的百姓怕是都要饿死病死了。”

    苏锦起身拱手道：“老丈但说无妨，我岂是你所想的那样来诓骗你的，今日在街上行走，触目一片凄凉，这是本官的治下，以后我就要在这里为任一方，岂能不心急如焚；起先说话多有得罪，也是想激将老丈说出实情，本官隐隐感觉这其中猫腻甚多，还请老丈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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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六章 乱城（二）

﻿    鲁老三口中说出来的事实让苏锦惊讶不已，好水川之败以后，朝廷便要求各州府遵循范仲淹的建议将百姓全部从乡野集中到城寨之中，此举一来是防止乡民被不时扫荡而来的西贼所劫掠，而来也是因地制宜利用百姓的劳力加固城寨防御。

    初时，大批百姓入城，城寨的加固也需要百姓的劳力，故而西北各州府倒也是严格按照朝廷的指示，凡服役之民除了供给吃食之外还有少量的工钱给予，这多少缓解了百姓们离开土地生活无着的恐慌。

    岂止好景不长，数月之后，城寨的加固和防御接近尾声，百姓们突然意识到他们无所事事了，本是依靠土地生活的乡民们既无本钱又无本事，在城市里除了卖苦力之外几无谋生之道，而去年的粮食大饥荒对百姓们而言几乎是致命的，军队供粮尚且不足，还哪有余粮给百姓们吃。

    大面积的饥饿让百姓们更加的焦急，官员们也出来解释说南方大旱粮食不够吃，让百姓们暂且忍耐；只是他们也不想想，吃饭这等事如何能忍耐，脑子里想忍，身体也不答应，官府每日施舍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喝到肚子里就像什么都没吃一样，碗里的米粒都能数的出来。

    与此相对应的是，城中竟然逐渐兴起了粮食黑市，价格那自然是高的吓人，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开；百姓们饿的狠了，只能将有限的财物尽数买些米来，但杯水车薪如何能填的了饥饿的无底洞，久而久之卖儿卖女者有之，送妻女任人淫辱者有之，偷抢者有之，总之只要能填饱肚子，怎么着都成。

    今年三月间，城中一部分有见识的百姓联名写了文书请求官府救济，可是文书如泥牛入海无消息，不仅如此，过了几天领头的几名汉子都被衙役们统统抓走下了大狱，以乱民之罪处置，差点掉了脑袋。

    百姓们欲哭无泪，每日里只能苦熬日子，每日空着肚子眼睛绿油油的到处寻找吃食，军营里的战马和牲口都有人偷偷的铤而走险牵出来宰了吃掉，为此都部署的官兵打死了不少百姓。

    现在走在渭州的街头，只要是活物能吃的，你若一不小心不看好了，转眼便会被人偷走，下一刻便会被拔毛蒸烤入了肚子里，更可恨的是有一帮百姓居然攒聚成帮，从本已悲惨之极的百姓手中榨取财物和食物，更是让百姓们雪上加霜。

    苏锦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第二个扬州么？范仲淹一片好意，朝廷超额超量的下拨粮食到西北来，结果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在挨饿，每日只有一碗清汤水果腹，却不得不去挖野外有毒的藤蔓和野菜充饥，更有的沦为盗贼黑帮。

    苏锦算是明白了，难怪王沿走的那么匆忙，这里整个就是个烂摊子，粮食的事情王沿搞不好也有份，以苏锦办理粮务的经验来判断，黑市的粮食就是朝廷下拨的救济粮食，而这些粮食不但没有成为百姓的救命之物，反倒成了迫使百姓们卖儿卖女的催命毒药；毫无疑问，有人在其中大发横财，至于是谁，查出来应该不难。

    “鲁老丈，听了你之言，本官痛心疾首，百姓们受了这么大的苦，朝廷居然一无知觉，本人在此向老丈和城中父老乡亲们道歉，你放心，这件事我必会处理，但在此之前老丈且莫要声张，我要查查是谁在其中大发国难之财，鱼肉百姓。”

    鲁老三叹息道：“还用查么？领头的便是那徐威，他是府衙通判，王路使经常在各州巡视，几乎很少呆在渭州城中，本城之事均是徐威做主，不过……不是老汉看不起你苏大人，王路使都装聋作哑，你恐怕根本治不了他。”

    苏锦道：“为何治不了他，他是皇亲国戚不成？”

    鲁老三道：“那倒不是，不过老汉听大家议论说，渭州都部署的将军们跟徐威是一个鼻孔出气，你想想，几万士兵在手，你能随便跟他们翻脸么？弄不好你自己也很麻烦。”

    苏锦瞳孔收缩，心中思量：“如果这个徐威真的和都部署的将领们有所勾结，那这件事行事确实需要斟酌一番，在渭州这样的边城，天高皇帝远，谁手中的兵马多，谁便是天皇老子；自己若是贸然的查勘，被这帮人带兵给宰了，到时候往西夏人头上一推，众口一词说是西夏人的罪过，自己岂不是个冤大头么？”

    “苏大人，看得出来您是个想为百姓半点事的人，不过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城中百姓也没什么盼头，熬一天算一天，那天饿死病死也就算是落了好了，刚才老汉我一直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怕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更是因为，即便告诉了你，你有心拯救我等百姓，也是白搭的。”

    苏锦垂首不语，他想的是，既然情形如此恶劣，上书向朝廷言明此事便可以借朝廷之力惩治这些家伙们，但忽然间他明白了，就算是上奏朝廷怕也是无济于事，所有的官员包括渭州都部署的官兵都说没这事，几千几万张嘴巴难道还说不过自己这一张嘴巴？更何况，他们敢干，便不怕有人往上捅，也许水深的没边没际也未可知。

    “老丈勿急，你说的在理，此事须得好生斟酌，但邪不压正，我定会给百姓们一个交代，言尽于此本人暂且告辞，你不要跟任何人谈及刚才之事。”

    鲁老三拱手道：“大人放心，等会一定会有人来盘问我，不过我信大人，绝不会跟他们说什么，只奉劝大人一句，行不得之事切莫勉强，以免搭上身家性命。”

    苏锦一笑道：“多谢老丈关心，本官跟你约定，此事若是妥善解决，你定要去陇山弄些野味给我尝尝，我还没吃过西北的野味呢。”

    鲁老三拍着胸口道：“包在老汉身上，给你射一头大肥鹿来，亲自送到大人的府衙。”

    苏锦拍手道：“一言为定。”

    ……

    从鲁老三家中出来，苏锦无心再巡视城廓，满目疮痍之象也没什么好看的，他满脑子想的便是这件事该怎么办。

    回到府衙，却见府衙大堂上已经是人头济济，一问之下方才明白这是渭州的大小官员们来拜见苏锦，一大早来了，苏锦却出门巡视去了，大伙儿便待在大堂上死等，天气太热，官员们一个个取了帽子，解了官服，袒胸露乳的用小扇子扇风，更有人脱了官靴抠着脚丫，散漫到了极致。

    见苏锦归来，众人赶紧整装施礼，苏锦看着这些一个个衣帽歪斜的下属们，心里火的不行，但还是微笑拱手向大家还礼。

    通判徐威也在其中，看来苏锦叫他赶紧派人去查明户籍登记造册之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待苏锦坐在大堂案后之时，他偷偷的走近苏锦的耳边，轻声耳语道：“府尊大人莫要怪罪大家，大家都没空着手，东西下官一并汇总送往府尊大人内宅去了，人多口杂的，当面送礼有些不太合适。”

    苏锦一愣道：“什么东西？”

    徐威咂嘴道：“府尊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您大老远来咱们渭州，咱们当下属的岂能不意思意思？也不多，就一千两黄金，不过都是足金足赤的秦州府铸造，绝对货真价实。”

    苏锦暗吸一口气，这是在拉拢自己的第一步了，没准王沿闭口不谈此事，便是被这伙人拉下了水，或者是有了把柄在这伙人的手里，所以只能装傻。

    “那户籍造册之事，下官马上便派人去办，绝耽误不了大人的吩咐。”徐威轻轻道。

    苏锦微微一笑道：“不忙，刚才在街上那是人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本人不得不那么说，造册之事，粮食核查之事可以暂缓，慢慢再弄便是了，也不忙在一时。”

    徐威轻笑，伸手挑着大指道：“大人英明，难怪少年得志，别人尚在懵懂之中，大人已经心智全开，当上了四品大员，原来大人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苏锦微笑不语，那徐威道：“府尊大人，今晚大伙儿在鸿宾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大人来了三天，咱们才第一次聚会，实在是下官的失职，还请大人一定要赏脸。”

    苏锦点头道：“自然是要去的，难得大家一片诚心，不如晚上也将本城驻军将领请去，一并认识认识，毕竟人家是在守卫咱们渭州府，没有他们，咱们什么都不是，是不是？”

    徐威嘿嘿笑道：“下官真的是佩服大人了，大人思虑周详，是做大事之人，都部署的将军们没来拜见大人，大人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诚心结交，晚间他们一定会去，下官敢打包票。”

    苏锦哈哈大笑，徐威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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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七章 乱城（三）

﻿    苏锦跟这帮人聊得火热，虽在边陲小城，官员们的品味却一点也不必大都市的官员们差，天南海北趣闻轶事风花雪月都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而这位新来的知州大人年纪虽小却似乎是同道中人，言谈之际甚是对脾胃，众人戒心虽未去，但隐隐已经将这位苏大人视为自己人，满堂之上气氛和睦。

    苏锦又命人将从汴梁带来的糕点吃食精巧玩意当做礼物送了些给众官，今年的新茶苏锦也带了不少过来，一人送了一包新茶当做见面礼，众人更是奉为至宝连声道谢，商路不通，茶叶和美点对这些官员们来说倒是比送给他们金银珠宝还要开心。

    闹腾了一会儿，苏锦送走了众官，独自坐在堂上嘿嘿冷笑，马汉翻着白眼上前道：“公子爷怎么跟这帮家伙打得火热，您不是说要好好查查他们，现在又这般的热乎，这伙人一看就是不干正事的主儿。”

    苏锦微笑道：“莫胡说，干不干正事不是看外表，而要有证据；我来这里当知州，他们都是我的属官，自然是要以礼相待的，再说了人家可是送了一千两黄金给我了，放在府衙后堂呢。”

    马汉愕然道：“手脚这么快，都送到内堂了么？可是公子爷难道因为这一千两黄金便不查了么？咱们又不短这点钱。”

    苏锦笑道：“你知道爷的脾气，送上门的便宜咱们不要白不要，说老实话，我还嫌他们给的少了呢。”

    王朝皱眉道：“公子爷，莫怪属下多嘴，这钱可不白拿的，俗话说的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收了人家的金子还怎么查？城中百姓可都要饿死了。”

    苏锦摆手道：“我岂不知这个道理，拿归拿查归查，再说爷又没白要他们的金子，我不是送了茶叶和糕点美食给他们么？这可是千里迢迢冒着被打劫的危险从京城带来的东西，就当他们花钱买了东西，只不过东西贵了些罢了，但这是愿打愿挨之事，我又没逼他们买。”

    众人集体石化，原来苏锦送给他们茶叶糕点不是礼尚往来，而是当做商品卖给他们了，这糕点茶叶也太贵了吧，那么一点东西二十两金子也不值，居然作价一千两黄金，不愧是商贾出身，奸到极致。

    苏锦兀自说道：“到时候谁要是说爷受贿，你们可要给我作证，爷可是将辛辛苦苦从汴梁带来的东西卖给他们了，物以稀为贵，他们其实挺值的，给他们钱他们没地买去。”

    众人无语了，看向苏锦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鄙视，王朝喘了口大气，回复心情问道：“那咱们该如何查获实情获取证据呢？还请公子爷明示，我等好去行事。”

    苏锦摆手道：“不用你们忙活，打草惊蛇可不好，这一回爷要同流合污一回，给他们来个黑虎掏心，让他们自己说出来。”

    王朝等人忙道：“那我们干什么去？要不我和几位兄弟去救济百姓去。”

    苏锦忙摆手道：“千万不要，你们先跟当地都部署的这些士兵们熟络熟络，你们的身份是禁卫马军，只要你们肯和他们结交，他们是求之不得的，但有一条，千万不要做好事，欺负人的事倒可以做一做，让他们认为你们就是一帮渣滓垃圾就可以了，他们若是送你们财物也统统收了，只是要记住，每收一笔必须要回赠些小玩意，跟爷我多学学，就当他们是花钱买了咱们的东西，将来也好有个说头；东西可以向小穗儿讨要，好在咱们带了不少私货来，节省点用倒还能换个十万八万钱的。”

    “靠！”众人齐翻白眼，自己不是东西就算了，还把大家拉下水，要所有的人装渣滓装垃圾，可真教人受不鸟。

    苏锦看着众人郑重的道：“爷我说的可都是真话，一点也没开玩笑，你们谁要是露了馅，那就坏了爷的大事了，可千万别犯浑；跟这些人结交的时候多套近乎，隐晦的打探些消息，他们不愿说也不要多问，免得打草惊蛇，都明白了没？”

    众人无奈，只得齐声答应。

    ……

    府衙的内堂倒也整洁干净，一个两进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边种了些花草树木，西边数棵古槐，古槐下边搭着一个葡萄架，遮起了一大片阴凉。

    苏锦脸色阴郁的走进内堂，小穗儿和夏思菱两人早已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摆好了一壶酒几碟时令小菜，见苏锦进来，两人都站起来迎接。

    苏锦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么？”夏思菱关切的问道。

    苏锦抬头看了一眼，夏思菱今日穿了件淡黄褙子，显得身段婀娜性感，胸前一抹白纱抹胸上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脯，看的苏锦心头荡起异样的感觉。

    夏思菱觉察到苏锦目光子啊自己胸口是哪个梭巡，脸色微红，不过还是将胸脯挺了挺，一副任君观摩的架势。

    苏锦知道自己不该将情绪带进内宅中，男人嘛，外边的风雨再大，也不能让后院的家眷们受到惊吓，于是调整心情，指着身边的凳子道：“坐，你们都坐，陪我喝一杯，这几日忙于交接，都没时间在一起吃饭。”

    夏思菱看了小穗儿一眼，小穗儿倒是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苏锦身边，拿起酒壶帮苏锦斟满了酒。

    夏思菱缓缓坐在苏锦对面，蹙眉问道：“公事不顺是么？看你愁容满面的，慢慢来吧，第一次当官是有些无处下手，我爹爹……我爹爹当年初任黄州知府的时候，也是这般样子，但后来就游刃有余了。”

    苏锦微笑道：“说的是，万事开头难，我明白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这里地方贫瘠，也没甚去处，外边也不太平，你们怕是要憋一段时间了。”

    小穗儿道：“公子爷放心吧，我跟夏小姐不知道多满意这里呢，夏姐姐答应小婢要教小婢识字画画弹琴呢。”

    苏锦看着小穗儿娇俏的小脸笑道：“那咱家穗儿岂不是要成为大才女了么？”

    小穗儿扭捏道：“才女倒没想，只是听少夫人和几位姐姐们在一起谈诗论画的，小婢一窍不通，插不上话，可急死人了。”

    苏锦哈哈笑道：“那你就好好跟夏姐姐学，她可是名师，你若不能成为高徒，岂不砸了她的招牌。”

    夏思菱啐了口道：“什么名师，论写诗词，公子才是行家里手，别忘了你可是当朝状元郎呢。”

    小穗儿拍手道：“对呀，小婢倒忘了，公子爷教我作诗写词，状元郎教出来的徒弟定然不会差。”

    苏锦一头瀑布汗，摆手道：“我可教不了你，我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人说十年寒窗便是说读书是个苦差，爷我好不容易熬出来，你就别把爷往火坑里推了。”

    小穗儿和夏思菱掩口娇笑，这么怕读书的状元郎当真世上少有，不过小穗儿只是跟苏锦逗乐，缓解苏锦的阴郁心情，这回见苏锦有说有笑，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再纠缠。

    三人就着简单的小菜喝了几杯酒，苏锦自然问及有人送一千两金子之事，小穗儿道：“这事不怪小婢，那人放下金子便走的没影子，连追都追不上，小婢也没办法，金子放在书房的桌子上，小婢可没错。”

    苏锦笑道：“又没怪你，那是一干属官孝敬我的见面礼，怕我不收，只能先斩后奏放下就跑了。”

    夏思菱皱眉道：“苏兄还是拿去还给人家，咱们要人家钱作甚？没得以后做事缚手缚脚。”

    苏锦高挑大指道：“有见地，不愧是将门虎女。”

    夏思菱曼妙的嗔了苏锦一眼。

    “不过这回咱们收下了，今后谁要是再送咱们都来者不拒，有人送钱我还不要，难道是傻子么？”

    夏思菱问道：“苏兄缺钱用么？奴家有不少私房，上回……上回从老宅里带了不少钱财出来，苏兄若是要用，奴家全部给你就是了。可不能当赃官，会坏了名声的。”

    苏锦摆手道：“放心，我这是有目的的，至于何种目的，那是公事不说也罢，以后你们自会知道；再说你的私房钱可是将来的嫁妆，我岂能用你的嫁妆钱。”

    夏思菱腾地红了脸，小穗儿在场，苏锦居然说这样的话，夏思菱一下子招不住；小穗儿夹了一颗青菜塞进口中，鼓着嘴巴嚼，眼中神色变幻，当然是白眼居多。

    苏锦看着夏思菱的娇羞神色，心中大乐，爽风拂来，加之喝了几杯酒，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看着夏思菱姣美的面容和玲珑的身段，不由的思绪飞回那座山谷小潭之中，回想那天的缠绵悱恻，顿时浑身燥热，于是赶紧埋头喝酒吃菜，生怕自己忍耐不住大白天的宣.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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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八章 乱城（四）

﻿    当晚，徐威果然派人来请苏锦去赴宴，宴席设在府衙北面的横街上的一座名叫摘月楼的酒楼，渭州城中酒楼本就不多，总共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八家，而且大多是普通的酒楼，因为食材的缺失，价格也贵的吓人，城中虽然有十几万军民，但是真正有钱的不去这些普通的酒家吃饭，而普通百姓哪还有钱去下馆子，所以很少有能撑下去经营的。

    不过这摘月楼有所不同，苏锦一进这座气势堂皇的酒楼就有些惊讶，看里边的布置和摆设，虽不如繁华都市的豪华酒楼那般的讲究，但也是红灯绿阶雕梁玉柱，相当的雅致考究；破败的渭州城中能有这样一座豪华酒楼，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站在门口迎接的众人引着苏锦往楼梯上走，走了一层又一层，竟然直上了五层楼，来到最高处的一处厅阁，一桌丰盛的酒席早已摆在那里，几名长相清秀的使女捧着酒壶侍立一旁。

    苏锦讶异道：“汴梁城中的最豪华的酒楼也只有四层，这座楼居然五层高，真是叫人吃惊。”

    徐威嘿嘿笑道：“那可不是，府尊大人这回知道这酒楼叫做摘月楼的缘由了吧，身在西北，晚间离天最近，繁星点点皓月当空，身处此楼仿佛伸手便可揽月，可不是摘月楼么？”

    苏锦抬头看，今日是七月十五，果然是一轮玉兔悬在头顶，像是一个金晃晃的大圆盘仿佛触手可得，此地已属高原，空气纯净稀薄，更显得整个月亮纤毫毕现，感觉相当的诡异。

    “果然是伸手可揽月，这名字气的好，古人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今日本官算是有些领悟这诗意了，稍后咱们饮酒说话都要面对面的咬耳朵了，可不能惊了月宫仙子的清梦。呵呵……！”

    “好，府尊大人不愧是今科状元郎，出口成章而且话语风趣，看若无真才实学又怎能妙语如斯，佩服佩服。”徐威不失时机的拍上一马，众官员也都纷纷附和，赞叹不已。

    众人众星拱月一般将苏锦奉为上座，待苏锦坐下，众人这才各自坐下。

    苏锦看着满桌子的琳琅美食，故作嗔怪道：“诸位如此的破费，实在是不应该，心意到了便是，又何必来此摆宴，这酒楼的菜怕是贵的很吧。”

    徐威笑道：“府尊大人说那里话来，大人能来渭州，乃是我等同僚之福，从未有状元郎来西北做官的，您这可是第一个，咱们岂能不好好的招待府尊大人。”

    苏锦微笑道：“看来是我苏锦没本事啊，身为状元，却混到西北来做官，但凡有本事的都留在京城或者是南方繁华州府当官去了，哎，想想也是郁闷的很。”

    徐威没料到自己的话让苏锦产生了误会，马屁拍的不够精准，似乎确实有讽刺苏锦没门路的嫌疑，忙解释道：“府尊大人误会了，状元郎也从未直接授予四品知府之职的，府尊大人一做官便是四品知府，羡煞多少人呢，再说了，咱们渭州虽是小城，但却是战略要冲之地，皇上派大人来镇守，乃是器重之意，大人该高兴才是。”

    苏锦点头道：“果然如此，听你这么一说，倒是确实有些特殊，看来皇上对我还是不错的。”

    众人忙笑着附和道：“那可不，皇上是器重府尊大人有加啊。”

    徐威伸手招呼伺候的使女上前斟酒，苏锦指着身边的两个空座位问道：“还有人来么？怎地空了两席。”

    徐威眨吧着眼神秘的道：“府尊大人，这两个位置是留给渭州兵马都部署的都指挥使葛怀敏将军和泾原路监军李知和大人的，他们姗姗来迟，等会来了之后大人罚他们酒便是了。”

    苏锦微笑道：“那如何使得，两位大人军务繁忙，来迟了也是职责所在。”

    徐威笑道：“平日是军务，今日可不是军务，听闻府尊大人今晚在此赏光，说是要去给大人弄些好的吃食，却不知为何到现在未至。”

    苏锦明白，这两人一个是渭州兵马都部署的都指挥使，另一个是朝廷兵部派来的整个泾原路的兵马监军，前者手握渭州两万兵马兵权，后者是整个泾原路近五万兵马的监军，王沿身为路使之时这两人是在王沿的统辖之下，现在王沿回京，路使之位空缺，这两人便是泾原路最有权势官职最大的官儿了，比自己都还大。

    这两人未至，酒宴自然暂时不能开动，徐威一面教人去催，一面跟苏锦杂七杂八的拉着话头，眼光绕着苏锦的脸打转，想看看苏锦被葛怀敏和李知和两人怠慢了会不会不高兴。

    苏锦自然丝毫不显露出来，只是跟众人谈笑风生，丝毫不露半分急躁之意。

    半个时辰过去，官员们都急了，苏锦却还是兴致勃勃的聊天喝茶，一句也没问为何葛怀敏未至，为何李知和大人未至，何时开席云云。

    徐威告了声罪假装起身如厕，悄悄下了楼梯来到四楼的一处包间门口，轻轻敲了敲屋门，里边有人道：“是何人？”

    徐威低声道：“两位大人，是下官徐威。”

    “进来吧。”

    徐威推门而入，有一胖一瘦两人正侧躺在凉塌上，身边各有一名女子在帮着捶腿揉肩，这两人都迷着眼几乎要睡去。

    “两位大人好。”徐威道。

    “嗯……那小子是不是急的跳了？”胖胖的那人用尖细的嗓子问道。

    此人正是泾原路监军李知和，本朝监军都是宫中派出来的太监，在兵部挂个武职便派到各路充当皇上的耳目，李知和当然也是个下边没有那杆大枪的太监，所以说话也显得男不男女不女。

    “唔，那倒没有，下官看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哦？这小子倒沉得住气，被我们这么怠慢居然不生气。”李知和有些意外。

    瘦黑面庞手大脚大的葛怀敏半睁着眼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便是生气又怎敢表露出来，在这渭州城中，知州算得了什么？没有咱们帮他守城，怕是他一天也捱不下去，搞不好还要被西贼抓了无当俘虏。”

    李知和微笑道：“话虽如此，但总是知州管政务，且有守城调兵之权，虽然和我等并无隶属关系，总也是一方大员，能够这般沉得住气，看来倒是个人物。”

    葛怀敏摆手道：“一个十七岁的娃娃，刚断奶的半大小子，能有什么城府，王路使在时都对我等客客气气的，他个乳臭味干的小子算什么？”

    徐威赔笑道：“两位大人说的是，但晾了这么久也够了，我看两位大人还是出去露露脸，毕竟日后他还是渭州知府，弄得太僵了也不好相处，再说咱们还是要拉拢他为主，咱们的买卖万一被他盯上可是个麻烦事。”

    “他敢！他有十条命么？便是有，只要坏了老子的事，老子也敢杀他十次头……”葛怀敏一骨碌坐起身来，将身边的帮他捏脚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

    李知和忙道：“老葛啊，稍安勿燥嘛，能不冲突最好不起冲突为好，和气生财才是道理，咱们和西贼目前相安无事，看来这仗也许很快就不会再打，趁现在多捞些油水，将来两位大人回京另就高职，手头有钱，也好疏通关系；你是不知道形势，现在上上下下谁不是闷头发大财，这个苏锦若是识相，咱们就带他分一份，若是不识相，再做计较不迟。”

    徐威赶紧附和道：“是啊，李大人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也确实在理。”

    葛怀敏翻翻白眼，摆手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老子反正上了你们两的贼船了，怎么着都凭你们便是，咱们这便去会会那小儿，不过今日我可是要请他吃点好吃的，他若不吃，便是不给我面子，那老子便给他好看。”

    李知和嘿嘿笑道：“你说怎样便是怎样，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也好。”

    三人出了房门，徐威先行上去，葛怀敏命身边士兵将一个黑布罩住的大铁笼子抬着，跟在李知和身后上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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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九章 乱城（五）

﻿    （感谢三颗小黄牙书友的打赏！）

    徐威归坐不久，葛怀敏和李知和便在一干士兵的簇拥之下来到楼顶，徐威故作释然笑道：“两位大人可算是到了，来来来，我给府尊大人引见引见。”

    苏锦和座上众人都站起身来，便听徐威道：“这位是咱们渭州都部署的都指挥使葛大人，这一位是皇上派来咱们泾原路的监军李大人，两位将军，这一位便是咱们新上任的渭州知州苏大人，三位大人亲近亲近吧。”

    苏锦拱手笑道：“久仰久仰！”

    李知和微笑躬身回礼，葛怀敏随便的一拱手，眼睛只随便的瞟了瞟苏锦便很无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抄起筷子便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塞。

    众人见葛怀敏无礼，都偷偷看着苏锦的脸色，见苏锦毫无愠怒之意，既松了口气，又对苏锦起了轻视之心，看来毕竟是个少年人，在葛怀敏这等老江湖面前还是气势不盛，面对葛怀敏的无视也只能唯唯诺诺了。

    徐威忙道：“坐，都坐，两位大人到来，人便齐了，咱们这就开动，这菜都快凉了，好在现在是盛夏时节，凉了些也自无妨。”

    众人纷纷道：“对对，凉了反倒好吃些……”

    苏锦不动声色，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恼怒，这葛怀敏粗鲁无礼，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这笔账先给他记上，但苏锦其实更忌惮的不是葛怀敏这样的人，越是粗鲁无礼之辈，在苏锦心中的分量便越低，对苏锦而言这种人其实很容易对付，相反倒是徐威和那笑眯眯的监军李大人才是劲敌，他们才是坏水的发源地，且忍耐一番，再作计较。

    众人坐定，徐威端起酒杯画了个圈笑道：“今日是咱们为新任府尊大人接风洗尘，京城到此千里之遥，苏大人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赶来赴任，今后咱们渭州城便有了做主之人，咱们共同举杯欢迎苏大人到来，日后府尊大人但有差遣，我等责无旁贷，定然紧随大人左右造福渭州百姓，为朝廷守卫边陲重镇，报效朝廷。”

    李知和笑道：“说的好，为苏大人接风洗尘，来来，大家干了。”

    众人一起举杯，苏锦也举杯起身笑道：“承蒙诸位大人抬爱，让本官有如沐春风宾至如回之感，本人初来渭州，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今后还需诸位多加指点协助，若有不当之处还需诸位不吝指出，干了这杯酒咱们便是自己人了；徐通判说的对，咱们戮力同心共抗西贼报效朝廷。”

    众人连声叫好，于是纷纷举杯仰脖将杯中酒喝干。

    徐威拿了银筷子殷勤的给苏锦布菜，一旁的仓司、提刑等官员也纷纷为李知和和葛怀敏布菜，葛怀敏自始至终埋头大嚼，自顾自的斟酒喝酒，旁若无人。

    苏锦端起杯中酒笑眯眯的对葛怀敏道：“葛将军好胃口啊，看来是军务繁忙顾不上吃饭了，我来敬葛将军一杯，路过秦州之时便听韩使提及，葛将军是渭州城的定海神针，数番打退西贼滋扰，力保渭州稳固如山，今后咱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我来敬将军一杯，咱们今后该多多亲近才是。”

    葛怀敏噗的吐出一根鸡骨头，用袖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斜眼看着苏锦道：“苏大人，不是我老葛驳你的面子，我劝你还是赶紧打好铺盖回京去，听说你是今年的状元郎，去什么地方为官不好，偏偏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老葛说话直爽，就你这一副白面书生的摸样，一阵西北风刮过来都能将你刮倒了，谈何抵御西贼报效朝廷，只怕是空谈。”

    众人纷纷聚精会神的等着苏锦的反应，就知道今天这个葛怀敏不会让苏锦好过，这个苏锦倒是乖觉，首先便向葛怀敏敬酒，岂料老葛还是不领情，这几句话不啻于打苏锦的耳光了。

    苏锦微笑道：“葛将军，照你之意我该怎么生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方可在此立足了？相貌身材乃爹娘所有这本无可选择，最重要的是有一颗报效朝廷之心，只要心意坚定，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的？”

    葛怀敏哈哈笑道：“有意思，居然有人当面教训我老葛，恕我出言粗鄙，你说的那些都是狗屁之言，什么心意坚定之类的屁话写在你科举的试纸上倒还管用，糊弄糊弄朝廷的相公们拿个功名倒还凑合，放在这里一文不值。在这里西北风像是烧刀子，鸡蛋大的雹子见天的往下砸，打起仗来吃的带着沙土的饭粒，喝的是满是泥沙的浑水，西贼的马蹄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踏上你的脑袋，弯刀砍进骨头的咔擦声你听过没有？这样的日子你能挨过三天，我老葛便算你有本事，光空谈吹牛有个屁用。”

    苏锦将酒杯放下，冷笑道：“何以见得我便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葛怀敏瞪着苏锦道：“吹牛皮谁都会，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苏锦道：“赌什么？”

    葛怀敏道：“一看就知道你锦衣玉食惯了的，怕是拿刀子杀个鸡都不敢，我若是跟你赌战场上杀敌谁最多，那是欺负你；我西北有道美食，在汴梁城中的大小官儿也都爱吃，你肯定也吃过，不过今日我赌你不敢吃。”

    苏锦道：“笑话，既是人吃的美食，他人能吃，我为何不能吃。”

    葛怀敏也不答话，挥手朝厅阁外的士兵招呼道：“抬上来。”

    两名士兵抬着一个黑布蒙住的大铁笼子走了进来，摆在旁边的一张石桌上。

    另有两人抬着一张桌子摆放在空地上，那桌子有点奇怪，中间有个碗口大的圆孔，桌面分为两半，似乎能够开合。

    葛怀敏看着苏锦道：“苏大人，你吃过猴儿脑子没？”

    苏锦点头道：“吃过，这是汴梁城中流行的一道美味。”

    葛怀敏道“吃过就好，今日咱们就吃猴儿脑，我赌你不敢吃上一口，我老葛可没为难你苏大人，平素行军打仗遇到断粮缺水之时我们什么都吃，抓到了猴子和其他野味自然也是会吃掉，你若是敢吃这一口，我便算你苏大人说的话不是放屁。”

    苏锦不知道葛怀敏为何如此自信，猴儿脑自己自然是吃过的，京城中山珍海味吃过不少，这年头也没什么野生动物保护的概念，再说山野之处猛兽大虫多如牛毛，宰杀了凶猛的野兽不但不会受到责罚，官府反倒会给予赏钱，慢说是猴儿脑，虎鞭、豹尾、大蟒蛇肉苏锦也在京城的宴席中吃过不少，凭什么这葛怀敏这么坚信自己不敢吃猴脑呢？

    葛怀敏踏步上前，撸起袖子露出黑黝黝的胳膊，伸手将笼子上的黑布一把掀开，那铁笼中果然装了两只毛茸茸的猴子，两只猴儿搂抱在一起惊恐的眼神四下乱看，口中吱吱乱叫，似乎明白即将到来的命运。

    “苏大人，这两只猴子可是花了我手下兄弟一下午的时间在陇山上捉来的，本来还有只母猴儿，我那帮兄弟嘴馋，在山上便给烤了，所以咱们只能吃这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猴儿了。”

    苏锦心头打鼓，这两只小猴子看上去挺可怜的，难道葛怀敏竟然要当着自己的面宰杀猴儿取脑食用么？

    葛怀敏嘿嘿一笑，指着猴子对苏锦道：“苏大人在京城吃过猴儿脑，我猜你吃的用盘子装上来的猴儿脑，用筷子夹起一簇在沸水中涮熟了，然后再蘸些葱姜醋之类的调味入口，是么？”

    苏锦点头道：“正是。”

    葛怀敏道：“那种吃法在咱们西北不流行，猴儿脑的美味被佐料味道盖住，还吃个屁；今日咱们就按西北的吃法，让苏大人也知道什么叫人间美味。”

    苏锦心中咯噔一下，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葛怀敏搓了搓手，打开笼门探手进去，一把掐住一只小猴的脖子便往外拉，两只小猴子抱得紧紧的，惊恐的乱叫乱嚷，一只爪子还紧紧攥住笼子的铁条死活不松手。

    葛怀敏用力往外拽，小猴子急了，龇牙在他黑瘦的大手上咬了一口，葛怀敏皮糙肉厚猴儿倒没有咬破他的手，但些许的疼痛惹恼了葛怀敏，之间他松开手掌大骂连声，蒲扇大的巴掌照着咬人的小猴子便一顿乱扇，打得那小猴子口鼻出血几乎昏厥过去。

    苏锦心中大骂，这狗日的可真够毒的，小猴儿长得就跟孩童一般，便看着那可怜样子也绝下不了手去，转头看看座上众人，所有人都面带兴奋之色伸着脖子笑眯眯的看，无一人有恻隐之意。

    葛怀敏打了几巴掌，见那小猴儿昏头昏脑的抓不住铁栏杆，于是一把抓住脖子拎了出来，口中笑道：“他娘的，小畜生还不愿意，告诉你，今儿你们能进咱们苏大人的肚子，那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福气，若不是苏大人驾临渭州，当咱们渭州的父母官儿，你们岂有这等荣幸。”

    苏锦差点便爆了粗口，这罪名倒是让自己给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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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零章 乱城（六）

﻿    葛怀敏对一边的士兵喝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将桌子拆开么？”

    两名士卒赶紧一边一个将那张中间带着圆孔的桌子中间连接的搭扣解开，将桌子拆成两半，葛怀敏拎着活蹦乱跳的小猴子走过去，将那猴儿的脖子卡在洞口处，两名士兵赶紧将桌子合拢起来，锁上搭扣。

    葛怀敏松开猴头哈哈大笑道：“好了，吃起来还挺麻烦，不过味道那是一顶一的好，辛苦些倒也值得，苏大人，你可别眨眼看好了，新鲜的猴儿脑便要出炉了，诸位大人也别闲着，拿好家伙什准备吧。”

    众人嘻嘻哈哈的端起面前的小碗，拿起小调羹翘首以待。

    苏锦明白葛怀敏要干什么了，心里一阵阵的收紧，只见葛怀敏朝手心啐了口吐沫，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钢刀，伸手摸了摸猴头，嬉皮笑脸的道：“小猴儿，可莫要乱动，砍歪了破了相可就不好了，给老子老实点。”

    小猴子身子在桌子下边踢腾，头却在桌面以上固定住，根本动弹不得，只张口大声嘶叫，表情惊恐，看着叫人揪心。

    苏锦忍不住道：“葛将军，难道你要砍开他的头骨，活吃猴脑么？”

    葛怀敏高挑大指道：“不愧是状元郎，这都能猜的到，你说对了，削去猴子的顶骨，却不伤及猴脑，这可是门手艺，这渭州城中没有比我老葛手艺精湛的了，若不是你苏大人面子大，我老葛岂会亲自操刀。”

    苏锦忙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小猴子怪可怜的，不如放了它们罢了，咱们满桌的佳肴又何必非要活吃猴脑呢。”

    葛怀敏看着苏锦摇头道：“不敢赌了吧，不敢就明说，可别死撑着。”

    苏锦心里明白，自己跟这葛怀敏素不相识并无恩怨，此人之所以对自己无礼，又弄了这些花样来，实际上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此举便是要让自己明白，渭州城可不是个好呆的地方，最好是吓得自己尿了裤子，从此之后子啊众人面前便抬不起头来，今后也只能缩在府衙当个傀儡了。

    想到这里，苏锦笑道：“葛将军，咱们渭州城是大宋之地，什么时候流行了茹毛饮血的异族吃法了，你这一刀下去，满桌子血糊糊的，看着教人恶心，还怎么吃？”

    葛怀敏冷笑道：“原来你是不相信本人的手艺，怕污了猴脑，你瞧着吧。”

    说罢转身挥刀，但见寒光一闪，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夜空，那只小猴子的顶门脑壳被削的飞起，啪嗒一声落在远处，两名士兵迅速的用白毛巾圈住洞开的猴头，将渗出的鲜血吸干，拿走毛巾时，果然毫无血迹，干干净净。

    苏锦看着那猴儿露在外边的脸，那猴儿疼的死去活来，双目流出泪来，下边的手脚胡乱的踢腾，口中嘶叫不休，遭遇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却还没有死去，这等痛苦如何能当。

    葛怀敏擦了钢刀入鞘，擦了擦手探头朝猴头里边看，喜道：“苏大人来瞧瞧这猴脑，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凝如琥珀，白如美玉，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赶紧来尝上一尝。”

    苏锦耳朵中充斥着猴子的悲啼之声，心中难过之极，虽然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心肠已经变得硬了许多，自己也亲手杀过不少人，也曾亲眼目睹上千人在自己面前厮杀死去，情形比这还恶心；但此时此刻却不忍卒睹，出于对弱小的怜悯，再加上对葛怀敏等人心中的排斥，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吃着猴儿脑子的。

    葛怀敏催促道：“苏大人，快些动手啊，热乎乎滑.嫩嫩的猴儿脑可是人间大补之物，吃了不仅补脑，还滋阴壮阳；保你苏大人吃了之后妙用无穷。”

    苏锦摇头道：“我不吃，这赌局你赢了，我是读书人，绝不做这等虐杀弱小之事。”

    葛怀敏冷笑道：“苏大人不给面子便罢了，犯不着出言讥讽我等，咱们在座的可都是这般吃过猴儿脑，你这是骂了一桌人，很好，有性格，有骨气。”

    苏锦道：“那倒不是，各人有各人的忌讳，我不喜欢这种吃法，谁爱吃我也管不着，但我是决计不吃的。”

    葛怀敏冷笑道：“你不吃老子还不爱请你吃，就知道你没种，来来来，诸位大人，咱们尝尝鲜。”说罢葛怀敏伸手抄起一柄铁勺探入猴头中搅动几下，挖出黏糊糊软哒哒一块猴脑来，送到口边闻了闻作陶醉状，一张口‘西鲁’一声吸入口中咽下肚去。

    众人鱼贯上前，人人争先恐后挖取猴脑争食，那小猴子疼的嗓子都哑了，双手双脚徒劳的在桌子底下折腾，双眼渐渐翻白，终于脑尽而亡。

    苏锦一阵阵的犯恶心，刚才众人取食之时，苏锦分明看到的是一群魔鬼在吞噬血肉，现实中他们做作之时岂不是也是如此，现实中的他们吞噬的是百姓的血肉，跟这活吞猴脑相比可恨百倍。

    葛怀敏伸手将调羹丢在一旁，抹着嘴边的猴脑道：“苏大人，既然你已经赌输了，我老葛可是要来拿赌注了，很显然，你是高高在上的状元郎，跟我等众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也不为难你，只希望你从今以后可不准对渭州城中的军政事务指手画脚，乖乖呆在你的府衙享福，城中之事自有有人做主，只要你乖乖的别多管闲事，三年之后没准你还能沾咱们守城有功的光荣升他处，我等也不会四下张扬说你没作为没本事。”

    苏锦铁青着脸道：“原来今日是鸿门宴，是怕我来了坏了你们的好事是么？”

    葛怀敏冷笑道：“什么鸿门宴绿门宴的，我是老粗，凭杀敌立功到了这个位置，可不想跟你拽文；我只告诉你，凡事掂量掂量自己，莫要多管闲事。”

    苏锦冷笑道：“今日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对你们在渭州城所做之事也颇有耳闻，本来我来到渭州的另一个原因是奉皇上之命在渭州开设银庄，替各位周转俸禄和兵饷，与此同时也想来渭州弄些辛苦钱。我虽是读书人，但我可不傻，千里为官只为财，假话空话我也不想不多说，本来想跟各位讨一杯羹，没料到诸位居然如此对我，也罢，咱们便一拍两散，你们不了解我苏锦的脾气，不妨派人去京城打听打听我苏锦是何等样人，鱼死网破的事儿我可没少干。”

    葛怀敏冷笑道：“一拍两散？你又能怎样？”

    苏锦冷笑道：“我不能怎样，但我有权停止设立银庄。”

    葛怀敏哈哈笑道：“笑死老子了，你开不开银庄关老子屁事。”

    苏锦摇头道：“你真是蠢货，你问问在座的众人，银庄是汇兑朝廷兵饷刚和整个西北十几万大军和几百名官员俸禄的机构，我不开银庄，后果如何，但凡有脑子之人都明白会有何等样的后果。”

    葛怀敏瞠目喝道：“你个厮鸟敢骂老子蠢货？”

    苏锦眯眼冷笑道：“骂你蠢货还是轻的，你的头虽大，怕也活吃了不少猴儿脑，只可惜里边空空如也，便如这着只死了的猴子脑袋里一般，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葛怀敏暴跳如雷，握住拳头便要上前动手，却听有人冷冷的道：“葛将军莫要冲动，本官有话要问苏大人。”

    葛怀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顿时咬牙切齿的收回拳头，只看着苏锦喃喃咒骂。

    说话之人正是泾原路监军李知和，苏锦早知道这帮人必有主脑，葛怀敏这蠢货绝不可能是主脑，最有可能的是徐威和李知和，关键时候李知和轻轻一句便约束住暴跳如雷的葛怀敏，不言而喻，这李知和便是幕后主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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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一章 乱城（七）

﻿    “苏大人……”李知和面带笑容走上前来拱手道：“今日本是为苏大人接风洗尘，没想到竟然让大人不开心了，这话从哪说起？葛将军花了心思弄了这猴儿脑子来让苏大人尝尝鲜，苏大人不爱吃便罢了，却何必因此怪了葛将军，怎么说葛将军也是一片好意嘛。”

    苏锦冷笑道：“是好意还是歹意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倒也不用别人指点。”

    李知和笑道：“既然苏大人认准了咱们这帮人是歹意，那本官也无言可辩驳，本官只是听苏大人的话中有些别的意思，所以不得不出面问苏大人几句。”

    苏锦道：“李监军相询，本官自然知无不言。”

    李知和皱了眉头，他听得出苏锦话语虽恭谨，语气却是讽刺，强压心中怒气笑道：“苏大人适才说‘千里为官只为财’。这句话从当今状元郎口中说出来可是大不应该，皇上钦点你为本科状元，自然是对苏大人的人品学识和才能颇为赞许，你却说当官为财，这要是让皇上听到了，岂非要大发雷霆之怒么？”

    苏锦哼了一声道：“此事大家心照不宣，我不说不代表皇上不知道我的心思，皇上钦点我为状元，乃是看重我的文章，可没问我心里怎么想。”

    李知和嘿然笑道：“这么说来，苏大人倒是心口不一之人了，皇上看走眼了。”

    苏锦‘切’了一声道：“李监军不用拿这样的话来刺激我，天下官员的屁股若是个个干净，本朝早就天下太平成千古第一治世了，皇上看走眼的也不是我一个人。”

    李知和微睁双眼，目中露出精光，看着苏锦道：“苏大人，就凭你这句话，我便可联名在座诸位上奏参劾于你。”

    苏锦摊手道：“请便，恳请你赶紧上折子参劾我，来到这鸟不拉屎之处做知州本已经悔之晚矣，李监军参我一本我求之不得。”

    众人齐齐翻白眼，有点了解面前这个少年知州了，这货确实有些无赖样。

    李监军微笑道：“苏大人倒是视功名如粪土，你放心，本人定会如你所愿，联名参上你一本；不过在此之前老夫倒要想问问，既然你为官是为了捞钱，放着南方众多富庶州县不去，偏偏来着渭州城中作甚？这里如你所言鸟不拉屎，又有何油水可言？”

    苏锦摇头道：“我哪知道这里是这幅德行？皇上要我来我便来了，加上又要开设为西北诸路的粮饷集散的银庄，所以没多想便来了。”

    李监军道：“哦？你去何处为官居然都不事前打探一番么？”

    苏锦道：“打探个屁？有人告诉我，来边陲城镇任职，山高皇帝远，行事不受拘束，况边陲士卒人数颇多，粮草饷银来往数目巨大，或许……或许……他娘的，不说也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上当受骗了；现如今我打听到诸位生财有道，本以为你们定然不会排斥本人，本人胃口也不大，但求分一杯羹而已，可结果你们却将我当外人看，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

    李知和微笑道：“你何以得知我等生财有道？我等都是些没本事的人，但凡有本事又岂会在此地为官？只怕确实要让你失望了。”

    苏锦大摇其头，冷笑道：“你们倒是口风挺紧的，死活不愿意承认，可是你们别忘了，天高皇帝远这话没说错，但瞒得了千里之外的京城众人却瞒不了身在渭州的普通百姓，跟别想瞒住本官来。在这城中只要不是聋子瞎子，都知道你们的手段；罢了罢了，也不跟你们磨嘴皮子，你不残奏我，我便自己辞职，这银庄我也不办了，产生的后果我也顾不到了。”

    李知和道：“那你总要将皇上带来的兵饷俸禄先发放了再走吧？”

    苏锦瞪眼道：“凭什么啊？皇上只说要通过银庄结算，官都不当了，银庄都不办了，我还结算个屁？大不了带人押回去罢了，以后交由他人结算去。”

    李知和道：“兵饷俸禄你不发，叫咱们泾原路将士吃什么喝什么？”

    苏锦嘿嘿笑道：“你们可以吃山珍尝海味呀，葛将军不是有本事捉猴子么？葛将军带队，每餐抓个几万只猴子来，每人喝几碗热乎乎的滋阴壮阳的猴儿脑，岂不比淡而无味的粮食吃的舒心？”

    葛怀敏怒骂道“去你娘的，整座山上也没有几万只猴子，你叫老子上哪捉去？”

    苏锦扭头骂道：“去你姥姥的，你抓不抓得到关小爷屁事。”

    李知和皱眉喝道：“苏大人，你这不是成心的要跟咱们过不去么？”

    苏锦嗤笑道：“是你们先跟我过不去，我是礼尚往来。”

    李知和怒道：“我等怎么跟你过不去了？你这么做岂不是置泾原路几万兵马于动乱之境？已经欠俸禄兵饷一个月了，你既然带来了，却又将之扣住不发，将士们还怎么抗击西贼？”

    苏锦嘿嘿笑道：“自有继任者来发放，本官先回去交了差事再说，来回也不过月余光景，你李监军多解释解释，跟大伙儿多说些好话，宽限一个月便是了。”

    李知和气的脸色发白，咬牙道：“既如此，本官爷只好对大人不敬了，大人扣我泾原路兵饷不发，本官认为你有自行贪没之心，所以本官将下令拿下你，搜出兵饷俸禄，事后皇上定不会怪罪于我。”

    苏锦翻着白眼道：“你吓唬谁？且不说我身边的禁卫马军不是吃素的，就算我被你抓了，你也一分钱捞不到；不妨告诉你，这回我带了三百万贯前来，足够泾原路一年的兵饷和官员的俸禄，只可惜我担心渭州城里不安全，将之尽数埋在了城外某个地方，一旦我被抓，你们休想得到一文钱；事后我会跟皇上说，你们集体贪墨了那笔巨款，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时候皇上信谁我也不知道，但我家伯丈人定会帮我说话，你们倒也不见得能脱得了干系。”

    李知和怒极反笑道：“你当皇上会信你攀诬之词么？你伯丈人帮你说话？你二大爷帮你说话怕是也不管用。”

    苏锦嘿嘿笑道：“我可没二大爷，我只有个伯丈人姓晏名殊字同叔，他的话管不管用我可不太知道，我知道他不会坐视他的侄女婿被一帮宵小之辈抓了。”

    座上众人均大惊失色，李知和将信将疑的道：“你是晏三司的侄女婿？你这小子胡言乱语扯虎皮当大旗，晏三司什么时候冒出来你这个侄女婿了，一派胡言。”

    苏锦冷笑道：“爱信不信，你当我这个知州是白送的么？大宋数十科进士，哪一个中了之后便外放知府的？你也不过过脑子。”

    李知和兀自不信道：“你休想糊弄本官，本官来此之前也是宫中尚食局司膳司的司膳官，宫中来往的诸位朝中大人倒也捻熟的很，晏三司只有一个侄女儿许配给庞籍庞大人府上为媳，他哪来的其他侄女儿？”

    苏锦哈哈笑道：“原来你是个宫中的厨子，这官可不小。”

    李知和怒道：“苏大人再不知自重，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了。”

    苏锦笑的打跌，却拱手道：“得罪得罪，李监军说的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晏三司确实只有一个侄女儿，也确实曾经跟庞家有了婚约，只不过今年二月间已经由皇上做主解除了那个有名无实的婚约许配给本人了，本人来之前才成的亲，我家夫人晏碧云都有了身孕了，你们躲在西北闷声发大财倒也罢了，还抱着老故事来说话，真是一群消息闭塞的井底之蛙。”

    李知和倒吸一口冷气，心中信了三分，忙继续试探苏锦，想找出其中的破绽来，岂止苏锦连晏府的位置，里边的庭院摆设，晏殊的喜好，晏小姐的相貌年纪，方方面面都说的丝毫不错，这不是晏殊身边的亲近之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细节；曾作为尚膳司主脑的李知和在京城时也曾跟官员们多有交集，朝中大员普遍喜欢和宫中的内侍们结交，原因不言自明，因此李知和倒也有幸跟晏殊杜衍等人混的很熟，也曾受邀去过晏殊的府上数次，所以苏锦的话说的对与不对他一听便知。

    苏锦连细节都说的一清二楚，厅堂上挂的什么画儿，院子里的老桂花树有几棵都说的明明白白，由不得李知和不信。

    然则事情便麻烦了，李知和倒不是怕苏锦，他只是担心晏殊罢了，本来他已经动了杀念，准备先稳住苏锦，然后找机会弄死这小子，办法也很容易想，只需趁西贼袭扰之时带着苏锦一起去迎敌，然后趁乱借西贼之手弄死他，便一了百了，报上去之后也无人追究，最多是一顿责罚，怪他们保护不力，到时候再编些说辞说苏锦年少气盛杀敌心切，大家的劝阻他不听以至于遗恨战场云云，总之有千万个理由让此事平息下去。

    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是自己想当然了，也幸亏苏锦露了底子，不然一旦事情做了出来，那晏殊岂会善罢甘休，就算是大家都认为苏锦是为国壮烈而死，晏殊岂不痛恨西北这帮将领居然让他的状元郎侄女婿去送死却不全力保护。

    数万泾原路宋军抵御扫荡之小股西贼却要知府大人亲自出马，于己无干之人自然不会多想什么，但与之有切肤之痛的人自然会仔细的思量，晏殊那都是老成狐狸精的人物，有什么天衣无缝的妙计经得起他的推敲？

    然后晏殊岂会轻饶了泾原路的这帮将领，就算没有证据，但晏殊是三司使，以后或许便是宰相，被他惦记上了，以后还有舒坦日子过么？

    李知和不得不三思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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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二章 乱城（八）

﻿    李知和开始认真的考虑对策，他并非不想将苏锦拉下水，只是苏锦到底是什么人？拉他下水是否会给自己等人带来灭顶之灾？这些都值得细细的考量。渭州城中的事情，一旦捅破了，便是弥天大罪，神仙老子都保不住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

    自从去岁朝廷决定执行范仲淹的政策，将城外居民尽数迁进城中坚壁清野之后，粮食便变成了渭州城中最为金贵的东西；粮道路途遥远，时而又会因西贼滋扰而塞泽，供应大大不足，在这种情形之下，困在渭州城中的有钱人家便开始私下里打通关系寻渭州通判徐威高价买粮。

    那徐威倒也不敢独自做主，于是便悄悄跟李知和打商量，李知和原先还斥责徐威胆大妄为，徐威的一番说辞却打动了他。

    “李监军，按照目前的形势，城中十余万百姓，那么丁点粮食照样不够吃，迟早会饿死人，如果按照范大人的命令，饿死百姓也算是罪过的话，那咱们泾原路上下官员迟早都要获罪；既然如此，又何必将宝贵的粮食填这样的无底洞？还不如将军粮留下，剩余的粮食咱们想办法换些有用的，将来手头有钱，管他是丢官还是降职，还不照样过好日子？”

    李知和心头大动，对他来说，钱权色三样之中，色字自己是沾不了边了，因为从小便被割了卵蛋进宫当了内侍。

    而权力之道如今也堪忧，范仲淹的命令说的也很明确：‘凡各城中百姓，地方官员须得保证基本活命的粮食，不得以钱币形式售出，只能以劳役相抵换，若有措施不当使城中百姓饿毙者，轻则贬谪，重则免官，并交有司发落。’

    范仲淹一向言出必行，现在朝廷采用了他的政策，正是他当红之时，此时的他必会言出必行，所以有了这个命令作前提，获罪也是在旦夕之间，现有的权利也将随着渭州城中饿死百姓而失去。

    既然‘权色’都无法沾边了，那唯一剩下的便是捞钱了，有了钱，即便将来受到处罚，还是可以风风光光的过一辈子，前提是这一切不能被人察觉出来。

    经过一番盘算之后，李知和命徐威断然拒绝并斥责了想高价买粮食的那些人，倒不是因为回心转意，而是那么做实在是太过危险，买粮之人将来便是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将徐威给扯了出来，徐威被扯出来自己也跑不了，所以即便是要做，也要做的隐秘。

    李知和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了更为隐秘的办法。

    首先便是停止百姓的劳役，西城本来正在修筑城墙和角楼，这都是为御敌而必须要筑造的工事，既然不想让百姓们消耗粮食，那便只能停止修筑，这样说起来也名正言顺些，为官府劳役自然有饭吃，没活干不给饭吃那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后便是派得力可靠的手下将除军粮以外的粮食运出库房藏起啦，再悄悄的设立黑市，将粮食从黑市上卖出去，这样官府可以装作毫不知情，若有人举报便假模假样的去查抄，抄出来的粮食回过头来再次送入黑市售卖，既平了民愤又不背上不作为的名声，只是黑市反复开张屡禁不绝官府精力有限不可能全天候的查抄黑市。

    最后便是欲盖弥彰之举，以渭州府衙的名义，设立粥棚数座，每日供应一餐稀粥，让百姓们举得官府正在竭力的救济，而非坐视百姓饿死不管。

    这三条可谓是处心积虑，若不是明眼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边的内情，徐威和李知和不愧是智谋过人，只不过这智谋用的不是点子上，而是用在了发国难财上面了。

    为了更加的安全起见，徐威不惜戴了绿帽子，王沿这个老家伙胆小如鼠，他是绝对不会参与其中的，为了拉他下水，徐威颇费了一番心思；某一日请王沿来自己家中喝酒，他在王沿的酒杯中下了些合欢散，就药力发作之时又让自己的小妾上去撩拨，终于将这个老家伙勾进了圈套；当王沿大块朵颐之时，徐威便带人出现拿奸，将王沿羞愧的差点上吊，最终不得不自认倒霉。

    徐威觉得还不稳妥，于是又送了不少赃钱给王沿，并逼着王沿打了收条，这么一来王沿便彻底的无法动弹，从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巡查泾原路防务为名将渭州事务都交给徐威打理，自己则趁朝廷调令一来便赶紧溜之大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徐威等人也根本不怕王沿会将事情捅出去。

    较为难办的是葛怀敏，这家伙是个武夫，脾气火爆之极，虽然也是贪财好色之辈，但是要用对付王沿的办法对付他怕是适得其反，此人很有可能会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

    不过李知和有办法，他知道葛怀敏的软肋，日前的一场战斗中，葛怀敏不听王沿军令导致打败而归，当时只有李知和在场，李知和便替葛怀敏掩饰了这个罪过，只说是下属没有尽力，导致葛将军的命令未被执行下去，葛怀敏对李知和自然是感恩戴德。

    于是李知和便利用葛怀敏的感激心理，故意成天长吁短叹愁眉苦脸，葛怀敏问时，李知和便说自己做了一件错事，恐怕不就便要被革职拿问了；葛怀敏果然上钩，拍胸脯喊口号要李知和说出来，他给想办法通融解决，结果李知和一说，葛怀敏傻眼了；不过这个混蛋竟然为了报恩，答应为李知和保密，一来二去终于抵不过李知和的软磨硬泡，也被拉下了水。

    至此城中四位管事的官员尽入彀中，大事落定，再无顾忌，本是救济百姓的粮食便化作成千上万的钱币流入众人的口袋；至于其他的小官儿，自然是更容易拉下水，直到重要的人物都得了大小不一的好处，嘴巴也便通通的堵上了。

    这些事李知和回想起来都有些冒汗，现在的情形实在是模糊难办，这个苏锦有意无意的似乎在暗示要入伙，而自己对他却始终有着一种难以言语的防备心理。

    此人又是晏三司的侄女婿，设计杀了他会惹来更大的祸事，若说在不知道苏锦的背景之前，杀他是最稳妥的办法的话，现在看来，拉他下水才是最好的办法，更何况这家伙一副随时准备自愿往水里跳的样子；只要李知和一开口，管保他会眉花眼笑的答应。

    可越是如此，李知和便越是谨慎，他要再试探试探苏锦的真实想法，再做决定，一旦发现苏锦真的知道了很多，而且又非诚心入伙，那也只能铤而走险的灭了他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论了。

    “苏大人，借一步说话如何？”李知和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了。

    苏锦心头一喜，终于有了眉目了，李知和要和自己单独说话，这正是一个准备接纳自己的信号。

    苏锦拱手道：“敢不从命。”

    李知和转身下楼，来到摘月楼四楼的一个包间内，苏锦迈步进入包厢，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对面坐定，李知和看着苏锦半晌，方缓缓的道：“苏大人，你既然是晏三司的侄女婿，今日怎会说出什么为官便是为财的话来？传了出去岂不是让晏三司面子上难堪么？”

    苏锦摇头道：“他难堪？我还难堪呢。”

    李知和道：“此话怎讲？”

    苏锦探头出去左右打量，一副鬼偷偷的样子，缩回头来之后才低声的道：“李监军，这是咱们两人的私人谈话，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咱们的说话内容。”

    李知和皱眉道：“放心，咱的嘴巴最严，听过便罢，若有第三人知晓，你唯我是问。”

    苏锦松了口气道：“那我便直说了，你当我为什么这么爱钱么？那是被晏三司逼的。”

    李知和摇头微笑道：“这话好没道理，晏三司怎会让你为了捞钱当官。”

    苏锦指天画地道：“你别不信，你知道我是怎么勾搭上晏家小姐的么？”

    李知和心中好笑，这勾搭一词一出口，足见这个状元郎是个水货，八成是晏殊在其中发了力了。

    “今年三月三游汴水的时候，我在汴水河边闲逛，无意间结识了晏小姐，当时我还不知道她是晏三司的侄女儿，晏小姐和我谈的投机，我两人一来二去便如胶似漆了。”

    李知和皱眉心道：“定是你这个金玉其外的皮囊帮了忙，这个晏小姐也实在是没眼光，居然会跟你如胶似漆。”

    只听苏锦续道：“后来我才得知，这个晏小姐便是晏三司的侄女儿，你说这时候我该放手呢？还是该紧紧抓住呢？”

    李知和想了想道：“我猜不出，我又非你肚中蛔虫。”

    苏锦翻翻白眼道：“那你可是有点……那个蠢，我都跟晏小姐成亲了，显然我选择的是后者。”

    李知和大窘，暗骂自己确实够蠢，这不是明摆的事儿么？

    “原本像我这样的人出头之日遥遥无期，有了这个好机会我岂能放过？”苏锦嬉笑道。

    李知和挠头问道：“冒昧的问一句，苏大人是谁家子弟？祖上做过什么官儿？”

    苏锦哈的一笑道：“官儿？我家八辈子没一个做官的。”

    李知和温言道：“那也无妨，英雄多出自草莽，便是普通百姓之家只要家世清白便也无妨。”

    苏锦笑道：“本人是个商贾之子，家中在庐州城开了个小买卖，卖些杂七杂八的物事。”

    李知和顿时无语，百姓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连普通百姓不如的商贾，于是忍不住问道：“那晏三司如何能同意你和晏小姐交往呢？”

    苏锦道：“是啊，我也很是愁闷此事呢，不过很快我便想明白了，晏三司不同意又如何？我便逼着他同意。”

    李知和愕然道：“你怎会逼迫到晏三司呢？”

    苏锦压低声音凑到李知和耳边道：“您真想知道？”

    李知和装作无所谓道：“苏大人不便说的话，便作罢。”

    苏锦轻笑道：“也没什么不便的，便说与你听也自无妨，谁叫咱们一见如故呢？我的办法就是……”

    李知和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便是……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搞大了晏小姐的肚子……”

    李知和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赶紧扶住桌面稳住身子，大喘几口气，这才缓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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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三章 乱城（九）

﻿    （感谢三个黄牙书友的打赏）

    看着苏锦得意洋洋的面孔，李知和一阵阵的犯迷糊，若苏锦所言是实的话，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连这样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然则……然则你便以此要挟晏三司，要他同意将晏家女下嫁于你是么？”

    苏锦微笑道：“正是，除非他暗中宰了我，否则他只有将侄女许配给我的份儿，晏三司是个仁厚君子，他又怎会因此便下毒手要了我的命，所以本人理所当然的当上了晏家的女婿。”

    “然后你又要晏三司帮你上下打点，甚至……甚至有可能是作弊，夺了本科的状元？”

    苏锦嘿嘿笑道：“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都会抢答了，别的我不多说，我只告诉你，本科会试的主考官是晏三司，你可明白？”

    李知和伸袖抹着额头上的汗珠，点头低声道：“明白……明白。”

    苏锦正色道：“这可是天大的秘密，今日你我一见如故，骂我才将这秘密说与你听，但凡有第三者知晓，必是你说出去的；我官小权轻是没办法治你，可是晏三司又怎会容你胡言乱语，你可掐掐你的小腿肚子掂量掂量。”

    李知和道：“决计不会，本人岂会拿此事出去宣扬，干系晏三司清誉之事，便是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心中懊悔不迭，早知道便不来听他说这些，没来由又担了份干系，多了个麻烦。

    不过李知和还没有放下戒心，苏锦的话也并完全得到证实，即使推敲起来颇合情理，但这和苏锦一门心思的要加入自己这帮人当中捞钱又有什么关系？还是需要再问问才行。

    “既然你已是晏府东床快婿，却为何来此边陲之地为官呢？这里战事蜂起，地方贫瘠，就算是捞油水也不需要来渭州啊。”

    “这你就不懂了，我家伯丈人说了，既然是一家人了，起步必定要高，本来也可留在京城为官，不过按照朝廷的规制，即便是状元郎也只能先从六七品的小吏作起，这么一来，要熬到四品知府的级别起码需要七八年方可，这中间还不能有差错；我家伯丈人便出了个主意，边陲城镇较为艰苦，朝廷对愿意来此为官者都是给予优待的，目的便是鼓励官员来边陲州府为官，恰好渭州知州出缺，于是晏三司便寻了皇上要将我弄到渭州来做官，这不一下子便是个四品的官儿，多带劲。”

    “但……渭州是战乱之地啊，你就不怕战事一起，渭州城一旦失守，到那时……”

    “呸呸呸……乌鸦嘴！哪那么容易便失守了的，跟西贼打了三四年，渭州城哪一回失守过？再说了，我家伯丈人可说了，现在西贼也是大伤元气，国内已经是饥荒遍地，饿殍遍野，强撑着跟咱们大宋开战，不消半年时间，西贼必会向大宋求和，到那时咱们反倒是守边的有功之臣，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回京城升官。”

    李知和暗自心惊，晏殊所言确实是自己所分析出来的结论，身在边地，跟西贼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西贼的每一时段的动向都反应了他们的心理。

    刚开战那会儿，西夏兵出动并不频繁，但是一旦进攻便是大规模的猛攻，不惜动用数万人马进行大战，这说明他们很是自信，自信到认为凭借一两次大会战便可击败西北宋军的主力，只有兵精粮足士气高昂无后顾之忧的军队才会有如此的自信。

    而现在，西贼出动的次数比以前频繁了数倍，但是人数却少了许多，多是小规模的劫掠扫荡的小股骑兵，其目的也并非是攻城拔寨，而是以抢夺财物粮食劫掠牛羊牲口为目的，如此频繁迫切的劫掠，只能说明他们正处在物资紧缺的关口，否则又怎会任小股骑兵冒着被围堵歼灭的危险频繁出动？

    事实上，泾原路和环庆路的宋军已经成功的歼灭了数支这样的骑兵小队，环庆路延州府的狄青，便是在这样小规模的战斗中名声大噪，在他手下便已经斩获五百多名西夏骑兵的首级，时势造就狄青从一个小小的士卒一路火箭般的攀升，当上了延州都部署的指挥使。

    李知和明白苏锦此言非虚，看苏锦这个样子，他是决计分析不出来这形势的微妙变化的，所以这话定是晏殊亲口所言无疑。

    “可是，苏大人既然已是晏府的入幕之宾，又怎会对钱财需求如此旺盛？开口闭口千里为官只为财，这有些不可思议啊。”

    苏锦愕然道：“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你以为我是晏府的女婿，晏家的钱便随便我花销么？晏家是有钱，可那是人家的钱懂么？我和夫人成亲，晏三司也确实给了不少嫁妆，不过那钱我能动么？那可是女人的钱，我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拿我家娘子的钱财挥霍吧。”

    李知和点头称是，心中却道：你这德行，都能搞大人家女子的肚子耍无赖，偏偏这时候撇清装高尚。

    “再者说了，原本我也有两小钱，够自己花销的，可是自从跟晏府攀上亲戚之后，我这钱花的跟流水一般，根本就不够用；不怕你笑话，我都欠了一屁股的外债了。”

    李知和愕然道：“这又是为何？”

    苏锦摇头道：“哎，你是没有大官儿的亲戚，你怎会懂？晏家的亲眷遍布京城，哪一家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这些人结交，钱还能少花么？我那娘子又不想丢面子，宅子要大，仆役要多，吃的不能太差，出门要好的马车，咱家拉车的马儿吃的都是精料，为的便是出门的时候精神抖擞毛色油光闪亮，让外人看着羡慕，你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李知和恍然大悟，同时也深有同感，京城的奢靡风气他是了解的，大户人家聚会之时，话题往往会很八卦，谁家的拉车的马儿蓬头垢面像个野驴子，谁家的门楼矮小像个茅房云云都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官宦人家女眷们见面聚会不是有什么正经话要聊，而主要是去斗富赛贵去了，谁的首饰名贵，谁的马车豪华，谁的仆役多，穿的光鲜，这都是攀比的焦点。

    苏锦兀自诉苦道：“你像上个月，晏三司的三娘子做三十生辰，晏家的另一个女婿富弼送了近一万贯的礼，你说同为晏府女婿，我能少给么？一咬牙一跺脚我送了一万五千贯的礼品，他娘的，面子是有了，腰包可是瘪了一大截了，你说说我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看着苏锦一副愁眉苦脸的摸样，李知和竟然对苏锦升起了同情之念，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谁叫你搞大人家闺女的肚子，硬是自己上了这个套儿，活该拖累死你。

    “可是苏大人呐，渭州城中的情形你不是不知道，这里农商皆停滞，连税钱都收不上一文来，你到这里便是想捞钱也捞不着啊。”

    苏锦盯着李知和摇头咂嘴道：“看来我和李监军说了半天等于白说了，李监军不够朋友啊，本人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还是对我遮遮掩掩，这要是依着以往我的脾气，早就开骂了；但我既然当了官儿，也要学些体统，李监军既然不够朋友，我也犯不着拿热脸贴您的冷屁股，告辞了，明儿我就收拾收拾回京，咱不在这受气了。”

    李知和赶紧拦住迈步要走的苏锦，迟疑的道：“苏大人莫生气，本人实在是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以捞钱的地方，莫若苏大人指明一条路，让本官也跟着沾沾光？”

    苏锦啐了一口道：“你把我当傻子么？你们暗地里都干的热火朝天了，我只是想分一杯羹而已，却来当婊子立牌坊，教我都有些看不起你了；我把话挑明了，三司大人是我的伯丈人，我一句话求肯他大笔一挥，送到渭州的粮草物资便会加倍或者减半，你们想赚钱可还要看我的脸色，要么大家发财，要么一拍两散；我只要一走，管保你们三月无粮，三月无饷，你信不信？”

    李知和暗叹，宁惹君子莫惹小人，眼前这位便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和无赖，看来要是不拉他入伙，这家伙定会让渭州城里乱成一锅粥；而且更加打动李知和的是苏锦刚才的那句话，苏锦和晏殊关系密切，有他在渭州的话，粮草物资还怕不源源不断么？目前除了军粮其实也没多少剩余的粮食可以卖出去，渭州城中缺口还很大，若是拉了苏锦入伙，今后还不财源滚滚而来么？

    李知和既心动又犹豫，既想答应又隐隐觉得害怕，顿时搓手犹豫，踌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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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四章 战

﻿    月上中天之时，苏锦在王朝马汉等人的护送下回到了渭州府衙中，虽然刚才李知和并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答应什么，只是托辞人多口杂，明日再亲自来府衙拜访云云，苏锦明白他只是要和那几位商议一番罢了。

    苏锦不急，自然要给他们时间商议，毕竟一旦同意苏锦加入，便等于将一切作奸犯科之事向苏锦坦白，都是有可能掉脑袋的大事，那帮人行动谨慎也是情理之中的，相反，若是李知和当场便答应的话，苏锦反倒觉得不太正常了。

    不管怎样，计划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后面只能相机行事，也绝对急不得，更不能露出马脚来。

    为了保险起见，王朝建议将五百马军尽数驻扎在府衙之中，以免这伙人会铤而走险，但苏锦立刻拒绝了，只留五十人担任警戒足矣，整座府衙此刻应该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五百马军尽数驻扎在此，那等于在向李知和徐威葛怀敏等人表明自己在害怕，自己既然已经在宴会上表现的像个满不在乎戆货一个，此刻却又表现的害怕，难免惹人疑虑。

    况且苏锦想的很清楚，城中两万多人马，尽数在李知和和葛怀敏等人的掌控之下，凭自己这区区五百亲卫想保护自己安全，那简直是妄想，人家只消动动手指头，自己便会被碾成了齑粉；所以越是表现的不在乎反倒越是让李知和等人觉得有所忌惮，越是谨小慎微，便越是暴露出自己弱点，这是两方人心理上的博弈。

    王朝马汉等人送苏锦进入衙门内宅之后便告辞离去，马军亲卫驻扎在衙门广场西边的军营里，苏锦特意叮嘱他们要表现的正常一些，万不可被看出破绽来。

    苏锦迈步进了内宅，天近二更时分，内堂中灯火依旧亮着，看来夏思菱她们还没睡，苏锦咳嗽一声，一间房门顿时推开来，夏思菱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

    “你还没睡么？穗儿呢？”苏锦道。

    夏思菱快步走来，挽起苏锦的手道：“穗儿妹妹睡了，奴家睡不着。”

    苏锦道：“想家了么？”

    夏思菱摇头道：“不是，奴家已经没有家了，还想什么家？就是想等你回来而已。”

    苏锦轻叹一声，将她的身子揽过来，月光下夏思菱的面孔如同大理石般的精美，嘴唇眉间似乎都笼着一层雾蒙蒙的轻纱，透出一种朦朦胧胧的美丽。

    “你怎么会没有家？我这里便是你的家，此间事了之后，我便禀明家母娶了你，虽然我已经成亲了，但我想碧云不会在乎我娶个二夫人，你不是妾，是我的二夫人。”

    夏思菱有些羞涩的依偎在苏锦胸前，轻声道：“但凭郎君做主便是，奴家……奴家早已是你的人，但求今后莫要辜负了奴家便是，不然奴家死给你看。”

    苏锦轻笑一声道：“那日在山谷小潭中你已经警告过我了，现在又来吓唬我。”

    夏思菱伸手捂住苏锦的嘴道：“不许提那天……”

    苏锦想起那天的旖旎风光，顿时心头一动，紧紧将夏思菱贴身搂住，挤压着她丰满的柔软的身子，嘴巴凑上前去。

    夏思菱赶紧轻声道：“不要……这可是在外边，羞人答答的。”

    苏锦亲了她的红唇，悄声道：“那天不也是在外边么？你看这月亮多美，这里的月亮看上去格外的迷人，如此美好的夜晚怎能不做些美好的事情呢？”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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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两人同时‘哦’了一声，舒爽的滋味让两人从头到脚麻了个遍，苏锦双手握住夏思菱的细腰固定住，便开始缓进缓出的动作起来。

    夏思菱又羞又急又刺激又舒服，两次跟苏锦做这样的事都是在外边，而且自己居然也任由他如此作弄自己，还似乎挺希望如此，夏思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为什么到了苏锦面前，自己便乖得像只小猫一样，以前的自己可不是这样；但一波波的快感袭来，夏思菱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模模糊糊中她想：由他去吧，谁叫自己遇到这个命中的冤家，命中的混世魔王呢。

    苏锦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已经不顾有异响连连传出去了，好在这内宅中也只住着苏锦小穗儿和夏思菱三人，新来乍到连厨娘都没请一个，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如此的大肆颠狂。

    身下饱受鞭笞的夏思菱觉得不太对劲了，但她身子酥软，实在是爬不起身来，只断断续续的轻声叫道：“相公……官人……老爷……苏兄……亲丈夫，你……莫要……这般……的疯狂，这可是在外边。”

    苏锦充耳不闻，一味的猛冲，抓在夏思菱腰.臀上的手也越发的用力，深深嵌入夏思菱滑.嫩的肌肤里；夏思菱极力扭头看去，只见苏锦的面孔扭曲着，显得有些狰狞，眼神空洞的看着别处，显然身子和思想不在一处。

    夏思菱强忍下身的胀痛，赶忙反手握住苏锦的手臂，用纤长的指甲用力一掐苏锦，苏锦吃痛“啊”的叫了一声，思绪回复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走了神。

    苏锦刚才确实走了神，他是忽然想到了今晚之事，自己自从来到这个朝代以来便几乎没有过消停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跟这个时代的磨合还未完成，还是因为自己就是个倒霉蛋，每次自己的身边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解决了一件又来一件，总让人透不过气来。

    刚刚娶了晏碧云中了状元，又混个知府当当，本想可以轻松一下，过过当知府大老爷的瘾，没想到这渭州城中又是魑魅魍魉横行之地，自己这个知府原来是个有名无实之人；苏锦虽非善男信女，但他最起码的底线却是绝不突破，满城百姓在死亡的边缘挣扎，这是苏锦决不能坐视的。

    赚钱的路有很多，苏锦不能理解的是，这个时代的这些当官的怎么就这么不择手段，连自己这个从后世道德几乎沦丧的朝代过来的异乡客都明白‘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的道理，为什么在这个满口道德文章全社会遵循圣贤之言膜拜圣贤之行的朝代，却有人根本不顾‘道’，为了钱而不顾一切呢？

    更加让自己郁闷的是，这些人偏偏就老是在自己的身边出现，让自己一天舒坦日子也过不了，就像今晚，自己被李知和葛怀敏等人戏弄了一晚上，却不得不装疯卖傻的虚与委蛇，这让苏锦狠狠不已，憋着一肚子的闷气，以至于竟然忘了自己正在和夏思菱缠绵，倒把夏思菱的身子当成是发泄愤怒的地方，挺着大枪狂刺不休了。

    苏锦回过神来，自己也是满身的大汗，身下的夏思菱已经是软绵绵的趴在石桌上动弹不得了，苏锦赶紧停下，搂起夏思菱轻声的道歉，夏思菱额头上的一缕青丝湿答答的贴在脸上，强自抬手抚摸苏锦的脸，柔声道：“你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么？别放在心上，别让愤怒乱了你方寸。”

    苏锦将头埋在夏思菱的胸前，柔软的胸口传来的阵阵幽香让自己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这些。”

    夏思菱轻声道：“奴家伺候你洗浴好么？你好像……好像还没尽兴呢，奴家……奴家帮你……好么？”

    苏锦自然明白‘帮你’是什么意思，忙帮着夏思菱系好衣裤，将她拦腰抱起往房中行去。

    一间房门前黑影一闪，紧接着‘喀拉’一声响，似乎是房门上闩之声，夏思菱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羞愧欲死连用粉拳往苏锦身上擂；苏锦翻翻白眼无语之极，不用问定是小穗儿这个爱偷听的小丫头又在‘旁听’了。

    两人相携入房共浴，隔壁房间里，一个小小的声音靠在房门上，胸口起伏不已；黑暗中的小穗儿听了半天的异响，早已经心跳如鼓，脸上也烧的厉害，闻听隔壁的房门关上，小穗儿这才拖着脚步往榻前行去，脱衣上榻之后，猛然间发觉下身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

    “娘呀，我居然尿裤子了，这可羞死了。”小穗儿差点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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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五章 消息

﻿    次日上午，苏锦简单的处理了些鸡毛蒜皮的政务，便坐在堂上发呆，他很想出去转转，但又怕见到满城面无人色的百姓的样子，他怕自己忍不住乱了方寸，从而将昨晚掩饰的一切功亏一篑。

    苏锦也在等待李知和的到来，今日若是李知和不至，那说明昨晚的一切言语行为都已经被他们所看破，要是那样的话，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想办法保命滚出渭州为好，呆在这里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直到巳时三刻，太阳已经将衙门大堂烤的炙热，堂上的衙役们也都不停的变换着重心暗中奇怪知府大人为何还不退堂休息，害的大家跟着煎熬。

    苏锦失望了，看来李知和他们的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无奈之下，苏锦抬起托腮的胳膊，挥挥手无力的道：“退堂吧，诸位辛苦了。”

    众衙门长舒一口气，纷纷拱手行礼便要退下，忽然间衙门外马蹄声响，几匹马儿从广场上裹挟着一股热风飞驰到衙门口，苏锦抬头细看，顿时心中大喜：来了，到底还是来了。

    来者正是李知和，昨夜跟徐威商量了半宿，终于还是放心不下，苏锦虽然说的天花乱坠，但凭他一面之辞李知和和徐威又怎能信他；但万一苏锦所言是真，自己等人凭空得罪这个无赖的话，指不定会惹来多少的麻烦，而且此人若真的是晏家的女婿晏殊又为了他不惜徇私舞弊，那么借刀杀人以西夏人的名义弄死他的办法似乎也不稳妥，如果有既不得罪苏锦和晏殊又能保守自己等人的秘密的两全之策便是上上之选了。

    两人商量了半宿也没个头绪，踌躇间徐威忽然想起一事来，泾州通判李淼上月刚去京城办差回来，此人跟徐威是同年进士，关系也相当的不错，回来后还曾带来些京城特产差人送给自己；既然他去京城刚回来，这个苏锦既然又是中状元又是娶晏殊的侄女儿为妻，动静闹的这么大，李淼又是个好打听之人，岂能不知他的底细？

    李知和大喜过望，立刻要徐威安排人去泾州打探消息，务必要弄清楚这个苏锦的底细。

    徐威本打算派人去拜访李淼，但又一想此事重大，他人前去实在是不放心，于是不辞劳苦的亲自连夜奔赴泾州拜访李淼，好在两城之间相距不足百里，骑马一刻不停的话来回半日可达。

    即便如此，徐威连夜来回，还是直到次日巳时方才赶了回来，整个人都累的快要虚脱了，本来是个白胖胖的面团一般的人物，一夜颠簸奔走人都瘦了一圈，脸上也灰蒙蒙的全是尘土，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堪。

    不过带回来的消息却很震撼，这个苏锦可不仅仅是状元郎，晏家快婿那么简单，李淼是个喜欢钻营的人，他去京城一来是办公事，二来是去拜访恩师副宰相章得象，西北的特产野味带了一大车尽数送入章得象府中在章府中逗留了整整一天，这期间章得象自然跟他无所不谈，谈及新近京城中的大事件政坛新星之时，话题自然免不了提及这个苏锦。

    据李淼言道，这个苏锦确实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而且其人行事出乎常理，竟然硬是娶了打他五岁的晏家寡妇为妻，叫世人瞠目结舌，而且此人在未参加科举之时便深得皇上器重，以应天府学子的身份便直接授予粮务专使的头衔，赐予金牌让其独领粮务，在淮南路扬州庐州等府做出了一番翻天覆地之事，竟然圆满完成了粮务这样的大事。

    李淼还告诉徐威，这个苏锦还同富弼一道出任与辽人谈判的使者，以巧破敌让气势汹汹的辽使铩羽而归，这家伙开个什么银庄，连皇上都去送匾额，吕相杜枢密等人也都不得不送礼道贺，章得象自然也不得不派人送礼道贺。

    徐威这些话一出口，把个李知和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无赖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自己面对的这个看似无害的家伙，却原来是个风云人物，这一发现让李知和心底打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可是更震撼的还不是这些，徐威忽然从瘫坐在椅子上的状态中蹦起身来，探头四下看了看这才关门回位，轻声在李知和耳边道：“李监军，我听李淼私下里跟我说了，这个苏锦似乎跟夏帅之间有过节，而且过节不小。”

    李知和道：“哪个夏帅？”

    徐威白了他一眼道：“还有哪个？刚刚调去京城数月，原西北四路招讨使，现在是副枢密使的夏竦啊。”

    李知和愕然道：“夏大人？苏锦跟夏大人有过节？那不是找死么？”

    徐威悄声道：“谁不是说呢，可是事实上却教你大跌眼镜，当然这些事都是私底下流传，也无证据可言，章相也告诫李淼不要乱说话，只知道便罢。”

    李知和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算跟我躲猫猫？”

    徐威道：“那倒不是，只是此事太过耸人听闻，你我只能听不能传，这个苏锦不知怎么跟夏大人的爱女勾搭上了，夏大人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的独女给人玩弄，于是便设计要宰了他。”

    李知和轻笑道：“夏帅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在他头上撒尿，岂不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但他忽然间觉得不对，赶紧收起笑容来，事实上这个苏锦还不是好好的活着，而且还中了状元，活得有滋有味，这说明夏竦根本就没动的了他。

    徐威没注意李知和的脸色，自顾道：“这小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逃脱了，然后便开始报复夏帅，在夏帅设计诱杀苏锦之后不久，夏帅唯一的侄儿柳宾华便给人发现死在了汴河边的桃林里。”

    李知和大惊道：“难道是苏锦动的手？”

    徐威竖指唇上轻声道：“监军大人莫要这么大声好么？柳宾华是悬在桃树上自缢而死的，可是这个柳公子是夏大人的亲侄儿，夏大人对他宽容疼爱有加，每日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的伺候着，没理由自杀啊。”

    李知和皱眉道：“是啊，怎么可能自杀。”

    徐威悄声道：“私下里的流言都说是苏锦动的手，为了报复夏大人那晚诱杀自己。”

    李知和喘了口气道：“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即便是没有证据，夏大人又岂能饶他。”

    徐威道：“是啊，夏帅定是展开了报复手段，不过倒没听说苏锦受了什么损失，只是在端午节那天被人差点行刺致死，反倒是夏家宅中连出血案，先是夏大人的玉璋楼别院被人给屠了，再后来便是不久之前夏家的袜子巷老宅被人血洗了一遭，两次屠戮夏府护院仆役死了六七十人，成为京城的头号大案，连皇上都惊动了。”

    李知和颤声道：“这……这都是苏锦干的？”

    徐威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不过私下里都说是他。”

    李知和颓然坐到椅子上，喃喃道：“咱们小瞧这厮了，看来咱们摊上大麻烦了。”

    徐威想了想道：“昨夜这个苏锦表现的有些不正常，不过在路上我想来想去，这厮看来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之徒，没准我们倒是可以跟他攀上关系，也许他会是我们未来的救命稻草。”

    李知和嗔目道：“你怎知他不是来拿我们的？难怪他昨晚说对我们的事有所耳闻，他办过粮务自然知道里边的关门别窍。”

    徐威点点头道：“说的是，可是万一他是来拿我们的，又何必告诉我们他知道咱们的勾当，他难道不怕我们铤而走险么？要知道凭他带来的五百马军，根本不足以保护他的安全。”

    李知和冷笑道：“难道这就是叫做艺高人胆大么？这小子是在蔑视我等。”

    徐威摇头道：“下官不这么看，我看他是临时察觉到城中的蛛丝马迹，非但是他，任何一人来到渭州城只要稍加留意都能发现蛛丝马迹，只是大多数人不会说出来，这个苏锦却是直接以此为要挟罢了。”

    李知和道：“依你之见，我们该接纳他了？”

    徐威摇头道：“非也，这家伙看来不是省油的灯，在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之前，咱们万不能说实话。”

    李知和道：“那怎么成，咱们的军饷俸禄全攥在此人手中，他若急了一文钱不拿出来那该怎么办？官员们倒也罢了，士兵们可就要造反了。”

    徐威道：“为今之计只能先拉他入伙，但不能让他知道详情，每月大笔钱银打发上去，若他只是为财自然是不会再闹，若他别有所图，自然也会暴露；总之弄清楚他的意图之后咱们便可有相应对策，切不可将他看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钱的贪官，夏大人都被他整的够呛，咱们跟夏大人如何能比？”

    李知和吁了口气道：“你说的甚是，如果他要是真的为了对付我们而来，你说该怎么办？”

    徐威默然无语，看着李知和慢慢道：“下官唯监军大人马首是瞻。”

    李知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道：“好，火烧眉毛且顾当下，就算他有天大的靠山，若是这趟专门是要来拿我们的人头的话，难道我们便伸着脖子任他砍不成？到时候一不做二不休先除了此人，走一步算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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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六章 推手

﻿    苏锦看到李知和到来心中暗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知和拖延到现在才来，但想多半是这位监军大人妥协了，来了就好，起码表明昨晚的装模作样没被识破。

    “监军大人好，这么热的天却亲自前来，苏某甚是过意不去，来人，看茶！”

    李知和将马鞭披风等物交予随从，拱手笑道：“昨日越好今日来访，本人岂敢爽约，已经来的迟了，还请苏大人多多见谅。”

    苏锦哈哈一笑道：“说的什么话，我与监军大人一见如故，就想着能和监军大人结交一番，大人能来便是苏某脸上有光了。”

    李知和干笑两声，挥手叫人抬了一只大木箱子上来，笑道：“大人谦逊了，本人和苏大人也是一见如故，今日来迟了却是有原因的，这不，帮大人弄了些消暑的玩意，故而耽搁了。”

    苏锦一愣，指着木箱子道：“不会又是猴儿脑吧，先说好，本人可吃不惯那个，上天有好生之德，活吃猴脑的事儿我却是做不到，我这人心太软。”

    李知和摆手笑道：“昨晚是葛将军鲁莽，苏大人不必介怀，这里边可是稀罕物，绝非猴儿脑，来人，打开让苏大人瞅瞅。”

    两名随从上前来将木箱盖子撬起来，揭开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整个大堂内似乎都凉爽了许多，木箱中冒出丝丝的白气，却是冷气嗖嗖的一团冰气。

    苏锦探头看时，见木箱中满满的一箱子冰块和雪沫，不禁愕然道：“这是……”

    李知和一笑，伸手在冰雪上轻轻扒拉两下，顿时露出一半翠绿圆滚的大西瓜来，原来是一箱子冰镇西瓜。

    “苏大人，寒瓜正上市，大人若在汴梁自然不稀罕此物，可是这玩意子啊渭州可谓是千金难买，为了保持口感凉爽，本人特意命人今早去陇山顶上弄了几桶冰雪回来，便是要为大人冰镇这一箱寒瓜，为大人消暑，故而来的迟了。”

    苏锦连连咋舌道：“监军大人真是有心之人，对我如此照顾，本人感激涕零，陇山山顶积雪，但想取之倒也不易，况且还要奔行数十里保持不化，可是费了一番功夫；便是这寒瓜虽然不是稀罕物，但西北兵荒马乱之地，能觅得此物实在是难得，监军大人费心了。”

    李知和哈哈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为了给苏大人弄这些玩意，倒也确实费了一番功夫，不过苏大人若是喜欢，倒也值了。”

    苏锦连声说喜欢，连连拱手道谢，于是命人钉上箱盖，以棉被捂住箱子，命杂役抬进内堂去。

    苏锦将李知和请进衙门大堂后面的侧室，上了清茶，宾主落座闲聊几句，李知和开口道：“苏大人，昨夜你所提之事本官回去想了想，终于做了个决定。”

    苏锦微笑道：“哦？什么决定？”

    李知和道：“苏大人既来西北，我等在西北待的时间略长些，有些事自然了解的比苏大人通晓些，虽是贫瘠小城，但各色各样的人却都有，战乱之时岂有尽如人意的地方，于是便有人喜欢乱说话乱猜疑，以至于生出许多事端来。”

    苏锦不动声色的道：“说的倒也是，吃不到葡萄的会说葡萄是酸的，也许是想把水搅浑罢了。”

    李知和击掌道：“大人说的精辟，正是这种心理，我等将泾原路和渭州城经营的有条有理，西贼秋毫无犯，枢密院也数次嘉奖我等，有的人便是见不得人好，故而造些谣言出来，意图不轨，所以大人初来此地，或许也有人在您耳边说些什么，大人不要理会便是。”

    苏锦板起脸来道：“李监军，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把我当朋友看啊，看来咱们之间倒也没什么好谈的了，那一箱子寒瓜李监军带回，本人无福消受，来人送客。”苏锦嚷嚷着端起了茶盅，这是端茶送客之意。

    李知和没料到苏锦是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忙笑道：“苏大人苏大人，稍安勿躁，本人话还没说完呢。”

    苏锦皱眉道：“还有甚好说的，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只想跟着你们发些小财，你便是这幅做派，弄几个破寒瓜便打发了我，当我是叫花子么？”

    李知和笑道：“大人息怒，本人跟你说老实话吧，我和几名官员和将军们确实在渭州城中开了些买卖，你想啊，咱们辛辛苦苦来西北打仗，俸禄又不比他人高，却还要提着脑袋办事，这叫人自然心中有些不平衡，所以呢，我们几个便凑了些本钱弄了些买卖，自然偶尔也会利用一下手中的职权，一切都是为了赚些小钱备以后之需；你想啊，我等谁也不愿一辈子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但要想调动他处，便需有门路上下打点，没钱那是万万不成的，还请苏大人理解。”

    苏锦点头道：“这还像个话，这也没什么，有权不用枉做官，弄些钱财打点好以后的前程，这是进取之心啊，谁来非议于你。”

    李知和释然道：“大人真是知音啊，这话要是说与他人听，定是一番大道理说出来，苏大人却丝毫不娇柔做作，实在是教本官佩服；苏大人既然也想参与进来，我等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本官决定了，算大人一份干股，每月五千贯大钱奉上，大人也不必出面，只需坐享其成便是。”

    苏锦哈哈笑道：“那可怎么好意思，这不是硬抢么？不成不成，我也要出一番力才心安理得。”

    李知和忙道：“苏大人，听我一言可否？我等虽为了以后的出路赚些钱银虽情有可原，但是毕竟是利用职权之故，有些不光明正大，捅上去的话怕是要受朝廷责罚，天下没不透风的墙，迟早有一天会被人知道，万一有那么一天被查出来，苏大人若是也亲自参与的话，岂非也会被牵扯其中么？而且大人是晏三司的侄女婿，要是由此再牵扯上晏三司，那可如何是好？大人三思而行啊。”

    苏锦侧头想了想道：“这么说，监军大人不让我参与倒是为我好喽？”

    李知和正色道：“自然是为大人着想，本人可是一片真心实意。”

    苏锦点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既然李监军如此看顾本官，本官岂能不领情，便依你所言便是；但你起码跟我透露一下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买卖吧，该给予方便之时我也好给些方便。”

    李知和笑道：“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生意，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大人也别问了，坐着拿钱便是，便是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生意，都是下边的人经办，本人也是不好出面的。”

    苏锦哈哈笑道：“了解了解，如此便多谢李监军了，午间便在我府衙吃酒，让我也尽尽心意，白拿五千贯一个月，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李知和肚中暗骂，脸上却笑容满面道：“那有什么，有钱大家赚，没准后面不知何时还要请苏大人帮忙呢。”

    苏锦嘿嘿笑道：“一定，一定。”

    李知和推脱军中有事，不欲跟苏锦多做纠缠，又闲谈几句无关的扯皮话，告辞而去。

    苏锦送他送到衙门口，看着李知和打马而去的背影暗自冷笑，这老狐狸死活不亲口说出扣克救济粮卖钱的话来，就是不给自己直接的证据，他们倒是阔气，一出手便是每月五千贯堵自己的口，可以想见这些人的赚头该有多大。

    也难怪，克扣的粮食数量巨大，而且一分本钱不花，售出的价格又是高的惊人，自然是无本万利之事，难怪那么多人铤而走险了。

    苏锦原本的计划是打入敌人内部，获取足够的证据方才能动手，现如今貌似打入了敌人内部，却其实还是被排斥在外，毫无作用。本来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自己一直表现良好，或者有机会取得证据，但是苏锦可没时间熬下去，百姓们都快要饿死了，如何能等？须得赶快解决此事。

    苏锦脑子急转，很快一个计策涌上心头，你不是跟小爷打哑谜么？小爷便也跟你打打哑谜，看谁玩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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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七章 抄窝

﻿    渭州城东南角有个小小的市场，原来是宋夏两国设在边境的贸易场所，称之为‘榷场’，像这样的‘榷场’在宋夏交界宋辽交界之地足有十多处，西夏境内和辽国境内也有。

    两国战事未起之时，榷场繁盛一时，西夏向南方宋朝供应的牲畜、皮货、药材、珠玉、青白盐，而宋朝则将南方的茶叶丝绸布匹大米等物输往西夏；当然也有禁忌的商品，夏国便明令禁止战马交易，而宋朝则严禁铜铁、硫黄、焰硝、箭笥之类的军用物资出口。

    战事一起，像这样的榷场便只能荒废，除了本国之人在此交易之外，再也看不到两国商贾交易货物的景象了。

    东南角的这处榷场在两国开战伊始便已经荒废，但最近半年却是渭州百姓最希望去又最害怕去的地方，因为官府发放救济物资和施舍粥棚的地点便是在此处，之所以也害怕来此的原因便是，这里近几个月来已经形成了一个粮食的黑市，肚子空空的百姓来到此处却能见到小山一般囤积的粮食，任鼠蚁啃食，自己却没办法弄到哪怕一把稻米，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也有人铤而走险，半夜成群结伙的来偷盗，但可惜的是，这里有一帮凶神恶煞一般的汉子昼夜把守，因为偷盗粮食，已经有数十条人命丧于此地。

    午后时分，黑市上依旧门可罗雀，大家来黑市买粮食也都是晚上来，百姓们用妻女做些交易换粮食当然也是晚上，白天显得太惹眼；此时正是最清闲的时候你，几名汉子敞着衣襟露出肌肉结实的腹部懒洋洋的靠在巷子口吹着过堂风，身后的一间屋子里传来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之声，那是账房师爷崔大宝在盘点账目，用小羊毫在厚厚的黄皮纸上沙沙的写上呈交给某些人过目。

    至于交给什么人过目，大家心知肚明，但都被警告闭嘴，所以没人多嘴半句，毕竟能混在这个看守黑市的帮会中，与城中其他数万其他百姓相比，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在这里衣食无忧，还能有赏钱，在此刻的渭州城中也算的上是人上人了。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一名领队的汉子张开带着血丝的牛眼探头张望，只见主街上扬尘四起，一队马军士兵盔甲鲜明气势汹汹的朝这边奔行而至。

    领队的汉子略微有些纳闷，不过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个地方最不怕的便是官兵，哪队官兵会在这里滋事，除非是瞎了眼。

    可是形势突然让他觉得不妙，那队骑兵足有四五百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便直冲进巷子口，头里的是四名凶狠恶煞一般穿着都头服饰的军爷，当中一人紫黑脸庞，浓眉大眼，纵马近前用手中的马鞭指着站在巷口的汉子道：“你们是这里的住户？”

    领头的汉子赶紧上前拱手道：“小的黄小七参见军爷，大热天的军爷不在军营中歇息跑到这里作甚？”

    一名鼻孔朝天面部狰狞的都头上前就是一鞭子，打得黄小七抱头大叫，那都头骂道：“贼厮鸟，我等是在问你话，你倒先问起我们来了，找打。”

    黄小七赶紧躲到一边，哭丧着脸道：“我等是这里看护的伴当，军爷们来这里作甚？难道是跑了人犯还是怎地？这里可没见半个人影。”

    那浓眉大眼的汉子高声道：“我等是渭州府衙的亲卫马军，奉我家府尊大人之命巡视全城，得到百姓举报，说这里有黑市粜米，当此两国交兵之时，却有人在此高价粜米牟利，特来查封。”

    “查……查……查封？”黄小七大惊，忙道：“这里可是……。”身边有人赶紧咳嗽一声提醒他莫要乱说话，黄小七赶紧将下半句吞回肚子里，差点闪了舌头。

    “滚开一旁，老老实实地站在这里等候盘问，看你吞吞吐吐鬼鬼祟祟的摸样，定是这黑市的主使者，你可不准走。”浓眉大眼的汉子喝道。

    黄小七还待说话，十几名马军一拥而上，将巷口的几名汉子控制住，浓眉大眼的汉子一挥手喝道：“弟兄们，进去查封了这家黑市，所有人员一律带到府衙听审，所查获的赃物一律查封起来，若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众人大喝一声：“得令！”便纷纷策马驰进黑市，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之声，很多值夜的汉子躲在后面的凉棚中正自呼呼大睡，睡眼朦胧间便被上了绑。

    吵吵闹闹中，师爷崔大宝被推推搡搡的带到王朝马汉等人面前，王朝手中握着一把白米淡淡的问道：“你是这家黑市的主人？”

    崔大宝转着眼珠子，神态倒是毫不慌张，拱手道：“这位军爷，您搞错了吧，这里可不是黑市，这是咱们渭州军粮的一个粮仓之地而已，军爷是跟随新任知府大人从京城而来吧，也难怪你们不知道。”

    王朝冷笑道：“若没证据我又怎会来此查封？你也不要狡辩了，有什么话去跟苏大人说去。”

    崔大宝恶狠狠的道：“军爷们，莫怪老朽没有提醒你们，还是赶紧收队回去，该作甚还作甚，不要没事找事；你们已经捅了篓子了，怕是你家大人也未必能担得起。”

    王朝愕然，刚要说话，一边的马汉早就忍不住了，上前兜头便给崔大宝两个大嘴巴，骂道：“你倒来威胁起咱们爷们来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带到知府衙门二话不说先揍你四十大板，你屁股开花的时候看你还如此骄横。”

    崔大宝捂着脸怒道：“你怎地打人？还有没有规矩了？”

    马汉怒骂道：“打你？还是轻的，兄弟们，将这个老家伙衣服扒了，哪位不嫌脏抠泡马粪给他涂上，咱们拖着他去游街，老杀才开黑市倒还挺横。”

    几名士兵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伸手在崔大宝身上乱摸，崔大宝跳跃躲闪着，口中叫道：“莫要胡来，可不兴这个。”

    众马军哪里管他，七手八脚的将他全身衣服扒了个精光，崔大宝赶紧捂住要害之处，弓着身子大骂不迭，惹得众马军一顿拳打脚踢，最后被涂了一身的马粪和马尿，用绳子捆住拖在马后。

    马汉高声道：“带他去游街，告诉百姓这便是开黑市害人的后果。”

    崔大宝羞愧欲死，口中喃喃道：“你们会后悔的，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王朝哈哈笑道：“这世道变了，如今贼喊捉贼，开黑市的居然也骂起官兵无法无天来了，你这杀才，倒是还觉得委屈。”

    崔大宝一激动抬手指着王朝道：“我只是帮忙的，这里可不是我的地方。”抬手之际露出黑乎乎的下体，发觉后赶紧又捂住。

    王朝道：“好，这黑市的主使者是何人？你说出来便让你脱身。”

    崔大宝道：“凭你还不配，说出来要活活吓死你，识相的赶紧放了老子，赶紧带人滚蛋。”

    王朝一摆手道：“拉去游街，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走一百步抽一鞭子，不要对他客气。”

    崔大宝大叫大骂，被几名马军士兵用绳子拉着游街去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将黑市物资统统查封，将人员统统捆绑，足足抓了七十多人，绑成一溜儿像是一串被串起来的土蛤蟆拉着招摇过市，带回衙门去。

    一路上闻讯涌出的百姓们纷纷赶来围观，不一会街道两旁便全是熙熙攘攘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百姓们，崔大宝光着屁股甩着下体被拉在马屁股后面小跑，身后一名马军士兵不时跟上来抽一鞭子，行出数条巷子，崔大宝已经是满身横七竖八的鞭痕。

    百姓们心里这个解气，这个崔大宝最不是东西，百姓们砸锅卖铁的去换点吃的，还经常被这老东西克扣斤两，而且这老东西还以换取粮食为引诱糟蹋了十几个百姓的妻女，众人早就对他恨之入骨；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块砸他，有的孩童顽皮，用弹弓往崔大宝的要害处射小石子，小石子虽然威力不大，但要害处最是脆弱，几次被击中之后顿时乌紫肿胀，看的百姓们哈哈大笑不已。

    这几十人被押到府衙大堂上，满满当当的跪满一地，衙役班头吴恒心操起鼓槌在堂上的大鼓上一顿乱敲，不多会苏锦打着阿欠伸着懒腰，嘴巴上还沾着一粒西瓜子，一步三摇的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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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八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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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干什么啊？还让不让人消停了？这大热的天，也不让大人我多休息休息，吵吵嚷嚷的作甚？”苏锦上的堂来开口便是一顿训斥。

    吴恒心嘿嘿笑着上前道：“府尊大人，咱们亲卫马军的兄弟按照您的吩咐在城中巡查，无意间经人举报，得知一处粮食黑市，四位都头一去，果然查到了大批来历不明的人员和大批的粮食。”

    苏锦讶异道：“黑市么？倒腾粮食的？渭州城里最缺的就是粮食，有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大发国难财，本官岂能坐视？你们做的很好，人都抓来了么？”

    吴恒心用手中的大棒子指了指堂下跪满一地的人，道：“那不是么？”

    苏锦眼光一扫堂下，一步三摇的踱步过来，喝道：“尔等居然敢在我渭州设立黑市，发国难之财，这是不给本官面子啊，本官新来上任，你们不懂收敛，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师爷崔大宝哭丧着脸道：“大人呐，您误会了，我等开的可不是黑市啊，那处是军粮的一处囤积之处，我等只是协助渭州都部署看守打理粮库罢了。”

    苏锦皱眉道：“你是何人？干什么不穿衣服？成何体统？便是天气炎热也不能赤身裸体的这副摸样，你这身上臭哄哄的是何物？莫非像牛马一样为了贪凉快跑去臭水坑滚了几滚不成？”

    那师爷哭丧着脸道：“小人崔大宝，是粮库师爷，大人呐，小人也不想这幅摸样，是您收下的军爷扒了我的衣服涂了马粪游街的，小人这番可如何做人，可羞煞我了。”

    苏锦翻翻白眼，看着王朝道：“是你们扒了他的衣服游街么？”

    王朝拱手道：“回禀大人，确实是我等，不过我等是按照您的指示做的，您不是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渭州城中若有作奸犯科者，要严惩不怠，还说可以扒了衣服游街以儆效尤么。”

    苏锦挠头道：“你们呐，本大人说话的时候你们都是耳朵在打苍蝇，我是说抓到有伤风化的通奸、淫.人妻女之类的罪行可扒光了游街，像这样开黑市的家伙应该就地打四十大板的嘛。”

    王朝闻弦歌而知雅意，忙拱手道：“是是是，小的们做事不周，来人给这位师爷穿上衣服。”

    有人拿了衣服丢在崔大宝身上，崔大宝捂着下身，扭扭捏捏的将衣服穿上，虽然浑身还是臭哄哄的，但也算是有衣服蔽体，心中稍定。

    “来人，拖他下去打四十大板。”王朝笑眯眯的道。

    崔大宝色变道：“大人，饶命啊大人，怎地又要打板子。”

    苏锦叹息道：“法不可废，本府定的规矩又怎能不遵守，刚才扒了你衣服游街那是罚错了，现下他们重新罚你，乃是矫枉之举，本府也不好阻拦。”

    “可是大人，小人说了不是开黑市的，大人莫要打错了好人呐。”

    苏锦皱眉道：“你是冤枉的？”

    崔大宝点头如捣蒜，苏锦翻眼看着王朝等人还没说话，王朝便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账簿双手呈上道：“府尊大人，这是在账房中查获的账簿，上边清清楚楚的写着出售的价格和数量，若是军粮仓库，为何有这些出售的记录？”

    苏锦伸手接过，随便翻了几页，顿时暗自咂舌，上边一条条一列列写的详细的很，出售多少粮食价格几何一目了然，一石粮食的价格竟然高达三贯至五贯不等，比正常粮价高出五六倍，可谓是暴利。

    苏锦掂着账簿问崔大宝道：“你还有甚话好说？”

    崔大宝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想在这渭州城中有谁敢捋虎须来找麻烦，所以账簿等物便也没有藏起来，马军进来之时自己忙着上前呵斥，却没想到被人将此物给翻了出来，一时间语塞，无言以对。

    苏锦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念道：“东城程老九愿奉女十日，换粮一石；这是什么意思？”

    崔大宝嗫嚅着不肯说。

    苏锦又念道：“东城郭秀才奉妻七日换粮五升，这又是什么意思？”

    崔大宝低头不说话，苏锦忽然厉声喝道：“说！”

    堂上众人吓了一跳，却无人开口。

    苏锦喝道：“不说是吧，公然跟本官对抗是吧，每人先打四十大板，无人招供的话再打，打死勿论。”

    衙役亲卫们呼喝上前，七八十人被按倒在堂内堂外，大棒子照着这些人的屁股便是噼噼啪啪一顿乱抽，四十大板打完，已有半数人疼晕过去了。

    “还说不说？”苏锦冷笑着道。

    崔大宝屁股一片血烂，兀自咬牙坚持，对苏锦道：“府尊大人，府尊大人……奉劝大人还是先查清楚情况在做计较，这市场可不是小人开的，那是……总之府尊大人也不一定惹得起。”

    苏锦冷笑道：“我管你是谁的手下，本府来这里上任才几天，你们这些家伙在我的地盘上胡搞，却连声招呼都没有，这是把本府不放在眼里，本府今日叫你们这些王八蛋明白，这里是本府的地盘，你们得先喂饱了本府给足了本府的面子才能做事，懂么？”

    众人眼珠子掉了一地，感情这位知府大人不是为了百姓逞凶，而是因为这帮人不懂规矩没来孝敬好官府，这才发狠打人，这是公然的索贿了。

    崔大宝机灵的很，忙道：“这确实是小人们的不对，小人本以为你们上面自会沟通，却不料还未沟通好，府尊大人，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等，回去后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去办。”

    苏锦骂道：“老子一刀剁了你再跟你道歉你接受么?就凭你们没把本府放在眼里，今日也不能饶了你们，奉妻女十日七日的是什么意思？说不说？”

    崔大宝面露难色，根本不敢开口，苏锦面色铁青，喝道：“来人，给本府往死了打，吃奶的劲都给我用上，谁不出力扣饷银三个月。”

    众衙役亲卫赶紧动手，不一会板子声四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从衙门传出老远。

    苏锦坐在案后，心中纳闷怎么没有人来，难道那帮人是要弃卒保车不成？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上午刚刚跟李知和谈妥了条件，下午自己便动手扫荡了黑市，李知和无论如何也要露面的，就算他不来，也会命人传话过来制止。

    果然，没过多久，衙门口急匆匆的进来几个人，不过不是李知和，却是徐威，徐威捧住胖肚子一溜小跑，脸上满是油汗，一进门先举手高呼道：“住手，住手，莫打出了人命。”

    衙役亲卫们哪里听他的，这些人的命跟三个月的饷银比起来，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苏锦不发话，他们岂会住手。

    徐威小跑着来到苏锦面前，忙对苏锦拱手道：“府尊大人，快叫他们住手，这么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苏锦托着腮翘着二郎腿抖了几抖白了他一眼道：“他们是你的亲戚？打死了便打死了，跟你何干？你不去差房办理公事来大堂作甚？”

    徐威正色道：“大人，下官对刑狱之事也是有权过问的，这么打下去若真的打死了人，大人可怎么交代？”

    苏锦道：“原来你也能管断案刑狱之事，好吧，给你个面子，便先不打，不过他们要是不老实不招供，还是要继续的打，棍棒之下出孝子，棍棒之下也同样能出口供。”

    徐威咽了口吐沫，心道：你这厮一看就是昏官，就知道刑讯逼供。不过苏锦既然放了口，徐威倒也松了口气，连声高呼道：“住手住手，府尊大人之命，要你们住手。”

    众人这才停止殴打这群人，只见七八十人几乎有一大半被打得昏死过去，几名体弱的貌似已经快不行了。

    “抬下去上药，莫要真弄出了人命。”徐威赶紧道。

    苏锦瞪眼喝道：“谁答应要给他们上药的？本官的话他们抗拒不答，死有余辜。”

    徐威低声下气的在苏锦耳边道：“府尊大人呐，这里边怕是有误会，有什么话你尽管问我，先让这些人去医治，然后下官有问必答。”

    苏锦愕然道：“怎地此事跟你有关系么？你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徐威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请大人借一步叙话，都是误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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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九章 惊心

﻿    两人来到大堂侧室，徐威拱手道：“府尊大人，听说上午李监军曾来访，跟大人叙了一会话是么？”

    苏锦微笑道：“徐通判消息挺灵通嘛，确有此事。”

    徐威神色不动，轻声道：“不瞒府尊大人说，李监军跟大人所谈之事便是下官建议的结果，大人千里迢迢来到渭州城，咱们这些人岂能将大人排除在外，有钱大家赚，本来李监军建议给大人三千贯每月，是下官加码到了五千贯呢。”

    苏锦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李监军出手砸那么大方呢，人说太监爱财又小气，他又怎能例外，原来还是徐通判之功，本府倒要多谢你了。”

    徐威唬的赶紧道：“大人莫要大声，李监军是太监，可也不能如此调笑诋毁，万一传到他耳中，岂非惹他不高兴么？”

    苏锦低笑道：“是了，我倒是忘了这茬，秃子怕人说瓢，麻子怕人说坑，太监自然也是怕人说的，不说了不说了。”

    徐威白眼乱翻，拿着个无赖毫无办法，定定神凑上来道：“未知大人对李监军上午的提议持何种态度呢？”

    苏锦道：“虽然是无功受禄，但既然你们如此盛情，我也只好勉为其难。”

    徐威肚中大骂这个装逼货，脸上笑道：“既然您满意了，为何却去抄了这南门的市场呢？”

    苏锦愕然道：“怎么？这黑市……”

    徐威摆手道：“大人莫要黑市黑市的说话，这是生意罢了，否则钱从何处来？”

    苏锦皱眉道：“我上午问了李监军，他又不明言，只叫我别问便是，这叫我如何知道哪些是咱们的产业？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徐威笑道：“不知者无过，大人心系渭州百姓，原以为是有人搅乱市场，所以派人查封黑市却是情有可原的，这是我等之过，不干大人的事。”

    苏锦抹汗道：“你这么一说我便放心了，难怪这伙人死活不承认，原来这便是咱们的产业，他们是怕咱们不是一伙的，说出来捅了篓子。”

    徐威听苏锦老是说‘咱们的产业’云云，心中一个劲的冷笑，心道：这产业可没你的份，只是给你点蜜糖堵堵嘴罢了。

    “本府很是好奇，说是渭州城中都已经穷成那样了，粮食卖的价虽高，却又能卖几个钱出来？咱们哪来那么多的赚头？”

    徐威想了想，欲言又止。

    苏锦板脸道：“看来徐通判还是将本府当外人了，你可以隐瞒，不过以后万一我又抄了咱们自己的产业，到时候别怪我不知内情，我新官上任怎么也要做些姿态来给百姓们看看，你不说我也不强求。”

    徐威权衡一番，终于开口道：“也罢，今日便跟府尊大人挑明了吧，咱们在渭州城中开了两家粮市，南北各一家，另有青楼三家，酒楼两家，还有一家是铁器作坊。”

    苏锦张大嘴巴道：“这么多产业？一个月少说也有个几万贯进账吧，难怪你们给本府五千贯一个月眼都不眨一下。”

    徐威听出苏锦似乎是有责怪给少了的意思，于是忙解释道：“也没府尊大人想的那么多，你也知道渭州城中已经是山穷水尽，也没多少油水。”

    苏锦道：“本府很奇怪。既然渭州城的百姓们大多数已经是山穷水尽了，怎会有钱去吃馆子逛青楼呢？”

    徐威一不做二不休，尽解苏锦之惑：“大人可别忘了，这城中百姓确实已经穷得饭都吃不饱，但是还有不少富户，自然有这等需有；另外最大的一群人您怎么忘了？”

    苏锦道：“还有谁？官员们也不过数十个，难道是……难道是……哎呀……”苏锦惊叫一声，若有所悟。

    徐威嘿嘿笑道：“大人想到了么？对，便是咱们渭州城中的两万士卒，这些人吃喝都是朝廷供着，每月还有饷可拿，在西北一呆便是几年，还不知道何时能回家，也不知道哪天便会丢了脑袋，你想他们能不尽情吃喝玩乐么？”

    苏锦倒吸一口凉气，真心佩服这帮家伙生财有道，榨干了百姓之后，又开始榨干士兵的饷钱，两万多士兵，这个消费的基数可不小，哪怕一人花个一贯消费，一个月光是从这些士兵身上便可榨取两万贯以上；特别是青楼烟花之地，正是在外当兵之人的首选娱乐场所，消费的钱财也不菲，估计这些士兵们的钱物也都耗费在这些上面了。

    徐威见苏锦吃惊的样子，暗自得意，轻声道：“这都是你情我愿之事，咱们也没强迫，只要军中通融不处罚士兵嫖妓之行，那便财源滚滚了。”

    苏锦算是明白了，李监军和葛怀敏两人是军中的统帅，他们两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士兵们的违规行为自然不会受到处罚，不过苏锦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于是问道：“这里地处边陲，战乱蜂起，谁肯来此做皮肉生意啊。婊子们怕是也不愿来此吧，两万饿狼一般的丘八们，谁愿意来受着罪，给的钱再多怕是也不愿吧。”

    徐威道：“大人不是要问那账薄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么？青楼中的女子可不是大人所想的从各地请来的妓女，而是本城中的女子罢了，有人愿意为了一石粮食奉献出女儿十天，咱们为了百姓的肚子着想，也只能答应是不是？这些自愿换米粮的女子们便被送往妓院中接客，期限满了之后便可自由回家，咱们也并不强留，说到底咱们也是应了百姓所请，同样是你情我愿之事。”

    苏锦差点一个巴掌扇上徐威的胖脸，这伙人干的简直是丧尽天良断子绝孙之事，整件事的脉络苏锦已经有了个清晰的理解；先是控制城中粮食，扣住救济百姓的粮食不发，设立黑市售卖；由于价格高的离谱，百姓们不分贫富最后都会沦为赤贫，但为了吃饱肚子，又都只能想尽办法弄粮食，于是有人甘愿抵押妻女为人淫辱换取粮食。

    而李知和和徐威等人便索性开设妓院，以这些女子为妓，对外招嫖，士兵们官宦们以及城中少量的大富之家自然会有这样的需求，如此无本生利，更是利上加利，自然是财源滚滚了。

    苏锦强忍心中的愤怒，静静问道：“就没有百姓们反对么？这可是损阴德之事啊。”

    徐威鄙夷的看着苏锦道：“府尊大人竟然说出这般大义凛然之言出来，教下官甚为佩服，你当人真的有下辈子么？若真有的话，你的上辈子是谁？你可记得？既然什么都不记得，就算有又跟没有有什么两样？所以咱们活得就是这一世而已，大人为了捞一笔不惜千里迢迢来此为官，不就是为了人前人后有钱有脸么？咱们所图略同，倒也不用相互鄙薄；再者说了，百姓们抵押妻女之时都要画押签字的，他们明知道是送来任人玩弄，咱们又没逼他们，他们不愿意可以不选择这条路便是，还是你情我愿愿打愿挨之事。”

    苏锦吁了口气道：“果然是好生意，本府真心佩服之至了，今日听徐通判一席话，胜过我苏锦十年寒窗苦读，照这么下去，我们都要发大财了。”

    徐威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府尊大人放心吧，有你好日子呢，渭州城看似贫瘠，其实遍地是宝呢，嘿嘿嘿；府尊大人若是有雅兴，也可去妓院玩玩，那里可都是正宗的良家妇女，有的还是雏儿，水灵着呢；大人若去，我必要他们挑个没人碰过的小娘子，让大人好好的调教调教。”

    苏锦摆手道：“那倒不必了，房中人如母老虎，此事让夫人得知，我还有活路么？”

    徐威感同身受，暗暗鄙夷苏锦，叫你为了往上爬娶了晏家女，这下没乐子了吧，估计除了那晏家女，你怕是别的女子一个也不敢碰，人生的乐趣少了恁般多，简直是自作自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锦该知道也都全部知道了，徐威今日前来，定然是受到众人所托，跟自己摊牌了，一则害怕自己再胡乱的抄查，毕竟城中之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都可得知，想查自然是很多地方可查；二则他们也算是对苏锦表示一种自己人的姿态，虽然对苏锦还是不太放心，但是总是先礼后兵为上策，拉拢为先，不成再想办法除了他。

    送走徐威，放了黑市抓来的众人之后，苏锦一个人躲进内堂苦思冥想，当事情的内幕全部知悉之后，反倒到了一个两难的关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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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零章 涉险

﻿    晚上，苏锦将王朝马汉等人叫至内宅，派了亲卫和苏家跟随而来的伴当们将衙门重重清理，无干人等一律放假回家休息，确保衙门内外都是自己的人手，这才跟众人商议起大事来。

    苏锦将渭州城中的内幕跟大家一说，众人顿时骂声不绝，连连诅咒李知和徐威葛怀敏等人不是东西，将来下地狱云云。

    苏锦摆手制止道：“骂他们有个屁用？能骂掉他们一块肉么？现如今须得想个法子解决了他们才行，叫大伙儿来可不是来骂人的。”

    马汉嚷道：“还有什么好想的，干他娘的就是，咱们找个机会趁其不备将他们尽数的拿了便是。”

    王朝白了他一眼道：“若是这么简单的话，公子爷叫我们来商议作甚？你也不想想，渭州城中两万多兵马，咱们手头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五百五十人，能抗的住两万人？”

    马汉翻眼道：“那又怎样？难不成咱们装孙子眼看着他们作恶不成？”

    王朝道：“自然不能袖手，须得有个两全其美之策，咱们既能将他们拿了，又不会招致渭州都部署的兵卒们的围攻才成。”

    赵虎忽道：“公子爷，俺觉得咱们人少，应该赶紧通知秦州的韩琦，或者是派人去延州拉救兵来，不然难办的很。”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叫救兵来，那样起码人数上不少于对手，不至于吃亏。

    苏锦笑道：“你们都这么想？”

    众人点头称是，苏锦道：“那你们想过没有，无缘无故的秦州或者延州的兵马往渭州调动，李知和葛怀敏等人知道了做何想法？”

    大伙儿都愣了，王朝缓缓道：“若我是李知和，第一反应定然是觉得东窗事发了，而且一般来说大军即便是集结开战，也无需进城驻扎，若是援兵不进城，那跟没有援兵一样，若是要求进城又不合常规，他们便会更加的怀疑了。”

    苏锦道：“是啊，他们心中有鬼，肯定是谨小慎微，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定然会明白有人通风报信出去了，然后咱们这五百多人怕是立刻便完蛋了，而且更加可怕的是，我担心他们为了保命会不惜一切甚或是造反；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援兵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顺利到达城中，一旦发动之时，咱们大宋士兵数万相互残杀起来，胜负先不论，岂非是自己人杀自己人，伤的是自家的元气么？”

    众人沉默了，苏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地处边陲，什么事走有可能发生，宋军内讧的话，西贼得到消息会不会大举进攻这是其一，如果被李知和他们过早的察觉，拉着两万士兵献城投降，那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而且无论李知和等人如何选择，苏锦和一干兄弟们肯定是首当其冲的没命。

    苏锦叹了口气道：“难呐，既要逞凶，有不可造成形势的恶化崩坏，一定要基于这两点的计策，方可算是妙计。”

    众人挠的头皮飞舞，这帮子人打架打仗那是可以，要是动脑子可就是难为他们了。

    “公子爷，您像个办法呗，您随便动下脑子也比咱们这些人想一天一夜强。”马汉想的头疼，干脆偷懒了。

    苏锦笑骂道：“这是什么话，爷我放个屁也比花香么？”

    马汉笑道：“那倒未必，倒是听说越聪明之人放的屁越臭。”

    众人轰然大笑，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苏锦伸手示意大家噤声，静静的道：“我今天下午一直权衡到现在，相比于任何花俏的计谋，我觉得还是马汉兄弟刚才的计策比较靠谱。”

    众人愕然，连马汉都认为苏锦在消遣他，忙道：“公子爷就莫羞臊我了，我打架可以不要命，想计策却是要了我的命，我那算是什么办法。”

    苏锦笑道：“你错了，往往越是复杂的形势越是需要简单之极的办法，你刚才说了，找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个办法够直接够粗暴，我喜欢。”

    王朝道：“可是对方有两万兵马……”

    苏锦道：“两万兵马他们时时带在身边么？”

    王朝道：“那拿了之后呢？葛怀敏李知和等人定然安插了亲信统帅士兵，他们若是作乱，该怎么办？”

    苏锦道：“这当然是一大危险，你的担心也绝非多余，葛怀敏统帅渭州都部署经年，定然亲信之人尽数为军中将领，我们拿了他们，会引起一系列的对抗，但是我却有一件法宝能治他们。”

    众人连声问道：“什么法宝？”

    苏锦一挥手，小穗儿从一只木箱中拿了一块红布包裹的物事递了上来，苏锦缓缓打开，烛光下此物金黄耀眼，大伙儿都认识，正是皇上御赐的如朕亲临的金牌。

    众人顿时愕然，王朝疑惑的道：“公子爷，这块金牌不是丢了么？怎地还在你手上？”

    苏锦一笑道：“原来那一块确实丢了，这一块是向皇上新要的，大家还记得那次跟辽使萧特末谈判之事么？那次皇上要我协助富弼出任谈判使，当时我便开口要了这块金牌说有妙用，其实根本就没用上；事后皇上没要，我也没交上去。”

    赵虎张着嘴巴喃喃道：“公子爷真是神人呐，在那时便知道今日这金牌派上用场，这真教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锦笑骂道：“少拍马屁，我也是下午才想起来的，连我自己都忘了此物，有了这块金牌，我便可以号令三军，还可以借着皇上的口说些有分量的话，总之有了此物便不虞士兵作乱，除非他们是铁了心的要造反；当然风险依旧存在，但此事值得冒险，再危险还能险得过庐州和扬州那几次么？”

    众人纷纷点头道：“干了，公子爷说能干必然是你能干的，公子爷您安排吧，咱们都按照你说的做便是。”

    苏锦一拍大腿道：“好！既然众家兄弟都是血性之人，咱们苏家众人来到西北自然是要干一番事情的，便从这件事开始，要整个西北四路知道咱们苏家众兄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

    其后数日，苏锦等人变得乖巧了许多，李知和派在衙门左近的人日日汇报苏锦的动向，得到的消息让李知和葛怀敏等人大为高兴。

    前几日晚上据说苏锦叫了手下去衙门内堂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自打那天晚上之后，他带来的五百名亲卫和几名桀骜不驯的都头们都变得乖觉了许多，也不再带人出去在城中乱窜多管闲事了，整日里闷头在营房睡大觉。

    而苏锦的府衙那边更是搞笑，衙门每日只开半个时辰，其余时间衙门大门是开着，但是知府老爷却永远不在堂上。

    自从苏锦抄了黑市之后，有的百姓误以为来了个好官，跑来衙门告状递状子，结果这位苏知府二话不说凡告状者一律打十大板子撵了出来，百姓们深深的失望了，这才发觉又来了一位昏官，实指望会有人撑腰做主，没成想换汤不换药。

    李知和徐威等人乐的够呛，看来这个苏锦真的是学乖了，管你是什么状元郎还是什么玩意儿，每月五千贯直接摆平你；李知和甚至都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让苏锦通过晏三司的关系多多下拨一些粮食来，只要多出一成粮食，给苏锦的五千贯便赚回来十倍有余。

    原本李知和等人还打了招呼要城中的生意略微收敛些，现在却早已恢复正常，苏锦来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跟这位新任知府来不来没任何的关系。

    七月二十一日，李知和、徐威葛、怀敏等人收到了苏锦的请柬，苏锦要在摘月楼回请诸位大人，以感谢诸位渭州府官员对自己的看顾之意。

    李知和等人接到请柬之后相视一笑，均想：这下苏锦算是彻底服服帖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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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一章 杀人宴（一）

﻿    李知和、徐威、葛怀敏等人欣然前往，一来要给这个新来的府尊大人面子，二来也有庆祝苏锦终于被成功拉下水之意，此人来到渭州给大家带来了众多的隐忧，可没想到数日之后便已经服服帖帖的自动同化，‘钱可通神’这四个字可谓是金玉良言。

    不过虽然如此，李知和还是亲卫事先将酒楼上下警戒起来，这已经是李知和的习惯做派；倒不是怀疑苏锦会怎样，事实上整个摘月楼中苏锦一兵一卒也没安排进去，只有自己的几名都头随侍左右，另有十几个来回送酒伺候的仆役而已。

    摘月楼顶清风拂煦，一天的燥热之后楼顶的凉阁中最适合纳凉夜饮，苏锦着人好好的布置了一番，在楼顶的栏杆上挂了一圈的红灯笼，看上去喜气洋洋，酒席之上的菜式除了摘月楼自做的之外，还有苏锦从京城带来的各色吃食，就连用餐的器具也是苏锦自己带来的银质餐具数套，在烛光下锃明瓦亮夺人眼球。

    苏锦身着便服亲自站在楼梯口迎接诸位的到来，拱手作态笑容可掬，官员无论大小均是客客气气的拱手相请，一副十足的乖巧样。

    苏锦越是如此，渭州城的官员们便越是有优越感，李知和徐威等人自不必说，就连下属的仓司提刑等小官儿，也对苏锦深深的鄙夷，苏锦和李知和达成协议之事，私底下也都有耳闻，什么状元郎，什么知府大人，在钱财面前也不过是只纯良的哈巴狗罢了。

    宾主落座之后，苏锦起身拱手团团作了个揖道：“诸位大人，本官来渭州上任不足十日，这几日承蒙诸位看顾，不甚感激；本人初次为官，未免言辞行事有些偏颇，难得的是诸位大人不计较，更是让本人感激不已；今日在此宴请诸位，一来是答谢诸位看顾之意，二来则是像李监军葛将军等致以歉意，两位将军胸怀广阔，当不会计较我这几日的言行。”

    李知和哈哈大笑道：“苏大人何出此言，既来渭州，咱们便是一个锅里讨食之人，彼此之间有些小摩擦小误会却是难免的，这就好像是夫妻吵架一般，床头打架床位和，都是一家人哪来的仇隙？”

    众人纷纷称是，连赞李监军襟怀广阔不计前嫌，苏锦似乎极为感动，连声叹息道：“与李监军相比，我这道行可是差的远了，啥也不多说了，话在酒中，今日咱们不罪不归。”

    李知和道：“尽兴便好，醉倒是不必了，最近西贼似乎有异动，今日下午斥候回报，镇戎军以北似乎有西贼大部在做调动，虽然离渭州还有近七十里，可是也不得不防啊。”

    葛怀敏摆手道：“李监军多虑了，西贼现在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了，难得今日苏知府请客，作甚么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今日哦可是要一醉方休的。”

    李知和面色略显尴尬，确实有探马探得西夏军有大规模集结调动的异像，不过他倒不是真的为此事担心，他是怕今晚人多眼杂，一旦胡吃海喝之后不免让很多秘密流传开去，容易造成不利的影响；苏锦今晚请客自然是渭州官员无论大小均请到了，但这其中不乏有并不参与其事的游离人物，这些人大多是些非要害部门的小吏，根本就犯不着拉他们下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尽量不让这些人知道赚钱的秘密为好。

    葛怀敏可没想那么多，本来就是个丘八.老粗，也是被李知和胁迫下水，也从未出过什么好主意，只是他的职位重要，必须要拉他进来罢了；他既然这么说，李知和也不好公开的驳他面子。

    苏锦哈哈笑道：“葛将军说的是，西贼何足惧，有李监军和葛将军坐镇，能耐我渭州如何？今日不醉不休，来来来诸位举起杯来，良辰美景当前，正是饮酒尽欢之时。”

    众人纷纷举杯干了这杯酒，一个个拿起银灿灿的筷箸开动；李知和笑眯眯的道：“苏大人倒也精致的很，居然还打造这么多的银餐具，讲究的很嘛。”

    苏锦嘿嘿笑道：“不瞒您说，我哪有钱弄这玩意，这都是内人的陪嫁之物，我本想换了钱花销，可是内人不准，摆在那里光看着我也不甘心，这不趁此机会拿出来给诸位大人使用，不过是撑些门面罢了；不过这银筷子银盘子倒是听说有些功用，若是菜式酒水中有毒物，那是一探便知的，只是在这里派不上用场罢了。”

    李知和咀嚼苏锦话中之意，此人看来还是精细的，故意说这样的话让自己等人放心吃喝，看来是极力修好的意思了。

    葛怀敏干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之后嘴巴吧嗒连声，似有不满之意；苏锦一笑道：“葛将军可是觉得菜式不太满意么？”

    葛怀敏嘟囔道：“还行，只是少了我最爱吃的玩意儿。”

    苏锦哈哈笑道：“我知道葛将军爱吃什么，稍后自然奉上，且先忍耐一会。”

    葛怀敏喜道：“你也准备了猴儿脑么？”

    苏锦神秘一笑道：“岂止是猴儿脑，补脑之物可不一定光是猴儿脑。”

    葛怀敏充满期待，徐威在一旁调侃道：“苏大人对葛将军真没的说，还特意给葛将军加餐了。”

    葛怀敏得意不已，苏锦嘿嘿笑道：“徐通判似乎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啊，放心吧，今日也为你准备了单独的菜式，先吃酒吃菜，那些玩意当做饭后美点享用也不迟。”

    徐威和李知和对视一眼，心中暗赞这苏锦乖觉到家了，加意奉承人的时候确实有一套，难怪能糊弄的晏家女子被他搞大了肚子，看来没少花心思对付那女子。

    苏锦殷勤劝酒，美酒佳肴当前，又不好驳了苏锦面子，喝到近两更时分，众人都面红脖子粗了，已经有官员舌头开始打突，开始大呼小叫的划拳行令，更有的人酒醉失态扭捏作态学唱起青楼小曲，惹得众人怪笑连连。

    苏锦抱起一坛酒，拿了一只碗，朝站立在外边警戒护卫的五六十名李知和葛怀敏带来的亲卫们行去，这些人都是李知和等人的贴身护卫，负责保护上官的安全，所以无论李知和葛怀敏去何处，都会带着这些亲卫前往。

    “诸位兄弟，站在此地大半夜了，腿也乏了肚子也饿了，来来来，每人喝碗酒解解乏提提神。”苏锦佯装舌头秃噜，身子也摇摇晃晃。

    “多谢大人好意，但我等肩负保护监军大人和指挥使大人之责，不可饮酒。”一名亲卫队长上前行礼道。

    苏锦沉了脸道：“怎么？不给本府面子么？你家李监军和葛指挥使都给我面子，你们倒是不给。”

    那亲卫队长忙道：“大人息怒，实是有职责在身，不敢饮酒。”

    苏锦指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倒是个忠于职守之人，我要记住你。”

    亲卫队长无奈报出姓名，心中郁闷之极，这府尊大人可不是要记住自己嘉奖自己，怕是要记恨上自己了，不过亲卫队长倒也不怕，自己是军中都头，有李监军和葛指挥使在上边顶着，这个知府大人怕是也拿自己不能怎样。

    苏锦满脸不高兴的回到座上，李知和举杯敬酒，苏锦摆手道：“不喝啦，败兴之极。”

    李知和愕然道：“怎地了？谁得罪了咱们的府尊大人了？”

    苏锦叹道：“我现在才知道，本人在渭州城中是个什么地位了，我苏锦对诸位推心置腹，诸位对我却是心怀隔膜，真是郁闷之极。”

    李知和道：“此话怎讲？今日大家相聚，诸位同僚吃喝的尽兴，个个夸赞您用心周到，又怎地不对你推心置腹了？”

    苏锦指着外边那帮亲卫道：“适才我好心好意见诸位亲卫兄弟们当差着实辛苦，拿了酒去想给他们喝点解解乏，谁料想被一个叫王宝昌的家伙给数落了一顿，说什么保护监军大人职责在身，喝酒误事云云，摆明是不给本府面子。”

    李知和哑然失笑：“你便是为了个亲卫的话便不高兴么？苏大人，不是本人说你，你还是嘴上没毛城府不深啊，你是知府大人，他们是小小亲卫，犯得上么？没得掉了身份。”

    苏锦冷笑道：“李监军这是在教训本官么？我可不是要跟亲卫们过不去，换做你向我手下的亲卫敬酒，他们却不给面子将你斥责一番你会怎么想？”

    李知和微笑道：“本人不会动怒。”

    苏锦切了一声道：“说的好听，你定然会认为这是我苏锦故意交代下去驳你的面子的，对不对？”

    李知和恍然大悟，原来苏锦不是跟亲卫置气，而是跟自己在置气，他是认为自己暗中交代了亲卫不用搭理这个知府，所以才说了什么彼此不推心置腹之类的话。

    李知和有些生气，不过看苏锦面红耳赤眼神呆滞的摸样，显然是喝的有些上头了，看来是酒后的气话，当不得真。

    不过李知和打算稍后宴席散了之后同苏锦好好说说要三司增加拨运物资粮食之事，苏锦不开心，等会不大好开口，于是哈哈笑道：“我当什么大事，这样吧，我叫那王宝昌来给你道歉，重重责罚他便是，给你出出气。”

    苏锦摇头道：“责罚倒也不必了，我敬酒他们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我就是好个面子而已。”

    李知和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苏锦道：“每人罚酒一坛。”

    李知和愕然道：“一坛？这不是要喝醉了么？”

    苏锦道：“醉了便醉了，又怎地？我叫手下的几位兄弟陪着他们喝，他们每人一坛子，我手下兄弟每人两坛，这总成了吧。”

    徐威在一旁笑道：“苏大人醉了，哪有这般拼酒的。”

    苏锦瞪了他一眼道：“你才醉了，我可没醉，看人斗酒图个热闹有什么不好？”

    李知和笑道：“我看每人三碗吧，你舍得酒，我可舍不得士兵的身子，真的喝的烂醉如泥，回军营中也会教人闲话。”

    苏锦点头道：“好，便依着监军大人的主意，每人三碗一滴不多给，我的手下每人六碗陪着喝。”

    李知和和徐威苦笑不已，葛怀敏倒是兴高采烈的跟着起哄，苏锦大声招呼人手下楼取酒，不一会十几名仆役抱了二十多坛酒上来，一水特大号的大海碗在地上一字排开。

    苏锦抱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先就着坛子喝了一大口，赞道：“好酒！”接着便提着酒坛泼墨一般的亲自往碗里倒起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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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二章 杀人宴（二）

﻿    王朝等人七手八脚的上来帮忙，不一会儿，地上的几十只海碗便满满的斟上了酒，一时间酒香四溢，中人欲醉。

    苏锦哈哈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都有酒喝，这才是乐事，喝吧，谁能三碗不醉，本府有重赏。”

    李知和笑道：“三碗不醉，这可太容易了，虽然本人这些手下酒量不算大，但三碗想喝醉他们却是休想，我怕这几十个人都要教苏大人破费了。”

    苏锦嘿嘿笑道：“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些手下虽然人高马大，但怕是中看不中用，王朝马汉，你们先喝，干了三碗之后再请这些兄弟们喝，免得说咱们欺负他们。”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暴喝一声，纷纷撸起袖管，上前随便端起一碗酒来咕咚咕咚仰着脖子灌下肚去，紧接着第二碗第三碗也咕咚咕咚灌下肚中，出了小腹微微鼓起之外，倒是面不红心不跳，毫无醉状。

    众人喝了声采，纷纷高挑大指称赞，能喝酒便是真汉子，苏大人虽然无赖，但手下这几名都头倒是不含糊。

    “喝吧，还等什么？那王宝昌，别干瞪眼了，莫非你是个娘们，见到酒就怂了？”苏锦连讥讽带挖苦，众人眼珠子乱翻，心中均想，知府大人真够小鸡肚肠的，人家王宝昌不过是稍微得罪了他几句，便死活咬住他不放。

    王宝昌看了看李知和，用眼神请他示下，李知和微微颔首道：“难得知府大人一片盛情，你等便喝了吧，三碗酒当不会喝醉。”

    王宝昌不再犹豫，拱手道：“多谢苏大人赏酒。”

    苏锦微笑道：“不用谢，这酒可厉害，不行别硬撑。”

    王宝昌被苏锦激的一股犟脾气上来了，话中带刺道：“区区三碗酒还难不倒卑职，大人想看我等醉酒，怕是要失望了。”

    苏锦呵呵笑道：“好汉子，有脾气，就是废话多，光说不练。”

    王宝昌一摆手对众亲卫道：“兄弟们，喝，知府大人的酒，不喝白不喝。”

    众人一拥而上，纷纷端起地上的酒碗，六七十人举碗豪饮，咕咚咕咚之声大作，甚是壮观。

    “好，第一碗干了，第二碗来了……”苏锦命人再拍开酒坛泥封，将酒碗斟满，不一会第二碗酒第三碗酒也尽数进了众人的肚子，地上的二十多坛酒已经被喝的七七八八。

    亲卫们三碗酒下肚，没有一个醉倒，只有数名微微摇晃，但显然还没到倒下的时候。

    李知和呵呵笑道：“苏大人，我手下的兄弟酒量还行吧，可没倒下一个喔，大人看来要出血了。”

    苏锦笑道：“确实厉害，不过倒也未必要打赏，我看他们撑不住十息。”

    李知和哈哈笑道：“苏大人，你年纪轻不服输便也罢了，事实尽在眼前你也不承认，哎，本人对你相当的无语。”

    苏锦道：“李监军当我是开玩笑么？不信的话我来数数，十息之内若还有一个能站着的话，我每人赏钱十贯，如何？”

    李知和呵呵而笑，心道：你要面子也不至于到了如此的地步，难道还想叫我命手下人装醉配合你不成？门都没有，老是对你迁就，我的脸往哪搁。

    苏锦已经自顾自的开始数数了：“十……九……八……”

    葛怀敏大声道：“苏大人，别忙活了，这般亲卫我最清楚，都他娘的酒鬼，慢说是三碗，便是十碗也莫想他们倒下一个，你还是别费劲了，我可等着吃猴儿脑呢，快些弄上来吃吃，天也不早了咱们也该散了。”

    苏锦毫不理会：“五……四……三……”

    数到三时，众人似乎看见站立面前的亲卫们纷纷摇晃了起来，王宝昌更是伸手扶额表情痛苦。

    “王宝昌，你怎么了？”李知和觉得有些邪门，喝问道。

    “监军……大人，卑职有些头晕。”

    “俺也是头晕，想吐……”

    “我也是……他娘的，头晕的厉害。”

    “怎么回事?你们这点酒都经不住么？”李知和隐隐觉得不对劲。

    苏锦面色变冷，声音也变得冷冽起来，口中的数字像是死亡的倒计时一般，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三……二……一”一字出口，几十名亲卫像是被打晕了头的呆头鹅一般，纷纷转着圈子倒在地上，口中白沫乱吐，个个面色铁青。

    “怎么回事？苏大人，你给他们喝的是什么？”李知和大喝道。

    苏锦已经趁着数数的功夫离开了他们老远，站在王朝马汉等人的身边冷冷道：“我给他们喝的阎王爷的夺命汤，地狱判官的追魂散。”

    李知和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徐威颤声道：“苏大人，莫开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锦冷笑着骂道：“住嘴，你们这帮奸贼侵吞救济粮，逼良为娼，大发国难之财，今日便是你们伏法的日子到了，也不去打听打听小爷的底细，小爷虽不是正人君子，但又怎会和你们这帮猪狗之辈同流合污？”

    李知和葛怀敏等人什么都明白了，这个无赖这几日的顺从乖觉全是假装的，目的便是迷糊住众人，让众人失去戒备，设此宴的目的便是想将众人一网打尽。

    明白之后，李知和和葛怀敏反倒无所谓了，暴露了最好，苏锦若是一直伪装下去，搞不好那一天这家伙会把事儿捅的满世界都知道，到时候反倒不可收拾，可笑他居然想凭借一己之力便来拿人，也不想想这是在哪儿。

    李知和忽然大笑，指着苏锦的鼻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太监特有的公鸭嗓子笑起来像是夜猫子般的吓人。

    “就凭你？你也不想想，城中两万兵马都是我们的人，凭你们几个有个屁用？”

    苏锦喝道：“便是有十万大军，谁又来救你？”

    李知和磔磔怪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铁笛，放在口中用力一吹，顿时尖利刺耳的啸声划破夜空传出老远。

    苏锦色变，知道这是李知和等人的示警哨声，哨声响过之后，军营方向顿时火光闪动一片叫喊吵闹之声。

    “听见了么？大军顷刻便到，你若是识相，乖乖跪下求饶，本监答应你，必给你个全尸；否则老子将你跺的一块块的，丢到渭水河中喂王八去。”李知和冷声喝道。

    见苏锦面色凝重，李知和更是得意，冷声道：“你再听听，楼下还有我带来的八十多名士兵，听到楼梯咚咚作响了么？束手就擒吧，嘿嘿。”

    苏锦跟王朝马汉等人对视一眼，轻喝道：“动手吧。”

    张龙赵虎抢到楼梯口把守，王朝和马汉一声暴喝，两人伸手从地上各提起一坛酒劈手便朝凉阁中丢去，葛怀敏大骂一声，提起板凳当空丢去，将酒坛在空中砸碎，酒水撒了一地；王朝伸手拔起栏杆上的灯笼杆丢过去，葛怀敏如法炮制，挥起一张长凳将灯笼打落地上，谁料想这一回起了反作用，灯笼落地之后轰的一声烧起来，地上酒水被引燃顿时火光四起。

    李知和咒骂一声，赶紧窜出凉阁之外，众官员也哭爹叫娘的赶紧往外窜，有几个躲闪不及身上又沾了酒水，顿时衣服着火，立刻烧成了火人；慌乱之下这几个乱哭乱叫，带着火苗子乱窜。

    李知和喝道：“踹下楼去！”

    说罢抬脚将两个冲往身前的火人踹翻，葛怀敏紧跟着上去飞起两脚，将几名着了火的官员踹飞过楼顶石栏惨叫着摔落楼下。

    “只有你有援兵么？看谁的援兵快。”苏锦冷笑道。

    火起便是信号，摘月楼西呐喊连声，五百马军亲卫闻讯而至，他们埋伏在左近，又是有意救援，自然抢先一步到达。

    百余人冲入摘月楼中来援，其余人纷纷抱着柴草和杂物在街道两边燃起大火，想阻止援军的到达。

    楼内士兵听到哨音赶紧往楼顶冲，张龙赵虎把住楼梯口，十几名苏锦带来化作仆役的苏家护院在旁协助拼死挡住，虽然来时为了不引人注目没带兵刃，但地上横七竖八喝了毒酒的士兵身上都有兵刃，马汉伸足将中了毒的不管还有没有气的士兵的身体往楼梯下乱踢，一具具尸体撞翻了一楼梯往上爬的士兵。

    随着救援马军的一百多人冲进楼内，这些人腹背受敌只得转身跟马军士兵厮杀，赵虎张龙趁机带人往下猛冲，前后夹击之下，不一刻楼下七八十人也被撂倒大半，形势终于缓解了过来，摘月楼中的渭州都部署士兵尽数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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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三章 杀人宴（三）

﻿    楼顶上的缠斗此刻已经是难解难分，李知和葛怀敏等人知道必须以死相搏方可，哪怕是杀不了苏锦，也要拖延时间等到援军攻进楼中，趁着张龙赵虎等人堵在楼梯口无法分身之时，葛怀敏早已抽出兵刃跃上前来朝苏锦扑去。

    李知和也是个会家子，腰间长剑片刻不离身，此刻一声高喊，带着三四个会武技的官员也加入战团，一瞬间尽然形成了五个打三个的优势人数的局面。

    王朝冲上前来挡住葛怀敏的去路，马汉则迎上李知和等四人，唯有苏锦两手空空不但不帮忙反倒往后退，李知和趁着身边三人缠住马汉的空隙飞身往后直奔苏锦，在他看来苏锦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擒贼先擒王，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拿了苏锦作为要挟，便能安然脱身。

    眼见李知和将苏锦追至楼顶一角，王朝赶紧转身来救，只是葛怀敏武艺高强，竟然比王朝不差多少，略一分神差点被他一刀砍中肩膀，只得忙不迭的转身招架住，急的大叫：“来人，快去照顾公子爷。”

    可是哪里还有人来救苏锦，张龙赵虎杀的兴起早已带人冲下楼梯夹击楼内官兵，整个楼顶上除了自己三人，剩下的全是渭州城的官员们。

    李知和挺剑直冲，将苏锦逼在楼角，剑尖遥指，狞笑道：“跪下，饶你不死。”

    苏锦眼神慌乱，手脚在石栏杆缝里乱摸，李知和冷笑道：“还抱有幻想不成？便是让你抠下一块青砖来，你又能如何？三息之内若不投降，本官便将你就地处决。”

    苏锦充耳不闻，扭身在栏杆的镂空处乱摸乱找，急的满头大汗：“他娘的，明明放在此处，怎地找不到了。”

    李知和大怒，正欲挥剑朝苏锦的头上砍去，忽然听苏锦一声欢呼，紧接着见他手中摸出一根铁管来。

    “那是什么？”李知和一愣，不由问道。

    苏锦嘿嘿笑道：“这是打狗棍。”

    “呸，找死，一根铁管子便能如何？这就是你要找的兵刃？可笑。”

    苏锦扬扬手中的铁管道：“李监军，此物我已到手，你还是快快投降为好，不然后悔莫及；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投降的，所以我决定让你领教一下此物的厉害。”

    “呸，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本官要将你大卸八块。”李知和不再犹豫，挥剑朝苏锦的头上砍去，剑在半空中，却见苏锦手中的铁管上嗤嗤的冒着火苗，鼻端嗅到一股硝黄的味道。

    李知和心头一惊，突然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以前军中配备的突火枪，只是因为威力太小，最终被弃之不用，没想到苏锦竟然拿这个当救命稻草。

    但李知和也知道，此物虽不致命，但这般近距离射中必然大受创伤，特别是面部被射中可能会伤及双目，于是迅速的回剑横过剑身挡住眼部，同时左臂护住脸的下部，身子往旁边跃出。

    就听轰然一声大响，李知和就感觉腹部剧痛，仿佛几百跟钢针入体，苏锦根本就没打他的脸，而是枪口下移对准他的肚子开了一枪。

    千百颗铁砂穿过单薄的衣服尽入李知和腹中，李知和一声惨叫，扑地跪倒，双手捧腹惨叫，手中长剑也仓琅落地。

    苏锦想丢掉咬人的毒蛇一般将手中的铁管丢掉，手上却已经烫了好几处水泡，忙伸嘴连吹；见李知和挣扎着要起身，忙踏步上前飞起一脚踹在李知和的太阳穴上，李知和便像个布口袋一般被踹昏在地，苏锦伸脚一勾将李知和的长剑勾起握在手中，大呼道：“葛怀敏，罪魁李知和已经被我拿下，你是从犯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葛怀敏早听到看到李知和倒在苏锦手下，顿时脸色发白毫无斗志，缩在一角的徐威叫道：“葛将军，不能降他啊，你我犯的是滔天大罪，降了也是死，只需坚持一刻，援军即刻便到。”

    苏锦高声骂道：“贼厮鸟，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么？葛将军可恕，你徐威绝不可饶；葛将军，我已探听清楚了，此事徐威和李知和是主谋，你只是从犯，你若是执迷不悟，我也救不得你。”

    葛怀敏犹豫道：“你凭什么能恕我？再者说了，你救我有何用意？既然你已控制局面，为何却不即刻杀了我。”

    徐威叫道：“葛将军，他是怕了，即便拿了咱们，都部署的兵马他也无法号令，葛将军只要一声令下，两万士卒还不将他们踏成肉泥么？不该是葛将军向他求饶，而应该是他向葛将军求饶才是。”

    葛怀敏听着似乎有些道理，挥刀将王朝逼退，往后一跃脱离战团，嘿嘿笑道：“原来苏大人是诈我来着，我的手下马上便到，苏大人该向我求饶才是。”

    苏锦铁青着脸道：“你个蠢材，给你机会你居然不要，你是带兵之人，也受过皇上数次嘉奖，这些赃官搅到一起也就罢了，怎地还看不出好歹，我是一片好意罢了；你也不看看形势，此楼现在已为我所控制，我只要一声令下，你们统统都要死；我之所以让你投降，乃是因为你是将才，渭州的城防还需你来带兵坚守，而且你陷入不深，尚有挽救的可能，却没想到你如此不知进退。”

    葛怀敏瞠目喝道：“凭你花言巧语，你有什么资格饶了我的命？我降了之后，你一旦将局势控制住，会立刻翻脸不认人；况且你也没资格对都部署的将领许诺饶恕，你的职权还没那么大。”

    苏锦叹息一声道：“本府给你看一样东西，你便知道我有没有权利向你许诺了。”

    马汉叫道：“公子爷跟他客气什么？尽数拿了宰了便是。”

    苏锦心道：杀了一时爽，兵营中必定炸了窝，中层将领们定然是葛怀敏和李知和的心腹，若无人镇服弄不好便是一场大乱，如果这些家伙们割了自己的脑袋再献出渭州城西贼投降，肯定会被授予高官厚禄，虽然不一定是这种结果，但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就一定要先将葛怀敏和李知和当中的一人收服，自己选的是葛怀敏而已，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家伙没脑子罢了。

    苏锦摆手制止马汉，走上前来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高高举起道：“葛怀敏，你看看这是什么？”

    葛怀敏抬眼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苏锦手中举着一块金牌，虽然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金牌，但皇上的‘如朕亲临’金牌的形制却是早就由各衙门下发图形下来的额，以免金牌为人所冒充或者不识，闹出笑话来。

    “还不跪下，这是皇上御赐的金牌，见此牌如见皇上，本来我不想拿出来显露，但你不信我有宽恕你的权利，所以只能取出让你一观，皇上的金牌在此，我可有宽恕你的权利了么？”

    葛怀敏再无怀疑，噗通跪倒在地高呼：“臣有罪，皇上开恩。”

    苏锦大言不惭的道：“皇上自然会开恩，你需立刻投降，束缚安抚军队，此间之事我定会为你开脱，将来待罪立功我再上折子为你美言几句，当可免于处罚。”

    葛怀敏赶紧道：“多谢大人，我降了。”

    葛怀敏一说降了，徐威和身后的一帮官员们傻眼了，纷纷跪倒在地高呼投降。

    苏锦冷笑道：“你们没资格投降，来人，拿了他们听候发落。”

    肃清楼中敌人之后便回到顶楼的亲卫们闻令上前拿人，只见徐威大叫一声转身便往火光熊熊的凉阁中跑，便跑口中便叫道：“苏锦，我徐威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休想抓了我来羞辱。”

    马汉发足去追，苏锦拦住他道：“死了干净，不然押入京城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来。”

    苏锦高声叫道：“徐大人，一路走好，先别忙变鬼来找我索命，先在阴间应付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是正经，过了他们那一关你才能出来寻我呢。”

    徐威胆寒心碎，自知不能幸免，此刻面对熊熊烈火，心中却无半分悔意，只带着一腔怨恨回头用恶毒的目光看了苏锦等人一眼，闭目长叹一声，一咬牙纵身跳入火堆中，顷刻间烧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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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四章 肃清

﻿    楼下渭州都部署的援军已经赶到，由于受到马军士兵的阻拦，双方一触即发准备开战。

    亲卫来报之后，苏锦一面吩咐人将楼顶上的官员们绑了并扑灭大火以防坍塌，一面带着葛怀敏王朝等人匆匆下楼。

    见到葛怀敏安然无恙的出现，都部署的士兵们情绪稍定，纷纷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葛怀敏默然无语，实在是无法开口。

    苏锦站上门前台阶高声道：“诸位兄弟，今夜之事也不瞒大家，适才泾原路监军李知和，渭州通判徐威以及渭州属官数名抗旨不遵，在葛指挥使的协助之下已经将李知和和一干从犯尽数拿获，李知和发信号让你们前来是想借助你们助他脱困；现已查明李知和克扣朝廷救济百姓的粮食高价出售中饱私囊，又逼良为娼残害我渭州百姓，尔等身为大宋官兵，对此行为当痛恨有加，幸而诸位并未参与作乱，也未因不明.真相铸成大错，在此事上无过便是功，诸位将官且各带兵马归营，今日之事明日只有公文张榜公布，参与李知和一党者只消痛改前非从此克己收敛，本府必不会追究。”

    众士兵一片哗然，有李知和的亲信将领暗中鼓噪道：“李监军乃泾原路监军之职，凭你一个知府怎地说拿便拿了，这其中必有猫腻。”

    苏锦冷笑道：“本府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事实真相已经说的明明白白，若有人再不收敛，休怪本府手下不容情。”

    葛怀敏虽粗鲁蠢笨，但此时也知道定要表态支持苏锦，只见他跃上台阶朝下边纷纷攘攘的士兵们瞪眼骂道：“都吵什么？没听苏大人说么？苏大人是奉旨前来清查，你们吵的甚么？打算造反么？”

    有人高声叫道：“葛将军，你何时成了朝廷安在李监军身边的卧底，说李监军贪污救济粮，你不是也有一份么？”

    葛怀敏面孔涨得通红，无言以对。

    苏锦轻声道：“葛将军，你竟然连手下的官兵都弹压不住么？让李知和的人在都部署中竟有如此声势，真教人无言以对。”

    葛怀敏听苏锦出言讥讽，话语中似有后悔饶恕他的意思，他明白自己能被苏锦宽大对待全是因为苏锦希望他能将都部署的兵马稳住，若自己做不到的话，苏锦怕是便没那么好说话了。

    想到这里葛怀敏高声喝道：“沈宝山、郑七哥你们想干什么？”

    沈宝山和郑七哥是李知和的铁杆亲信，两人均高居副指挥使之职，正是这两人在底下起哄，葛怀敏点出他们的名字便是要警告两人收敛些。

    两名黑瘦的军官满不在乎的拱手道：“葛将军有何见教？我等只是想弄清楚真相罢了，李监军乃是泾原路军中上官，上官无缘无故被拿，葛将军和这位苏大人又不给详细的解释，叫我等如何心服。”

    葛怀敏一言不发走下台阶来到沈宝山和郑七哥面前低声道：“莫以为我不知你们的勾当，你们也没少拿好处，苏大人带着皇上的圣旨而来，你们识相的便乖乖闭嘴，否则事情抖落出来，我也保不住你们。”

    沈宝山冷笑道：“我等要你保么？你怕是自身也难保了吧。”

    葛怀敏咬牙道：“既然如此，我只能拿你们表忠心了，我老葛的脾气你们怕是没摸透，以前有李知和罩着你们，我还能容得了你们对我不敬，现如今变天了，我早已忍你们许久了。”

    沈宝山和郑七哥退后两步伸手搭上刀鞘喝道：“你想怎样？”

    葛怀敏大喝一声探手抓出，两人躲闪不及被葛怀敏一手一个蒿住脖领，就听仓琅琅之声大作，两人临危不乱已经将钢刀抽出。

    葛怀敏岂容他们挥刀，双手一带两人的身子，将两人拉往身前，同时身子旋转，两名副指挥身子单薄完全吃不住这股大力顿时摇摇晃晃的跟着葛怀敏的旋转转圈，转了半圈之后葛怀敏一声大喝突然撒手，两人顿时朝两边飞跌，摔在地上痛哼不已。

    沈宝山大叫道：“葛怀敏要造反，兄弟们上啊，李监军他们都敢抓，还能放得过咱们么？”

    沈宝山和郑七哥的部下顿时骚乱起来，鼓噪着往前冲来，苏锦大声喝道：“谁敢上前？皇上御赐金牌在此，若有异动，作叛乱论处。”

    众人看着苏锦手中高举的金牌犹疑不决，沈宝山扶正歪斜在一边的头盔大叫道：“那是假的，大家别信他们。”

    苏锦高声喝道：“丧心病狂之辈，这等话你也说的出口，诸位渭州都部署的官兵兄弟们听着，我迫不得已才拿出皇上御赐金牌让诸位见识见识，有认为这金牌是假的的人自管上前，本府担保你会被诛灭九族，有不信邪的尽可一试；尔等都是朝廷倚重铜墙铁壁，焉能不分是非任人挑拨，此二人是李知和同党，谁要上前便是同党；弓箭准备，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有揪出李知和同党者本府必有重赏。”

    五百马军士兵齐声高呼取下背上弓箭，将黑魆魆的箭头对准都部署官兵们，在金牌和苏锦的威势之下，众人一时之间不敢踏足上前半步。

    沈宝山还待煽动，葛怀敏叉着双手往沈宝山逼去，苏锦喝道：“马汉去帮忙。”

    葛怀敏高声道：“不劳费心，这两个个兔崽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马汉挠头停步，倒要看看葛怀敏赤手空拳如何以一敌二；沈宝山和郑七哥见士兵们被苏锦吓唬住没人敢上前来，知道今日不妙，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便不来强自出头了。

    这两人其实也是被逼无奈，李知和若将他们提拔到副指挥的职务上，他们也为李知和暗中也干了不少亏心事，甚至带人假扮过西夏人洗劫过大宋的百姓。李知和今日若是死了倒也罢了，偏偏这家伙没死，自己两人想明哲保身自然是不可能了，只能强行出头，实际上他们也明白，军中能听他们号令的士兵也是寥寥，但总要试上一试才能甘心。

    眼见今日事将不谐，也不愿就此束手，虽明知不是葛怀敏的对手，但是总是要做殊死一搏才能死的安心。

    万众瞩目之下，沈宝山提着刀一声怪叫，朝迎面走来的葛怀敏便冲了过去，来打面前挥刀直上直下便朝葛怀敏的面门猛砍过去，葛怀敏不避不让，抬脚一踢正中手腕，钢刀踢得飞起半空，葛怀敏后脚跟上重重的踹上沈宝山的心窝，一声‘喀拉’轻响，沈宝山口中涌出黑血身子慢慢软倒，葛怀敏只一脚便踢断了他的胸骨，骨头倒刺进心脏，顿时无救。

    王朝等人连连摇头，这家伙三脚猫的功夫都不如，却坐上副指挥使的位置，很明显是钻营所致，军中副职一般都是靠军功获得，正职倒有可能是文官授命，像这等边陲军营，无军功者岂能坐上都部署副指挥使的位置，而能坐上这个位置之人自然也必有些功夫手段，这等三脚猫的货色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葛怀敏拍拍手啐了一口，还未转身便听周围一阵惊呼，耳后劲风扑来，知道是郑七哥趁机会在后面偷袭；忙往前一步躲开刀锋，伸手提起沈宝山的尸身转身挡在面前。

    郑七哥第二刀砍下，正中沈宝山的面门，将沈宝山的脸砍了一道从上到下的大口子，沈宝山的眼睛瞪得溜圆，原是刚死没来得及闭眼，在郑七哥看来到似是在瞪视自己一般，忙颤声道：“对不住，我可不是要砍你的。”

    葛怀敏喝道：“下去阴间跟他道歉吧。”

    伸手一推沈宝山的尸身，直朝郑七哥砸去，郑七哥吓的拔腿便跑，葛怀敏飞身赶上，一把揪住后脖颈提起后头朝下往地上一顿，顿时脑壳撞青砖，脑壳碎了，青砖也碎了，斗了个半斤八两。

    片刻时间，葛怀敏已经将沈、郑两人宰杀，看的苏锦也惊讶不已，刚才在楼顶上若是这葛怀敏拼死一搏，怕是王朝也挡不住，也许后果还会更严重。

    “好功夫，葛将军当真神勇。”苏锦鼓掌赞道。

    连围观的众士兵也纷纷鼓起掌来，浑然忘了眼前的形势，均想：还是葛将军厉害，杀人跟杀小鸡子一般，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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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五章 整饬

﻿    领头的沈宝山和郑七哥横死众人眼前，顿时让原本打算跟着起哄的一些官兵偃旗息鼓，大多数的士兵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他们而言，谁是谁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莫要殃及自身。

    苏锦心里清楚，这两万渭州都部署的士兵已经糜烂的不成样子，且不说其中还有些李知和的余孽，单是他们已经是渭州府几间窑子和酒罐的客源，便可知道这帮子官兵已经到了不好好整顿不可的地步了。

    当然，眼下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须得尽快将军心稳定下来，暗中将李知和安插的余孽一一清除，之后再对军纪进行整饬。

    苏锦将葛怀敏拉到一旁如此这番交代了一番，葛怀敏现在只能唯苏锦之言是从，就像以前被李知和徐威等人拉下水一样，既然已经又上了苏锦这条船，那也只能跟着苏锦走，只希望苏锦真的能够遵守诺言，给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

    士兵们由葛怀敏带领归营，苏锦可没闲着，他带着众马军先后将几家逼良为娼的青楼给一锅端了，放归了被逼在此接客的良家女子，又将北城的另外一处黑市也查封了起来，还有其他几处李知和委托他人开办的敛财场所也一并查办。

    这一夜小小的渭州城中马蹄来去吵闹不休，全城百姓也几乎一夜没睡，纷纷拖着瘦弱的身子侧耳倾听，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何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锦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府衙之中，夏思菱和小穗儿担惊受怕了一夜，按照苏锦的吩咐她们也是穿戴整齐打好包裹随时准备跟着苏锦逃命，一看到苏锦归来，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苏锦原本只留了吴恒心带着十几名衙役在府衙护卫，实在是人手不够用，只能派少量的人留守，苏锦也交代吴恒心，一旦有可疑之人冲击府衙，万万不能应战，急速带两女从后门开溜，寻一处僻静地方先行躲藏等待自己与之回合一并逃出；好在这一切都未发生，这一夜并未有想象中的那么惊险，还算是顺顺利利便拿了李知和徐威等人。

    夏思菱要苏锦吃些东西赶紧睡一觉，苏锦苦笑道：“我哪有那福气，穗儿去烧一桶水我去洗个澡，再弄些糕点随便吃一点，今天还有很多的事要赶紧办，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两人无奈，只得一个去弄热水，一个去熬小米粥，苏锦泡在木桶中稍微迷了一小会，擦干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顿时神采奕奕起来，刚坐下来喝了一口米粥吃了几块点心，外边已经是脚步连声，有衙役前来禀报道：“都部署葛将军绑了一大帮人前来求见。”

    苏锦站起身来苦笑道：“瞧见没？个个都火烧屁股了。”

    夏思菱和小穗儿无奈对视一眼，叹息一声，苏锦却已经起身出去了。

    衙门大堂外广场上，足有四五十人被绑了手脚用绳子拉着排成数排跪在地上，葛怀敏带着一队士兵在旁看守，看见苏锦忙上前施礼。

    苏锦道：“全部都在这里么？”

    葛怀敏道：“按照苏大人的要求，所有我所知道的李知和提拔安插的将官都在这里，一共四十六名。”

    苏锦道：“军中人心如何？”

    葛怀敏道：“无妨，我已经做了解释，提拔了可靠之人代替职务，我老葛在军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苏锦点头微笑道：“做的很好，葛将军将自己脖子上的套索又松开了一些，这些事本府都给你记着，将来论赏受罚之时都是为你开脱的有利之处。”

    葛怀敏嘿然道：“多谢府尊大人不计前嫌，昨夜回去之后我忽然心中轻松了许多，想来是跟着李知和他们为非作歹心中有愧，现在弃暗投明心情自然高兴。”

    苏锦笑道：“那是自然，等一会还有你高兴的时候，你会知道做好事会让你心情更加的愉悦，稍后你跟着我，咱们一起去济民。”

    葛怀敏拱手道：“听凭大人吩咐便是。这些人怎么办？”

    苏锦道：“一并押进府衙大牢，跟犯官们一道关押起来，待办了眼前之事一并审问取得口供，之后押往京城便是。”

    葛怀敏忙命人协同吴恒心带领的衙役们将一干将官押入大牢，苏锦吩咐人即刻全城张贴告示，敲锣聚集百姓来此领取救济粮，同时命葛怀敏带士兵将各处黑市收缴而来的黑市粮食一并运来。

    太阳刚刚露头之时，府衙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虽然百姓们不太相信官府会救济粮食，但抱着一线希望还是赶来了，来到广场上之后，但见府衙门前堆着小山一般的粮食，这才意识到也许这回是真的要发粮食了，一个个眼睛发亮，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幸福。

    看看人来的差不多了，苏锦带着众人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向台下熙熙攘攘的百姓一拱手，开口道：“诸位乡亲父老，有礼了。”

    人群静了下来，却无一回应，不少人认识苏锦，知道他便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稍显稚嫩的知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抄了黑市之后，众人本以为他是个清官，但前几天又听说黑市照常开业了，被抓进去的人也都放出来了，而且有的百姓去告状还被这位知府大人打了板子撵了出来，现在又看见那个坏出名了的葛怀敏跟他一起站在台上，显然是一丘之貉了，所以大家都不说话，只关心能否真的能碰碰运气领到粮食。

    “各位乡亲，你们受苦了，本官代表朝廷向你们致歉。”苏锦缓缓的道：“本官来渭州十余日，耳闻目睹皆是诸位的惨状，我大宋百姓竟然沦落到啃野果食毒草卖儿卖女之境，实乃官员失职，本官在此诚信诚意的向诸位道歉。”

    人群有些骚动，有人的眼中泛起了层层水雾，不是因为苏锦的话，而是因为想起这几个月的苦日子，恨不得大哭一场。

    “但其实朝廷也是无辜的，非是为朝廷开脱，因为据本官所知，朝廷一直都未停止往西北各路运送粮食，之所以造成目前的局面，乃是有人从中作梗，大发国难之财所致；其实这些你们心里都清楚，此人是谁？你们尽可叫出他的名字来。”苏锦挥手道。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喊第一声，生怕因此便被盯上，今日之后麻烦便会上门。

    苏锦暗自叹息，今人和后世之人都是一样的，都愿做沉默的大多数被欺凌压迫，却无人愿意奋起呐喊，这是国人的劣根性，不过换个角度而言，可知这些百姓不仅是身体上为饥饿疾病所创，精神上也处于极度的压抑之中。

    “好，你们不敢说，我来替你们说，渭州城中败坏朝廷官员形象，吸食民脂民膏的败类们已经于昨夜被我一网打尽，路监军李知和、渭州通判徐威、仓司何大壮等七名涉案主谋已经被我下狱，另有协同作案的近百名都部署将官及渭州城中黑帮分子，已经尽数归案；昨夜输家逼迫良家女子为娼的青楼已经被一扫而净，受害女子尽数归家，其他涉案产业尽数查封，你们从此之后便无需担惊受怕受冻挨饿，本府在此保证，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待打退西贼之后，诸位又可回归家园耕种田地，我将向皇上上奏免除五年赋税，今天子仁恕宽慈，定会应我之奏；总而言之，你们的苦日子过去了，就像这新升的朝阳一般，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苏锦声音激昂，言语中丝毫不掩饰的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百姓们的眼中渐渐有了神采，苏锦话音落下，有人带头叫了一声好，顿时广场上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云霄，人们纷纷额手相庆，为最苦祸首伏法，为苏锦描绘的未来生活，心中本已死灰一般毫无生机，此刻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苏锦的口才了得，这番话正是说到人心之中，教人无法漠视。

    站在一旁的葛怀敏恨不得一头扎到地底下去，他这才明白苏锦为何刚才告诉他，做好事愉悦会比任何事都让人愉悦，他体会到了一个为官者的境界，那便是让辖下百姓安居，让众人赞颂而非诅咒。

    葛怀敏忽然三步两步来到台口，直勾勾的盯着欢呼的人群，百姓们吓了一跳，这个坏种居然还安然无恙，知府大人逞凶怎地将此人漏网了？同时由于积威所摄，看见葛怀敏，顿时心中的狂喜消退的无影无踪，降到冰点。

    让人意外的是，葛怀敏猛然间扒开上衣，赤裸上身，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台上，朝台下连连磕头，“咚咚咚”的头碰木台之声像是一柄柄铁锤重重的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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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六章 济民

﻿    十几个响头过后，饶是皮糙肉厚，葛怀敏的额头也磕的鲜血直流，看他还没有停止的意思，苏锦赶紧示意亲卫上前拉住。

    “葛将军何必如此，本府正要向诸位百姓解释此事。”苏锦淡淡的道，他不认为葛怀敏是作秀，看的出葛怀敏在此刻确有悔意，不过对葛怀敏自然不能一概宽恕，毕竟他也干了不少没人性的事情。

    “苏大人，我老葛以前做事从没后悔过，但今日我看见渭州父老面黄肌瘦的摸样，我真的后悔了，我乃朝廷任命的渭州都部署指挥使，本应保护百姓免遭涂炭，现在倒好西贼未至，涂炭摧残百姓的倒是朝廷的官儿，简直太不应该了，我有罪啊。”葛怀敏又纳头朝台下磕起头来。

    苏锦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百姓们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渭州都部署指挥使葛怀敏曾经为虎作伥，跟随李知和徐威等人参与贪.腐倒卖救济粮食之事，本来也应该拿办下狱听候圣裁；但昨夜葛怀敏协助本府缉拿李知和徐威余党有功，鉴于其能迷途知返，并积极配合本府拿捕涉案之人，且又属从犯，本府决定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知各位乡亲们怎么想？若是觉得本府处之不公，本府即刻将其拿办下狱便是。”

    百姓们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个葛怀敏在昨夜反水了，就说知府大人的本事不可能这么大，城里的两万多兵马都是李知和葛怀敏的人，他凭什么能将李知和缉拿归案。

    百姓们是善良的，即便是葛怀敏曾经做过伤害他们的事情，但一旦恶人服软，众人本着良善之心也不会痛打落水狗，这是国人的通病，人家都低头认错了，再不依不饶的抓着不放，会被视为不够宽恕，不够有风度。

    葛怀敏今天的态度也可圈可点，十几个响头磕的头破血淋触目惊心，隐然有痛心疾首之势，加上知府大人在一旁说情，便是不可原谅也只能原谅了。

    “既然此人已经知道悔改，我等也不会不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有人道。

    还有人道：“是啊，怎么说葛将军也曾率兵和西贼打过好几仗，也曾经保护过咱们，再说了人家也是从犯嘛，又非主谋；若是主谋决不能饶恕……”

    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苏锦没料到百姓这么容易便宽恕了葛怀敏，心中颇为感慨，百姓纯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百姓们太容易遗忘痛苦宽恕罪恶，这一点恐也是为人所利用，难怪作奸犯科者如此之多，怕也是百姓们的善良给了丑恶滋生的土壤吧。

    “葛将军，听见了没？父老乡亲们多么善良，即便你还没为他们做什么，他们都已经原谅了你的罪行，你可莫要辜负了渭州父老，日后还需努力改正才是。”

    葛怀敏满怀愧疚，俯首道：“苏大人，我老葛在不知悔改还算个人么？今后一定尽心竭力护卫渭州城，日行一善以赎我之罪。”

    苏锦点头微笑道：“好，看你的表现，起来吧，还有好多事要做呢，叫你的兵准备好，咱们开始发放粮食了。”

    葛怀敏答应一声爬起身来来到台侧带人准备，苏锦转往台下高声道：“废话不过说，本府既来渭州，岂容我辖下百姓挨饿生病，现在我便开始发放粮食，由于粮食有限，咱们先每人三斗粮食确保十日之食，乡亲们领粮食的时候顺便在吏官的登记簿上登记姓名以备造册，若是一户之名，须得集齐家中众人一同按照人头数领取，有人卧病或者没来的，先报上姓名住址领取粮食，之后我会派人核实。”

    百姓们兴高采烈的欢呼起来，终于要发粮食了，而且一发就是每人三斗，足够十日之食，怎不教人欢喜雀跃，再不用出去剥树皮啃草根糊弄肚子了。

    苏锦高声道：“大家莫急，本府把话说在头里，即便是朝廷救济也要讲个规矩，这些粮食是活命之粮，数量也有限，要保证人人领到人人公平，若是发现有人冒名领取，或者是虚报人口，抑或是重复领取，事后被查了出来，可莫怪本府不客气；渭州虽是边陲，但依旧是大宋辖下一个普通的城池，大宋刑罚在这里同样适用。”

    百姓们连声道：“不会的，苏大人放心吧，大伙儿都不会那么做，那样做还算是人么？”

    苏锦呵呵笑道：“那是最好，现在本府宣布，大家排成队从东往西经过台口，我安排有十处发放粮食的地方，拿了粮食便可从西首离开，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本府会在四城出告示公示。”

    百姓们掌声雷动，纷纷自发排成长队，在士兵们的维护之下一个接一个缓缓经过台口的发粮处，每人在登记姓名住处之后欢天喜地的领了三斗粮食离开。

    虽然设了多出发放点，但近十万百姓还是光领粮食便领到了天黑，不过渭州的百姓倒是真的有耐性，安安稳稳的排队，安安稳稳的等候，既没有插队的，也没有抱怨的，让全程目睹的苏锦感叹不已。

    整整一天，苏锦都没离开现场，一方面粮食发放是大事，二来也需要将城中百姓的具体数目给统计出来，苏锦心中早有计划，十万百姓起码有三四万的壮劳力，这么多人完全靠朝廷救济，每日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最重要的还是要自给自足，或者是让他们有事可干，决不能因闲暇而生乱，不过这只是苏锦的模糊的计划，怎么做还需进一步的考虑和调研才成。

    送走了最后一名领粮食的百姓，苏锦长舒了一口气，坐在灯火通明的木台上，晚风袭来，心头有说不出的舒畅。

    陪同的一干属官也都没敢稍离，他们当中有的和李知和案无干，有的是犯案衙门下边的小吏，苏锦对他们可是毫不客气；目前通判仓司提刑等职位的主官都在押，这些部门的运转定然受到影响，苏锦迫切的需要人手来帮自己打理，目前虽然让这些部门的副职暂代，但苏锦的打算是向朝廷要人来出任，先让这些副职顶上便是。

    “苏大人，救济粮已经发放完毕了，大人可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我带人清理便是。”额头上结着厚疤的葛怀敏上前拱手道。

    苏锦看了一眼剩下不多的粮食道：“粮食也不多了，让仓司带人运走便是，葛将军也辛苦了，跟我来府衙喝两杯解解乏吧，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葛怀敏点头道：“便听苏大人的，我先带队回营安排一番，稍后便来。”

    苏锦微笑挥手，带着众人回到府衙之中；晚间的酒席很是丰盛，苏锦假公济私将摘月楼的烧菜厨师给弄来给自己当了厨子，楼中冰窖中储藏的食材自然也统统没收为己所用，座上的客人也不多，出了苏锦葛怀敏王朝马汉等人之外，多了个满头花白头发身材高大的老者，还是苏锦特意派人去请来的。

    酒席伊始，苏锦便像葛怀敏介绍这老者的身份，葛怀敏这才得知，这老者不过是南城的一个普通百姓名叫鲁老三，葛怀敏纳闷为何单单请个百姓来府衙入席的时候，苏锦已经替他解开了谜题。

    “葛将军，还记得昨晚李知和与你带来的那些护卫们喝了的酒么？”

    葛怀敏一愣道：“什么酒？”

    苏几个笑道：“喝了之后十息便倒的毒酒啊，你是没尝到，所以都不记得了。”

    葛怀敏吓了一跳，这才想起那些护卫正是喝了毒酒才倒地的，愕然张口不语。

    苏锦呵呵笑道：“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有人用银筷子插进酒中试毒，我倒酒之时，几名官员名为帮忙实则是来试毒的，我可都看在眼里。”

    葛怀敏面露羞愧之色道：“本人惭愧，确实如此，李知和一向小心，若是我的话想也不想便喝了，那会想起来试毒呢。”

    苏锦笑道：“越是作恶之人，心中越是担惊受怕，你是属于大大咧咧，而他是属于心中有愧怕鬼敲门，所以处处加着小心，我当晚用了银质餐具招待你们，便是要去除你们的戒心罢了。”

    葛怀敏叹道：“确然如知府大人所言，当晚李监军……不不……李知和自带了银针数枚，临行之前还交代我等吃喝之前先行试毒，以防着了道儿。”

    苏锦微笑道：“可惜还是着了道儿，我既来到渭州，你们便是加着一万分的小心也不免着了我的道儿，你们天天派人监视我，我也在天天监视你们，只不过你们看到的都是假象，而我看到的都是你们的一些布置，你可心服了？”

    葛怀敏道：“不提也罢，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若不是苏大人挽救，我这辈子可就废了。”

    苏锦呵呵笑道：“自身才是关键，你若不是内心中良善未泯，我无论怎么劝说你也不会回头，好在我没看错人，你还算是个良心没被狗吃光了的人，还剩那么一点点。”

    葛怀敏起身拱手，敬了苏锦一杯酒，坐下后忽然问道：“可是苏大人，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已经测试过酒的毒性，那些亲卫为何仍旧中毒了呢？而且我看到你和你的手下也陪着喝了不少，为何你们却安然无恙呢？”

    苏锦呵呵笑道：“你终于想起来问这个，你这脑子转的可不快，这事问我我也不知道，酒中之药乃是鲁老丈弄出来的，这你要问他才是。”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鲁老三身上，便是身经其事的王朝马汉等人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他们也并未服用什么解药之类的物事，只是按照吩咐行事，却并未中毒，真是神奇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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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七章 毒物

﻿    鲁老三已经趁着苏锦和葛怀敏说话的当口自顾自的对桌上的酒菜进行了一番大扫荡，众人眼光看向他时，他正满嘴冒油的大嚼不已，见众人的目光转向自己，一时心慌噎的连连打嗝，苏锦忙替他倒了杯茶水将口中食物顺下肚去。

    鲁老三喘了口粗气赞道：“好吃，好久没吃过这般好吃的酒菜了，对了，你们要问那酒是怎么回事是么？其实简单的很，说出来一文不值。”

    苏锦笑道：“鲁老丈别卖关子了，咱们都有些好奇，昨日匆忙，我也没太弄明白。”

    鲁老三笑道：“遵命，前几日知府大人微服前来老朽寒舍叙话，感谢您对老朽信任，告知我即将设宴将奸贼们一网打尽的秘密，大人言道苦于这些奸贼身边护卫颇多，不太容易得手。当时大人说考虑用毒药毒杀，但又恐不好作为，有这事么？”

    苏锦笑道：“自然是有，那是四天前的事，之前的攀谈中我知道鲁老丈也曾靠打猎挖草药谋生，估摸着老丈对药物应该有所了解；这渭州城中除了我自己的手下之外，另外信任之人便属老丈了，故而去你家询问了一番。”

    鲁老三笑道：“多谢府尊大人信任，当时我并未给大人答复，大人走了之后我也很犯愁，大人说要无色无味的毒药，最好是银针也探不出来，小老儿可犯了愁；这等毒物也不是没有，小老儿知道便不下三种，只是都是极为难得的东西，苦思冥想之际，老朽忽然想起了咱们陇山雪溪之中有一种叫做倪蛙的小东西，小时候听人谈及，此物食之鲜美，但内脏却剧毒无比，中此毒不消十息便会身体麻痹，银针刺探也无反应；但此毒却容易解的很，中毒前后服用绿豆汤一碗即可解毒，于是小老儿便出城上山去碰运气，因为只是听说而已，老朽也多年没见了。”

    苏锦笑道：“然则老天有眼，终于找到了几只是么？”

    鲁老三张大眼睛道：“几只？哪里有那么多？小老儿在山间寻了一日也没见到半只，后来冒险进了北坡一处溶洞之中，在地下幽暗的河道中才寻到一只呢，溶洞叉洞颇多，我差一点迷失路径回不来了。”

    苏锦拱手道：“原来这般受周折，可辛苦老丈了。”

    鲁老三道：“为了铲除渭州这些害人的奸贼们，小老儿便是死在洞中也心甘情愿。”

    葛怀敏脸色尴尬，鲁老三口中的奸贼云云，自然也是包括自己在内的。

    “然后老丈送来的那几滴淡绿色的液体便是从那倪蛙身上提出的毒液么？难怪要我等行事之前一定要每人喝一大碗的绿豆汤，一时寻不着绿豆，我却只能命人去黑市花大价钱买了几斤，倒是便宜这帮混蛋了。”

    鲁老三嘿嘿笑道：“那算什么，要是中了毒可不得了，那几滴毒液是倪蛙的胆汁，几滴毒胆可放倒百十人，想来也是足够了。”

    苏锦呵呵笑道：“足够足够，实际上只放倒了七八十人，还有一些毒药在咱们几人的肚子里，不过却被绿豆汤给解了。”

    王朝马汉等人恍然大悟道：“难怪爷傍晚硬是将我等拉进内宅喝绿豆汤，赵虎最怕喝绿豆汤不想喝，还差点被公子爷给打了板子。”

    苏锦笑道：“鲁老丈谆谆叮嘱，人多口杂我又不便明说，只能强迫了。”

    葛怀敏暗自叹息，有心算无心，苏锦的一切行为动作，李知和徐威和自己都毫无察觉，难怪中了人家的道儿都不知道。

    “公子爷，你是如何下药的我倒很好奇，我记得酒坛子都是泥封好的，用的也是人家的酒，你也不好暗中下手脚啊，那毒药是如何入酒的？”马汉挠头问道。

    苏锦笑道：“很简单，我将那毒胆汁用丝布浸湿藏于帕中，开坛倒酒的时候，我假借擦坛边的封泥，用帕子将坛口涂抹了一层毒药，倒酒的时候有人也来帮忙，我便眼看着亲自开的酒坛倒下的毒酒每人都喝了一碗，这才罢休，当时虽然很混乱，但是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谁没喝谁喝了，那是一定不能搞错的，当时只消有七八个没放倒，我们便麻烦了。”

    众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还能默记那些士兵谁喝了有毒的，谁喝了无毒的，一直央酒到每人都喝了毒酒才罢休，不得不说苏锦冷静的可怕。

    “可是……既然如此，府尊大人为何不干脆在凉阁内的酒席上也用此毒，岂不是一了百了么？”葛怀敏看着苏锦问道。

    苏锦哈哈一笑道：“这话便是欠考虑了，此事也许有人认为本府手段不太正大光明，但是我不在乎；不过公事公办，我若一锅端将你们尽数毒杀，那如何取得口供辨明此案？当事之人尽数被毒杀，案情如何能大白于天下？再者说了席上也有不少罪不至死之人，还有不少替渭州城立过汗马功劳之人，我又怎能忍心毒杀？”

    葛怀敏吁了口气道：“不知我老葛是否……？”

    苏锦打断他的话，正色道：“葛将军心中定是还有芥蒂，但我可坦白告知葛将军，从一开始我便没有杀害葛将军之意，葛将军也曾力拒西贼，听说每次打仗都是身先士众，身上的伤疤不下十几处，即便是为李知和等人胁迫犯了些错误，但绝不至于到了不可救药之地；所以我极力劝说葛将军醒悟，一来是敬佩葛将军往日的功勋，二来也是希望葛将军戴罪立功，渭州城需要葛将军带兵护卫，我苏锦非将才，要我带兵打仗恐怕是瞎胡闹，渭州城离不开葛将军。”

    葛怀敏虎目中沁出泪花来，赫然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噗通跪倒在地，哽咽道：“多谢苏大人再造之恩，我老葛从今以后一定听您的吩咐，绝不再干残害百姓之事，若再行不义之事，天厌之，地厌之。”

    苏锦赶紧上前扶起他道：“这是作甚？你我官职并不相属，你是武职四品，我是文官四品，咱们是同级为官，相互协助才是正理，哪有听我吩咐的。”

    葛怀敏道：“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只听苏大人的，而且凭大人的能力，不久一定会高升，老葛先抱住大腿再说。“

    众人轰然大笑，葛怀敏倒也直接，毫不掩饰的便要抱苏锦大腿，这人倒也直爽的可爱。

    苏锦笑道：“先不忙说这些，要抱大腿也要先洗刷了你这一身的罪名，李知和等人我三日后便要派人将卷宗整理押解进京，在此之前我可要为你找些说辞方可，否则圣旨下来，你也难逃责罚。”

    葛怀敏道：“还请苏大人费心了。”

    苏锦微笑不语，招呼大家喝酒吃菜，这顿饭吃的最为舒心，王朝马汉葛怀敏等人都喝的伶仃大醉，苏锦也喝的头晕目眩，加上两日未合眼，直接便趴在椅子上睡了个稀里糊涂。

    次日一早，苏锦迷迷糊糊中醒来，骄阳斜照，将窗外一丛花树的倩影投射进来，房中檀香袅袅，馨香扑鼻。

    苏锦大叫一声‘坏了’，赶紧一骨碌起床，外边脚步踏踏作响，小穗儿小跑着赶了进来问道：“公子爷，怎么了？”

    苏锦挠头道：“几时了？怎地不叫我起来，今日还有好多的公事要办呢。”

    小穗儿道：“快巳时了，小婢和夏小姐见公子爷睡得喷香，便没忍心叫您起床，不过王朝马汉和葛将军他们来过了，说是今日去城中安抚百姓去，也要我们不要叫醒你，让你多睡一会。”

    苏锦苦笑道：“百废待兴哪能贪睡啊，也没那个命啊。”

    小穗儿上前来帮苏锦穿衣，嘴里嘀咕道：“便是当差也不能不睡觉不吃饭啊，公子爷最近都忙的了不得，还担惊受怕老是跟坏人斗，叫小婢说还不如在庐州的时候自在，天下这么大，那么多的坏人，公子爷抓的完么？这回倒好，晏姐姐身怀六甲，却跑的这么远来做官，不是小婢说啊，这值得么？”

    苏锦默然不语，也感觉心中有愧。

    门口人影一晃，夏思菱的声音传来：“当然值得，穗儿妹子，你家公子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岂能终日窝在家中；常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家公子爷岂是在家享福的无志之人。”

    苏锦微笑的看着夏思菱捧着米粥和点心小菜进来，笑道：“菱儿何时这般理解我了？倒好像是我肚里的蛔虫一般。”

    夏思菱笑道：“奴家可不是算命看相的，但是奴家又没瞎。”

    小穗儿撅嘴道：“那小婢是瞎子了？”

    苏锦哈哈一笑，伸手拧了一拧小穗儿粉嘟嘟的脸蛋道：“你当然没瞎，穗儿其实知道原因，庐州的时候我们也没招惹别人，还不是被人栽赃下狱？只是我做的事你不能全部理解罢了，不是我爱折腾，而是要想活得好便只能尽力的去折腾，不折腾便活不下去，懂么？”

    小穗儿仰头看着苏锦，轻轻点头道：“懂了……似懂非懂。”

    苏锦笑道：“不懂也没关系，快些帮我打理好，今日我带你们出去逛逛，看看这渭州城，看的多了，想的多了，你就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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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八章 大兴土木（上）

﻿    洗漱完毕用了些点心，王朝马汉闻讯赶回，苏锦带着众人出了府衙再次沿着城中的大街小巷巡查。

    苏锦的心中一直对渭州城破败的情形很是不满意，这座城市除了主街附近还能入目之外，其余的地方实在是不堪之极，东南西北各处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平民窟，住的房舍也是破败不堪而且未经规划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前番巡视的时候苏锦便已经动了念头，这时候城中的毒瘤肃清，苏锦也正式将重建计划提上议事日程。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不能忽视的，苏锦明白，这么多百姓在城中无所事事，对治安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压力，必须要让这些人忙碌起来，要在全城形成一种积极建设家园的氛围，让人们重燃信心，所以即便是没有必要，也需要让百姓们动起来。

    南城的一大片贫民窟是苏锦的首选目标，苏锦就站在一条污水横流的沟渠旁，对聚集而来的百姓们说起了自己的规划。

    “诸位乡亲，本府一路走来，看到大家居住的房舍破烂，环境恶劣，实在是不堪入目，诸位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冬日如何御寒？战事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回归村落耕种也没有具体的日期，所以大伙儿应该将城中当成新的家园，要好好的规划建设它；你看这身边的污水河，里边粪便烂泥臭不可闻，蚊蝇乱飞，这里是滋生疾病的地方；古语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也不需要诸位对国家社稷负责，但自己亲身居住的环境总要整饬的干干净净吧？”

    一名老者点头上前道：“知府大老爷，我等被迫搬入城中，当时也并不知道战事会持续这么久，所以当初搭建的也是简易的住所；后来又没饭吃，人连走路都走不动，又怎会有闲心改造屋舍？”

    苏锦笑道：“我没有责怪大家的意思，之前的情形我也了解，但你们想一想，如今朝廷救济咱们，咱们不能老是叫朝廷操心是不是？咱们是边陲小城，不仅要过日子还要肩负边陲守卫之责，如果城中整天闹哄哄的乱作一团，疾病横行肆虐，你教将士们如何安心杀敌？所以咱们必须要自己管好自己，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百姓纷纷点头道：“说的是，又不要咱们去杀敌打仗，应该管好自己不教大人们操心才是。”

    苏锦续道：“诸位父老受墨吏压榨也受了不少苦，本府也理解诸位确实没有心思想到这些，但现在不同了，朝廷的救济粮本就是要诸位用劳役来换取，本府发了十天的粮食并未要求诸位以劳役来换，也是朝廷的体恤之意，但朝廷的本意是要诸位协助守城，所以后续的粮食救济还需用劳役来交换，本府想了想，改造城中脏乱的现状对守城也有好处，所以把此项纳入劳役范畴上报，诸位以为如何？”

    众百姓笑道：“这自然是好，我等也不是想白吃白喝，以前官府并不安排劳役，便是想以劳役换粮食也换不来啊，再说了，帮咱们自己建房舍却被大人算成朝廷的劳役，咱们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呢，大人这是为我们着想，哪有不同意的。”

    苏锦笑道：“你们明白本府的苦心便好，那这样吧，改造便从南城开始，下午我命人现场登记，凡男子十五以上六十以下均可报名服役，每日一人可得钱十文，管吃喝三餐，若有工匠能人工钱加倍，其余老弱可安排杂役轻巧之事，当然酬劳要少一些，不过肯定是能够吃饱的。”

    众百姓欢声雷动，本以为只管饭，没想到居然还有工钱，这下可算是天上掉金疙瘩了，大家兴高采烈的摩拳擦掌。

    “造的房子须得按照官府的规划，一排房舍一排道路，中间修建暗渠，家中用过的脏水要从暗渠排出，以后还要载树插柳，种植花草，要将渭州城变成塞上江南，让内地来的人也羡慕，你们说好不好？”苏锦笑盈盈的道。

    “好！”众百姓轰然叫好，府尊大人描绘的情景当真教人向往，若真的能变成那样，还会乡下种地作甚？攒钱开个买卖不比种地强百倍？

    “可是苏大人，咱们拿什么来造房子啊？没材料啊。”有人问道。

    苏锦笑道：“这还不好办？陇山离此不过二三十里，山上的石头和木料还少么？靠山吃山，明日一早大家磨好砍刀斧头，先去山上伐木运石回来，材料备齐便将现在的屋舍一举推平，立刻开工；诸位一定犯嘀咕，出城伐木若有西贼滋扰该怎么办？大家放心，我会请咱们都部署的葛将军亲自带兵护卫你们，确保安全无虞。”

    众人大声叫好，以前害怕西贼滋扰，大家出城都是小心翼翼的，官兵也闭城不出，怕和西贼遭遇；新任知府大人似乎倒是不怕，有官兵护卫，来往的路途上便安心的多了。

    苏锦离开南城贫民区，又来到城门城墙之处巡视，本来守卫之责大部分是都部署承担，苏锦哪管那些，带人沿着城墙四处巡查，行到北门城门附近，看见一干士兵围在一根木柱旁指指点点，苏锦等人走近一看，却原来柱子上绑着一名士兵，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显然是犯了什么过错。

    北城守城的都头认识苏锦，忙上前行礼参见，苏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都头道：“回禀苏大人，刚才葛指挥使来巡防，这小子躲在军舍中睡大觉，被葛指挥使抓个正着，这不打了四十军棍绑在这里示众呢。”

    苏锦暗自点头，葛怀敏也有那么点励精图治的意思，自己跟他提及整饬军纪之事，看来他是听进去了，现在正在严格进行。

    “葛指挥现在何处？”

    “诺，在城头巡防呢。”那都头一指城头，果见城头一群人影正像城外指指点点。

    苏锦道：“带路，咱们也上去。”

    那都头赶紧上前引路，苏锦等人沿着宽阔的石阶登上城头，城墙在下边看便已经很是雄伟，上来一看更是不得了，经过加固的城墙宽近两丈，城门处连跺墙高度离地近三丈，显然前番范仲淹的命令得到了实施，城防除了南城墙加固未完成之外，其余的地方倒是固若金汤。

    “苏大人，您怎么来了？”葛怀敏看见苏锦赶紧上前施礼。

    苏锦道：“我来求你一件事呢。”

    葛怀敏道：“什么事但说便是，还说什么求字。”

    苏锦便将城中改造之事跟葛怀敏说了一遍，葛怀敏有些皱眉头道：“大人，现在花功夫修葺民舍是不是有些多余呢？我正想向大人提议将城墙再加高数尺，另外还想在城门附近增建数座箭塔，最近斥候送回来的消息可不太妙，西贼似乎正在集结兵马，看样子是有进攻的迹象，只不过不知道是朝哪个方向，若是直奔渭州城，那可就麻烦了。”

    苏锦一惊道：“依你看集结完毕到进攻需要多少时日？”

    葛怀敏道：“要看规模，若是十万兵马作用，集结准备加上粮草物资的准备起码需要二十天以上方能出动。”

    苏锦想了想道：“那更要去陇山伐木运石，不说别的，光是打起仗来城头的滚木礌石也必须要准备好，这可不仅是建筑房舍的东西，这些也是武器呢。”

    葛怀敏一拍脑袋道：“瞧我这糊涂的，大人说的是，城中守城物资确实不够，明日我一定派兵护卫，但城防加强一事大人看如何呢？”

    苏锦看了看城门周围的格局道：“其实我觉得若论城墙坚固高大，渭州已经是坚固耐守之地了，现在加固其实意义不大，城门处的箭塔可以建，若是还需加固的话，我建议在四城城门口建瓮城。”

    葛怀敏道：“瓮城？仓促之间建了瓮城也必然不坚固，也守不住啊。”

    苏锦笑道：“瓮城何须守，瓮城便是瓮中捉鳖之意，我只是建议，你若觉得无用可以不建，打仗的事我可不太在行，不过是看到汴梁有户人家为了防贼偷入建了个小小的瓮墙，我觉得挺不错的；你若是要建，我可发动其余百姓民夫即刻开建，反正大家闲着也是闲着。”

    葛怀敏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苏锦那句闲着也是闲着的话拨动了脑中神经，既然百姓们闲着，何妨建一座试试，反正在渭州人手多的是，自己也急需要戴罪立功，若是西贼打来，倒是极好的立功机会，多一分胜算自然更好；于是道：“那便就在这北城门建一座瓮城，或许能建奇功也未可知。”

    苏锦笑道：“但愿如此，下午我便命人去征集民夫，这回明日伐木的队伍便更大了。”

    葛怀敏拍着胸脯道：“放心，一切有我老葛，我会安排离城五十里之外的斥候小队巡逻，即便是有敌情，也可及时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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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九章 大兴土木（中）

﻿    当晚，苏锦绞尽脑汁写了一份奏折，奏折中除了李知和案件始末写明，还写了自己对渭州边防城池建设的一些见解，更重要的一点便是：要人。

    苏锦现在迫切的感到身边人手的缺乏，王朝马汉等人难当大任，当打手绰绰有余而且忠心耿耿，但说到未来渭州城的建设上，这几人无一能当大任，而渭州城中通判以及几个司衙的管事的都一并被拿下，很多部门的主官之职都空缺了下来，苏锦只是临时指认副手代任，但终究不是办法。

    要是等朝廷任命下来，苏锦又怕来的人跟自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所以苏锦不客气的在奏折中点名道姓要起人来。

    第一个要的便是李重，在天长，苏锦便见识过他带人修渠筑路把个小小天长搞的红红火火的摸样，这个黑大个子面粗心细，更重要的是跟自己甚是相得，在一起共事当是人生快事，所以苏锦点名要他来渭州当通判之职。

    另外他还要了现在身在南方小县当县令的魏松鹤、扬州都部署指挥使潘江，魏松鹤苏锦是打算安排他为府衙主薄，而潘江的任命则由不得自己，苏锦只是建议调任潘江来接替葛怀敏，因此案毕竟涉及葛怀敏，自己虽替葛怀敏说了不少好话，但是死罪可免，处罚是肯定的，最不济也是降职使用，渭州都部署的指挥使一旦空缺，苏锦当然不愿意又来个刺头跟自己对着干。

    其余的司衙人等的任命，苏锦有自行任命的权利，不过苏锦还要观察，现有的人员都不太熟悉，朝廷派人来最好，若不派的话，苏锦便打算将根据副职暂代的表现，将他们扶正罢了，毕竟也不是什么能翻天的角色，有自己坐镇，他们若是言行出轨，完全可以立刻撤换。

    关于渭州城的建设，苏锦写的也很细，谈规划，谈建设，谈战后的重建，紧扣一个主题，那便是告诉赵祯，自己决心以渭州为蓝本，战后要让西北迅速的摆脱靠朝廷救济的面貌，相信这一点必然会抓住赵祯的眼球，西北四路现在成了朝廷的最大累赘，上百万人需要救济，每年花费在西北的救济粮食不下数百万石，钱也近数百万贯，若是苏锦能找出一条自给自足的路子，自然是赵祯所乐意见到的。

    苏锦也知道战事还没结束却大谈战后的建设，似乎认定了战事即将结束，宋夏两国将要谈和，这份奏折送往京城之后，朝中定有人颇有微词，不过苏锦就是要显示自己超前的眼光，毕竟苏锦的记忆中，宋夏的战事即将结束，如果当真因为自己的穿越到来改变了历史的本来面目，苏锦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过长远来说，没有不结束的战争，哪怕打上十年二十年，总归要结束，倒也不难搪塞。

    长达万字的奏折写好之后，苏锦又提笔写了两份信，一封是写给晏殊的，将西北的情势跟他详细汇报了一番，说了些客套话之后便开口要钱粮。

    本来苏锦这回从李知和他们身上又弄了不少钱财，这伙人富得流油，虽然一部分财物被他们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但光是留在渭州的近六十万贯钱财，足以让苏锦觉得这次没白忙活；但这种钱苏锦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的，这算是辛苦钱。

    但渭州十几万人的嘴巴张着要吃饭，自己又重开劳役，且许诺给予工钱，这笔钱自然是要三司来出，当然最重要的是粮食，万万不能断了粮食，否则任凭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撑住局面，所以苏锦不得不第一次求肯三司使晏殊，希望他开开后门，在渭州钱粮的分派上多给点，便于自己在渭州经营。

    另一封信则是写给晏碧云的家信，除了报平安之外，便是向晏碧云道歉，晏碧云身怀有孕，且新婚不久自己便出来了，自然是深感愧疚，同时也跟家中诸女问好，给母亲请安，承诺一旦事务稍闲便抽空回京城。

    次日一早，王朝带一百名马军押解着李知和等七八名犯人踏上回京城的归途，苏锦送了王朝出城十里，回转身来到城门前的时候，发现城门大开，城门口熙熙攘攘全是百姓，个个提斧拿锯，有的还背着小箩筐，纷纷往西面陇山方向而去。

    苏锦知道这是百姓们去陇山伐木取石，不过苏锦郁闷的是，这些人难道打算空手将木石搬回来么？几十里的路完全靠人力搬运这是要累死人的，况且这样的效率会极其低下。

    苏锦赶紧命人找来负责此事的官员闻讯，那官员委屈的道：“城中的牲口骡马早就宰杀吃的精光，哪里还有牲口拉车？再说了此去陇山全是阡陌小道也不通车驾，根本没办法用车驾运回来，只能靠人力去往回抬了。”

    苏锦愕然，本来他打算将上次从范仲淹手中生抢过来的几百匹西夏战马拿出来当拉车的牲口，加上人力推拉速度定然会很快，但却没想到这里到陇山根本就没有车驾能行的路。

    他娘的，基础设施真落后，如何吸引外资？苏锦肚子骂翻了天，要是完全靠抬运，便是几万民夫一天也弄不了多少回来，如何应付庞大的建设所需？

    苏锦急的直跺脚，站在城门口苦思冥想，猛然间看见一名孩童拿着一个树叶折成的小船在臭水沟边玩耍，忽然心头一亮，转头问道：“陇山上的雪水融化汇集之后流向何处？”

    那官员道：“雪水融化汇聚到山下形成拢水河，之后奔行数十里在南边汇入渭水，是渭水的支流。”

    苏锦道：“水势如何？”

    官员道：“有时多有时少，汛期深一两丈，干涸的时候也不过两尺深。”

    苏锦思索道：“此时正值盛夏，山顶雪水融化甚是迅速，水位当不会很低，既然陇水河从山上流下，这现成的助力如何不用？”

    那官员道：“大人的意思是……借助水力？”

    苏锦道：“是啊，砍下的树木尽数就近搬运到陇水河边，然后浮在水面上利用水流顺流而下，咱们在派人手在下游的河道中打捞运回，岂不是省事省力？”

    那官员一拍巴掌道：“对呀，苏大人这办法绝妙啊。”

    但忽然间脸色又变得愁苦起来道：“不过大人，此事也颇为麻烦啊。”

    苏锦道：“怎么？”

    “陇水不经过咱们渭州城，浸了水之后的木材更加沉重，再往回抬还要比从山上直接抬回来多加人手，那还不是一样？”

    苏锦道：“最近的河道离城多少里？”

    官员道：“南边二十里。”

    “可有道路相通？”

    “那倒是有，官道直达。”

    苏锦笑道：“那不就结了？我拨给你四百匹马儿，你再安排人力，弄个一两百辆大车来回运，这不就解决了么？”

    那官员大喜道：“有牲口拉车那边万事大吉了！是了，石块可用箩筐装满，扎简易木排放在上面顺流飘下来，也省的往回背石头，这样一来便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苏锦笑道：“你脑子蛮快，那你说一天能运多少木头回来？石头能运多少？”

    那官员道：“按照大人的办法，我派上山的万余民夫起码一天可伐五千根木材，石头嘛要看开山的进度，这个可不好说。”

    苏锦道：“好，我要你最低每天运回来三千根木材，石头也是三千筐，这不难吧。”

    那官员拍着胸脯子道：“这事包在卑职身上，若办不好大人砍了我便是。”

    苏锦道：“办不好不会砍你，但会将你的官职给撤了，让你跟大伙儿一起伐木取石去；若是办好了，你现在是仓司暂代，我会让你直接当上仓司，奖励你尽心竭力办差，如何？”

    那官员跪下磕头道：“谢大人栽培，卑职定尽心竭力。”

    苏锦笑道：“一切看你自己，机会给你，抓不抓得住便看你了。你尊姓大名啊？”

    那官员直翻白眼，闹了半天自己在知府大人眼中连个名字都没有，于是报上自家姓名，苏锦记在心中，要他赶紧去安排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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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零章 大兴土木（下）

﻿    其后十余日，大批民夫在陇山上开伐树木，挖取石头往回运，陇水河上一根根圆木连绵不断漂浮着顺流而下，在渭州南二十里处民夫们抢修了一个简易的码头，几十人站在齐胸深的河水中拦截漂下来的木头，再由岸上的马拉人推的车队沿着官道送往城中。

    为了节省来去奔波的时间，苏锦让葛怀敏派了几百名军中后勤兵在陇山上就地做饭食用，晚上民夫们便搭下简易的帐篷歇息在山上，好在这是在盛夏，便是席天幕地也不虞有风寒之苦。

    如此大干近半个多月之后，渭州城南的一片小广场上已经是木料堆积如山，大块的石料也堆积了山大的数堆，妇孺老人孩童在此对树木进行整理分类，削去多余的枝杈，并将其按照大小粗细进行分类堆放。

    于此同时，在伐木取石的第三天，北城门的瓮城也开始动工，如蚁一般的民夫挖基夯土开始围着北城门建起一个长宽二十余丈的瓮城，人多力量大，七八日之后已经挖好地基，筑起了一人多高的围墙摸样；只是由于苏锦和葛怀敏都不太上心，这瓮城的城墙设计的比主城墙矮了近一丈多，宽度也缩水一半，因为瓮城实际是那个能起多大的作用，两人心里都没有底。

    之所以要建瓮城，一来是期望对城防有所帮助，更重要的是苏锦的那句话：百姓们闲着也是闲着，找些事情让大家忙碌起来可以减轻治安压力，也可借机给百姓发放些工钱粮食，安定民心。

    苏锦的计划是只要西贼不来滋扰，趁着夏天这段时间将更多的木材石头弄回城中，秋凉之后河水变少，天气变冷的时候，不但伐木取石不易，会耽误城中房舍的建设进度，而且冬天的西北不用说自然是酷寒严峻，不仅需要遮风避雪的房子，还需要烧制大量的木炭取暖，这些都是要提前预备的。

    这一日，苏锦跟葛怀敏等人来到陇山脚下巡视伐木取石的现场，一眼望去，陇山以东的山坡上的树木已经被砍伐的七七八八，只剩下矮小的灌木小树生长在光秃秃的山坡上。苏锦不禁有些惭愧，后世的西北水土流失严重便是因为植被破坏殆尽之故，看来这当中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不过苏锦可没有太多的多愁善感，在这个时代，这些资源无可替代，只能取自自然之中，大不了以后再叫人来植树造林罢了。

    “苏大人，我看木头石头都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将人撤回城中去，斥候小队这几日连续发来警报，西贼集结了约十万大军整装待发，目前尚不知道进攻的方向，但城中的布防却一刻不能放松，我看还是让百姓们回去，我也要整军以待了。”葛怀敏道。

    苏锦知道葛怀敏是想将派出来守护民夫的四五千士兵收缩回城中，毕竟渭州城中只有两万士兵，这次为了确保安全，葛怀敏派了五个千人队日夜巡逻守护，士兵们也有些疲惫，大战若至，还是需要休整几天的。

    “看来一场大战不能避免了，好吧，三日后就便将民夫撤回，最后三天；另外葛将军，军事上的事情我是不太懂，但既然你我共守渭州城，有些事我就要说一说，希望你别见怪。”苏锦客客气气的道。

    “苏大人但说便是，无需这般客气，我早说了，一切但凭大人吩咐，我老葛跟着大人混。”

    苏锦笑道：“那我就直言了，据我这么多天的了解，我觉得咱们渭州的城防尚有漏洞，据我所知，渭州以北似乎再无城寨，实际上我们将所有人集中在渭州城中，便是拱手将大片的纵深防御地带弃之不用，西贼不来则已，一来便是兵临城下，中间似乎毫无滞碍是么？”

    葛怀敏道：“确实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唯渭州坚城可守，只能凭借此地拒敌，其实说老实话，便是渭州城也未必能守得住，但我们需要的只是坚守住待援，一旦开战，只需坚持十余日，环庆秦凤等路的援兵便会来支援解围，坚守十日乃至数月我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苏锦沉思道：“其实这是被动之策，我不是说范大人的计策不好，实际上范大人的办法很是对症下药，但对于我渭州来说，完全可以在渭州以北的陇山山口的狭窄地带筑城寨。”

    葛怀敏愕然道：“那有何何用？小城寨根本挡不住西贼大军的进袭，徒费人力罢了。”

    苏锦摇头道：“非也，看似是如此，其实这是主动防御之策，你想想若是西贼之兵不能长驱直入，他们若是兵临渭州城下则必须先行攻克沿途的城寨，那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葛怀敏不解的道：“意味着什么？”

    苏锦有些啼笑皆非，看来这个葛怀敏勇武有余却不爱动脑子，苏锦也不大算绕弯子于是道：“意味着咱们有充裕的时间来应对，如果西夏兵在路上被阻击耽搁个十余日，我们早早便能知道消息，那么我们便可以提前请援兵到达，而无需坚守待援，一来少了援兵半路被截击的风险，而来也可主动设置圈套打他个措手不及，西贼本以为我们只有两万人，但实际上他们到达渭州城下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五万甚至十万大军，那岂不是会让他们阵脚大乱么？”

    葛怀敏缓缓道：“貌似有些道理，不过目前可是形势紧张之时，建城寨起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起到御敌之用，此刻说这些怕是不合时宜。”

    苏锦道：“我不是说现在要建，而是说以后必须建，要在渭州北面建立十余座营寨，层层掩护，形成交叉扼守之势，西贼兵不来便罢，若来须得先在这些城寨上消耗锐气和精力，就如湖水的涟漪一般，初始很有气势，但经过层层阻碍之后到了渭州城下便是强弩之末，两军对垒士气如何重要这不用我说了吧。”

    葛怀敏睁大眼睛道：“这倒是不错的，西贼兵给我的感觉就是气势很盛，咱们的士兵跟他们比起来便显得士气低落了许多。”

    苏锦道：“那是他们没经历过太多的打击所致，每次来我宋境滋扰，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他们不来攻打坚固的城池，我们也不敢出去应战，所以他们对我大宋士兵的不屑一顾；多多建立相互支援的城寨支援网，小股的西贼入境便协力歼灭，大队人马进袭又可层层阻挡，给后面的主城充足的准备时间，这就是我所说的意思。”

    葛怀敏高挑大指道：“苏大人在打仗上的见地也比我强啊，我老葛服了，我单想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却绝不会想到消磨对方士气，打击对方骄横之气办法，这应该是攻心之计了。”

    苏锦笑道：“你也莫吹捧我，我只是臆测罢了，对不对也不好说，不过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筑城寨花费人力罢了，他们毁了我们再建，反正我们人多的是……”

    葛怀敏道：“闲着也是闲着……”

    苏锦哈哈大笑道：“对，闲着也是闲着。”

    苏锦又道：“城寨现在没法建，但是可以先将北面的烽火台建起来，那个无需多少功夫，每日派骑兵两名守候便是了，起码我们可以更快的知道敌军的动向，而无需每天等候斥候的消息，如果进攻的方向是渭州，起码在百里之外我们便得知消息。”

    葛怀敏道：“我立刻去办。”

    苏锦有提出数条建议，谈谈说说间倒也解决了不少苏锦心中的对军事上的疑惑，葛怀敏也被苏锦敏锐的观察力所折服，很多他自己根本不曾想到的地方苏锦一提出来，他才恍然大悟，既让葛怀敏服气，又让葛怀敏汗颜。

    两人纵马出了山口，远远又一骑飞奔而来，远远的便叫道：“苏大人在何处？苏大人在何处？”

    苏锦一惊，听那呼喊声甚是焦急，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

    马汉高声道：“大呼小叫作甚？知府大人在此？”

    那骑兵高声道：“请速速回府衙，京城来人了。”

    苏锦先是一惊，后又一喜：“终于来了，定是皇上的圣旨到了。葛将军咱们速速去接旨吧。”

    葛怀敏脑子嗡的一声，若是圣旨到了，也是判决他命运的时候到了，苏锦自然明白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道：“葛将军，丑媳妇终要见公婆，能做的我都帮你做了，皇上不会过于责罚；其实我说句你不中听的话，敢作敢当才是真汉子，此刻你无需想的太多。”

    葛怀敏吁了口气道：“苏大人教训的是，咱们即刻去接旨，我只求皇上能让我戴罪立功，眼下大战将起，我很想在此战中证明自己对朝廷的忠心和悔过之心，但求皇上给我机会证明。”

    苏锦哈哈一笑，挥鞭打马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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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一章 加官进爵

﻿    苏锦赶回府衙之时，衙门大堂里早已是高朋满座，高高矮矮不下十几人，苏锦进门只举目一扫，便吃了一惊。

    从京城而来的传旨之人正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内侍黄培胜，这面子绝对不小，黄培胜身边站着的居然是范仲淹、韩琦以及其他几名身着知府官服的人，但自己却不认识了。

    苏锦赶紧上前一一行礼问好，黄培胜见到苏锦忙放下茶盅站起身来，笑道：“苏大人好生勤勉啊，大热天跑出去亲力亲为了，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大加赞赏。”

    苏锦道：“有劳黄总管千里迢迢而来，这一路上可辛苦了，是来传旨的吧。”

    黄培胜细声细气的笑道：“苏大人倒是精明，跪下接旨吧。”

    苏锦赶紧整肃衣冠朝北跪下，范仲淹韩琦等人也赶紧挨着苏锦跪下，葛怀敏心情忐忑的跪在一旁。

    黄培胜从身后小内侍托着的盘子里拿过一只锦盒，翘着兰花指慢慢打开，拿出圣旨缓缓展开高声道：“泾原路渭州知府苏锦并所属衙门属官接旨！”

    苏锦沉声道：“臣领旨。”

    “渭州知府苏锦上任伊始便立奇功，协同环、延路使范仲淹设计擒获逆首元昊之职李宁明，歼敌三千余，是为今岁首度大捷，捷报传来，朝廷内外尽受鼓舞，朕也深感欣慰；本拟接到捷报之后便下旨褒奖，但念及苏爱卿初到渭州百废待兴，定然有忙不完的事务，故朕准吕相所请，暂缓下旨嘉奖，并非朝廷有功不赏，苏爱卿莫要私下牢骚。”

    众人相顾愕然，皇上居然在圣旨上向苏锦解释下旨迟了的原因，隐隐有调笑之意，这可是绝无仅有的，话说朝廷爱什么时候下旨便下旨，又何须向苏锦来解释一番，看起来苏锦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着实不低。

    “十余日前，你押送的李知和等一干人犯抵京，朕已命刑部审理此案，李知和供认不讳，现已判定下狱；边城之地竟然有如此枉法之行倒是朕万万没有料到的，苏爱卿此举不仅是整肃吏治，更是保证了边陲军心民心的安定，此功在朕看来比抓获元昊之子更大；有功便要赏，朕这回绝不能拖延，此旨封苏锦集贤殿大学士，加吏部郎中仍知渭州，鉴于泾原路使王沿告老，朕本拟任苏爱卿为泾原路安抚招讨使，但念及苏锦为官资历尚浅，恐难胜任，故而命苏锦暂代此职，若能胜任则再行转正，苏爱卿当明白朕之意。”

    苏锦心头大喜，这便是说，整个泾原路从今日起自己便是老大了泾原路辖下四州，渭州、原州、泾州、兰州，另有重镇顺德、通辽，没想到皇上真的将这副担子压到自己的肩膀上，苏锦既兴奋又有些担心。至于什么暂代云云，苏锦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定然是赵祯玩的花样，多半是吕夷简杜衍夏竦等人极力反对自己刚任知府便升任路使，于是赵祯便来个曲线救国玩了个花样，暂代便不是正式任命，但实际上权责不变，这办法叫苏锦来看十之八九是晏殊想出来的。

    “渭州都部署指挥使葛怀敏涉及李知和之案，本拟拿解进京听审，但苏爱卿言及其有悔改表现，并积极肃清李知和余党，朕也念其在西北战功卓著，故而从卿所请准许他待罪杀敌；着免去葛怀敏渭州都部署指挥使之职，降任副指挥使；指挥使之职由扬州都部署指挥使潘江调任，即日便将到达；另准苏锦所请，调任天长县令李重入渭州任渭州通判，调任绍县县令魏松鹤担任渭州府衙主薄之职，其余人等任命苏爱卿自行斟酌，报吏部备案即可。”

    苏锦心头大喜，皇上给面子，自己要的人一个不缺的给送过来了，这下手头总算有贴心人可用了。

    “朕知西北艰苦，西贼滋扰日盛，苏爱卿须得时时牢记身居之责，不可懈怠，为朝廷戍守边陲，为朕分忧解难，若有所求，可直奏朕知。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高呼万岁，苏锦起身结果圣旨，众人连声道贺，艳羡不已；此君才中科举，授予知府之职已是匪夷所思，现如今居然又被授予泾原路使，虽是暂代，但实际上已经跟范仲淹韩琦的等人平起平坐了。

    苏锦赶紧请众人落座喝茶，范仲淹和韩琦对李知和之事还不太清楚，忙迫不及待的打听起来。苏锦将李知和一案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众人闻之唏嘘不已。

    范仲淹道：“李知和老朽倒是见过两次，感觉人还不错，却未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敢动救济粮的主意，此举是自毁墙角之举，还好苏大人一举将之拿获，否则恐要酿出极大的事端来。”

    韩琦却略有不满的埋怨道：“渭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居然瞒着我和范大人，你可知道你差点便闯了大祸啊。”

    苏锦忙道：“韩大人莫怪，当时我也曾想过请韩帅和范帅带兵前来协助，但我怕你们大军一来会迫的李知和真的铤而走险，那才真是大祸临头了。”

    范仲淹笑道：“韩帅莫怪苏大人，他说的确实有道理，狗急了跳墙，李知和明知必死，肯定会有疯狂的举动。”

    葛怀敏恭谨的道：“确实如此，李知和曾跟卑职言及，若是事情败露，便一不做二不休献城降夏，卑职当时还和他差点翻脸。”

    韩琦瞪眼骂道：“谁要你来多嘴，你葛怀敏从现在开始没有说话的资格，等你洗刷了你全身的耻辱再来说话，苏锦心软救了你，若是本使，当时便砍了你的脑袋。”

    葛怀敏满脸羞愧的退了下去，范仲淹冲苏锦轻声道：“葛怀敏是韩帅一手提拔的，后来韩帅去秦凤路便将他留在渭州，却没想到这厮居然这么不长进。”

    苏锦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韩帅莫生气，我知道葛怀敏已经是真心悔过，这一回西贼若敢来犯，葛将军定会一雪前耻证明他的赤胆忠心。”

    葛怀敏远远的听着，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言谈中苏锦才知道，黄培胜先是去了延州找范仲淹传了旨意，再到了秦州找到韩琦，然后才协同两人来到渭州传旨，难怪西北两大名帅会聚首于此，苏锦虽不知道皇上传旨韩范两人说的是什么，不过大致估计是加官进爵，因为这两人不久之后便要被调往京城进中枢为官。

    中午苏锦设宴款待众人，酒席宴罢，黄培胜旅途劳顿又合了点酒，神情有些委顿，苏锦赶紧派人领着他去休息。

    回到座上，沏好茶水跟韩琦范仲淹两人坐下，话题逐渐谈及此次西夏集结兵力之事，苏锦请范仲淹帮着分析一番，范仲淹道：“我和韩帅来此便是为了此事，你可知道这次西贼进攻的方向是哪里么？”

    苏锦道：“我不知道，但无非鄜延、环庆和泾原三路罢了，我觉得鄜延路环庆两路有大人坐镇，西贼恐怕不敢轻易启衅，最大的可能是进攻我泾原路。”

    范仲淹点头笑道：“分析的有道理，不过原因却不是我鄜延环庆防御牢固，他们才来进攻泾原，我有确切消息，他们确实是要进攻渭州，却是因为你在渭州。”

    苏锦愕然道：“我？这是为何？”

    韩琦哈哈笑道：“你抓了人家的亲儿子，李元昊恨不能将你剁成肉酱，他不来找你寻仇找谁去？”

    苏锦挠头道：“便是这个缘由么？”

    范仲淹道：“你以为呢？你不了解元昊，这家伙最是自负记仇，李宁明被抓必为他视为奇耻大辱，他若是不来找你寻仇那才教人奇怪呢；再者说了，老夫也非胡言猜测，前几日我环州巡检抓获一名党项细作，他去环州不是去打探我大宋军队部署机密之事，而是打听一个人的任职之处的。”

    苏锦皱眉道：“难道是打听我在哪里为官么？”

    范仲淹道：“可不是么？巴巴的让细作探听你的任职之处，你以为他们的意图如何？”

    苏锦苦着脸道：“反正不是请我去喝茶赴宴的。”

    韩琦白了苏锦一眼道：“你想的美，就是要找你的老窝，这回便来端了你的窝，最好是割了你的人头下酒喝。”

    苏锦傻眼了，没想到李元昊这次集结十万大军居然目标便是自己。

    韩琦范仲淹两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摸样看着苏锦道：“苏大人可有什么对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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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二章 推演

﻿    苏锦哪里有什么办法，十万西夏军攻击渭州的话，便是将城墙再加高加宽两丈也无济于事，终有撑不住的时候。

    看着韩范两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摸样，苏锦忽然笑了：“我可没办法，若西夏大军果真冲着渭州而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

    韩琦道：“那条路？”

    苏锦道：“弃城而走。”

    众人一圈白眼，仗未打先逃跑，这是哪门子办法？

    “皇上刚刚才下旨嘉奖你，你便弃城而逃，这不是在扇皇上耳光么？再说你是渭州知府，现在又是泾原路代使，你敢弃城而逃，谁也救不了你，定会被军法从事。”韩琦恼火的道。

    苏锦愁眉苦脸的道：“那也没办法，我一人死总比全城十余万军民为西夏军屠戮为好，本来我想干脆自己绑着自己去送给元昊杀，但又怕即便死了也还是落个投敌的污名，所以便只能选择撤退了。”

    韩琦骂道：“什么话？皇上对你诸多期待，你便是如此报效朝廷的？”

    苏锦摊手耸肩表示毫无办法，韩琦气的胡子吹得老高，还待出言训斥，范仲淹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韩琦恼火的道：“希文兄，你也不说两句，苏大人也太不像话了，亏你还乐的出来。”

    范仲淹黑瘦的脸上皱成了橘子皮，笑道：“韩帅被他给骗了，他才不会弃城而逃呢。”

    韩琦诧异道：“何以见得？他这不亲口说了么？”

    范仲淹笑道：“你我陪同黄公公来此城中，耳闻目睹之景象你难道不记得了？全城百姓忙碌不休，城中木石堆积如山，北城门外还在修建瓮城，花这么大的气力，难道便是将城池拱手想让么？韩帅给他骗了。”

    韩琦恍然，转向苏锦不悦的道：“苏大人看来是把我韩琦当猴耍了，此事我要告知三司大人，请他评评理，我要问问晏殊老儿，对长者不敬这是不是他教的，。”

    苏锦忙起身施礼，笑嘻嘻的道：“韩帅莫怪，但这也不能怪我，两位调侃我苏锦在先，我只不过是现学现卖罢了。”

    范仲淹哈哈大笑道：“我等何时调侃你了？”

    苏锦道：“两位大人既然来到渭州跟我言及此事，焉能没有解救之计，却来问我怎么办，这不是调侃在下是什么？”

    范仲淹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老夫和韩帅来此难道便是有了退敌之计么？别做梦了。”

    苏锦愕然道：“难道两位大人不派兵来协助我守城么？”

    范仲淹道：“这一切都是猜测，抓获尖细虽然打听你的任职之处，透露了西贼的进军企图，但西贼狡猾奸诈，焉知不是调虎离山之计？若我将鄜延路和环庆路大军开到渭州来，西贼忽然进攻延州和庆州一线那该如何？西贼骑兵迅捷灵活，完全可以佯作攻渭州，我大军开到渭州他们若掉头往东，两天内便可兵临庆州城下，到那时我步兵回救须得四五日，赶回去庆州也丢了。”

    苏锦丝毫没觉得范仲淹在开玩笑，实际上战场之上千变万化，两军对垒为了取胜会费尽心机，苏锦可是读过三国的人，那上面的各种计谋让人防不胜防，毫无疑问，古人的智商丝毫不逊后世之人，特别是在军事上。

    “韩帅倒是可以援助你，不过秦凤路人马不过四万余，而且也不可能倾巢而出，辖下六七座城池须得有兵把守，我估计韩帅最多能给你支援一万兵马左右，韩帅您说呢？”

    韩琦点头道：“我盘算了一下，大概能派出一万五千左右，再多就不行了。”

    苏锦挠头道：“一万五加上城中的两万也不过三万五千人，而且西贼既然攻击泾原，便极有可能攻击渭州的同时也攻击泾州和原州，就算他们不去分兵攻打其他州府，我也绝对不敢出兵援助，万一西贼围城打援，我步兵半路上杯拦截，又无险可守，那后果可就不敢想了。”

    范仲淹郑重的道：“你明白就好，看来你对西贼的作战方法倒是有些了解，现如今西贼就希望我们和他们正面对敌，而老夫强调的坚守反击之策便是以己之长克敌之长，一旦开打，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否则老夫不建议出城野战或者是长途援助；即便是能事先探听到敌军的动向也不成，因为西贼的行动速度比我们快数倍，一旦被咬上便有可能吃大亏，故而在泾原路的兵力哥州府的分配上你须得多加斟酌。”

    苏锦想了想忽然高叫道：“来人，取沙盘来。”

    范仲淹韩琦都不知沙盘为何物，只见两名马军亲卫抬着一个桌面大小的木盘走了进来，上边盖着红布，放在案几上。

    苏锦伸手将红布揭开，但见木盘内高高低低沙丘密布，像是一幅地图的摸样。

    苏锦解释道：“两位大人，这是我征求了城中几十名当地猎户和药农们摆成的一副泾原路地形图，插红旗的是我泾原路州府驻军，蓝色的旗帜是斥候探报的西贼军位置，白色的纸条是河流，高处是山峰，地处是平原，可以一目了然。”

    范仲淹高挑大指赞道：“不错，好办法，亏你想得出来。”

    韩琦也连连颔首，眼睛盯着沙盘来回逡巡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比地图看起来更加的一目了然，老夫回去也请人制作一座秦凤路地形沙盘。”

    苏锦倒还不知道这年代居然没有沙盘这玩意，自己是个地图盲，看地图往往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才学后世打仗电影里的情景弄了个沙盘出来，却无意间成了个人专利。

    “两位大人请看，从泾原地形上来看，陇山以西崇山环抱，六盘山山势连绵高峭，故而山南之兰州河州等诸州县当无受袭之虞，而陇山以东便是渭州泾州和原州呈品字形排列，其中看似原州最北，似乎首当其冲，但我想西贼决不至于攻击原州。”

    范仲淹道：“何以见得？”

    苏锦道：“原州离范帅驻守的环庆两州最近，甚至比到渭州的距离都还近少许，救援也最为便捷，敌攻击原州便等于是直接攻击范帅的环庆路，跟范帅正面为敌恐是他们最不愿做的事；当然这只是猜测，但如果范帅稍微做一些调整，只需佯装将延州兵马调集一小部分驻扎庆州城中，敌军获悉之后必会远离原州，决计不敢攻击原州。”

    韩琦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一招叫做猪圈边上磨刀，猪不怕才怪。”

    范仲淹道：“那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放弃原州之后攻击的首选目标便是渭州了，泾州在渭州和原州侧后，又有泾河相隔，他们绝对不会舍近求远偷袭泾州的。”

    苏锦点头道：“范帅说的是，我只是想将复杂的局面简单化，目前我们不能确定敌军的进攻方向，这是最大的难题，我想逼得西贼无其他进攻的目标，让他们只能来进攻渭州城，这样便可使局面明朗化，其他州府便无需我去操心如何协防，只需管好自己便罢，我这里边可一心一意的布防应战；逼着西贼虽有机动能力但除非不来，来只能来渭州。”

    范仲淹轻轻拍手道：“不错，这个想法很好，确实能使局势明朗。”

    韩琦皱眉道：“可是那样一来，岂非逼着这十万大军猛攻渭州么？渭州能挡的住么？”

    苏锦道：“挡不住也要挡，这十万大军不管进攻何处谁能有把握挡的住？原本我还寄希望于范大人能率兵驰援，但范大人说的有道理，万一是西贼使诈声东击西之计，那便大事去矣；所以鄜延路环庆路的兵马不能动，只能靠韩帅支援的一万五千兵马以及我渭州城的两万兵马来抵挡。”

    韩琦摇头道：“若是渭州失守，岂不是形势大坏？”

    苏锦道：“也没那么容易失守，渭州城在前沿边陲诸城之中城防最为坚固，凭借坚城据守死战，即便是丢了城池，西贼的十万大军还能剩下几成？一旦敌军变成残兵，范大人还不来收拾残局么？只要一开打，范大人便可派兵援助了，那时候敌军的主力现形，环庆鄜延两路不虞敌军袭击，难道范大人会袖手？”

    范仲淹担忧的看着苏锦道：“但是我老夫的援军来的必然很迟，敌军实力大于我之时，老夫不会冒险与之在野外遭遇；而且老夫只能绕道从南边前来支援，就怕你扛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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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三章 家书

﻿    苏锦想了想道：“扛不住也要扛，朝廷如此信任我，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韩琦沉思道：“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即日起我便命人拆除陇水河上的所有桥梁，并沿着河岸设防，就算是渭州不保，也要死守陇水沿线，等待范帅大军到来一举反攻。”

    苏锦摇头道：“韩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渭州若是不保，起码也要将他十万大军消耗掉一大半，到那时西贼或许只有退兵一途；我所担心的是城破之后百姓们怎么办?城中百姓可是有近十万之众，无论是被杀还是被掠都是我大宋的损失，我想先将百姓遣散各州，原州泾州可以安顿一部分，但数目太大，还有大部分恐怕要请韩帅帮忙了。”

    韩琦点头道：“也好，先遣散百姓，无后顾之忧便可全力迎敌，秦凤路各州起码可以安顿下五六万百姓，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出具公文命人组织百姓撤往秦凤路，我全部接收便是。”

    苏锦大喜长鞠到地感谢韩琦，范仲淹还是觉的很不放心，他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苏大人，其实来时路上，我和韩帅曾商量过如何守城，韩帅愿意来协助苏大人守渭州，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锦看着范仲淹道：“范大人还是不信我苏锦的能力，其实我也想一甩手让韩帅或者范帅来帮我守城，但那么一来我成什么了？圣旨刚刚下达任命，泾原路皇上交到我的手中，我若靠他人之力方能守住，那我还做这个官作甚？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苏锦是无能之辈么？”

    范仲淹早知有此尴尬，换做自己的话，大敌当前有人建议请别人来守城，自己心里定然也是不痛快，若不是泾原路的安危干系重大，范仲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现如今苏锦的反应果然激烈，范仲淹知趣的住口不在劝说，只笑道：“苏大人不必介意老朽之言，我的意思也是怕苏大人初来西北对西贼不太了解，有韩帅助阵胜算大些，并无轻视苏大人之意；苏大人就当老朽放了屁，你尽可充耳不闻。”

    苏锦道：“好意我领，但我不能够答应，望两位大人理解，两位大人也莫以为我为了面子不顾渭州安危，其实此战我还是有信心的。”

    范仲淹道：“有信心就好，老夫多嘴了，你可有其他的要求，可一并提出商榷，有困难要提前尽早解决为好，免得事到临头仓促不及。”

    苏锦想了想道：“我想请两位大人给我些物资，城中的物资略有不足，我需要兵刃弓箭盔甲粮食，最好还给我些火油什么的，这些在守城的时候都能起大作用。”

    韩琦道：“好，明日我便命人送三十万只箭来，弓我倒是不多，不过也可匀出三千张送来，粮草我秦州也屯了不少，既然派一万五千士兵来参战，粮草自然是要多带些过来。”

    苏锦连连拱手道谢，他最担心的便是城中的物资不足，被李知和他们一折腾，现在粮食兵器弓箭样样都缺，不知道李知和是不是拿了这些物资跟人换钱了还是本来就欠缺的很。

    范仲淹也道：“我回去后也命人押送一批物资前来，兵不能来，物资一定要保证，这回便要看你的了。”

    苏锦再次致谢，心里放了一大半的心来，据坚城而守，三万五对十万虽然处于劣势，但是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决不能让西夏军讨了好去；打光了手头的兵马起码也要啃掉对方一半以上的人马，让西夏军无长驱直入之力，能做到这样，便是丢了渭州从战略上来说也是值得的。

    三人又研究了些细节，到未时时分，日光的灼热稍微轻一些的时候，韩琦和范仲淹这才告辞离去。苏锦送走两人回到府衙，跟随回来的王朝交上来两封信，一封是晏殊的书信，另一封是晏碧云的信，苏锦赶紧回到内堂拆信阅读。

    晏殊的信中对苏锦一来西北便屡建奇功甚是欣慰，同时也将为苏锦争取路使之职的经过说了一遍，果不出苏锦所料，杜衍等人果然以资历尚浅为由阻止赵祯任命自己为泾原路安抚招讨使之职，不过出乎苏锦意料的是，自己这个代路使之职的曲线救国之法却不是晏殊提出来的，提出之人竟然是欧阳修。

    苏锦暗自微笑，欧阳修老奸巨猾，果然一出手便教杜衍等人无法反对，代行路使之职并非真的任命，况且泾原路是边陲重地本不能空缺主官，杜衍等人提出的人选被赵祯否决掉几个，最后不得不同意暂由苏锦代任，两府慢慢合议合适人选，有了恰当的人选的时候再行替换。

    苏锦明白欧阳修的意思，只要自己不犯错，哪怕是无功，代使终究会转成正式的，时间一久，什么资历尚浅之说便无从谈起了，只要赵祯再否决掉几个人选，两府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苏锦读罢晏殊的信点火烧掉信笺，伸手捻起案上晏碧云的信来，四四方方的信笺上只写着几个字：夫君大人亲启。苏锦心头一暖，拿起信封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闻，一股淡香透鼻而入，正是晏碧云平日所用的香料的味道，苏锦抽出里边的白绢缓缓展开，慢慢读了起来。

    “苏锦我夫，见信安好，妾碧云给夫君大人请安了，……近日王朝归来，带来夫君亲笔信一封和渭州的消息，合家上下俱欢腾欣喜，妾亦喜不自禁；读君信中之言，宛如君立于眼前，不禁泪湿双襟。”

    “想你我相识一年有余，自相识之日起，似如今这番相隔千里之遥只有两回，一回是郎君误会妾身薄情怒斩情丝，再者便是如今这番远隔重山万里了；妾不是矫情之人，有话也当直言，虽离别半月，妾已经相思成灾，每每午夜梦回，均梦见郎君归来，醒来之后肝肠寸断。”

    苏锦吁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妾知道夫君远赴西北苦寒之地也是为了苏家上下，好男儿自当四海为家建立功业，妾之意不是要拖你后腿，而是发乎真情罢了，人前妾身是绝不会流露的；柔娘浣娘娴儿等人也是思念的紧，只是她们在奴家面前也并不表露，都是至情至性懂礼知节的好女子，夫君大人何其有幸。”

    “妾不知西北之地情况如何，王朝只说一切顺利，其余一字不吐，但奴家知道定非他所言之轻猫淡写，王朝此番回京押解人犯数名，奴家私下打听得知是渭州官员被拿解进京，想来定是夫君所为，妾于军国大事自然不便多问，唯提醒我夫小心行事万勿莽撞，便是不为妾身等人作响，也要为婆母着想，也要为我腹中孩儿着想，现如今你已即为人父，行事之际自然要三思而行谨慎为先，就当为了合家上下众人也要保重自己。”

    苏锦仿佛看见晏碧云袅袅婷婷的站在面前，轻轻戳着自己的额头教训自己，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幸福感，为人牵挂毫无疑问是一种幸福。

    “说到孩儿，临盆之期尚有四个月，孟太医说十一月间当时临产之期，夫君记好日子切莫忘了归来，无论是男是女，总归是苏家长子长女，婆母要奴家带话，你若错过了便大拐棍撵出苏家不让你进门，这是婆母之言，可不是奴家的话，夫君要怪也莫要怪我。”

    苏锦嘴角上扬，微笑着继续看下去：“孩儿的小名儿婆母已经给起了几个，大号却要他爹爹才能取，你闲暇之时可想出个响亮的名字来，他爹爹的名字是锦绣山河之意，蕴含衣锦荣升之涵，孩儿的也不能比他爹爹差，夫君切莫忘记。”

    苏锦呆了一呆，原来自己就要当爹了，倒有些不大习惯。

    “夫君托王朝带回的西北特产诸物均已收讫，家中生意也一切如常，你走之后柔娘浣娘帮衬奴家不少，她们姐妹倒是做生意的好手，庐州张掌柜也来信，庐州一切尚好，夫君勿要挂念；出门在外务必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身边之人，夏小姐娇贵之人，夫君切不可对她恶语相加，她也算是命苦之人。”

    “啰里啰嗦说了不少，奴家本非多言之人，如今也变得唠叨起来，夫君定然已经看的厌烦了，夫君政务繁忙，要多加珍重，若是想念家中人，每月可写家书回来，切亦将每月复信告知家中情形；妾自今日始每晚有月光之时定会在月下遥祝夫君万安，夫君的词说得好：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夫君会不会也会像奴家一般，共一轮明月，传千里相思呢？妾碧云万福再拜，愿夫君万事顺遂。”

    苏锦掩信沉默，只觉得心头戚戚，感觉脸上有些湿润，伸手一摸，不知何时眼角竟然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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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四章 战备（一）

﻿    次日一早，黄培胜启程回京，本拟在渭州能潘恒几日，但贫瘠的边城实在是令人乏味，加之得知战事将起，黄培胜更是急着远离是非之地。

    苏锦当然也不会亏待他，在查抄的李知和等人的赃物中挑了比较精致的金银珠宝满满的装了一匣子送他为礼，黄培胜假意推脱最后自然是却之不恭受之无愧。

    王朝来时，晏碧云柔娘都等人让他带了一马车的吃穿之物过来，其中竟然有晏碧云特意为夏思菱做的几件新衣服，这让夏思菱极为欣喜和意外。这说明苏家大妇是知道自己跟在苏锦身旁，而且看这态度，似乎并不排斥自己，本来夏思菱最为担心的是苏家众女不能接纳，现在看来似乎情形相当乐观。

    苏锦现在可没闲心去管这些事，他根本没有料到会打仗，前番准备物资，建立瓮城，加固城防之举根本就不是料敌机先知道马上要打仗，而是因为百姓们‘闲着也是闲着’，必须要让大家忙碌起来忘记眼下的困顿境地罢了。

    现如今真的要打仗了，苏锦的心头还是打起了小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十几万人的殊死肉搏，跟自己经历的几次战斗完全的不是一个档次，要说几百人乃是几千人互殴的场景自己还能把控的住的话，这十几万人的大搏杀实在让人小腿发软，只消犯下一个错误，便会付出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作为代价，苏锦觉得压力重重，脸上的神情自送走黄培胜之后便愁云笼罩。

    不过苏锦也有些期待，这一次是自己成为大宋朝中流砥柱的最好机会，全大宋的目光即将聚焦在渭州，自己的表现足以决定将来的路。满朝文武大部分都等着看自己是不是有真本事，这也是衡量晏殊和赵祯有没有眼光的一战，战斗不仅仅在渭州，还会波及到朝堂之上，还是那句话自己的荣辱不再是自己的事，而是绑在一条杆子上的一大帮人的事，晏殊、欧阳修、富弼等人都有份，甚至是皇上也有一份。

    苏锦也不能退缩，退缩的结果跟战败没什么两样，目前任何想法都不能有，全力备战全力打胜这场仗才是关键。

    午后，渭州府衙贴出告示，言明西贼大军不日将进犯渭州，通告百姓在官府的组织下撤出渭州城向原州泾州秦州等地疏散，与此同时在衙门广场设立了报名点，撤离的百姓在此登记造册，然后由衙门官差带领急速疏散。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正自干的热火朝天的百姓们登时心头冰凉，眼见着亲手采伐的木材石料堆积如山，正打算按照知府老爷的规划建设家园之时，却忽然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凉水，其心情可想而知。

    人们聚集在府衙广场上，但是登记的却很少，大家都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锦带着人现身广场上，立刻便被百姓们围拢起来了。

    “苏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怎地都要疏散离开，渭州守不住么？”

    “是啊，知府大人，城中不是有两万兵马么？再说了环庆路秦凤路的韩范二帅难道会坐视？难道他们不来救援么？”

    “苏大人……难道你打算弃城而走么？渭州城可从未失守过。”

    “……”

    人群七嘴八舌的询问，有的人因为恼怒而情绪激动口不择言，王朝马汉等人瞪眼要呵斥，苏锦却制止了他们，静静的站在人群中等待大家将情绪宣泄干净，这才挥手开口。

    “诸位乡亲父老，渭州是你们的家园，虽然你们大部分的人原本是在城外村镇居住，但你们已经将渭州视作安生立命之所，这种感情我当然了解；刚才有人问我是否是要弃城而逃，我想说的是，自西贼叛乱开始，宋夏交战数十战各有胜负，无论是多大的败仗也从未将渭州城交予敌手，本府绝不会做那弃城而走的懦弱之辈。”

    “那你为何要遣散我等？若非担心城破，又何须如此？”有人叫道。

    苏锦道：“是的，我正是因为担心城破殃及百姓才会如此下达遣散之令，昨日韩帅和范帅都来到渭州商谈此次大战之事，这是我等共同的决定。”

    “韩帅和范帅也担心渭州不保么？他们怎地不来守城却让你来守？我等听说你是科举出身，对于打仗恐怕不太在行，何不请韩帅或者范帅来守城？”

    王朝厉声喝道：“有你们这般跟府尊大人说话的么？谁说的这种话？立刻给我站出来。”

    百姓们经此一喝才想起来这可不是张三李四闲扯淡，面对的可是渭州知府，凭这些话挨个几十板子也不为过，顿时纷纷闭嘴。

    苏锦微笑道：“王都头不必如此，百姓们也是心忧渭州安危才出此言，再说人家并没有说错，我苏锦跟韩范两帅比起来乃是籍籍无名之辈，若是两位大帅能有一人来此守城，胜算起码要大一些，只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为何不可能？”

    苏锦正色道：“我已经不仅仅是渭州知府，昨日圣旨下达，本府已经被任命为泾原路代使，整个泾原路的安危唯我能担负，韩范两帅各领秦凤环庆鄜延等路，他们的职责是护卫其他各路的安危，他们没有义务来为渭州的安危负责。再说了，咱们渭州乃至整个西北有怎能全靠韩范两位大帅负责，东边打仗往东边赶，西边打仗往西边赶，岂不是要累死两位大人么？而且两位大人即将奉调进京入职，若是他们离开西北，战事再起之时我等又找谁来协助守城呢？所以靠天靠地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来的实在。”

    人群默然无语，苏锦说的也不无道理，永远靠着这两人救火，韩琦和范仲淹便是长着三头六臂也要累死。

    苏锦道：“我们也不能寄希望于韩范两帅带兵来援，因为鄜延环庆也在边陲，若要来援必然空虚给西贼可乘之机，谁也不知道西贼会不会突然袭击鄜延环庆等路；身为鄜延环庆两路总使，范帅的职责是要护卫两路的安全；而后方秦凤路兵马也并不多，七八个州府实际驻兵也不过四万，韩帅已经答应派出一万五千士兵前来协防，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咱们岂能事事都靠他人？”

    “可是苏大人，你又说做好了城破的准备，也就是说，即便有这一万五千人协助守城，也难逃破城之灾是么？”

    苏锦静静道：“未战之时需的做好最坏打算，此番西贼来犯不同以往那个，不妨告诉诸位，初步探明，西贼左右厢嘉宁军、保泰军、神猛军已经完成集结，目前驻扎之地在渭州北一百八十里外的会州以东的军营内，保守估计最少有十万众；此番西贼集结休整了近二十天，这说明西贼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敌不来则已，一来便是雷霆万钧之势；我渭州城加上援军不过三万余人，三万对十万，这场仗谁能敢说必胜？”

    众百姓炸了锅般的惊呼出声，谁都见过西贼马队奔袭来去的情形，几千西贼骑兵冲锋的气势便已经教人惊骇，更何况是十万大军，那还不铺天盖地山呼海啸一般的将渭州淹没么？众人算是明白苏锦为何说没有把握了，先前还以为只是常规的一两万人的军队来进攻，这种情形之下，就算是韩帅和范帅前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本府不得不要诸位撤离渭州，若苍天有眼，神明护佑，渭州城能在此战中保存下来，乡亲父老们还可以回来和本府一道重建家园，若是城池不保，诸位也可在他处安身立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大家能活下来，终有击溃西贼夺回渭州的一天，我的意思你们懂了么？”苏锦静静的道。

    人群一阵静默，忽然有人轻高声问道：“如果渭州不保，您将去往何处呢？”

    苏锦吸了口气环视全场，高声道：“我将于渭州共存亡，本府将率三万五千将士战斗到最后一人，不负皇上圣恩，不负大家的信任，我要让西贼付出巨大的代价，让他们经过渭州一战之后再无可战之力。”

    苏锦话一出口便感觉不对劲了，他看到众人眼中闪烁起崇敬的光芒，其实本来就是想说两句豪言壮语而已，要是拿命和渭州共存亡，苏锦说什么也不会干，但他忽略了这个时代的百姓对于视死如归的英雄的敬仰，猛然间一名百姓吼道：“府尊大人，您不是渭州人都愿意与渭州共存亡，我等百姓岂能离去，我等要和府尊大人一起抗击西贼，与渭州共存亡！”

    “对，我等要与渭州共存亡，绝不离开一步！”

    “誓杀尽西贼，保我家园，我等绝不离开！”

    几名百姓握拳怒吼道，就像是干草上的一粒火星，瞬间将干草引燃，顿时呼喊之声遍布广场，数万百姓的呐喊声似乎要将天空都要震得裂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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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五章 战备（二）

﻿    一失足成千古恨，本是劝说百姓们撤离渭州，其结果竟然恰恰相反，西北苦寒之地的百姓们颇有瘦硬之骨，越是让他们远离危险逃生，反倒越是激起他们的彪悍之气。

    苏锦坚持，百姓们更坚持，忙活了半天，竟然无一人在遣散名册上登记，叫苏锦挠破了头皮。

    “一旦城破，你们难道忍心见到你们的妻女遭受西贼蹂躏涂炭不成？简直糊涂。”苏锦怒了。

    “城破之时大伙儿跟着府尊大人一起殉城罢了，留给西贼一座死城，他们又能如何？”百姓们高叫道。

    “不成，十多万条性命，你们这是让我苏锦留万世骂名么？本来还有守住的希望，你们这般闹腾，本府必然要分心照顾百姓，这是必败之局了。若因此城破，你们要负上责任的。”

    苏锦开始夸大其词恐吓，但很快便被众人识破，有人叫道：“大人，您也别吓唬我们，我等虽然不是军队，但也能帮上忙，搬石头往城下砸，这事总能干吧，咱们三个顶一个，便等于渭州城多了三万士兵守城，赢面应该更大才是。”

    苏锦挠头不已，看着身边众人道：“怎么办？你们给拿个主意啊，我这嗓子都快哑了，渭州城难道出犟驴么？怎么碰上这帮子不听话的。”

    葛怀敏笑道：“苏大人，百姓也是一片好意，都是想协助大人守城罢了。”

    苏锦斥道：“你是身经百战之人，当知打仗不是儿戏，数万老弱妇孺在城中，战事一起便会乱作一团，到时候谁有精力照顾？”

    葛怀敏忙拱手道：“大人，可以跟百姓们打个商量，老弱妇孺可以撤出城外，青壮汉子可以留着协助守城，本来守城之时便需要有民夫搬运器具兵器运送箭支做饭烧水，就算是遣散也不可能全部遣散走，还不如折中一下，没准真的可以助一臂之力呢。”

    苏锦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虽然明知即便青壮年百姓也不能跟训练过的士兵相提并论，但现在还有众多的准备工作要做，可不能在这里扯皮。

    “诸位乡亲！”苏锦举手高声道。

    人群静了下来，苏锦道：“诸位的一片精诚爱国之心，本府深为感动，但打仗不是儿戏，我不能让大家跟着去送死；不过本府也明白大家的心情，所以本府退让一步，准许青壮百姓留下协助守城，但老弱妇孺必须立即撤往他处，这是最后的底线，若诸位不答应，我便即刻下令放弃渭州，率军退守原州。”

    百姓们见苏锦态度坚决，也只能答应，妇孺们在城中，便是百姓自己也会觉得分心，应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众人纷纷答应，于是苏锦下令，年纪十八到四十之间的青壮可参与守城，家中独子者不在其列，其余人等尽数撤退。

    一番纷纷乱乱之后，傍晚时分终于将两拨名册填造完毕，城中百姓九万六千余人，符合条件的只有两万七千人，其余近七万人均不合条件，苏锦松了口气，总算是大部分的百姓将被撤离，留下的两万七千人正好作为后勤民夫使用。

    苏锦命葛怀敏将民夫们整编起来组建成民团，每百人选出队长一名，每十队选出团练一人，副团练一人，再设立民团团长一名，命王朝为正，马汉张龙赵虎三人为副共同协调管理。

    当天晚上，苏锦命王朝将民团的职责分派下去，有负责烧水做饭的，有负责运输军资的，有负责城头搬运的，有负责抢修工事的，总之各负其责井然有序。

    到了第二天的一早，府衙公差开始按照遣散名册上的名单聚拢撤离百姓，巳时时分，几队长长的队伍开始缓缓撤离，众百姓痛哭失声，不断回首看向渭州城高大的城墙，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留守的青壮汉子们也默默垂泪，此一去也许便是生死离别之日，谁也不知道未来还能否见到家人，但所有人都怀着重逢的希望，期盼此战能胜，那便还有相见之日。

    其后几日，苏锦下令各处城防再次加强，虽然似乎并无加强的必要，但人们还是自发的将城墙加高，将城垛加宽，好像每夯上一块土便让胜算多了一分。

    北城门外的瓮城也勉强竣工，苏锦对它并不抱希望，不过既然大战来临，总是期待能起上点作用。

    秦州支援的大军也在七月二十七日进城，领军的将领是韩琦手下的得力干将陇州知州景泰，此人虽是文官出身，但言谈举止皆有大将之风，跟苏锦也很是谈得来，到达的当天便提出要立即在渭州北的定川和刘燔堡两座小寨驻兵拦截，这两座小寨本已废弃不用，但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一东一西钳制住南下的山口。

    苏锦觉得很有必要，正如他所想的，沿途阻挠西夏军队，延缓他们的进攻打击他们的士气正是心理战的开始，而且此两寨的战略位置重要，也能大量杀伤敌军，挫其锋芒；但是让苏锦犹豫不决的是，一旦此两寨驻扎兵马，必然有去无回，在十万大军的倾轧之下，生还的希望及其渺茫。

    权衡再三苏锦不能取舍，最后决定派兵前往，但同时也下达了命令，一旦情况危急必须立即撤回渭州城，不得死战。

    人选的问题上也是大伤脑筋，在经过剧烈的争执之后，立功心切的葛怀敏争取到了带兵驻扎定川寨的机会，而刘燔堡的领军将领给了陇州都部署的一名名叫张炯的副指挥使。

    两人于二十八日各率三千士兵进驻两寨，定川寨在前，刘燔堡在后，两寨相聚二十里，工事虽然损毁不少，但随军而去的五千民夫三四天便可将之简易的修复，反正只是起着阻挠之功，也无需精雕细作。

    七月三十日，苏锦在城头指挥众人将雷石滚木摆放到位，亲卫飞马来报，称城外有十几个人要进城，说是从京城而来前来渭州赴任的。

    苏锦心头一喜，掐指算算日子，恐怕是李重潘江魏松鹤等人到了，赶紧快马来到南城，远远一看，差点乐出声来，两高一矮三个人汗流浃背的站在城下仰着脖子朝上喊，李重原本就黑，一路太阳的炙烤这回远远只看见两只眼睛和白白的牙齿了，就连皮肤白皙的魏松鹤现在也是黑瘦狼狈不堪，那潘江倒是没变样子，矮墩墩的身躯依旧结实的很，皮肤还是扬州之时的酱油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苏锦赶紧吩咐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三人，将三人接进府衙之中。

    三人一致要求先洗个澡再来叙话，苏锦命人在内堂准备了三大桶清水，让三人洗浴，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沐浴干净换上清爽的衣服来到厅中，面色却有些尴尬。

    苏锦笑道：“三位可舒坦了？”

    一名伺候沐浴的差役嘿嘿笑出了声，苏锦奇道：“笑什么？不成体统。”

    那差役捂嘴不说，苏锦正待问个明白，潘江嘿然笑道：“他是笑我等将一桶清水洗成墨汁了，这他娘的一路的风沙，鼻子眼睛里都堵得严实了，换了三桶水才洗的干净。”

    苏锦哈哈大笑，原来差役是笑话他们身上脏，于是笑道：“三位一路风尘，辛苦辛苦，都是我的不是，硬是向皇上将你们要来了。”

    李重淡然道：“这是什么话，苏兄能想起我李重来，是我的荣幸呢。”

    苏锦笑道：“兆廷兄可不要言不由衷啊，天长虽是小县，但总是富庶之地，渭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大而无用；可是我有急需要你们的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实在是撑不起这大摊子。”

    潘江笑道：“专使大人何须客气，我早就盼着跟专使大人身后办差，我潘江能有今天全是大人的提携，别说是来渭州，便是叫我跟大人去沙漠戈壁中办差也是无妨。”

    苏锦哈哈一笑，转向魏松鹤道：“魏兄，你呢？本来在绍县当县令，现在被我拉来当府衙主薄，官职并未荣升，相反倒是艰苦了许多，肚子里一定骂我了吧。”

    魏松鹤起身拱手道：“贤弟说哪里话，贤弟需要我魏松鹤来，我岂能推脱，再说了，越是苦寒之地，建立功勋便越是惹人注目，我等听闻贤弟一来渭州便给了西贼一个下马威，连元昊的儿子都被你抓了，都羡慕的很呢，这回终于可以跟着你干些精彩的事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好吧，你们要是真的这么想的话，那我只能恭喜三位上了贼船了，十万西贼即将进犯我渭州，马上渭州就有一场大战了；我也不多说了，三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立即调转马头打道回府，我会向皇上替三位解释，必不会让三位背负上什么不好的名声。”

    三人愕然相顾，忽见李重大笑出声，指着苏锦道：“你以为你是把我们骗来的么？路过秦州之时我们便已经拜见了韩琦大人，他早已将情形全部都说了，他也劝告我们考虑清楚；所以要跑路我们早跑了，还巴巴的赶来这里跟你当面告辞么？”

    潘江和魏松鹤也嘿嘿哈哈的大笑，苏锦翻着白眼道：“这个韩老儿，抢了我的台词了，下回见到他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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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六章 战备（三）

﻿    渭州城备战正忙，渭州北一百八十余里的大夏会州城中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备战景象。

    时间回溯到二十日之前，自从大夏国太子李宁明被苏锦擒获之后，李元昊接到李济迁的报告之后，立刻便召集了殿下众臣商讨对策，李元昊可不是来听众人意见的，他是来下达命令的。

    第一道圣旨便是：立刻废李宁明太子之位，以次子李宁令哥接替太子之位，彻底粉碎宋朝想以李宁明为质要挟或是发出对大夏不利的言行的企图；这一点众臣极为佩服，很少有人能这么干脆的抛弃亲生儿子，因为这么一来便等于亲手将李宁明送上断头台，一个毫无价值的仇人之子，他的下场用屁股想也能想得出。

    第二道圣旨的主旨便是两个字：报复！

    李元昊自以为已经将宋人压制的不能动弹，近半年以来，大夏骑兵如宋境如家常便饭，有事没事都会率兵进入宋境溜达一番，宋军只会躲在城寨中窥伺，虽然大夏骑兵也轻易不敢进攻城寨，宋军的城寨都很坚固，而且弓箭射程既远且劲，攻城无异于自讨苦吃，但即便是不交手，这种满足感也足以鼓舞士气了。

    这就好像一个强盗进了别人家的院子，主人家明知强盗们在院子里撒尿拉屎，却只能躲在屋子里窥伺，对于主人家而言是种难言的耻辱，而对于强盗们而言则是一种目空一切的信心。

    第一道命令获得了众臣的赞许，但是第二道命令一下达，顿时招致大多数臣子的反对，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当属外戚野利兄弟，这两人一个叫野利遇乞，一个叫野利旺荣，是皇后野利的两个哥哥，此二人都是党项族最为彪悍的野利部族的首领，西夏军中最为骁勇善战之兵大多处于野利部族，他们也是元昊的忠实拥护者和最可靠的左膀右臂，此刻分别任左右厢军总统帅，人送野利两大王之称。

    但是今日这两人的反对却最为激烈，他们反对的理由是，既然皇上已经另立太子，那么李宁明被俘的影响已经消除，而特意为了一个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李宁明兴兵报复，实属义气之举。

    况且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大夏国似乎已经经不起一次大战的消耗了，战争四年以来，大夏各部族的男丁都被抽调参军，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只剩下妇孺孩童在苦苦支撑生产，田地荒芜无数，牛羊马匹由于缺少人手饲养数目也在锐减，整个大夏百姓们的生活经过这四年和宋朝的战争不但没有预期的那样劫掠更多的物资活得更滋润，相反已经倒退到连基本的生活奢侈品茶叶都喝不上的地步了。

    茶叶和布匹原来都是和宋朝交易而来，现如今‘饮无茶，穿无衣’，毛皮和青盐倒是堆积如山，但是由于贸易断绝，宋人改食海盐，没有毛皮宋人有棉衣照样过冬，而原来向大宋称臣时每年不但可以用毛皮青盐换取粮食茶叶布匹等物，而且每年宋朝廷还会岁赐白银万两，钱十数万贯，茶叶两万斤，现如今什么都没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身为部族首领的野利兄弟自然是有切肤之痛，部族的勇士们战死沙场倒也罢了，勇士们生来便是打仗的，死了再生便是。但目前的状况，军队的粮食都不能保障，后方留守的妇孺也吃不饱穿不暖，到了秋十月之后，一场大雪下来恐怕要冻死成千上万的人，打仗都没死那么多人，若是饿死冻死许多人，那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所以一听大元昊又要号召打大仗的时候，野利兄弟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妹夫实在是太过好大喜功，完全的由着性子来，喜欢欺男霸女，喜欢胡乱杀人倒也罢了，毕竟这对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君王来说并非什么致命的缺点，但是完全无视国内的状况，一味的一意孤行，这就是幼稚之行了。

    面对野利兄弟的反对，李元昊及其愤怒，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江山社稷有一半是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在支撑，若非这两位穷尽人力财力帮自己肃清大夏全境，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安逸的在兴庆府当皇上，就算是跟大宋开战，主力军队也还在这两人的手中握着，这两人不同意，此战想打也打不成。

    李元昊多么希望可以痛快的大喝一声：“谁敢反对立即斩首。”但是不管内心多么想这么说，他还是微笑着向野利兄弟解释。

    “二位的心意朕都了解，你们所谈的情形朕也心中有数，上月你等曾上书要放归一部分军队回去耕种，此时正是耕种放牧季节，确实应该让我们的粮仓丰满起来，让我们的牛羊肥壮起来；这场仗打到今日其实双方都已经疲倦了，有人上书建议和宋国休战讲和，朕也考虑再三觉得是时候了。”

    野利遇乞拱手道：“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派人去宋朝商谈罢兵言和之意呢？皇上既然知道国内的情形，您怎么能不感到心忧如焚呢？在这样下去，今年冬天必是个饥寒交迫的冬天，臣恐会因此生乱，到时候悔之晚矣。”

    李元昊按捺住想拍桌子的冲动，叹息道：“说起来容易，讲和便是那么容易么？讲和也要讲究时机和方法，恰当的时机恰当的方法会让我大夏受惠颇多，既然要和宋国停战，我们就要从宋国身上榨取些东西出来，如若不然，讲和便是跟宋人投降，朕是万万不能输了这个颜面的。”

    野利旺荣道：“皇上，那您说怎么个讲和法才是正确的呢？你又要想要条件，又要集结部队大举进攻宋国，这难道对讲和有什么好处么？”

    李元昊道：“这你们就不懂了，跟宋朝谈和，那嘴皮子磨是没用的，你们都知道宋人的嘴皮子一个个赛过千军万马，咱们党项人只会刀枪说话，战场上见真章，跟他们磨嘴皮子必输，而如何让宋人乖乖闭嘴，接受我们的条件不敢讨价还价，只有靠一场压倒性的胜利才能让宋人明白，我们和他们讲和是施舍而非无奈，这样便能取得更为优厚的条件，朕也是为了大夏的利益着想呢。”

    野利兄弟若有所思，李元昊说的不无道理，一场大胜之后再和谈，无异于对大夏来说更有体面和好处，常言道打打谈谈谁打的狠，谁在谈判桌上的腰杆便更直，李元昊这次借机报复，实际上是想以一场大胜体体面面的结束两国的战争，这也是一种高明的策略。

    李元昊见野利兄弟似有触动，忙趁热打铁的道：“两位统领，此战过后，朕答应你们回兵耕种之请求，也会立刻和宋人和谈，咱们休养生息个三五年，待时机成熟再攻大宋，到时候朕让两位统领一个做汴梁王，一个做应天王，让你们好好的享受下半辈子。”

    野利遇乞叹了口气道：“什么汴梁王应天王的，我兄弟二人也不敢奢求，若真能完成统一大业，我二人自然是解甲归田回去骑着马儿放牛羊去，倒也惬意的很；也罢，皇上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便干宋人一票，打疼他们，对和议将会更加的有利。”

    李元昊长舒了一口气，这两人同意了，他人的反对便毫无意义了，再有反对的，李元昊会毫不犹豫的砍了他的脑袋；李元昊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除掉这二人，这两人对自己确实重要，但也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和障碍，决不能让这两人左右自己的行动，把自己当傀儡来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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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七章 战备（四）

﻿    既然野利兄弟不再反对，其他人识趣的转变风向由反对便为赞成，既然要打仗，进攻的方向便提上议事日程。

    按照李元昊的想法，这回应该是那块骨头硬便啃哪一块，既然要打大仗，便打宋朝的痛处，最好的目标莫过于最近表现的颇为活跃的鄜延和环庆两路；范仲淹坐镇此处，又有个戴面具的狄青曾经一度率兵攻下了宥州城，虽然很快就被打的退了回去，但是着实让大夏君臣恶心了一回。

    对于李元昊建议，野利兄弟暗自摇头，这是好大喜功的老毛病在作祟，鄜延和环庆在东线，乃是距离宋都汴梁最近的一道屏障，宋军在西北的十五万军队一大半都布置在鄜延环庆两路，正是要死守拒敌之势，若是轻易的便被突破了那还了得。

    相比较而言，西路的泾原路和秦凤路虽然号称亦有十万雄兵守备，但其实真正能打的不会超过五万，大多数都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唯一可虑的是身在秦州坐镇秦凤路的韩琦。

    对于韩琦和范仲淹两人，宋朝军中早有歌谣流传“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这样的歌谣西夏军中早有耳闻，实际上虽有些夸张，但倒也说出了些实情，有韩琦和范仲淹这两人扼守西北，确实让西夏军队不敢造次；虽然好水川大胜之后，李元昊曾派人送信给韩琦和夏竦道：‘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但是跟韩琦、范仲淹、夏竦打过交道的前线众将心里都明白，宋朝镇守西北的几名官员是何等的可怕。

    不过这一回出言反对的倒不是野利兄弟，而是殿下的一名汉臣名叫张元，此人本是宋朝永兴军路华州华阴县人，在当地也算是颇有才名，博得了当地人“以侠自任”、“负气倜傥、有纵横才”的赞誉。

    只不过，此人的运气似乎差了些，参加数届科举累试不第，于是他自视才能难以舒展，遂决心叛宋投夏，仁宗景祐年间，也是元昊建国前的广运、大庆年间，与好友胡昊听说李元昊有立国称帝大志，就来到西夏，此时才改名为张元，其胡姓好友改姓名为吴昊。

    来到兴庆府之后也是毫无门路，在满是党项人的西夏国中，汉人的地位可能比骡马猪狗也搞不了多少，于是二人终日饮酒闲逛，有一日在一家小酒馆中并用笔在墙壁上写下：“张元吴昊来饮此楼”。巡逻者见到后，知道他们不是夏人，因为吴昊名字中的那个昊字和元昊相冲，于是便将他们拿下送予元昊。

    元昊问他们为何触犯其名讳为何进入夏境时，二人大声说：“姓尚未理会，乃理会名耶？”，元昊本姓拓跋，其先人曾先后受唐朝皇帝赐姓李和宋朝皇帝赐姓赵，可谓一人多姓，这等于是在揭李元昊的伤疤，犹言李元昊反复无常；本来搁在平时，这种话一出口便是被砍头的命运，可是那一天李元昊正好上了个久慕已久的人妻，心情正爽，不但没怪罪还释放了他们并且委以重任。

    二人投夏后颇得信任，李元昊称帝建国后不久，即任命张元为中书令，之后吴昊也被重用。张元远在其家属被宋朝羁縻随州的时候，李元昊派间谍矫宋朝的诏书竟然成功的解救了张元的家人，这更让张元死心塌地的为李元昊效忠。

    在宋夏数年间的战争中，张元利用对宋人的了解着实出了不少计谋，也起了不少的成效；苏锦在汴梁之时曾经抓获的西夏图谋刺杀辽使挑拨离间之计便是张元提出来的，只不过执行之人实在过于愚蠢，最后弄得功亏一篑。

    张元在公开场合从来不会忤逆李元昊的建议，今天居然出言反对，这让众人有些纳闷，李元昊也很是惊讶，不过他知道既然张元公开反对要么是脑子被驴踢坏了，要么就是自己的提议有重大错漏之处，张元不得不提出异议。

    “张卿为何反对？可有理由么？”李元昊客客气气的问道。

    “皇上，臣自然有理由，适才臣闻皇上言及，此战是何宋和议之前的最后一战，虽然臣对和宋和议之事不敢苟同，但既然野利大王和皇上已经达成共识，此事臣自然不必多言；臣想，既然以此战结果为筹码和宋和议，那么此战只该考虑一个因素，不是和谁打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胜的问题；如果此战战败，不但不是压迫宋国和议且给予优厚条件的筹码，反为宋所用，非但和议不成，且有灭国之忧。”张元侃侃而谈道。

    “放肆，你竟然不相信我大夏铁骑能战而胜之，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到底是汉人，养不顺的白眼狼。”李济迁早就看张元不顺眼，逮着机会赶紧踹上两脚。

    李元昊也是面色阴沉，隐忍着没发作，冷冷道：“张元，说话要注意分寸，此战势在必得，你在此泄气是何用意？”

    张元挺了挺胸毫不在乎的道：“皇上，微臣不喜虚言，我大夏铁骑确实勇冠无敌，但宋人也不是软柿子，打仗不能靠臆测，说胜便胜那还要谋划布置作甚？倘若如此我大夏铁骑早已打到汴梁城了，实际情形又如何?还不是被缠在边境不能寸进么？臣非怪责将士无能，臣是想提醒皇上和各位，不要小瞧宋人；这一回既然要打，就必须要胜利，无论打的是谁，只要一场大胜为筹码便可逼迫宋人和议；皇上所提的攻打宋朝西北边陲中最强的一处实在是没有必要，咱们无需舍弱击强来啃硬骨头，在谁身上取得大胜都是可以的额，没必要冒风险。”

    众人忽然觉得张元的话确实有道理，捡个软柿子捏一捏岂不比冒着战败的危险攻打范仲淹镇守的鄜延和环庆更有把握么？特别是野利兄弟，他们更是赞同张元的看法，他们的部队决不能再经历一次大败了，跟范仲淹死磕确实非明智之举；原本他们就认为元昊好大喜功才提出来要攻打范仲淹，现在张元的看法和他们不谋而合。

    李元昊看着张元冷冷道：“那依你之见，该进攻何处呢？可别忘了东面有范仲淹，西面有韩琦，谁都不是好惹的，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翻过六盘山去攻打兰州方可，只可惜马儿总归是马儿，它们可不会飞。”

    张元装作没听懂李元昊的揶揄，正色道：“皇上，且听微臣给您分析分析，东面的鄜延和环庆兵强马壮暂不考虑，但是西面的泾原和秦凤绝对有文章可做；韩琦虽在东路，但他镇守的是秦凤路，治所在秦州，远离边境数百里；在他面前与我们面面相对的是泾原路，渭州原州泾州等州府原本归王沿节制，但细作来报，王沿似乎即将被调往京城任职，然则泾原路会来一个新手坐镇，当然也不排除宋朝廷会命韩琦兼任，但我以为可能性不大；微臣以为不管他们何人接任，交接之际正是混乱不稳的时候，此时攻打泾原路必能大胜，这才是我们的进攻方向。”

    李元昊摸着下巴缓缓点头，张元的一番分析很有道理，似乎确实泾原路才是应该进攻的方向，而且胜算颇大。

    张元续道：“泾原路诸州中，臣以为渭州是最好的目标，虽然原州稍微靠前，但原州也更为靠近环庆路，范仲淹救援也容易，而渭州孤立在西，乃是孤城一座，正是极好的目标。”

    野利旺荣插话道：“你又怎知韩琦不从后支援？范仲淹难道便不会长途赶来增援么？”

    张元拱手道：“大王说的对，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综合宋人最近的表现，他们最担心的便是与我在野外交战，他们更擅长的是龟缩防守；我们只需要做出姿态，表现出即将进攻鄜延环庆两路的样子，范仲淹必然不敢擅动支援，而我军可以半路改道由东转西直杀渭州，同时李统领所帅的嘉宁军可以派人佯攻延州北方城寨牵制范仲淹；我大军马力快速，迅雷不及掩耳便杀至渭州，就算是范仲淹明白过来了也救援不及，而韩琦也会同样无法救援，更何况他的手头其实兵马并不多，以我的估计，他最多是派一部分兵马去支援，其余兵马当会龟缩严防。”

    众臣纷纷点头，觉得张元言之有理，先佯攻东进，然后再快速西进，中间也并不耽搁多少时间，十万大军旦夕便可兵临渭州城下，而范仲淹即便是发觉中计，再派兵救援也起码要五六天才能到，可以采用半路劫援或者是干脆快速拿下渭州的办法，让范仲淹只能退兵。

    李元昊权衡了一番，虽然他跟倾向于击溃范仲淹，不仅是因为这样更有威慑力，另外还因为那样便打开了离汴梁最近的一道大门，占据住延州庆州一带哦，以后想随时进攻汴梁都是一蹴而就之事；但李元昊也不得不考虑兵败之后的后果，那是他所不能承受的，综合种种考虑，李元昊认可了张元的建议。

    “诸位认为张元之计如何？”

    “我等认为可行，而且较为稳妥。”众人纷纷道。

    李元昊抬手道：“好，既然大家都认为可行，那便按照张元之计进行。左右厢军即刻聚集会州，命人去探听渭州谁来接任，同时也放细作各处去给朕打听那个抓了宁明的苏锦的下落，老天庇佑，但愿他就在渭州城，这样朕便能将之活捉回来扒皮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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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八章 战备（五）

﻿    数日之后，细作传来的消息让大夏君臣喜出望外，镇守渭州的正是那个叫做苏锦的家伙，虽然此人的背景不详，不过据称只是个嘴上没毛的翩翩少年，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元昊自然是狂喜不已。

    “宋朝无人矣，边陲重镇如此冲要之地，居然派了个籍籍无名乳臭未干之辈来镇守，这不是瞎胡闹么？赵祯昏聩了，朕敢断言，宋国将亡在赵祯手中，哈哈哈。”

    面对李元昊的狂喜，群臣倒是附和者不多，大伙儿也不敢随便的唱反调，只在心中暗道：“籍籍无名的乳臭未干之辈？恐怕并非如此吧，要知道此人可是活生生的吃掉了嘉宁军三千精锐铁骑，还把太子宁明给俘虏了，要说籍籍无名倒是可以，但要说乳臭未干恐怕不切实际，该是个心有七窍的小狐狸才是。”

    李元昊自然也不是一味的托大，他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胡吹大气，之所以他表现的很高兴是想给众人一种信心，同时，相对于韩琦和范仲淹而言，这个苏锦确实是个软柿子，若说此战对上韩琦或者范仲淹胜负在五五之数的话，对上这个苏锦之后，胜算便大了太多了。

    七月初十日，李元昊传旨，命左右厢军司中的嘉宁军、保泰军、神猛军向会州集结，这三军各领五万大军，总数目高达十五万大军；这一次李元昊势在必得，将东西路主力尽皆汇集起来，同时自己亲自来到会州城担当主帅，任命李济迁为先锋军统领，率领三万骑兵为先锋；任命野利旺荣野利遇乞为左右军统领各统帅四万骑兵两翼齐进，自己则率领剩余四万骑兵为中军，坐镇后方督战；张元随军任首席谋士，另有一大批文武群臣均随军前来，有计献计有力出力，总而言之誓要一举拿下渭州，给宋朝当头一棒。

    这一番集结耗时二十多天，最主要的是物资辎重和粮草的征集是个大难题，这么多军队每日耗费粮食和草料便是一个天大的数字，平日里不打仗的时候粮食的耗费和战时粮食的耗费是两个概念，无战事之时，士兵们一天两顿一干一稀足以支撑，而战时必须要吃饱喝足养足气力，马儿也不能以草料对付，喂得都是精料，光是人吃马嚼的这些粮草便足够让人闹心的了。

    更何况大夏现在又正处于困难时期，战争破坏了生产，国库中存粮见底根本无从调集这么多的粮草；到最后元昊不得不下极端，凡百姓户中有粮者均需交出一半‘借’于朝廷，不借者以通敌之罪论处；这样借东西的方式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即便如此还是酿成数处民变，砍了几百颗脑袋，这才将所需的粮草凑齐。

    十五万夏军于八月初一开始大张旗鼓的向东路环庆鄜延一线佯动，而宥州嘉宁军一部提前出动，开始对鄜延路延州府前方的招安、丰林、新寨、大郎诸堡进行攻击，逼迫的延州军向各寨增兵；与此同时，李济迁的先锋军只用一天时间便出现在延州西庆州府以北五十里处，暴露在庆州斥候的耳目之下。

    一时间，鄜延环庆两路的延州、庆州、环州乃至延伸往前的木郎寨、招安、丰林、大郎堡等地局势陡然紧张起来，一副战云密布一触即发的摸样；就连范仲淹也没料到西夏军队竟然选择的目标是进攻东路，这让前番在渭州和苏锦韩琦等人商议的诸般计划尽数落了空。

    不过范仲淹倒也不惧，东路自己手头有七万兵马，又有交织密布的堡垒城寨作为层层缓冲的桥头堡，坚城固寨据守之下，西贼想一举拿下倒也不太容易，只是西贼来势凶猛，倒也不能掉以轻心。

    ……

    东路秣兵厉马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西面的渭州城中也是一片忙碌景象，自李重、魏松鹤、潘江等人到达之后，城中乱纷纷的情形终于有所改观，李重做过近一年的县令，政务上自然是一把好手，以渭州通判之名和魏松鹤共同拟定战时公告，对城中百姓的日常行为给予严格的规范，确保内部不乱；又将参与守城的百姓们加以更细化的分工，同时择其中勇武彪悍者五千余人成立渭州乡勇，发给兵器盔甲充实守城实力。

    而潘江则大力整肃渭州都部署的厢兵，毫不留情的斩杀了近两百多在军中散布怯战言论以及违背军纪的士兵，撤换了一大批不称职的低级将领，数日之间便将散漫已久的渭州厢兵整肃的焕然一新；连续数日公开对违纪者从重以军法，让渭州城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紧张起来，军民们感到前所未有恐惧，行事说话也更加的小心谨慎起来。

    苏锦没有阻止他们这么干，说实话苏锦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若是有人代劳苏锦自然求之不得，毕竟杀人这种事还是少干为妙，特别是在战前杀自己人，潘江愿意替自己背黑锅那便随他去，反正他不在乎军民们的腹诽，苏锦也乐的有人替自己操刀。

    整肃的效果是明显的，苏锦欣喜的看到，无论是士兵和百姓，对手头上的事情也都更加的专心，更加的上心，再也没有发现偷奸耍滑，马虎大意磨洋工的人了，虽是在恐惧的压力之下被迫如此，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来说，这绝对是件好事。

    可是形势的发展教苏锦有些纳闷，八月初，各项准备就绪之后，斥候忽然传来消息，西夏大军东进，已经兵临环庆路，东面的延州北郊已经开始交战了，西贼正在攻打延州北诸寨，看来西贼大军是要进攻东路而非渭州城。

    苏锦不太相信，连派二十余骑斥候去打探，次日这些斥候回报都说的一模一样，西夏大军确实东路和范仲淹对峙，双方即将开战，据称西贼这次居然砍伐树木开始就地制作攻城器械，一副强攻庆州环州的样子。

    苏锦一头雾水，立刻连夜召集渭州城中众人商讨对策。

    府衙大堂内巨烛高烧；景泰、潘江、李重、魏松鹤、王朝马汉等人，以及都部署的十几名中高级将领悉数到场。

    苏锦将斥候所探听的情形跟诸位通报一番，最后道：“此事颇教我意外，万没料到西贼的目标居然是鄜延环庆两路，而非我渭州城，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诸位怎么看？”

    众人也有些傻眼，大伙儿都憋足了劲要跟西贼恶斗一场，没想到拳头捏紧还没送出去，面前的对手却消失了，差点闪了自己的腰，这种感觉既沮丧又疑惑。

    “路使大人，下官也觉得很奇怪，若说实力上自然是渭州最弱，不是有传言说西贼要报复大人生擒夏太子宁明之仇么？怎地忽然将仇恨转移道范帅那边去了？着实教人摸不清头绪。”

    景泰自来之后便直接喊苏锦路使大人，那个代字自然是无视的，苏锦初始听了还有些尴尬，久而久之倒也心安理得欣然接受了。

    “你是说你也觉得不太对劲么？”苏锦问道。

    “确实如此，不太正常。”景泰道。

    苏锦吁了口气道：“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看来我不是杞人忧天。”

    苏锦看向其他几人，李重和魏松鹤初来乍到，又没经过战事，估计对此事没什么感觉，若是葛怀敏在此倒是能问问他的意见。

    苏锦正打算跳过李重等人问潘江的意见的时候，李重却施施然开口了：“府尊大人，下官对此事倒是有些看法，您要不要听呢？”李重肃容道。

    苏锦看着他黑魆魆的面庞，猛然醒悟到李重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兵书历史也读了不少，绝非死读书的迂腐之辈，于是拱手道：“李兄请讲，本就是商讨此事的，我等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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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九章 声东击西

﻿    李重站起身来走动案几上的沙盘前看了几眼，缓缓道：“苏大人，各位大人，我以为这是西贼的声东击西之计，这是在混淆视听。”

    苏锦笑道：“何以见得？”

    李重指着沙盘道：“来之时便听你介绍目前情势，下官认为您的分析是有道理的，环庆鄜延既是重兵把守之地，又有范帅坐镇，而且寨堡遍布，早已形成成熟的防御体系。反观咱们渭州城，除了北面的两座废堡之外几无屏障可言，兵力也不多，说句对大人不敬的话，在西贼眼中甚至根本不会知道苏大人是谁；西贼除非是傻子，否则岂会舍易求难放弃攻打渭州而去惹范帅呢？即便是我这个不懂军事的书生也不会做出如此选择吧。”

    苏锦缓缓点头道：“是这个理，但焉知不是从战略上的一种考虑呢？攻打渭州，即便是拿下了渭州，西贼也不能再往纵深推进，因为前有韩帅的秦凤路阻挡，左有范帅的延庆两州钳制；若想更有作为的话，攻打鄜延环庆两路确实是最为简单有效的办法。”

    李重摇头道：“苏大人不是说过么，西贼国内已经是满目疮痍，这一点毋庸置疑，想我大宋富庶如此，这几年缠斗下来也是国库空虚国力大衰，夏处贫瘠之地，情形当比我大宋更加恶劣才是；若说开战之初西贼有一举吞并我大宋的妄想的话，现如今数年过去，我绝不会相信西贼还作此妄想。”

    景泰闻言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我跟着韩帅打了几年仗，体会颇深；西贼初始之时气势如虹，但近年余确实有疲态，去年好水川之战其实西贼完全可以尽歼我全部被困之兵，但结果却是让我被困的三万余人逃出了两万多，若是当时尽数歼灭这两万多人，现如今西北的格局便不是如此了，整个秦凤路泾原路早已落入西贼手中，看得出他们确实大不如前。”

    苏锦道：“那么，战略上而言，他们其实并无更进一步的心思，那这次集结兵马大战的意图倒是教人生疑，难道真的是为了报李宁明被俘的一箭之仇？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况且报仇也该冲着我来，怎么打到范帅头上来了。”

    李重道：“这便是可疑之处了，无论是西贼想以一场大胜来提振民心士气，还是单纯的为了李宁明之事报复，目标都该是渭州才是，绝不可能是其他地方，所以我才说他们玩的是声东击西之计；现在兵临庆州城下却并未开打，只是延州北小有滋扰，甚至庆州北木郎寨都未受攻击，这摆明是做做样子，我想他们的目标还是渭州，这一切都是做戏罢了。”

    苏锦看着众人道：“你们觉得李大人所言有没有道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经李重这么一分析，基本上事实已经明朗化，除非是传来消息说西贼正式攻击庆州城。

    苏锦笑道：“看来诸位都是明眼人，我也认为西贼在耍诈，除了兆廷兄所言的理由之外，还有数处细节足以佐证。”

    众人支棱起耳朵听苏锦说理由，李重给出的理由已经足以让人信服，但却是分析臆测居多，难免给人一种过于主观的感觉，但不知苏锦又能给出什么样的佐证。

    苏锦指着沙盘道：“诸位请看，我泾原路和环庆、鄜延两路分列东西，范帅面对的是西夏的宥州城，而我们的对面是西夏的会州城，从距离上而言如果目标是范帅的东路，兵马集结却为何不在宥州反倒在会州呢？难道这又是一个声东击西之计？想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渭州么？”

    众人看着沙盘发愣，如果西贼连选择集结地点都会用上计谋，那也太可怕了，这样的对手谁还敢与之对垒？

    “当然不是。”苏锦自己便一口否定了自己的问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得是后勤补给，即便是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粮草若是不能保证供给，其结果不言而喻；而会州距离环庆鄜延两路起码有三百里之遥，反观宥州则只有区区百里，谁会在后勤补给上玩声东击西？不说补给线太远供应上有困难，便是这么远的路也给了我宋军偷袭的机会，一旦粮道被断，还打个屁的仗？”

    景泰一拍巴掌道：“对呀，谁会这么蠢？集结地点设在会州其实便是为了将来打咱们渭州的时候补给方便，下官认为西贼的粮草定然尽数集结在会州城中，若是这点常识都没有的话，西贼还打个什么仗？”

    苏锦高挑大指道：“景大人说的很对，粮草集结在会州，兵马先去环庆滋扰只需带个几天的干粮便可，不出数日，环庆鄜延两路的兵马便会连夜消失，而以战马的脚力，次日下午便可到达围殴渭州地界，到时候会州城便会就近补给，这便是西贼玩的花样。”

    众人纷纷点头面露微笑，这件事定是如此，洞悉敌计之后，心头一阵的轻松，但瞬间众人又表情凝滞起来，那便表明渭州这场恶战其实根本不能幸免，一场血战就在眼前。

    苏锦了解大家的心思，笑道：“其实我倒是希望咱们的分析是错的，因为那样的话我们便可以不用和西贼大军交锋，但是没办法啊，这一仗终究免不了，既然免不了，何妨来的更猛烈些。”

    ……

    八月初五之夜，做足了文章的西夏大军连夜拔营启程，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退后五十里连夜转往西边直扑渭州，东路只留下李济迁率领的嘉宁军三万人牵制；即便是只有三万人，也足以让宋军不敢出城交战，三万骑兵若无数倍兵力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

    黎明时分，突前的夏军左军统领野利旺荣的四万人马率先到达渭州北六十里的山口处，此处是陇山的末端，山势到了此处便泯然于无，但东面有泾水西面有山梁，中间有五六里宽的通道，虽不甚险峻，倒也是扼守的最佳之处。

    野利旺荣命令部队快速通过山口，却不料先头部队飞马来报说前面有座城寨，似乎有宋军把守。

    野利旺荣有些奇怪，这里什么时候有了城寨了？情报显示，渭州以北的寨垒不是早就尽数涤荡而平了么？怎地宋军又偷偷的在此重筑起来了呢？既然斥候都没探听回报，着实教野利旺荣恼火不已。

    野利旺荣并不知道，他们的斥候并没有失职，只是这座定川寨重建的速度实在太快，渭州城中的五千民夫三天三夜便将这座废弃的堡垒修葺重建而成。

    虽然如此，野利旺荣倒也没太放在心上，一座小寨而已，也犯不着大惊小怪，估计里边也没有多少宋军，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大军一到，应该早就打着逃跑的主意了。

    野利旺荣亲自策马来到队伍前列，举目而望，眉头也紧皱了起来；黎明的晨曦中，山口之间那座高高的城寨看上去那么的惹眼。

    这定川寨的位置实在是够淫.荡，恰好坐落在山口往外延伸的一个忽然隆起的山坡上，居高临下控制着左右两处通道，虽然大军完全可以避开寨中弓箭的射程选择靠近东侧泾水和西侧的山脚而行，但本来就不太宽的通道再为了避让这个堡垒而压缩的更小，不仅大大的减缓通过的速度，在心理上也是一种打击。

    “谁人替我去拿了那座山寨？”野利旺荣低喝道。

    话音未落便有人高声叫道：“末将愿往。”一名部将手提一柄流星锤策马上前，其余部将面露不快之色均暗骂道：这小子反应太快，眼睁睁看着首功落入他手了，他娘的！

    野利旺荣面带微笑道：“元将军，你倒是动作快。”

    “为大王效力，自然奋勇争先。”姓元的部将面不红心不跳。

    “好！本帅命你带本部儿郎拿下此寨，要速战速决，不能影响大军的行进速度。”

    “大王放心，柱香顿饭之间必踏平此寨。”元德中信心满满，得野利旺荣首肯之后，纵马而去。

    不一会五千骑兵便列队准备完毕，两百号角手抽出腰间牛角按在嘴边，元德中高举流星锤一声高叫，所部骑兵们拔出长刀双腿催马口中呼喝做声，伴随着悠长低沉的号角潮水般的向山坡上的弹丸小寨猛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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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零章 定川寨

﻿    定川寨寨墙高一丈二尺，方圆不足千步，荒废已久的寨墙除了下部分曾经是起初兴建之时的夯土垒石，整个上半部分都是前几日渭州民夫前来才仓促兴建，夯土夹板都尚未来得及拆除。

    葛怀敏率领的三千宋军正驻扎在定川寨中，半夜时分葛怀敏派出去的哨探便回报夏军先头部队即将到达，葛怀敏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命士兵们踹了三餐的干粮入怀，每人带一大壶水在身边，因为他知道一旦敌军开始进攻吃饭喝水的机会甚至都没有，早作准备为好。

    寨墙宽度仅有三尺，墙垛也没时间修好，不过倒也难不倒葛怀敏，他命人将立盾下边的尖角插入夯土中充当墙垛，士兵们便躲在盾牌后面防守；寨门处葛怀敏命人用土石装满车辆层层叠高将寨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下令堵死寨门的时候，分明看到士兵们有些犹豫，因为寨门堵死，自己这三千人的去路便也断了，士兵们都明白这一点，但葛怀敏下了严令，谁也不敢违背。

    晨曦中，东方地平线上露出金色的一抹，万千道霞光喷薄而出洒向大地，将定川寨寨墙上屏息以待的三千宋兵照的如同渡了一层金光，北面的斜坡上，密密麻麻的西夏骑兵呈散兵队形纵马冲来，怪叫声、呼喝声、马蹄声充斥耳鼓，西夏骑兵的弯刀在阳光下耀眼刺目，来势慑人。

    敌军快速靠近，小小的山坡并不陡峭，北面的坡度尤其平缓，这也是西夏军选择骑马冲锋的原因；这样的坡度对马匹的速度影响不大，只需冲到寨墙边，进入箭支的死角，骑兵们自备的抓索便有用武之地，既可搭上不高的寨墙晚上攀爬，又可用尖利的勾尖将宋军往城下拉。

    指挥作战的元德中原本还担心山坡上遍布陷马坑，会看到一连串的人仰马翻的情形，结果却是一马平川毫无阻碍，看来宋军压根就没在山坡上设置什么障碍。

    葛怀敏手按佩剑卓立寨墙最高处，看着面前汹涌而至的敌兵面无表情，就像无数次战斗中养成的习惯那样，葛怀敏轻轻整了整盔甲，有力的大手缓缓伸向背后擎出一柄铁臂大弓来；站在一旁捧着箭壶的亲卫递上来一只雕翎铁头箭，葛怀敏接过箭支甩了甩手腕缓缓搭上弓弦。

    敌军每前进十步，葛怀敏手中的弓弦便拉紧一分，当西夏骑兵冲上山坡来到寨墙百步以内之时，葛怀敏的弓弦已经拉的犹如满月一般，弓弦吃住大力，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爆响。

    “放箭！”葛怀敏一声断喝，炸雷般的嗓子响彻整座定川寨的角角落落，话一出口，葛怀敏手中的箭支便如一道流星一般画了个完美的曲线莫如一名西夏兵的胸口，强劲的铁臂弓射出的箭支力道骇人，将那名士兵连人带马穿透，滚翻下山坡而去。

    一时间盾牌后探出一张张弓箭，箭支如雨一般倾泄在山坡上，绝大多数的箭支都是落空的，但仍旧有七八十名骑兵中箭落马，浴血滚下山坡。

    “放箭！”有人嘶哑着高喝道。

    射完箭的宋军第一排士兵快速退后，第二排搭好箭的士兵们探出身子进行第二轮的攻击，紧接着周而复始，几息时间宋军已经射出了七八轮箭。

    尽管精度不高，尽管北面寨墙上只能容纳七百多名弓手，尽管宋军士兵压根就不瞄准，这样地毯式的铺天盖地的箭支还是对进入百步范围内的西夏骑兵造成大量的杀伤；几轮过后，已经有三百多骑倒在箭雨之下，山坡上密密匝匝插的全是箭支，看上去整座山坡就像是一头大豪猪匍匐在那里。

    进入射程之内的西夏骑兵死伤惨重，后面的骑兵却在元德中的督促之下悍不畏死的往上猛冲，本想利用宋军射箭的间隙冲到寨墙死角，却不料宋军根本就不顾准头只一味的将箭支倾泻在山坡上。

    第一梯队一千骑兵有六百余人还是冲上了山坡，再往前二十余步便进入寨墙之下的死角，可是忽然间尘土大作，冲上山坡的六百多骑忽然间发现面前横亘着一条巨大的壕沟，可惜冲势正急仓促间勒不住马儿，就听震天的惨叫和马匹的悲嘶之声伴随着烟尘腾起，一百多人直接冲进了大坑之中，剩余的士兵赶紧拨转马头往下跑，一路上被宋军又撂倒一百多。

    一来一回一千士兵只剩下五百，元德中气的大骂：“回头冲上去，退却者杀无赦。”

    冲回来的一名骑兵士兵高叫道：“有护城河，他娘的，又宽又深根本过不去，掉下去好多兄弟。”

    元德中有些发懵，这小小的定川寨也有护城河？这也太扯淡了吧。

    但事实就是如此，北面的山坡上确实有护城河，只不过这护城河中一滴水也没有，也不是特意挖成的护城河，只是前几日取土筑墙之时民夫们挖出的一个个深深的大坑罢了。

    葛怀敏见这些坑又大又深觉得可用，于是便命民夫全部在北坡取土，并将一人多深土坑挖通相连，然后在里边丢了些荆棘尖刺等物变成了一道屏障；实际上这些大坑也只有北坡才有，其他三面却没有，只不过敌从北来，北面的山坡又最为平缓利于冲击，傻子也会知道从北坡冲锋为好，正好派上了用场。

    葛怀敏放声大笑，看着落入坑中的数百名西夏骑兵挣扎不休，随手瞄准射死一名高叫道：“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这一回可不是无目标的射击了，寨墙上的宋军将坑中的夏军当成了活靶子，一个个好整以暇瞄准发射，将走投无路的百余人全部尽数射杀殆尽，不过这样一来这壕沟也失去了作用，数百马尸人尸将数处深坑已经填平，踩着尸体便可过来，但葛怀敏不在乎，能坑杀一百多西贼已经值了。

    元德中弄明白这一切之后面色铁青，他不敢回头朝后方张望，他知道一定有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盯着自己，更有十几双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自己；太大意了，简直太大意了，本以为小小定川寨一定没有多少宋军把守，即便遭遇到抵抗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却没想到定川寨的火力如此之猛，显然里边最少有上千宋军。

    “元将军，怎么办？”面无人色的手下赶紧来请示，四千骑兵一个照面便被射杀五百，这仗还怎么打。

    但元德中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除非今日拿下此寨，否则自己就完了，“立即命五百骑铁甲盾军进攻，队形散的越开越好，诱使宋军放箭，敌军所恃不过是弓箭而已，老子就不信这小小定川寨中的弓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估计最多十轮过后，宋军必然无箭。”

    “将军好计策，属下即刻去传令。”亲随立刻前去传令，不一会五百骑兵着重盔甲，连马儿也套了护头甲胄再次冲上。

    宋军果然上当，不管三七二十一箭雨瓢泼浇下来，但这一回由于阵型太散，又有盔甲盾牌遮蔽，连射几轮过后只中二十余骑，弓箭倒是消耗不少。

    葛怀敏看出敌军用意传令道：“射其头脸手脚，或者是马腿，那处无重盔遮蔽。”

    众宋军依言瞄准，虽然准头欠佳，但有意为之之后颇见成效，在丢下七八十具尸体之后，铁甲骑兵经不起过多消耗，不得不再次撤退。

    但数番折腾之后，宋军的箭支果然渐渐告罄，眼见宋军的羽箭越来越稀稀落落，元德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儿郎们，时候到了；听我号令全军出击，铁甲骑兵头阵，其余以散兵队形紧随，这一回不准退却，违者立斩。”

    剩余的三千多兵马一拥而上，宋军不得不再次将所剩无几的箭支尽数倾泻而出，但稀稀拉拉的箭支没能阻挡夏军前进的脚步，在付出百余名骑兵的伤亡代价之后，大队骑兵终于攻到了寨墙下。

    一到寨墙下，不待将官发令，西夏兵们一个个自觉的从怀中掏出钩索往上抛扔，勾住什么便使劲往下猛拽，寨墙上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狭小，总是能让他们勾住点什么，几百根长索此起彼伏，勾下的宋军士兵还没落地便被砍成数截，血肉泼洒的到处都是，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一会功夫宋军两百多人死在钩索之下，寨墙不高不宽的弊端终于给宋军带来了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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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一章 红烧肉

﻿    后续冲上的西夏兵搬来了简易的长梯，几乎很少爬高攻城的他们此刻却笨手笨脚的往寨墙上爬，没有弓箭的威胁，他们压根没把宋军放在眼里。

    寨墙上的宋军搬起墙头上准备的石块拼命往下砸，时间仓促，准备的石块其实也不多，而且每一次探头往下砸石头的时候都有被利爪抓住拽下寨墙的危险，根本不能阻挡住夏军的攻势。

    “葛指挥，用火油吧，快挡不住了。”一名亲卫飞奔到葛怀敏身边叫道。

    葛怀敏伸脚将一架梯子踹离寨墙，上面的三四名夏军连同梯子一起像后翻倒，砸进人群之中；葛怀敏咒骂一声抬眼看去，只见寨墙上的数处已经被突破，已经不时有夏兵爬上寨墙跟宋军缠斗在一起，不消片刻便要守不住了。

    “好，传令下去，点起火油瓶往人堆里砸，烧死这帮狗日的。”葛怀敏大喝道，顺手挥起手中的长剑将一名冒头的夏军连头带盔砍成两半。

    那亲卫得令，高声叫道：“兄弟们，葛指挥有令，点火油瓶往下砸，烧死这帮狗日的。”

    城头上的宋军们闻言精神大振，变戏法般的从寨墙内侧的墙洞中摸出一个个小小瓦罐，瓦罐上面搭着浸湿了火油的布条，在火把上点燃双手抱起往寨墙下边用力砸下，瓦罐哐当哐当砸在夏兵的头盔和盔甲上，顿时砸的粉碎，里面的火油飞溅四处，遇火立刻急速的燃烧起来；火油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火油这玩意便是沾上数滴在身上也会烧的火旺旺的，片刻之间下边拥挤的夏兵身上便窜起了明亮的火苗。

    先是一窝窝的火苗燃起，接着便像是瘟疫般的相互传染，很快便烧成一片，夏军士兵们惊慌大叫的乱躲，有的扑打着身上的窜起的火苗，有的就地扑倒在地上乱滚，有的哭叫着往人群中乱跑，希望他人能帮自己灭火。

    没烧到的夏军士兵赶紧躲闪不迭，见到遍身是火的他人朝自己冲来，不假思索的一脚踹开，更有的直接便挥刀砍杀；人着了火还好办，战马着了火顿时成了夏兵们的梦魇，几十匹战马浑身着火到处乱窜胡乱践踏，踩死踩伤人倒也罢了，更可怕的是它们会快速的将火势蔓延到其他的人马身上。

    从丢火油罐到寨墙下一片火海，短短的盏茶时间，寨墙四周围攻正酣的夏军士兵们已经落入炼狱之中，数百人的身体在燃烧，数百匹马儿带着呼呼的火苗在到处乱窜，嘶哑的惊叫声，马儿的悲嘶声，火烧皮肉的滋滋声，垂死前的叹息声充斥耳鼓，鼻端是一片刺鼻的焦臭味，夹杂着让人恶心的肉香，热浪带着股股黑烟，直钻进鼻孔钻入肺中，教人几乎窒息。

    寨墙上下的所有人都傻眼了，夏军没料到，宋军也没料到，葛怀敏出发之时，苏锦执意要他带上十捅火油上千只瓦罐备用，当时葛怀敏还觉得是个累赘；火油是有用的，只是数量太少。

    十捅火油若是直接往下泼洒点火根本就不起什么大效果，但按照苏锦所说的分装成火油罐之后分散投下，居然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效果，难怪苏锦告诫他，这些火油罐是用来保命的，关键的时候才能使用，用的得当必会让敌军阵脚大乱，而这时也是要撤离的时候了。

    寨墙下边火势还在蔓延，后续冲上的骑兵们目睹寨墙下的惨状赶紧拨马回头便跑，几十匹着了火的疯马顺着山坡往下飞奔，山坡下的夏军赶紧弯弓搭箭将它们射杀在半路上。

    野利旺荣在后方看的目瞪口呆，脸色铁青的喃喃咒骂，这一把火烧死烧伤最少两千人，自己是亲眼见着元德中驱赶着三千多骑兵攻上去的，可现在往回跑的最多一千人，而且个个丢盔卸甲，有的连兵器都扔了，有的还光着屁股，显然是火势蔓延到身上于是为了活命扒了全身的盔甲衣服。

    “无能的废物，叫元德中速速退兵，让他滚来见我。”野利旺荣咬牙切齿的骂道。

    亲卫骑兵赶紧飞骑去传令，不一会满脸焦黑的元德中被带到野利旺荣面前。

    “大王，宋军狡猾的紧……居然准备了火油这等昂贵的物资，您再给我一炷香时间，末将定将此寨拿下，末将……”元德中滚鞍下马连声高叫道。

    “还给你时间？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你承诺的顿饭时间便拿下，现在如何？你所部四千骑兵只剩下不到一千，你拿什么去拿下此寨？无能的废物。”

    “大王，您不是没看到，宋军似乎早有准备，平常一个小小的野寨焉能有这么多宋军把守，更又怎么会有火油配备……末将这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求大王再给末将一次机会……”

    “你比草原上的猪还蠢，战前为何不先摸清情况？一个小小的定川寨，便是铜墙铁壁也不会有那么难攻下，归根结底是你无能，来人！将这个无能之辈拖到一边鞭笞八十，剥夺一切官职贬为普通士兵。”

    元德中惊呼道：“不要啊大王，看在末将追随您多年的份上，看在末将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末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王您不能这么对末将啊。”一边惊呼一边跪爬上前抱住野利旺荣的小腿摇晃。

    野利旺荣抬脚将他踹了个跟头骂道：“还跟本大王谈交情，告诉你，若非你以前有功，焉能是这么轻的处罚，首战你便败了，重挫我大军锐气，本该将你立刻斩首，你若再大呼小叫，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元德中呜咽爬起身伏地大哭，本想捞个首功，却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首功没捞到却被一撸到底，熬了那么多年才熬成个副将，一瞬间便全毁在今日了。

    “别哭啦元将军，还不谢谢大王的仁慈么？你也真是的，既没那本事还不如安分守己的呆着，偏偏要抢先出风头，结果如何？”有人不知是劝解还是幸灾乐祸。

    野利旺荣道：“拓跋庆守将军，你带本部去拿下此寨，如若在出差错，便将你脑袋砍了示众。”

    一名大胡子秃头将军策马上前大喝道：“末将遵命，定一举拿下此寨。”

    野利旺荣淡淡的道：“前番已经消耗光宋军的箭支和气力，你若再不能拿下便不用回来了，直接在阵前战死或是自己给自己了断便是。”

    拓跋庆守暴喝一声领命而去，可怜元德中为他人做嫁衣裳，还被亲卫拉到一边扒光衣服开始抽鞭子，惊怒气愤交加，只二十鞭子下去便昏了过去人事不知。

    夏军终于退去，定川寨寨墙下一片狼藉，冒着热气的尸体不时的抽动颤抖，将烧的黑乎乎的外壳抖动的剥落，露出里边红呼呼的熟肉来，看的直教人作呕。

    宋军士兵们却无暇顾及这些，大家全部瘫倒在寨墙顶上喘息，三魂去掉了两魂半；刚才夏军这一通攻城，只是利用挠钩便将寨墙上的宋军勾杀了四百多，还有数十人被攻上寨墙的夏军所杀，死伤已经达到近三成；这还是居高临下占据地势的情况之下，若是没有火油助阵，这会子恐怕早已经死伤大半了，在肉搏上宋军明显不是夏军的对手。

    眼见山脚下一队五六千人的骑兵正在开进，显然西夏军在组织新一轮的进攻，现在火油也没了，弓箭也没了，寨墙上的石头也没了，低矮的寨墙又不足以据守，也许该是撤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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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二章 以死明志

﻿    葛怀敏静静矗立在寨墙上，脑海中思绪起伏，记得带兵前来的时候，苏锦谆谆叮嘱他只需挫敌之锐气便可撤离，绝不可与敌死拼，要保存实力在渭州与敌死战。

    可是葛怀敏却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李知和一案已经让他丢尽了颜面，上回恩帅韩琦来渭州的时候曾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葛怀敏，更是让葛怀敏郁闷的数日未曾入眠；他本是韩琦一手提拔上位，从一名普通士卒三年时间便成为一名四品都部署的指挥使，在葛怀敏心中早已将韩琦视为恩师和父辈，打心眼里对韩琦崇敬和爱戴。

    李知和拉自己下水之后，虽然苏锦指出了葛怀敏的错误，实际上葛怀敏还是有些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事情确实是有错，不过却没到错的不可救药的地步，最多便是带罪立功罢了，抱着这样的想法，葛怀敏实际上并没把自己的错误当成太大的事。

    但是韩琦那天来到渭州，不仅当面呵斥他，而且事后自己私下求见也被韩琦拒之门外，韩琦命人带话给他，从此不想再看到葛怀敏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就当两人素昧平生，他韩琦瞎了眼。

    对韩琦葛怀敏当然没有怨恨之心，但韩琦的话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原本赏识自己，提拔自己的恩帅因此事而对他鄙夷和疏远，这让葛怀敏夜不能寐，渐渐的葛怀敏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跟随李知和徐威等人犯下的错不是靠打几场胜仗杀几个敌军将领就能弥补的，无论如何这将是他一辈子的耻辱，而真正能让他洗刷这个耻辱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战死疆场以死明志。

    现在便是最好的时候，山坡下的夏军一旦整队完成开始冲锋，此寨旦夕必破；葛怀敏打定主意将跟定川寨共存亡，但是他却不想让手下的这些兄弟们陪着自己送死。

    “兄弟们。”葛怀敏面向众宋军，嘶哑的嗓音响起：“西贼最后的冲锋即将开始，这座寨墙支撑不了多久，咱们怕是要尽数死于此地了。”众宋兵缓缓爬起身看着葛怀敏面无表情。

    “但我不想让你们在此送死，苏大人说了，要保存实力留到回渭州之时与西贼决一死战，所以现在本人下令，命尔等即刻从南门寨墙缀下撤离，往南十里便是张炯将军驻守的刘燔堡，不肖一刻钟你们便可到达；本人有个请求，尔等回到渭州城之后替我传话转达苏大人，便说我葛怀敏没给他丢脸，我们以四百伤亡便歼灭西贼三千余骑，重挫西贼之锋，不辱来之使命。”

    众兵听他话中有话，面面相觑，跟随他身边多年亲卫都头忙问道：“葛指挥您呢？你难道不跟我们撤离么？”

    葛怀敏哈哈笑道：“这一次本指挥便不跟你们走了，本指挥留下给你们断后，你们离开之后要从阡陌荆棘小道行走，不然被骑兵追杀殆尽，快走吧，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葛指挥，一起走吧，您不走我们都不走。”有人高声叫道。

    葛怀敏道：“你们啰嗦什么？这是本指挥最后的命令，难道你们要抗命么？现在咱们是大胜，等大家都死在这里那便是大败了，你们瞧，敌军已有从两翼包抄断我后路之势，再不走便是统统死在这里。”

    众人问道：“可是……葛指挥您为何要单独留下送死呢？咱们一起走不是更好么？”

    葛怀敏面露痛苦之色，轻声道：“你们好自为之，尔等都是跟随我数年的老部下，你们当中将来必有人为官为将，只记住本指挥最后的忠告，世间事有的可为，有的不可为；不可为者为之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我老葛便是如此，我做了不可为之事，愧对他人不说还愧对自己的良心，所以我只能以死偿还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葛指挥，大家都原谅你了，皇上都说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允许您待罪立功，您又何须和自己过不去？跟我们一起走吧，不然我们都陪着您死在这里。”

    葛怀敏勃然大怒，伸手拔出宝剑横在脖子上骂道：“你们还是不是我老葛的兵？要是你们还尊我老葛为长的话，便立刻统统给我滚，不然我立刻自杀，那可都是你们逼的。”

    众军纷纷惊叫道：“不可！将军莫要冲动。”

    葛怀敏横剑于颈，深深环视大家，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道：“快走吧，我答应你们，来世再为兄弟便是。”

    众宋军热泪沁出纷纷跪倒朝葛怀敏磕头，高叫道：“葛指挥，来世再为兄弟，莫要食言。”

    葛怀敏双目有泪沁出，强自忍耐情绪，故作无视皱眉挥手，众士兵痛哭起身，抛下数十根长索从南寨墙纷纷坠墙而下，紧接着迅速分散队形散入旷野阡陌之中，片刻之间便踪迹全无。

    ……

    拓跋庆守平白无故捡了个大便宜，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元德中拼死拼活忙活了半天，自己却平白捡了个便宜，即便是平日善于掩饰，此刻也忍不住嘴角带笑目中放光了。

    高兴归高兴，拓跋庆守可是个精细之人，就算是一只半死的癞皮狗，一不小心也会被它咬上一口，所以该有的布置一概不能疏忽，他下令手下骑兵持盾进攻，平时盾牌这玩意他都不屑看上一眼，但在这里既能防箭又能顶在头上防火，可谓是进攻此寨的神器。

    当然拓跋庆守也势在必得，战果要辉煌，那便要将定川寨中所有的宋军全歼，他可不想在绝对优势之下让宋军有漏网之鱼，所以他特意命两千兵马左右迂回过去，切断定川寨南面的路。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拓跋庆守一声令下，三千骑兵顶着盾牌从正面缓缓攻上，另有两千骑兵迂回包抄断其后路，五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慢慢向定川寨合拢。

    定川寨的寨墙上一条人影也没有，宋军士兵们都喜欢藏在盾牌组成的垛墙后面突然冒头射出一轮箭雨，这一点拓跋庆守早已亲眼目睹，所以他并不着急，只命士兵保持队形缓缓逼近。

    快到寨墙下边的时候，宋军丝毫也没有反应，别说是弓箭，就算是一块小石头也没有丢出来，平静的有些可怕。

    但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满地冒着臭气的焦尸提醒大家千万不可大意，众士兵的盾牌逐渐上移到头顶，防止突然之间宋兵的突然天降火油之举，与此同时，拓跋庆守命人送上去三百多架简易的云梯，沿着寨墙靠上半圈；这时候宋军该要动手了吧，但事实上依旧毫无动静。

    拓跋庆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这时候还能沉得住气，这些宋兵难道是傻子么？

    “丢挠钩，拉。”拓跋庆守下令了。

    数千只挠钩像一条条跳跃的鱼儿从城寨下边跃上寨墙顶端，士兵们猛拉之下，顿时乒乒乓乓落下来一堆盾牌断弓和泥土石块，却连一个宋兵也没抓到。

    “不好，好像宋军跑了。”拓跋庆守心里一个激灵，正在此时左侧一骑绝尘而来，来者是左侧迂回包抄后路部队的一名都头，那都头老远便叫道：“拓跋将军，宋军南寨墙有长绳坠出，想必是宋军逃了，咱们的人已经追下去了，这寨子里怕是空无一人了。”

    拓跋庆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眼皮子地下却教人给跑了，这个脸丢大了，自己还巴巴的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结果人家拍拍屁股就这么没影子了。

    “追，快给我追，他们没马，逃不远的，赶紧追杀上去，一个也不许逃了。”拓跋庆守跺脚大叫，嗓音都气的变细了。

    那都头赶紧应诺，拨转马头疾驰而去，城寨下边的数千士兵傻眼了，一个个眨巴着眼睛看着拓跋庆守，那意思是询问现在到底怎么办？

    拓跋庆守破口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往上爬啊，万一里边还有人呢。”

    众士兵如梦初醒，赶紧揪着抓索，蹬着云梯往上爬，不一会便尽数登上寨墙之上；拓跋庆守也快手快脚的爬上寨墙，举目一看，寨墙上满眼的土块血污还有几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放眼往寨中看去，寨中寥寥数间房舍，其余的地方全是搭建的帐篷，看上去静悄悄的样子，根本不想是有人的样子。

    “留下五百人寨墙上守卫，其他人跟我下去看看。”拓跋庆守提刀当先沿着寨墙内土阶走进寨中，众士兵迅速跟上下到寨中地面上，开始检查搜索帐篷，帐篷中自然是空空如也，倒是有不少的老鼠被吓得钻来钻去。

    拓跋庆守眉头拧成一股疙瘩，一名又一名的士兵来报：“禀报将军，未见宋军。”

    “禀报将军，未见敌军踪迹。”

    “禀报……”

    “行了行了……”拓跋庆守挥手骂道：“嚎什么丧，老子知道了。”拓跋庆守阴沉着脸站在一座土坯房子边叹气，一场大功劳就此随风而去，这些狡猾的宋军，实在是不让人省心，难道就不能呆在这里乖乖的等老子绞杀你们么？

    情绪的低落的拓跋庆守一屁股往一只石墩上坐下，仰头四顾这座带给他不愉快的城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去向野利旺荣复命，阳光直射入眼，刺激的他眼睛眯起起。

    猛然间他惊骇的瞳孔赫然违反生理规律的张开，在瞳孔的倒影中，一个身影迅速的放大，在周围士兵惊骇的叫声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手持寒光耀眼的宝剑从屋顶上如苍鹰般直扑而下，冰冷的剑锋划过空气，似乎要将周围灼热的空气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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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三章 正名

﻿    袭击来的极为突然，拓跋庆守反应也算敏捷，毕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身，什么样的危险没有见识过？好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拓跋庆守练就了处惊不变的胆识，最初的慌乱持续了不到一息，下一刻拓跋庆守便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反应。

    已经来不及抽出兵刃格挡，那剑光瞬息便到眼前，拓跋庆守侧身便倒下，周围的士兵们还以为主将被这一剑刺中倒地；惊呼声中，一阵扬尘漫天飞舞，却是拓跋庆守倒地之际迅速抓了一把沙土朝刺客面门撒去。

    那人一剑刺空，面前又是一片扬尘，赶紧挥袖挡住双目，手中的剑却丝毫没有停顿，虽然看不见对方的位置，但是刺出去的方向却正确无比，正是拓跋庆守退后的位置。

    拓跋庆守躲过第一剑，第二剑便从容了许多，就地连翻数滚，剑尖连番刺入他滚过的沙土地，发出刺啦刺啦刺耳的响声。

    猛听得一声惨叫声响起，一名夏军士兵身体中剑，穿着甲胄的胸口被洞穿了数处，鲜血喷溅而出，紧接着这具失去生命的身体猛然飞起直扑刺客面门，那刺客飞起一脚将尸体踢飞数丈翻滚着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拓跋庆守已经抽出了腰间弯刀横在身前，刚才不惜拉着一名士卒挡了几剑，现在终于争得片刻空暇抽刀在手，危机终于过去了。

    尘埃散去，那魁梧的刺客仗剑而立，他也知道错失了一击必杀的机会，再扑杀拓跋庆守已经毫无机会了，左右反应过来的夏军士兵呼喝着团团围上来，将他围在当中。

    拓跋庆守大喝道：“你是何人？”

    那刺客嘿嘿笑道：“算你这西夏狗运气，居然能躲得了老子的击杀，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宋渭州都部署指挥使葛怀敏的便是。”

    拓跋庆守一喜，此人竟然是宋军的高级军官，却不知为何单独在此刺杀自己，不过倒也不用想这么多，跑了宋军抓了他们的头儿也是一场功劳，总好过一无所获。

    “原来是葛将军，两军对垒本是正大光明的厮杀，你这厮躲在这屋顶上行刺，这算什么本事？你的手下怎地一个不见？他们丢下你一个人都跑了么？”

    “老子没空跟你废话，有本事跟我单独斗上一斗，我倒要看看西夏狗有多大的本事。”

    拓跋庆守阴沉着脸道：“可笑之极，谁与你在此单打独斗，你是败军之将，速速投降才是正经，若是能说出渭州防务的情形，也许能保住性命，如若不然你活不过盏茶功夫。”

    葛怀敏仰天大笑，瞪眼骂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话音刚落，身子便跃起半空，手中长剑挽起巨大的剑花朝拓跋庆守刺去。

    拓跋庆守大喝道：“拿下了。”

    顿时数名夏兵横刀抢上，挡住葛怀敏的去路，葛怀敏挥剑砍刺眨眼间便伤了两人；拓跋庆守迅速退胡，手臂连挥叫道：“拿下了，拿下了，不论死活。”

    更多的夏兵蜂拥而上，将葛怀敏团团缠在中间，葛怀敏武艺不弱，手中长剑指东打西劈砍削刺，一会功夫便被他砍死砍伤十多人；但每杀伤一人，换来的便是身上的一处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已经全身上下数处伤口冒血，成了个不折不扣的血人。

    再斗数合之后，葛怀敏身中一枪一刀，枪伤在肋下深入数寸，刀伤在左臂深可见骨，均是重伤。受此重伤之后，身体逐渐不听使唤，脚步也滞重起来，紧接着又被乱刀连砍数处，已经无再战之力。

    葛怀敏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猛然间一声大吼，挥剑削开一名夏兵的咽喉，但同时后心一凉，紧接着难言的刺痛深仿佛深入灵魂之中，低头看时，但见一柄刀尖从胸口透出，兀自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

    “皇上……臣葛怀敏今日可算是精忠报国？韩帅……卑职可以得到您的原谅么？”葛怀敏仰天大叫，全身上下鲜血淋漓状若鬼怪。

    “杀了，快杀了他。”拓跋庆守在人群外大声下令道。

    葛怀敏听到拓跋庆守的声音，忽然双目圆睁，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手中长剑猛然掷出，长剑破空而去直奔拓跋庆守面门，拓跋庆守不敢怠慢挥刀一档，将长剑磕飞数丈；与此同时，数十柄刀枪同时刺入葛怀敏的身体中，葛怀敏一声长呼，眼中神色黯淡，站立原地垂下了头颅。

    有夏军尚怕他未死，上前用刀在葛怀敏尸身上乱剁，拓跋庆守大声何止，快步上前冲着乱砍的士兵一顿耳光骂道：“人已死，糟践他身体作甚？此人勇武无畏值得敬重，若不是敌我双方立身不同，我倒是极想与之结交，好生将其整理，抬去野利大王处告知。”

    ……

    一座小小的定川寨，本拟片刻之间便会被西夏铁骑踏平，却生生的阻挡了西夏军近三个时辰，黎明时左军野利旺荣部便抵达山口，此时已经巳时将末，还是在对方主动弃寨而走的情况下才算结束，宋军凭借不甚坚固的寨墙和这座不高的山坡，硬是以数百人的代价杀伤夏军两千余人，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野利旺荣咬牙切齿的盯着面前这具直挺挺的尸体，但他知道不能怪罪他人，宋军再勇武也只是宋军而非猛兽，此战之挫的根本原因乃是自己轻敌所致。

    不仅自己如此，整个大夏军团中都存在着普遍的轻敌思想，否则何以元德中的四千骑兵都拿不下这座城寨，反倒被杀伤众多的士兵；归根结底便是因为，在元德中以及众多的大夏将士心中，宋军根本就不值一提，所以在宋军突然使出各种诡计之后，便无法应对，只能挨打了。

    这近三个时辰的耽搁，后续的野利遇乞率领的右路四万骑兵也堵了半天，幸而是自己的亲兄弟带兵，偷偷的将情形派人告知于他，他也不会来嘲笑自己蠢笨，若是李元昊得知，恐怕从此便将此事当成自己的耻辱了。

    拓跋庆守派遣两千骑兵追杀逃跑的定川寨宋军，虽然一路上斩杀了三百多名宋军士兵，但大部分的宋军选择的是沟壑纵横荆棘丛生的阡陌，马儿无法进入，也只能望而兴叹；有十几骑夏军立功心切策马踏上这些难行的小道，结果反被宋军所杀。

    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让野利旺荣郁闷不已的是，追杀而回的士兵们带来了一个让他头疼的消息，前方十余里处居然又有一座城寨，有人说那里原本叫做刘燔堡，大军数月前便已将之攻克焚毁，却不知宋人何时又将其重建起来了。

    刘燔堡的地势倒不险要，过了定川寨之后便再无险要的地势，之所以选择在此地设寨却是因为一条河流横亘而过，正是由陇山北麓融化的雪水汇聚而成的一条不宽的河流，从西往东流入泾水之中。

    而刘燔堡则是选择水流最为平缓的一处河滩的南岸建立，大夏骑兵南下渭州必须要渡过这条河，要么搭桥，要么摆渡，要么便是直接骑马淌水过河；搭桥摆渡非到万不得已自然不考虑，那是因为，虽然并无难度，但是十几万大军渡河南下搭桥的话要搭上不下百座，用船的话起码也要上百艘才够，否则光渡河便要渡个一年半载。

    综合而言，选一处水势平缓而又不深的河道骑马涉水而过，乃是最为简便易行之法，可偏偏这刘燔堡的坐落之处便是在渡河的最佳地点，很明显这又是一颗钉子。

    野利旺荣的左军开到刘燔堡北面对岸的时候，刘燔堡的寨墙上的宋军已经是严阵以待，不仅如此，隐约可见对岸土坡之后也有影影绰绰的宋军弓手的身影；很明显，宋军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夏军开始涉水渡河，迎接他们的必是飞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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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十四章 兵临城下

﻿    野利旺荣再不敢轻视这前路上的小小堡垒，定川寨的教训就在眼前，党项一句俗语说的好：决不能踩在同一泡牛屎上跌倒，鉴于此，野利旺荣下令停止前进，叫来众将商议对策。

    “大王，此处地势平坦开阔，此处渡河河道亦有数百步之宽，并非如定川寨那般的狭小陡滑，末将以为根本无需多做考虑，万骑冲锋奔袭过河便是，宋军不过是想用弓箭阻击我铁骑罢了，只消命士兵以强弩压制宋人弓箭，奔袭过河之后便是肉搏，到那时宋人只有溃散一途。”一名副将进言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野利旺荣暗自惭愧，一场小小的失利竟然让自己充满智慧的大脑蒙上了污垢，这里的地形和定川寨天壤之别，宋军既无法居高临下，又无法使用火油等诡计，唯一所虑的无非是城寨上和河对岸的弓箭罢了；可是地势如此开阔，万马奔袭瞬息便可到对岸，一旦近战宋军焉能抵挡？对面河岸上阻击的宋军其实并不足虑；稍微棘手一点的不过是刘燔堡中龟缩的宋军罢了。

    野利旺荣瞬间便拟定好了作战计划，先派出弓骑在渡河之际远程压制，再下令骑兵突进渡河，数万弓骑兵只消压制住盏茶功夫，自己冲锋的骑兵队早已顺利过河了，接下来便是收割的时候。

    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便是不用弓箭压制，万骑冲锋，踩也将对岸给踩平了，都是定川寨惹得祸，让人迷糊了双眼，竟然变得瞻前顾后。

    想明白了这一点，野利旺荣心情大好，立刻下令布置，半个时辰之后，压制的弓骑手均已就位，准备渡河的冲锋马队业已严阵以待，弓骑手先试射一轮，万箭齐发的场面极为壮观，箭支像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住刘燔堡的整个天空，慑人魂魄的箭支啸叫声一停，再看宋军刘燔堡的北面寨墙内外已经满满的插满了羽翼，整个城寨好像变成一只大海胆一般。

    野利旺荣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虽然有一种拿着大砍刀砍蚂蚁的感觉，但是野利旺荣可不在乎这些；更满意的是刘燔堡上的宋军居然连一只箭也没有射回来表示反抗，城头上的宋军也都缩的不知到了何处，寨墙上的宋军就像冬天的枝头，仅仅被这一轮试射便涤荡的空空荡荡。

    “哈哈哈，这群宋猪，也不过如此。”野利旺荣大笑，“全体准备，弓骑手保持压制，骑兵队立即冲锋，荡平刘燔堡，杀光所有宋军，一个不留。”

    野利旺荣的命令一下达，全军即刻行动，号角三声是冲锋的开始，近八千骑兵分三队催动坐骑冲往对岸，马蹄踏入河水的一瞬间，弓箭手便开始连续的发射，一时间河岸上空仿佛飞舞着万千飞蝗，一个个振翅发声直扑对岸；而河水也仅仅到马腹，对冲锋的速度影响也颇小，三四轮箭雨过后，冲锋的骑兵队便已过了河中心，对岸的宋军竟然被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连半根箭也没射出来阻击一下。

    情况顺利的有些让野利旺荣不知所措，眼见骑兵前队已经踏上对岸的地面，弓骑手的箭支压制也已经停止，怕的是误伤自己人；可是宋军依然没有利用这个间隙来射出哪怕是一支箭来。

    “不对，难道宋军被射的死绝了？还是……？”野利旺荣生怕忽然间对岸会生出什么骇人的状况来，打了这么多次冲锋，如此轻易的突破不伤一人的事儿倒是头回见，越这样心里便越是没底。

    “报……”一名骑兵快马从前方赶回，高叫道。

    “怎么回事？宋军呢？”野利旺荣急道。

    “禀报大王，对岸并无宋军，一个人影也没有。”

    “什么？”野利旺荣说不上是该如释重负还是感到遗憾，虽然更有可能是宋军被自己吓得不战而逃，但总感觉心里不爽；布置了那么多的时间，耗费了十多万箭支，结果对面其实只是座空寨，原先在寨墙上的宋军早在他们布置队形的时候便悄悄的撤走了，自己还巴巴的担心了半天；突然间他有了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刘燔堡中的宋军确实正在逃回渭州的路上，当然这不是守卫刘燔堡的宋将张炯的主意，而是苏锦发来的严令。

    定川寨失守，葛怀敏捐躯的消息在一个时辰之前便被送达渭州城，苏锦忽然意识到在这样的两座城寨中派兵据守是一件毫无意义之事，虽然或许有挫敌之锋芒的作用，但稍有不慎便平白损失掉数千士兵的性命；葛怀敏的死虽然悲壮，但毕竟是他个人的选择，苏锦也来不及唏嘘感叹，他所关心的是接下来刘燔堡的命运。

    定川寨有地利可守，能对敌军造成一定的杀伤，但刘燔堡绝对的不行，定川寨侥幸逃脱的两千多宋军此刻已经逃到刘燔堡，刘燔堡一线已经有五千多士兵，这么多人一旦被夏军吃掉，那将是对宋军士气的一个极大的打击。

    原本建议在两寨驻军的景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苏锦一说出来，他立刻便建议赶紧将守卫刘燔堡的军队火速撤回，于是苏锦火速下令，飞骑派人下达命令，让刘燔堡驻军即刻赶回。

    苏锦担心的是已经来不及了，定川寨距离刘燔堡只有十里，敌军用不了顿饭的功夫便可抵达刘燔堡，但好在定川寨拖延的时间足够长，让夏军着实忙乱整顿了一会儿，天近午时，夏军又休整吃了些干粮和水打算一鼓作气赶到渭州城下，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当传令骑兵赶到刘燔堡的时候，正是夏军整队准备冲锋的时候，张炯虽然满心的不愿意，但军令难违，还是快速的下令撤离；夏军冲锋占领对岸的时候，宋军大队人马正在南边三里的大道上朝渭州狂奔。

    野利旺荣命人即刻追击，被宋军两千断后弓手射杀了几百骑，当最终将断后的宋军两千人全部杀光的时候，前面奔逃的宋军早已跑的没影子了；野利旺荣不可能继续命人追杀到底，一来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埋伏，小股部队突进太深恐有危险，二来渭州将近，自己所率领的左军只是大军中的一路，决不能冒进，以免为敌所乘，经历过定川寨和刘燔堡两战之后，野利旺荣确实收敛起对宋军的轻视之心，只是这两次接触，双方各损两千多兵，但宋军是以小股部队对自己的四万骑兵，心理上而言，夏军已经是输了一仗。

    下午未时末，野利旺荣的左军骑兵三万七千人马终于兵临渭州北门外的宽阔的地带，远远望去，渭州城雄关横踞，高达数丈的城墙，以及宽达数丈的护城河，北门外的沙土地上片草不生，新翻的泥土痕迹宛然可见，可以想象地面下定是陷坑无数，里边尖刺荆棘都在蓄势以待。

    野利遇乞的右军和李元昊亲自率领的中军八万余人也陆续到达，整个渭州北门十里方圆顿时人嘶马叫旌旗招展热闹无比。

    从傍晚到次日黎明，夏军都在整军扎营，一夜的喧嚣过后，当曙光照亮这片即将洒满热血的沙场的时候，城头上的宋军惊讶的发现，城北千步之外绵延数里之宽的地方已经全部被黑漆漆的帐篷所占据，而最远端一座华丽无比金色的大帐在一群黑坟般的帐篷的硬衬之下显得特别引人注目，那帐篷周围全是旗帜，一杆斗大的金色军旗竖在帐篷顶端，劲风招展，上面双龙环绕着的斗大的一个红色的‘李’字鲜艳的如鲜血欲滴。

    所有人都敏锐的意识到，这是夏主李元昊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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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五章 战云密布（上）

﻿    渭州城的守城军事会议已经开了多遍，自从昨日下午西夏军队兵临城下，苏锦、李重、景泰、潘江、魏松鹤以及渭州都部署的数名中级将领和王朝马汉等人就一直站在城门楼上仔细观察。

    一拨又一拨的兵马陆续抵达，景泰粗略一估计便断言绝不止十万之数，众人心头抑郁，十万大军已经是他们一直以来都认为的敌军数目，那已经快要接近心理底线，但现在看来敌军远不止这个数目，据景泰估算当在十二三万之间。

    这样一来，城外之敌便是城中守军的三倍之多了，城中原本有两万守军，加上韩琦派景泰带来增援的一万五千人马，外加李重来了之后从百姓们中间挑选的能够打仗的男子，在一起也不过四万左右，足足比敌人少了八九万人。

    苏锦心里没底，脸上的神色也更加郑重，景泰安慰道：“看西贼的兵马中并未夹带攻城器械，右侧大营中似乎有数千头黑驼，定是载旋风炮所用，不过想靠旋风炮攻城那是不可能的，那玩意在渭州的坚固城防之下根本不起作用，看来西贼的速度快，准备却不充分，没攻城器械，他们能奈我渭州何？”

    苏锦听了景泰之言心中稍安，若无攻城器械确实难以攻破渭州坚固的城防，单以人力硬拼那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渭州城物资准备充足，箭支近六十万支，另有歪打正着准备重建房舍而在陇山上采集的木石无数，此刻都将成为御敌的利器。

    北面的城墙上早已加高了厚厚的城垛，以前及胸，现在快加高到脖子了，便是站在垛墙之后下边的西夏军爷无法用箭射到城上的守军，而且潘江在都部署的军械库里找到了二十多台蒙着灰尘的床子弩，更是让远程射杀能力提高了不少，这玩意在庐州的时候苏锦可是见识过它的威力，弩箭穿墙裂树威力慑人，着实守城利器。

    综合一分析，苏锦放心不少，甚至有了跃跃欲试之心，当听说李元昊有可能亲自坐镇中军督战，苏锦忽然有一种当面打李元昊嘴巴子的冲动，若是此战打得李元昊没脾气，不知道这个不可一世的西夏君主会不会暴走城下亲自上阵。

    然而，到了下午的时候，风云突变；苏锦正和李重在北城临时搭建的指挥部中小憩的时候，景泰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脸色变了连声音也变了味了。

    “苏大人……事情不太妙啊。”

    苏锦赶忙问道：“怎么了？敌军有什么意外之举么？”

    景泰道：“刚才我在城头观望，见一队兵马从陇山而来，大事有变了。”

    苏锦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已经人数超我数倍，便是再多些人有什么区别?等等……你是说从陇山而来？”

    “是啊，从陇山上下来的。”

    “他们去陇山作甚？”

    景泰抹着汗叹道：“还能作甚?自然是伐木取石了，而且他们运回来大量的木材，已经开始在造东西了。”

    苏锦一惊问道：“造什么？”

    景泰抖着声音道：“投……石……机！”

    ……

    苏锦等人站在城楼下目瞪口呆的看着城下一片忙碌，但见敌营前的大片沙地上横七竖八的堆着小山一般的木头和石块，还有兵马源源不断的从陇山运回木材和石块。

    更叫人郁闷的是，已经有数百名工匠开始敲敲打打的同时建造起十多架投石机了，粗木被卯榫和铁皮钉子连接起来，高高的竖起两根，底部的三角底盘上用大石头压住，两根高桅的中部搭着横杆，横杆上连接着一头悬挂重物，一头成勺子状的石兜。

    结构很是简单的投石机，只需命人将勺子的一端拉下来，装上一大勺子的石块，再砍断绳索，末端的重物坠下，便可将勺子中的石块给弹射出来。

    “你们不是说西贼根本就不会造投石机么？还说西夏工匠很少，而且只会做些桌椅板凳，这种投石机西夏怎么会做？”苏锦吸着冷气问道。

    景泰指着城下忙碌的工匠道：“大人瞧那些工匠的发式和衣着，根本就是辽国人的打扮，看来是辽人和西夏联手了，辽人善于制造这种攻城的投石机，一定是辽人答应了西贼的请求，派了国内工匠前来帮忙了。”

    苏锦咬牙骂道：“辽狗不甘寂寞，这笔账咱们给他们记上，问题是现在对方有攻城机之后咱们的打法该如何改变，肯定是不能按照之前的部署来对抗了，哎！无论怎么布置也不好办了。”

    潘江忽道：“大人，莫如卑职率一队兵马出城攻其不备，将木材工匠全部射杀，教他们做不成投石机如何？”

    景泰笑道：“潘指挥使是在说笑么？当着十几万骑兵的面去杀人？这不是以卵击石么？”

    潘江道：“景大人，我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总要一试而已，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西贼建好一座又一座，若是等他们全部造好了，咱们可就要吃大亏了。”

    景泰无言叹息，既认同潘江之言，又无法同意他的提议；苏锦摆手道：“此事休提，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另外你是城中兵马指挥，岂能犯险前去。”

    王朝上前拱手道：“卑职愿前往一试。”

    苏锦皱眉道：“别添乱，这时候可不是添乱的时候。”

    王朝正色道：“公子爷，我可不是添乱，我是当真的；今晚西贼定会连夜赶制投石机，我带几名精干的兄弟带上火油前去突袭，能动手便动手，没有机会动手的话我也不勉强，绝不以命相搏便是。”

    苏锦歪头想了想，觉得似乎有实现的可能性，王朝等人的身手，只要不陷入重围之中，安然返回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问题是苏锦了解王朝，他若是出去动手，不干成事情怕是绝不会回来，想比之下倒是赵虎更为合适，这小子绝对会按照命令执行。

    “王朝兄弟，你另有要务要办，此事我觉得可以让赵虎带几个人前去试试，赵虎听命，即刻从我家将中选出十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手，晚间带上火油罐去试试，但有两点须得谨记否则我可不答应。”

    赵虎没想到这件差事落到自己的身上，喜滋滋的上前道：“公子爷够意思，甭说两件，便是十件俺也答应。”

    苏锦道：“第一，不可强求建功，西贼夜间定然防备甚严，你绝不可强行攻击；第二，若是被发现了立刻撤回，不得和敌军纠缠；答应了这两点你便可以去办此事。”

    赵虎连声答应道：“公子爷的话俺敢不听么？公子爷是怕俺们被西贼给围了无法援救，俺懂。”

    苏锦道：“你明白就好，你若是违背我的命令，从此之后便不要跟在我身边了。”

    赵虎吐吐舌头，连道：“岂敢违抗。”自去选人手去了。

    李重轻声道：“苏兄，这样其实也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应该在守城的部署上多想想办法才是。”

    苏锦叹了口气道：“兆廷兄，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病急乱投医，但求能有些微小的作用，哪怕是能延缓西贼投石机成规模的时间也是好的，那样我们便有更多的时间来想出应对之策了。”

    李重拍拍苏锦的肩膀道：“苏兄莫要着急，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回也一定是吉人天相，我李重坚定的支持你，你一定会带领我们守城成功，我坚信这一点。”

    苏锦看着李重的眼睛，伸手和他握住，心中大为感动，还是李重懂得问题的所在，他定然看出来自己的信心不足，这是在心理上给自己打气，让自己能够恢复从容。

    苏锦需要时间来好好整理一下目前的形势，大战即将开始，他需要好好的静一静，将此战的关窍之处好好计较一番，面对穿越以来最大的一次大场面，苏锦没有理由不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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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六章 战云密布（下）

﻿    当晚的赵虎带队发动的偷袭算不上成功，也算不上失败，西夏军果然挑灯夜战，数百名辽国工匠在重兵保护之下连夜赶工，夏军大营前方的空地上上百堆篝火和成千上万只火把照的四下里透亮，另有几十只巡逻马队穿梭在周围警戒。

    看得出来，西夏军既不惧宋军洞悉自己建造投石机攻城的企图，又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数百名工匠的安危，基本上杜绝的宋军夜间偷袭的可能性。

    赵虎等人怕开城门会引起敌军哨探的注意，便带着七八名好手从西北城墙角落缒城而下悄悄接近敌军大营前沿，可到了阵前猫了半天也没有任何接近下手的机会，把个赵虎气的直骂娘。

    但赵虎不愿空手而回，虽然工匠们的衣角也别想沾上一片，但按照事前苏锦的交代，人杀不到可以毁了原料，成堆成堆的陇山上伐来的树木堆在空地边缘，除了有上百名巡逻士兵每隔一小会便举着火把绕着场地边缘兜一圈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保护。

    于是赵虎带着七八名好手颇有耐心的一点点的移动，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耐心守候，终于成功的来到大营西边的数十堆原木旁边，虽然原木不易点燃，但是有所携的火油相助，很快便将七八堆小山一般的原木点火烧了起来。

    大火燃起，顿时惊动了四面八方巡逻的夏军士兵，他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赵虎等人在火场中穿梭的身影也被最先赶到的夏军士兵发现，赵虎一不做二不休带人直接宰了十几名西夏马军，夺了他们的马匹便往回逃，夏军士兵在身后边放箭边虚张声势，却并没有真正的追赶，谁都不敢在这黑夜里追着对方乱窜，宋军在北门开阔地上也不知挖了多少陷阱，半夜里在这样的地方追人，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赵虎的无功而返让众人有些丧气，但苏锦却很高兴赵虎的安然而返，他根本就不对这种偷袭方式报任何希望，夏军便是再没脑子也不会不对宝贝一般的工匠大加保护，若是任你在他们的大军阵前轻易得手，那西夏军大张旗鼓的来攻城岂不是个笑话；宋人口中的西贼可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的智商并不在自视甚高的宋人之下，否则身处贫瘠之地的弹丸小国又怎会打得宋人屁滚尿流，若非地理位置的局限让西夏无法强大富裕起来的话，宋国早已成为西夏的囊中之物了。

    在苏锦看来，赵虎此举的最大收获不是烧了夏军的几堆木料，木料陇山上多的是，十万人再砍一年也有的砍；苏锦最大的收获是赵虎此举让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计划，这个计划大胆到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苏锦不敢将想到的这个计划跟众人说出，一来时候没到，二来这个计划会招致众人的一致反对，苏锦决定暂且不提此事，到恰当的时候再将这个计划抛出来，一切要看战事的如何发展。

    宋人夜袭烧毁木料的做法不但没有激怒李元昊，反倒让李元昊明白了一件事。

    在召集各军将领开会的时候，谈及昨夜之事李元昊便大笑：“宋人怕了！夜袭烧毁木料便是证明，宋人害怕我们正在建造的攻城的投石机，否则他们为何要派人前来阻挠呢？在宋人眼中，我们大夏勇士只会骑马冲杀，攻城拔寨却是无能，因为我大夏铁军从不屑用这些攻城器械，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改变一贯的做法打造攻城器具，这正中他们的软肋，朕要重赏促成辽国工匠前来帮忙的呆儿部族首领屈烈将军。”

    众夏军将领深以为然，李元昊虽然暴虐不仁，但眼光还是独到精准的，一眼便看穿了关窍之处，宋人就是怕了；但对于李元昊口中的所谓促成辽国工匠帮忙一事却是缄口不语，事实上这些工匠根本就不是什么前来帮忙的，而是最近降了大夏的辽国边境呆儿部族首领，山西五部节度使屈烈的杰作。

    这个屈烈降了大夏之后靠着李元昊的撑腰不断的对辽国边境进行滋扰，这数百名辽国工匠便是他从辽国劫掠而来献给李元昊的，李元昊

    当初还不太在意，现在才明白屈烈献上的可都是宝贝，这些人都是辽国随军工匠，善于打造攻城器械，此战若无这些工匠，夏军将无处下口。

    至于屈烈此举已经招致辽人的极度不满，辽兴宗甚至已经派使严厉斥责夏国所为，并下了最后通牒要李元昊将屈烈交予辽国处置云云，李元昊一概无视，李元昊连宋国都不怕，更不会怕辽国了。

    李元昊很明白辽人的心理，对目前的形势也看的很透，当今之势，辽宋之间表面上相安无事，其实却是一头槽口上的两匹叫驴，这两国迟早会有撕破脸皮的一天，而自己的大夏虽然貌似力量最弱，却可以左右两国的之间力量的对比，相比较而言，辽国更愿意跟自己联手对抗宋人，只要自己别做的太过分，小小的沾些便宜，辽兴宗不可能拿自己怎么样。

    李元昊纵容屈烈去滋扰辽国，看似行为不智，会让人以为当此宋夏交战之时平白的得罪辽国的举动很是愚蠢，但实际上这正是李元昊的精明之处。

    李元昊很清楚一点，正因自己和宋国在交战，辽人才会容忍这些，一旦自己和宋人议和停战之后，再想沾些辽人的便宜那便会招来百倍的报复；同时此举也是李元昊在向辽人发泄他的怒火，不久之前辽人拒绝了自己联合出兵攻打宋人的建议，辽使入汴梁和宋人不知秘密达成了什么协议，派在边境上的二十多万兵马只停留了两个月便撤走了，这让李元昊很是愤怒，于是不仅纵容屈烈在辽境劫掠，还下令夏辽边境上的本国驻军也可以化为土匪去劫掠辽人，便是对辽人出尔反尔的一种惩罚。

    连续五日没日没夜的打造，工匠们差点没累死，成果确实是有目共睹，一座又一座的投石机在阵前竖起，左中右三处投石机阵地竖起了足足上千架简易的投石机；这五天里夏国士兵们也没闲着，伐木的伐木，运石的运石，更有数千士兵举着盾牌缓缓的搜索北门空地上的陷坑，一旦发现陷坑便立刻有扛着沙包的士兵前来将陷坑给填平。

    城头上的守军气的大骂，但是却无可奈何之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军在城下行动，却拿他们毫无办法；好在西夏士兵颇为忌惮能射出四百步远的城头上的床子弩，虽然宋军只有二十来张床弩，但这些床弩可不是盾牌就能挡住的，轰到举着盾牌的西夏士兵们中间便是一片血肉横飞，被射中之人自然是被轰杀至渣，就连旁边的三四个人也会被波及受伤；所以当二十多张床子弩联合攒射的时候，一队队搜索陷坑的夏军士兵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排弩箭下去便有数十人被轰成肉酱，这种震慑力逼得夏军停止了在城下四百步以内的搜索行动；而这一范围内的陷坑最是密集，这也让宋军们稍稍安心。

    八月初八日清晨，夏思菱和小穗儿一前一后正帮苏锦正冠整衣的时候，王朝一阵风般的冲进了内宅，口中高叫道：“公子爷，西贼开始攻城了。”

    苏锦一惊，咬紧下唇，终于开始了，六天了，也该开始了。

    苏锦急促的道：“通知景泰、潘江两位大人于我北门集合。”

    王朝道：“他们已经在城头了。”

    苏锦点头道：“备马，咱们即刻便去。”

    王朝转身往外跑，苏锦站起身来，接过夏思菱递过来的铁盔端端正正的戴在头上，伸手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刀鞘迈步便走。

    夏思菱一把拉住他的手，看着苏锦道：“千万小心啊，奴家等你回来。”

    苏锦一笑，拍拍她的脸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渭州也不会有事，你可去寻兆廷兄，帮着他处理一些后勤之事，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为渭州尽一份力。”

    夏思菱坚定的点点头道：“奴家会的。”

    苏锦看了一眼小穗儿道：“穗儿的做饭手艺不错，今日中午我和几位大人的饭食便由你做了，此战全民上阵，咱们更是渭州百姓的榜样，要不要你们天天如此，但也要让百姓们看到我苏锦的身边之人也一样在为守城出力。”

    夏思菱和小穗儿连连点头，苏锦一笑摆手，转身踏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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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七章 简单粗暴

﻿    北门外城墙处早已烟尘弥漫，西夏军在不久之前开始了全面的进攻，千余架投石机开始往城墙内外抛射大量的石块，散落的石块如雨，砸的整段北门城墙上根本无法立足。

    投石机射程近六百步，抛射的石块又高又远，虽然为了追求远距离的效果，所投掷的石块都不太大，但从高空中天女散花般坠落而下，威力还是惊人，特别是对北门城墙内外的近万守军有着致命的杀伤，紧紧数轮过后，便砸死砸伤了宋军数百，顺带毁了不少新加高的不甚牢固的墙垛。

    宋军士兵们不得不蜷缩在墙垛后面，用盾牌遮住身体遮挡住漫天砸下的石头，不少人硬生生的被石块活埋住。

    遭受最猛烈打击的是新建的瓮城口，本来高度就不高，瓮城的城楼直到顶部全部处于乱石的轰击范围，砸的城楼顶部和侧面的墙壁坍塌了数处，里边的守军也坠落死伤不少。

    苏锦策马赶到北城门口，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灰尘笼罩，呛得无法呼吸。烟尘中有人来回奔跑躲避石块，乱成一锅粥。

    王朝一把揪住前面一名抱头鼠窜的士兵怒斥道：“跑什么？潘大人和景大人何在？”

    那士兵满头是血，指着后面道：“我不知道，我实在被砸的受不了，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朝怒喝道：“临阵脱逃？你是找死，来人，将他绑了押上城头，要死也是他第一个死。”两名马军亲卫上前将那士兵推推搡搡的押往城墙上去了。

    苏锦眉头紧锁，下马钻进烟尘之中冒着乱飞的石块登上城墙，闻讯而来的景泰和潘江举着大盾挡住天上的落石将苏锦接进北正门坚固的城楼中。

    苏锦劈头问道：“情况如何？”

    潘江抹了抹脸上的灰尘骂道：“他娘的，西夏狗像是疯了一般，这一顿砸居然持续了近一刻钟，看这架势快要结束了，接下来便是要冲锋了。”

    苏锦眯眼往城下看，烟尘正在散去，朦朦胧胧间可见远处西夏军正在整队准备冲锋。

    “城头上的伤亡如何？”

    景泰道：“死的怕是不多，伤的一定不少，但是只能硬扛着，下官以为这点伤亡微不足道，只要城墙无损便成。”

    苏锦点头，城墙应该没问题，三丈高两丈宽的城墙石头轰个三五个月也不会坍塌，看来景泰和潘江见过大阵仗，对这样的轰击场面司空见惯，也不太慌张，苏锦心中稍定。

    “还好我事先命人将床子弩抬了下去，不然现在肯定砸成一堆烂木头了，待会要让西贼尝尝弩箭穿心的滋味。”潘江舔着嘴唇露出雪白的牙齿。

    投石机的攻击逐渐停止，烟尘散去的一刻，从石块中刚刚爬出身来的宋军士兵们便赫然发现夏军的骑兵已经到了城下三百步的地方，借着最后一轮投石机轰击的掩护，夏军甚至没吹响号角便悄悄的发动了冲锋。

    第一批夏军是野利遇乞的右军万人队，这是一只由普通牧民拉丁组成的新兵队，放在最前面冲锋便是来当炮灰的，城下的陷坑尚未清除，而且第一次照面宋军的箭支一定是又密又狠，这些新兵就是去填坑挨打的，紧接着后面的三只万人队才是精锐，他们携带着云梯、冲车等登城器具，将会踏着炮灰新兵的尸体正式开始登城。

    不出意外，新兵万人队受到无情的打击，半路上便不断的连人带马落入陷坑中成了填坑的货，进到百步以内的时候一万人也只剩下了七千多，其余的都在陷坑中苦苦挣扎；而这七千多人马上遭受到城头上宋军们的弓箭攒射，上万名灰头土脸的宋军人手一弓居高临下的乱射，将百步以内的范围变成了生人禁区，七千多人马不断的倒下，在付出大量的伤亡之后终于冲到了已经被石头填平了的护城河对岸的弓箭死角。

    没等他们庆幸死里逃生，城头上的石块便如雨而下，这些都是投石机投上城头的石头，现在又统统还给了这些炮灰们。

    好在城头上的宋军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第二梯队的万人队已经飞骑而至，有了前面炮灰的淌雷填坑，第二波冲锋的夏军顺利了许多，骑兵冲击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宋军士兵只来得及射出两轮箭，第二波夏军已经来到城墙下。

    短短的云梯很快便被拼接完毕，冒着城头上的箭支和石块，夏军士兵们竖起了成千上百架高高的云梯，缓缓的搭上了城头。

    与此同时第三批第四批万人队也带着各种云梯钩索和冲车蜂拥而至，数千架云梯带着铁制的利勾住城墙顶端，嵌入夯土之中任凭上面的宋军如何踹推也岿然不动，而夏军士兵便纷纷嗷嗷叫着顶着厚甲厚盔往城头上爬。

    巨木冲车十余架也被十几匹马拉着攻到了瓮城城门下，冒着城楼上如雨的箭支和石块开始对瓮城城门进行夯击。

    西夏军便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简单粗暴的方式对渭州开始了全面的进攻。

    这种简易的云梯在这个年头早已废弃不用，大宋的军械库里有着更为先进的升降云梯，下面安有可推行的木轮，云梯顶端还有铁甲遮蔽，防箭放火防石头还机动灵活，七八名士兵们登上云梯之后下边的十几名士兵摇动机轴便可将云梯上的士兵自动升到城墙等高的位置，然后便如履平地踏上墙头开始肉搏。

    但很显然西夏对他们的骑兵过于自信，而这种新型的云梯也是高级机密，所以西夏人只能用原始的长梯子作为登城的工具，裸露在半空中西夏兵自然是成了活靶子，宋兵们可以用箭瞄着他的脸射，可以用大石头对着他的头猛砸，更可以用长枪直接将他们推下梯子，简单粗暴的打法虽然很是让人畏惧，但带来的弊端自然是极大的。

    不过夏军士兵有他们的独门秘籍，他们往往爬上半空中便不在往上，而是掏出独门暗器‘飞勾’往城墙上抛，城头上全是宋兵，随便一抓便是一个人被倒栽葱的勾下城头来，原来‘聪明’的西夏兵们是因为城墙的高度太高，飞勾压根扔不上去，所以选择了用梯子作为跳板，这一招果然大见成效，在夏军士兵下饺子般的往梯子下边摔的同时，也有成百上千的宋军士兵被飞勾勾住硬生生的扯下城去。

    战斗刚一开始，便呈现白热化的胶着状态，双方的伤亡数字不断的攀升，城上城下交手的这短短的小半个时辰时间，夏军死伤过万，宋军的伤亡数字也近三千，大多数宋军都是被飞勾抓下城墙落入城下或摔死或被乱刀分尸。

    潘江急吼吼的从城墙上跑进城楼，对苏锦道：“苏大人，卑职请求使用火油罐，这样下去咱们的伤亡太大。”

    苏锦看了看城下并不甚密集的夏军阵型摇头道：“那是关键时候才能用的，夏军学了乖，队形并不密集，想必是吸取了在定川寨的教训，火油的威力一定要在密集的阵型才有最大的效果。”

    潘江道：“也是，只是现在有些吃紧，已经有输出城墙被西贼攻了上来，还好我们支援的够快。”

    苏锦道：“叫李重召集民夫将咱们准备的巨石檑木运上城来，先让他们尝尝大家伙，现在弓箭和小石块都不管用。”

    潘江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把那些大家伙给忘了，苏大人精心设计的大狼牙棒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啊。”

    苏锦笑道：“省着点用，每架云梯处丢一个，管保一片血肉模糊。”

    潘江赶紧大呼小叫着命人传令，不一会李重亲自带队，几千民夫五六人抬一个，搬了三四百只浑身长刺的大树干上了城头，正是苏锦设计的檑木狼牙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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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八章 初战

﻿    所谓檑木狼烟棒，说白了便是在一根根圆木上钉满了两头尖的尖钉，满身尖刺的两丈左右的大圆木从高处滚落，其威力可想而知。

    云梯上往上攀爬的和抛出夺命钩索的夏军士兵们被这浑身尖刺的滚木一捋到底，檑木下一片血糊糊的身体像后世的蝴蝶标本一样被钉住，可怕的是一时并不会死，只是长声惨呼救命，挥舞着手足哭喊。

    边上的夏军士兵们赶紧去抬走那狼牙檑木，却发现檑木下的人都被戳的通透了，一抬起檑木，下边顿时爆出一连串的小泉眼，那是鲜血迸射而出形成的恐怖的血泉，士兵们手软脚软，忍着惊恐将这些碍手碍脚的物事抬到一边。

    数百根檑木狼牙棒丢下之后，数百架云梯被毁，云梯上下乃是人群最聚集之处，这下倒好，一棒子便是七八个人死伤，每一架云梯下边都是一片血肉横流的屠宰场，光是这一次大棒攻击，便将夏军士兵砸死砸伤两三千。

    再加上普通檑木石块弓箭的一轮猛烈爆发，顿时将攻城正急的夏军士兵的气焰给打了下去，云梯所架设之处是重点的打击对象，不光是人，梯子也受到巨大的损毁，云梯当即被毁掉六百架，剩下的几百架已经形不成声势浩大的攻城规模，此消彼长之下，城头上的宋军士气大振，怒吼着将一块块的石头，一根根的檑木往下砸，直将夏军士兵砸的只能在墙根处举着盾牌苦挨，不时有盾牌破裂，下边的人没砸的抱头鼠窜哭爹叫娘。

    远处督战的左右军统领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兄弟两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一轮简单粗暴的攻城是失败了，本想利用人数的优势，用千架云梯突击猛攻，只消突破十数处城墙便可让城上宋军无暇顾及，一处破则处处破，可实在没想到，宋军不但防御的人数超出原先的想象，而且准备的也很充分，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如雨下，自攻城之时起便没有停过。

    现在云梯被毁大半，只有暂时退下一途，决不能让攻城的军队在无法登城的情形下在城下挨打。

    野利兄弟对视一眼，无奈的命人吹响退兵的牛角，连续三声悠长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夏军士兵如同听到天外仙音一般，不待长官发令便转身后逃，就像是大海的涨潮落潮，进攻时固然气势汹汹，退却时也是不逞多让，虽然大部分的人已经没了马匹，但速度照样惊人，只眨眼之间便已经逃出几十步开外了。

    “狗日的们要跑，放箭。”潘江瞪着眼珠子大喝。

    城上宋军来不及喘口气，拾起弓箭便是一顿乱射，夏军退出射程之前，屁股上最少挨了三轮箭雨，留下扑尸无数，狼狈逃窜而去。

    与此同时，夏军的投石机又开始怒吼，将碎石块再次铺天盖地的抛向城头，宋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庆祝一番，便又被压制在垛墙之后龟缩起来。

    苏锦下达撤离城头的命令，他明白这会儿的投石机轰击更多的是带着报复性和掩护的意图，而非进攻的前兆，夏军吃了大亏，定然无法连续进攻，此刻是时候让城头守军下城歇息喝水吃饭的时候了。

    士兵们冒着碎石撤离城墙，仅留城楼上不受石块攻击的数百士兵监视夏军动向，其他人都聚集在北城校场整休待战，一大早夏军便进攻，现在已经巳时将末，近两个时辰的血战，众人都绷紧神经将饥饿和疲惫都忘记了，这一撤下来休息，顿时又累又乏又饿，所有的人都有些晕头转向小肚子转筋了。

    苏锦带着景泰潘江等人来到校场中，瘫坐在地上的士兵们见到苏锦等人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苏锦连忙制止住，要他们好好的休息。

    “赶紧统计好伤亡人数，伤者要尽力救治，轻伤的也要裹好伤口，看来消耗着实不小，须得赶紧补充人数，这回夏军吃了亏，下次进攻想必比这次更为凶猛，心理上要做好准备。”苏锦边走便跟身边众人道。

    景泰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卑职现在就怕的是夏军来车轮战，夏军十二万人要是轮番的进攻，我们可就吃不消了，每战我们都要出全力才能防住，要是昼夜不停的攻城，累也累死我们了。”

    苏锦眉头紧锁，心里也颇为担心这个问题，不过苏锦其实担心的还不是这个，他最怕的是夏军倾巢而上，十二万大军四面攻城，守城的四万人若是散布四城防守之后肯定是防不住的，全力防守一面城墙倒是还有些把握，因为就算是一百万人马攻城，所能攻击到的接战面也不过是一面城墙而已，人多了也只能在后面排队。

    苏锦不愿多想，起码眼下是胜了，士气可鼓不可泄，此刻考虑的太多反倒有害无益。

    苏锦跃身上了一座下马石，面对面无人色的士兵们高声道：“兄弟们，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咱们渭州军民的威风，咱们粗略估算了一下，上午此战，消灭夏军近万，而我伤亡不到三千，这说明咱们渭州的兵个个是以一敌三的好汉，本人深为诸位而自豪，此战有功人员将受到重重的褒奖，潘指挥使稍后将派发双倍饷银，另将有一百七十一名士兵升任队正之职，三十七名士兵将被任命为都头，凡作战果敢顽强之兵，都将会凭借渭州之战升职；本府很是期待，在打退夏军的进攻之后，将会有多少位平民将军的诞生；诸位要以延州狄青狄指挥为榜样，要用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从一名普通士兵成为军中悍将。”

    疲乏不堪的士兵们的情绪们被调动起来，特别是提及狄青之名，更是让活生生的例子，打仗虽然不是好事，但既然无法避免沙场浴血，那何不藉此搏一搏更多的东西。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诸位兄弟要将此战当成一次升官的机会，要当成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若说学子们改变命运靠的是科举入仕的话，咱们行伍之人的机会便只有一个，那便是——打仗。”

    苏锦鼓动如簧之舌调动士兵们的积极性，士气这玩意绝对是个奇妙的东西，一只军队失去了士气之后根本就无法抵挡人数数倍于己的敌军进攻。

    “苏大人，您放心吧，咱们这回定不让西贼讨了好去。”

    “这么说……这一仗打完了咱们个个都是将军了？哈哈，这可好了，我老娘可盼着我混出点名堂的一天了，她老人家就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了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回家去让她看看，高兴高兴。”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各自憧憬着未来的愿景，虽然都不知道能否活过这场大战，但给自己一些希望总是一种积极应对的态度。

    “苏大人，能不能先让我等填饱了五脏庙再说，狗日的西贼来的太早，我们可是饿着肚子跟他们耗了一早上呢。”有人倒是挺实际的，提出了切实的问题。

    苏锦哈哈大笑道：“对对对，五脏庙可要供养好了，放心吧，你们瞧南边入口那里，李重大人可是带着好饭好菜来犒劳你们呢，据说今日准备的伙食是油汪汪葱油白面饼、喷香的山猪肉炖白薯、还有白米饭绿豆粥，我不能说了，再说本府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众士兵笑的前仰后合，别说是府尊大人了，所有人的嘴巴里都开始冒口水了。

    李重带着几百民伙夫挑抬着几百担香喷喷的饭菜阔步而来，在北门校场正中一字排开，士兵们排着队来领饭食，每人两大碗白米饭外加一大碗菜，吃完了还有山猪骨头汤喝，这山猪是西夏军到来的前几日，老猎户鲁老三带着几百人去陇山上来了一次大围剿，几乎将陇山南坡上的野物一扫而尽，虽然鲁老三也不愿意做涸泽而渔之事，但为了城中打仗，保证士兵们有足够的气力，鲁老三也不顾一切了。

    苏锦一眼就看见帮着盛饭盛菜的伙夫队伍之中两个娇小的身影，心头一阵感动；夏思菱和小穗儿都扎着青布包头，将一头青丝尽数包住，身上穿着普通的农家襦裙，脸上红扑扑的还带着数处灰黑，显然是做饭的时候帮着一起帮忙的，小穗儿倒也罢了，夏思菱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此番跟着自己来西北，既受惊吓又受苦痛，却始终坦然面对，这让苏锦对夏思菱刮目相看。

    苏锦站在队伍中排队，不一会便轮到自己，于是冲着夏思菱嚷道：“来一碗白米饭，再来一碗骨头汤。”

    夏思菱一惊，抬头看时，见是苏锦，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苏锦温情相视，嘴唇噏动，轻声道：“娘子，多谢了。”

    夏思菱眼中绽放出娇羞光芒来，左右偷看了两眼，悄声道：“夫君，多礼了。”说罢麻利的给苏锦盛了一份饭食交到他手上，苏锦心中大乐，端碗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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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九章 担忧

﻿    校场一角，苏锦、潘江、李重、景泰等人聚在一起边吃饭边商议事情，数据的统计已经有了结果，根本无需清点尸体，只需各部报上来活着的人有多少便可计算出损失的人数。

    统计结果显示，三千一百多宋军在上午阵亡，大多数是被挠钩抓下城去，少部分是被投石机铺天盖地的飞石砸死，另有一部分是与攻上城墙的夏兵肉搏被杀。

    而西夏军的死亡人数根据目测可知当在三倍以上，也即是说，上午一战确实一万多条人命断送在攻城之战中。

    “苏大人，一比三的战损率当可接受，咱们有近四万兵马守城，便是耗也耗光了夏军，卑职估计，对方死伤超过一半便会灰溜溜的撤兵，咱们定能取胜。”潘江嚼着一根野猪尾巴吧嗒着嘴道。

    苏锦停下吃饭，看着潘江道：“潘指挥，账不是你这么算的，今日上午很明显是夏军小瞧了我渭州守军，他们以为我们城中的兵马并不多，他们的斥候也日夜监守着各处通往渭州的路口，显然他们也知道我们这几日并无援军支援，正因如此，他们受了迷惑，才会如此鲁莽的进行攻击；吃了这次亏之后，他们的下次进攻想必会更加小心些，咱们后面的日子将更加难过。”

    景泰皱眉道：“苏大人所言极是，本官估计夏军下次进攻一定会更加的小心翼翼，本官最担心的一点便是西贼会轮番进攻，那样我们将会被拖垮，看看咱们的士兵，一两个时辰的战斗之后已经个个累得气喘如牛精疲力竭，如何抵挡住不间断的轮番进攻？”

    苏锦点头道：“景大人说的在理，为了防备这一手，咱们也需要轮番守城才成，我、景大人、潘指挥，若敌军采用车轮战的话，咱们三个也需轮流在城头指挥；兵士虽不能轮流歇息，但可以采用四城轮换制，咱们现在在北城有两万多人，其余三城门处有一万多人，可以轮换在北门防守，并再组织城中青壮及衙门公差捕快等人随时补充，现在必须众志成城，谁也不能例外。”

    李重拱手道：“苏大人，此事我来办，今日上午运作下来，民夫后勤队伍尚有余力可挖，所以抽调出两三千青壮参与守城倒是无碍后勤。”

    潘江道：“卑职建议将青壮民夫打散混编入军中，民夫们未见识过真正的战斗，不能独挡一面，集中守一侧的话会有崩退的危险。”

    苏锦道：“可以，潘指挥考虑的甚是详细，这是可虑之处；其实我最担心的是敌军不顾一切的四城合围，你们想过没有，到那时咱们该如何应对？哪怕不是四城同时进攻，便是从两处或者三处同时进攻，咱们被迫分散兵力几面据守，一处被突破便是灭顶之灾了。”

    众人一个激灵，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虽说一般攻城作战都是一面或者最多两面城墙同时进攻，集中兵力突破一点这是其一，其二也是因为攻城器械不便搬运；但是以夏军的兵力根本不存在集中兵力之说，不管怎么分散，他们都是优势兵力，而且夏军似乎也根本不在乎大型攻城器械的作用，那些投石机只是作为压制住冲锋时城头弓箭手的作用，顺带也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摧毁城墙墙垛；夏军压根就没想到用投石机当做主攻的武器，所以很难说西夏军不会孤注一掷的全军围城进攻。

    苏锦见众人脸色凝重，知道大家心中没底，诚然，仅有的四万不到的兵马再经分散守城，战力便会被大幅度削弱，后勤的补给也会出现困难，如今大部分物资都被集中在北城附近，若是南城遇袭，搬捆弓箭都要跑半天才能到，等弓箭送到，夏军估计都攻上城了。

    李重忽道：“四面进攻的可能性存在，但是我觉得实行的可能不大。”

    苏锦道：“何以见得？”

    李重道：“攻城之战最终还是要靠攀上城墙或者是打破城门方可奏效，光是冲到城墙下当箭靶子，那对咱们有什么威胁？西夏军若是四面围攻，那该造多少架云梯才行?每处起码要千架云梯方可足够夏军发挥优势兵力攻城，若是云梯数量少了，咱们守军虽少还是会游刃有余，说到底只需要守住云梯顶端不让敌军踏上城墙便可。”

    景泰拍手道：“对啊，今日若非西贼有一千多处攀爬点，咱们也不至于被突破好几处，若非王朝马汉等几位都头率领的流动支援队支援，确实还蛮有惊险的；今日又被我们毁了几百架梯子，西贼的剩余梯子数量恐无法支持他们的四面合围之策。”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稍见缓和。

    苏锦道：“难道他们不能造么？就像那投石机，来之前不是一台没有，现在还不是有数百台正朝我们丢石头么？”

    景泰道：“打造数千云梯岂是几日可成，又要伐木，又要打造，没个十天半个月如何能成？我不信西贼会停上个十天半个月不攻城专门造云梯；另外他们呆的时间这么久，便不怕我大宋援兵到达么？”

    苏锦摇头道：“景大人，你这话貌似有道理，但其实是侥幸之心在作祟，其一，几千云梯的打造用不了那么久的时间，那玩意根本不是技术活，又不是我大宋的云霄飞车那种精巧之物，我看西贼还是只会造这些简易的梯子罢了，只要材料充足，我敢说一两天时间便可完工。”

    景泰想了想，不得不点头承认苏锦所言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

    “其二，就算耽搁时间长，西贼这一回是绝对不会害怕我援军到来，鄜延环庆两路被宥州之军的佯攻牵制，虽是佯攻也有四万多人，一旦范帅抽兵来援，佯攻便会变成真的进攻，那可就麻烦大了，范帅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肯定不会来援；而后方秦州的韩帅手中兵马已经不多了，西夏人也不会笨到连围城打援都不会，他们的斥候在四周游荡不休，如果时间耽搁的长的话，他们必会先在渭州可能受援之途设伏，韩帅不来则已，一来便会坠入网中，那更是个大麻烦，咱们是出城救还是坐看韩帅身陷重围？”

    景泰额头见汗，颤声道：“哎呀，本官考虑的不周啊，幸亏苏大人提醒，这事还真是不好办。”

    潘江眨巴着眼问道：“苏大人，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寄希望于西贼不会四面合围吧？”

    苏锦道：“当然不能存侥幸心理，打仗这事万不能靠运气，在京城时三司大人便告诫过我，行事靠运气便输了一半，要靠的是实力。”

    李重看着苏锦问道：“苏大人有何妙策？”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苏锦，希望苏锦能说出个妙计来，苏锦愁眉苦脸的道：“我也没办法，要不我干嘛问你们呢？”

    众人心在下沉，颇为失望，苏锦都没办法，那谁还有办法？

    苏锦忽然一笑道：“饭菜都冷了，浪费粮食可不行，再怎么说也要吃饱肚子才成。”

    潘江鼓着嘴巴道：“我吃不下去。”

    苏锦呵呵笑道：“吃不下去也要吃，也许吃完这碗饭我便有主意呢。”

    众人听苏锦话里有话，都疑惑的看着苏锦，苏锦却已经捧起碗来大嚼起来，众人赶紧一顿扒拉，将饭菜胡乱送入肚中，苏锦却还是曼斯条理的吃饭吃菜，末了还喝了一碗汤。

    众人心忧如焚，又不敢催他，好不容易见苏锦吃饱喝足，景泰和潘江已经迫不及待的异口同声的问道：“路使大人，有何妙计么？”

    苏锦吁了口气，打了个饱嗝抹抹嘴巴，这才缓缓道：“办法是有了，妙计却未必。”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这回连李重也看不下去了。

    苏锦笑道：“办法却是个笨办法，不过绝对有效。”

    众人期待之中，苏锦慢慢吐出四个字：“釜底抽薪。”

    苏锦的釜底抽薪之计，其实很是直接，既然害怕西夏军会四面合围，那便不让他们四面合围，只要让夏军造不出那么多的云梯来，便可断绝夏军此念；当然不能冲出去指着西夏军的鼻子威胁别人不准造云梯，而是让他们想造却造不出，根本的问题便是造梯子的原料。

    苏锦的釜底抽薪之策是个大手笔，不过此举在后世也许要被抓去枪毙，但在这个时代却没人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苏锦的办法便是：放火烧了四十里外的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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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零章 斗智斗勇

﻿    苏锦的计策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陇山上的葱郁的树木正是罪魁祸首，无论是当初苏锦为建设渭州城而需要的原料，还是现在的西夏军就地制造攻城器械所需的木材，无一例外都采集自陇山之上。

    当然，整座陇山数峰耸立，方圆也有数十平方公里，想尽数毁了群山上的林木不太实际，但苏锦所要烧的部分便只是陇山最东面的山坡上的林木，再往里边若是采伐树木则需要翻越高耸的东坡，就算夏军有毅力能进去伐木，伐下的树木如何弄出山来也会是个大问题，或者说根本没有可能。

    苏锦此计一出，顿时让景泰、李重、潘江等人目瞪口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主意，这的的确确是个釜底抽薪之计，不与夏军做正面的纠缠的情况下能彻底断了夏军伐木造梯的念想，当陇山上无法采伐木头的时候，夏军拿什么来造出那数千架云梯呢？

    渭州城的城墙高逾三丈，原本便需要普通的两架梯子对接方可勉强搭上城墙边缘，梯子越高越长，所需要的木材便越需要粗壮的整根的，这可不是随便伐些路边的杂木河边的杂柳便能成的，再说了需要的数量也太多，除了陇山之上的树木，平地上几乎是不毛之地，一眼看去看不见几根站着的大树，所以除了上山伐木，夏军别无他法。

    “苏大人，好计策啊，卑职真心的服了。”

    “是啊，下官也服了，我们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潘江和景泰一个吹一个捧，不过倒也不像是纯粹的拍马屁，是真心的佩服之至。

    “公子爷，这差事交给我去办。”王朝主动请缨。

    苏锦笑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王朝道：“还能怎么办？点火烧起来就是了，放火我还不会么？”

    苏锦摇头道：“那你可错了，现在正是盛夏山上的树木葱郁，你如何点的着？就算点着了，也无法形成燎原大火；若要放火就来一场冲天大火，一次性的将陇山东坡烧个寸草不生，绝不能让西贼有半分可乘之机。”

    王朝明白苏锦的意思是担心万一烧了一半熄灭了，反倒暴露了宋军的战略意图，夏军会派兵扼守山口，到时候再想烧山便不成了。

    “今晚你带五百兵前往，将城中干草驼上五百捆，火油也带上十几桶，趁着现在的东南风劲，将干草浇上火油铺于林木茂密之处，务必等松木烧起来之后方可撤离，松杉多脂，烧起来便不易熄灭，关键的是要火势够大才能席卷而起。”苏锦笑道。

    潘江急道：“苏大人，火油也用上啊？那玩意可没多少了，您不是说还要靠火油御敌么？有些浪费啊。”

    李重笑道：“潘将军，其实一点也不浪费，万一此计不成，城都要破了，还谈什么其他呢？”

    潘江点头道：“我明白，我就是有些舍不得。”

    苏锦道：“是啊，我也心疼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听说这玩意川陕之地都有出产，咱们泾原路不是属于陕西么？怎地没听说哪里有这个？”

    景泰道：“有啊，多的是呢，范帅所辖的鄜延路便出产此物，据说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之洞穴处，黑油惘惘而出，当地土人以雉尾挹之，将之采入缶中。”

    苏锦一拍大腿道：“怎地不早说，早说了我也好向范帅多多讨要一些，弄个千儿八百捅的，咱们还怕他西贼来攻城么？”

    景泰愕然道：“千儿八百桶？开什么玩笑？采集上来的黑油当地人称之为‘石油’，极难燃烧，烧起来也是黑烟滚滚，呛得人不行，而且冒出来的黑烟像是一缕缕的黑絮，沾染到衣物帷幕上都难以去除；不过倒是有一样好处，黑烟收集起来用水融化了倒是可以当做墨汁，比松墨也不差多少呢。”

    苏锦瞪大眼睛道：“如此珍贵的战略物资只拿来做墨么？为什么咱们用的火油沾火即燃，你说的是不是咱们用的这玩意？”

    景泰笑道：“大人有所不知，火油确实便是那石油，不过采撷出来之后需经多道工序提炼方可，所费甚巨，故而炼制甚少，倒是制墨甚易，所以大多用来制墨而非提炼了。”

    苏锦大为感兴趣道：“但不知如何提炼呢？”

    景泰道：“下官也不太清楚，不过据说是要集石油于大釜之中烧熬蒸煮，数番折腾之后，每百桶可得一桶火油，您想想这要费多少人力和柴薪？若非此物可用作军事之用，谁来炼制？”

    苏锦细细回忆后世所学的知识，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石油炼制的土方法便是蒸馏分解，好像根据温度的不同能分解为液化气、汽油、柴油等物，最后的渣滓便是铺路的沥青油；苏锦忽然大为兴奋，虽然不能像后世那样从石油之中提炼出大批古怪物事来，起码自己可以想办法大肆的生产火油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这玩意无论是军事还是民用都将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苏锦仰头兀自YY，猛听得城楼鼓声震天，不知什么时候夏军的投石机已经停止轰击城墙，那鼓声便是城楼上监视敌军的留守部队提醒防备敌军进攻的信号。

    潘江快步奔向吃饱之后坐在校场上休息的士兵们，口中高喊道：“全体上城墙！以防西贼再次进攻。”

    众士兵赶紧起身，整队登上城墙各自的位置，苏锦等人也回到城楼之上，远远望去，西夏大营中人潮涌动，似乎是驻扎在后面的部队正在前移，不过却无出击之象。

    ……

    雪白高大的李元昊的中军大帐中气氛压抑，虽然帐中酒肉香味扑鼻，但在座众人的脸上却是愁云惨淡，一个个面对美食美酒无法下咽。

    李元昊坐在上首，手中端着酒杯若有所思，虽然看似表情平静，但眼神中压抑的愤怒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上午的攻城首战即受挫，死伤上万，虽然有数千是新招入的炮灰新兵，但本拟一战建功的李元昊还是感到愤怒不已，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战前信誓旦旦，完全不顾李元昊的劝告，采用及其简单粗野的攻城手段，还想一举便攻破渭州城的城防，结果却教人大失所望。

    虽然极为愤怒，但李元昊还是给两位野利大王面子，并没有责怪他们，相反还特意的设了酒宴犒劳两位，当然其中不乏羞辱之意，更重要的原因是李元昊要收回此战的决定权，要让野利兄弟听从自己的建议，而非一意孤行。

    “诸位将军。”一片沉默中，李元昊开口了。

    众人明显的身子一震，由于自责和惊恐，众将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何种惩罚，皇上的暴虐是出了名的，在他亲自督战的最后一场与宋国的大战中，以数倍于敌的兵力却被打得灰头土脸，他一定会杀几个替罪羊解恨，但不知这替罪羊是在座的哪一位或者哪两位。

    “诸位将军，辛苦了。”李元昊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心头一阵得意，就连野利兄弟也满脸的羞臊和惊恐，这让李元昊很是满意。

    “皇上……我等无能……请皇上赐罪。”野利遇乞起身离座跪倒在李元昊案前，本来和野利旺荣商量好了要挺住，可是面对李元昊之时，还是有些挺不住。

    野利遇乞一服软，野利旺荣也没有坚持的胆量了，忙起身跪倒，帐中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

    “这是作甚？朕可没有责怪诸位的意思，朕是真心真意的请诸位来饮酒解乏，都快起来。”李元昊淡淡道。

    “臣等无能，首战失利，还请皇上降罪与我等，否则臣等心中不安。”野利遇乞哑着嗓子道。

    李元昊含笑起身，来到野利遇乞面前，伸手搀扶起他，静静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如何言胜负？今日首战虽失利，但我大军只伤皮毛，何须如此悲切？况且此战也探明了宋人的底细，亦有所得，诸位都起来吧，朕不会怪你们。”

    众人如释重负，很少见到李元昊这般的宽宏大量，今天的运气着实不错。

    “不过……此战的败因倒是值得我们好好分析一番，谁来为朕说说今日为何败了？败因在何处？”李元昊话锋一转，让众人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先开口，帐中再次陷入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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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一章 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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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昊有些不悦，冷笑道：“朕已经答应不追究此战失利之责，只想穷究败因何在，诸位都不愿开口么？难不成败了便是稀里糊涂的败了，都不去想是如何败了么？”

    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这是李元昊在逼着自己二人承认战术的失误之处，此战之前，野利兄弟将话说的太满，完全无视李元昊的忠告，现在李元昊是来秋后算账了。

    事实证明李元昊的忠告是对的，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错便错了，倒也无需不认错，野利兄弟自认还不是那种营苟猥琐之辈。

    “启奏陛下，此战的败因皆因臣轻敌所致，臣本以为渭州城中兵马防守薄弱，我大军前来迅速，又是行声东击西之计，综合前番哨探密报，渭州城中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马驻守，但今日看来却是失算了。”野利遇乞拱手叹息道。

    李元昊点点头道：“这是其一，还有没有其二？”

    野利遇乞咬咬牙道：“其二便是我兄弟二人此战战术错误，本该听从皇上之言待云梯造好三千架分两面城墙攻城，既利于我大军优势兵力的展开，又可分散敌军守城兵力，臣等鼠目寸光，实在是汗颜无地。”

    李元昊满意了，要的便是野利兄弟这句话，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没按照自己的话攻打渭州，以至于今日之败，这便是自承无能，这样自己便能进行下一步了。

    “既然知道败因在此，下一步该当如何，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下一步该如何部署，如何进击，须得好生计划周详，务求再战建功。”李元昊边说便朝坐在一角的张元使了个眼色。

    张元会意，按照事前的安排，他知道自己该出场了：“启奏陛下，臣斗胆说两句。”

    李元昊话音刚落，张元便抢在众人之前起身说话，这倒教帐内众人很是惊讶，夏宋之间大战，前线军事会议本是杜绝汉人官员的参加，说到底便是不信任汉官，李元昊特许中书令张元随军并参与军事会议本已是特例，张元只需列席便好，根本不需说话，但此刻强行开口，显得颇不寻常。

    讶异归讶异，但张元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谁也不会傻到当面指出来，再这说来，皇上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自己这帮人又何必枉做恶人。

    “张元，你有何话讲？”李元昊微笑问道。

    “启奏陛下，微臣本无资格在此说话，但干系大夏社稷，干系此战胜负，臣冒死说两句心中之言。”

    “有话便说，朕不喜欢别人故弄玄虚。”李元昊故作不悦。

    张元再行礼道：“是，陛下，臣刚才听您说要对此战之败不予追究，臣知道陛下是怕挫伤将军们的积极性，同时也是陛下的仁慈之行；然而臣以为此举欠妥，请陛下三思。”

    众人心头一跳，张元这是要干什么？皇上都说战败之事不予追究，张元还来翻旧账作甚？野利兄弟瞪着眼睛看着张元，心中对张元恨得咬牙切齿，这家伙看来今天是想落井下石了。

    果然，张元续道：“陛下一言宽恕之，然则我大军士气高昂而来，夹雷霆万钧之势欲一举踏平渭州，却因两位大王之误招致败绩，于我军士气而言是一大打击；俗话说的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大夏自陛下登基以来奉行赏罚分明之策，平日尚且遵循国家法度不敢违背，更何况是在军中，军法最不容情，岂能因陛下一言而恕之，这样一来将来所有的将军们都会以此为借口逃脱罪责，此风不可长也。”

    李元昊捏着颌下胡须沉吟不语，野利旺荣一拍案几起身道：“张元，你要说什么便痛痛快快的说，不必拐弯抹角吞吞吐吐。”

    张元拱手道：“左厢大王休恼，下官只是就是论事，说句犯上的话，就算是今日皇上率兵攻城失利，我也说一样的话，有过必将有人来担，可不能因为是王公贵戚便享有特权。”

    众人皆惊，张元这是不要命了么？这些话可不像是从平日左右逢源老好人一个的张元口中说出来的话。

    “你想怎么着吧，你家大王没空听你墨迹，我们还要准备下一场攻城战。”野利遇乞也起身喝道。

    李元昊眉头紧锁，冷声道：“两位老将军怎地气度如此狭小？张元说的又没有错，你们倒也犯不着恐吓于他，张元你且说下去，朕听着呢。”

    张元喘了口气，咕咚咽了口吐沫，开口道：“微臣也没别的建议，就是希望皇上有错必究，有责必罚，像两位大王今日之战的责任，还需明辨罪责不可容情才是，这样对军纪士气都是一种鼓舞，对将士们也是一种警示。”

    李元昊道：“依你看该如何处罚两位老将军呢？”

    张元咬牙道：“皇上事前已经告知其战术有误，两位大王依旧我行我素不加警醒，臣认为两位大王不适合担任左右路军统领之职，应该予以罢黜。”

    此言一出，顿时帐内大哗，十几位军中高级将领的心中噗通乱跳，这张元居然妄言左右厢大王不适合担任统领之职，这是要出大乱子了，要知道左右两路大军都是野利族的勇士，正因如此，皇上才任命两人分担左右路军统领之职，他们不适合，谁还适合？

    野利遇乞冷笑道：“张元，我兄弟二人不适合难道你适合么？想我兄弟二人率本族兵马历经数十战，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今日居然被人说不适合担任统领之职，简直是教人笑掉大牙。”

    张元缓缓道：“两位大王休恼，我张元何德何能，焉能担当统领之职，两位大王的功勋举世可见，下官也并未诋毁两位大王之意。”

    “那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野利遇乞爆粗口了。

    “下官直言相告，两位大人自然是战功显赫，但那都是在野战之中取得功绩，现在情形大为不同，我大夏现在在进行攻城之战，在我的记忆中，两位大人还从没在攻城战上有过建树，否则也不至于八万人马攻城，半日的功夫便折损一万了，记得以前右厢大王可是在大夏西域沙漠戈壁之上以一千骑破吐蕃一万骑的；大王还是那个大王，骑兵还是野利族的勇士，却为何战果如天壤之别？要说宋人的战力众人皆知是不足为道的，甚至比不上吐蕃的骆驼弯刀骑兵，却为何优势兵力大败于此呢？”

    众人见张元侃侃而谈，说的也颇有几分道理，答案不言自明，便是打的仗已经不是野地里冲锋陷阵，而是攻坚之战；打野战野利兄弟自然是好手，攻城战就是废物了。

    李元昊心中窃喜，恨不得抱着张元对着他那张驴脸啃一口，强自压抑心中情绪淡淡道：“张元，你的意思是在此战中两位老将军无用武之地是么？”

    张元道：“正是如此，皇上，咱们须得从眼前之战的重要性着手，此战是我大夏和宋之间的最后一战，皇上早已定下策略要以此战震慑宋人，订立城下之盟；若非如此，两位大王之败倒也无关紧要，但既然必须要胜，便不能容两位大王积累经验了，必须立刻扭转颓势拿下渭州，时日太久宋人若从南方调兵增援，岂不是深陷泥沼进退不能？”

    李元昊故作迟疑道：“可是军中谁又能抵两位老将军之职呢？再说此举岂非让两位老将军下不来台么？不可不可。”

    张元道：“很简单，从现在起皇上亲自指挥攻城便是，皇上对攻城战颇有见地，所以皇上最为适合；而两位大王仍旧是名义上的左右路军统领，只是随侍皇上身畔做些参谋之务，今日与会之人严令闭口，对于两位大王的声誉也并无多大影响，等大军凯旋之后，再还军于两位大王，岂不皆大欢喜么？”

    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气的面色铁青，恨不能找条缝钻下去，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活了五十多岁，在大夏境内还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就算是李元昊之父李德明在世，也对自己兄弟二人礼待有加，不想今日在李元昊面前受一个汉臣之辱，真是气的七窍生烟。

    李元昊无视两位的脸色，兀自道：“不妥不妥，朕岂能如此做，就算此战不胜，就算大夏江山不要，朕也不能让两位老将军受此委屈。”

    这句话更毒，就好像在说，野利兄弟再不表态此战必败，大夏江山必不保，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野利兄弟再也无法保持缄默，野利遇乞火爆脾气上来，伸手从怀中掏出统领兵符朝案上一拍大喝道：“别说了，老夫回北方族人处养老去便是，省的耽误皇上的大事。”

    野利旺荣也只得将兵符丢于案上，兄弟二人相携出帐而去，任凭李元昊如何叫他们也不再回头。

    李元昊叹息连声，伸手将兵符笼入袖中，连使眼色给张元，张元会意快步出帐，命人暗中跟着野利兄弟的马匹，却见兄弟二人竟然连左右军军营都没回，便直接骑着马离开大营，看来是真的回去养老了。

    张元长舒一口气，浑身冷汗涔涔，这二人终究是莽夫，本来今日之事甚有凶险，两人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不想这两人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拱手将剩余的七万野利族勇士送了出来。

    “年纪活到狗身上了。”张元啐了一口，转身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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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二章 因祸得福

﻿    李元昊因祸得福，虽败了小小的一战，却成功的将野利兄弟的七万大军攫取到手，这比一战拿下渭州城还值得庆贺。

    长久以来，李元昊最为忌惮的便是这两人，这两位虽然是皇后野利氏的哥哥，也算是自己的登基之后的忠实拥护者，但坐拥十几万野利族大军的拥护者总是教人心惊胆战，很多时候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此次利用这样的机会成功的将他们激将的负气而走，怎不叫李元昊欣喜若狂。

    李元昊并没就此罢手，这两个老糊涂难保不在回去的路上幡然醒悟，野利族的士兵终究还是要听他们的话，此战过后自己也没有理由不将军权归还，而归还军权之后，这两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还真不好说。

    鉴于此，李元昊一不做二不休，立即派了贴身的亲卫队跟随野利兄弟身后，在一处僻静的荒郊将负气而走的两位大王斩杀当场，并丢下宋军的制式武器伪造为宋军所袭的现场。

    接着又派张元去左右军野利族大营中传话，说两位大王回兴庆有要务，要他们的部将率亲卫跟去保护；当然他们的亲卫会发现两位大王被乱刀砍死的现场，又会看到宋人的武器散落在当场，于是李元昊便宣布两位野利大王为宋军小股截杀，将仇恨嫁接到宋人头上。

    前前后后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李元昊便除掉了自己的心腹大患，虽然此举在军中引起巨大的震动，也会引起很多人的疑心，不过李元昊并不在乎这些，除了野利兄弟，他根本就不怕任何人的闲言碎语。

    李元昊即刻下诏自命三军大统领，将左右军和中军混编调动，又以首战失利为民撤换了一批野利军中的骨干将领，将自己人安排进去，彻底完成了对野利族军队的控制，于此同时李元昊下令明日起大军伐木造梯为全面攻城做好准备。

    苏锦等人看到的西夏军中的旗号招展人马涌动便是李元昊在命令部队混编，避免野利军中作乱的举措，西夏军中渐趋平静之后，一队队夏军士兵开始往陇山进发，看这样子，是李元昊醒悟过来，要伐木造梯四面攻城了。

    王朝当即便要带人去烧山，苏锦赶紧制止他，苏锦寻思着离天黑只有两个时辰，这些夏军这时候赶去陇山能做些什么？连夜伐木绝无可能。

    苏锦提出疑问，精明的景泰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苏大人，下官看来，这些是夏军伐木的先锋部队，肯定会在陇山上扎营，准备停留在陇山上大肆砍伐数天的树木，再派兵马去往大营中拉，这股人马不足五千之数，下官有个大胆的建议……”

    景泰话犹未了，苏锦、潘江、李重三人便异口同声的道：“夜袭……！”

    景泰哈哈大笑道：“英雄所见略同，马战咱们却是不是对手，但在山林中夜袭我们可不怵西贼，况且他们人数不多，地形也没我们熟，正是一次好机会。”

    苏锦击掌道：“对，他们定然不会想到我们竟敢主动出击，正因如此他们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王朝马汉，即刻带人暗中探明敌军扎营的地点，千万不要惊动他们，只需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在何处扎营便可，探明之后即刻回报。”

    王朝马汉拱手便走，苏锦想了想叫住他们道：“请鲁老丈跟你们一起去，他对陇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清楚的很，也许能帮大忙。”

    王朝马汉应诺，请了鲁老三同行，带着十几名马军出了南门饶了个大弯子往陇山东南而去。

    天色擦黑时分，王朝马汉以及鲁老三等人赶回渭州城直奔府衙来见苏锦，苏锦正在焦急的等待消息，闻听通报急忙赶到衙门大堂中，灯光下但见王朝马汉身上脸上好多鲜血，身后的马军士兵们也有几个负了伤，苏锦吓了一跳，惊问道：“怎么了？你们跟西贼遭遇到了么？伤势如何？”

    王朝忙道：“我和马汉并没受伤，马军兄弟伤了四个，不过伤势不重。”

    苏锦道：“那便好，如何为西贼所察觉？那今晚可不能去偷袭了。”

    王朝忙道：“公子爷，咱们只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西贼的斥候小队，约莫三十余人，本来我们可以快马逃离，但我等怕这些斥候小队将遇到我们去陇山的消息传回西贼大营，那会引起西贼的警觉，故而铤而走险主动进攻，将他们尽数格杀了，几位马军兄弟受了些伤，倒也无甚大碍。”

    苏锦松了口气，赞道：“你们几个现在颇有大将之风，考虑事情现在颇为周详，此战过后我为你们请功。”

    马汉嘿嘿笑道：“公子爷说哪里话来，当官有个鸟用，我可不愿离开苏记，跟在公子爷身边办事那才舒坦。”

    王朝点头道：“是啊，我也不会离开公子爷的再大的官儿我也不要。”

    苏锦笑道：“你们呐，有功自然要升官，否则别人岂非说我苏锦不懂照顾手下之人，此事容后再谈，鲁老丈没受惊吓吧？”

    鲁老三拱手道：“多谢大人关心，老汉见得多了，有什么好惊吓的。”

    王朝笑道：“鲁老丈老当益壮，亲手用钢叉宰杀了一名夏军斥候呢，身手连咱们马军中的青年也自愧不如呢。”

    苏锦高挑大指由衷赞叹，早听闻西北民风彪悍，从鲁老三身上可见一斑，只是没有被激发出来罢了，要是李知和等人继续胡作非为，难保百姓们不乱来，要是百姓们个个跟鲁老三这样的彪悍，到那时便是件棘手之事了。

    “苏大人，老汉知道一条通往夏军扎营的山坡的通道，晚上老汉带你们前去。”

    苏锦大喜道：“你等先用些饭食，我即刻命潘江整军，带天色全黑之后咱们便出发。”

    ……

    黑夜如墨，三千渭州军在苏锦潘江以及王朝马汉等人的带领下步行前往陇山。

    在鲁老三的带领下，部队并未直接前往陇山东面夏军的扎营之处，而是沿着山脚饶了一个时辰的路来到南坡光秃秃的山梁上，这里已经被渭州军民的疯狂大采伐变得光秃秃的只剩杂草和裸露的岩石。

    鲁老三走在队伍前面，只见他身手矫健的攀上一块大青石，伸手朝山壁上一指低声道：“苏大人，那处有个岩洞，看到没？”

    苏锦凝目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鲁老三道：“您仔细听，是否有流水之声。”

    苏锦侧耳细听，果然有淙淙溪流之声带着回音传来，声音虽小，但静夜中倒是听的真切。

    “此洞名叫黄龙洞，是陇山上众多山洞中最长的一条，从南坡直通东坡之上，下午我们偷偷额观察了西贼扎营的地点，正在黄龙洞东坡的出口之下的山谷中，咱们悄悄穿过此洞，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西贼营盘上方。”

    苏锦喜道：“这可太好了，不过既然有洞口，西贼也有可能发现洞口，若是被堵在洞里，那可麻烦了。”

    鲁老三笑道：“大人望安，东坡出口隐秘的很，那是一处树木密集之处，还有荆棘藤蔓纠缠，西贼尚未伐木至那处，如何发觉？再说了这洞中蛇狼经常出没，晾他们也不敢胡乱钻山洞。”

    苏锦吓一跳道：“洞里有蛇、狼么？”

    鲁老三点头道：“是啊，大人怕了么？”

    苏锦别的不怕，倒是有些怕蛇，但此刻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跨了，更何况有鲁老三在此，当下更不答话，迈步往前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洞口而去，鲁老三呵呵一笑，赶紧跟上去，抢先一步拨开杂草进入洞中。

    三千士兵鱼贯而入，进入洞中便可点起火把来照亮，洞内初始逼仄，越往里边便越是宽敞，在众人火把的照耀下，洞壁洞顶之上垂石倒立流光溢彩，脚下是砂砾细密的地下河道，流着清澈冰凉的溪流，不时有异响从洞中垂直往下的竖井之中传来，倒有些惊悚恐怖。

    好在一路安稳，出了蜥蜴和蝙蝠乱飞之外，虎狼虫蛇倒是没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洞壁急转往右。

    鲁老三停步道：“大人快到东坡出口了。”

    苏锦传令下去，熄灭火把，众人在黑暗中前后拉着衣角缓步摸索前行，不到盏茶功夫，便闻山风扫过树梢之声如怒涛拍岸送入耳中，显然是东坡的洞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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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三章 夜袭

﻿    西夏军的伐木队伍驻扎在陇山东坡的一个平坦的溪谷之中，虽然若是两军对垒的话在山谷中扎营是兵家大忌，但毕竟他们的使命不是卖命而是卖力气，山谷中平坦宽阔，既避山风又有清溪流过，适合取水扎营，所以领军的两名将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块风水宝地。

    当然他们的警惕性也不低，山脚的路口都有人把守，四周的高处也都留了岗哨，不过在这密林之中岗哨也只是做做样子，主要起作用的还是山脚留守的岗哨，只要有异动，便会马上发信号上来。

    傍晚抵达之后，西夏士兵们很快便将帐篷搭好，两名领军的将领对讨到这样的差事很是满意，起码不用呆在大营中随时准备拼命，因为据他们估计，虽然这几日大军不会大举攻城，但是小的骚扰是肯定不会停的，私底下的传言说皇上早已定下计策，要以不间断的袭扰让渭州城的宋军不得安生，带攻城云梯打造完成之后再大举进攻；要是骚扰不断的话，搞不好便会被派上去当了炮灰，所以来到这山中伐木倒是一桩美差了。

    西夏士兵善于狩猎，扎好营寨之后，百无聊赖的他们很快便有了收获，一小队士兵找到了一个山猪的洞穴，堵住七八个出口之后用烟火硬是熏出来一窝大大小小十几头的公猪母猪和猪娃娃；他们欢天喜地的在营地的篝火上开始烧烤野猪，两位领军将军自然也分得了一大块喷香的烤猪肉，就着偷偷带来的荞麦酒，两人吃的满嘴油腻快活不已。

    苏锦等人拨开黄龙洞口茂密的灌木和荆棘探出头来的时候，山谷下的烧烤大会正进入高潮，西夏兵们脱了头盔和甲胄，甩着秃头个发辫正围着篝火大唱大跳，苏锦侧着耳朵细听，但听西夏兵们唱道：

    月光光月光光

    大缸装细缸呀

    月光光月光光

    蒸酒喷喷香

    不到客人家

    不知妹儿娇，

    端起这碗酒，

    妹儿香一香。

    天上月光光

    眼中月汪汪

    伴着树叶吹

    伴着那竹板响

    酒是山泉红曲娘

    送你骑白马

    送你过莲塘

    今日交了有情妹

    哪怕山高路途长……

    身边一人骂道：“他娘的，什么月光光，大缸套细缸的，这帮西贼唱的什么破歌儿，狼嚎似的。”

    苏锦一笑道：“潘指挥，这恐怕是党项的情歌了，蛮夷之族能唱出大缸套细缸就不错了，你就别挑剔了。”

    潘江道：“苏大人，咱们赶紧弄死他们完事，我可不想听他们鬼哭狼嚎。”

    苏锦道：“稍安勿躁，为求竟功，务必要等他们全部睡下再突然袭击，命兄弟们就地歇息。”

    潘江只得传令下去，众士兵便就地坐在洞中潮湿冰凉的地面上歇息，虽是盛夏，竟然感到有些寒冷，好在冷气弥漫之处蚊虫倒也不来滋扰，有得必有所失。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苏锦趴在洞口的草丛中都快睡着了，夏兵的狂欢还在继续，苏锦索性仰头望天想起了心事，树冠的缝隙中下弦月的微光慢慢的漏了下来，算算日子竟然已经是八月下旬，连中秋节都过了，自己竟然丝毫的没有意识到，想到远在汴梁的王夫人和晏碧云柔娘等人，苏锦很是愧疚，中秋团圆之时自己却在边城面对着十多万虎狼夏兵，每天提着脑袋干事，这种日子跟自己来时的志向已经大相径庭。

    曾几何时，自己只想成为个快乐的小地主，娶上几房娇妻美妾美滋滋的过日子，是什么推着自己一路往前终于卷入这个时代的核心漩涡之中，苏锦自己也不知道；苏锦唯一明白的一点便是，他不能停下不能退缩，事实上他也停不下来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轻声道：“苏大人，西贼营中看起来没什么动静了，咱们动手吧。”

    苏锦一惊清醒过来，探头往下看去，果见篝火已成余烬，山谷中早已寂静无声，连片的帐篷像一个个坟包黑漆漆的立在那里，显然夏军士兵已经疲倦的入睡了。

    “潘指挥，命人绕道山谷入口处堵住下山出口，攻击之后不容敌军逃逸，命兄弟们准备好火箭，先给他们浇上两轮再说。”

    潘江连声下令，众士兵们腿脚都快被冰冷的溪水冻得麻木，闻听命令之后立刻鱼贯出洞，沿着山坡居高临下排成数排，手中提着弓箭搭上蘸着火油棉的箭支等候命令。

    苏锦拉着鲁老三站在队伍后面，潘江叉腰站在队伍前面，估摸着堵住谷口的队伍已经到位，轻喝道：“点火，射！”

    数千只火箭几乎同时点燃，弓弦嗡嗡爆响，几千只火箭如漫天的焰火坠落在敌军营地里，牛毡帐篷正是易燃之物，火箭即使不能穿透，但也是迅速的燃起了大火，风借火势，不一会山谷中的营寨成了一片火海，睡梦中的西夏兵被突如其来的天降大火惊的晕头转向，纷纷喊叫着往外奔逃。

    “再射！”潘江毫不留情的火上再添一瓢油，数千只火箭窜出树林直扑营地，立刻将胡乱奔逃的夏兵们放倒了上百，火箭刺在未着甲胄的衣物上开始燃烧，烧成火球的夏军士兵们满地打滚乱蹦乱跑，旁边的溪水成了救命稻草，一大坨人噗通通直往溪水里跳。

    山林间传出震天的呐喊，宋军士兵们手持朴刀如猛虎般的扑出山林直冲谷地，被大火烧的懵了的夏军士兵们迅速组织起有限的抵抗，但很快便被宋军凶猛的攻击所击溃，仅仅数个照面，便是大溃败的开始；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就像是四把绞肉机，沿途一切抵抗都挡不住他们的一冲击，三千宋军一路冲杀进敌军营寨之中，将夏军逼得往山下溃败。

    夏军士兵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念头，大部分的士兵甚至连兵刃都没摸到便被大火逼出帐篷，他们光着膀子赤手空拳完全沦为宋军的刀下鱼肉，只有一小部分的帐篷没有着火，但此刻他们也无力回天。

    两位领军的将军延续着他们的好运，他们的帐篷都没着火，火起之时他们还能披盔戴甲提起兵刃，但当他们出了帐篷看到眼前火光冲天的场面的时候，便知道大势已去了；精明的两人迅速做出了明智的决策，迅速聚拢亲卫五六百人头也不回的往山谷外逃去。

    可惜的是，他们的好运气这一次没能帮到他们的忙，谷口处黑压压的数百宋军早已张弓以待，一看到烧的火旺旺的火箭，两位领军将军掉头便往两侧山坡上的密林中跑。

    堵住山口的宋军箭如流星，将面前这帮人当成了挨宰的猪羊，几轮箭雨之后，除了往山坡的密林中逃跑的一两百士兵之外，剩下的全部成了活靶子。

    战事来的快结束的更快，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西夏军的营地已经被踏为平地，五千西夏军死伤两千多，被俘虏了两千，剩下千余人都是手快脚快脑子快的‘三快’人士，战事刚起便审时度势的逃往山坡上的密林之中。

    “他娘的，跑了不少。”潘江吐了口吐沫骂道：“便宜这帮龟孙子了。”

    苏锦冷笑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王朝马汉，即刻率携带火罐的两士兵去山下上风处放火烧山，点着之后迅速往南撤离，我们押着俘虏在南坡的废村处等你们，时刻注意敌军大营增援的动向，可别被人堵个正着。”

    王朝马汉齐声应诺，带着怀揣火油罐一直未参加战斗的两百放火士兵迅速往山下奔去。

    “嘿嘿，火一旦起来，这帮龟孙子就成烤猪了，果然不能便宜了他们。”潘江嘿嘿笑道。

    苏锦道：“我可不是为了烧他们，我只是要烧了这东坡的树木而已，鲁老丈为了断西贼打造攻城器械的原料，我只能如此了，说实话我也不想这么干，这一把火放起来，山上的一切可都要遭殃了。”

    鲁老三叹道：“老汉明白的，苏大人是为了保住渭州城，树烧了再过几年还会再涨，渭州城丢了，百姓死了，那可再也回不来啦。”

    苏锦笑道：“正是这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再过几年这里还是一片大好的树木；来人，押了俘虏进洞，咱们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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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四章 车轮战

﻿    陇山上半夜燃起的冲天大火为西夏大营的士兵所见，早有人赶紧报入大帐之中，李元昊因为今日心情舒坦，晚间多喝了几杯酒，此刻正好梦正酣。

    猛听得帐内外喧哗不已，而且似乎有脚步声急速进账，李元昊猛然惊醒，伸手提起床榻边的利剑对着掀起的帘幕喝问道：“谁？”

    一名身边的内侍刚好撩开床榻外围的帘幕，赫然见一柄青光森森的利剑对着自己的鼻子，吓得脚下一软，就势赶紧跪倒。

    “启奏皇上，张中书前来求见，奴婢是来通报的。”

    李元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他的床边一直放着兵刃，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总是感觉不太安全，虽然明知道这大营中绝不会有对自己不利之事发生，但还是条件反射的抄起了家伙。

    李元昊讪讪放下宝剑，喝道：“半夜三更的，张元来见干什么？不知道朕已经歇息了么？”

    内侍颤声道：“奴婢也说了，可是张大人说是军国大事，奴婢也不敢耽搁。”

    李元昊心中一凛，简单的披上外袍踢啦着鞋子，命内侍打来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缓步步出睡觉的内帐来到议事的外帐之中，张元早已战战兢兢的跪在帐下，见到李元昊赶紧磕头。

    “免礼了吧，半夜三更的你跑来做什么？”李元昊打着阿欠挥手道。

    “启奏陛下，大事不好了，陇山上出事了。”

    李元昊皱眉问道：“陇山？能出什么事？”

    张元道：“陛下移步帐外，可以一观。”

    李元昊站起身来三步两步来到帐外朝陇山方向观看，但见陇山方向一片火红，一场冲天大火正在陇山的东坡上肆虐，火光将西面的半幅天际都照的通红，虽相隔数十里远，似乎依旧可以感觉到热浪滚滚烟尘冲天的火势。

    “这……这是怎么回事？山上怎么会起火呢？伐木的五千士兵现在何处？”

    “陛下，恐怕……恐怕全军覆没了，这火绝对是人为所致，臣已经派大军前去接应，不久之前，山下的哨探回报，两更时分，曾闻陇山东坡有喊杀之声。”

    李元昊怒骂道：“宋人当真可恶，居然敢主动寻衅，速速派兵前去接应，另派一队人马拦截放火的宋军，不准能让他们回到城中。”

    张元忙道：“臣已经命人去办了，只是恐为时已晚，现在已经近四更天，敌军怕是已经回到城中了。”

    李元昊气的连声喝骂，心中的郁闷无以言表，很显然自己的打算被宋人识破了，这一场大火之后，损失掉几千士兵倒没什么，更重要的是伐木造梯全面进攻的计划将无从实施，就像床上躺着美女，自己的裤子刚脱了一半，忽然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将那女子强行拖走，这让人情何以堪。

    “不简单啊，不简单啊，这渭州城中有高人啊，难道是那个苏锦猜出了我的打算么？不可能，此子不是个弱冠少年么？怎么会这么会打仗？一定是韩琦跑到渭州来了，一定是的。”李元昊恼恨的喃喃自语。

    张元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若是陇山树木被烧毁，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元昊铁青着脸咬牙道：“烧了树木便想躲过一劫么？朕岂能容他们如愿，此刻越是顽抗，城破之户朕便越要将城中之人统统斩杀血洗，传我令下去，从今日开始，三军轮流不间断攻城，朕原本不想使用这等伤亡巨大的攻城之法，但宋人如此狡猾，朕也顾不得许多了。”

    ……

    天刚蒙蒙擦亮，北城墙便遭受到猛烈的攻击，数百架投石机将碎石倾泻在城墙上的同时，三万多夏军士兵借助投石机的压制之力只费少许的伤亡便冲到城下，八百架云梯再次搭上城头，夏军士兵们玩了命的往城头爬。

    宋军北城两万守军拼命抵抗，双方拉锯交战，城墙几度失守，巳时末，这三万进攻的夏军丢下四千多具尸首潮水般的退去；守城的宋军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夏军大营中号角连声，投石机又再次将投石压制，另三万夏军再次潮水般的涌来，接下来又是一番浴血的厮杀，直到午后时分，这三万夏军才被杀退。

    早晨到中午，几乎是不间断的厮杀，宋军守军的精神和体力高度的紧张疲倦，夏军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完全不顾伤亡的不要命的往城墙上攻，攻上城墙的次数近五六十次，突破口也从一开始的十余处增加道上百处，若非宋军悍勇，就这两次冲锋便可将北城墙突破。

    北城的瓮城在上午的两战中起了巨大的作用，特别是第二次冲锋，冲车洞开瓮城大门之后，搬开了堵住瓮城城洞的巨石和杂物，夏军们以为已经突破了渭州城的北门，大量的涌入瓮城之中。

    瓮城城墙上的弓手突然冒头，居高临下对着拥挤的夏军好一顿乱射，夏军士兵发现前方又是一道更加坚固的城门根本就无法前进，慌忙后退却又拥挤不堪，涌进来的数千夏兵活生生的被射杀在狭小的瓮城之中；正因瓮城中的屠杀让夏军胆寒，才逼得夏军的第二次进攻半途而废，大部分夏军士兵甚至没等到撤退号角的下达便胆寒心碎的逃离了这片修罗场。

    原本已经冲上城头的数百夏军士兵失去后续之援，才被宋军斩杀殆尽，勉强挡住了第二波进攻。

    夏军伤亡数字逾两万多人，而宋军也伤亡六千多，夏军死的起，但宋军却是死一个少一个。

    所有的人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第二波进攻结束之后，宋军士兵累的几乎虚脱，可是噩梦还没完，本想扯下城头休息吃饭的士兵们赫然发现，夏军的第三波进攻再次来到。

    这一次人数近四万，望着城下遍地密密麻麻的夏军士兵，守军们的腿肚子都软了，脸色也变得个个煞白，夏军这是在用车轮战，要活活累死城头上的守军，也要用人数的优势彻底的耗光宋军。

    景泰和潘江眼睛都绿了，两人赶紧冲进苏锦所在的城楼中问计于苏锦，苏锦也正自发愁，此时此刻却半分耽搁不得，于是急速下令道：“立即调其他三处城墙来援，命李重调集五千青壮百姓上城助守，命上午参战的士兵扯下城头吃饭喝水休息。”

    “那如何能挡的住？一万生力军加上五千什么都不懂的青壮百姓能抵什么用？”潘江叫道。

    苏锦道：“守不住也要守，只要是能搬着石头檑木往城下砸的人都能守城，另外将军械库中的所有火油罐搬上来备用，我估计要用上这些东西了。”

    潘江一拍额头道：“差点忘了咱们还有几千个火油罐，有了这个玩意，那是一定能守住的。”

    苏锦叹息道：“我原本打算是到万不得已之时才用的，没想到现在就要动用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火烧眉毛且顾当下，记住火油罐优先烧掉云梯，敌军云梯数量只剩下七百架，只要再烧掉几百架便可暂缓西贼的车轮进攻，咱们也能喘上一口气。”

    其他三面城墙的守军从城墙上跑步过来支援，说是三面的守军，数目其实只有万余人，五千民夫纷纷登上城头，这些从未打过仗的百姓们只看了一眼城下尸横如山流血成河的情景，很多人都已经吓得瘫坐地上不能动弹了。

    精疲力竭的一万四千名北城守军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生力军们刚刚就位，夏军已经到了城下，密集的弓箭也不能阻挡夏军前进的脚步，死人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每个人都像是没有思想的傀儡木偶，只知道往前猛冲。

    夏军士兵们冲到城下便迅速将云梯勾上城头，冒着城头上如雨般砸下来的石块和檑木一个劲的往上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情绪和动作，面对如此漠然生死的夏兵，宋军的万余人实在是无法抵挡，而且只要稍有松懈便有夏兵跳上城头，一旦有一人上城，就要起码两个宋军的力量才能将之斩杀，论格斗宋军完全不是夏军的对手。

    眼见城头被突破三十多处，源源不断的夏军士兵从突破.处往城头上涌，数段城墙甚至都已经被夏军所占据，成为夏军增援的滩头阵地，潘江见情势危急，只得大吼道：“丢火油罐，烧死这帮孙子。”

    城下负责搬运物资的民夫迅速的将三千多罐插着浸湿了布条的火油罐送上城头，火油罐被点燃之后砸下城去，不一会儿，城墙下方便成了一片火海，拥堵在城下的夏军士兵们身上着火，顿时蜂拥着往后撤离，火势随着他们的退散像涟漪一般的向外扩散。

    数千士兵身上着火，他们再漠然生死，也忍受不住身上灼烧皮肉的火苗，顿时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满地都是着火之后乱跑乱滚的夏兵；更重要的是，大火阻隔了后续而来想要往城墙上进攻的其他人的脚步，他们不能靠近，否则也会惹火上身。

    数百架木制的云梯也起火燃烧，梯子上的士兵们像下饺子一般的往下跳，一旦失去了爬上城头的工具，他们只有退却或等死这两条道，显然他们要选择第一种。

    守军们快速的肃清城头上的夏军，在大火阻隔之下，城下的夏军们进入不到弓箭的死角处，于是城头守军再次操弓爆射一番，夏军死伤无数。

    “快吹号退兵，快！快！”督战的张元赶紧下令，号角声恍如死神的大赦令一般响起，夏军士兵们立即抱头鼠窜，留下满地的兵器尸体逃回大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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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五章 涉险之计（上）

﻿    夕阳如血，照着渭州城北的战场。

    战场的情景惨不忍睹，一层层的尸体交叠着从伤痕累累的城墙处一直排到百步之外，城墙根处的尸体已经看不出是尸体，有的血肉模糊断臂少腿，有的烧的焦黑冒着袅袅的青烟，有的龇牙咧嘴漠视天空，有的满脸恐惧表情痛苦。

    死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最难的是死亡来临前的煎熬和恐惧，那种生命和精神即将被攫取抽走的恐惧才是最痛苦的一刻，对于遍地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来说，死亡未免不是一种解脱，而对于战争双方尚且活着的人们而言，他们还将继续经受死亡的煎熬，从这一点上来说，死者未必不幸，生者未必幸运。

    苏锦缓步走过狼藉遍地的城墙，脚下是遍地的碎石和血肉，折断的肢体和兵器，痛苦呻吟的伤兵，瘫坐地上双目发呆的守军，这一切让苏锦的心开始紧缩。

    有人在情理城墙上的杂物，将城头上的尸体抬着丢下城去，将碎石杂物统统抛下城头，一声声‘蓬蓬’重物坠地的声音敲击着苏锦的神经，战斗也经历过数遭，但像今日这般艰苦血腥的战斗却是头一回经历，苏锦的心情很是低落。

    “哭什么？是个男儿汉就不要哭，别像个怂包。”跟在身边的潘江呵斥着歪在墙垛后面正自哀哀哭泣的一名宋军士兵。

    苏锦制止住潘江，走到哪士兵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兄弟，哪儿受伤了？”

    那士兵抬起满是灰泥的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两行眼泪在脸上画上了两道痕迹，见到苏锦忙起身行礼。

    苏锦按住他道：“你受伤了？还是害怕了？”

    那士兵道：“小人没受伤，小人也不怕。”

    苏锦道：“那你因何哭泣？”

    那士兵道：“小人该死，再不哭了。”

    苏锦道：“告诉我，为什么哭？”

    那士兵看着苏锦忽然眼圈一红，眼泪再次奔涌而出：“苏大人，小人的爹爹和两个哥哥今天全部没啦，如今就剩小人一人活在这世上了；小人甚至连他们的尸体都没法安葬，呜呜……小人愧对爹爹哥哥，他日还乡，我怎么见我的老娘，如何跟她老人家解释？”

    苏锦惊道：“为何你们父子均来参军呢？朝廷不是有规矩么？一户之中只需出一个男丁参军便可。”

    那士兵恨恨的道：“西贼掳走了两位嫂子，抢了我家的粮食和牛羊，我们全家都没活路了，刚好韩帅募军，我爹爹便带着两个哥哥和我一起参军打西贼。”

    苏锦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不要哭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卫，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道：“小人叫王小五。”

    苏锦想了想道：“我给你改个名字吧，今日起你便叫王复仇，跟着本府替你爹爹哥哥们报仇雪恨。”

    “谢苏大人赐名，可是，跟着大人身边，岂不是不能亲手杀西贼了么？”

    “一样能杀，而且杀的更多。”苏锦拍拍他的肩膀道：“去王朝都头那边报到去。”

    那士兵施了一礼，起身去了，潘江轻声道：“大人何必如此，打仗总是要死人的，心肠太软可不好。”

    苏锦轻叹一声道：“我只是不想他们王家绝了后而已，一门父子四人死了三个，我不能再让他去死。”

    潘江点点头，看着远处西夏军大营道：“苏大人，西贼还在调动兵马，看来还不肯罢休。”

    苏锦看着远处的西夏大营中烟尘滚滚的摸样缓缓道：“李元昊是铁了心要拿下渭州了，他已经不顾一切了，现在他们攻城的云梯毁了，恐怕要想办法打造攻城云梯，暂时是不会在进攻，不过过不了几天，又是一场恶战。”

    景泰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您看，他们已经在拆除投石机了，看来是要用投石机上的木料打造攻城云梯，他们的士兵也在四处砍伐旷野上零星的树木，确实是要和我们不死不休。”

    苏锦走了几步，转头问潘江和景泰道：“二位告诉我实话，若是像今日之攻城战再来一次的话，咱们渭州还能抵挡的住么？”

    潘江挺胸道：“卑职誓与渭州共存亡。”

    苏锦摆手道：“现在不是要你表决心，你就实话实说。”

    潘江沉下脸来，表情凝重起来：“怕是……挡不住。”

    “景大人看呢？”

    “下官以为再来一两次尚可勉强，一直如此，不出三日必将城破，咱们没有援兵，每死一人都是消耗，城中的滚木礌石箭支都已经不多了，不过下官不会让西贼好过，城破了也要杀个够本。”

    苏锦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有一计一直萦绕心头，现在是必须要实行的时候了。”

    潘江和景泰忙问何计，苏锦道：“立即回府衙开会，通知李重大人、魏松鹤大人，几位马军都头尽皆出席。”

    ……

    入夜时分，一场军事会议在府衙内堂的葡萄架下开始了，与会的人员并不多，都是苏锦信得过的几名官员，意外的是鲁老三也在场。

    石桌上摆着夏思菱和小穗儿亲手做的几样小菜，倒是摆着几杯清酒，众人团坐石桌周围，等待苏锦。

    苏锦美美的洗了一把澡，洗去这一天来身上沾染的灰尘和血腥，换上一身月白长衫清爽的来到院中，众官齐齐起身行礼，苏锦摆手示意大家坐下，随即在一张石凳上落座。

    “诸位大人，今天一天总算是挺过来了，本官略备薄酒，内人亲自下厨为诸位做了几个小菜，不甚丰盛，但请随意品尝。”苏锦笑道。

    知道夏思菱底细的身边人大翻白眼，苏锦居然称夏思菱为内人了，但不知晏府小姐听到了作何种想。

    “多谢夫人了，夫人辛苦了。”众人拱手向站在一旁的夏思菱道谢，夏思菱满脸羞红万福还礼。

    “来来来，想吃起来再说。”苏锦带头举杯，带着众人干了几杯酒。

    潘江忍不住问道：“苏大人说有要紧的计策要和大家说，但不知是什么计策。”

    苏锦笑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思都还在城墙上，但今晚大可安枕无忧，下午一战烧毁了大部分的敌军攻城云梯，李元昊便是想来攻城也无法进攻。”

    “我等心忧如焚，岂能安枕，苏兄，恕我直言，咱们这么打终究支撑不住，四万不到守军已经死伤一万多了，这如何是好？”李重放下酒杯叹道。

    苏锦道：“兆廷兄，西贼可被我们消灭了近四万呢，咱们赚大了。”

    李重道：“可是他们还有八万多，看样子也没有退兵的打算，事情相当的棘手了，或许渭州撑不过几天了。”

    苏锦收起笑容道：“诸位，李大人之言你们觉得如何？不必说场面话，但说心里话。”

    众人默然不语，显然是不好开口，但谁都知道这话不是虚夸。

    苏锦道：“好，沉默便是默认，显然诸位都是明眼人，我也说句丧气的话，渭州城在劫难逃了，四周的救援通道都被夏军斥候所控制，韩帅和范帅既无余力也不能涉险来救渭州，渭州其实已经是一座孤城了；而且从李元昊的表现来看，他是下定决定跟我们死磕到底，他们已经在拆除投石机上的木料打造云梯，几百架投石机起码可以变成两千架云梯，所以一旦云梯造好，咱们渭州便完了。”

    全场一片死寂，石凳上的蜡烛烧的滋滋作响，几只飞蛾绕着烛火飞来飞去，将身体的阴影快速的划过每个人的脸庞。

    “不过……我确实有个办法，也许能逼得西贼撤军，这是我开战之后便萦绕在脑海中的想法，虽然有些冒险，但不乏成功的可能性，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说出这样冒险的办法。”

    苏锦的话轻轻的在众人耳边响起，众人精神一振，充满期待的看着苏锦年轻俊美的面孔，这位苏大人带给人的惊喜本来就很多，这一回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带领渭州城走出灭亡的绝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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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六章 涉险之计（下）

﻿    “诸位大人，我想问一下，在诸位心中此战如何能称之为胜利？”苏锦道。

    众人想了想，潘江答道：“胜利便是击溃敌军，给西贼大量杀伤，而我军伤亡轻微。”

    苏锦点点头问景泰道：“景大人怎么看？”

    景泰道：“下官以为，此战只要能守住渭州城便为胜利，哪怕是付出再多的伤亡，只要渭州尚在我们手中，便可视为胜了。”

    苏锦道：“两位大人说的都对，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二者可有实现的可能么？”

    众人默然，说起来容易，怕是全城军民打光了，也抵挡不住西贼的连番进攻，此战想胜，除非出现奇迹了。

    “本人偏向于景大人的观点，此战是西贼挑衅而起，目标便是我渭州城，只要能守住渭州城便是胜利，很简单，敌之目的未达成便是他们的失败；但若是我渭州军民与敌同归于尽而守住城池，胜固然是胜了，但却不是最好的结果，充其量也是惨胜；最理想的状况便是让敌军知难而退主动退却，不战屈人之兵才是上兵之策。”

    众人大眼瞪小眼，苏大人怕是想胜利想疯了吧，这时候谈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这话说起来中听，李元昊能答应么？大宋军民都看的出渭州即将不保，李元昊又岂能不知？再有三五日他们的攻城云梯建造完毕便是倾轧之势，城中的战备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也无法抵挡住西贼的连续进攻了。

    “诸位一定以为我是失心疯了，请耐心的听我说下去，如何才能让一只军队主动退兵呢？无非有如下三种情形，第一是上官下令撤兵，这一点肯定没用，因为带兵的便是李元昊，他不改变主意便没人能逼着他撤退，目前来看，他根本没有撤兵的打算；然则第二种情形便是我军强大到让西贼觉得无法战胜，这一点自然也是不符合，那么唯有第三点我们可以利用了。”

    潘江急道：“苏大人快说吧，这第三点是什么？”

    苏锦笑道：“诸位还记得好水川之战么？当时的败因都说是任福将军不听韩帅劝告贪功冒进，以至于被西贼困于好水川城寨之中，最后被攻破城寨酿成大败；但真实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冒进所致，据我所知好水川城寨坚固，当时双方兵力对比差距并不大，守寨之兵足有近两万，而敌军也仅仅三万余人，据守城寨当并无难度，但最终还是败了，其实是别有缘故。”

    景泰眼睛一亮，忽道：“苏大人的意思是指……粮食？”

    苏锦高挑大指赞道：“景大人不愧思维敏捷，好水川之战败于缺粮，被困数日之后寨中断粮，不得已才出寨突围以至大败，这一点不知韩帅是否认同。”

    景泰点头道：“韩帅也曾这么说过，当时牛头山官道被泥流冲毁，庞大人率民夫抢修不及，乃至军粮断绝，任福将军出战之时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本拟后续粮草可以运达，但却无粮可运，若论那一战失利的主因确实是粮草无疑。”

    苏锦大声道：“然则如何让夏军不战而退的办法昭然若揭，那便是断其粮草逼他们撤军，十余万大军慢说断粮数日，便是一日无食，西贼也必大乱，这便是我的计策。”

    众人恍然大悟，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办法，与其与敌正面对抗，不如以巧破力使之不得不撤军；众人及其兴奋，但兴奋过后阴霾又笼罩上心头。

    “如何才能断其粮路呢？一来敌军粮草聚集之地无从得知，二来即便得知在何处，渭州往北全是西贼兵，也无法突出敌阵前去劫粮，而且在十万大军的眼皮底下劫粮显然是不明智的。”李重沉思着道。

    苏锦笑道：“兆廷兄说的对，所以我们便要赌一赌了，诸位请看沙盘。”

    苏锦揭开案几上的红布，指着沙盘地形图道：“西贼大军的粮食供应都是车马运输而来，其大营中最多备三五日粮草，剩余的都要靠后勤每日运达，这是军中惯例；如今在渭州北有两座城池可能是西贼屯粮之处，每日的粮食便是从屯粮处源源不断的运抵前线，一是西北方的会州城，一个是东北方的宥州城，据诸位估计，最可能在哪个城池之中呢？”

    景泰看着沙盘道：“下官认为，八成在会州城，因为会州离的最近，而且中间不经过任何大宋州府的地界，会州往南绕过陇山山尾便直接抵达渭州北；而宥州实际上是和鄜延环庆两路对峙，即便是屯粮也只是为了供应西贼嘉宁军所需，再者从宥州运送至渭州，中间要经过我泾原路突前的原州地界，颇不安全；所以下官认定是在会州。”

    苏锦鼓掌道：“分析的入情入理，不愧是久在西北的悍将，没错，一定是在会州，打蛇打七寸，我们要想逼退西贼大军，半路拦截运粮队伍都是治标不治本，唯有一举捣毁会州屯粮之处，方才算击中他们的要害，到那时李元昊只有退兵一途，否则他便要全军覆没。”

    众人大喜过望，这个计划实在是够大胆，若能成功绝对是一举击中要害，只是实行起来难度太大。

    “大人，如何能捣毁会州储粮之地呢？北路塞绝，难道硬闯十万大军军营？”潘江挠头问道。

    苏锦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件事我想请鲁老丈跟诸位分说一番，老丈，请了。”

    鲁老三赶紧站起身施礼道：“不敢当不敢当，老汉可不是什么宝贝，苏知府傍晚时分找到老汉，问老汉是否又通往山北的小道，问别人那是白瞎，问老汉我倒是问对人了；老汉少年时身强力壮，陇山南北东西，乃至再往西的六盘山我都跑了个遍，要说真正的过山大道倒还真没有，不过却有一条小道通往山北，马匹可能走不了，但人却能通过；唯一的麻烦在于，那条道老汉也十几年没走过，若是泥流塌方堵塞了，那老汉可真没办法了。”

    苏锦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老天爷堵了那条道，那也是无法可想之事，诸位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李重道：“苏兄的意思是派人去会州捣毁西贼粮草存储之处是么？此计可行只是很危险，一来人手不能太多，要悄悄行事，二来行事之人要机敏果敢，还有可能失陷夏境丢了性命，谁堪担此大任呢？”

    苏锦道：“我去便是。”

    众人惊得无语，寂静中‘哐当’一声，一只茶壶摔落地上摔得粉碎，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夏思菱正面红耳赤的收拾瓷片，显然是被苏锦的话吓到了。

    “绝对不行，您如何去涉险，您是泾原路主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不成不成，还是卑职去。”潘江连连摆手。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表示反对，李重魏松鹤景泰等人说什么也不同意苏锦去涉险，夏思菱小穗儿眼中泛着泪花也哀求的看着苏锦，希望他改变主意。

    苏锦笑道：“诸位听我说，我去最合适，你们几位守城打仗比我在行，我留在渭州没你们起的作用大，但是突袭取巧脑筋灵活你们谁也不如我，再者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我都要带着，另外我还要挑选十几名好手一起去；我也不是傻子，绝不会傻到拿命来拼，我已经打听的清清楚楚，宋夏虽然交战正酣，但双方对于相互之间走私的商人却依旧宽容的很，因为私商在此时起着互通两国百姓急需的物资的作用；此番我便是扮作私商前往，就算无法得手，也不会危及生命。”

    众人任凭苏锦说的天花乱坠，还是纷纷摇头不同意，李重和潘江甚至都跟苏锦吵吵嚷嚷的红了脖子。

    万般无奈之下苏锦只得正色道：“这是上官之命，谁再阻拦便是抗命，休怪我不念情意；此举成功与否甚至比你们守城的责任更大，你们谁去我都不放心，必须我亲自前去才成。说句难听的话，正因为难度太大，所以我才亲自出马，换了你们任何一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这么说你们满意了？”

    众人虽知道苏锦是在以激将之法堵住众人的反对，但仔细想想倒也是实情，苏锦去或有成功的可能，其他人去，确实连成功的希望都很渺茫，苏锦倒不是在自吹自擂贬低他们；但是此去实在万分凶险，很可能便会送了性命，众人又实在不能让苏锦去涉险。

    苏锦柔声道：“你们只要答应我，十日之内一定要拼死守住渭州，此番前去，十日内必见分晓；你等各司其职，待我归来之后，希望能看到渭州城完好无损的还在我大宋手中，若是城丢了，我拿你们试问。”

    潘江忽然噗通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道：“大人放心，卑职誓死守住渭州。”

    景泰李重等人也纷纷跪地表态，心中不免悲戚，表情也极是痛苦，言语也渐至哽咽。

    苏锦刚想说两句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哇’的一声，小穗儿哭着捂脸跑回屋中，夏思菱则满脸泪痕定定的看着苏锦，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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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七章 跋涉

﻿    府衙后堂中苏锦已经焦头烂额了，夏思菱小穗儿知道此去凶险万分，死活要跟着一起去，苏锦好说歹说也拦不住，苏锦不得不发了火，小穗儿受不住苏锦的训斥夺门而去，苏锦觉得自己不应该发火，只得耐心的先哄夏思菱。

    最后夏思菱道：“莫以为奴家不知道，此去凶险万分，奴家本以为君可以依靠终身，得享幸福时日，但郎君一意涉险，奴家也无可奈何；今日我在此立誓，若郎君十日不归，奴家便悬梁自尽追随而去。”

    苏锦吓了一跳，赶紧搂住她安慰道：“万万不可，你知道我也是迫不得已，若不行此险着，你我乃至全城数万人的命运都将不堪之极；你放心，我绝不会拿身家性命开玩笑，家中有你们在等我，碧云有孕在身十一月便将产子，我岂会丢下你们不管？”

    夏思菱道：“奴家不管，奴家不能没有你，要么你带奴家一同前往，要么你按期归来，无论事成与不成，只要看到你归来，便是死在一块也是甘心的。”

    苏锦将她娇小的身子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听我说，我和晏小姐之间曾经有个约定，此刻我视你跟她一样都是我的最爱之人，所以这个约定也同样跟你定下。”

    夏思菱死命搂住苏锦，默不作声。

    “我的约定便是，无论我去何处涉险，哪怕是失踪不见，人间蒸发，但只要没有亲眼看见我的尸首，便决不能认为我已经死了，除非亲眼见到我的尸首，到时候你爱追随我泉下也由得你；十日之期乃是估计的时间，若半途有什么差错耽搁，你却在城中自挂而亡，待我平安归来之后，你叫我情何以堪？所以千万别做傻事，答应我乖乖的在城中等我归来，要像个苏夫人的样子，全城百姓军民可都看着你呢，你的一举一动便是代表我的言行，可牵动千万人的情绪，所以你要坚强一些。”

    夏思菱脸上流泪，狠狠点头，虽然不知道苏锦的这个约定是不是为了哄自己才杜撰出来的，但苏锦的话却是情真意切在情在理，万一自己自尽了，苏锦又回来了，那该是何等的终身之憾；自己也确实不能过于自私，这么多天来，自己在城中协助守城，所到之处人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看，只因都知道自己是苏大人的家眷；自从跟了苏锦之后，夏思菱便已经不再是夏府中那个刁蛮火爆的小辣妹了，她不仅要为自己活，也要活给城中的军民看。

    “奴家错了，奴家记住了这个约定，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奴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锦微笑道：“那是自然，娇妻美妾万贯家财，而且还高官厚禄，我岂会浪费这么多的人生享受，你当我是二傻子么？”

    夏思菱破涕为笑，却见苏锦手忙脚乱的将她的衣服扒的精光，惊道：“作甚么？”

    苏锦嘿嘿笑道：“享受人生啊，春宵一刻千金难买，咱们尽在这浪费时间作甚。”

    夏思菱娇声道：“咱们说说话不也是享受么？”

    苏锦不答，动作说明一切，几番挑逗之后，便已经轻车熟路的挺枪入港，一边动作一边想：“说话也是享受么，真不知道这些女子是怎么想的，真枪实弹的办事才是享受人生呢，拉拉、亲亲、抱抱什么的弱爆了。”

    次日清晨，苏锦带着王朝马汉等十几名便装亲卫出了渭州南门，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避开夏军散布游荡的斥候，专走阡陌小道，先南后西来到陇山山南。鲁老三带路，一行人一头扎进大山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陇山数峰连绵，越往西山峰越高，林木也越是茂盛，荆棘灌木和松杉遍布，几无落脚之处；但即便如此，鲁老三依旧凭着记忆寻找到了一条穿越陇山的小道。

    说是小道，却是有些牵强，只是两山之间的一道并不深邃的峡谷罢了，到处是嶙峋怪石和带刺尖藤，根本难以寸进，鲁老三是根据山势的走向和记忆才能确定这便是他曾经走过的穿越山道而已，而众人不得不轮流拿着砍刀在前面披荆斩棘开道，这才能缓慢的前进。

    从早晨到中午，几个时辰只走了一小段路，就是这一小段路已经折腾的大家筋疲力尽汗出如浆了，深山之中无风，虽然比外边的气温要低一些，但正当盛夏，头顶上的太阳毒辣辣的照下来，晒得周围的草木蒸发出汩汩的热浪，人行其中仿佛在泡桑拿，衣服全体湿透，疲倦不堪。

    “苏大人，咱们找处阴凉之地歇息一番，吃点东西如何？老汉我有些疲惫了。”鲁老三虽然并不感到疲惫，但为了照顾这些青壮汉子们的面子，只得谎称自己吃不消了。

    苏锦心如明镜，笑道：“也好，急也急不得，反正一天时间也翻不过这座山去；老丈从现在起可不能再叫我大人了，咱们现在是偷贩青盐皮货的商贾，您老要改口了。”

    鲁老三一拍脑袋笑道：“对对对，老汉该跟诸位一样叫您掌柜的，或者是叫您大官人才对。”

    苏锦哈哈笑道：“我也要叫您账房先生才对，到了会州城咱们可不能露了马脚。”

    众人寻了一处地势稍微平坦的林间空地坐下休息，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清水，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在溪水中洗干净晾干净。

    苏锦靠在树上打盹，他确实是有些累，因为昨天晚上他根本没闲着。

    在安慰好夏思菱之后去寻被自己呵斥走的小穗儿，无意间在门口听到小穗儿在房中焚香祷告，苏锦在那时才明白，这个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从她的话语之中，自己在他心目中已经不是主人这么简单，她的每一句祷祝之词都是希望自己平安幸福快乐，虽然絮絮叨叨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但在苏锦看来，仿佛这个少女在将她一颗赤诚的真心捧在手上放在自己面前，让苏锦极为感动。

    虽是主仆名分，但苏锦从心眼里将小穗儿当做一个小妹妹，但实际上，他不得不正视小穗儿已经是个大姑娘的现实，清晨起来小穗儿服侍他穿衣洗漱的时候，每每看到她鼓鼓囊囊呼之欲出的胸部，雪白的脖颈红润的脸庞和少女身上的好闻的气息，苏锦便忍不住可耻的硬了，就算连骂自己是禽兽，也无法抵挡自己对小穗儿的兴趣。

    苏锦不想变成西门大官人那样的人，全府上下的婢女丫鬟都被他弄到床上去，后世偷看禁书，每每总要酸溜溜的骂西门庆两个字“禽兽”，但现在苏锦忽然明白，西门庆也是身不由己，每日耳鬓厮磨，婢女们又千肯万肯，不图新鲜那才有病呢。

    昨晚他实在是没控制住，进了小穗儿的房间，不但抱了她，亲了她，而且还摸了她，若不是此番不知能否回去，怕毁了一个少女的名节，苏锦昨晚便会要了她。

    小穗儿当然既惊恐又欢喜，公子爷终于对自己有了亲昵的举动，这对小穗儿来说是天大的事情，虽然公子爷又要去干些冒险的举动，小穗儿却相信苏锦会回来，就像公子爷捏着自己从未有人染指的红豆在自己耳边所说的那样“回来后便真的要了你。”，公子爷岂会食言不回。

    ……

    众人小憩片刻，养足精神再踏上路程，山势逐渐上行，气温也越来越冷，路也越来越难走，好几处连鲁老三也辨识不出来了，往往走到尽头才知道是绝路，来回折腾了好几趟，到了傍晚时分终于重回正途。

    而此刻已经在半山腰上，透过林木的缝隙，已经可以看到两侧山顶上夕阳下反射着金光的皑皑白雪，气温随着阳光的减弱也变得冷了起来。

    众人不能再往上行，因为再往上便出了林木线了，而今夜要夜宿荒野只能在林间寻求庇护，加之天色渐晚，苏锦决定就地扎营，在林间砍下十几颗松树来搭了个简易的窝棚，升起火来。

    半夜时分，寒冷刺骨，不知何时山上竟然飘起了雪花，雪花中夹杂着鸡蛋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松枝搭建的窝棚顶上，众人彻夜难眠，一个个睁着眼睛，卧听风吹雨打，雪落雹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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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八章 运粮队

﻿    会州地处西夏最南端，李唐时期曾为唐地，后为吐蕃所占，再后来便为西夏攫取，会州辖下仅有会宁乌兰两县，但面积着实不小，整个会州府府界东西达五百一十余里，南北三百三十里，人口却只有四十余万，名符其实的地广人稀。

    而大多数的人口集聚在会州东南，光会州城中便住着近十七万百姓，其他的人口都分布会州城周边的县域；由于地处宋夏边陲，和平时期是贸易往来的重镇，战争时期更是驻扎重兵粮草汇聚转发的重要基地，地理位置十分的重要。

    苏锦等人艰难跋涉两天三夜之后，终于爬过了雪山来到陇山之北，出山之前，众人在山涧中清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苏锦一身锦袍手上戴了三四颗巨大的宝石戒指，一副暴发户富商的摸样，鲁老三打扮成账房先生，其余众人均短打扮办成随行挑脚的随从，一切妥当之后将换洗下来的衣服和随身携带的长兵刃尽数埋在草丛之中，这才施施然出了山口。

    往北行不到三里之遥，便见到一座山边小村，苏锦等人也不避嫌，谎称迷了路进村问路，发现这村庄之中居然住了好几户汉人，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人家都是祖祖辈辈居住于此，对他们而言倒也无所谓宋夏之分，因为他们的祖辈从西周时期便已经定居于此，如今除了语言和衣饰尚保留着汉人的部分习惯之外，其他的都已经被党项人所同化。

    村里人听闻苏锦等人是从宋境而来的商贾，均有些奇怪，虽然是闭塞之地，但宋夏之间的战争倒是都知道的，不过他们也并不在意，打仗是官府朝廷的事，这些人都已经被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剥削的穷困潦倒，这座村庄之人都是靠山吃山，原本靠猎取猎物皮毛换取生活之资，现在不得不转而用藤蔓编织藤筐卖于军中度日。

    苏锦花了大价钱买了十几副藤筐扁担，一来是藉此跟村民搞好关系，二来也正好让王朝等人扮作行脚脚夫更加的像，村民们自然高兴的很，这位宋国过来的商贾出手大方，一副箩筐出的价钱是卖给会州城军中的十倍，怎么不叫他们高兴不已。

    在问明会州城的方向之后，众人继续往北，行了十几里的崎岖小道，终于上了官道，再往北行不到一两里转过一道山包，忽然看见前面烟尘滚滚，一队西夏骑兵押送着长龙一般的大车滚滚而来。

    众人来不及躲避，只得压低头上的斗笠站在道边避让，车队行至身边，苏锦斜眼看去，但见车上鼓鼓囊囊的装着麻包，随着颠簸正往下撒着粮粒，看来正是往南面渭州战场上运送粮草的车队。

    车队行了一半，一名押送粮食的夏军都头注意到站在路边的十几人，走过去之后依然拨马回头来到苏锦等人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喝道：“尔等是什么人？抬起头来。”

    鲁老三跟党项人打过交道，又是西北口音，于是赶紧上前施礼道：“军爷好，我等是行脚的商贾。”

    “商贾？看你们这打扮都是宋人服饰，兵荒马乱的行什么商？莫不是宋人派来的细作么？来人，拿下了。”那西夏将领喝道。

    鲁老三赔笑道：“军爷可不敢这么说，我等可是在宋夏两国之间行商多年，打仗归打仗，咱们生意人还是要做生意的，实不相瞒军爷，咱们也是没办法，生意停了一年多，家中的铺子都快要倒闭了，再不铤而走险来贵国采购些货物，我们便都要喝西北风了。”

    那将领也只是虚张声势，虽然两国交战，但民间的走私商贾倒是很常见，这些商人大多在两国境内均有靠山，上下打点了之后一般官府都不与他们为难，军队见到商贾一般也只是敲诈一番之后并不为难他们，于是哈哈笑道：“你们这些奸商，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两国激战正酣，你们却敢铤而走险，需知宰了你们便跟宰了几只小羊羔一般。”

    鲁老三忙道：“军爷说的是，我等也是没办法，再说了，打仗是官府的事，不管如何贵国还是要吃茶叶传丝绸不是，而我们宋国的百姓也要穿毛皮吃你们夏国的青盐呢，仗总是要停下来的，到时候还不是大家重开生意，民间又无深仇大恨，犯不着打打杀杀的。”

    那军官哈哈笑道：“有道理，想不到你们倒比上面的人看的开，你是此间的掌柜么？”

    鲁老三忙道：“老汉只是账房先生，这位便是我们苏记的少掌柜。”说罢伸手朝苏锦一比划。

    那军官眯着眼上下打量苏锦，见苏锦一身华贵装扮，油头粉面的摸样，倒像是个贵介公子摸样，但看得出一脸的紧张，显然很是害怕。

    “嗬，好一张俊样儿，你该躲在家中让爹娘疼着，小姐们爱着，咋跑到这里来作生意了，啧啧啧，小摸样儿挺招人疼，不过可别在咱们大夏胡搞，不然巡检司那帮孙子可要乐坏了，拿了你之后你有的舒服了，嘿嘿嘿。”那军官言语轻佻，眼睛贼兮兮的。

    马汉气的鼻子出气都粗了，咯吱吱的捏紧了拳头，王朝赶紧踩了他一下脚面，告诫他不准冲动。

    苏锦拱手道：“多谢军爷提醒，在下岂敢在贵国造次，这大热天的军爷执行公务颇为辛苦，相逢即是缘分，鲁先生，奉些茶资给这位官爷喝茶消暑。”

    鲁老三答应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条金锭，迅速的往哪将官手中一塞笑道：“军爷笑纳。”

    那军官一惊，随即大喜，原本是闲得无聊，没想到竟然天降横财，宋国的金锭可是出了名的成色好，夏国达官权贵无不以拥有宋国金银珠宝为傲，没想到这商贾居然出手豪阔，这金锭是二十五两一根的上等货色，自己当差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于是左右迅速看了一眼，将金锭笼入袖中。

    “客气客气，这可如何使得？”

    “但请军爷日后多多照顾便是了，我苏记虽和城中要员有所来往，但军中朋友倒是不多，军爷不嫌弃咱们便算是交个朋友了。”苏锦微笑道。

    “好说好说，我这有紧急军务，也照顾不到你们，你们进城之后只需报出是我军需司颇超隆的名字，应该没人会为难你们。”那将军哈哈笑道。

    苏锦拱手致谢，正欲客气一番探听一番城中的消息，却听前方有人叫道：“颇超隆，你他娘的站在那作甚？待会统领大人面前，当心老子告你一状，成天介不好好当差，你娘的。”

    颇超隆面带尴尬回骂道：“叫你妹子，老子不就是遇见老朋友说几句话么？狗日的就会乱叫。”转头朝苏锦拱手道：“诸位，公差在身不能耽搁，咱们回头见吧。”

    苏锦微笑着拱手与之道别，那颇超隆拨转马头一溜烟的往队伍前面赶去了；苏锦苦笑不已，这家伙是个牛皮货，进城报他的名字只怕被欺负的更惨，不过自己只是不想他找麻烦，这才破财免灾，也并没有打算借他的名头。

    车队滚滚过去，烟尘散尽，众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可见远处绵延数里的城墙，看其规模，不亚于扬州城的规模。

    天色近午，众人腹中饥饿，见路边葱郁树木中挑着一方酒旗出来，于是大家决定先去填饱肚子，下午再相机进城，进了会州城须得步步小心在意不能露了马脚，要先打听出西夏军的屯粮之所，再寻找机会下手。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渭州城的战事不知是否重燃，也不知能否保得住，众人心中都很焦急担心，但是不管如何急迫，行事之际都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反而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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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九章 变故

﻿    众人涌进路边的小饭铺，铺子里生意清淡的很，十几张台子空空荡荡，午后天气炎热倦怠，掌柜的跟几名伙计都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忽然间涌进十几个客人来，倒吓了他们一跳。

    掌柜的明白过来忙上前招呼道：“几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敢问是喝茶还是吃饭？”

    苏锦拱手道：“简单的弄些饭菜，我们吃了要进城去。”

    那掌柜连声答应，高声命小二到厨下准备饭菜，一边将苏锦等人引到右首一张大桌子边，用干布将桌椅擦拭一遍，请苏锦等人落座。

    众人坐下，取下斗笠，拿出汗巾擦去脸上的灰尘和汗渍，那掌柜的挺着大肚子亲自捧了一壶茶和十几个小陶茶杯过来给众人斟茶。

    苏锦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掌柜的这小饭铺倒是清雅，市口也不错，生意一定很好吧。”

    那掌柜的打着哈哈道：“谈不上好谈不上不好，糊口罢了，如今这时候，能混一家温饱已是不易，以前生意还不错，最近打仗，生意便清淡了。”

    苏锦笑道：“打仗应该生意更好才是，大批的兵士聚集会州，这里又是前往战场的必经之道，如何不好？”

    那掌柜的讪笑道：“吃的人是多了，不过给钱的却少了。”

    苏锦一愣，明白掌柜的意思，定是吃霸王餐白食的多了，士兵由此过自然是要上战场拼命，生死尚且顾不得，有怎会规规矩矩的吃饭给钱。

    苏锦安慰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兵荒马乱的，能活下去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那掌柜的道：“这位官人说的很是，老朽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看几位这装束不像是本地汉人，莫非是从南边来的么？”

    苏锦笑道：“本地汉人和南边来的汉人难道还长的不同么？”

    那掌柜的笑道：“那可不，本地汉人穿衣打扮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呢，瞧你们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跟本地汉人行路弓腰驼背的样子全然不同，而且本地汉人同我党项人一样着圆领宽袖衣，又怎会有穿锦袍长衫的。”

    苏锦一惊，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识别出是从南边宋境而来的身份，看来事前的准备不够充分，事前跟渭州去过夏国的人打听，说汉人在夏国很多，西夏的说话风俗跟大宋也相差无几，这才起意冒充商贾，原以为泯然众人之中不会起眼，可是先被押粮的夏军军官识破，现在连个普通的酒馆老板也隐瞒不了。

    至于衣服和走路的姿势倒也不难理解为何如此，衣服自然是西夏国要求汉人同化，故而穿党项服饰在情理之中，而弯腰驼背的走路，不敢挺胸抬头，则多半是因为汉人在西夏是二等公民之故。

    既然被识破，隐瞒反倒会见疑于人，苏锦索性延续刚才的谎言，笑道：“掌柜的好眼力，我等确实是从宋国而来，我等是商贾，战乱虽起，但商道可不能断，故而来到贵国采购些贵国的物事回去。”

    那掌柜的压低声音笑道：“这位官人胆子好大，又是个私下越境的商贾，也不怕官府拿你们。”

    苏锦微笑道：“我等非官非兵，拿我们作甚？”

    那掌柜的笑道：“也是，最近私下越境的商贾越来越多，也没见官府大肆搜捕的，你们这是要进会州城还是绕城往北？”

    苏锦道：“进城啊，约好的卖家便在城中，不进城如何交易。”

    那掌柜的皱起胖脸啧啧嘴道：“那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苏锦忙问道：“此话怎讲？”

    那掌柜的惊讶的看着苏锦道：“那件事你们还不知道么？”

    苏锦道：“何时？我们连夜赶路又没遇见什么人说话，掌柜的说的什么事确实不知。”

    那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不是从大宋泾原路而来？”

    苏锦摇头道：“不是，我们是从兰州翻山而来。”

    “难怪你们不知道呢。”胖掌柜恍然大悟道：“告诉你们吧，我大夏野利皇后驾临会州城了，只因野利皇后的两位哥哥、左右厢军司的两位大王在渭州前线被宋军派人偷袭给杀了，野利皇后悲痛欲绝，所以玉驾亲临渭州说要亲眼见到渭州城破，亲眼见到渭州的守将叫什么苏锦的死在面前；城里因皇后驾临现在盘查甚严，凡是南边来的私商也一律盘查审问，几位来的可不是不巧么？”

    苏锦惊问道：“野利族的两位大王？莫非是名声在外的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么？”

    胖掌柜笑道：“小官人知道的还不少，正是那两位大王，哎，是我大夏的中流砥柱呢，不想魂断渭州，还是归来途中被偷袭的，真是叫人惋惜。”

    苏锦问道：“这是何时之事？”

    胖掌柜道：“你们不知道也情有可原，那是四天前的事情了，得到消息之后皇后便急速前来，据说路上走了两天两夜，见了两位大王的尸首便晕了过去；几位还是别进会州城为好，免得惹上麻烦。”

    苏锦暗自思忖，四天前自己还在渭州城中，如何没听说谁派兵偷袭了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再说了，北面被夏军堵得严严实实，便是得知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的行踪，也无法派兵去偷袭；这件事当真有些蹊跷；见这掌柜的一脸郑重之象，倒不似是说瞎话，若他所言为真，这会州城怕是凶险之地了，野利皇后因此迁怒于汉人，必然对汉人盘查甚严，而像自己这伙人的穿着打扮一眼便被认出来是南边来的，更会受到额外的照顾。

    苏锦顿觉头大，心情也随之低落烦躁不已。

    众人也将此事听在耳中，同样的郁闷不已，饭菜上来之后，众人虽然饥肠辘辘，但却毫无食欲，胡乱扒拉两口，便都停筷不食了。

    饭后众人出了饭铺，也不敢急于进城，于是寻了一处僻静的林间商量对策，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不得要领，苏锦起身站起缓步绕着几棵树踱步思索起来；众人知道苏锦的习惯，都住嘴不言，只将眼睛眼巴巴的盯着苏锦的身子，脖子跟着转来转去。

    终于苏锦的脚步停了下来，开口道：“咱们动身准备进城吧。”

    众人愕然，王朝道：“公子爷，这一去岂不自投罗网么？”

    苏锦笑道：“不至于如此，那掌柜的说的话也许是真的，西夏野利皇后或真的来了会州，但你们记得刚才我们在官道上遇到的运粮队伍么？那军官也看出来我们是从南边来的，不过他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惊讶之意，也并未提及我等不能入城，相反还让我们进城后提他的名头之类的话；所以我断定城中的形势并不会很糟糕，大不了便是盘查的严些罢了。”

    王朝道：“那狗东西的话如何能当真？”

    苏锦道：“自然不能当真，不过你们想想，他既没抓我们，便说明城中对于南来的商贾并非下了全面通缉之类的严令；而且那军官虽没什么好心，但似乎也不像是诓我们进城被抓的样子，咱们跟他又无冤仇，相反他还得了我们的好处，若是城中危险的很，他应该会提及作为回报，换做任何一人，拿人钱财之后岂能任由对方踏入险境而不作暗示的，将心比心，你们会这样做么？”

    众人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理，除非那官儿知道自己这帮人是去城里捣乱的，但他又怎会知道众人的底细，若知道了，还不当场拿了。

    “我本来想寻个村落买几件党项人的服饰换上，冒充当地汉人进城，但一想，习惯一时改不了，那样做反倒容易露出马脚惹人怀疑；无论如何咱们都要进会州城，除非城中见到汉人就杀，那咱们只能打道回府，但目前这种形势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所以便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闯一闯；大家也别太担心，将随身的钱财拿一些带上，钱可通神，关键时候咱们还是老办法，给钱买路；但大额的钱物不要露白，以免夏兵趁着对汉人的严查之际见财起意，那便是无妄之灾了。”

    众人听了苏锦的分析，心中稍稍安稳了些，苏锦又嘱咐众人注意相互间的称呼，注意盘查时应对的话语，别露出破绽；自觉无破绽之处，这才出了树林上了大道往会州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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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零章 过关

﻿    城门口十几名夏军士兵盘查着进出之人，城头上亦有几只小队来回巡视，看来那饭铺掌柜所言不虚。

    苏锦等人硬着头皮往城门口走去，踏上吊桥的那一刻，众人的心紧张的砰砰乱跳，守门的士兵却对他们毫无兴趣，因为刚好有大户人家的女眷出城，那家里的两姐妹滴水般的嫩，又对着守军们抛着媚眼作出各种风流体态，让守军们色魂授予。

    苏锦暗叫侥幸，趁着他们对着两名进城的女子行注目礼的时候，加快脚步穿过两道拒马之间的通道进入城门洞中。

    苏锦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运气，忽见十几骑夏军迎面驰来，众人赶紧避往一旁，那队骑兵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赶紧挺腰行礼，就听为首的一名长相凶恶的军官大声问道：“今日可有异样？”

    一名小队长摸样的人上前道：“回禀李统领，并无异状，一切正常。”

    那李统领冷冷道：“可不能掉以轻心，出了漏子要你的脑袋。”

    那小队长赶紧道：“李统领放心，岂会出纰漏，我等眼睛瞪得溜圆，盘查也甚紧，绝不会出事。”

    “嗯。”李统领点点头，举目四顾，忽然间看到苏锦等一行十几人正往城中走去的背影，突然高声喝道：“那几个，留步。”

    苏锦心中一振，王朝马汉等人的手不自觉的搭上了腰间，那里的腰带内侧藏着短小的匕首。

    “站住，就是你们几个，穿着汉人衣物担着箩筐的便是。”那统领一边高喝，一边策马追上佯作不知继续往城中走的苏锦等人，随行的十几骑也旋风般的冲过苏锦等人身边，将苏锦等人堵在城门洞的出口处。

    “叫你们停下却不停，是找死么？”李统领喝道，同时伸手摸上的腰间的弯刀。

    苏锦赶紧停步，取下斗笠拱手道：“我等并不知道将军是在叫我等，得罪得罪。”

    李统领上下打量着面前这群人，冷声道：“你等是何方人氏？”

    苏锦拱手道：“不瞒将军，我等是南边来的私商。”

    李统领其实早就看出来这帮人一定是宋人，只要苏锦一撒谎说是大夏人氏，他便会立刻下令逮捕这些人，苏锦毫不隐瞒的自承身份，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既是宋国人，你我两国交战之际，你等偷偷摸摸的潜入我会州城意欲何为？说！”

    苏锦拱手道：“将军此言差矣，我等怎么是偷偷摸摸的进城？我们明明是经过城门口的盘查才进来的，我们只是来贵国做生意的。”

    “呸，两国敌对，商路早已断绝，你来做的哪门子生意？”

    “将军，打仗归打仗，生意还是要做的。”

    “我瞧你们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来当细作的，来人绑了带走，严加拷问。”李统领高声喝道。

    十几名士兵下了马便要动手，苏锦一边挣扎一边叫道：“贵国行事也太唐突了，想我兰州府也有许多贵国前去的私商，虽然两国交战，但我宋国人可没对你们夏国的客商如此无礼过，我等也曾在贵国各处做生意，却没见过像会州城中的官兵这般无礼的，传出去岂不令人笑话。”

    李统领摆摆手示意士兵们停手，下了马来走近苏锦，盯着他的眼睛道：“没想到你倒是伶牙俐齿的很，我越看你越不像是做生意的。”

    苏锦道：“当然逃不过将军法眼，我本是读书的秀才，父母本希望我考中科举光大门楣，只可惜我运交华盖屡试不第，只得接掌家业做起了生意。”

    李统领忽然连珠炮般的发问道：“你家住兰州何处？家中作何生意？”

    “我家住兰州府东城拐子楼，羊倌坊大街上的苏记便是我家产业，明面上做的是布匹生意，可是不瞒将军说，暗地里做的是贵国的青盐买卖。”

    “贩盐可是死罪，你不要命么？”

    苏锦忽然笑了：“将军这话问的我无从回答，我只想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商言商者自然以逐利为目的，我宋国朝廷虽禁止私贩青盐，但将军难道不知道，越是禁止的生意便越是暴利巨大，再说我都说了是暗中行事，又岂能让官府得知；这是在贵国境内将军相询，若非如此我怎会说出来。”

    苏锦的一番对答天衣无缝，李统领虽找不到破绽，但心中总是有些疑惑，苏锦知道他未必相信，咬咬牙决定冒一下险，于是轻声道：“将军借一步说话如何？”

    李统领喝道：“你莫玩花样，本统领可不吃你那一套。”

    苏锦忙道：“将军误会了，我只是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而已。”

    李统领道：“有话就说。”

    苏锦道：“好吧，将军若是对我等的身份有所怀疑的话，不妨去问问此城中的军需司颇超隆将军，他跟我是老熟人，自然知道我所言非虚，若是他的话还不能打消将军疑虑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就当我倒霉，捡了这个时候来贵国做生意。”

    李统领皱眉道：“颇超隆？你如何识得他？”

    苏锦笑道：“商贾之人，虽然有些薄利，但却需千里辗转万里跋涉，赚的其实也是辛苦钱，正因我们行遍天下，所以自然也交了不少朋友，我们宋国有句话叫做‘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若无朋友相帮，我等在外自然诸多不便；颇超将军跟我也是一见如故，所以我们便成了朋友，这次来会州便是来顺道拜访他的，否则会州并不出青盐，而听闻城中今日对我们南来的商贾诸多盘查，我又何必来自寻麻烦？实在是朋友之义使然，再说我也相信贵国人通情达理不会祸及无辜。”

    李统领被苏锦的一番胡诌忽悠的倒有些相信了，他当然知道军需司的颇超隆，渭州前线开打，粮草供应乃是头等大事，而军需司正是此时此刻会州府的第一要害部门，担负着往前线运送粮草箭支盔甲兵器的一切职责，虽说这个颇超隆不过是个小小的押运都头，人也不咋地，但是平白无故的得罪人的事倒也无需多做。

    苏锦之所以提出颇超隆的名号来，一是增加谎言的可信度，二来也知道颇超隆押解粮食去渭州前线，没个五六天是绝对回不来的，这叫做无从查证，眼见这城中的盘查确实很严，自己稍微应对失据便可能出事，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李统领沉吟半晌，看着苏锦道：“若是你们来拜访颇超隆的话，便可以回转出城了，据我所知他出城公干去了，没个五六日是回不来的。”

    苏锦愕然道：“要这么久么？这可不巧了。”

    “所以你们还是回头为好。”

    苏锦皱眉道：“这时候我们能去哪儿？这都是下午了，赶不到下个城镇便要天黑了，将军应许我等在会州住宿一晚，明日我等便走，等我们采购了货物南归之时，再来拜访颇超都头，到时候也可请将军赏脸一起喝杯酒，交个朋友。”

    李统领道：“本统领和没空跟你们这帮不要命的商人打交道，也罢，只准一晚上，明日你们必须走，城中这几日对你们南人防备甚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若非看在你等升级颇超都头熟人的份上，今日断不准你们进城。”

    苏锦连连致谢，使个眼色从鲁老三手中拿过来两锭金锭，迅速的往李统领手中一塞道：“多谢将军通融，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李统领不动声色的笼入袖中，脸色变得稍微柔和了些道：“我大夏朝廷下了明文说了，你等虽是私商，但在此时倒也起些作用，所以才对你们多加宽容；你们自己行事要低调，特别是这几日，你也知道原因的，你们宋人卑鄙，偷袭杀死了左右厢军司的两位野利大王，所以最近对你们盘查的严厉些也是情有可原。”

    苏锦笑道：“我等理解，将军放心，住一晚明日便走。”

    李统领摆摆手，转身上马，挥手带人疾驰而去。苏锦伸袖拭去脸上的冷汗，想蒙混进来可真不容易，差点便漏了马脚，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话语说服了这位统领，还是颇超隆的名头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两锭金子起了作用，总之只要涉险过关，倒也不必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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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一章 女煞神

﻿    众人赶紧进城，也不敢过多的招摇，在南街十字路口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客栈的老板对苏锦等人明言，南人入住价钱翻倍，因为他需担着风险，众人也不跟他争辩，明知是敲诈之行，但也无可奈何。

    十几个人包了客栈二层的七间屋子，稍微休整了一番，苏锦便叫来王朝马汉等人来商议如何行动，尚不知粮草囤积之处在何处，也不知道守备如何，商议了半天也没个具体的办法，于是王朝建议先暗中打听清楚位置，晚间再去探探路。

    傍晚时分，苏锦带着张龙赵虎一组，王朝马汉带着两名机敏的手下一组出门去打探，其余人等被严令呆在客栈中，命客栈掌柜的做了几桌酒席送进房中让他们好好吃一顿，价钱自然还是双倍。

    单说苏锦和张龙赵虎三人，三人沿着南街往北缓行，但见街道宽敞，店铺众多，青楼歌肆酒馆茶楼比邻而开，甚是有些繁华都市的味道，由于西夏受大宋文化影响甚深，言语也是汉话，一瞬间倒让苏锦有了在大宋城市中徜徉的错觉。

    打听消息却不能轻易的下口去问，否则不但得不到消息，反倒会惹人怀疑，苏锦决定寻一家酒楼填饱肚子，顺便在酒楼中偷听一番闲言碎语，打听消息的最佳地方便是酒肆茶楼这些地方，这些地方正是流言的集散之地，虽然准确性不太高，但绝对是消息稠密之处。

    几人来到南街尽头的横街出，一条小河穿由西往东横亘在眼前，左前方一座石桥，对面便是东西走向的横街了，那桥头正对着一座酒楼，一串大红灯笼挂在门口，门楣上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醉霄楼》，听着名字倒也雅致大气；再看门口客来客往甚是兴隆，苏锦决定便在这醉霄楼中打探一番。

    三人进了酒楼，顿时引来一片诧异的目光，苏锦赶紧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有无出丑之处，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选择了无视众食客的目光，径自寻了一张临街桌子坐下。

    小二光着头顶甩着几只可笑的发辫走了过来，客气的问道：“几位客官用些什么？”

    苏锦道：“弄些你们拿手的酒菜上来便是。”

    小二忙道：“若说拿手的，本楼最好的菜式便是红烧羊腰，手抓羊羔排，糖醋黄河大鲤鱼，外加羊杂馍馍汤了。”

    苏锦道：“都来一份，再来点好酒便成。”

    小二答应一声，却不见他转身去，苏锦诧异道：“怎么？你们这儿是要先付钱后上菜不成？”

    那小二赔笑道：“客官说笑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小的是想请几位挪挪位置，成么？”

    苏锦奇道：“为何要挪位置？你这酒楼还有这规矩？”

    小儿挠挠头道：“小人也是为了三位着想，三位看打扮是南边来的人吧，近日城里可是对你们南人多有管束，几位还是进楼上包厢吃喝，免得惹来麻烦。”

    苏锦皱眉道：“不至于如此吧，难道吃饭也不准么？可真是莫名其妙。”

    小二尴尬道：“客官不愿意便算了，我也是一片好心，也罢，小人给客官们抓紧上菜，几位赶紧吃喝走人，不是嫌弃几位，真的是替你们着想，那两个女煞神可不是好惹的……”

    旁边桌子上的客人听到小二说出女煞神的话来，都盯着他看，小二意识到失语，赶紧捂住嘴巴，不再多言灰溜溜的去了。

    苏锦益发觉得奇怪，这帮人神情言语中带着一种鬼祟之感，很多人的目光中还有这幸灾乐祸的神情，也不知道到底自己何处露了破绽，不由的心下忐忑。

    好在酒菜送上之后，几杯烈酒下肚，苏锦也放开了，不再在意众人的目光，与张龙赵虎就着手抓嫩羊排喝着烧酒吃的满嘴冒油，耳朵还不忘偷听大堂中众人的谈话，希望能有蛛丝马迹可循，但这里的食客似乎都奉行圣人的‘食不语’的教诲，居然没一个多嘴的，除了吧嗒吧嗒西里呼噜的吃菜喝酒喝汤之声，居然都不太说话，让苏锦相当的郁闷。

    一小壶酒很快就空了，苏锦索性专心的享受美酒美食，急也无用，莫如享受一番，忽然听到酒楼门口哐当一声，一个人披头散发的被踹了进来，一头趴在张近门的酒桌上，登时打翻了桌上的酒水菜肴，淋淋漓漓的溅了满脸。

    紧接着一红一绿两个纤细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却是两名女子，那红衣的高个子女子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倒在地上的那人便往起拖，口中斥道：“别在你姑奶奶面前装死，你们这帮宋狗胆子不小，居然还敢来咱们大夏，姑奶奶好生的炮制炮制你们。”

    绿衣女子在她身后低声道：“表姐，别打他了，怪可怜的。”

    那红衣女子哼了一声道：“可怜？大伯父二伯父被他们卑鄙的偷袭致死，你倒说他们可怜？”

    绿衣女子咬唇不做声了。

    “小二，小二，还不给姑奶奶死过来？”红衣女子叫道。

    掌柜的连同小二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连声道：“给两位殿下请安，两位殿下吩咐。”

    那红衣女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环视酒楼中的食客，口中问道：“你们今日有没有见到宋国猪狗辈来此吃饭喝酒？”

    掌柜的忙道：“没有没有，今儿上午殿下来打了招呼，我等岂敢再让他们进来。”

    红衣女子的眼光一轮，便落到临窗角落的苏锦等人身上，掌柜的还在啰啰嗦嗦的表白，那红衣女子抬起脚来一脚便踹在那掌柜的肚子上，将那掌柜的踹了个后仰八叉，捂住肚子在地上哀嚎。

    “还敢骗我，反了你了，那几个不是宋猪是什么？你们把姑奶奶的话当成耳边风不是？信不信姑奶奶命人来封了你的酒楼？”

    掌柜的哀哀嚎叫，不敢答话，周围的客人见状一个个赶紧起身，丢下钱银在桌上，拔脚便跑，顷刻间跑的干干净净。

    那绿衣女子赶紧上前扶起掌柜的，口中道：“哎，我表姐上午都来打了招呼了，你们怎么还是不听，伤了没？别担心，我会命人给你们送药来，今日的损失我也赔你们便是。”

    掌柜的哆嗦着嘴唇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想来这一脚踹的不轻。

    那红衣女子早已将目标对准了苏锦等人，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皮鞭来，面罩寒霜朝苏锦等人的酒桌便走去。

    苏锦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难怪食客们都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难怪小二要自己换位置快吃快走，原来他口中所说的两个女煞神便是这两位女子，看她们的装束遍身珠光宝气华贵异常，那掌柜的又叫她们殿下，很可能是王公贵族之女，看来她们两满大街在找宋人晦气，眼下轮到自己倒霉了。

    事到临头苏锦倒镇静下来，说到底是两个刁蛮的西夏贵女在瞎胡闹，跟官府的行为干系不大，只要自己等人的身份和目的不暴露，便不会出大纰漏；想到这里，苏锦依然故我大吃大喝，好像眼前的一切于己无干一般。

    苏锦的举动让那红衣女子更加的恼怒，她走到苏锦三人身边，用眼睛盯着三人，小手攥住皮鞭，由于太用力，骨节都变得发白了。

    “你们几个吃喝的满滋润是么？我大夏饮食滋味如何？”红衣女子冷冷的道。

    苏锦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滋味尚可。”

    红衣女子冷笑道：“你尝过我大夏皮鞭的滋味么？”

    苏锦装傻道：“皮鞭如何能吃？蒸煮不烂，油炸不脆，我可没尝过，想来也不怎么美味。”

    “那姑奶奶便让你这宋猪尝尝皮鞭的滋味，不蒸不煮，味道管教你舒坦到死。”

    红衣女子柳眉倒竖，手腕一抖，手中的牛皮鞭像条毒蛇带着呜呜之声劈头盖脸的朝苏锦的脸上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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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二章 天潢贵胄

﻿    张龙手出如电伸手便将皮鞭在半空中截住，铁钳一般的巴掌上只留下一道白白的痕迹，手腕绕了几绕便将皮鞭缠在手上，口中骂道：“你这娘们，怎地说打就打，我家公子爷得罪你了么？”

    红衣女子大怒，娇声斥道：“你们这帮宋猪竟然敢反抗，姑奶奶要杀了你们。”说罢伸手往后猛夺皮鞭，张龙一抖手腕，将皮鞭扯的笔直，还没怎么用力，那红衣女子便觉的皮鞭要脱手飞出，忙用力的往回夺，但是哪里拉的过张龙，又不肯松手，于是连人带鞭子被张龙拉了过去。

    红衣女子踉跄着往前栽倒，苏锦坐在外口，看上去像是直接向苏锦扑过去，苏锦情急之下伸手一撑，正好撑在红衣女子胸口，触手绵软饱满弹性十足，胸前半球被挤压的变了形；那女子惊叫一声赶紧松了鞭子，脸上绯红一片，双手捂住胸口双目圆睁盯着苏锦。

    苏锦暗叫不好，还没等出言道歉，那女子旋风一般的转身过去，在身后绿衣女子的腰间拔出一柄镶着宝石的弯刀来，兜头盖脸的往苏锦头上砍去。

    苏锦赶紧跃起避让，那女子不依不饶发疯一般的追着苏锦砍，苏锦便套便道歉：“小姐息怒，在下无意冒犯，只是下意识所为……”

    那女子咬着下唇杏目圆睁，只追着苏锦在大堂中乱砍，两人一个逃一个追，登时将大堂中的桌椅板凳弄了个七零八落，盆罐碗碟破碎满地，那酒楼掌柜刚刚被踹了一脚缓过气来，一起身又见酒楼被打砸，登时一口气上不来继续晕了过去。

    “这位小姐，莫要逼人太甚，说起来不过是碰到了而已，又隔着衣服，犯得着这么生气么？若因此便被你杀了，那在下可真的是亏死了。”苏锦一边逃跑一边解释。

    “你还想不隔衣服……摸……摸你姑奶奶？如此辱我，今日定要砍了你的狗头，阿狸……阿狸，快帮我堵住他的去路。”红衣女子快要疯了。

    绿衣女子听着两人的对答，脸上羞红一片，跺脚道：“表姐，莫砍了，这位公子爷不是故意的。”

    “好……好！阿狸，你就是不愿帮我，也罢，我自己来，今日不砍了这宋猪便不甘休。”

    苏锦见这事闹的不可开交，在闹下去一个不小心真的被这疯女人砍上一刀那可受不住，于是叫道：“得罪了。”说罢伸手抄起一只长脚凳子将四只凳子腿对着那红衣女子，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红衣女子一刀砍在凳子上，弯刀潜入木头之中，苏锦扭动凳子借着扭动之力将弯刀扭脱女子的手，然后用力前推，凳子四条长腿就像是四只臂膀将红衣女子卡在当中，一路被苏锦推到墙角卡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女子桀骜不已，一边乱骂一边用脚乱踢，若非苏锦闪的快，命.根子几乎不保。

    苏锦喘着粗气道：“你答应我不在闹了，我便放了你。”

    红衣女子一口吐沫吐在苏锦脸上，叫道：“姑奶奶要杀了你，你这头宋猪怕是活腻了，胆敢在我大夏会州城中撒野，姑奶奶要将你点了天灯。”

    苏锦腾出手来拿出手帕擦去脸上的唾沫，沉下脸来道：“这么说，你今日是绝对不会绕过我了是么？”

    红衣女子骂道：“不杀你决不干休。”

    苏锦冷声道：“好，既然你一定要杀我，我也没办法，反正在会州城中也逃不出去；不过我临死之前要拉个垫背的，本来还想放了你，现在可放不得了。”

    那红衣女子一惊，怒道：“你待怎地？”

    苏锦冷笑道：“你猜我会怎么对你。”

    红衣女子道：“你敢！”

    苏锦骂道：“你这疯婆娘，小爷好好的在这里吃饭，你无端来招惹小爷，你当我真不敢炮制你么？反正是死，临死之前我要先画花了你的脸，在你脸上刻上两个字，你想知道是什么字么？”

    红衣女子惊得差点晕过去，没想到这头宋猪居然这般的歹毒，她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这张漂亮脸蛋，画花了脸今后还如何做人？慌乱中居然脱口而出问道：“什么字？”

    苏锦噗嗤一笑道：“没想到你好奇心还蛮强，其实画花了之后你自己照镜子也能看到，但我这人心肠好，还是事前告诉你，免得你心急，小爷要在你左边脸上刻上个‘人’字，右边脸上刻上个‘贱’字，你觉得如何？”

    红衣女子叫骂道：“你敢，你敢。”

    苏锦骂道：“贱人，我有什么不敢的，我都要死的人了还怕什么？”转身朝张龙喝道：“拿刀子来，再去弄点羊杂汤来。”

    张龙愕然道：“刀子便罢了，又拿羊杂汤作甚？”

    苏锦道：“刀子刻字，羊杂汤汤汁酱黑色便于上色，这样显得显眼些，而且羊杂汤骚气的很，配上贱人两个字那便是什么？”

    张龙眨眨眼道：“骚贱人……”

    苏锦赞许道：“宾钩！答对了。”

    张龙不知道苏锦为什么要将事情闹大，不过公子爷吩咐了，自然是照做不误，端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吃剩下的羊杂汤过来，顺手递给苏锦一柄匕首。

    苏锦狞笑着对吓得面色惨白的红衣女子道：“得罪了，是你逼我的。”

    红衣女子的彪悍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双目盯着苏锦手中的匕首，喃喃道：“你不会的，你不敢的。”

    苏锦冷笑一声，将匕首在手中玩了个花，缓缓的朝那女子的脸上凑过去，冰冷的匕首还没碰到那女子的脸颊，那女子便尖声大叫起来，身子和头使劲扭动，只是被四只凳子脚卡住身子固定在墙上实在是挣脱不开。

    “不要乱动，小爷的书法很好，若是你胡乱扭动刻得歪了，我还要削掉脸皮重新返工，那可不好；话说写字最忌讳修补，书法前辈教导我们要一气呵成，越描会越歪的。”苏锦快意的讥讽道。

    红衣女子大叫道：“阿狸，阿狸，快去叫人来，还愣着作甚，这人要画花表姐的脸了，呜呜……表姐以后如何见人？”

    绿衣女子本来一脸惊愕的看着这一切，闻言醒悟过来赶紧往外跑，赵虎身子一闪便要去拦住，苏锦喝道：“赵虎，随她去，只要她一出这酒楼的门，我便下刀子；她不出去，我也许还有的商量。”

    绿衣女子闻言赶紧停步，转动咕噜噜的大眼睛想了想忽然朝苏锦走来，来到苏锦身边轻声道：“这位公子，你放了我表姐吧，她刚才也不是要杀你，只是吓唬吓唬你罢了。”

    苏锦转头对绿衣女子笑道：“你倒是好心肠，可是刚才她那样子如何像是吓唬人？根本就是要吃人的样子，倒是姑娘你知书达礼，说话倒还和气。”

    绿衣女子脸上一红，不敢和苏锦对视，低头道：“那还不是因为公子碰了……碰了表姐的……那里，表姐可从没被人碰过那里，发怒也是自然的。”

    苏锦心中大乐，看着眼前这绿衣女子娇羞垂首的摸样，说了几句话便耳根脖颈粉红，一张俏脸上脸细微的绒毛都变得粉红，心中一动。

    “你叫阿狸是么？”

    “……是，奴家李阿狸……求公子爷放了我表姐吧，不要画了她的脸……”

    “放了她？一回头她又要带人来喊打喊杀的，我岂不是白白死在她手里，连个垫背的都捞不到。”苏锦微笑道。

    阿狸摇头摆手道：“不会的额，阿狸担保表姐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苏锦道：“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要不然我放了你表姐，拿了你做人质如何？你表姐要是再来寻衅，我便画花了你的脸如何？”

    阿狸吓了一跳，看看红衣女子又看看苏锦，咬住下唇点头道：“阿狸答应了，你拿了阿狸吧。”

    红衣女子叫道：“阿狸，怎么能这样，不成，不成。”

    苏锦也没想到这小妞儿居然会答应，李阿狸蹙起可爱的小眉毛道：“表姐，那没办法呀，我要是不答应他们不肯放你啊，要不表姐你发个誓不再找他们晦气，我瞧这位公子爷也不像是坏人，岂不都好么？”

    红衣女子万般无奈，只得冲着苏锦叫道：“宋猪，还不放了姑奶奶，姑奶奶不再寻你们晦气便是。”

    苏锦冷笑道：“呸，贱人，你当我是三岁孩儿么？刚才无缘无故便来训我们晦气，我如何信你。”

    红衣女子怒道：“我野利端云说话什么时候反悔过？你们宋人偷袭杀死了我的大伯和二伯，当然要寻你们晦气，谁叫你跑到咱们大夏来招摇，岂不自寻晦气么？”

    苏锦疑惑道：“你说的可是最近阵亡在前线的野利左右厢军司的两位大王？你是他们的侄女儿？他们可都是英雄盖世的人物呢。”

    红衣女子道：“不准提我两位伯父的名字，你们偷袭杀害了他们，现在假惺惺的作甚？”

    苏锦叹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们便满大街的寻南人晦气是么？”

    红衣女子道：“我要替我两位伯父报仇，你们能卑鄙偷袭，我便不能寻寻你们晦气？”

    “这位阿狸小姐也是野利大王的什么人？”苏锦转头问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尚未回答，红衣女子便抢先道：“说出来吓死你，阿狸是我姑母野利皇后的女儿，是我大夏皇帝的宝贝公主。”

    苏锦吓了一跳，这下玩脱了，这两个女子都是大有来头之人，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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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三章 挟持

﻿    苏锦弄清楚了这位刁蛮女子的身份，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这两个女子身份高贵，也许可以拿在身边当做人质保护自己的安全，又或许可以从她们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忧的也是这两个女子的身份，今日跟她们闹翻了，若是稍微处理不当，这两人脱困之后必然会满城搜捕自己，那大事便泡汤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理目前的局面，目前看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弥补的可能性，特别是阿狸公主，看上去倒是个纯良可爱单纯的女子，似乎不太难以沟通。

    “怎么样？怕了吧？我们两个可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放了我，再给我赔礼道歉，我便不寻你们晦气，但是别教我们再看到你们。”野利端云见苏锦若有所思的摸样，以为是自己和阿狸的身份吓到了苏锦。

    苏锦冷笑道：“我好怕啊，居然得罪了你们这两位大人物，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你的话；我虽然是宋国人，宋夏两国虽然也正厮杀的难解难分，但是两位野利大王之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战场交锋死人是很正常的事，你便因此呼宋人为猪狗，随意打杀他们，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野利端云怒道：“怎么不合适？你们宋人杀了我两位伯父，我不能报仇么？”

    苏锦道：“报仇自然可以，姑娘大可上前线杀敌便是，杀你伯父的是宋国的士兵将军们，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我来贵国本就是来做生意的，可不是来杀人的；那些被你打骂的宋人也都是商贾，两国之间虽然开战，但商贾们的只是做生意，我们又有何过错？”

    野利端云道：“你说的轻巧，宋人杀了我的亲人，我寻你们宋人晦气有什么不对？”

    苏锦道：“你是榆木疙瘩脑袋，怎么说你都不懂，打个比方吧，你被猫儿挠了一下，然后你见到猫儿便打，普天下所有的猫儿都是你的敌人了是么？宋夏之间打了几年的仗，双方都有死伤，如果按照你的想法，两国百姓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才是，见了面便是你死我活的乱砍乱杀才对；但事实上，贵国商贾在我们大宋依旧受到礼遇，而我来到贵国经商就连城门口的士兵们也并未过多的刁难，只有你这个疯婆子见到宋人便又打又杀的，这是你的问题还是大家的问题？”

    野利端云一时语塞，李阿狸道：“表姐，这位公子爷说的有道理啊，两国之间的私商可一直没断绝呢，你忘了么？中秋节咱们做新衣服的时候，还不是叫人出宫在宋国私商手中买了绸缎布匹么？当时你还说幸亏有这些不怕死的私商来回做生意，还说不希望连宋国的丝绸都买不到呢。”

    野利端云白了她一眼道：“你怎地胳膊肘往外拐，帮着这人来说你表姐，难不成你见这小子俊喜欢上了他不成？”

    李阿狸红脸看了苏锦一眼，嗔道：“表姐你说什么呢，来之前我便跟娘亲说了，你们两就是不听我的，一味的要寻宋人晦气。”

    苏锦不想听她们扯来扯去的，淡然道：“现在咱们怎么办？我既不想伤害你们，又不想让你们事后给宰了。”

    野利端云道：“我已经说了不寻你晦气了，你还要怎样？”

    苏锦道：“小爷不信你的话，除非你发个毒誓。”

    野利端云道：“发什么毒誓？我想杀你便是发誓又能怎样？”

    苏锦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了，为了活命我只好挟持两位保护我的安全了，我要将两位绑了带走，等到了宋国境内再放了你们，便是这城中有千军万马，我也不怕，没人敢不顾两位皇亲国戚的安危吧，就这么决定了。”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花容失色，这家伙简直无法无天了，居然想挟持自己两人做人质，野利端云后悔之极，早知有这样的结果，自己刚才应该顺着他的口气发个毒誓了事，实际上野利端云已经被苏锦的一番话有所触动，她也觉得迁怒于宋人有些不该，但面子始终拉不下，眼下更是骑虎难下了。

    苏锦道：“两位放心，我是知书达礼之人，绝对不会对两位无礼，除了不会伺候人之外，我会好吃好喝的待你们，直到我安全回国。”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愕然相对，无计可施；李阿狸忽道：“这位公子，你要是真的要拿我们当人质的话，只需一人即可，我愿意为人质，你们放了我表姐吧。”

    野利端云急道：“阿狸，别说傻话，要为人质也是表姐做人质，岂能让你独自涉险。

    李阿狸道：“表姐，我看这几位并非恶人，只是担心得罪了咱们会遭到报复而已，他们绝不会对我无礼，再说了，我们两都不见了，娘亲定然会派人大肆的寻找，反倒不好。”

    苏锦暗赞这小妞儿有情有义，而且考虑的也很周详，既然决定了扣留她们做人质，留下一个人反倒比两个人更方便，于是眼珠一转道：“都别争了，就凭阿狸公主这番舍己救人的勇气，我也要给你个面子，这样吧，阿狸公主留着作人质，疯婆娘可以离开，不过既然我退了一步，你们也必须帮我个忙，我还不想急着离开，也不想被你们夏国官兵盯着，我想在城里逛几天不受滋扰，至于如何不受滋扰那便是你这疯婆娘的事，要是让我感觉在这城中不自由，或是被人盯梢滋扰，休怪我对阿狸公主有所行动。”

    李阿狸颤声道：“你会怎么对付我？”

    苏锦看着李阿狸缓缓道：“放心，你生的这么美，我不会画花你的脸，破坏你这张天仙一般的脸蛋。”

    “多谢公子了。”李阿狸感激的道。

    “先别忙谢，我不会画花你的脸蛋，但我会扒光你的衣服将你吊在十字路口，让全会州人都来看看他们的公主是什么样子。”苏锦嘿嘿笑道。

    “你……卑鄙！那样的话还不如杀了我。”李阿狸怒了，小脸涨得通红，眼眶中晶莹的泪珠在打滚。

    苏锦大乐，原来漂亮女子发起怒来更加的好看，微嗔薄怒最动人，看来倒要多惹惹这妞儿发怒。

    “阿狸，现在相信了吧？我早说了，宋人都是卑鄙的猪狗辈，你偏不信。”

    苏锦道：“疯婆子你也别得意，为了防止你不顾阿狸死活对付我，我决定给你喂些东西。”

    野利端云怒道：“你这猪狗，我和阿狸情同亲生姐妹，怎会不顾她死活……啊呜……你给我吃了什么？呸呸……呸！”

    野利端云连吐几口，却无济于事，原来苏锦趁着她嘴唇噏动之际伸手将一块刚才在板凳上抠下来的泥丸丢进她口中，油腻腻的泥丸是食客们用饭之际滴了油滴又沾了泥土累积而成，入口百味杂陈相当的怪异，野利端云吐出的只是些泥沙黑物，大部分随着口水吞入肚中，顿时恶心不已。

    “这是我的独家慢性毒药，十天之内安全无事，十天后若不服用解药便满头满脸生烂疮，折磨七七四十九日而死，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临行前我会给你解药。”

    “你这猪狗，你卑鄙无耻……你下作无行……你是畜生……”野利端云破口大骂。

    苏锦微笑道：“别骂的太凶，此药忌讳情绪激动，一旦催发也许用不到十日便发作，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野利端云顿时闭嘴，脸上也立刻变得毫无表情，苏锦笑的要死，移开凳子脚道：“好自为之吧，阿狸公主，跟我们走吧。”

    李阿狸狠狠的瞪了苏锦一眼，看着野利端云道：“表姐，你要替阿狸掩饰一番啊，娘要问起，就说阿狸出去玩几天，叫她莫要担心。”

    “宋猪，你们要是敢欺负阿狸，姑奶奶便将你们碎尸万段，要是有什么要求，不必为难阿狸，来晨星楼来寻我，我帮你们解决便是。”

    野利端云脸上毫无表情，生怕情绪激动催动了药性，无表情的情况下却说出这般咬牙切齿之语，若放在后世，绝对是个好演员，也许能拿个小金人也未可知。

    苏锦拉着李阿狸的小手出了酒楼，野利端云无可奈何的看着苏锦离去，转脸看到掌柜的小二们都愣愣的看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都闭紧你们的嘴巴，谁要是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姑奶奶杀了他全家。”野利端云面无表情恶狠狠的道。

    掌柜的和小二们吓得屁滚尿流，连称不敢，恭送‘姑奶奶’出门，这才瘫坐地上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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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四章 阿狸公主

﻿    苏锦拖着李阿狸软乎乎的小手出了酒楼，环视街上并无异状，伸手招了一辆马车将李阿狸拉进车厢中，张龙赵虎一左一右上了车辕，马车往南直奔投宿的同福客栈。

    车内，李阿狸甩手挣脱苏锦的掌握，红着脸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人老是拉着我的手作甚？怕我跑了不成？阿狸虽非一言九鼎的大丈夫，但说过的话也不会抵赖。”

    苏锦笑道：“阿狸公主殿下，我也不想这样，谁叫你们姐妹欺负到我的头上呢？咱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们硬是找上我的，身在你们的地盘，我不得不如此。”

    李阿狸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只要别冒犯我，我会遵守诺言。”

    苏锦诧异道：“刚才你不是挺温柔的么，怎地现在连话都不愿跟我说了？我何时得罪公主殿下了？”

    李阿狸红了脸道：“表姐说的对，你是坏人，刚才你还言语粗鲁，说把我……把我扒……扒……”李阿狸实在是羞得说不下去了。

    苏锦恍然，原来这小公主的气性还蛮大，因为自己说要是她们敢擅动就把她扒光吊在十字路口之语，小公主便将自己恨上了；不过苏锦也无意跟她解释，对付这种初出茅庐的雏儿，有什么比画花脸蛋、扒光衣服更奏效的恐吓手段呢？即便是那个貌似凶狠的野利端云，一听说画花脸蛋，还不是马上便吓得面无人色么？都是纸老虎而已。

    苏锦无暇细想此举是英明还是愚蠢，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了西夏公主，这事怎么想怎么不靠谱，不过有一点苏锦是肯定的，有了这公主当挡箭牌，无疑会安全了许多，若是心软放了野利端云和李阿狸，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许马上就会被全城通缉追捕，要办的大事也十之八九泡汤了。

    回到同福客栈之中，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苏锦给阿狸公主单独安排了一间房住下，命人严密看守，这才回到自己放置。

    见到苏锦出门转悠立刻一会儿就带了个水灵灵的小娘子回来，王朝马汉不由得大拇指连挑，还是公子爷有本事，不管到哪儿，总是娘儿们的克星，就这么一会功夫，又一个小娘们上钩了。

    面对王朝马汉异样的目光，苏锦无语了，这帮家伙现在对自己的八卦很是感兴趣，虽然嘴上不说，眼神里却住着几百个长舌妇在互相的交流。

    “都别瞎想，实情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苏锦道。

    “我们可没瞎想，公子爷想到哪去了。”王朝欲盖弥彰倒打一耙。

    苏锦翻翻白眼，将在醉霄楼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顿时惊得众人一声冷汗，王朝道：“公子爷是说，这小妞儿是西夏的公主么？”

    苏锦道：“如假包换，我看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铭牌，上面有她的公主封号‘兴平公主’的字样，这绝对不会有假。”

    王朝道：“公子爷，您这不是捅了马蜂窝了么？你把人家公主抓来当人质，这不是要城里对我们大搜捕么？”

    苏锦挠头道：“我也不想，可是没办法啊，我要是放了她们，那个疯婆子搞更会带兵来搜捕我们，只能铤而走险了。”

    众人无语，这倒也是实话，只是这事干的实在让人提心吊胆。

    苏锦道：“咱们不提此事，做都做了，后悔也无用；我们的时间都被耽搁了，也没打听出什么消息来；你们可有什么收获？”

    王朝立刻精神一振，低声道：“大有收获，正要向您禀报；我们三个跑了几家茶楼喝茶打探，灌了满肚子的茶水，好歹有了些眉目；城北有个大兵营，戒备森严的很，闲杂人等无法靠近，每日有大批车马物资进出，粮仓应该就在那里。”

    苏锦皱眉道：“消息可靠么？”

    王朝道：“可靠不可靠也不清楚，不过我们是听有茶客谈论昨日北门死了两名百姓的事情，说是两名百姓无意间走进了北门那处兵营的戒备范围，被兵营中箭塔上的士兵立即便射杀了，连警告都没警告一声，我想，既然保护的这么严密，又是在兵营之中，只能是粮草物资的重地了。”

    苏锦缓缓点头，起身来回踱步；若是如此森严的守卫，若非粮草所在之地便是皇帝的居住之所，李元昊在前线，那里绝不会是李元昊的行营，更有可能是粮食物资的存储之地。

    “准备一下，夜里咱们去看看。”苏锦轻声道。

    王朝道：“这便动手么？”

    苏锦道：“先探明他们的夜间岗哨以及流动巡逻队的巡逻时间，戒备如此森严，又有箭塔高空监视，绝不轻易下手，磨刀不误砍柴工。”

    王朝等人点头应了，各自分头去准备；苏锦闭目小憩了一会儿，近二更时分洗了把脸来到二楼长廊上，周围的屋子里都黑漆漆的，这是苏锦下的规定，每晚初更过后必须熄灯，哪怕是在房中枯坐，也不准点灯交谈，看来执行的不错，苏锦知道，在这些房中，不少人眨巴着大眼睛在等待出发的命令。

    不过右首最里边的一间屋子里倒是亮着灯光，苏锦信步走去，门口的角落忽然站起两个黑影，见到是苏锦走来，忙无声的行礼；苏锦指指里边，轻声问道：“没什么动静吧？”

    一名伴当悄声道：“没什么动静，刚开始的时候哭了几声，现在也不知道在干嘛。”

    苏锦点点头，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里边传来紧张的声音道：“是谁？”

    苏锦道：“阿狸小姐，是我。”

    “这么晚你来干什么？我睡下了。”里边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像是掀了被子上床的声音。

    苏锦笑道：“既然睡了便不打搅了，我只是见灯光闪烁，怕阿狸小姐不习惯这里的简陋，所以想来问问有何需求没有，小姐请安歇，在下打搅了。”

    苏锦转身欲走，房门忽然喀拉一声开了，李阿狸穿着整齐的站在门口捏着衣角道：“公子请留步，我……我有事请你帮忙。”

    苏锦微笑道：“阿狸小姐客气了，但请吩咐便是。”

    李阿狸蹙眉道：“请问公子，有熏香么？”

    苏锦道：“要熏香作甚？”

    李阿狸迟疑道：“这房中气味难闻，又有蚊虫乱飞，我实在是……实在是无法安睡，再说……我从未一个人单独就寝过，我很……害怕。”

    苏锦恍然，贵为公主，如何住过这般简陋的客栈，这里发霉的床铺家具，看似干净的被褥也不知多少人睡过，李阿狸自然是不习惯；而且公主们睡觉，都是有奴婢们内外伺候着，单独在一间黑漆漆的房子里睡觉，外边全是陌生人，岂不令她难以入睡，难怪一直点着灯不敢睡了。

    苏锦微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在下照顾不周了，没办法，你们会州城的豪华客栈都不接待咱们南人，我也只能住在这间破旧的客栈中了，不但是你，连我也不习惯呢。”

    李阿狸咬住嘴唇不出声，知道苏锦在责怪他们无端歧视南人，苏锦道：“这样吧，我那间屋子倒还算干净，我的手下也帮我收拾了一番，知道我爱干净，床铺上的凉席也是新买的，屋子里也熏了百合香，莫若你去我房中安睡如何？”

    李阿狸红了脸，微怒道：“公子说话尊重些，你若起歹意于我不利，我便……我便从这二楼跳下去。”

    苏锦呵呵笑道：“你想到哪去了，我是一片好心让你去我屋子里休息，如何有歹意？再说了，这二楼跳下去也死不了人，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摔成瘸子那可就不美了。”

    李阿狸道：“总之，你不许对我无礼。”

    苏锦举手投降道：“绝对不会，当我没说，你且忍耐一晚，明日我叫人给你换新席子，给你熏香，弄得妥妥当当的如何？”

    李阿狸道：“那今晚怎么办？我可从来没有超过两更天还不睡觉的，娘亲说那样会变老的。”

    苏锦哑然失笑道：“你娘亲一定很美，安睡可养颜；那你说怎么办？”

    李阿狸想了想道：“我还是去你房中睡，你……你又去何处安歇呢？”

    苏锦道：“这你不用管，管好你自己便是，大不了我来这间屋子里睡觉便是。”

    “可是你不是说你也爱洁净么？这屋子里还有大老鼠呢，还盯着我看呢。”

    苏锦呵呵笑道：“老鼠有什么好怕的，下回你见到老鼠就对它说：再看我就把你吃掉，那老鼠自然会跑了。”

    李阿狸一脸的嫌恶之色，皱着可爱的小眉毛道：“你可真恶心。”

    苏锦笑道：“去睡吧，别多想了，跟我来。”

    李阿狸福了一福跟在苏锦身后来到苏锦的房门前，苏锦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掀开门帘让李阿狸进了屋，转身出了房门，身后传来李阿狸轻轻的道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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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五章 夜探

﻿    三更时分，苏锦带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以及另外四名武功高强伴当，翻过客栈后面的围墙悄悄的出了门。

    深夜的会州街头一片寂静，偶尔有马队急速驰过，那是城中夜巡的巡逻马队。

    众人沿着街角的暗影，专门钻小巷胡同等僻静之处行走，由于地形不熟，钻了好几个死胡同，逐渐抵达北城街口。

    越往北城，房舍店铺越是稀疏，道路两旁遍值高大的树木，一片杂草丛生的衰败之象，和南城的繁华判若两地；不过道路倒是很宽阔，一水的青砖大道，只是道路上牛屎马溺到处都是，显然经常有车马从此经过。

    转过一片街角的树林，前面忽然灯光点点，苏锦等人缩身树丛中探头张望，只见不远处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一座城中围城立在广场对面，一串串风灯高悬恍若白昼，远远可见高大的寨门口两座箭塔耸立，箭塔上悬挂的大个的风灯照耀之下，隐隐可以看见有人正来回的在箭塔上走动，显然是守夜的士兵。

    这种开阔的地形和明亮的灯火照耀之下，要想靠近军营简直难上加难，马汉轻声询问是否要靠近查看，苏锦坚决的制止了他，今晚的任务不是摸进去，而是要弄清楚这是不是粮食储存之地，已经看守巡逻的活动规律。

    苏锦朝两边眺望，西面的远处黑乎乎的似乎是一座高楼，若是上了那高楼应该可以俯瞰到部分军营内的情景，于是众人横向向西移动，不到一会儿便来到那座高楼旁边，仔细一看，居然是座寺庙后院的佛塔，高逾六七丈的样子，只是显得破败不堪，风一吹都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

    虽然佛塔在寺庙的后院之中，隔着一道围墙，但这颗难不倒苏锦等人，众人很快就找到一处可攀援入内的地方，迅速的翻过围墙进入寺庙后院之中，院中树木森森凉气袭人，空旷处还有不少的坟茔，枝头有夜鸟惊飞，羽翅破空之声显得异常的惊悚。

    众人偷偷的摸到佛塔前，两道木门紧闭，上面还挂着一把老旧的锁头，苏锦心中一喜，这说明佛塔中并无人居住，不虞为人所发觉；马汉要拧断锁头，苏锦连忙制止他，要他将木门从门臼处卸开，待众人进入塔内，再将门板托进门臼，这样在外边看来便无进入的迹象。

    众人不敢点火，黑暗中瞪大眼睛，借着木窗外的朦胧微光寻到楼梯，一步步小心翼翼的登上佛塔，一路上惊飞蝙蝠无数，吃了不少的灰尘，众人满头满脸全部被裹了蜘蛛网，终于到达佛塔最上端的一层；但觉劲风疾吹，整个木塔都发出嘎吱之声，仿佛随时都要倾倒，而且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晃动之声。

    众人无暇顾及这些，纷纷四下里查看，高塔鸟瞰之下，周围景象尽入眼底，南边是一片黑乎乎的城区，偶尔数处灯火闪亮，不是达官贵人的居所便是灯红酒绿的卖笑之所；北面则是一大片灯火辉煌的军营，站在高处才发现军营里边一片忙碌的景象，约莫数百人正在明亮的灯光下搬运着一包包的物事给停在营中空地上的大车装车，看来明日又将有一批粮草物资发运前线。

    苏锦暗叫侥幸，还好没有贸然接近，不然便是自投罗网了，而且还有个好消息是，今日装车，明晚很大可能不会再装车，更有可能的是，像今晚这般灯火辉煌的情景或许也会改观；不装车的晚上，总不能也是这般的亮如白昼吧。

    众人趴在塔上仔细的观察，整座军营背靠高大的城墙作为后墙，前面三方都是稍矮一些的土坯垒就，呈标准的长方形，一道围墙从东往西将整个长方形又分割为两个方形，像是将整座兵营隔成了前后院一般。

    前面的方形中一排排房舍林立，后面的方形中便是一座座高大圆滚滚的粮垛；苏锦估计，前面的定是驻兵之所，后面的才是自己的目标，这样的设计确实教人难以进入，而且就算是进入后院，出来的时候也会困难重重。

    营中箭塔一共六座，刚才在地面上可见的是门口的两座，另有四座坐落在后院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基本上可以覆盖整个后方的粮垛，而观察的范围则可以覆盖整个军营。

    众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股疙瘩，这样的布局想进入办事简直比登天还难，如何进去成了一个大难题。

    “公子爷，这事有些棘手啊，你瞧，光是前面的大门便难以进入了，更何况是后面的存储之地，得手后脱身也成了个问题，两边在箭塔的射击范围之内，前面又是兵营，后方的城墙处更不可取，城头上有士兵把守闻讯及至，城墙太高也爬不上去。”王朝一连串的提出了众人心中的焦虑。

    苏锦摆摆手，眼睛盯着下方一眨不眨，众人跟着他往下看，只见寨门前一队巡逻士兵正举着火把缓步而过，渐渐消失在视线的死角。

    苏锦轻声道：“记住时间，开始计数。”

    众人忙暗自计数，直数到三百六十息的时候，另一队巡逻队伍恰好进入视野，以此连续数次，分秒不差。

    “夏兵外围广场上的巡逻队三百六十息一次巡逻，中间这三百六十息时间够做很多事了。”苏锦轻声道。

    “可是，进不去啊，门口还有箭塔呢。”马汉焦急的道。

    苏锦盯着下边的广场默不作声，忽然间他眼睛一亮，轻声道：“原来如此。”

    众人赶紧看去，但见一队士兵正从营中走出，与前来的一队士兵交接火把又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便加入了巡逻的队列之中；而交接完火把的那一队则畅通无阻的进入营中，进入其中一排屋子里休息去了。

    苏锦舔着下唇道：“原来如此，咱们可以进去了。”

    众人不明就里，忙问道：“如何进去？”

    苏锦道：“你们看见没？巡逻队并非整夜巡逻，大概是分为上半夜和下半夜，或者是一个时辰替换一轮也未可知，咱们要进去，便只需要……”

    “乔装巡逻队！”马汉的智商突然爆发，声音兴奋的有些大，众人吓了一跳赶紧向四周看看有无异动，好在四周毫无异动，呼呼的夜风将马汉这一嗓子吹得不知飘向何处。

    王朝劈头给他一巴掌骂道：“鬼叫什么？出了漏子你便是大宋的罪人。”

    马汉揉着头，脸上依旧一副兴奋的表情：“公子爷此计甚妙，咱们相机干翻一队巡逻队，然后换了他们的衣服巡逻，待到交接之时便大摇大摆的进去，公子爷真是诸葛之亮在世啊。”

    苏锦笑骂道：“什么诸葛之亮，不要胡说，诸葛亮寿命短，我可不要当。”

    马汉道：“是是是，那便当姜子之牙，那老家伙据说活得长。”

    众人齐翻白眼无语。

    接下来，众人便细细的查看巡逻队的人数，路线，以及商量进去之后的对策，一直到四更三刻的更漏声敲过，才匆匆下了佛塔，避开早起的百姓潜回客栈之中。

    苏锦拍打掉身上的灰尘，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叫来小二打了一桶水沐浴一番，刚刚起身换好衣服打算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门外便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苏锦忙将长袍披上，开门一看，却原来是小公主李阿狸。

    苏锦笑道：“公主殿下起的真早，昨夜睡得如何？”

    李阿狸面罩寒霜劈头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锦笑道：“我们是商人啊，怎么了？”

    李阿狸晒道：“莫要骗人了，昨夜你屋里有老鼠，我害怕便起身来寻你，想请你帮我赶走它，可是门口的两个人不让我来找你，后来我称他们不备推开你的屋门，你却根本不在屋子里。”

    苏锦道：“那又怎样？昨夜我没在那屋子里睡觉，屋子里气味太难闻，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李阿狸伸手提起一只包裹，往苏锦面前一凑道：“那这是什么？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包袱里还有一把匕首，你们既是生意人，为何带着凶器？又为何有这么多的金银？”

    苏锦暗骂自己愚蠢，昨夜让李阿狸睡在自己屋子里，却没将自己的物事收拾起来，这下好了，被这妞儿全部翻了个遍了，也不知泄露了什么没有，里边可是有几件物事显示是大宋官家之物，大意了，太大意了。

    “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来我大夏国行窃偷盗的？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苏锦哑然，原来李阿狸只是误会自己是梁上君子了。

    “你想多了，我是做大生意的，自然带的金银多了些，这有什么？”

    “还狡辩，你们大半夜的不在屋子里，不是偷盗是什么？你倒是给个解释来。”李阿狸愤慨的道。

    苏锦转了转眼珠子道：“我很想告诉你实情，但我怕你受不住。”

    李阿狸涨红了脸道：“你说，我想知道实情，我便是死了，也绝不助纣为虐。”

    苏锦道：“这可是你要我说的，你听了可别后悔。”

    李阿狸道：“绝不后悔。”

    苏锦道：“既然你好奇心这么重，我也就实言相告，昨夜我确实没在房中睡，因为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不但有干净的床铺，美酒美食，还有小曲儿听，更重要的是，还有妞儿陪我睡觉；你明白了么？”

    李阿狸瞬间面色粉红，眼神中的鄙夷豪不掩饰，啐道：“无耻，你们真是一群肮脏的无耻之徒。”说罢转身捂脸疾步而去，但闻‘哐当’一声，房门紧闭。

    苏锦嘿嘿一笑，转身进屋，哼着小曲儿往床上一倒，不一会便扯起呼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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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六章 梳妆

﻿    众人捂在屋子里整整一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便是买了些绳索铁钩打造晚上备用的物事，小公主李阿狸倒也没来叨扰，苏锦也乐的相安无事。今夜过后，只要得手了便可趁乱逃出城去，待撤进了山中，这小公主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苏锦没打算拿这小妮子怎么样，安全脱身之后便会放她自由。

    晚饭过后，苏锦将众人召集起来细细的交代了些细节，确保每个人都明白今晚的目标，检查了随身的物事，明确了晚上行动的分工，这才安坐屋内等待天黑。

    夏日的日光漫长，太阳虽已经落下，但天色依旧明亮，苏锦坐在窗前看着西边满天的彩霞心情有些激动，这一次是第一次深入敌营干事，成败与否也干系着渭州的安危。

    虽然不知道渭州前线的战事如何，但是从昨晚夏军尚在连夜装车运粮的情形来看，应该还在胶着状态；因为如果城破了，渭州城的粮库里可是还有不少的粮食，夏军也犯不着如此急促的装运粮食；毕竟昨日来的路上便见到了押运粮食的车队，几乎一日一运的节奏，只能说明渭州未破。

    想到这里，苏锦稍稍安心，冒险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苏锦还是感到小心脏在不争气的砰砰跳，事实上来西北为官便是一次大冒险，跑来会州毁西夏粮仓更是冒险中的冒险，苏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个赌徒，这种赢了则盆满钵满，输了则粉身碎骨的大赌注苏锦似乎玩的上瘾了；苏锦当然希望能赢，家中的娇妻美妾还等着自己回去，晏碧云腹中的孩儿可不能没有爹，自己一旦失手，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搞不好会害了众多人的性命。

    门外笃笃连响，王朝急促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公子爷，有事禀报。”

    苏锦一个激灵，起身开门，王朝一个闪身进了屋子，急促的道：“公子爷，事情不太妙。”

    苏几个道：“怎么了？”

    王朝道：“刚才一位兄弟去大堂要热水，发现大堂中多了不少不明身份的食客，那位兄弟很是精明，看着感觉不对劲，没有惊动他们便回来禀报了。”

    苏锦一惊道：“知道他们的身份么？”

    王朝摇头道：“不清楚，不过那位兄弟看出来他们随身都带着兵刃，虽然装在包裹里掩饰住，但还是能看的出来。”

    苏锦脑筋急转，快速的思考着形势，难道是自身份暴露了么？不太可能，好像并没有什么让人发觉身份的地方，或者是自己等人的行动怪异引起了当地官府的怀疑，但是除了昨天下午公开露面之外，大部分人都呆在客栈之中并没有出头，买绳子铁钩之类的物事也是命手下精明的伴当出门采购，那伴当曾经跟西夏人打过交道，懂的如何应对，当不会露出马脚来。

    “公子爷，怎么办？”王朝道。

    苏锦蹙眉道：“走，看看去。”

    王朝道：“就这么去么？万一他们是官府前来抓捕我们的人，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苏锦摇头沉思道：“我看不大像是来抓捕我们的人，一来我们并没有露出马脚，二来，如果真是官府抓捕我们的人，你以为我们还能安安生生的站在这里考虑对策么？客栈四周恐怕早就密密匝匝的围满了官兵了。”

    王朝道：“也许他们是忌惮那西夏公主在我们手中，不敢大肆行动，而是在寻找机会呢。”

    苏锦道：“最好是这样，如此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这件事必须要立刻搞清楚，否则今夜如何行动？我带赵虎张龙去前面喝茶，顺便探探底细，你们在后面准备好，一旦前面出事也好及时支援。”

    王朝拱手道：“遵命，公子爷要小心。”

    苏锦微笑道：“放心，我会带着咱们的小公主一起去，有她在，千军万马也奈我不得。”

    苏锦快步来到李阿狸的房门前，伸手敲门，李阿狸在里边道：“不要来烦我，我不吃饭，我不饿。”

    苏锦知道李阿狸晚饭没吃，他也不太在意，贵为公主如何吃得下客栈的粗茶淡饭，饿个一顿两顿也没关系。

    “阿狸小姐，在下带你去大堂喝点茶吃点点心，你爱吃什么点心我叫掌柜的去外边买便是，这客栈的粗茶淡饭谅你也食不下咽。”

    李阿狸的声音传来道：“走开，你这卑鄙无耻之人。”

    苏锦一把推开房门，李阿狸正披头散发的卧在席上，苏锦推门而入，惊得她猛然坐起，连声道：“出去，出去，你待怎样？”

    苏锦笑道：“还能怎样，带你去吃东西，饿瘦了饿坏了我可担当不起，你可是万金之体。”

    李阿狸道：“我不饿，饿死了也是我的事，你出去吧，什么时候你们放了我，我便有胃口了。”

    苏锦笑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你若是不听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可没耐心来哄你开心，你现在是我的人质，最好乖乖听话。”

    李阿狸怒道：“你这坏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其实是……其实是……”

    “衣冠禽兽是么？”苏锦替她接下去，迈步上前一把将李阿狸的胳膊抓住拉了起来。

    李阿狸惊叫道：“你要做什么？你敢对我无礼，我便一头撞死给你看。”

    苏锦恶狠狠的道：“你要是不听话，我便立刻将你剥光衣衫丢到大街上去，你要死要活那是你的事，死了也难免受辱，被人说是光着身子死在大街上，死后便能安生么？”

    李阿狸又惊又吓，大眼睛里扑簌簌的往下掉泪，苏锦一把将她抱起放在桌案边，拿过铜镜来往她面前一放道：“快梳好头发，跟我去吃东西，我便不为难你。”

    李阿狸还以为苏锦欲行不轨，没想到只是要自己梳妆打扮一番，看着铜镜中自己披头散发眼睛红肿的摸样，实在是不成体统，只好抓起木梳来，却又怔怔的不动了。

    “怎么了？快梳头啊，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苏锦皱眉怒道。

    “我……我不会梳头。”阿狸眼巴巴的看着苏锦道。

    “什么？”苏锦眼睛瞪得溜圆，哪有女子不会梳头的，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皇上的公主，哪有自己梳头的，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的服服帖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梳头这等事当然是奴婢们干的事儿，也难怪她根本无从下手了。

    “真是麻烦。”苏锦二话不说抄起木梳子一把挽住李阿狸一头如云秀发。

    “你干什么？”李阿狸满面羞红的挣扎。

    苏锦用手固定住她的头道：“干什么？你不会梳头，只好小的来伺候了。”

    李阿狸红脸不语，苏锦三下五除二胡乱梳了几下，用根红丝绸将长发挽起绑好，丢下梳子拍拍手道：“大功告成了。”

    李阿狸道：“这样快？”

    苏锦道：“那是，手到擒来之事。”

    李阿狸对着镜子一照，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叫道：“你这梳的是什么头？我道怎地这么快，我平日梳头都要花一个时辰，你只挽了扎起来，也不盘个发髻，也不辫十几个小辫子，这算什么？丑死了，我不要，这怎么见人？”

    苏锦道：“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这是咱们大宋最流行的一种发式，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们都梳着这样的发式，简单中透着复杂，平淡中透着深邃，简中见繁，平中见奇，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李阿狸蒲扇着大眼被苏锦唬的一愣愣的，问道：“什么名字？”

    “马尾辫！”苏锦道：“你看看，像不像一撮马尾？”苏锦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你骗人，岂不是说我的头变成马……马臀了？我不要。”

    苏锦恐吓道：“你要是不听话，我便只能将你的头发剃光，变成光头便不需要这么麻烦了，先这样，若是有人说不好看，明儿我专门请个婆子来帮你梳头便是。”

    李阿狸看着苏锦凶狠的摸样心中有些胆怯，虽然看上去这家伙多半是在恐吓自己，不过眼下倒也确实没人能帮自己梳个漂漂亮亮的发型，好在只是在这客栈大堂中喝茶，倒也不是去街上招摇，否则自己宁愿被剃光了头发也是不肯的。

    “那我描描眉毛，我的眼睛都肿了。”

    苏锦暗骂女人就是麻烦，外边敌人环伺，自己却要在这等女子描眉画目。

    “你会么？不会我帮你。”苏锦再一次主动请缨。

    “不不不……不用了。”李阿狸学了个乖，从随身携带的小丝囊中取出胭脂水粉炭笔等物，对着镜子曼斯条理的画了起来，苏锦催促了几次，还是画了小半个时辰，急的苏锦直跺脚。

    好不容易才算完事，外边的天色也暗淡了下来，再有一会儿天就要完全黑了，苏锦带着张龙赵虎和李阿狸这才下了楼，来到大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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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七章  戏耍

﻿    （感谢阿亮01书友的月票，为你加更一章）

    同福客栈的大堂中早已掌起了灯火，掌柜的也不明白为什么今日运气这么好，七八名客人进门之后给了一贯大钱却什么也没要，既不住店也不吃饭，只点了两壶茶在那里干坐；唯一的要求便是啥也别问，莫来打搅。

    掌柜的乐的清闲，只命小二好生的照看，自己弄了壶小酒躲在柜台后面有滋有味的吃喝起来。

    苏锦迈入大堂之中，掌柜的对苏锦倒是不错，这个南边来的商贾付了十倍的价钱住在自己的店铺中，还不吵不闹的蛮和气，也不太招呼人去伺候，倒是个省心的客人；所以忙起身行礼问道：“小官人有何需要么？”

    苏锦扫了一眼大堂中，见七八名大汉占据着门口两侧的两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茶杯，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见苏锦眼光扫过，那帮人连忙低头转目装作相互交谈，行迹十分的可疑。

    “上壶好茶，再出门给我弄些好吃的点心来，你店里的饭菜不合口味。”苏锦暗自冷笑，收回目光对掌柜的道。

    掌柜的满口答应，问道：“不知要吃什么点心？”

    苏锦问阿狸道：“你喜欢吃什么点心？叫掌柜的去买去。”

    阿狸想了想道：“不知道会州有蜂蜜.肉松饼没？”

    苏锦问掌柜的道：“可有这饼子？”

    掌柜的为难道：“你家小夫人要的这种饼还真没有，老朽听都没听过。”

    阿狸红了脸啐道：“你这掌柜的莫要胡乱说话，我可不是他的……小……小夫人。”

    掌柜张大嘴巴的连连道歉，心道：明明小二说亲眼见到你便睡在这小官人房中，竟然不是夫妻？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难道现在的女子早已视贞洁为无物了么？

    苏锦笑道：“对，她不是我的夫人，她是我小妹子，千万莫要误会；你只说这会州城中有什么最好吃的点心便是。”

    掌柜的一听忙道：“那可多了去了，有紫云阁的松子饼，留芳斋的五香腰果豆沙饼，万品居的芝麻南糖、双色马蹄酥，还有马奶龙须酥，还有……”

    掌柜的滔滔不绝如数家珍，苏锦赶紧打住道：“行了行了，见样来一份便是，让我家小妹子都尝上一尝。”

    李阿狸白了苏锦一眼，心道：谁是你家小妹子；不过她一餐未食，此刻确实有些饥饿，一听这些点心的名字，顿时食欲上来，倒也不再客气推辞。

    “每样都要？那可是十好几种呢，而且价格昂贵，留芳斋的五香腰果豆沙饼一盒便要八百文，这十几种都要一份起码要十几贯大钱呢。”

    苏锦笑道：“你怕我没钱么？放心吧，就算我没钱也有人帮我付账。”

    掌柜道：“谁能替你付账？”

    苏锦指着两张桌子上的七八名大汉道：“他们，他们一定会帮我付账。”

    掌柜的瞠目结舌，这小官人跟人家素不相识，人家难道是冤大头么？真是笑话。

    苏锦哈哈笑道：“知道你不信，你跟我来听听，他们一定会亲口答应我。”说罢拉着李阿狸的手便朝右侧的那张桌子走去。

    桌边的几名大汉见苏锦直愣愣的朝这边走来，倒有些慌张，身子也不自觉的扭动，有两人的手已经搭上了身边搁在凳子上的黑布长条包裹，不用说那里边是兵刃了。

    苏锦拱手笑道：“几位请了，在下有礼。”

    桌边四人手忙脚乱的还礼。

    “几位，我这位小妹子想吃城中的点心，我又没钱买，几位能否借点钱让我遂了这小妹子的心愿？”苏锦笑问道。

    那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苏锦道：“我可告诉你们，我这位小妹子闲这店中伙食差，已经三餐未食，几位若是不肯帮忙，她便要饿死了。”

    众人打翻白眼，那掌柜的心道：“原来这家伙看上去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却原来是个傻子，你家妹子不吃东西饿死了，干人家鸟事？定会招致一顿讥讽呵斥了。”

    可让掌柜的意外的是，那帮人居然并未呵斥苏锦的唐突，反倒相互对着眼神，最后将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阴暗的角落的一张桌子边，一个瘦小的汉子独自趴在桌子上假寐，似乎漠不关心。

    苏锦感觉到李阿狸的小手一抖，似乎发现了什么，苏锦仔细的观察那个趴在桌上的人，忽然间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看来你们是不肯帮忙了，那我只好找别人了，哎！见死不救啊你们，眼瞅着我这可爱姣美的小妹子要饿死了，你们居然没有丝毫的同情心……”苏锦一边胡言乱语，脚下却往哪角落的桌边行去。

    七八名大汉顿时紧张的站起身来，眼神紧盯着苏锦，似乎立刻便要暴起发难。

    苏锦恍若未觉，径自走到那人桌边，伸手敲了敲桌面道：“这位兄台，醒醒，醒醒。”

    桌上那人抬起头来，蜡黄脸色，长着几缕小胡子；苏锦往他耳朵上一瞟，顿时心下雪亮，这可是浣娘教自己辨别女扮男装的利器，任你怎么装扮，耳朵上的耳环眼却是弄不掉，况且大部分人都不会在意这一点。

    “兄台好睡啊，这里这么吵你也能睡得着。”苏锦笑道。

    那人粗里粗气道：“干你什么事？”

    苏锦道：“是不干我事，不过你不遵守诺言便干我的事了。”

    那人一惊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锦冷笑道：“疯婆娘，你穿了男装我便不认识你了么？野利端云，你破坏了你我之间的约定，我决定立刻实行我所说的惩罚。”

    野利端云见乔装被识破，赫然起身道：“你敢！”

    周围七八名大汉‘仓琅琅抽’出兵刃将苏锦等人围在当中，掌柜的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这帮人刚才还是茶客，转眼已经拔刀相向了，掌柜的一边念佛一边赶紧钻进桌子底下抱着头祈求上苍垂怜，不要祸及自身。

    苏锦笑道：“诸位别激动，你们一激动，阿狸小姐的小脖子便要被拧断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野利端云一把扯掉胡子，伸袖胡乱在脸上乱擦，恢复本来面目，朝周围众大汉喝道：“都退下，一群蠢材，若不是你们露了马脚，他岂能知道我在这里。”

    众人讪讪退下，手中兵刃却还遥指苏锦等人。

    苏锦拉着阿狸坐在桌边冷冷道：“疯婆娘，你这么做不地道啊，你是不是想逼着我对阿狸小姐不利呢？早知道你想借刀杀人了。阿狸小姐，我说的没错吧，你这位表姐对你可不怎么样，她巴不得你被我扒光了丢到大街上，此心何其恶毒，难为你还为了她甘愿涉险，可悲可叹呐。”

    “放……那个屁！”野利端云愤怒的爆了粗口：“姑奶奶只是怕你们对阿狸不利，所以派人暗中保护而已，阿狸莫听他胡说，宋猪嘴里没好话，我可没惊动官府，姑母那里我也搪塞的很好，这里的人手都是我自己的伴当，我是担心你被这小子无礼。”

    李阿狸道：“表姐，我知道的，你不用听他胡说，这人没一句真话。”

    野利端云道：“你怎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李阿狸道：“我很好，他们倒也不是太坏。”

    野利端云打量着李阿狸的头发忽道：“你怎么蓬头垢面的？你的头发怎么了？你衣衫不整的，难道你已经被他们……”

    李阿狸红了脸啐道：“表姐，你又胡说，我自己不会梳头，这位公子便帮我梳了个宋人流行的发式，我早知道不好看，可是我不会梳头啊。”

    野利端云愕然指着苏锦道：“你……帮阿狸……梳头？”

    苏锦微笑道：“正是区区的手笔，怎样？还凑合吧？”

    野利端云哈哈笑道：“我呸！你梳的这叫什么玩意儿，我警告你，莫想借着机会揩油，女子的头发你如何能碰？阿狸，下次千万别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这帮男子都肮脏的很，指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阿狸红了脸点头，表姐说的确实很对，这男子自承昨夜去逛青楼了，自然是肮脏的东西。

    苏锦笑道：“头发都碰不得么？那要是碰了其他要害之处，那女子岂不要寻死么？”

    野利端云道：“那是自然。”

    苏锦歪头笑问道：“那你怎么还好好的活着？”

    野利端云反应过来，这可恶的人在拿昨天自己被他袭胸之事来做文章，是啊，昨天自己被这家伙结结实实的捏了一把胸口，照这么说，自己岂非要上吊自尽了么？

    苏锦看着野利端云尴尬张口的摸样，差点没乐疯了，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在女子面前口花花，原来调戏女子这么有快感，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成为标准的花痴恶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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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八章  引诱

﻿    野利端云倒是真的没有食言，她只是担心阿狸的安危，所以只是带着自家家将查访到苏锦等人的行踪之后全程监视保护，防止苏锦等人又不轨之行。

    只是没料到露了马脚被苏锦手下之人发现，这才被揭穿了底细，这样一来再也无法监视下去，在挥退家将之后，野利端云决定留下来照顾阿狸，她在从阿狸的交谈中得知，苏锦等人对待阿狸倒也是客客气气的，并无不轨之行，苏锦甚至将自己的干净屋子让阿狸居住，让野利端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这小子虽然坏，但还没坏到流脓的地步。

    野利端云要留下来照顾阿狸，苏锦自然求之不得，这是白白送上门来的人质兼保姆，一群大男人夹着个连头都不会梳的小公主确实很麻烦，野利端云自愿留下来，自然可以省却很多的麻烦。

    掌柜的命伙计去城中各家店铺去买来美味的点心，阿狸有表姐在旁边自然心情大好胃口大开，表姐妹两人边喝茶边吃东西，叽叽咯咯的说话，浑然忘了自己是人质的事实。

    苏锦耐着性子等她们吃饱喝足，送了她们回房，恶言警告道：“不许出门，不许玩花样，否则有你们好看。”

    野利端云啐了一口道：“姑奶奶说话算数，你们这帮猪狗又要出门去逛窑子了是么？姑奶奶跟你说话都嫌脏了嘴。”

    苏锦恐吓道：“小爷爱怎样是小爷的事，你要是惹得小爷火起，小爷一发飙今晚便拿你这疯婆子当老婆，你给我老实点。”

    野利端云脸上一红，呸了一声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滚！”说罢将房门砰地关上，差点砸扁了苏锦的鼻子。

    苏锦留下两名机灵的手下把守住房门口，叮嘱他们千万不能让这两个妞儿逃脱，因为今晚无论事情成与不成，都将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平安脱身便只能靠这两个妞儿了。

    天近二更，会州城中人声初定，客栈内外也是漆黑一片，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十几条黑影悄悄的下了客栈二楼，轻车熟路的从后院翻出，沿着僻静的街巷，避开巡逻的马队一路往北城疾行，小半个时辰之后，众人便来到昨夜踩点的佛塔之下。

    苏锦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命赵虎上塔顶观望军营内部，看看今夜军营内是否依旧在装车，若是依旧在连夜装车的话，那便不能行动了。

    赵虎很快的便带来了好消息，军营中今日并无没装车，里边平静的很，苏锦随即带领众人沿着远离军营的路口往西疾行，绕到了军营的西边，躲在几间破败的房舍的暗角探头往外观察。

    一队队的巡逻兵按照固有的频率来回的巡逻，根据昨晚探查的结果，巡逻的小队到达苏锦等人藏身之处对面的空地上便折返往回，因为再往前便是城墙上守军的视野距离了，而此处正是防卫的交界之处。

    根据摸清的情况来看，每一队巡逻士兵都将来回三趟，正好是一个时辰的时间，然后这一队士兵的任务便完成了，他们会被下一队所替换；巡逻队有二十五人，全部干掉他们并不难，难的是不让他们发出警报，己方只有十二人，对方的人数多一倍，显然有些棘手。

    但苏锦早有对策，当一只巡逻队第三次来到折返点的时候，王朝按照计划突然的从他们面前一掠而过，没入黑暗之中。

    “谁！什么人？”巡逻的士兵纷纷喝道。

    王朝不答话，只踱着脚步佯装逃走的摸样，有士兵抢前查看，却被身后的巡逻队头目制止住，那几个士兵只好回头，但他们忽然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地上逃走之人掉下了几个亮晶晶的东西，拿着火把一照，顿时大喜过望，原来是几个小银锭。

    “是盗贼，定是盗贼，偷了东西之后慌不择路遇到咱们，匆忙之际偷盗之物掉了下来。”几名士兵相互小声交谈，立刻达成了共识。

    “你们几个作甚？还不给老子回来，站在那当木桩么？老子都要困死了，别耽误工夫了，赶紧交接了回去睡觉是正经。”小头目不乐意了。

    那几名士兵知道这一笔横财少不了小头目的份，一人伸手招呼道：“细封都头，过来瞧瞧。”

    那小头目骂骂咧咧的道：“瞧你妹子的腿，有什么好瞧的，也许是只夜猫。”

    虽然如此还是迈步走了过来，捡了银锭的士兵遮住后面士兵的目光将银锭摊在手上让他看，那小头目惊喜道：“哪来的？”

    “就掉落在地上，定是刚才逃走那人丢下的，没准是个盗贼。”

    “操.他娘的，一定还有不少，咱们去追上那人，发一笔横财也说不定。”众人七嘴八舌的道。

    “那还等什么？快追啊，待我招呼兄弟们一起去追，前面是死巷子，绝逃不了。”细封小头目道。

    “都头，别啊。”一人赶紧道：“虽说见财有份，但咱们二十多兄弟，再多也不够分的，莫如您去稳住他们，咱们几个去追，然后咱们哥几个一起分，您看如何？”

    “你他娘的真不够义气。”细封都头骂道：“不过……我喜欢你的直率，就这么着，你们赶紧去拿人，我回去稳住大伙儿，动作要快。”

    众人连声答应，循着王朝发出的脚步声响便追了下来，那细封都头则走回队伍中笑骂道：“几个傻瓜硬是将野猫当贼了，偏要去抓人立功，咱们等他们一会，等下他们空手而回，大家一起操.他们的妹子。”

    众士兵连声点头道：“对对，操翻他们的妹子娘，多管闲事的东西。”

    “……”

    八名士兵举着火把循声追去，一路上居然又发现了几锭银锭，还有几串珠宝，这更是让几人像打了鸡血一般，激动的差点把心脏从嗓子眼里蹦跶出来，今天不仅是要发财，而且是一笔大横财。

    兴奋冲昏头脑的夏兵们根本就没考虑怎么会有钱财从天而降，但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在会州城里，谁敢对他们不利呢？话说他们看守物资库的士兵的权利无限的大，甚至有生杀予夺之权，前几日几名孩童靠近了军营几步，箭塔上的士兵毫不犹豫的射死了他们；结果非但未受处罚，相反还得到上官的嘉奖，说他们执行军令坚决，谁也不能保证这几个孩童便没有企图云云。

    今日若是拿到这个盗贼，拿了钱财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刀砍了拉倒，省的抓了活口回去钱财会被收缴。

    前面巷子口人影一闪，有人踉踉跄跄的跑进了巷子口，看样子还受了伤。

    “就在前面，那是死胡同，追。”众士兵快步追上，不一会儿便可见到逃跑之人的背影。

    “哪里跑，站住。”一名士兵高喝道。

    这一声大喊顿时招致周围兄弟的怒骂：“你妹子的，嚎丧么？你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可是北城门的防区，他娘的。”

    那士兵意识到自己的考虑不周，赶紧压低嗓子低吼道：“站住，再不站住，老子放箭了。”

    前面的背影果然站住了，不但站住了，而且还慢慢的转过身来，只是脸上蒙了黑布，看不清面孔。

    “果然是个盗贼，看这打扮！还不乖乖跪下就擒，饶你不死。”

    那盗贼非但没跪下，反倒缓缓的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来，士兵们大为诧异，难道这家伙居然敢反抗？

    空气中忽然有了一丝恐慌，士兵们惊骇的发现，在消无声息之间，那蒙面汉子的身后的黑暗中缓步走出了几名同样蒙着黑布的大汉，而身后的巷道上也同样出现了七八名黑衣汉子的身影，他们惊骇的张大嘴巴意识到：中计了！

    “动手！”蒙面汉子中有人低喝道。

    十几名蒙面汉子手中的匕首几乎同时脱手飞出，咻咻的破空之声宛如黑暗中的毒蛇吐信，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四人便咽喉中刀，捂着喉咙倒下。

    剩余的四个身上的盔甲救了他们一命，准确的说是剩下的飞刀准头不行，没有击中他们的咽喉要害，却插入了他们胸口后背的的盔甲上，力道虽劲，但盔甲也不是吃素的，居然安然无恙。

    这四个家伙骇然大叫，丢下火把转身便往后逃，虽明知后路有人，也顾不得了，乱挥着弯刀胡乱往外冲。

    蒙面人中有人骂道：“叫你们平日多练习，居然就是这样的准头，回去后每天练习一千次。”几名蒙面人羞愧的低下了头。

    士兵们刚冲出数步，便感觉劲风扑体，对方已经空手的几名蒙面大汉居然迎面冲来，还没等他们手中的弯刀砍上对方的身体，咽喉便遭到重击，喉骨的碎裂之声连自己都能听得到，叫喊声也戛然而止，便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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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九章  诱杀

﻿    手脚不干净，几名士兵临死前居然发出了喊叫声，这让苏锦极为恼火，但此刻不是斥责的时候，苏锦急速下令将尸体拖到巷子里边，扒下盔甲，王朝马汉等八人立刻穿戴好盔甲。

    死去的士兵的喊叫声虽然很短促，但是在黑夜里传的很远，等候在军营边上巡逻折返点的细封都头和十几名士兵都听到了这几声短促的喊叫声；但因为实在太短促，后面又毫无声息，这让众人很是疑惑。

    “你们听到了没？老子好像听到那边有叫喊声，你们听到了没？”

    “好像……是有，我也不敢肯定。”有人道。

    “好像不是叫喊声，倒像是母猫叫春的声音。”又有人道。

    细封都头被他们搞的也不敢肯定了，拿个小贼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情，而且若是有什么危险，也不至于八个人一个报信的都没有，要知道这可是在会州城中，盗贼可没这本事。

    又等了一会儿，细封都头熬不住了，心里直犯嘀咕：“抓个贼抓半天，都过了交接时间了，难道这几个家伙想独吞？是了，一定是在分赃，然后找地方将财物藏匿起来，然后拿一点点的钱财来糊弄老子，不成，老子要亲自去看看。”

    细封都头打定主意要去抓赃，一个人去是不行的，人多了也不好，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个分钱的，细封都头瞅了瞅，叫了三个跟自己平日要好的兄弟跟自己一道去。

    五人刚转过一片废旧的房舍，便看到那八名士兵举着火把迎面而来，细封都头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于是迎上前去道：“他娘的，怎地耽搁这么久？抓到了么？”

    “抓到了！”前面那人头盔压得低低的，声音奇怪的含糊道。

    “你他娘的怎么了？咬了舌头么？”细封都头骂道。

    说话间两队人走到一起，细封都头正待说话，忽见那打头的士兵举起火把往自己脸上一照，细封都头顿时惊的目瞪口呆，那是张陌生的面孔，根本不是去的那八位兄弟中的一名。

    细封都头的脊梁后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丝寒气直往上窜，但很快便被脖子上的寒气所掩盖，一柄森森的匕首已经顶在他的脖颈上。

    “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不然我捅你个透脖凉。”那人低声喝道。

    身边一阵悉索声响，细封都头知道身边的四名兄弟也被制服了。

    “你们是什么？意欲何为？”细封都头颤声问道。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乖乖听话，只要你听话，我们便不杀你。”黑暗中一名身材瘦削的蒙面人走了出来，双目灿若朗星，炯炯盯着他道。

    “你们……胆大妄为，这里可是我大夏会州城，我等都是大夏士兵，你们绝逃不出去。”

    “那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那蒙面人冷冷的道。

    “爷，这几个怎么办？”一名乔装士兵问道。

    “全杀了。”那瘦弱蒙面人淡淡的道。

    身边迅速传来喉管脆骨破裂的咔擦声，噗通噗通，四具尸体倒在身旁，细封都头魂飞魄散，这帮人说话间便杀了自己带来的四名士兵，不消说前面的八人也无幸了，突然的变故，让细封都头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眼见着几名蒙面人迅速的扒下死尸身上盔甲穿戴上，身边除了自己又多了四名假冒的士兵，细封都头从脖颈子后面丝丝的冒凉气。

    苏锦道：“好了，十二套盔甲齐了，现在咱们该请这位大人带我们进军营了。”

    细封都头惊道：“你们要进军营？你们要干什么？”

    苏锦皱眉对身边一名假冒的士兵道：“这家伙话真多，要不宰了算了，咱们重新在剩下的人里边找一个人带路算了。”

    “爷说的对，我看这家伙确实不太老实，不如我一刀割了他喉咙算了。”那假冒士兵伸手便要去摸刀。

    细封都头差点没尿了裤子，噗通跪倒在地，连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们要进军营我带你们进去便是，我是巡逻队的都头，不见了别人还能搪塞，不见了我你们根本进不去啊，饶命啊，饶命啊，我再也不多嘴了。”

    苏锦笑道：“看来他还挺重要的，目前还杀不得。”

    细封都头道：“只要好汉们答应绕我性命，我定会带你们进去，我家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下有三岁孩儿是么？这套说辞真的很老套，大江南北南方北方都在用，真无趣。”苏锦晒道。

    细封都头不敢申辩，只是连连哀求，王朝道：“爷，看来没他不行，只要他肯合作，饶他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苏锦道：“那我要试试看看他是不是合作了。”

    “合作，一定合作。”细封都头连声道。

    “好，你去叫那剩下的十几个人过来，王朝陪他去，他玩花样你就一刀捅了他。”

    王朝应了，一把将他拉起来，用刀子低着他的后心道：“走，你当一回索命鬼去。”

    细封都头毫无办法，明知道喊他们过来便是要送了他们的性命，但也不得不为之，身后的匕首抵在肉上，只要自己稍微有些不对劲，后面那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捅个透心凉；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细封都头只能在心里向剩下的兄弟们表示崇高的歉意了。

    两人转出拐角来到空旷之处，细封都头叫道：“喂，你们都过来。”

    “都头，时候不早了，还在搞什么？都错过交接时间了，要是将军知道了，咱们又要吃鞭子了。”众人有些不满。

    “快他娘的来，来了你们就知道，吃鞭子算什么？”细封都头很有深意的道。

    众士兵无奈只得举着火把走来，王朝用匕首顶着细封都头往回便走，士兵绕过了树丛和废屋角便看见自家都头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举着火把，士兵们忙问道：“都头，叫我们来干什么？有什么好处么？”

    细封都头沉痛的道：“对不住了兄弟们，我也没办法啊，你们可不要找我索命。”

    士兵们脸色大变，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涌出来十几个身着盔甲之人，割喉的割喉，扭脖子的扭脖子，捏喉骨的捏喉骨，总之几息过后，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

    “抬到一边去，都整理整理干净，咱们准备进去。”苏锦下令道。

    细封都头木然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但也只能听话照做了。

    众人排成队列，举着火把大摇大摆的到了军营外边的大道上，沿着军营的围墙往大门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军营门口，已经有几十人站在门口等候交接，一名职事官劈头便骂道：“细封都头，你们交接迟到了知道么？”

    细封都头还处在懵懂之中，一时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忽觉背后一痛，忙惊醒过来道：“万分抱歉，佘大人，临时有些事耽搁了，大人莫怪，卑职改天请您喝酒道谢。”

    那职事官佘大人道：“谁喝你的酒，叫将军知道了不抽脱你一层皮！”

    “是是是，全靠大人周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一旁等候交接的带队都头也道：“是啊，佘大人，哪有片刻不差的道理，三更半夜的，人家在睡觉，咱们可是忍着蚊虫叮咬在巡逻，能宽容便宽容，咱们也不会忘了您的好。”

    那职事官道：“好吧，下不为例，进去吧。”

    细封都头忙拱手道道谢，跟那位都头交接签字，带着众人往军营里边走。

    苏锦等人压着头盔低头跟在细封都头身后往里走，心里暗舒一口气，看来一切都很顺利，但还没等他这口气全部呼出来，便听那职事官忽然叫道：“细封都头留步，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苏锦心头一凛：糟了，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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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零章 飞蛾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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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朝等人下意识的将手握上刀柄，随时准备格杀，苏锦捅了捅细封都头的腰眼，示意他回头应答。

    细封都头赶紧停步回头道：“佘大人，有何不对劲之处？”

    佘大人皱眉扫视眼前的十几个人道：“你手下巡逻士兵该有二十五名吧，为何这里连你在内只有十三人，尚有十二人在何处？”

    苏锦暗叫侥幸，原来不是自己等人露了破绽，而是人数少了一半被察觉了，好在此事早已交代过细封都头，已有应对。

    “大人，原来是这件事，卑职糊涂，忘了跟大人交代，事情是这样的……那个……适才在西边巡逻之时，在交界处遇到城门口的李都头，他们在搜索三名攀爬进城的细作，而他们对军营左近的地形不熟，所以出于好意……卑职也帮他们搜寻了一会儿，若非如此又如何误了交接时间？我担心耽搁的太久，所以便命那十二名兄弟领着他们四下继续搜寻一番，自己赶回来交接；少顷他们便会回来，还请佘大人放行便是。”

    佘大人皱眉道：“看守城门的那帮孙子怎么搞的，居然来借用我们的人，不过北城地形较为复杂，废弃的房舍巷弄不少，也难怪那帮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们晕头转向；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去吧。”

    “多谢佘大人。”细封都头浑身汗津津的，不仅是因为差点露了马脚，更是因为后心的匕首已经刺破了皮肤隐隐作痛，还好自己平日善于撒谎，这项本事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救了自己一条命。

    厚实高大的营门在身后隆隆关上，将众人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苏锦边走便偷瞄左右，门后值夜的士兵倒是不多，约莫五六十人的样子，个个泥塑木雕般的杵着兵器站在黑暗中，倒是左右两座箭塔带来的威压着实不小，箭塔上悬挂的一串串风灯将过道照的一片雪亮，抬眼望去，一点也看不清箭塔上的情形，但众人心里都明白，在风灯耀眼的光芒背后，也许有几十张弓箭正将乌黑的箭头瞄准着自己。

    走过营门通道之后，细封都头颤声道：“诸位好汉爷，小人也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小的知道你们要进内营，不过内营小人无权进入。”

    苏锦低声道：“你们巡逻过后一般会去何处？”

    细封都头道：“只能回营房休息，不可随意乱走。”

    苏锦道：“外营内营分别驻扎了多少军队？”

    细封都头道：“具体多少小的也不知道，小人只是个小小的都头，哪里知道太多；外营约莫两千多人，内营约莫五百人，不过内营中只有两都是负责安全，其余三都都是负责物资的看管发放造册入库等后勤之职。”

    苏锦道：“在何种情形之下，你们可以进入内营？”

    细封都头道：“那……只有内营中出了乱子，须得要外营协助才可进入。”

    苏锦想了想道：“好吧，先带我们回你的营房，你的任务完成了。”

    细封都头哀求道：“好汉们饶命啊，我可是完全配合诸位好汉的，求你们不要杀我灭口，我保证不会声张出去。”

    苏锦微笑道：“放心，不会杀你，别啰嗦，带路。”

    细封都头心头惴惴，拖着灌了铅的腿，带领众人七弯八扭的在一排排鼾声如雷的军营中行走，终于到了一处营房之中；里边空无一人，定是巡逻队的二十五人的居住之处，有个大通铺搭设其中，上面乱七八糟的堆着些衣服被褥等物，屋子里臭气熏天。

    苏锦使了个眼色，王朝挥起一掌劈在细封都头的脖子上，将其击昏；几名手下迅速将其手脚捆绑结实，用一大团衣物将他的嘴巴堵上，将他塞进通铺下的黑暗中，不杀他，但也不能让他有机会叫嚷坏事。

    “怎么办？公子爷！内营看来不易进入，要是直接往里闯的话，势必会惊动这许多西夏兵，到时候慢说办事，便是脱身也很难了。”王朝悄声道。

    苏锦爬上通铺，凑近一张窗户往外看，但见内外营房之间的一道高墙隐约可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挂着一盏风灯，照的人几无遁形之处，可想而知，若是想从墙头翻越，定会被內营靠外的两座箭塔上的士兵发觉。

    “当然不能硬来，咱们要偷偷的进去，粮食物资点燃之前决不能惊动守军，一旦点燃起火之后，咱们的火油囊能让火烧的猛烈，夜里的风又很大，烧起来便不易熄灭，等他们反应过来来救的话，恐怕已经是火势滔天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避开那两座靠近围墙的箭塔，咱们的行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来。”苏锦沉吟道。

    “公子爷，那好办，咱们先干掉箭塔上的人便是了，他们是內营的眼睛，咱们弄瞎了不就得了。”马汉嘀咕道。

    “说的轻巧，怎么弄？大摇大摆的爬上去杀人？还没靠近围墙便被发觉了。”王朝斥道。

    马汉挠头道：“那咋办？”

    王朝摊手道：“我哪知道？”

    苏锦忽然一拍手，轻笑道：“有了，马汉的办法不错，先戳瞎他们的眼睛。”

    众皆愕然看着苏锦，不知道苏锦怎么会同意马汉这个不靠谱的办法。

    “很简单，箭塔靠的是风灯照亮，咱们要想办法将风灯弄灭了，他们便是睁眼瞎了，只要动静不是太大，他们应该不会示警叫人；你们几个弓箭不是挺准的么？这里有好几把弓箭，想办法将西边那座箭塔的风灯给射瞎了，咱们便可以从西南角快速翻越围墙，而东面的那座箭塔上的人应该是看不到西南角的。”

    “可是墙头上的风灯一样会暴露咱们的。”张龙道。

    “一样办理便是，塔上灯笼一灭，趁着他们愣神的当口，咱们一口气将西南角的灯笼都给他射瞎了，他们应该注意不到。”

    “好，就这么干，虽然有些冒风险，但是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在这死等。”王朝道。

    苏锦道：“时间紧迫，多耽搁一时便多一时凶险，今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犹豫不决成不了事；马汉负责潜入箭塔左近射灭塔上风灯，那是一串灯笼，你必须要射断最上面的那跟悬索，才能将风灯全部熄灭，以你在八公山射断吊桥悬索的箭术，应该不成问题吧。”

    “瞧我的，公子爷。”马汉拍胸道。

    苏锦拍拍他肩膀道：“这回干成功了，我给你记上大功一件，回头在汴梁成衣铺里给你挑个扬州带过来的美女伺候你，你不是担心毁容娶不到媳妇儿么？我先送你个美妾让你享受享受。”

    马汉扭捏道：“这……如何是好？”

    王朝张龙赵虎纷纷拱手揶揄道：“恭喜了恭喜了，就要当真男人了，屁.眼沟要朝上了。”

    马汉燥红了脸摆手道：“去去去，少拿我开心。”

    苏锦笑道：“回头再喝喜酒，先干正事。”

    马汉将墙上的几张弓取下，都试了试强度，选了一张满意的背在身后；王朝等人将剩余的几只全部装备上身，众人轻手轻脚的出了营房，顺着营房的墙根蹑手蹑脚的往西边移动；半路上马汉单走一路，往箭塔下窜伏接近。

    苏锦和王朝等人有惊无险的来到最后一排营房墙根处，躲在暗影里屏息以待，内外营之间的围墙距离营房有十多步的距离，这片空地上是绝对不能露面的，一露面必会被发现，只能等马汉得手，再射灭墙头上高挑的几盏风灯，才能获得暂时的昏暗。

    四下里万籁俱寂，夜虫唧唧的鸣叫，十几只飞蛾绕着墙上的风灯外壁翻飞，不时的扑击风灯的外罩，发出砰砰的轻响；众人都有些紧张，咚咚的心跳声都似乎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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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一章 举火燎天

﻿    寂静中，‘嗡然’一声送入众人耳鼓，这正是弓弦弹动之声，箭支破空之声响起，众人眼巴巴的看着箭塔上随风摆动的一串风灯，结果却大失所望，风灯依旧明亮，这一箭居然射了个空。

    众人紧张的屏息四顾，生怕刚才的射箭声惊动了守卫，万幸的是，敌军居然没有任何动静，或许是箭塔之上风大，吹得耳鼓作响听不太清楚。

    紧接着弓弦声再起，这一次百步穿杨，眼见箭塔上的一串风灯猛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便飘飘悠悠的落了下来，随着轻微的破裂之声响起，落地后的风灯起火燃烧了起来。

    箭塔上顿时有了反应，可以听到惊呼骂娘的声音，苏锦轻声道：“快！”

    几名射术不错的手下齐齐拉弓发射，箭支咻咻，瞬间将墙头上的四五盏风灯射灭。

    “上！”王朝一声低喝，趁着四下里灯光一黯，快步窜出，手中的抓索横空抛起勾上墙头，身子如猿猴般的敏捷，一溜烟功夫便上了墙头，众人紧随而上，七八根钩索勾住墙头，眨眼功夫便尽数上了墙头，再纷纷涌身往下跳去，落足之处绵软，却是一片荒草地。

    “他娘的，这灯绳刚换了两天，又断了；后勤司的这些狗日的就他娘的糊弄，羊驼子，下去把他们从床上给老子拽起来，狠狠抽上几鞭子，要他们速速来换上风灯。”箭塔上一个粗豪的声音怒骂道。

    “都头，莫生气，灭了灯而已，风这么大，也难怪会断，十几串风灯也够分量，确实容易断。”有人搭话道。

    话语声惊动了内应中巡逻的小队，十几人快步跑到箭塔下高声询问怎么回事，趁着塔上塔下搭话的功夫，苏锦等人迅速穿过开阔地点一头钻进高大的粮垛之中。

    一进入粮垛中，苏锦心情大定，在一个个小山般的粮垛之中，躲藏起来更加的方便，现在要做的只需要将火油囊取出来在点火便成，可是苏锦一摸粮垛的外壳，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这些粮垛居然一人多高之处都是砖石垒就，根本不像大宋的粮垛那样是用竹席圈成，要想烧毁粮食，从底部开始烧显然效率更高，不然便要爬上粮垛点火，容易被发现不说，还容易熄灭；事到如今，也不容苏锦多想，他立即下令，转到上风口点火，借助风势将粮垛烧毁。

    让人郁闷的是大夏天的居然刮的是西北风，也许是大山阻隔改变了正常的风向，上风口在西北方向，却在另一座箭塔的俯瞰之下，很快便会被发觉。

    但苏锦已经顾不得许多，带着人从粮垛的缝隙之中直奔西北面，箭塔上的守军初始还以为是一小队巡逻队，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下边的十几个人竟然爬上了粮垛，顷刻间数堆粮垛上便冒起了火光，借助火油的助燃和风力，火苗瞬间便冒起一人多高。

    “不好，有人纵火。”箭塔上的守军明白过来立刻开始往下放箭，并且吹起了号角。

    刺耳的号角声响彻夜空，顿时惊得整座兵营全部震动起来，内外营的守军们纷纷被惊醒，跑出营房四下张望询问发生了什么？

    有人高声叫道：“有人在內营放火烧粮，速速穿上盔甲去拿人灭火。”

    数千士兵这才明白过来，眼见內营方向已经火光冲天，一股刺鼻的烟尘味道和热浪随着夜风阵阵袭来，赶紧各自回营穿盔带甲拿上兵器往內营涌。

    苏锦等人不管不顾，冒着箭塔上不断射下的弓箭，疯狂的在粮垛上点火，两名伴当不慎中箭血洒当场，苏锦也差一点被一只弓箭射中。

    众人无暇悲伤，眼见西北方向的火势已成熊熊之势，苏锦立刻带人直扑东面，因为內营中间有一大片空地，是留着装车运载之用，此刻却成了天然的隔绝火势的隔火带，有了这片空地，西面的火势根本不会蔓延到东面，要烧就要烧的干干净，所以苏锦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直奔东面放火；

    内外营的士兵们已经蜂拥而至，他们有些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一名衣冠不整的将官迅速赶到，高声指挥混乱的士兵分为两队，一部分立刻取水灭火，另一部分直奔苏锦等人缉拿纵火犯。

    火势撩人烟尘弥漫，灼人的火焰烤的人不能接近，黑烟也阻隔了士兵们的视线，一时之间他们还找不到苏锦等人的所在，但是东面箭塔上的夏兵居高临下看的真切，在上面高声指点着苏锦等人的方位，引导着众夏兵直扑而来。

    此刻能否脱身已经不在苏锦的考虑范围之内，众人只迅速的爬上一座又一座的粮垛，点起个又一个火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点燃东面的第八座粮垛之后，苏锦猛然发现身边只剩下王朝赵虎和张龙了，留在外边的马汉不知生死，张龙的肩头还中了一箭，不过被他伸手拔了出来，整个左臂已经流满了鲜血。

    箭塔上的士兵一边放箭一边鸹噪着指点着苏锦等人的方位，王朝大骂一声伸手去抄背上的弓箭，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弓箭已经被自己丢了，猛然间一个人影从烟雾中窜出直扑过来，王朝举起弯刀便砍去，那人大叫道：“是我啊。”

    王朝赶紧住手，来的却是跟在后面的马汉，苏锦心中一喜，马汉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爷，差不多了，咱们该撤了。”王朝吼道。

    苏锦道：“上面有人指点方位，走不了的。先的废了他们的眼睛，我们才能趁乱逃脱，不然决计逃不掉。”

    马汉伸手取下弓箭，弯弓搭箭往箭塔上连射几箭，两名夏兵惨叫着摔下箭塔来，上面的夏兵吓得赶紧缩身，但是此举并不能阻挡他们指点方位，四面八方的士兵冒着滚滚浓烟还是围拢了过来，已经能听到他们咚咚的脚步声了。

    “日他娘的。”马汉怒吼一声，丢了弓箭拔出弯刀窜到箭塔下边挥刀猛砍，王朝等见状明白过来，这小子是要把木制的箭塔的圆木腿给砍断，可是这箭塔坚固无比，下边的立柱数十条之多，个个都是海碗粗的大圆木，如何来得及。

    苏锦叫道：“别砍，烧死这帮孙子。”说罢纵身过去将最后一皮囊的火油尽数浇在箭塔木基上，火把往上一丢，顿时燃起大火来。

    烟雾中敌人的踪迹已经影影绰绰可见，苏锦大喝一声：“跟我来，说罢纵身跃进火势熊熊的粮垛巷道这之中。”

    众人还当苏锦要自焚于此，王朝大叫：“公子爷，不可！”赶紧跟了进入，一股浓烟呛得他差点窒息，身边马汉赵虎张龙三人也跟着跳了进来，满眼黑蒙蒙雾茫茫，却不见苏锦的踪影。

    “公子爷啊，公子爷。”马汉哭丧着脸嚎道。

    “嚎丧么？爬下。”身前传来苏锦的声音。

    众人大喜过望，赶紧趴在地上，奇怪的是下边居然有半尺的空间毫无烟雾，苏锦正撅着屁股在不远处往前爬。

    众人赶紧跟上，爬行十多尺，绕到一座粮垛南面躲避灼热的热浪，这才停了下来。

    “奇怪，怎地地上会无烟？”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我可没空跟你们解释，热烟比空气轻，所以会在地面之间留有空隙，后世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跟你们怕是要解释半天。”

    “你们谁憋着尿？”苏锦没头没脑的问道。

    “这……”几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取出布巾尿湿了蒙在脸上，西面是城门方向，南面是敌兵集结之处，北面是高城墙，所以我们要冲过浓烟杀往东面营墙，到了营寨外墙边便可借助钩索逃生，距离有些远，别说敌兵了，光是烟都要呛死人了，也不能爬过去，踩也被踩死了。”

    王朝等人还在犹豫，苏锦已经取出布巾塞进裤裆里嘴里嘘嘘起来，不一会湿答答的布巾便取了出来。

    “你们怎地还不尿？想被烟呛死么？快尿，没时间跟你们墨迹。”苏锦喝道。

    众人哭丧着脸道：“公子爷，尿不出来啊。”

    “混蛋，关键时候掉链子。”苏锦骂道：“一把将四人手中的黑巾夺了过去道：“爷借你们点。”说罢皱眉嘬唇吹起了嘘嘘，不一会三块湿答答热乎乎的布巾拿了出来，直接丢在四人的脸上。

    “蒙上湿巾，跟我往外冲，这一回有多少本使全部拿出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苏锦将黑巾扎在脸上，抄起弯刀站起身来，迈步便往东冲去；王朝大喝道：“马汉，护着公子爷，赵虎兄弟，跟我开道，张龙兄弟断后，咱们冲！”

    四人一声暴喝，从地上弹起身来追上苏锦直奔东方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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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二章 重围

﻿    箭塔上的夏兵本来还盯着苏锦等人不放，给下边的士兵们指点着方向，忽然间见几人冲进浓烟之中不见了踪影，又见箭塔基座起火燃烧，顿时惊得大呼小叫。

    他们无暇再在浓烟烈火中寻找苏锦等人的身影，赶紧沿着梯子往下爬，可是下边的基座火势上窜，很快就让他们尝到了火烧屁股的滋味，他们知道不能在耽搁了，火势只会越来越猛，箭塔很快就要倒塌，到时候不被烧死也被摔死。

    情急之下，几十人瞅准了几座未着火的粮垛闭着眼睛往下跳，像是一个个重磅炸弹丢进粮垛里，溅的粮食飞散四方，将粮垛都砸出好多的大坑，虽然一个个头晕眼花，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可是没等他们爬下粮垛，就听见喀拉拉之声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情景让他们魂飞魄散，整座箭塔底部被烧断，裹挟着风火兜头倒了下来，幸运儿永远是少数，几十名箭塔哨兵只有七八个逃得性命，其余的被尽数压在箭塔之下，嵌在粮垛的大坑中无法起身，浓烟滚滚，热浪熏天，只喊叫了几声救命便被烟气熏得昏了过去，不一会火势蔓延，将他们吞没在火海之中。

    失去了指引的夏军士兵们寻不见纵火者的踪迹，顿时像是没头苍蝇一般的乱窜，其实就算是高处的耳目尚在，此刻已经发挥不出作用了，浓烟烈火已经将整座兵营变成一锅粥，只能看到到处晃动的人影，而无法分辨谁是谁。

    一时间，满场火焰的荜拨之声、士兵们的喊叫声、骂娘声、咳嗽声，、惹火上身之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兵营像是头发丝炒韭菜，乱的一塌糊涂。

    苏锦等五人蒙着尿湿的布巾拼命往东面墙头冲去，一路上凡是碰见在烟尘中乱窜的身影，便毫不犹豫的挥刀砍翻，此举显然在乱纷纷的情形之下不太明智，很快他们的存在便被乱跑乱寻的士兵们发现了；众士兵相互呼叫着指点着苏锦等人的方位，顿时数队士兵在官长的逼迫下往东急追过来。

    五人杀出一条血路，终于抵达东营墙下，王朝赵虎伸手抛出钩索挂上，大吼道：“马汉带着公子爷先走，我和赵虎兄弟断后。”

    苏锦也不推辞，抓住绳索往墙上爬，上了营墙之上他们才发现犯了个错误，此时正好暴露在南边箭塔上的士兵的目光之下，行踪已经完全的暴露，箭塔上的士兵立刻发出信号，同时弓箭齐射将墙头上的众人笼罩。

    马汉挥起弯刀舞成一片光圈，磕飞射来的箭支，却听到身边一声闷哼，转眼看去，顿时惊叫出声；苏锦的大腿上钉着一只羽箭，从上方斜射而进，从下方内侧穿出，顿时血流如注，苏锦痛的面如金纸。

    断后的王朝爬上墙头，一眼看见苏锦中箭，急的大骂：“马汉，你这蠢货，自己没受伤，倒让公子爷中了箭，你是怎么保护的？”

    马汉汗珠滚滚无言以对，苏锦咬牙颤声道：“不碍事，快走快走。”

    王朝一把抱住苏锦涌身跳下墙头，几人紧跟着跳下，急速的往两边破败的房舍和树丛中冲，冲出十几步愿，便看见南边一队夏军士兵已经大喊着掩杀过来；正是在营墙上的暴露，让夏军将官急速的调集了一只外营士兵前来捉拿。

    王朝将苏锦往马汉身上一放，叫道：“马汉，带着公子爷先走，我带着两位兄弟抵挡一阵。”

    马汉叫道：“你带着公子爷走，我来抵挡，是我害的公子爷受了伤。”

    王朝跺脚骂道：“这时候你还不听我话，你气死我了。”

    苏锦忍住疼痛道：“都别争了，要走一起走，听着，直接跑肯定是没戏，他们定然会调集军队四方围堵，我们要赶紧寻个地方先躲藏起来，我和张龙的伤口要赶紧止血，否则会流血而死；先冲进废墟树丛中，那里也便于御敌。”

    王朝二话不说背起苏锦便往几十步外的废墟树林中奔去，夏军士兵鼓噪呐喊追杀过来，冲进废弃的房舍树丛中搜寻；黑漆漆的天光帮了苏锦等人的大忙，废弃的房舍间纵横的巷道和残垣断壁也给了他们腾挪的空间，也幸亏这队士兵的人数只有两百多人，大部分的士兵都冲进內营一时赶不及过来，两百士兵要想在大片的废墟中搜索快速逃命的五人确实要花些时间，而就在他们一寸寸的小心翼翼的翻找的时候，王朝已经按照苏锦的指点，从东折而往南，再往西奔行了一会儿，来到了那座有着高大佛塔的寺庙后墙外。

    他们没有急于脱离军营左近范围的原因便是，苏锦的腿上鲜血淋漓流血不止，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急需要寻个地方止血。而且众人都知道，从军营着火到现在，会州府衙和驻军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正从四面八方调集官兵赶来，此刻贸然脱离废墟的保护，那是自投罗网，只能先找地方躲藏起来，再做计较。

    众人翻过围墙进了破败的佛塔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待寻了个避光的角落吹亮火折一照张龙和苏锦的伤势，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龙是肩头中了一箭，他当时便伸手拔了出来，仗着一股悍勇之气支撑到现在，肩头上的伤口在不断的流血，此刻已经有溃烂之象；而苏锦箭伤的位置极其尴尬，箭支穿大腿而过，从内侧穿出，只差分毫便废了命.根子，简直险之又险；但伤口也是流血过多，显然是伤了血管，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王朝叉着手不知所措，马汉赵虎也是记得乱转。

    苏锦用微弱的声音道：“拔了箭支，……我怀中有药……先敷上药再说。”

    王朝伸手在苏锦怀中摸出一堆物事来，苏锦看着一只小小的瓷瓶点了点头道：“就是这瓶药。”那正是在庐州时小娴儿打破苏锦的额头之时，晏碧云亲自上门致歉并送给苏锦敷伤的药，苏锦珍而重之的一直带在身边。

    王朝用弯刀小心翼翼的将箭尖透出的部分割断，伸手攥住箭尾颤声道：“公子爷，忍着点，我要拔箭了。”

    苏锦点头哑声道：“来吧！”说罢伸手撩起衣角咬住。

    王朝吸了口气，一咬牙猛一用力，就听噗的一声，箭支被抽离血肉，一股鲜血随之喷溅而出。

    苏锦闷哼一声，紧咬牙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王朝赶紧将瓶中伤药给苏锦敷上，在用布条紧紧扎住，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松了口气。

    苏锦松开嘴唇，牙缝中渗出血来，落下的衣角都被咬出了个大洞，众人知道，苏锦可没受过这么大的罪，能够咬牙硬抗下来已经殊为不易了。

    那边的张龙也上了伤药，用布条裹住肩头，将整个左臂吊在胸口，张龙皮糙肉厚，若非流血过多气力不济，他根本就不在乎。

    庆幸的是两人都是伤了皮肉，并未伤及筋骨，虽然伤势严重，只要止血之后便暂时无生命之虞，眼下需要担心倒是外边的情势，再有两个时辰天光便将大亮，到那时再无遁形之处，一路上留下的血迹也会让地毯式搜查的夏军搜索到这里。

    耳听外边人声嘈杂人嘶马叫，声响似乎离此不远，众人心忧如焚，不知所措。

    “几位兄弟。”苏锦闭着的双目睁开了。

    “公子爷，您吩咐。”王朝等四人赶紧应道。

    “今日已是无幸，会州城中定然已经戒备森严，就算能逃出这座佛塔，也决计逃不出会州城，再加上我的伤势拖累，更无逃出之望，所以我有几句话要和你们说说。”

    “公子爷莫要灰心，天无绝人之路。”王朝道。

    苏锦点点头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不认命。好在今日我们立下了奇功，那敌营中的粮草怕是有几十万石，今日被我们付之一炬，元昊无粮草供应，必会退兵，我渭州城可算是无虞了。”

    王朝等人默然不语，静待苏锦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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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三章 调虎离山

﻿    苏锦转头看着木窗外透出的灿烂星河叹了口气道：“此行来会州烧毁敌军粮草，来时我便料定会极为艰难，事实也正是如此，今日已有七名兄弟捐躯于此，我带了他们来，却没能带他们安全的回去，心中甚是遗憾。”

    王朝道：“公子爷，行如此大事岂能没有损伤，咱们又不是神仙，人力也有穷尽之时。”

    苏锦笑道：“你们能这么想便最好，但我本来以为可以安全的脱困，我还是犯了错误，晏三司说的对，实力才是成功的保证，我又一次抱了侥幸之心，只是这一次老天可能不会再眷顾于我，若非我受了重伤，我倒是有信心能跟你们一起逃出城去，但现在却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决定不再拖累你们，你们四个武艺高强，没了拖累的话有极大的可能逃出城去，我命令你们即刻准备突围，将会州粮草被烧的好消息带回渭州去。”

    “公子爷，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等兄弟死也不会抛下你不管，那我们还算是人么？”

    “对，要死死在一起，咱们不求同年生，但求同年死。”

    王朝马汉等人连声道，几人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会离开苏锦逃命。

    苏锦微笑道：“傻话，死在一起有什么好？生命只有一次，死了便什么都没了，正因如此它才弥足珍贵，我们都要好好珍惜才是；能活命却要一起死，岂不辜负上天赐予的生命么？”

    王朝含泪道：“公子爷说这话是怀疑我等对公子的一片忠心么？”

    苏锦吃力的抬手拍拍王朝的肩膀道：“几位兄弟与我苏锦有缘，咱们生死与共数回，早已比亲兄弟之间的情意还要深厚；我们虽然名分为主仆，但在我心中从未将你们当成是仆人看待，我心中想着，若我苏锦能够有更大的作为，你们四个也会跟着我加官进爵光宗耀祖，只是造化弄人，不得不出此下策。”

    王朝开口欲言，苏锦摆手制止他，继续道：“听着，你们突围之后，帮我传话给少夫人柔娘浣娘等人……还有……夏小姐，便说我苏锦对不住她们，辜负了她们的一片情意，若有来世再图回报。你等若是愿意留在苏家便留下，若不愿的话，少夫人定会厚赠于你们，以后有时间的话，照看照看我老母，以及将要出生的幼儿便可；我此言出自真心，绝非作伪之言，谁不想活命？不到这种时候，我岂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要多言，你们若还当我是你们的公子爷话，便照我的话做，迟了便来不及了。”

    王朝马汉等人见苏锦言辞坚决，看样子是难以劝说，但几人岂会动身离开，王朝浓眉紧锁，忽然伸手招呼王朝张龙赵虎等人走到一边小声的道：“几位兄弟，公子爷铁了心要赶我们走了，你们说怎么办？”

    马汉道：“我是不走的，死在一起便是了，背弃公子爷之事我想也没想过，反正该办的事也办完了，爱咋地便咋地。”

    赵虎也道：“俺也不走，这回俺也要忤逆公子爷之意了。”

    王朝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我倒有个主意，不过也许会丢了性命，但也可能救公子爷一命。”

    马汉道：“那你还不早说？”

    王朝道：“现在官兵正在密集的搜查，天一亮我们便都会被发现，到时候一个也逃不了；我刚才想起了咱们住宿的客栈之中还有两个西夏皇族的公主，有她们在手，公子爷定然能安全脱困，但目前难得便是如何回到客栈中去；所以我想……”

    马汉道：“王老大，急死我了，你快说啊。”

    王朝咬牙道：“咱们四个恐怕要牺牲三个人的性命才能掩护公子爷回客栈了，我要你们中的两位出去和夏军正面对敌，引诱他们离开此处，剩下的那位必须负责保护公子爷回到客栈，你们谁跟我去？我告诉你们，此去便是九死一生，极有可能命丧于此，你们考虑清楚。”

    马汉举手道：“那我义不容辞了。”

    赵虎道：“俺也去，俺可不怕死。”

    张龙愕然道：“你们的意思是要我这个独臂之人护送公子爷回客栈？说实话，跟贼兵拼命我行，护送公子爷的职责太大，我可不行。”

    众人想想也是，张龙自己都受了伤，仅有一臂可用，岂能背着苏锦逃命？王朝想了想，眼光看向马汉道：“马汉兄弟，还是你留下护送公子爷，我们三个出去诱敌。”

    马汉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不成不成，我没你主意多，考虑的没你周全，张龙兄弟说的对，护送公子爷的责任重大，我看还是你留下最为妥当。”

    赵虎和张龙均点头道：“对，王老大留下最适合。”

    王朝摇头不允，几人争执不下，就听着外边喊杀之声渐渐迫近，已经能清晰的听见塔下夏军的呼喝命令之声了。

    马汉叫道：“王老大，你若在罗啰嗦嗦的咱们可都要被包了饺子了，就这么定了，若是公子爷被西贼抓了，你便是罪人一个。”

    王朝无可奈何，上前给几人一个熊抱，道：“你们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拼命，只需引开敌军即可，若是你我兄弟有幸能逃脱，可在南门外那家饭铺左近的树林中留下垒石记号，到时候咱们凭记号相聚。”

    马汉道：“兄弟们省得，你可要保护公子爷安全回到客栈，公子爷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王朝无声点头，目送三人下了佛塔消失在黑暗中。

    王朝来到苏锦身边，苏锦不知道他们四个嘀咕的是什么，低声道：“你们快走，不准再耽搁了。”

    王朝道：“我们已经定下了调虎离山之计，马汉带着赵虎张龙前去诱敌，属下负责护送公子爷会客栈。”

    苏锦惊道：“什么？这不是要他们三个送死么？你们太大胆了，混账之极。”

    王朝拱手施礼道：“公子爷，得罪了。”

    说罢上前一步，伸手在苏锦脖子上轻轻一斩，苏锦便昏迷了过去，王朝迅速的将苏锦背在背上，用衣服撕扯成布条将苏锦牢牢束缚住，探头听着塔下的动静。

    但听塔下忽然喊杀之声大作，刀剑相交之声如打铁般的哐当作响，有人高喊：“细作在这里了，围住他们。”同时火焰信号直冲云霄。

    各处搜索的兵马接到信号迅速往打斗之处赶去，马汉等三人连砍十几人举着火把夺路往东而逃，夏军各路人马紧紧追赶，连片的火把一路往东而去，离佛塔越来越远。

    王朝迅速出了佛塔，背着苏锦一路往南，穿过破败的寺庙大殿和前院，在闻声查看的寺庙老和尚昏花的老眼中消失无踪。

    ……

    王朝一路疾奔，差点和几队前往北城协助搜查的西夏巡逻队遇上，好在王朝机警，穿小巷上屋顶，使尽全身解数，终于回到客栈之中；待将苏锦放之客栈房间的床上时，王朝已经大汗湿透全身，几近脱力。

    两名留守看守的兄弟赶紧端来茶水让王朝恢复体力，王朝喘息稍定，这才问道：“那两个女子可还老实？”

    一名兄弟道：“城里闹翻了天，她们问了好几次，要见公子爷，我们只是谎称公子爷睡下了，没让她们出门。”

    王朝点头道：“很好，请她们来这里，便说公子爷请她们，有话要对她们说。”

    不一会儿，野利端云和李阿狸便穿戴的整整齐齐的来到苏锦的房中，一件苏锦和王朝满身满脸血迹炭灰的样子，两女吓了一跳，更见到苏锦昏迷不醒的摸样，更是惊得捂嘴娇声惊叫。

    王朝道：“两位姑娘莫怕，请坐。”

    野利端云瞪眼道：“他这是怎么了？外边发生了何事？”

    王朝道：“公子爷无碍，只是流血过多昏迷罢了；你们会州的军粮库起火被焚，所以满城震动。”

    野利端云忽然掩口指着王朝道：“你……你们……是你们干的？”

    王朝道：“详情现在无暇跟两位说明，我家公子继续治疗，烦请两位姑娘要为我家公子保驾寻医了，我把话说在头里，我家公子生，你们二位便生，若是我家公子死了，二位只能去陪葬了。”

    野利端云怒道：“呸，姑奶奶岂会为这宋猪陪葬，再说你们还是细作，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偷进我大夏烧毁军粮，我早知道你们不对劲了。”

    王朝缓缓起身，手握刀柄道：“是否陪葬可是由不得你们来决定，若是再啰嗦，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野利端云气的发抖，李阿狸却急道：“表姐，别吵了，这位公子看来伤势不轻，要赶紧治疗才成，咱们要想个办法才是。”

    野利端云冷笑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们现在是他们的人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又如何帮他们？哼哼，天一亮定然全城大搜捕，我看他们是死定了。”

    王朝怒道：“我们死了，你们两也活不了。”

    李阿狸道：“表姐，别说啦，快救救他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野利端云道：“你便是烂好人，他们可是宋国贼子，烧了你父皇十万大军的粮草呢，你还要救他。”

    李阿狸道：“军国大事我可管不了，但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再说，救他也是救咱们自己啊，不然咱们也活不成啊。”

    野利端云叹了口气道：“表姐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若非为了你考虑，我是断然不会搭理这帮宋猪的，也罢，我来想想办法。”

    李阿狸喜道：“多谢表姐。”

    野利端云白了李阿狸一眼道：“你很奇怪，居然为了这人来向我道谢，你是不是傻了。”

    李阿狸红了脸道：“别瞎说，快救人吧。”

    野利端云无语，转身边往外走，王朝横身拦住道：“你去何处？”

    野利端云冷笑道：“自然是去想办法救你家公子，你若是不放心姑奶奶便呆在这里看着他死便是。”

    王朝略一思索，反正李阿狸在自己手上，倒也不用担心，这野利端云不过是附带的赠品罢了，当下收回手臂不再阻拦。

    野利端云提起廊下的灯笼下楼而去，蹬蹬蹬脚步轻响渐至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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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四章 大隐隐于闺（上）

﻿    北城军营中的粮垛烧的如火如荼，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根本便无法施救，夏军士兵不得已顶着浓烟和烈火在下风口火焰未及之处抢出粮食来，但那又能抢得了多少？

    好不容易东拼西揍挤牙膏挤出来的军粮三十余万石，只抢出来不足万石，其余的都被付之一炬。

    整座会州城都震动了，会州城主衙门、南征大军后勤司、随李元昊南来设立在会州城的各级衙门，以及新近到达的皇后野利氏随驾都得到了消息，满城的官兵巡检捕快衙役都系数出动，捉拿纵火的细作，甚至连随驾而来保护皇上和皇后的三千铁鹞子军，五千质子军也悉数出动，在城中展开大肆的搜捕。

    满城火把如龙，马蹄踏碎，在野利氏的主持之下，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从四城往内开始全城大搜捕。

    ……

    探听消息的伴当不是的传来夏兵正朝客栈搜查而来的消息，这让王朝如坐针毡，苏锦已经醒来，喝了点淡盐开水之后，稍稍弥补了损失的血液，恢复了些精神；小公主李阿狸倒是以德报怨，拿着湿布条帮苏锦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只是伤口处她一眼也不敢看，光是那渗出来的鲜血便足以让她头晕目眩了。

    “公子爷，那婆娘不会就这么逃了吧，难道她竟然不顾这位阿狸姑娘的死活，独自脱身逃命么？”王朝耐不住了，低声对苏锦道。

    苏锦面色煞白，无力的睁开眼道：“走便走了，也不必大惊小怪，若她真的带着官兵来此拿我们，这位阿狸姑娘你也莫要为难她，我们已然得手，又何必拿一个女子的性命来做要挟。”

    王朝道：“那可不成，那婆娘要是敢带人来抓人，咱们也顾不得什么，先逃了性命再说，到时候说不得也要拿这姑娘为人质。”

    苏锦浑身无力，大腿上的血依旧在渗出，虽然晏碧云所赠的药物也很灵验，但是这一箭似乎是中了血管，流出的血足有几大海碗，现在他可没力气跟王朝争辩。

    “谁在背后嚼姑奶奶的舌头？”门外传来野利端云的声音：“姑奶奶会像你们这群宋猪一般的言而无信么？”

    门开处，野利端云带着两个仆人出现在房门口；王朝大喜，也顾不得这野利端云骂自己是宋猪，忙道：“野利姑娘，可请来郎中了么？”

    野利端云骂道：“你比猪还蠢，请郎中？官兵都到前面巷口了，还有时间曼斯条理的医治么？”

    王朝怒道：“那你去了半天去做了什么？我警告你，若我家公子爷死了，你和这位阿狸小姐是要下去陪葬的。”

    野利端云横眉怒道：“姑奶奶要被你吓死了，瞧你们丧家之犬的摸样，自身都难保，还要威胁我。”

    王朝跃步上前，手腕翻动，野利端云躲避不及，只见一柄匕首已经搭上了她的脖颈，王朝道：“无论我等处境如何艰难，再临死之前要杀了你们还是易如反掌。”

    野利端云嗤笑道：“你有本事就割下去，杀了姑奶奶，你家公子活不到明天信不信？”

    李阿狸跺脚道：“你们两别吵了，赶紧救救这位公子吧，他又晕过去了，等下官兵们来了，更是不可收拾了。”

    王朝讪讪收回匕首，野利端云啐了一口吩咐身后两人道：“将那头快死的猪抬上车。”

    两名仆役面无表情的答应一声，上前抬起苏锦便往外走，王朝急道：“去哪儿？”

    野利端云骂道：“你要再问一句，姑奶奶便不救人了。”

    王朝赶紧闭嘴，只跟在阿狸身后，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一旦她们有异动便可擒住李阿狸为质。

    一行人出了客栈，几位住店的客人和掌柜的小二等人都已经躲藏的不见了踪影，官兵搜查的时候是最恐怖的时候，少不得要挨嘴巴挨鞭子，还是提前回避为好。

    一辆黑乎乎的大马车停在客栈前面的大路上，两匹高头大马刨着蹄打着响鼻，周围逐渐迫近的火把和吆喝声让它们很是不安。

    “抬进去！”野利端云道。

    两名仆役将苏锦抬进车厢，放在车厢内的驼绒地毯上，野利端云拉着李阿狸的手便上了车，王朝梗着脖子往里边挤，野利端云将他拦住道：“姑奶奶岂能与你同车，在后面跑着，你要进来，我便将这头死猪丢出去。”

    王朝无奈，只得跃身上了车辕，紧挨着车夫坐下，那车夫哎哎的连叫道：“你下去，挤在这里作甚？”

    王朝挥手便是两个大耳光，将怨气发泄到这家伙的身上，车夫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嘴巴子大叫。

    王朝道：“赶你的车，再叫唤老子一刀捅了你。”

    车夫吓的要死，野利端云倒也没说什么，她知道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将王朝赶下车的，显然他是要随时制住自己和阿狸为人质，说到底还是担心自己对他们不利。

    “回晨星楼。”野利端云道。

    车夫揉了揉嘴巴子自认倒霉，抖动缰绳催动马匹驾车开动，几名仆役外带两名苏锦的手下小跑着跟在车后，一路往东而去。

    车厢里，野利端云看着躺在地上的苏锦，啐道：“你这死猪，没想到姑奶奶的马车被你弄脏了，等你好了之后须得帮我洗刷三天三夜。”

    苏锦勉强睁开眼道：“多谢姑娘，我送你一辆更好的便是，多亏姑娘出手相助。”

    野利端云啐道：“你当姑奶奶想救你么？若不是表妹要救你，我管你死活；你们宋猪杀了我两位伯父，我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

    苏锦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野利端云伸足在苏锦身上乱踢骂道：“还说风凉话，你这头猪。”

    苏锦被她踢得身上生疼，不过能感觉到野利端云控制了力度，踢得部位也是避开伤口和要害，只是在无关紧要之处踢了几脚泄愤，于是闭目不动任她发泄不满；此女的两位伯父死在渭州，又被自己要挟了几次，自然心中愤懑难平，此刻挨上几脚倒也无关紧要，只要这疯婆子不要突然发疯采取不合作态度，那今日便难逃大难了。

    “停车！谁的马车？停车检查。”前面传来数声暴喝，路口数道拒马摆成路障，一队官兵举着火把正在设卡盘查。

    车夫勒住缰绳，两匹疾驰的马儿人力而起，一声嘶鸣之后停在路当中，王朝伸手握住腰间匕首，随时准备发难。

    “谁的车？大半夜的驾车在城中奔行，你们是干什么？”几名士兵举着火把上前将马车团团围拢。

    车夫喝道：“还不赶紧让路！车上是……”

    “嘭！”的一声，那车夫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名士兵揪着发髻拽下车来，那士兵骂道：“敢跟老子们这么说话，你他娘的不想活了么？”

    车夫今天是走了华盖运，刚才被王朝扇了两耳光，这回又被士兵拽下车来，摔得浑身疼痛，头皮都快被拽的离开的头骨，哼哼唧唧的躺在地上起不了身。

    “车上何人？滚下车来。”一名士兵上前便要撩车帘，猛然间只见车帘内伸出一只穿着马靴的小脚，砰的一声正踹在脸上，顿时鼻酸泪流，顷刻间一股黏黏的液体流出了鼻腔。

    “他娘的，是细作是细作。”士兵们大喊，几十名士兵纷纷涌上来，仓琅琅刀剑出鞘之声大作。

    “都给我滚开！”车帘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臭娘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兵爷，兄弟们拖了她出来炮制，想怎么弄随便你们。”被打的原来是个小头目，此刻鼻端挂着两行血迹，看上去滑稽的很。

    士兵们鼓噪上前，便要掀帘拿人，猛然间一物从帘幕的缝隙丢出来沧浪一声落在地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兴平公主车驾在此，你们也敢阻拦，看来你们一个个是不想活了。”车厢内那女子冷冷的声音传来，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一名士兵疑惑的捡起地上的牌子借着火光细看，待看清楚了之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上牙打着下牙道：“都……都都头！确实……确实是……公主殿下！”

    流鼻血的都头傻了眼，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小的们不知是公主殿下车驾，小的们该死，殿下恕罪！”

    “哼！一帮作死的东西，还不打开路卡么？”

    “是是是，打开路卡！他娘的，动作快点。”那都头赶紧叫道。

    “念你们夜半当差有点苦劳，今日便不过多责罚，但适才你们言语肮脏，每人自掌二十嘴巴聊作惩戒。”车内女声道。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挥手自掌嘴巴，顿时一片噼里啪啦之声，那都头本来鼻血已停，这一打又不敢留手，下手又重，震裂了鼻孔中的伤口，顿时旧血未凝新血又生，可谓是：两只鼻孔冒鲜血，一行清泪上青天了。

    耳光声中，马车穿过路卡飞奔往东，不一会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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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五章 大隐隐于闺（下）

﻿    野利端云所居的晨星楼位于东城偏南，这里是野利家族的产业，身为右厢军司大王的野利旺荣常驻会州，故而在会州城中也兴建了不少类似的楼阁庭院居住。

    野利端云随皇后野利氏来到会州之后，便下榻在这里。

    朱漆大门打开，马车直接停到了院子里，仆役们七手八脚的将苏锦抬进内堂，野利端云吩咐家中郎中给苏锦看看伤势，自己则拉着李阿狸换衣沐浴，苏锦的生死她本不关心，此时此刻也不再受王朝的控制，但野利端云还是不敢不救苏锦，虽然她极想将苏锦交予官兵处置，但她心中还有个隐患，当日苏锦喂她吃了颗脏兮兮的药丸，苏锦自己恐怕都忘了这件事，可野利端云又如何能放下心来。

    失去对李阿狸的控制，王朝也很无奈，但此刻他最关心的是苏锦的伤势，公子爷一会儿昏迷一会儿醒来，神智总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腿上的血水渗个不停，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更何况公子爷的身板并不太硬朗。

    郎中揭开伤口之后吓了一跳，这一箭支确实是中了血管，只是万幸的是没中大血管，而是伤了副血管，也就是旁边的静脉，疗伤的药上的也算及时，凝结了部分出血点，让血流出来的速度延缓了许多，否则即便是没中主血管，一个多时辰不断的渗血也会要了苏锦的小命。

    郎中赶紧给苏锦缝上伤口上了药，野利家的郎中手艺自然没得说，家中的药物也是上等的好药，待到野利端云和李阿狸打扮的容光焕发的出现在治疗的房间中之时，伤口已经包扎完毕，血也渐渐止住了。

    “这头猪死的了么？”野利端云坐在桌子边喝着一杯奶茶淡淡的问道。

    “回小姐，这位公子命大福大，箭支伤了副血管，可算是无碍了。”郎中垂首回禀道。

    “辛苦你了，下去吧，此事对任何人不要提，你要是说出去半个字，脑袋便没了，懂么？”

    “小的岂敢多嘴！小的开个药方，留下些药膏，内服外敷调养一番，半月之内当可痊愈。”郎中开了药方留下些外敷的膏药告辞离去。

    王朝拱手道：“多谢小姐救了我家公子一命，郎中说若迟得一个时辰便没命了。”

    野利端云啐道：“祸害活千年，你当姑奶奶想救他么？等他醒来你告诉他，叫他赶紧把解毒的药给我解毒，姑奶奶若是身上生了一颗毒疮，他便活不成了。”

    王朝恍然大悟，原来公子爷在这位姑娘身上下了毒，难怪如此的尽心尽力，这么一来，王朝算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再不用担心手头没了人质会被这婆娘给出卖了。

    失血之后嗜睡，苏锦一觉睡到中午时分，醒来后觉得全身疼痛不已，特别是伤口处疼痛难忍，不过苏锦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这点疼痛倒也能忍受的住。

    王朝和两名手下寸步不离苏锦床前，苏锦醒来的时候王朝正仰头靠在椅子上张着嘴巴扯着呼噜。

    “这位公子，你醒了！”一名侍立在房中的婢女见苏锦张开眼睛赶紧上前道。

    苏锦点头道：“口干的很，可否倒些茶水来喝。”

    那婢女道：“外边熬了些麦粥，公子可想食用？”

    苏锦一听有麦粥，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那小婢捂嘴笑了一声不待苏锦回答便出门去弄了。

    不一会儿一大碗红枣麦粥便送到苏锦手上，苏锦西里呼噜一顿狂吃，眨眼间一大碗粥便见了底，粥的香气将王朝也从梦乡中吸引的醒来，主仆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将一大锅粥吃了个底朝天，惊得那小婢瞪大着眼睛惊讶不已：这粗豪的南人喝了足有七八碗粥，便是那病床上的公子爷喝了三碗，南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能吃？

    苏锦抹抹嘴巴打了个嗝儿道：“好吃，真的好吃。”

    那小婢道：“公子失血过多，红枣粥补血呢。”

    苏锦笑道：“这位姐姐真细心，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婢羞红了脸道：“奴婢叫做明月儿，不过这红枣粥可不是奴婢熬的，这可是我家小姐熬得，公子面子不小呢，奴婢从未见过我家小姐给人熬粥喝。”

    苏锦笑道：“虽不是你熬得，但是是你盛上来的，一样的谢谢你。你家小姐是哪一位？是野利小姐还是那位阿狸小姐？”

    婢女捂嘴笑道：“公子的嘴好甜，难怪小姐会替你熬粥，我家小姐自然是姓野利的，这里便是野利家的宅子呢。”

    苏锦愕然道：“她？她怎么会给我熬粥？是了，请你家小姐前来，我要当面跟她道谢。”

    明月儿道：“皇后来了，我家小姐和阿狸殿下都在陪着呢，小姐吩咐了，你若醒来万不可走动，你手下的人也不能乱走，被皇后的人看见就麻烦了。”

    苏锦点头道：“你瞧我这样子，想走也走不了啊。”

    明月儿一笑，上前收拾了碗碟端出去清洗；王朝这才上前道：“公子爷，你感觉怎样？”

    苏锦皱眉道：“疼的厉害，还有些痒，不过无碍。”

    王朝喜道：“痒是痊愈之象，看来药是对症的。”

    苏锦点头道：“目前咱们算是安全了，这里是疯婆子的家中，全城搜捕也搜不到这里来，我们大可高枕无忧；只是……马汉他们不知有何消息，也不知是生是死……哎！”

    王朝道：“公子爷放宽心，目前难以得到消息，但以马汉赵虎和张龙的身手，官兵想拿住他们怕是很难。”

    苏锦道：“张龙受伤了，这是个隐患，另外这可是西夏会州城，西夏皇后皇上都在此处，不用说也必然是夏国宫廷内外高手云集之地，一旦被缠上，脱身也是不易。”

    王朝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公子爷不要太过思虑伤神，风声稍过我便去打探消息，此时只能愿他们自求多福，我们要先养好伤，再图其他脱身之策。”

    苏锦点头道：“只有如此了，你去睡吧，我瞧这两个女子不像是要害我们，咱们放宽心该吃吃该睡睡，你也不用陪我熬着。”

    王朝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公子爷喂了那女子毒药，自然把她控制的服服帖帖的，那疯婆子还让我给你带信，要你把解药赶紧给她，属下看，这解药嘛……还是迟些给为妙。”

    苏锦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没想到自己的戏弄之举居然吓住了那疯婆娘，越想越觉得好笑，身子发抖扯动了伤口，顿时大笑变成苦笑，额头上也滴下汗来。

    ……

    星辰楼正厅内，浑身凤冠霞帔光彩夺人的皇后野利氏正在训斥野利端云和李阿狸两人，野利端云和李阿狸垂首一旁不敢出声。

    “你们两个太不像话了，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据说你二人居然驾车在街头闲逛！你们不知道宋人尖细入了城么？若是遇到宋人细作受到袭击该怎么办？”

    “昨夜粮库被烧毁，数十万石粮草尽皆焚毁，皇上今天中午应该能得到消息了，不用说自然是暴跳如雷，你们两个给我好生的收敛，这时候你们要是惹恼了皇上，我也救不了你们。”

    “皇后姑母，我和阿狸只是去看看夜景而已，谁成想会发生那样的事；姑母莫要生气，以后我和阿狸不再乱跑便是；对了皇后姑母，宋人烧了我们粮草，咱们的大军岂非不能再战了么？这可如何是好？”野利端云道。

    “大难领头了！”野利皇后叹道：“这一回被宋人掏了心窝子，渭州是决计拿不下了！皇上兴师动众精心设计的讨伐怕是就此要偃旗息鼓，现在所虑的是万一宋人反攻过来，该如何抵挡；不行，我要立刻去渭州前线，劝说皇上立刻回兵，再从国内征集粮草前来，不能让宋人乘势追击。”

    野利端云大惊道：“烧了粮草居然影响这么大，看来宋人此计是看准了我们的弱点啊，这死猪，我要好生的折磨他一番……”

    野利端云惊觉自己失口，赶紧打住，好在野利皇后倒也没太在意，蹙着眉头缓缓道：“原本也不算什么，只是我大夏现在粮草缺乏，为了这几十万石粮食各地都弹压好几处反叛，现如今这正是我大夏最大的弱点，却被宋人发现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宋人孱弱，谅不敢就此进攻，宋国去岁也经历饥荒，想借此灭我大夏还是说说而已，当务之急是赶紧劝皇上撤兵，收缩边城防守，稳定局势。”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默不作声，特别是李阿狸根本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把眼睛盯着堂前一对雨燕若有所思。

    “阿狸，你跟娘亲去渭州么？”野利皇后忽然问道。

    李阿狸忙道：“我不想去，我就在表姐这里住着便是。”

    野利皇后想了想道：“也好，前线还不知乱成什么样，你不去也好，但你们两最近几日不准出门，要是教我知道你们再乱跑的话，决不轻饶！”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对视一眼，盈盈下拜道：“知道了。”

    野利皇后叹了口气，挥袖往外走，内侍高声唱诺：“皇后起驾！”

    野利端云李阿狸拜倒娇呼：“恭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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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六章 辩白

﻿    连续数日，会州城都笼罩着恐怖的阴云，官兵们将会州城翻了个底朝天，城中各地都可以看见到处搜捕奔行的夏军士兵的身影。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会州城中的汉人成了头号怀疑对象，无论是原本常来常往的宋国私商，以及祖祖辈辈都住在此地已成为大夏居民的汉人，均被波及；每日都有一大批汉人被抓进衙门过堂，进去的时候还是个人样，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是皮开肉绽不成人形。

    但即便如此，烧毁粮食的宋国细作还是没有抓获归案，作案的魁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虽然有司曾查出有一伙不明身份的汉人曾入住南城同福客栈，可是在出事的那天晚上，掌柜的和伙计们都躲了起来，也根本没见到这伙人是何时离开客栈又去了何处；衙门官兵只能从客栈掌柜和小二的口中得知这十几人的大致相貌和年纪，只能凭借这些微小的蛛丝马迹画影捕形，期望有所收获。

    外边闹腾的底朝天，晨星楼里却是一片安详，经过三天的调养，苏锦腿上的伤势已经渐趋稳定，伤口处也结了疤，有新鲜的肉.芽慢慢的长了出来，王朝帮苏锦做了一只拐杖，苏锦已经渐渐能杵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了。

    这几日野利端云和李阿狸倒是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苏锦，不过见到苏锦的时候，野利端云还是一副厌恶痛恨的表情，倒是李阿狸对苏锦还算不错，说话也较为和气。

    午后小睡片刻之后，苏锦又杵着拐杖在小婢女明月儿的搀扶下来到院子里的大树下闲坐；明月儿扶着苏锦坐在石凳上，又给苏锦斟上一杯清茶，垂首站在一旁。

    苏锦端起茶喝了两口，看着园子里花团锦簇的美景和翻飞的蝴蝶蜻蜓怔怔的出神，这几天马汉赵虎等人杳无音讯，昨日王朝偷偷的到街上打听消息，却一无所获，鉴于城中搜查的力度依旧很大，所以也不能太过露骨的打听，所以只能淡淡的问问便罢。

    苏锦明白，其实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夏兵越是搜查的严便说明他们三个还没落入夏人手中，但苏锦还是放心不下；特别是张龙，肩上还有箭伤，在这个伤风感冒都有可能送了性命的年代，身受刀箭之伤得不到及时医治的话，后果很严重；苏锦担心的另一件事便是渭州的情形，已经三天了，按理来说大军的粮草被烧，李元昊的大军将会退回渭州城，可是似乎并没有大军归来的迹象，难道是李元昊孤注一掷，粮食被烧反倒激起了他的野性，最终拿下了渭州城么？

    种种的担心让苏锦不能释怀，自己呆在这里一无所为，外边的一切自己丝毫不知，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外表平静，内心却焦躁不安。

    “公子……公子？”明月儿轻声呼唤道。

    苏锦一惊回过神来，忽然发现，眼前多了几个人影，一袭红衣的野利端云正冷冷的看着自己，脸上表情很是奇怪。

    “原来是野利小姐，在下失礼了，恕在下不能起身行礼。”苏锦赶紧抱拳行礼道。

    野利端云像是从外面刚回来，鼻端额头还有微微的汗珠：“你的伤如何了？”

    苏锦笑道：“承蒙相救，伤口恢复的挺好。”

    野利端云哼了一声道：“你倒是好了，我可成了大夏的千古罪人了。”

    苏锦微笑道：“此话怎讲？”

    野利端云道：“别装了，你会不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么？”

    苏锦叹息一声，正色道：“不论如何，野利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想否认；是的，会州的军粮仓库是我带人所为，这便是我此番来贵国的唯一目的。”

    野利端云咬牙怒道：“你这贼子，你可知道这么一来我大夏国将陷入混乱之地，这一回又要死多少人？城中的官员们守护不利，起码要被皇上杀掉几百，便是这城里的汉人也因为你这一举动死了好几百，这些人命都该算在你身上。”

    苏锦挑眉道：“野利小姐，这些都在我预料之中，我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结果，所以我丝毫不奇怪。”

    “你不奇怪？这么多人因你而死，你竟然毫不在乎？”

    苏锦道：“我当然在乎，可是没有办法，我要救更多的人，便只能牺牲一些人。”

    野利端云道：“救人？你救谁？”

    苏锦眯着眼道：“小姐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也罢，一并告诉你得知，在下乃大宋泾原路代使兼知渭州知府，我叫苏锦。”

    野利端云一愣，猛然站起身来变色道：“你便是守卫渭州的苏锦？”

    苏锦道：“正是！”

    野利端云冷笑道：“天意啊，我还打算去找你算账，没想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休怪姑奶奶对你不客气了。”说罢转头吩咐道：“来人，去叫人来将这个杀害我野利家两位大王的罪魁祸首给绑了，押到两位伯父的牌位前砍了脑袋。”

    一名婢女连忙往园子外边跑，这里是内宅，护院伴当们没有吩咐可不能进来；小婢女明月儿吓的白了脸，自己精心照顾了几日的这个公子爷居然是野利家的大仇人。

    苏锦仰天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死到临头，亏你还笑的出来。”野利端云冷声道。

    “我为何笑不出来？看见好笑之事我自然要笑。”苏锦道。

    “我有什么让你觉得好笑的？”

    “我笑你不辨青红皂白看上去是个聪慧之人，实际上却并不太聪明。”

    “住口，姑奶奶聪不聪明轮不到你这头宋猪来评判。”

    苏锦笑道：“你别不服气，你既知我是渭州知府，却连一句原委都不问，就认定我是杀了你两位伯父的凶手，还好你是个女子，若是身为男子当了官的话，在你手岂非要冤死一堆人。”

    野利端云道：“我冤枉了你么？我两位伯父便是在赶回会州的途中为你们所袭击杀害，你便是不承认又岂能掩盖这个事实？”

    苏锦冷笑道：“其一，两位野利大王的名头我倒是听说过，不过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可从来没把什么大王放在眼里，虽然我大宋兵法有‘擒贼先擒王’之说，但我可从未对你的两位伯父动过什么念头。”

    野利端云面带嗤笑之色看着苏锦，似乎在讽刺他言不由衷。

    “其二，你们夏军十二万进攻渭州，我渭州守军只有四万不到，整个个渭州城被你们西夏军队围得跟铁桶一般，我又如何派兵前去偷袭？再者说来，我是渭州知府，偷袭之事未经我同意便不能实行，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从未下过这种命令，因为两位野利大王再有本事也不过是李元昊手下的将领，在一个十几万大军相博的巨大战役之中，杀死一两名将领于事何补？我不会派人去冒这个险。”

    野利端云冷笑道：“任你百般狡辩我也不信，我的两位伯父身经百战，大军中近乎一半是我野利部落的勇士，杀了他们便能动摇我大夏军心，对你们守城有利，你又如何不会去做？”

    苏锦道：“原来大军中近一半是野利部落的勇士，早知道如此也许我会冒险一试，不过我刚来西北一两个月，对你们夏国的人事倒是一窍不通；我倒想问你一句，既然杀了两位野利大王会动摇军心，那为何你们夏军却没有丝毫慌乱之象，反倒连续攻击我渭州城？难道说杀了野利大王反倒激起了你们夏军的同仇敌忾之气，要是那样的话我岂非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野利端云道：“军国大事你问我我问谁？不管后果如何，你们袭击杀害我两位伯父的初衷定是为了能退我大夏围城之兵；我也不妨跟你将话挑明，宋夏两国的纠纷和恩怨我从来不关心，否则我也不会明知你是烧了军粮的细作却来救你，你莫以为是我受你要挟而不得不为之，我党项女子个个刚烈，便是死了也绝不受胁迫；我对宋人的仇恨始于两位伯父被杀而起，你放火也好，当细作也好统统跟我无干，但是你杀了我两位伯父我便不能饶你。”

    苏锦挠头道：“说了半天你还是认定我是下令袭杀的凶手，那我还有什么可辨的，怎么说你都不信，那我只能引颈受戮了，多说无益，但你也无需将我送进衙门，你的仇该你来报，拿把刀直接砍了我脑袋便是。”

    野利端云道：“好，那便成全你，我虽然连只小羊小鸡都没杀过，但为了报仇我也顾不得了。”

    野利端云缓缓从腰间抽出精致的镶着宝石的小弯刀对着苏锦一步步的毕竟，猛然间刀光一闪，挥手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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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七章 疑点

﻿    野利端云挥刀砍下，刀光映着阳光炫目刺眼。

    忽听苏锦高声叫道：“且慢！”

    野利端云停刀冷笑道：“我当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汉子，却原来也是个猪狗一般的怕死鬼。”

    苏锦哈哈笑道：“我会怕死？你想想我带人来会州的目的，明知会州是戒备森严之地，我只带了十几个人便来烧粮，显然是有来无回之局，我会怕死么？”

    野利端云道：“那你干什么叫停求饶？”

    苏锦正色道：“我只叫停，可没有求饶；我叫停的原因是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那日在酒楼中我喂了你吃了毒丸之事你还记得么？”

    野利端云怒道：“你是提醒我，你死了之后我也要毒发身死是么？你是想借此要挟我饶你一命是么？”

    苏锦笑道：“为什么你每次都是一厢情愿的猜测，而且下的结论却都是错误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根本就没有喂你什么毒丸，只是一颗泥丸而已，免得我死之后你胡乱吃解毒药丸毁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要知道药物也是有毒的，解毒的药物多半也是毒物，吃多了也会中毒。”

    野利端云有些诧异，心中有些感动，但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我的死活与你有何关系？要你来操心我如何？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若以为你说这几句话便能逃得性命你就错了。”

    苏锦笑道：“你的死活我当然操不上心，不过你若是因我而死，我泉下便不安心了，我既然注定要死，当然想死的舒心些。”

    野利端云看着苏锦道：“你还有别的放不下的心事没？快些一并说了。”

    苏锦叹息摇头道：“没了，确切的说是太多放不下的事，我不过随他去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离开了谁也照样的过日子，祝愿他们生活的都好吧。”

    野利端云道：“这便是你们宋人所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

    苏锦道：“算是吧，我一只以为我会慷慨的死在战场上，或者是何敌人的搏斗中，却没想到是这般死去。”

    野利端云道：“你遗憾么？你想想我的两位伯父，想想这城里为你所牵连无辜死去的人吧，他们何尝没有遗憾？”

    苏锦道：“对他们我只能说抱歉，但罪责不应该我来担，要怪的倒是你们夏国的皇上李元昊，若非他兴兵攻我大宋，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去；你真该去战场上去看看，渭州攻城的战场上，尸体挨着尸体，鲜血流成了河，遍地的残肢断臂，你要是看了那样的情形，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来烧粮草了，这里或许有成百的人受牵连而死，但渭州前线因此便会有上万的人活下来，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野利端云看着苏锦郑重的表情心中颇为震动，此人的话中之意倒是为了制止这场死人无数的战争才来会州涉险，而且稍有常识之人都知道，带着十几个人去敌国重兵戒严之地干事必会九死一生，难道此人当真是为了救大多数人的性命而牺牲自我么？若真如此，此人可称得上是圣贤了。

    “野利小姐请动手吧，虽然这几日我细细考虑了你两位伯父被袭之事，觉得其中疑点颇多，但我也不想多言了，时间会证明我的清白，当你知道错杀了我之后，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到后悔。”苏锦叹息道。

    野利端云可怜的智商已经彻底沦丧，她被苏锦搞得糊涂了，本来这件事明白着是苏锦下令所为，自己杀了他也是天经地义的报仇之举，但忽然之间怎么感觉到若是这一刀挥下去或许会错杀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好人呢。

    “你……是说……我的两位伯父死的很有疑点？”野利端云迟疑的问道。

    苏锦道：“不但有，而且很多。”

    野利端云缓缓放下弯刀道：“你说说看。”

    苏锦摇头道：“我不说，我说了你也不信，因为你早已先入为主认为我是杀你伯父的凶手了，我说的任何话你都会当做是狡辩之语。”

    野利端云怒道：“你说不说？不说的话姑奶奶这便砍了你的狗头。”

    苏锦忙道：“莫激动，坐下坐下，明月儿姑娘给你家小姐沏杯茶来喝，我瞧你家小姐刚从外边回来，肯定口渴的很，火气也很大。”

    野利端云被苏锦一提，这才感觉到口干舌燥嗓子眼冒烟，伸手将桌上的茶杯端起来一口干了。

    苏锦吓了一跳看着野利端云，野利端云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狗眼。”

    苏锦指着杯子道：“那……那是我的杯子啊。”

    野利端云吓了一跳，脸上微微一红道：“你的又如何？姑奶奶渴了，喝了你的茶不行么？”

    苏锦忙道：“行行，小姐说行便行。”

    野利端云道：“少废话，说说疑点。”

    苏锦左右看看轻声道：“叫他们退下，这话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传出去了不得。”

    野利端云皱眉道：“鬼鬼祟祟的样子，姑奶奶最见不得你们宋人这幅德行。”话虽如此还是屏退了众人。

    苏锦亲自拿过茶杯来斟满两杯茶，端了一杯放在野利端云面前，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刚欲开口说话，野利端云忽然神色扭捏的掏出一方雪白喷香的丝巾来道：“擦一擦。”

    苏锦愕然道：“我没汗。”

    “叫你擦一擦便擦一擦，再废话姑奶奶切了你。”

    苏锦大翻白眼，这妞儿简直是个母老虎，动辄便咬人，擦就擦吧；接过丝帕来唔在脸上一顿乱擦，一股香味沁入心脾，让苏锦心情大畅，唔……丝巾中似乎有一股少女的体味。

    “擦嘴巴，谁让你擦脸了。”野利端云红脸斥道。

    苏锦心道：“真他妈的花样多，说话之前先擦嘴，这尼玛什么风俗。”雪白的丝巾擦过嘴唇，忽然发现上面居然有一抹红色。

    “哎呀，我嘴巴流血了。”苏锦道。

    “呸！那是……那是……杯子上的……”野利端云居然显出小儿女之态来。

    苏锦往眼前的被子上一瞧，顿时明白过来，杯子上一个红红的嘴唇印，正是刚才野利端云喝茶时留下的，自己捧茶来喝的部位刚好便在那唇印上，结果嘴巴上沾了野利端云的口红，这一下就好像两人刚刚亲了嘴一般，香艳之极。

    一时间两人无语，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暧昧，苏锦拿眼轻瞟野利端云，将野利端云眼望别处脸色微醺，嫩白的肌肤，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晶莹的耳珠，雪白的脖颈，看的苏锦心中大动，这姑娘原来是个极美的女子，自己居然跟她打了好几天的交道还没发现这一点。

    “不许乱看，再看姑奶奶砍了你。”野利端云感觉到苏锦目光的逡巡，伸手开始摸索桌上的弯刀。

    苏锦吓了一跳，满腔邪思化为乌有，赶紧咳嗽一声正色道：“疑点颇多，我一条条的说，你若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可以问我。”

    野利端云看着树荫外阳光下的花丛微微点了点头。

    “两位大王是此次你们夏国大军中的左右军统领，他们的行踪动向应该是极为保密，在你看来，两位大王回会州的事情是每个人都知道呢，还是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呢？”

    野利端云道：“岂会每个人都知道，自然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了，你们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你们在我大夏军中安插有奸细不成？”

    苏锦皱眉道：“你又来了，我们压根就不知道；我所说的疑点之一便是，两位大王在军中担任要职，又是攻城最急之时，为何会双双离开大营往回赶？这事于情理不合，难道你们族中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他们不得不回去处理不成？”

    野利端云蹙着柳叶般的眉毛道：“没有啊，部落之中平静的很，你这一说倒是确实有些奇怪，大伯父和二伯父征战多年，从来都是仗不打完绝不离开战场，这一回为何会突然离开呢？”

    苏锦道：“且放下这个疑点，我想问问，他们遇袭之时身边有多少人？”

    野利端云道：“只有十几名亲卫。”

    苏锦皱眉道：“这可算是第二个疑点了，如果两位大王受命离开，身边怎么也要带着千儿八百的卫队吧，怎么可能只带着十几个护卫？当真蹊跷的很。”

    野利端云道：“是啊，确实很是奇怪，两位伯父都有一个一千人的精锐卫队，不在大军编制之内，这一回居然没跟着沿途护卫，这确实不合常理。”

    苏锦道：“另外奇怪的是，袭击的地点在去往会州的路途之中，而渭州以北的地域尽在你们夏军的控制之下，这次我来会州都是千辛万苦翻越雪山来此；且不说我们得不到两位大王的行踪消息，便是有消息，也有行刺之心，也绝对过不了夏军大营的封锁，我们又没有长翅膀飞过来；所以若真有人袭击两位大王的话，必然是另有其人，而且我的猜测会让你很惊讶，也许你会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野利端云又不是没脑子，苏锦的一番分析愈发让她觉得疑点重重，她已经开始相信此事也许并非宋人所为了。

    “你有什么话便说出来，若是能帮我找到杀害伯父的凶手，我将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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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八章 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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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道：“两位野利大王仅仅带着十几名随从便离开军营，这种情形其实并不难猜测；鉴于贵国大军兵临渭州城下的第一战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而在此战之后两位大王便即离开，很有可能是因为首战失利之故。”

    野利端云道：“不可能，两位伯父身经百战，也并非没有战败过，胜败对他们而言司空见惯，又怎么会因此便愤而离开？”

    苏锦道：“若是有人故意激怒两位大王呢？又当如何？”

    野利端云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据你所知，两位大王在军中以及贵国军民朝廷中的声望如何？”

    野利端云自豪的道：“我两位伯父在我大夏国内乃是万人景仰的人物，无论是谁听到他们的名字，都会赞颂一番，两位伯父的人缘也很好，在我大夏国中堪称中流砥柱……”

    苏锦长叹一声道：“这便是问题之所在了。”

    野利端云讶异道：“你说的我一点也不明白。”

    苏锦道：“我只问你，在李元昊的眼中，两位大王的地位如何？”

    野利端云道：“皇上？皇上眼中自然是对两位伯父礼敬有加，皇上能够登上大宝我的两位伯父居功甚伟，这么多年来，替皇上东征西战平息叛乱的都是我野利部落的勇士们，皇上理应感激不尽才是。”

    苏锦定定的看着野利端云道：“野利小姐，说句你不愿听得话，我猜测此次两位大王之死多半是和李元昊有关，你刚才所说的话更加坚定了我的判断。”

    野利端云彻底糊涂了，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苏锦，完全不明白苏锦这么说的根据何在。

    “你又在耍什么心思？想借机挑拨不成？我越来越觉得你不是个好人了。”

    苏锦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你是个闺阁女子，自然不懂男人的心理，更加不懂朝堂上的倾轧和权利的争夺之残酷，你们野利部落在大夏国内地位极高，两位大王手中掌握着数十万勇敢无畏的战士，在李元昊气候未成之时自然会依仗野利部落的势力登上宝座，但是你想过没有，谁当了皇上之后还愿意身边卧着两头老虎？若我猜测的不错的话，两位大王平日里也一定对李元昊的行为有所约束，如果你是皇上，你的身边有两个人比自己的势力还大，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看这两人的眼色行事，你会开心么？”

    野利端云好像被雷击中一般，如果苏锦所言全是猜测倒也罢了，只可惜苏锦的话句句说到点子上，平日自己也曾听到两位伯父无意间谈及皇上的所为，言辞之间似乎对皇上颇有不满，皇上骄奢淫.逸脾气暴躁无常，而且经常干一些出格的事情，朝中大臣也是任意诛杀提拔，根本就不像个仁君，两位伯父也曾私下说过，保举李元昊上位是个错误。

    而且据自己所知，两位伯父也曾多次制止李元昊的出格之行，难道皇上因此便怀恨在心？野利端云想都不敢想。

    苏锦道：“野利小姐，朝堂上的权利之争的残酷难以想象，不知你可曾了解过前朝的历史，汉唐以来，那个帝王会容许身边的臣子威望实力大过自己，哪怕是跟随他们南征北战打下江山的功臣，最后也不免死于非命。春秋时有个名臣叫做范蠡曾说过‘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便是看穿了这一点；汉朝有个一字并肩王韩信，为大汉开国立下不世功勋，最后还是被汉高祖赐死了事，这世上之事一旦涉及权利二字，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了。”

    野利端云默然不语，她虽是党项女子，但也并非无知无识的白丁，平日里也读书识字，对于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自然也知道一些，苏锦的话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事情的过程大致可以做如下判断，两位大王首战失利，定然受到李元昊及其手下心腹的大力攻讦，两位大王也许是气愤，也许是要挟，便提出不再指挥作战，回归部落养老；李元昊便将计就计答应两位大王所请，但他有担心两位大王负气离开之后，野利部落的勇士们会不受其约束，故而索性一了百了，派人伪装我宋军半路截杀，这样的话夜里部落的战士们也只能将仇恨转嫁到我宋人身上；对于李元昊而言，既除了两位碍手碍脚的大王，又可以将夜里部落的军权揽于手中，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野利端云喃喃道：“不可能……决计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你是想挑拨我大夏君臣关系，我大夏内乱，你们便可趁机进攻大夏，达到你们肮脏的目的。”

    苏锦叹息道：“我也希望是在胡说八道，宋夏两国不日即将展开和议你信不信？此番两国征战数年都已经是精疲力竭，谁也无法灭了对方，就算是我抱着挑拨你们大夏君臣矛盾，造成内乱的局面，我大宋一样没有能力进攻贵国；你不信我的话，大可去找明理可信之人将我的话说出来，让他们来判断判断；宋夏两国之间早有使节秘密来往，李元昊这次进攻渭州，据我来看不过是为和议添上一块砝码罢了，至于是不是一开始便打算利用此次机会除了两位大王，这我便不敢妄言了。”

    野利端云默然垂泪，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苏锦的话她不愿相信，但也不能一概的否定，而她自己可怜的人生阅历却无法判断事情的真伪；不过野利端云终究是野利家族的女子，很快她便想到了办法，她要将这番话告诉一个人，那个人一定会判断出事情的真相，那个人便是自己的姑母野利皇后。

    目送野利端云离去之后，苏锦陷入了沉思，从逻辑上来说，李元昊极有可能是杀害野利大王的魁首，但苏锦不知道此事告诉了野利端云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野利端云一定会告诉其父兄等诸人，如果事情被证实之后，西夏国中将会乱作一团，没准会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当然这一切似乎对大宋有利，但站在苏锦立场上，他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场景，可这一切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一天后，夏国皇帝李元昊的御驾提前回到会州城，随行的众官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在苏锦离开渭州到粮草被烧的消息到达前线的六天时间里，李元昊一共发动了五次攻城。

    当粮草被烧的消息传来之后，李元昊隐瞒了消息，驱赶着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做了最后一次攻城，这一次一度攻破了西城门，但宋兵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悍不畏死，城中的百姓系数参战，他们用牙咬，用手抠，甚至不惜抱着攻上城头的夏军跃下城头共死，最终夏军士兵们还是被驱赶下了城墙。

    李元昊无可奈何，十二万大军已经死伤过半，虽然渭州城中的守军也没剩下多少，但是军中已经断粮了，饿着肚子的士兵无论如何也攻不破渭州的城防了，他只能选择退兵。

    李元昊恨的牙根痒痒，这一战是他一辈子的耻辱，空有十几万大军，在东面嘉宁军牵制鄜延、延庆路范仲淹大军的情形之下，在封锁了所有渭州可能来援的援兵道路的情形之下，却被人偷偷跑到会州端了老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粮食毁于一旦，到手的胜利也随之付诸东流。

    此战不胜，接下来两国间的和议将无法占据主动的地位，李元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宋人的条件即便在苛刻，只要不伤及国体，他都准备答应下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自己能稳住国内局势，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找回这个场子，但目前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实力，确保国内的安定。

    当然此战也并非一无是处，西夏军队逐渐懂得了如何进行攻城作战的要领，李元昊也逐渐意识到靠着马背上的勇武还不足以称雄于世，他已经想好了，未来要将宋国制造攻城器械的工匠重金收买一批过来，为大夏培训出一大批工匠来，攻城的器具太重要了。

    而另一个最重要的收获便是，野利旺荣和野利遇乞这两个碍手碍脚的老家伙被自己成功的清除，而且激起了野利部落对宋人的仇恨，将来的某一日自己若是兴兵伐宋，只消振臂一呼，野利部落的勇士们会毫不犹豫的替自己去送死。

    李元昊回到会州的当天晚上，晨星楼苏锦养伤的小院中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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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九章 野利皇后

﻿    苏锦和王朝正坐在烛光下小声的商量该如何寻得马汉赵虎等人一起脱身回归渭州的时候，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苏锦和王朝骇然抬头，一眼看到的是两名身披甲胄面无表情的党项武士，两人的第一反应便是：糟了，被出卖了。

    王朝伸手抽出腰间弯刀，横身挡在苏锦身前，苏锦倒是一动没动的坐在椅子上，他倒是想动，可是他知道这些都是徒劳之举，自己拖着条伤腿想逃脱简直是痴人说梦，除非自己有陆师叔那样的武功，否则根本想也不要想。

    “大胆！放下兵刃，皇后在此，休得无礼！”一名武士横眉怒喝。

    苏锦一惊，竟然是皇后来此，拿人也不用皇后出面，看来似乎倒是别有情况，于是沉声道：“王朝退下，休得无礼。”

    一阵香风扑鼻，三个娇俏的身影从门外的黑暗中缓缓进门现身，当中一人浑身珠光宝气头戴凤冠，满月似的一张脸上无一丝皱纹，凤目不怒而威，是个相貌雍容的贵妇人；两边一边一个站着的便是野利端云和李阿狸。

    苏锦举手抱拳施礼道：“苏锦有礼了，有伤不能起身，望祈恕罪！”

    野利氏扫了苏锦一眼，眼神中略有些惊讶，野利端云告知自己此人是宋国泾原路使，乃是守卫边陲的重臣，本以为是个老成持重饱经风霜之人，却没料到是个翩翩少年郎。

    “你便是苏锦么？”野利氏嗓音低沉性感，此刻听来，却有一番阴森之意。

    “您想必便是野利皇后了。”苏锦道。

    “你们都退下吧。”野利氏淡淡道。

    两名武士躬身一礼，转身出门，王朝有些犹豫，苏锦微微点点头，王朝收起兵刃也随之出门。

    “你们两个也出去，我和苏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姑母……”

    “母后……”

    野利氏威严的道：“出去……有些话你们不能听。”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无奈的行礼出去，李阿狸临行之前轻轻朝苏锦摆了摆小手，眼神中充满担忧之色，苏锦明白她是要自己说话小心，莫要触犯了这位皇后，于是冲她一笑算是感谢她的好心。

    门缓缓的关上，屋内只剩下苏锦和野利氏两人，静的让人窒息，烛火噼里啪啦的发出爆响，更增寂静之感。

    野利氏缓缓坐在一张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苏锦，苏锦受她眼光逼视，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心中暗自鄙薄自己居然受不住一个女子的目光，实在是没出息。

    “你好大的胆子！”野利氏终于开口了：“你可知道你的行为在我大夏该受何种刑罚么？”

    苏锦道：“唯死而已……”

    “死？你倒是想得轻松，死有什么可怕的，很多刑罚比死还恐怖，想你这样的该在腹中挖洞用你的油脂点天灯，不煎熬你十天半个月你休想解脱。”野利氏语气冰冷，似有无尽的恨意。

    苏锦笑了：“皇后娘娘，点天灯我怕是不合适，我身上没肥肉，怕是点不着。”

    “亏你还笑的出来，点不了天灯还有凌迟，还有跰斩（自脚开始，一天切下一截，直到切到胸口才会死的一种酷刑），炮烙，哪一样都会让你比死还痛苦，总之你休想轻松的死掉。”

    苏锦又笑了：“皇后又何必吓唬我，你就是将我千刀万剐也改变不了你们夏国粮草被烧，兵败渭州的事实，况且皇后此行可不是来吓唬我的，又何必将你我的谈话在这种恐吓的气氛下进行呢？我既然敢来会州行事，又岂会受你恐吓。”

    野利氏有些惊讶，果然有些门道，居然看出来自己根本就不是来拿他的。

    “伶牙俐齿之徒，你便如此自信么？你信不信我即刻命人拿了你押到皇上面前。”

    苏锦举手投降道：“我信，我当然信，我可不想惹恼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什么话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还不成么？”

    野利氏脸色稍霁点头道：“算你识相，你这么聪明，倒来猜猜看我要问你什么？”

    苏锦很想像后世调戏别人那样说一句：你猜我猜不猜呢？但他不想激怒这位皇后，但凡能当上皇后的女子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后宫的倾轧比朝堂上也不差多少，搞不好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我猜不出来，皇后娘娘的心思在下如何能猜得到，不过我却知道，一定是野利端云小姐去见了皇后，透露了在下的行踪，皇后娘娘这才要来见见我。”

    野利氏冷笑道：“你脑子确实聪明，不过有一点倒是猜错了，端云可没说你在这里，相反他还极力替你掩饰，是我察觉到她话中的破绽，这才逼问出你在此处养伤；你本事不小啊，外边搜查的底朝天，你却在我野利家的宅子里优哉游哉，居然能蛊惑的两个小妮子不顾大夏安危为你保密，你很有本事，很不错！”

    野利氏的‘夸奖’没让苏锦觉得骄傲，反倒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苏锦忙道：“是我耍了诡计胁迫她二人为之，倒不是她们自愿的。”

    野利氏道：“端云今晚去行宫求见我，说了一番两位大王的死因的疑惑，凭她这个小妮子如何能分析出这么多的疑点来，定然是有人在她面前替他分析的了，我一番追问，这妮子自己便露了马脚，若非如此，倒是见不到你这位宋国高人的真面目呢。”

    苏锦恍然大悟，野利氏确实是个精明的女子，仅凭此便能察觉有异，不愧是后宫历练出来的人物，对话外之事，弦外之音颇为敏感。

    “然则……皇后娘娘以为在下的分析是否有道理呢？两位野利大王之死是否又嫌疑之处呢？”

    “一派胡言，你这是完全的挑拨离间，我来此便是要告诉你，你的一切挑拨都是徒劳的，我野利部落绝不会与皇上反目，你就别忙活了。”

    苏锦有些诧异，按理说野利皇后会更快的领悟到其中的疑点才是，怎么会比野利端云还糊涂，竟然开口大斥己非。

    “娘娘，我说了只是猜测而已，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于我无干，我也犯不着在贵国内部调拨，因为你们此番怕已经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不用我调拨你们也会乱成一团，我又何必枉做小人。”

    “你很得意是么？我大夏确实已经陷入困境，这些都拜你所赐，你是在当面嘲笑于我是么？”

    苏锦冷声道：“天大的笑话，拜我所赐？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若不对大宋生觊觎之心，又何至于陷入今日的境地，今日这一切若一定要找个根源的话，那便是你们自己的野心招致了失败和混乱，和他人无干。”

    野利氏怒道：“强词夺理，我大夏立国于西北，凭什么受你宋国奴役？难道我们党项人世世代代便只配做你们汉人的附庸？成为你们口中的蛮夷之族？凭什么你们可以占据肥沃丰腴之地安身立命，而我党项人便只能蜗居西北手风沙霜寒之苦？”

    苏锦道：“你问的这些我都答不上来，不过我倒是可以用你的逻辑来问问你，若是你党项的贫苦百姓问你：凭什么你们便可以锦衣玉食穿金戴银，高屋大宇的住着，仆从如云的伺候着，他们却只能餐风露宿与牛羊为伍，打仗的时候却还要冲上去送死，你该怎么回答？”

    野利氏道：“天生如此，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苏锦冷笑道：“你的回答便是我给你的回答，本来改变现状的办法有很多，加强两国商贸，互通有无，共同立足天地之间取长补短才是改变的良策，你们偏偏选择了最为愚蠢的办法，用武力来征服，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怪得了谁？这世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在贫苦百姓的心里他们只求温饱安生便可知足，为何你们身为上位者偏不知足，偏偏要去侵占他人的地方，对于这种行为，当然要无情的予以打击，我说的够明白了么？”

    野利氏凤目圆睁，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但忽然叹了口气，脸上怒容消失，恢复平静之色。

    “事已至此，谁是谁非不是我今日前来的目的，我承认你说的有理，可是有理未必可行，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的见地，比很多人高明的多，大多数人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些吧。”

    苏锦被这女子的剧烈的情绪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缠的角色，他们可以忽然间便掩藏住自己的愤怒恢复平静，可是你却不知道他们下一次的爆发是什么时候，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可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多谢娘娘夸奖，就事论事而已，娘娘莫要因为在下的无礼而动怒，在下知道娘娘是明理聪慧之人，有些事不宜此时多谈，娘娘还是说说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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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交易（上）

﻿    野利氏轻叹一声道：“你很现实，也很坦白，先前我还惊讶于你的年轻，有些怀疑你的身份，现在我明白了，你有足够的能力担当宋国边境路使之职，也有能力策划了这场让渭州起死回生的战役。”

    苏锦道：“娘娘谬赞，只是逼不得已而为之，实在是贵国气势太甚，若不拼命自保，我渭州恐成血火之地，我受朝廷任命力保一方平安，自然不敢不尽心竭力。”

    野利氏微微一笑，美丽的脸庞上笼上一股淡淡的哀愁，轻声道：“既然苏大人如此坦白，我也应该和你坦诚相见才是，我承认刚才对你说的话有试探之意，现在我愿意说出我此行的目的。”

    苏锦笑道：“洗耳恭听。”

    野利氏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发了会呆道：“我是谁你知道么？”

    苏锦道：“您不是尊贵的皇后娘娘么？”

    野利氏一笑道：“我叫野利都兰，曾经是我野利部落的第一美女，在我们野利部落中，我就像是部落男子们心中的一轮明月，我只要一个眼神，成千上万的男子都会为我去死，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苏锦点头道：“我相信，在我见过的女子中，娘娘的美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野利都兰嫣然一笑，神情中竟有少女的妩媚和骄傲之色，苏锦看的心头一荡，忙暗自连诵‘阿弥陀佛’，告诫自己不可失态。

    “我野利部落是大夏第一大部落，曾几何时，当我大夏还是你们宋国的西北节度之地的时候，我野利部落的先人们便力保生存之地不失，到如今我大夏立足于天地之下欣欣向荣，可以说正是我野利部落之功。”

    “当年，我野利族勇士跟随皇上西征，收复凉州瓜州等地，又远征吐蕃，打得吐蕃不敢蠢蠢欲动，付出了十余万人的代价，这才让当今皇上登上大宝一统天下；也正因劳苦功高，我野利部落尊荣无比，不仅我被立为皇后，我的两位哥哥也被封为左右厢大王之职，统帅我大夏近半数人马；这大夏的江山说到底是我野利部落一手建立，没有我野利部落，他李元昊焉能有今日？”

    野利都兰银牙紧咬，眉头也紧皱起来。

    苏锦叹道：“功即是过，过即是功，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谁能说的清呢。”

    野利都兰看了苏锦一眼道：“你说的我懂，我也不想自欺欺人，今夜端云来告知我其中疑点的时候，其实我早已明白其中的缘故，我去前线之时，军中已有流言，也有人将当日兵败之后的情形告诉了我，大致与你所猜测的相符；虽然并没有人亲眼看见我野利部落的两位大王为皇上下令所杀，但若不是他又有何人？我和他夫妻近二十年，他是什么人我岂能不知？”

    苏锦一惊道：“皇后娘娘原来早就知道了，既然军中已有流言，你们野利部落的勇士们岂能不加以追究？”

    野利都兰冷笑道：“追究？你知不知道在渭州前线发生了什么事？我野利族五万勇士尽数折杀在渭州战场之上，现如今元气大伤，野利部落已经到了人丁飘零的地步了，如今再不是我大夏第一部落，拿什么追究？”

    苏锦惊道：“怎么可能？五万野利部落勇士尽数折杀？野利部落大军可是你们的精锐，难道你们的十多万大军全部被渭州守军歼灭了不成？”

    野利都兰道：“那倒不是，没藏部落，皇上所属的部落均保存的完好，只有我野利部落的勇士们损失最为惨重。”

    苏锦恍然大悟，叹道：“好厉害的手段，好毒辣的手段。”

    野利端云冷笑道：“你明白了？皇上便是用我野利部落的五万大军作为攻城先驱部队，其目的便是借此消耗我野利部落的实力，两位哥哥虽死，但他还是对我野利部落的大军有所忌惮，所以便用这种不惜损害国力的办法消耗掉我野利部落的实力；他做到了，现如今我野利部落除了老弱伤残恐怕剩下的壮年男子不足两万，再也不是昔日第一大部落了。”

    野利端云两行清泪汩汩而下，顺着洁白光洁的脸颊流到唇边。苏锦突然升起一种要呵护她的冲动，很想上前去抱着她替她擦去泪珠，安慰一番，忙咬了咬舌头，暗骂自己愚蠢，这个女子岂是如外表这般的柔弱，就凭她知道所有的一切却能淡然自若行若无事，便可知道她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早该知道有今日，但我总是抱有幻想，我总以为他不至于对有大恩于他的野利部落下手，所以我也并没有提醒两位哥哥时刻提防；我早该看破他的嘴脸，当年他对付卫慕部落的手段的时候，我便早该醒悟，可惜当年我为了登上皇后之位，竟然同他一起设计诛灭了卫慕部落全族，我好后悔，我真的后悔了！”

    野利都兰泪流满面，似乎在忏悔，又似乎在自言自语：“老将军卫慕山喜是他的亲舅舅，被他密谋以叛国之罪乱箭穿身，皇后卫慕氏身怀有孕，孩子生下来之后，皇上问我孩子像谁？我知道皇上有杀她母子之心，便我说那孩子像另外一个人，于是皇上便将其母子沉入湟水，母子二人被鱼鳖活活吞吃；老太后亦是卫慕家族之人，皇上亲自捧了毒酒毒死了他的亲生母亲，事后还假惺惺的追谥母亲为‘惠慈敦爱皇后’；天呐！当时我怎么就没醒悟过来，卫慕氏的昨日便是我野利部落的今朝呢？我好后悔啊。”

    野利都兰声音虽小，但句句凄厉，惊的苏锦从骨头缝里冒出一股寒气；李元昊连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的舅舅，自己的儿女妻子都一概诛杀，此人的凶残冷酷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而眼前这位野利都兰，当年也是帮凶之一，从她极度后悔的摸样来看，当时定然推波助澜进了不少的谗言，卫慕皇后被沉河之后，显然野利都兰便被立为皇后了；没想到如今历史重演，噩梦终于降临到野利部落的头上，这可真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苏锦忽然有一种快意从心头涌起。

    “皇后娘娘，你说的这些和你今日前来的目的有何关联呢？说句老实话，我对你们夏国内部的倾轧毫无兴趣。”苏锦淡淡的道。

    野利都兰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用袍袖遮脸，用丝巾擦拭泪痕，袍袖放下之时，脸上已经是一片平静之色，就像是变脸一般的快。

    “我今日来便是要和你做个交易，我野利都兰可不是卫慕皇后任人宰割，我知道，自今日之后，野利部落的厄运将会接踵而至，没藏部落将会乘势而上，没藏黑云在后宫中觊觎皇后之位已久，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将我除去；而失去了强大的部落实力的依靠，我被废之日已经是屈指可数；但我岂能让他们如愿。”野利都兰咬牙道。

    苏锦道：“你想怎么做呢？难道你要我派兵帮你野利部落夺权谋逆不成？”

    野利都兰微微一笑道：“笑话，我大夏国内部之事，岂会借助你宋国之力，再者说来，我虽是女子，但我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你们光说我大夏有不轨之心，你们宋国何尝不对我大夏觊觎已久，你们的兵马来了之后，还会轻易的离去么？到时候我野利部落岂非打不到狐狸惹了一身的味儿。”

    苏锦笑道：“果然有见地，佩服之至，然则你所说的交易是什么呢？”

    野利都兰站起身来道：“如今你深陷我会州城，虽然不日皇上便要回都城兴庆府，但你若以为能够轻易的脱困便是大错特错了，皇上已经诛杀了会州城主及一干相关人等近百人，便是因为守护粮仓不利；他也知道细作并未出城，所以下了严旨要新任城主继续封锁四城，直到抓到你们为之；所以你们迟早难逃一死，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苏锦苦笑道：“当然明白，我也知道这一次难逃一死，倒也不用皇后娘娘提醒，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用我的一条命换取和我的交易是么？我想不通我有什么可以和皇后娘娘做交易的资本。”

    野利都兰一笑道：“你的资本确实不多，不过我佩服你的胆识和见地，你我之间的交易需要胆识。”

    苏锦大感兴趣，笑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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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一章 交易（下）

﻿    野利都兰道：“我野利部落若不想招致灭族之害，须得让皇上觉得我野利部落不可或缺，即便是十余万勇士零落消亡，也要让皇上觉得我野利部落还有可倚重之处，那样他才会为了他的大宝之位着想，不会赶尽杀绝。”

    苏锦挠头道：“这可难了，按照你所言，李元昊是个斩草除根之人，现在他一无顾忌，又岂会轻易的罢手。”

    野利都兰冷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二十余年的夫妻，我早已将他看透了，凡是对他的地位有影响之人，他都不会放过，凡是对他有利之人，他却会网开一面，他是个功利之人，在他眼中人只分两种，一种是可杀之人，一种是暂时不可杀之人，我们要做的便是让他心中认为野利部落是后一种人，如此足矣。”

    苏锦道：“如今的形势，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呢？”

    野利都兰道：“渭州之战过后，宋夏两国之间的关系会朝何处发展，苏大人说说看。”

    苏锦道：“久站必和，两国实际上已开和议，这一点皇后娘娘不会不知道吧。”

    野利都兰道：“我当然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宋人最恨背叛之人，我大夏在你们宋人眼中算是叛出自立，又新近大败于渭州，在和议的条款上，定然会百般的苛刻。”

    苏锦道：“那是自然，我大宋绝不会向以前那样对你们党项人纵容宽恕并且给予恩惠，虽然我尚不知朝廷的态度，但我断定此次和议的条款定然是你们党项人难以接受的。”

    野利都兰微笑道：“你是此战的大功臣，也许你的话会在贵国朝廷上起很大的作用呢。”

    苏锦笑道：“或许吧，不过你若想让我帮你们党项人谈条件，损害我大宋立场，我劝你还是别费心了。”

    野利都兰道：“你的心思眼真多，我可没那意思。”

    苏锦道：“那你想如何？”

    野利都兰冷然咬牙道：“非但我不会要求你对我大夏在条款上宽容，我还要要求你将条款变得更为苛刻，我可以透露给你我大夏谈判和议的底线，那便是，只要不割让土地亡国灭种，皇上都会答应一切条款。”

    苏锦愕然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野利都兰面孔变得有些扭曲可怖道：“我就是要你们逼的他寝食难安，他要像保住皇位，便必须要求助于我野利部落，我要你们向他提出索赔，并禁止大部分与我大夏的贸易往来，严厉打击私商，除了无关紧要之物，粮食、布匹、茶叶等诸般物事都不准向大夏交易，我要让他感觉道危机重重；如今国内生产停顿，人丁稀少，百姓们困顿不安，此举定然会逼得百姓生乱，我要让他焦头烂额每日里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苏锦吸了口凉气道：“那这样于你们野利部落的现状又有何补？”

    野利都兰张着小嘴喘了几口大气道：“那便是我要和你交易的内容了，我要你们只和我野利部落做生意，粮食布匹茶叶只准和我野利部落交易，我野利部落会用青盐皮草牛羊这些你们继续的东西和你们交易，这样一来，他便只能求助于我，没有粮食之时需要我野利部落来赈济，无饮无衣之时，唯有我野利部落能供给，到那时，他只会求着我，捧着我，杀了我，便等于让国中陷入困顿，瞧他还敢不敢。”

    苏锦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天才的女人，这个心计毒辣智谋过人的女人，在自己的人生经历中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忽然之间，苏锦对野利都兰美丽的面孔有了极大的免疫力，甚至是有些恐惧，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你可以征服任何一个女人，但像野利都兰这样女子，你绝不会想去征服。

    苏锦吸了口气道：“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计谋，如此一来，李元昊确实不得不倚重你们野利部落，但我要提醒你，这样一来，其实你便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李元昊迟早要收拾你们。”

    野利都兰哈哈笑道：“再有十年，不……只要五年，我野利族新一代的男儿们便将成年，到时候我野利部落再有勇士数万，他想都别想，除非他想挑起一场大内战。”

    苏锦抹了抹汗道：“但是我为什么要答应？只为了你能救我一命，我便帮你这么多，我是不是吃亏了些？”

    野利都兰一愣道：“有什么比你的性命还宝贵？再说了和我野利部落交易我们定然不会亏待与你，你若办成此事，我每年送你五十万贯作为谢礼，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么？”

    苏锦想了想道：“倒是蛮有吸引力，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公平。”

    野利都兰怒道：“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身处何处。”

    苏锦冷然道：“你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在来威胁我，我苏锦若是受得了生死威胁之人，我还来会州涉险作甚？”

    野利都兰盯着苏锦的脸，研究者苏锦心中的想法，忽然间俏脸如冰雪解冻，嫣然笑道：“苏大人莫要生气，不如这样，我每年送十名我野利部落出落的最美丽的处女给你如何？”

    苏锦嘿嘿舔着舌头道：“好大的手笔，说的我都蠢蠢欲动了。”

    野利都兰吃吃笑道：“这些算的了什么？甚至……甚至你要是对我感兴趣，我都可以委身相侍呢。”

    苏锦爆发出一阵大笑，带着色眯眯的神色盯着野利都兰高耸的胸口看，野利都兰不但不避让，反倒挺了挺胸口，让胸前雪白的山峰挺的更高。

    苏锦笑道：“这个条件好有诱惑力，不过似乎不是我占了便宜，倒是娘娘你占了便宜呢。”

    野利都兰啐道：“你不过一个小小的路使，我是高贵的大夏皇后，亏你说的出来。”

    苏锦笑道：“我苏锦在大宋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瞒你说，我是今科的新科状元，还是大宋三司使晏殊的侄女婿，我宅中美娇.娘也不少，虽然没有娘娘这般雍容成熟，但胜在年轻有活力，而且我对年纪小一点的女子更感兴趣。”

    野利都兰脸上怒容一闪即没，笑道：“原来你喜欢年轻一点的不解风情的女子，也罢，我瞧端云那妮子对你似乎有些维护，好像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你若答应我的条件，我便将端云送你为妾如何？”

    苏锦简直拿这个女子没有办法，看来她是认准了自己就是个色狼了：“野利端云？还是算了吧，那个母老虎可不是自己能惹的，我还想家宅安宁一些，娘娘莫要费心了，其实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会满足你的要求。”

    野利都兰道：“说，什么条件？”

    苏锦道：“我要你那战马来和我交易，其他的什么青盐毛皮之类的我统统不要。”

    野利都兰变色道：“什么？不可！万万不可！”

    苏锦冷笑道：“足见你诚意不足。”

    野利都兰道：“你们宋国本就拥有远程兵器，又有各种攻城器械，甲胄也比我大夏好，若非缺失战马，你们早已纵横无敌；我若供应给你们战马，势必酿成他日之祸，除了这一条，什么都成。”

    苏锦摊手往椅子上一坐道：“除了这一条，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可以答应你，我并不是要进攻贵国才要交易战马，我只是防患于未然，谁能知道你们夏国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之后，会不会再次给我们惹麻烦；我宋人不好斗，但有句话叫做有备无患，你不同意我也不强求，今日之言便当没说，你大可绑了我去砍头凌迟车裂，随便你罢了。”

    野利都兰咬碎银牙看着苏锦道：“你这是逼着我杀你。”

    苏锦道：“错了，这叫公平交易，一活俱活，一死同死；救我便是救你自己和千万野利部落百姓。”

    野利都兰道：“战马交易一旦为人所知，我野利部落便成了大夏公敌。”

    苏锦笑道：“放心，这件事我亲自来办，任何人都不会沾手，我们可以开辟秘密的通道秘密交易，若是有人问及，我便说是和辽人交易所得，让辽国疑神疑鬼去，绝不坏你大事。”

    野利都兰想了想，终于咬牙道：“成，我信你一回，但你我要写下协议字据，共同签字，若谁私自暴露秘密，便是天下唾弃之无信之人。”

    苏锦暗笑这女子还是迂腐，若是协议誓言能够约束住自己的话，自己还穿越个屁啊；不过苏锦倒也没想将此事公开，这是件既利国又闷声发大财之事，他巴不得没人知道呢。

    烛火一黯，忽然熄灭，苏锦赶紧摸索出一根蜡烛点燃，原来是蜡烛燃到了尽头，两人一番长谈竟然谈了近一个时辰，天色已近三更了。

    野利都兰心情舒畅，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我要回行宫去了，今日之事便这么决定了，细节我会与你接洽，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我会想办法让你脱困。”

    苏锦扶着桌子起身拱手相送，心中也是高兴之极，没想到否极泰来，居然会有这样的好事等着自己，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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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二章 与子同车

﻿    按照野利都兰的安排，苏锦等人将随着撤离会州的御驾一同出城，在半路伺机脱离队伍，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是也有难度，腿脚利索的王朝自然可以扮作随从混在队伍中，而尚不能独自行走的苏锦则成了个难题，单独寻一辆大车让苏锦坐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随驾人员中多出一辆来历不明的车辆，李元昊的护卫们岂能不加以盘查，暴露的可能性反倒更大。

    苏锦的提议是，自己扮作伤兵混在一大队的伤兵中间，但此举被野利都兰立刻否决；士兵们都有名册队属，大夏的军制可不想外界想象的那么松散，不是想混进去就能混进去的。

    思来想去，还是野利端云出了个主意，她让苏锦跟自己同车而行，这样便避免了随时到来的盘查和曝光，相对而言，这个办法更加的安全。

    苏锦略有些尴尬，这疯婆子忽然这么维护自己，难道是看上自己了？不过苏锦还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如此的地步，多半是野利都兰私底下将与自己的交易告知了野利端云，她才会对自己如此的看顾，话说回来，一个待嫁女子跟一个陌生男子同车而行，即便她是奔放活泼的党项女子，若为人所察，也不免于名声有损。

    苏锦倒不担心以何种方式混出城然后逃脱，他知道，野利都兰一定比自己还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一点无需他自己操心；苏锦所焦虑的是张龙等人的下落，他们若是还在城中，总归难逃被捕的命运。

    另外，苏锦还担心的是远在渭州的人们不知道自己等人的生死，特别是夏思菱，临行前都说出十日不归即自杀相随的话来，虽经开导打消了念头，但难保不会想不开，所以须得赶紧将自己平安的消息送到渭州去；倒是有个好人选那便是随同前来的鲁老三，进城之前为了行动的方便，将之留在城外，若是能联系到鲁老三，由他回去报信自然是最好。

    苏锦找到野利端云，请他派一可靠之人出城联络鲁老三，可是去的人竟然被挡在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言道：皇上下了严旨，城中军民一律不准外出，等抓捕到宋国细作方可解除禁严；这下通往外界的联系全部断绝。

    麻烦还不止这些，大夏皇帝起驾回都城的当日，内务府将所有随行人员一律报上姓名造册，所有的车马兵士都要核对登记，多一个人自然不行，多一匹马甚至都要被盘问半天；此举自然是为了皇帝安全的需要，但也有可能是确保奸细无法混出城的一种对策。

    幸而野利都兰野利端云姑侄两早作了安排，王朝也不惜剃了头顶上的一圈头发，变成个地中海的发式的党项人，回归之后只能再将头发剃光成个打秃瓢了。

    九月的一天，李元昊起驾回京，虽然大败而归，但是排场却一点也没小，五千质子军护卫着皇上皇后的车驾和随行官员的车马，三千铁鹞子军断后，浩浩荡荡出北门而去。

    渭州之战吃了败仗的剩余五万大军则让中书令张元留守会州统帅，以防宋人乘胜追击；幸而没有让苏锦扮作伤兵，否则根本连出城的机会都没有，伤兵一律原地休养治疗，恢复的回归行伍，残疾的便只能打发回家了。

    銮驾的速度极慢，每日只行四十余里便扎营休息，会州往兴庆府的一千余里路程，起码要走上二十多天才成。

    苏锦心急如焚，按理来说，每日和一个大美人同车而行该是一件赏心悦目之事，可是事实上远非如此，野利端云对苏锦保持着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这些都不算什么，苏锦也没打算撩拨这个疯婆子，但是让苏锦难受的是，腿伤每日要敷药，伤的部位又有些尴尬，在车里根本不能脱了裤子在大腿根子上摸摸擦擦的，但不敷药的话，伤口蒙在里边又有麻痒溃烂之象，疼痛日复一日的加剧，苏锦只能咬牙坚持。

    但终于在三天之后，车子在官道上的一处沟坎大大的颠簸了一下，将伤口彻底撕裂，苏锦疼的忍不住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而下。

    坐在车厢另一边的野利端云觉得察有异，见苏锦满头大汗的样子更是奇怪，车内每日都有冰盆供应降温，车内也凉爽的很，苏锦却好像是热的难受的样子。

    一问之下苏锦只得说出了实情，野利端云当时就火了：“你有伤便敷药，为什么强忍着？姑母和我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救你，你要是疼死了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苏锦翻着白眼道：“还不是伤口所在之处不宜见人，怕腌臜了小姐么？”

    “你们宋人就是这般的扭捏作态，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你自己敷药，我不看你便是，姑奶奶可告诉你，你可别死，你要是死了可是连累我们野利部落几万人性命不保，不许你死。”

    苏锦苦笑不已，在这个刁蛮之女面前，自己连死的自由都没了，真是天下奇闻，不过自己也知道，在这个年代，医药水平低下，伤口一旦感染极有可能形成坏死，酿成败血症什么的，那可真的玩玩了，既然人家都说不在乎，那自己还在乎什么？

    “如此，在下无礼了。”苏锦呼啦一下将长裤褪到腿弯，露出白生生的两条长腿，野利端云说的豪气干云，但其实她连男子的手都没拉过，见苏锦突然褪了裤子，吓得惊叫一声赶紧扭头。

    车外一名质子军都头听到惊叫声赶紧隔窗相问：“野利小姐，出了什么事？”

    野利端云赶紧定神回答：“车子颠了一下，不妨事。”

    那都头喝道：“那车夫，遇到沟坎须得慢行，车内可不是我等行军打仗的士兵，岂能经受大的颠簸。”

    外边平静下来，苏锦开始动手给自己敷药，揭开渗血的棉纱，伤口已经有溃烂之象，苏锦赶紧咬牙清理一番，接着再往上抹药，但是车子颠簸的厉害，伤口又在自己不太好着手的地方，弄得满头大汗也没敷好药；那边野利端云等了半天没敢回头，实在憋不住一回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只见苏锦拿着鸡毛蘸着药膏抖啊抖的弄的满大腿上全是药物，却根本不得要领。

    野利端云一咬牙蹲下身子一把夺过药膏和鸡毛轻声道：“躺下。”

    苏锦道：“你……怎可腌臜了小姐。”

    “我都不怕，你倒来矫情。”野利端云羞红了脸斥道。

    苏锦知道没人帮忙确实不行，索性仰面躺在车厢里，野利端云跪在他大腿边蘸了药膏仔仔细细的帮苏锦在伤口上涂抹了一层，外侧的倒还好办，内侧的可就麻烦了，箭支是自上而下贯穿大腿，外侧在臀部附近，内侧则在命根子附近，野利端云不得不咬牙用手将苏锦的内裤往上扒拉，猛然间看见了一撮露出来的黑色的卷毛，顿时吓得闭眼不敢看，只拿鸡毛蘸着药膏胡乱的划拉。

    闭着眼睛如何能找正位置，小手不经意间碰到一只粗粗壮壮的玩意儿，顿时脸上红的要滴出血来。

    苏锦本闭目任她摆布，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小弟被她挨挨碰碰，本来自己躺着，野利端云跪在自己胯间便已经是暧昧之极的姿势，又被她的手撩拨了数下，顿时怒发冲冠‘腾’地搭起了一个大大的帐篷。

    野利端云睁眼看到了这一切，吓得惊叫一声赶紧扬起脸来避让，口中怒骂一声：“下流坯子。”

    苏锦尴尬欲死，连声道歉，坐起身来，胡乱的将药膏随便抹了几抹，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将伤口裹紧，系上裤子缩在一角不出声了。

    车轮嘎吱嘎吱作响，马蹄声杂沓凌乱，车厢内却是一片寂静，两个人的心都跳的厉害，互相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蔓延发酵，气氛微妙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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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三章 与子同寝

﻿    七日后，车驾抵达威州城南门外三十里，李元昊没有进威州城的打算，只是下旨命威州地方官员前来见驾勉励一番，车驾在城外扎下营来。

    苏锦一直都是睡在马车里，除了半夜里跟个鬼一样出来透透气，或者是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之外，根本不敢离开马车太远，外围的士兵们组成的护卫屏障很是密集，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而即便是皇上皇后以及随行的官员女眷们的帐篷左右也不时有巡逻的士兵值守。

    苏锦睡到半夜时分，被外边一阵嘈杂之声惊醒，外边一片大呼小叫之声，还似乎有兵刃交击之声响起。

    苏锦偷偷拨开马车的帷幕往外看，只见东南面质子军的军营处火把晃动喊杀之声清晰可闻，似乎有刺客欲行不轨。

    不一会儿，数十队士兵迅速持着火把奔向中间的这片皇家营地，再过了一会儿，便听到有人高声喝道：“皇上有旨，即刻彻查各帐，有刺客混入军中，所有官员家眷仆役随从保持原地不动，擅动者杀无赦。”

    苏锦心中一紧，糟了！要在营地进行大搜查，这件事可麻烦了，躲在马车车厢内是一定会被查出来的，自己拖着条伤腿又无法逃脱，看来今日要栽在这里了。

    数十队士兵开始在内营中展开地毯式搜查，自南而北一路搜了过来，苏锦眼睁睁的看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来到马车聚集停放的这片空地上，打开马车车厢门仔细查看，连马车顶部和车肚子下边都不放过，一路查来，离自己的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苏锦暗叹一声：罢了！伸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准备殊死一搏，猛然间北侧车门轻响，似乎有人来到了车外，苏锦回头紧盯着帘幕，但见帘幕一掀，一个人影探头进来，苏锦挥动手中匕首朝着那人的脖子便割去；火光一闪，苏锦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赶紧硬生生的停手，匕首差点便隔断了那人的脖子。

    “苏公子，快随我来。”来人娇声轻道。

    “公主殿下，你怎么来了。”苏锦看清了来人竟然是小公主李阿狸。

    “别说啦，他们就要搜来啦，表姐叫我来带你去藏身之所。”李阿狸微一犹豫，伸出小手抓住苏锦的手腕，苏锦忙跟着她下了车，一瘸一拐的朝远处一片帐篷所在之地奔去。

    两人一个没经验，一个是残疾人，行动自然无法隐秘，立刻便为不远处的官兵发现，身后有人高声叫道：“什么人？站住!”

    李阿狸和苏锦两人非但没停步，反而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身后的士兵呼喝着追赶过来，周围搜查的士兵小队也闻声而至，四面八方的围拢了过来。

    李阿狸拉着苏锦一溜烟的跑到一座营帐之前，一掀帘幕便钻了进去，帐篷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甜香之气，黑暗之中李阿狸轻声叫道：“表姐，表姐，我把他带来啦。”

    野利端云的声音在内帐响起：“快带他进内帐来，外边似乎发现了，怕是要搜过来了。”

    李阿狸道：“表姐的营帐他们应该不敢搜。”

    野利端云道：“难说，先躲进来再说。”

    两人一问一答之际，已经将苏锦拉着进了内帐，苏锦腿上疼痛，一屁股坐在松软的地毯上喘气。

    外边火把通亮，李阿狸偷偷到外帐往外观察，不一会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低声道：“表姐，他们连德妃的帐篷也进入搜了，一定会进来搜的，怎么办？”

    黑暗中，野利端云沉默半晌道：“苏公子进蚊帐中来，拿毛毯盖住身子，现在是无处可去了，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苏锦想想别无他策，只得除了鞋子踹在怀中钻进蚊帐中，眼前漆黑一片，手胡乱的乱抓，却抓到了一个柔软细腻的胳膊，薄薄的衣服就好像什么都没穿一般。

    野利端云啐道：“瞎摸什么？快躺下。”

    苏锦赶紧躺倒身子，紧接着一个柔软喷香的身子贴了上来，一张毛毯连头带脚将自己和野利端云裹在一起。

    “阿狸，你也进来，这时候你回营帐定然会惹人生疑，脱了衣服上来。”

    李阿狸略一犹豫，随即悉悉索索的脱了外衫摸索到苏锦的另一边钻进了毛毯之中。

    三个人挤在毛毯中，苏锦手足都无处可放，只觉得后背上两个大馒头顶着，胸口处两个大馒头顶着，满鼻子里都是女子的体香，身体所触之处都是柔软的身体部位，挨着又不行，不挨着也不行，地方就这么点大。

    两名女子也很是紧张，两人将苏锦夹在当中又没有空间离开一点，只得紧紧的贴着苏锦，苏锦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气息让两个少女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脚步急促，士兵们来到帐篷之外，火把照亮了帐篷的外壁，影影绰绰的人影映在帐篷壁上，三人骤然紧张起来，忘却了尴尬，两名女子也不自觉的跟苏锦贴的更紧，野利端云伸手将苏锦搂紧，阿狸则几乎整个身子缩在苏锦的怀里了。

    苏锦无暇体味温柔滋味，竖着耳朵听着帐外的声音，但听一人道：“进入搜！”

    马上有人出言制止道：“都头且慢！这可是野利部落端云郡主的帐篷，咱们这么闯进去怕是不合适。”

    那都头道：“如何不合适？皇上有旨，所有帐篷都要搜查，我等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制止之人低声道：“虽则如此，此举总归不妥，若是没搜到刺客，日后咱们岂不是白白得罪了野利家的人？皇后娘娘疼爱这位郡主，咱们犯不着让皇后娘娘生气。”

    “那你说怎么着？难道不搜？那可是抗旨渎职。”

    “这事让给内监司的人干不是挺好么？他们反正不是男人，进去见到什么也自无妨，对郡主的声誉也没有损害。”

    “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还是你个龟孙子主意多，即刻请内监司的几位内侍来进去搜查，刚才德妃的帐篷也是他们搜的吧？”

    “是啊，赵奴儿这王八蛋多么精明，我这办法便是跟他学的。”

    不一会另有几个脚步声走近，那都头客套了一番，请那几位内侍进帐搜查，那几名内侍也不推辞，在帐门口高声唱诺道：“郡主殿下，营中有刺客出没，我等奉皇上之命进行搜查，郡主殿下，我等可要进来了。”

    野利端云怒道：“你们在搞什么玩意儿？我都已经睡下了，却来叨扰，我这里哪来什么刺客？快滚，不然我马上禀告姑母去。”

    那内侍不卑不亢的道：“皇命在身实在没办法，还请郡主原谅则个！”说罢大手一挥道：“进去搜！”

    几名内侍随着他的脚步进了帐篷外帐，有人点起了外帐中的蜡烛，帐篷中顿时大放光明。

    野利端云怒斥道：“好大的胆子，你们等着瞧。”

    那内侍皮笑肉不笑道：“我等都是宫内当差之人，郡主不必多虑。”

    野利端云呸了一口不在答话，那内侍举着蜡烛在外帐兜了一圈，猛然间一掀帘幕进了内帐，野利端云早已出了蚊帐，披衣站在门口，叉腰骂道：“我记得你，我会让你知道对本郡主无礼的后果。”

    那内侍夷然不惧道：“皇命在身不敢有违，郡主让开，我等只随意查看一番便罢，绝不会逗留太久。”

    野利端云恨恨的让开身子，那内侍带着几人举着烛台进了内帐，内帐中空间不大，几乎一目了然，内侍一眼便看见隆起的毛毯下似有人形，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暧昧的看着野利端云。

    “打搅了郡主雅兴，我等该死之极。”内侍干笑道，他以为野利端云这是寻了某个年轻力壮的哥儿寻欢作乐，难怪极力阻止别人进入。

    野利端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伸手啪的一声重重扇了那内侍一个嘴巴，骂道：“你敢言语无礼？姑奶奶打死你这奴才。”

    那内侍也不是省油的灯，虽不敢还手，但当即变色道：“郡主殿下，你这样说话，教我等无法为你开脱了，那毯子下藏着何人？莫非是混入营中的刺客不成？可否掀开来看看？”

    野利端云怒道：“你有这个权利么？”

    那内侍冷笑道：“我奉皇命，为何没有这个权利？来人，掀了毯子，我倒要看看下边是个什么人。”

    两名内侍迈步上前便要揭毯子，野利端云色变，眼睛已经瞟向了帐篷壁上悬挂的弯刀，猛然间就听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道：“拓跋公公，你的狗胆越来越大了嘛，要不要我奏明父皇，打折了你的狗腿呢？”

    那内侍一惊，眨巴着眼看着毛毯之下，但见毛毯蠕动，一张嗔怒的俏脸探出头来，正是皇上的爱女阿狸公主。

    拓跋公公目瞪口呆喃喃道：“公主殿下……怎地您在此处？”

    李阿狸怒道：“我来和表姐联床夜话不成么？什么时候我的行动要你来管了？”

    拓跋公公噗通跪倒，连抽自己嘴巴骂自己该死，又连连磕头求饶。

    李阿狸斥道：“还不滚出去，这笔账本公主给你记着，什么时候想找你算账，便打折了你的狗腿。”

    拓跋公公连滚带爬的逃出帐外，吓的屁滚尿流，野利家的殿下能惹，因为他久在李元昊身边伺候早已知道野利部落即将没落，但李阿狸可不能惹，那可是皇上唯一的公主，惹了她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外边的都头见拓跋公公带着人惊慌逃出，还凑上来问道：“内侍大人，可有刺客踪迹？”

    拓跋公公跺脚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你摆老子一道，给我记着今天。”

    说罢气呼呼的留下一片摸不着头脑的官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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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四章 夜无痕

﻿    营地中乱了好大一会，官兵们一无所获，这时有人来报，似乎有三名刺客往西边逃走，众官兵这才偃旗息鼓停止搜查。

    平静下来之后，野利都兰偷偷派了身边的宫女前来打探消息，她知道苏锦是藏在马车之中的，但刚才大搜查的时候，她却无法分身出来，因为李元昊就歇息在她的帐幕之中，虽然心焦如焚，却只能爱莫能助。

    那宫女名义上是奉野利都兰之命来查看刺客是否骚扰了野利端云郡主，但野利端云心里明白，这是姑母在间接的询问苏锦的安危，于是隔着帐幕告诉宫女道：“请回禀皇后娘娘，端云一切安好，刺客并未进入内营，都是虚惊一场，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请娘娘安心歇息。”

    话中之意自然是报平安之意，野利都兰一听便知道说的是什么。

    苏锦没敢再去马车上睡，但外帐之中也不能歇息，因为外帐中随时会有伺候的仆妇出入，很容易便会被发现；野利端云要苏锦还是睡在内帐中，苏锦当然很乐意能继续这个香艳的一个晚上，当他腆着脸往蚊帐里钻的时候，野利端云却伸脚将他踹了个仰八叉。

    “睡到帐外去，刚才是情势所迫，现在还想……还想……来床上……想的也太美了。”

    李阿狸裹着毛毯露出半个雪白的肩头看着苏锦吃吃的笑，苏锦尴尬欲死，只得爬出帐外，好在内帐遍铺毡毯，软绵绵的和床铺也差不了多少，比车厢里却是舒服了一万倍了。

    闻着帐中甜香之气，听着两女轻轻的气息之声，苏锦的心神大松，不一会便黑甜一梦了，倒是野利端云和李阿狸无法入睡，两人瞪着大眼，在黑夜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刚才三人同毯而眠，被这个苏锦碰了许多不该碰的地方，均暗自脸红，折腾了许久这才睡去。

    苏锦做了个梦，在梦中他又回到了京城的家中，晏碧云、柔娘、浣娘、小娴儿等人都高兴坏了，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菜，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吃了晚饭，然后苏锦将一群大美妞儿全部集中到大床上开始征伐，先是晏碧云，然后是夏思菱柔娘浣娘等人，自己好像是远古战神一般，杀的众女溃不成军，最后众女集体告饶投降，于是自己枕着一排白花花的娇体得意的睡了。

    “滚开！你这登徒子，你想死么？”刺耳的娇呼声在耳边响起，苏锦尚自沉浸在美梦之中，却被这一嗓子惊扰了所有的一切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看见一张羞得通红的脸，那是李阿狸的俏脸，紧接着感觉到胸口一片柔软，手掌中也抓着什么绵软的东西；再接着便是左侧肋下一片刺痛，有人用指甲正在掐着自己的腰肉。

    苏锦一惊撑起身子来，这一撑不打紧，李阿狸发出一声娇吟，左边的野利端云也发出一声惊呼，苏锦一看自己的姿势顿时石化，不知何时，自己睡梦之中竟然爬到了蚊帐里，横爬在两女身上，下半身搁在野利端云的胸口，上半身趴在李阿狸的胸前，和李阿狸脸对着脸，嘴唇几乎挨在一起。

    自己的左手向下扣着野利端云饱满的胸部，右手握着李阿狸的绵软之处；苏锦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手掌中两人的大小有别，李阿狸的那里盈盈一握，野利端云的那处却是饱满高耸难以掌握。

    当用力撑起身子的时候，就好像自己在大力的搓揉她们的胸口一般，可以明显感觉到掌心中的凸点，美妙的无以复加。

    “滚开，滚开，信不信姑奶奶杀了你。”野利端云像只小母狮一般的怒吼，同时猛踢猛掐苏锦，苏锦的伤腿处被她弄得剧烈疼痛，赶紧双手两撑，碰了更多不该碰的部位，这才爬起身来。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真是该死；我怎地滚到帐内去了，这可……这可压坏了两位小姐了。”苏锦连声的道歉。

    “你还说……！”野利端云咬牙切齿的道，同时赶紧拉扯身上的衣物掩盖住不知何时被苏锦梦中抓落的衣衫。

    苏锦忙拱手作揖道：“不说了不说了，我有夜游之症，可不是故意的，两位小姐担待，好在我似乎没做什么坏事，万幸万幸！”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面红耳赤无法说话，这家伙说的轻松，说什么没做坏事，李阿狸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人的嘴巴紧挨着，就像是亲吻了一夜一般，苏锦的哈喇子都流了自己一嘴巴；而野利端云那边则更是不堪，给他袭胸倒也罢了，气人的是，这家伙某个部位坚硬如铁，戳的自己的大腿根子生疼，虽然是未出阁的女子，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在作祟。

    野利端云真恨不得拿起弯刀将苏锦剁成几截，自己两姐妹的清白之躯便这样被这人给占了便宜，气恼的是还不能一刀宰了他，真是想想都要大哭三天。

    “滚回马车上去，今后再踏足我帐中一步，我……我把你送进宫里去……”野利端云怒骂道。

    苏锦一愣道：“送进宫里是什么意思？”

    “让你当太监……”野利端云顾不得羞愧了，这样的话也说的出口了。

    苏锦落荒而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太监那可真不如死了算了，掀开帘幕钻出帐外，但见晨光乍现，东方一抹鱼肚白色，四下里一片寂静，营帐之间的篝火袅袅冒着青烟，巡逻的士兵们熬不住困顿缩在边上打着盹儿。

    苏锦赶紧蹑手蹑脚窜回马车上，躺在马车的地板上长叹一口气，闭目回味刚才的旖旎情景，不由得暗笑出声。

    ……

    野利部落剩余的残兵败将将随着野利端云回归部落牧场，野利部落的牧场封邑在洪州以北，方位是在威州西北，而皇上的御驾却是要往东北面的兴庆府，到了威州便可分道扬镳。

    原本按照野利都兰的安排，到了威州的时候，苏锦便可随着野利部落和御驾分开，之后便可脱离军队的视野，半路逃出南归；可是昨夜的刺客这么一闹，顿时大乱额全盘的计划。

    李元昊下旨让野利部落的人跟随御驾一起前行，理由是防止刺客对野利部落不利，倒也是一片好心，但这么一来，苏锦便还要在马车里窝藏数十日，威州借道灵州再到兴庆府，这之间起码还有半个月的路程，虽有美女同车，但苏锦已经无法忍受了。

    苏锦昨晚也猜测刺客到底是什么人，当听说刺客是三个人的时候，苏锦觉得那就是马汉张龙赵虎等三人，因为御驾离京之后，三人寻不到自己必会随着这一只唯一的出城的队伍来探查。

    如果真的是他们的话，即便他们大乱了自己的脱身计划，苏锦也是很高兴的，因为那说明三人已经成功脱困，这是让人高兴的事情；但元昊仇家一定不少，指不定是什么部落之人趁着大军新败派人来刺杀于他，趁机会搅乱时局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先行忍耐，目前这种情形之下，要想安全脱身，只能跟随野利端云一起，借着她的帮助才成，在这件事上，苏锦不想冒险。

    重新上路之后，车厢里的美女换了个人，野利端云不知道是无法面对苏锦还是恼恨于他，选择了跟皇后娘娘同车而行，而跟着皇后娘娘车驾的一起的李阿狸自然被调换到了苏锦的车里，不过看上去李阿狸没有丝毫的不情愿，虽然见了苏锦有些脸红，但她很快就和苏锦聊到了一起。

    “苏公子，听说你是宋国的新科状元是么？”李阿狸拨弄着乌黑的小辫子问苏锦。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苏锦笑道。

    “表姐跟我说的。你还是宋国的泾原路使是么？渭州大战便是你指挥的？”

    “是啊，不过渭州之战是我的几名手下指挥的，我对打仗一窍不通。”苏锦倒也实事求是。

    “但是……表姐说其实你是其决定性作用的，要不是你烧了我们的粮草，这场仗我们怎么会输？”

    苏锦讶异道：“公主殿下好像并不痛恨我让你们夏国遭受了失败，而且你还协助救了我的性命，这让我有些想不通呢。”

    李阿狸轻声道：“我也想恨，但是我没理由恨你，父皇即位之后天天打仗，大夏已经怨声载道了，我一点也不喜欢打仗，一打仗就要死很多的人；你烧了粮草，仗便打不成了，这我很高兴呢，但愿从此宋夏两国不再起干戈，那便最好了；我很想去宋国玩玩，听说宋国的汴梁应天扬州都是繁华之极的地方，可是老打仗，我便没机会去。”

    苏锦笑道：“公主殿下真是一片仁慈之心，和我的想法倒是差不多，我烧粮草也就是想赶紧结束这场战争，现在看来，宋夏之间的和平之日即将到来；公主殿下很快便可以去宋国游玩了。”

    李阿狸喜道：“真的么？我去你们汴梁玩儿，苏公子会陪我么？我在宋国可没熟人。”

    苏锦笑道：“那是自然，公主殿下如此照顾于我，我自然投桃报李尽地主之谊。”

    李阿狸道：“别叫我公主殿下叫我阿狸好了，我喜欢别人叫我阿狸，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敬而远之。”

    苏锦笑道：“行，那我就叫你阿狸，你也别叫我苏大人，叫我苏锦就成，我还没到二十岁，所以没有表字，直接叫名字也不算唐突。”

    李阿狸道：“我叫你哥哥好了。”

    苏锦一愣，不解的看着李阿狸，李阿狸脸色微红低声道：“你不愿意便算了。”

    苏锦微笑道：“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随便你喜欢。”

    李阿狸点点头，两人都没说话，车厢中陷入沉默之中，苏锦闭目靠在车壁上养神，耳听的车行辘辘，马蹄声声，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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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五章 孽缘

﻿    接下来的数日，车驾还是那般的慢吞吞的，但是苏锦和李阿狸之间的关系却突飞猛进赛过火箭，李阿狸是个烂漫无心机的女孩子，苏锦虽无意撩拨，但是口花花的毛病总是改不掉；长途漫漫又不能老是靠睡觉打发时间，于是便跟李阿狸聊东聊西天南地北的闲扯。

    而经历了那个香艳的晚上，李阿狸对苏锦的防备之心已经荡然无存，少女怀春之时，很多的思考都不经过大脑，加上苏锦言语风趣博学多闻，终于让这个萝莉公主坠入了情网。

    一天下午，苏锦小睡醒来，例行公事的对李阿狸卖弄肚子里的故事，这一回说的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故事说完之后，李阿狸已经哭得死去活来了。

    “哥哥，他们的命实在太不堪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死呢？不管怎样，只要活着终有机会在一起的是么？”

    苏锦微笑道：“阿狸，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在一个功利的社会里唯有死亡能让爱情永恒，活着是永远没有机会在一起的，因为活着便要受世间种种规则的束缚，哪怕这是一种错误的规则，但人人都奉为规则的话，个人便无法避免。”

    “可是死了太可惜了，又不知道有没有来世，即便有来世也不一定会碰见，就好像你出生在宋国，我出生在大夏，若非机缘巧合，咱么永远也不会认识对方，是么？”

    苏锦道：“这个比喻是错的，你我又非前世殉情情侣，也许你以后的如意郎君便是你前世的情侣，那岂非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么。”

    阿狸看着苏锦道：“你相信缘分么？”

    苏锦道：“我信。”

    阿狸红着脸道：“我和你之间算不算是缘分呢？”

    苏锦愕然，想了想道：“当然是缘分，相识便是缘，所有我们照过面或者说过话的人，彼此之间都可用缘分二字来概括。”

    阿狸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种缘分，而是……情缘。”

    苏锦愣了楞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阿狸轻声道：“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一直都有句话想和你说，在会州你把我当做人质羁押，当时我还挺讨厌你，但后来我忽然明白了，你不是我所想象的那种人。”

    苏锦微笑道：“我是哪种人？”

    阿狸道：“你说去逛青楼什么的都是骗我的，我后来才明白，你是带着人去粮草囤积之处踩点了，所以你们总是半夜出去；而且你还帮我梳头发，还照顾我让我睡你的干净屋子，种种迹象表明，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

    苏锦摸着鼻子笑道：“原来我这么好。”

    阿狸幽幽的道：“其实还不止这些，又一次我和表姐聊起你的时候，表姐的一句话让我对你大为改观，表姐说，你身为宋国边境高官却甘愿以身涉险来会州烧粮，足见你是有勇有谋有担当之人，现如今哪个当官的肯为国家的命运作如此的担当，她还说你将来定然会被人所景仰。”

    苏锦呵呵笑道：“瞧你们，把我吹上天了，也不怕摔死我。”

    阿狸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莫说笑好么？表姐还说了，若非你是宋人，你要是我大夏人士的话，她一定嫁给你呢。”

    苏锦一怔道：“你表姐真这么说？你不是哄我吧，她对我那么凶。”

    阿狸道：“你不了解表姐，表姐是外冷内热之人，其实骨子里她是很清高的人；我不怕你笑话，父皇有一次见到表姐，私下里说想招表姐入宫，被表姐严词拒绝；当时两位野利大王还在世，他们也反对，父皇便只能不了了之了；野利大王死了之后，表姐暗地里不知多担心呢，好几次都背地里垂泪，生怕父皇用强。”

    苏锦愕然无语，这个李元昊简直是荒淫到了极点，居然要纳了比自己矮一辈的女子，要是野利端云入宫为妃，岂不是和野利都兰一起姑侄二人共事一夫，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你道父皇这回为什么非要野利部落跟着到兴庆么？刺客虽然出没，但是绝不是针对野利部落之人，父皇只是藉此机会要表姐跟着圣驾一起走，找机会得手罢了；这几日表姐都躲在皇后娘娘的车驾中，碍于面子，父皇才没去滋扰；前几日晚上，表姐每晚都胆战心惊不敢呆在帐内，我去陪她也是为了让父皇有所顾忌才去的。”

    苏锦恍然大悟，没想到这里边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看来野利端云的日子也不好过，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却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生怕被猛兽所吞噬。

    “表姐说，如果你不是宋人，便要嫁给你呢，你是不是很开心？不过阿狸倒认为表姐顾虑太多，表姐没有这个胆量，阿狸便给她做个榜样，所以我……我想问你……一句话。”

    苏锦心口咚咚乱跳，哑声道：“你要问什么？”

    阿狸挨上前来，伸出手指轻轻在苏锦冒出胡茬子的下颚上摩挲道：“阿狸想问苏家哥哥，你喜欢阿狸么？”

    苏锦汗都下来了，忙道：“自然……喜欢！似你这般美貌善良可爱的女子，天下哪个男子不倾心？不过……你我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你知道我的情况。”

    阿狸吃的一笑道：“因为你是宋人？那正是阿狸要给表姐做个榜样的缘由呢，我能看得出，你对我和表姐也很喜欢，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们姐妹的身子都被你摸遍了，……我半夜醒来，你抱着我……狠狠的……亲我，我装睡没出声，不知道后来表姐怎么醒了，所以……所以……”

    “什么？我抱着你亲……亲亲……？我怎么不记得？”苏锦骇然道。

    阿狸道：“你可以装作不记得，但是阿狸可不是随便之人，我任你轻薄，便是因为我喜欢你，不然我定会立刻命人砍了你的头。”

    苏锦浑身冒汗，记得那晚自己做了春梦，难道是在梦中亲吻晏碧云或者是夏思菱，便真的发癫抱着李阿狸狂吻？这可真有些无厘头了。

    “可是……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已经有了家室了么？我不仅有正妻，而且还有几房妾室，她们都是温婉美丽的女子，我爱她们，所以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阿狸‘噗嗤’一笑道：“谁要嫁给你呢？阿狸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党项女子喜欢一个人便要说出来，又不是非要嫁给你；再说了，当今世上，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你拿这个做借口也实在太假了；你只说，喜不喜欢阿狸？喜不喜欢阿狸？”

    苏锦看着阿狸凑上来的娇.嫩如花瓣一般的嘴唇，低声道：“喜……欢。”

    剩下来的话便被一条丁香小舌所搅碎，两人相拥在一起，吻得死去活来。

    半月之后，车队到达灵州之时，苏锦和李阿狸已经如胶似漆了，两人似乎都嫌路途太短了，亲密的时间还不够。

    苏锦对李阿狸有些惊讶，看似温婉之人，爱起来却如飞蛾扑火一般的不顾一切，那股狂野的劲头是家中所有女子都没有的，也许是党项女子血液中奔放的因子所起的作用，不到两天，苏锦便在马车上将这个萝莉公主的第一次纳入囊中；如此一来，艰苦的旅程变成了香艳之旅，两人都是精力旺盛之人，说不到一会儿话便是一番死去活来的大战，若非顾及车外有人，两人怕是要玩出诸般花样来。

    苏锦是入乡随俗，既然没有嫁娶的顾虑，这么个极品萝莉公主送上门口来，要是不好好享用，那除非是太监了。

    随着灵州的到达，野利部落的人员和圣驾分道的时刻终于到来，两人也到了不得不分手的时候，离别之际的李阿狸更是大胆，在最后一天的夜里，居然拉着苏锦进了李元昊大帐附近的自己的帐幕，两人在里边缠绵的一宿，直到天明时分，才软手软脚的哭着送苏锦离开。

    苏锦也很是唏嘘，他不完全是逢场作戏，可是他也明白不能带着西夏公主回去，那家里边恐怕要闹翻天了，本来多了个夏思菱便已经很难办了，夏竦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自己，更别说会影响宋夏之间关系的西夏公主了。

    九月初九日，野利部落的车队离开灵州前往西北方的洪州家族牧场，经过这十几天的如胶似漆，苏锦对李阿狸也有了很深的感情，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李阿狸，当在帘幕背后看见李阿狸挂着泪珠站在路口相送，那娇小的身影逐渐变的模糊的时候，苏锦的眼眶也模糊了。

    这是一段孽缘，苏锦不知道它能否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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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六章 牧场

﻿    几日后，苏锦的腿伤已经基本痊愈，离开了李元昊的御驾随从，他的行动也自由了许多，起码不必天天躲在车里过蜗居的日子，可以骑着马儿随着队伍前行了。

    本来苏锦打算离开灵州地界便告辞南归，但听野利端云说起他们野利部落的牧场封邑便在洪州，苏锦很想去看看，既然和野利都兰达成了协议，以战马宋国做交易，那自己理应去看看货色；再者说来，两国虽然已经停止交战，但和议还未达成，从洪州绕道往南经凉州再回大宋境内是条安全的道路，若是直接原路返回的话，恐怕沿途不会太平。

    越往西北行去，天便越是高远，也越是深蓝；已经是九月，在南方虽然还是酷暑难耐的日子，但西北却早已入秋，天气凉爽，晨起之时都已经有薄露沾衣了；越过数处山地，终于置身于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苏锦从未来过草原上，后世水土流失严重，很多草原都已经成了风沙肆虐之地，没有河流的滋养，要看也只能看到一片斑斑点点的荒滩，而眼前的这一片草原却是真正的大草原。

    绿色的毡毯一般的青草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远处白云之下，几座雪山静静的耸立在那里，正是这几座雪山的融水汇聚成数条河流滋养着整个大草原。

    野利端云也舍车骑马跟苏锦并肩而行，一路上给苏锦介绍着沿途的风物，野利端云的骑术很好，入了草原之后，她明显的心情好了很多，换下了华服换上了皮衣马靴，将数十个小辫子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妩媚中带着干练，而且她的骑术很好，扬鞭一挥，在草原上纵横自如，丝毫不输于属下的那些野利部落的男子们。

    苏锦暗自嗟叹，难怪党项人能在野战中将宋军打得落花流水，一个党项女子的骑术都比宋国训练出来的士兵高明，骑兵作战显然是党项人的一大优势；不过自己既然和野利都兰达成了战马换粮食的协议，假以时日，党项人的这项优势也将丧失。

    苏锦也明白，野利都兰只是利用自己度过目前的难关，当夏国恢复生产之后，几年的时间之内将不再需要宋国的粮食接济，到那时，战马交易也必然会中止；到那时野利部落的下一代又将有数万勇士长大成人，野利都兰自保无虞的情形之下肯定不会再和自己做战马生意，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苏锦也考虑好了，反正是相互利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被别人一脚踢开倒也是无可厚非之事，苏锦也想好了，要在几年时间里在泾原路寻找一大片地方种植牧草，将交易所得的马匹选择良种作为种马，建立一个西北的养马场，那样的话，便可源源不断的供应马匹，不必看西夏人的眼色行事了。

    野利部落的牧场便在洪州南边这一片大草原上，既不属于洪州所辖，也不属于南边的凉州节制，就像是个独立的小王国，由此也可知道，野利部落的势力曾经是多么的尊崇，只可惜战争和算计让野利部落元气大伤，偌大的草原上，散落的村寨和帐篷稀稀落落，牛羊马匹无人放牧，牧草疯长，直到人膝盖之处。

    沿途没到一处村寨或者是帐幕聚集之地，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妇女孩儿便相携着出来相迎，幸存野利部落的男子们流着眼泪被拥进村寨去，大部分妇孺迎来的是一捧骨灰和亲人的遗物，一路行来，一路的眼泪都流成了河。

    野利端云的眼睛红肿着，没过一个破败的村寨，她便要流泪哭泣，她见不得自己的部众们的悲伤，每一个失去亲人的家庭的痛苦她都能感同身受，因为她自己便刚刚失去了野利家族的两座大山，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的死就像是滚滚惊雷在草原席卷而过，每一个野利族的部众都以他们特有的方式为他们的首领默哀。

    抵达中心城寨的前一天傍晚，野利端云拉着苏锦在草原上散步，两人并肩沉默而立，夕阳在草原的尽头落下，满天如血的晚霞，肃穆深蓝的天空下，一行大雁鸣叫着往南而飞，情境壮美，但却有些萧索。

    “苏公子，多谢你了。”野利端云看着夕阳，俏脸映得如晚霞般的美丽。

    “为什么谢我?”苏锦道。

    “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何要涉险去烧了会州的粮草，因为只有烧掉粮草，战争才会结束，我的部众才可能活着回来，否则的话，这片茫茫大草原之上恐怕永远都是哭声了。”

    苏锦道：“我烧粮是为了渭州城的数万军民着想，并非为了你们野利部落，所以你不必谢我。”

    “我明白，但事实上你不但救了你们宋国的渭州军民，也救了我大夏的许多人的性命，所以还是谢谢你。”

    苏锦叹息一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不得不泼你的冷水，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杀戮战争永远不会停止，也许要不了几年，又将再起烽火，又要流血成河。”

    野利端云美丽的脸庞扭曲起来，咬牙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喜欢打仗，喜欢让别人送命，他们难道没有丝毫的恻隐之心么？难道快快活活的生活，和平相处友好交往便不行么？”

    苏锦道：“欲望主宰一切，有钱的想要更有钱，有权的想要更有权，人的贪欲永无止境，这便是人的罪恶之处；人性如此，怕是永远不会改变了。”

    野利端云转头看着苏锦道：“你是那样的人么？为了争夺权势地位金钱，你会让成千上万的人为你流血牺牲么？”

    苏锦微笑道：“你想听真话么？”

    野利端云道：“当然要说真话，我……我把你当成好朋友呢，你不能骗我。”

    苏锦道：“仅仅是争夺权势地位金钱我不会，但如果为了在这世间生存下去，为了保护更多的好人，我会！十万人的牺牲换来的是百万人的幸福生活，这样的流血才有意义；而死去的人会被这百万人所铭记，那才是真正的永生。”

    野利端云道：“你是说如今两国战死之人都是毫无意义的死亡么？”

    苏锦道：“是的，为了某个人膨胀的野心去死，那是可悲的。”

    野利端云若有所思的道：“你的意思是，死去之人为了亲人们能幸福快乐的活下去才有意义，那怎么样的活着才算是幸福快乐呢？”

    苏锦转过身子看着野利端云的面庞轻声道：“我说的也许你不会懂，我之用一句话来回答你的问题，这句话便是‘有尊严的活着，才算是真正的幸福，麻木不仁的活着，跟牛羊草木无异。’。”

    野利端云蹙起眉头道：“我真的没听懂你的意思，活着有饭吃有衣穿不算是幸福么？什么叫活得有尊严？”

    苏锦笑道：“我无法向你解释，也许将来你会明白的。”苏锦确实无法向她解释什么叫有尊严的活着，站在古代的土地上，跟一个党项族的少女谈后世的民主人权显得有些傻缺，苏锦也不过是经历了许多之后的有感而发，他可不会傻到在这个世时代大谈民主人权。

    ……

    次日上午，车队终于抵达野利部落中心城寨，这是一座建在草原中央的城寨，有着高大的寨墙和宽阔的寨沟，是一座草原上的坚固堡垒。

    城寨中男女老少都出来迎接两位野利大王的骨灰和郡主的归来，部落中的老少们含着眼泪高呼着两位故去的大王的名字，簇拥着野利端云进入城寨。

    野利部落的执掌者本来有三兄弟，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是老大老二，老三便是野利端云的父亲野利莫遂，只可惜早在十几年前，野利莫遂便已经在攻打回鹘的战役中战死，现如今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也死了，整个野利部落只剩下野利遇乞的十岁幼子野利尚均和野利端云两个直系的后裔了。

    当天中午，野利端云带着自己的堂弟野利尚均，在部族长老的见证之下将两位大王的骨灰送入佛塔安放，于此同时召开了部族长老大会，部落不可一日无长，野利尚均是唯一有继承资格之人，所以毫无争议的被推举为新一代的族长，而因其年幼，遵循皇后野利都兰的懿旨，命野利端云暂时执掌部落，处理部落中的事务。

    苏锦全程见证了这一切，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野利都兰的安排，本来，野利尚均年幼，部落中的事务应该由长老们共同决定，但下懿旨命野利端云执掌部落，实际上便是为和自己的交易扫清障碍，这是苏锦乐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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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七章 重逢

﻿    在野利部落的城寨中盘桓了数日，苏锦跟随野利端云参观了各处的马匹牧场，虽然战争耽误了生产，但是战马牧场却丝毫未懈怠，因为西夏国各部落每年都要向朝廷供应成千上万匹的战马，这是夏国的战略资源，如同兵工厂一般，无论如何那是不能懈怠的。

    苏锦看着一个个围栏之中膘肥体壮的战马，馋的差点流口水，野利端云看出这一点，嘲笑他道：“苏公子看这些马儿就像看到美女一般。”

    苏锦回敬她道：“对，就如同看到你一般。”

    野利端云红了脸斥道：“你胆子不小，敢调戏你姑奶奶，我知道你不是好东西，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阿狸之间的好事。”

    苏锦笑道：“知道了又如何？我和阿狸之间两情相悦，很自然不过的事情，可不怕别人知道。”

    野利端云冷笑道：“说的好听，阿狸糊涂的很，明知道跟你走不到一起，却还要委身与你，你是占了便宜卖乖罢了。”

    苏锦道：“你错了，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是逢场作戏，但我刚刚下了决定，我要把阿狸娶回家，她想去大宋游玩，我答应了她要当她的向导呢。”

    野利端云神色一动道：“你当真这么想？你会娶阿狸么？”

    苏锦道：“这有什么可撒谎的，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我是个直接的人，喜欢就去占有，我不希望她嫁给别人，所以我要娶她。”

    野利端云道：“难道你想让阿狸去当你的小妾？那是对我大夏的侮辱，皇上绝不会答应，阿狸也决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苏锦道：“那是你们的事，我绝不可能休妻，我要找机会跟阿狸说清楚，答不答应是她的事，但我确实有娶她的心思，我不当始乱终弃之人。”

    野利端云神色古怪道：“你倒是理直气壮，你们男子就是这样，爱了一个又爱一个，总是不能满足；不过呢，既然你说的情真意切，而有的人也已经想你想的发疯了，我便当个冰人，让你们重逢。”

    苏锦一惊，还未开口询问，就听野利端云高声道：“出来吧小妮子，看你急的。”

    马栏背后环佩叮当作响，一个娇小的身影脸上带着泪花朝苏锦奔来，苏锦大喜过望，下了马儿快步迎上去，阿狸飞扑入怀，苏锦一把将她抱起，腾空转了几个圈，两人凝视片刻瞬间吻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被身边的酸溜溜的声音所提醒：“行了行了，光天化日之下，成什么样子。”

    李阿狸面红耳赤，却抱着苏锦不肯撒手，轻笑道：“表姐吃醋了，要不表姐也跟了苏家哥哥吧，我可不会吃你的醋。”

    野利端云红云上脸啐了一口道：“只有你瞎了眼，居然喜欢这个家伙，本姑奶奶对他毫无兴趣。”说罢扬鞭催马狂奔而去，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阿狸噗嗤一笑，回过脸来看着苏锦道：“她是硬装呢，我能看得出来她很嫉妒我。”

    苏锦笑道：“让她嫉妒去吧，我可没闲工夫管她。”说罢拦腰将阿狸抱起往远处无人的草甸子走去。

    李阿狸眼睛里要滴出水来，轻声道：“你要做什么？”

    苏锦咬着她的耳朵道：“龙爪手，看招！”

    李阿狸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忽然凑到苏锦的耳边轻声道：“那我就来一招‘吞云吐雾’。”

    苏锦哈哈大笑，简直快要乐疯了，这妞儿绝对是极品。

    两人在小丘背面的草甸子上激情万分，很久很久之后才各自整理衣衫依偎在一起，苏锦这才知道，李阿狸分手之后三日便相思难耐，禀明野利都兰说要来安慰表姐，怕表姐太过悲伤云云带人追赶野利部落的车队，她到达只比苏锦等人晚了一天。

    原本野利端云不想让李阿狸和苏锦见面，诸般厉害剖析之后告诫李阿狸要懂得收手，但李阿狸实在是忍不住相思，不断的哀求，野利端云这才无奈的让他们见面；牧场外的一番交谈实际上是野利端云想套出苏锦的绝情话儿来，没想到倒是让苏锦借机表白了心声。

    “这个疯婆子，我要骂她去，居然敢摆着圈套让我钻。”苏锦佯怒道。

    “别啊，她是为我好呢。”李阿狸亲了苏锦一口，平息他心中的怒气。

    “你听到了我所说的话是么？那么你愿不愿跟我在一起呢？”苏锦问道。

    李阿狸叹了口气道：“我当然愿意，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父皇绝对不会允许她的女儿给一个宋人为妾。”

    苏锦道：“然则你会为了你父皇的不喜欢便放弃是么？”

    李阿狸急道：“不是的，你不了解我父皇，他会将这件事当做一个极大的侮辱，父皇发起怒来会天塌地陷，他会借此再次发动对你们宋国的战争，那样的话，岂不是生灵涂炭，又要死很多的人，我不想看到打仗流血死人，你难道想么？”

    苏锦沉默了，照阿狸这么说，倒是不应该为了娶阿狸惹怒了李元昊，但是苏锦却又心有不甘。

    “别担心，两国只要不打仗，我会去宋国找你，到时候咱们不是还能在一起么？只要我们不公开，父皇便不会发怒的。”

    苏锦怜爱的看着阿狸道：“那你怎么办？难道你不嫁人？难道你甘愿就这么偷偷摸摸？”

    阿狸叹道：“我也没办法，但是阿狸绝不会嫁别人人，除了你，谁也别想得到我；阿狸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可是谁让我生在帝王之家呢，我真的从来没有如此的讨厌公主这个身份。”

    苏锦抚摸着她的脸道：“会有办法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

    阿狸笑道：“我相信，我现在很开心，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的开心。”

    两人搂抱在一起亲吻个没完，地面马蹄震动，耳畔传来呼喊苏锦名字的声音，苏锦赶紧拉着阿狸的手登上土丘，只见数骑从远处飞驰而来，马上之人到苏锦面前下马行礼道：“尊贵的客人，我家小姐请您速回城寨，有几个人在城寨外闹事，说是认识你。”

    苏锦一惊，旋即一喜问道：“是不是三个身材结实的宋人？”

    那人道：“是三个人，不过穿着的不是宋人服饰，有一个长着两个大鼻孔面目可憎，另一个好像有伤还吊着膀子。”

    苏锦大喜过望，一定是马汉张龙赵虎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跟到这里来了，苏锦来不及多言，跨上马儿将阿狸拉上马背两人共骑，快马扬鞭直奔城寨而去。

    远远的便看到一圈人围着几个人在寨门口鸹噪，苏锦远远叫道：“马汉、张龙、赵虎，是你们吗？”

    被围住的三人正是马汉他们三个，三人一听苏锦的声音顿时大喜过望，嗷嗷叫着迎了上来，苏锦滚鞍下马，差点摔个狗吃屎，爬起身来迎上去，四人瞬间搂成一团。

    “公子爷啊，可见到你了，呜呜呜……”马汉孩子般的鬼哭狼嚎。

    赵虎和张龙也满脸是泪，满是尘土的脸上被泪水一冲，脏兮兮的不成人样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没事就好，你们怎么成了这副摸样了，一个个衣衫褴褛，这穿得什么袍子？”苏锦看着三个人的奇怪装束问道。

    马汉红了脸道：“别提了爷，被追杀逃亡，衣服都刮得稀烂，没招了这才偷了夏人几件衣物胡乱遮丑罢了。”

    “是啊，咱们饱饭都没吃几顿，您瞧瞧我这肚子，都憋下去了，从来没这么饿过。”张龙拍着脏兮兮的肚皮道。

    苏锦眼中带泪退后一步长鞠到地道：“几位兄弟，你们为我苏锦受苦了，请受我一拜。”

    三人赶紧跪倒还礼，乱作一团。

    王朝一早被苏锦派去查看回去的路程，所以没在城寨中，这三人来到此处打探苏锦的消息，守寨的部落士兵见三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说了两句难听话，几个家伙差点跟人家开打，幸而野利端云回到城寨认识他们三个，这才命人请了苏锦回来。

    “来见见人。”苏锦拉着三人给野利端云和李阿狸行礼，几人都是老相识，倒也不太生疏，李阿狸捂着嘴直笑，三人这才意识到衣衫不整形象邋遢，赶紧跳进护寨河中一顿好洗，野利端云命人拿了几件干净袍子让几人换上，这才迎入寨中。

    这三人一亮相便惊傻了寨中之人，倒不是因为相貌武功，而是因为当天中午的一顿饭，这三个家伙吃掉了两只烤羊，一锅肉糜，外加每人七八张大面饼，将当场就坐进餐的野利部落诸人惊得一个个差点掉了下巴。

    掌勺的心疼的要死，这三个人顶的上十个人的饭量，这要是呆上十天半个月的，不知道要超支多少。

    苏锦见惯不惯，在苏家他们四大吃货外加吴恒心五张大嘴可以顶的上全宅子的饭食，久饿之下，这还算是稍有矜持了，敞开了那更加不得了。

    李阿狸和野利端云则全程面孔呆滞，微张着小嘴，看着各种食物流水介送入无底黑洞中，叹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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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八章 凯旋（上）

﻿    下午王朝探路归来，见到马汉等人又有另一番的惊喜，众人在房内详谈到晚上，各自叙述别来情状。

    那日，马汉赵虎等人引开搜查的夏军之后，被大批的夏军士兵逼到了会州东北角的一片小树林中，数千官兵分头迫近，眼见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之时，马汉等人已经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可是就在官兵发起攻击的前一刻，南边围击的官兵忽然发生了混乱，一名从天而降的黑衣人突然现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杀进敌阵削了领军将领的脑袋，士兵们围着他追杀，却被那人杀开一条血路往外逃走，夏军士兵岂肯罢休，自然是跟着他急追，马汉等人便抓着这个机会从合围的缺口中逃了出去。

    黎明时分，几人用跟苏锦在夏竦家的后院学过的匕首爬墙术攀上高高的城墙缒城而出，在南门外寻得在城外等候的鲁老三，命他先回渭州报告得手的消息，然后便在南门外按照跟王朝约定好的办法坐下标记死等苏锦等人的消息。

    等了十多日，三人心急如焚，但是苏锦和王朝都没有出现；好在从城外观看城防的严密程度，大致可以判断出苏锦等人并未被捕，夏军还在没日没夜的在城中搜查，虽然依旧很是担心，但也无可奈何。

    几人终日在城外的荒野中晃荡，又不敢露面，每日随便射杀些小兽果腹，渴了便喝些溪水，等着苏锦等人脱困的消息。

    直到李元昊的车驾离开会州往北，几人一合计，这是唯一一次能混出城的机会，公子爷绝对不会放过，于是几人偷偷的跟着大队人马行动，当几人偶尔看到随行的李阿狸的车驾的时候，他们更是确定苏锦便是在队伍之中，因为李阿狸是人质，她能安全的随驾北上，要么是苏锦被抓获，要么便是在苏锦的控制之下，而苏锦也必然混迹其中。

    几个人一辈子的智慧在这件事上发挥到了极致，几次分析和预判都极为准确，于是乎三人便尾随车驾一路北上，到达威州外的那天晚上，三人原本是想偷偷摸摸摸到內营中寻找苏锦，三人的计划是找到那位阿狸公主的帐篷，要么苏锦便在她的帐中，最不济也能从她的口中得知苏锦的下落。

    谁料想李元昊身边的质子军防备甚严，还在外围便被发现了，三人敌不过敌人的人多势众，于是胡乱杀了几个人便赶紧逃离；随行至灵州的时候，见有一队车马转而往西北，而李阿狸的车驾却依旧往北，三人一合计还是跟着李阿狸的车驾比较稳妥，于是便和苏锦岔开了道。

    几天后李阿狸突然又去追赶那队往西北而去的车驾，三人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但是为了谨慎起见，避免惊动保护李阿狸的一干质子军，三人远远的在后面缀着；沿途向野利部落的牧民们打听了，根据牧民们所描绘的情形，才知道苏锦早已脱困，跟随那个母老虎野利端云回归部落中去了，三人不明白苏锦为何要跟随野利端云去这草原上来，但既知苏锦脱困，自然是喜出望外，一路风餐露宿，步行追踪到了野利部落的中心城寨，这才闹出了一场误会。

    苏锦听着三人的叙述心中激动，马汉等人说的轻描淡写，但这一路上所受的苦楚自然不少，仅靠两只脚赶路要跟上车驾马匹这一条便颇不容易，看三人原本魁梧的身材也消瘦了许多，苏锦暗自感叹，这四个家伙虽然不太聪明，但对自己确实是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谈话的焦点不由自主的汇聚到那个在会州城中挺身施救的黑衣人身上来，到底是谁会在危难之际帮了自己一把，而且在千余官兵的围攻之下能轻易的逃走，这武功算的上是顶级的高手，在苏锦所认识的人里边似乎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我觉得那个黑衣人是陆师叔，你们觉得呢？”苏锦道。

    众人本来觉得毫无头绪，苏锦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很有可能，师叔的本事在万军从中高来高去还是挺容易的，只要他想走，几乎没人能拦住他。”王朝道。

    “对对对，俺记得在京城为他践行的时候，公子爷曾问过他将要去何处游历，师叔说过，南边的城镇都已经玩的腻味了，打算去西北荒原大漠来看看，会不会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危机之时出来相助？”赵虎忽闪着大眼道。

    众人都记起了那日的情形，而且师叔和公子爷之间有些不睦，不现身出来和众人相见倒也情有可原。

    马汉一拍脑袋道：“是师叔，绝对是他，张龙赵虎，你们没觉得他那天使得那柄宝剑有些眼熟么？汴梁离别之时，少夫人送了他一柄宝剑，剑柄上带着七彩垂穗的那柄，王朝大哥，你陆师叔身上可从来没这些花哨玩意儿是吧，只有这七彩的剑穗最是惹眼，当日你还说师叔拿了那柄剑之后更像个风流剑客呢。”

    王朝咂舌道：“就是师叔了，一定是他，确定无疑。”

    赵虎忽然仰头大叫道：“师叔，出来吧，俺知道你跟着俺们呢。”

    众人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茫然四顾屋内屋外，哪里有半点声响；王朝甩手给赵虎一个爆栗道：“瞎叫唤甚么？师叔知道我们脱困之后那是断然不肯再跟着我们的，别疑神疑鬼的。”

    苏锦叹道：“都是我不好，陆师叔是不愿见我罢了，日后若有机会，要当面向他老人家致谢，这份看顾之意救命之恩如何能忘？”

    话有未了，屋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老夫救的是几个小子，可不是救你，你也用不着跟老夫致谢；看在你舍生忘死为了渭州百姓的份上，前事一笔勾销，老夫走了，这草原上的景色确实不虚此行。”

    众人一惊，纷纷高叫‘师叔，师叔！’窜出屋外，但见云飘风轻，树摇花灿，小院内寂静无声，哪里有陆师叔的身影，声音袅袅似在耳边，人却已经是鸿飞渺渺了。

    ……

    王朝去南边的凉州附近探明了一条夏军稀少的小道，南归之时便从那条小道绕过凉州重返大宋，鉴于马汉等三人一路辛苦，张龙的肩伤因缺少药物恢复的缓慢，又数次动手破裂了伤口，所以苏锦决定在野利部落休养几日。

    王朝马汉等人对苏锦和阿狸公主之间的事情也有些耳闻，几大吃货均暗自里高挑大指，自家这位爷可真是个情场高手，竟然连李元昊的公主都弄上了手，办事泡妞两不误，实在是此身难忘其项背；而另一位姑娘野利端云的神色几个人也心知肚明，吃醋吃的瞎子都能看的出，看来这位野利端云迟早也是公子爷的胯下之臣。

    苏锦抓紧这几日时间，跟野利端云商量将来的马匹交易事宜。

    野利端云告诉苏锦：“凉州西南八十里有座天梯山，内有峡谷贯通东西，西面是沙漠戈壁，东面则是通往南边的一条便道；原本这是通往西域吐蕃等处的商道，但近来沙盗横行加之夏国与吐蕃交恶，这条商道已经几近废弃；将来交接战马之时，可在天梯峡谷内进行交接，不虞为外人所知，只要出了凉州地界，一路上便是荒野戈壁，数百里无人烟居住，一路可至宋国境内。不过这条通道安全隐秘自然不必说，但是却有一大隐患，一来或许会遇到沙盗，二来，一路上无水源无青草，对马和人都是一大考验。”

    苏锦想了想道：“赶着大群的战马穿越沙漠戈壁确实不容易，事前必须要做好准备，我提议咱们在数百里的荒漠上建上驿站补给，五十里建一座驿站，储存清水草料，无需建的多么精致，只需数间屋舍一个大围栏即可。”

    野利端云为难的道：“我族中元气大伤，如今焉能有能力建造驿站，耗费大批物资人力，实在是难以为继。”

    苏锦道：“资金我来出便可，另外进入大宋境内的一段驿站我来建造，你们只负责建造夏国境内的几座便可。”

    野利端云道：“看来你对于战马的渴求甚是迫切，我野利部落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苏锦笑道：“人有尖刀，我无寸铁，那便很容易发生战争，你有尖刀傍身，我有利器在手，相互忌惮才是和平共处之道，再说了，我早已和皇后达成协议，但只要夏国不率先启衅，我绝不会先犯夏国；而且夏国里边有阿狸和你，我和阿狸自不必说，和你也应该算是好朋友了吧，我不会对朋友出尔反尔的。”

    野利端云看着苏锦道：“记着你今日的话，若是你糊弄我，姑奶奶……姑奶奶……”

    苏锦笑道：“姑奶奶会吃了我是么？我知道了，别瞎操心了，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这个姑奶奶还不成么？”

    野利端云红了脸，扭头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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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九章 凯旋（下）

﻿    大宋庆历三年九月二十九日，经过近半月的跋涉，苏锦带着王朝马汉等四人和两名幸存的伴当终于穿越大漠翻越雪山回到渭州城外。

    早早得到消息的渭州军民纷纷出城迎接，渭州西门外，数万军民跪地相迎，场面极其壮观感人。

    数日后范仲淹、韩琦联袂来渭州向苏锦道贺，两位西北大员本来已经对渭州之战抱着必败之念，却不料苏锦神来一笔，仅仅付出了数人的代价便烧毁了夏军十余万大军的粮草，逼得李元昊灰溜溜的退兵。

    虽然此战渭州的损失也不少，守城军民五万余人死伤大半，但夏军的损失更是巨大，十二万人来攻，只有五万多人回去，可谓是元气大伤。

    更重要的是，此战的战略意义非同寻常，原本两国之间秘密进行的和议都是咸淡乱扯的空谈，夏国占据优势之时自然是狮子大开口毫无诚意，宋国对于苛刻的条件也不会答应，双方互相扯皮；但是经过此战之后，胜负的形势逆转，加之元昊兵败之时，范仲淹在鄜延、环庆两路全面出击，将李济迁配合李元昊攻击渭州而牵制佯攻的三万大军一路追击压缩到宥州城中，将环庆鄜延以北的十余座城寨尽数收复，更加让西夏难受不已。

    由此，双方的谈判也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夏国使者开始认真的对待起双方的谈判，相反，对于宋朝而言，朝廷上却出现了不同的两种意见，一种是以吕夷简杜衍夏竦为主的主战派，三人联名上表，请赵祯下旨，命西北各路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而另一派则是晏殊欧阳修范仲淹韩琦等人，主张抓紧拟定和议，确保边境安宁，边境四路恢复生产，同时修战备，建立立体的边境防御网络，也让大宋的紧张的财政松一口气。

    赵祯没有急于表态，他心中有个重要的人的意见还没征询，那便是苏锦，此战的最大功臣是苏锦，亲历此战之人最有发言权，而且处于对苏锦的尊重，也不能不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再加上赵祯要亲自嘉奖此战有功之臣，故而下旨招西北四路的三名路使进京封赏。

    时近十月，晏碧云的临产之期也即将到来，便是赵祯不召见，苏锦也打算回京城一趟，于是接到旨意之后，将渭州的重建重任交予李重、潘江等人，自己则和范仲淹韩琦等人相约进京。

    苏锦本来想将夏思菱也带回京，但夏思菱怕被夏竦得知自己回京横生波折，执意不回；于是苏锦只要留下小穗儿照顾她，自己则轻装简从，带着赵虎张龙两名护卫和一百禁卫马军启程回京。

    十月十七日，一行数百人的队伍到达汴梁城西门外，让苏锦等人惊讶的是，西门外早已搭好十里彩棚，各色旗帜仪仗列队相侯；赵祯再一次率领文武百官出城亲自相迎，对于范仲淹韩琦等人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但对于苏锦而言却已经是第二次享受这样的殊荣了。

    一番拜见寒暄之后，赵祯下旨命三人歇息一日，次日一早上朝议事，韩琦和范仲淹在京城均有宅子，各自回家团聚，苏锦则在城门口就被家中车驾接走，让等着跟苏锦说话的晏殊欧阳修富弼等人大翻白眼，这家伙急吼吼的回家去，想必是太想家了，不过也难怪，一个尚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在外经历生死之后自然是极为想家的，况且人家新婚燕尔便去西北为官，家中娇妻美妾老母都需要安慰，三人也都识趣的没有跟去打搅。

    车往南城苏府行去，一路上苏锦心潮澎湃，赶车的小柱儿也兴奋的很，不时的扭头跟苏锦说话，苏锦连珠炮般的发问，但小柱子只是个赶车的仆役，哪里知道太多，不过苏锦只是想问而已，至于答案如何倒是并不太在意。

    待看见苏府高大的门楼和围墙，家中耸立的数座箭塔和葱葱郁郁的苍天大树的时候，苏锦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此时此刻的苏锦才意识到，自己几乎已经忘了后世的父母朋友，而现在，这座大宅院，和宅院里的人才是自己的全部，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生命，就好像自己便是在这个时代出生生长一般，而后世的一切，后世的一切都是自己在某一天夜里做的一场奇怪的梦而已。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的人，苏锦一眼便看见了被柔娘浣娘一左一右搀扶着的王夫人，顿时不待马车停下便跃步下车，跪伏在地颤声道：“不孝儿苏锦拜见娘亲。”

    王夫人眼泪已经流成了河，赶紧上前抱着苏锦便大哭，双手习惯性的在苏锦的脸上摩挲来摩挲去，不一会鼻涕眼泪便糊了苏锦一脸，苏锦这回没有感觉道尴尬，相反他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儿啊，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娘都快盼瞎眼了；让娘瞧瞧，哎呀，黑了，瘦了，胡子都长出来了；不过我儿结实干练了许多，也更俊了。”

    苏锦笑道：“娘生出来的儿子，哪有不俊的？那不是给娘丢脸么？”

    王夫人破涕为笑道：“小猴儿崽子，就会逗娘开心，还不去渐渐你的媳妇们去，自打你归京的消息传来，她们几个每天都要去城外官道上去看好几回呢，她们比娘可跟盼着你回来呢。”

    苏锦笑道：“娘什么时候也学会口花花了，居然戏弄媳妇们。”转头往柔娘浣娘两姐妹的脸上看去，两女早已经眼泪扑簌簌落下，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了。

    人多眼杂，苏锦也不便做什么亲昵的动作，只投去安慰的眼神，道声辛苦了，一言既出，两女更是热泪滚滚，站立不稳。

    众人簇拥着苏锦进了院子，马军士兵们被带去安歇洗漱用饭，苏锦则四下张望道：“少夫人呢？怎地没出门迎我。”

    柔娘道：“还说呢，知道你要回来，心里一激动，今儿早上有些胎动，娘不让她起身，小娴儿陪她在房中卧着呢。”

    苏锦忙道：“有碍么？叫郎中了么？”

    柔娘道：“放心，先生说无大碍，只是激动所致。”

    苏锦对王夫人道：“娘先歇着，等下来寻你说话，我去看看她。”

    王夫人摆手道：“我可没空跟你说话，我要去佛堂诵八十一遍经，佛祖保佑我儿平安归来，娘岂能不去兑现诺言。”

    苏锦翻翻白眼，感情自己能无损归来，是王夫人在在佛祖面前求情的结果。

    躬送王夫人回房之后，苏锦一手一个抄起柔娘浣娘的腰便往内堂走，两女羞不自抑，却又一左一右的抱着苏锦的胳膊不愿松开，三人快步穿过二进来到内堂宅院，还未进小楼，苏锦便直着嗓子叫道：“我回来了。”

    左侧小厅的竹帘刷的掀开，长腿美女小娴儿露出无限幽怨的俏脸，苏锦上前一把抱住，直接对了个嘴儿，惹得小娴儿往后赶紧退去；进了屋子，苏锦一眼便看到一张软椅上，云鬓高挽，端丽逼人的晏碧云正坐在软椅上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夫君，你回来了？妾身不能远迎，不能起身行礼，妾身失礼了。”晏碧云笑眼中蒙着一层水雾。

    苏锦快步上前跪在椅子边搂住晏碧云的头，一口吻上那两瓣花瓣般的红唇，众女丝毫未觉的尴尬，反倒抹着泪在一边笑着看。

    这一吻差点让晏碧云断了气，若不是晏碧云怕腹中孩儿有异推开苏锦的头，还不知道苏锦要品尝到什么时候。

    苏锦小心翼翼的揭开搭在晏碧云腹部的棉毯，掀开宽松的衣物下摆，晏碧云雪白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个超级大馒头。

    苏锦小心翼翼的用手触摸那隆起之处，生怕碰坏了一般不敢用力，晏碧云伸手戳了苏锦的额头一下道：“你那么小心作甚?又摸不坏的。”

    苏锦俯身侧耳细听，半晌抬眼道：“怎么咕咕噜噜的？”

    晏碧云笑着啐道：“那是奴家肠胃的声音，你听到哪里去了，往下一点。”

    苏锦再次俯身，这回听到了咚咚的心跳声，那是腹中的胎儿的心跳声。

    “好神奇，一个小生命，是我苏家的骨肉呢。”苏锦颇为自豪。

    晏碧云道：“是啊，你要当爹了。”

    苏锦愁眉苦脸道：“我这么快就要当爹了，我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呢。”

    晏碧云笑道：“你还是个小孩么？你已经是名震大宋的西北名将了，还把自己当小孩儿么？”

    苏锦笑道：“一回到家里，我就想当个小孩儿，临产之期大概是几号？”

    柔娘接口道：“十月怀胎，你自己都不知道么？你和晏姐姐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什么时候收获，这还问人，还当爹呢。”

    众女笑作一团，苏锦坐在边上的凳子上，斜眼看着柔娘道：“照你这么说，咱们两个在庐州便种下了种子，而且一天种一次，怎么还没收成？”

    柔娘面红耳赤啐道：“不许说，羞死人了。”

    晏碧云白了苏锦一眼道：“她们几个若不是见你没大婚，怕生出孩儿来惹人闲话，事后都清洗掉了，不然你孩儿一大堆呢；现在好了，你回来正好将她们的事儿给办了，今后便可随便播种，随便收获了。”

    苏锦目瞪口呆道：“我走了才几个月，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变成口无遮拦之人了，晏姐姐可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呢，怎么也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稀奇了。”

    浣娘冷不丁冒出一句道：“近墨者黑！”

    晏碧云笑道：“回答的好，都是夫君的错。”

    苏锦翻着白眼咬牙切齿道：“失败，夫纲不正，柔娘浣娘小娴儿，准备大号的浴桶，盛满热水。”

    小娴儿愕然道：“作甚？”

    苏锦狞笑道：“作甚？你们三个伺候你家夫君共浴，一件衣服也不准穿。”

    四女齐声大啐，心头又羞又喜，虽然明知苏锦不可能白日宣.淫，但一想到今天晚上必然是个狂欢之夜，均心头惴惴，喜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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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零章 大功之臣（一）

﻿    黎明时分，苏锦极不情愿的从满床香喷喷娇嫩嫩的身体中间爬起身来，一夜放浪形骸，将苏锦累了个半死，看来女人多有时候也未见得是好事，性福是有了，但身体有些吃不消。

    好在这幅皮囊年轻的很，小睡个把时辰之后，虽然腰背略有酸痛之感，但是精神却还不错，苏锦告诉自己要勤加锻炼略有节制，否则是要和这时代大多数的达官贵人一样，活不过花甲之年。

    亲卫马军已经集合完毕列队等候，苏锦洗漱已毕，在浣娘的伺候下吃了两碗燕窝粥，便出门上车；众亲卫簇拥着苏锦的马车直往皇宫而去。

    大庆殿外，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气氛相当的宽松，西北战事大胜，皇上龙颜大悦，这么多天来，好消息一直不断，整个朝堂上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众官也稍微放开了些，相互间开着玩笑，打着哈哈。

    苏锦一出现在大庆殿门前的广场上，众官均停止交谈侧目而视，看着苏锦的眼神中充满的羡慕嫉妒，苏锦微笑颔首抱拳，向众官员打着招呼，众官纷纷回礼，有的人则乘机追在苏锦的身边说着些阿谀奉承之言。

    苏锦暗自感叹，此一时彼一时也，曾几何时，自己来上朝只能站在末位，官员们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德行，没想到今日，竟能享受到让人拍马屁的殊荣。

    韩琦范仲淹两人则被一群枢密院的官儿围着问东问西，两人微笑以对，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但一看道苏锦到来，两人赶紧告罪一声挤出人群朝苏锦走来。

    “苏大人，早啊。”韩琦大着嗓门叫道。

    “韩帅好！范帅好！下官来的最迟，两位大人莫要取笑于我了。”苏锦拱手笑道。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小别胜新婚，听说苏大人家中娇妻美妾不少，起来的晚些倒也是人之常情。”韩琦眨巴着眼揶揄道。

    苏锦翻翻白眼道：“彼此彼此，韩帅是过来人，很是善解人意，多谢了。”

    范仲淹呵呵一笑道：“你们两个属斗鸡的，见面就掐；不过苏大人，这回你是冤枉韩帅了，昨夜我和韩帅进宫面圣，皇上留我二人商谈到二更方回，可没有你那么舒坦。”

    苏锦道：“皇上真不会体恤人，两位大人舟车劳顿，说好了放回家休息一夜，却又招两位大人进宫，待会上朝之后，我要就此事奏一本。”

    范仲淹一愣道：“你真是爱管闲事，这等事你也奏？说起来昨夜商谈的事情可是关于你的呢，具体是何事，我也不便明说，但是可以向你透个底，绝对是好事。”

    苏锦心道：这还用你说？老子出生入死打了胜仗，朝廷岂能不予以封赏，不过是封赏的大小寡薄之分罢了，自然一定是好事情。

    说话间，欧阳修富弼等人也围拢过来，几人一番寒暄客套，便听着内侍吱呀呀打开大庆殿的大门，高声宣布上朝。

    众官鱼贯入殿，苏锦习惯性的往末位站立，范仲淹和韩琦的位置也不靠前，有人劝说苏锦范仲淹韩琦等人往前站，但三人不愿越位，只坚持站在原地不动，众人只好往他们身后站立，弄得大殿前边空了一大片，苏锦身后到门口的这一片地方倒是拥挤不堪。

    杜衍和夏竦对视一眼，心头滚过两个字：“矫情！”

    内侍总管黄培胜将状忙道：“今日早朝，乃是嘉奖西北有功之臣，皇上有旨，命西北三位路使大人站在前排，诸位大人不必谦让了。”

    三人这才往前挪了位置，只站在第二排，无论如何不肯和第一排的晏殊杜衍夏竦等人并肩，黄培胜劝说几句，将三人不依，便即作罢。

    苏锦游目四顾，居然没见到吕夷简的身影，看来老家伙实在是老的不能动了，要么便是，今日这个场合他不愿意出席。

    时辰一到，身着盛装的赵祯快步从侧面偏殿走出登上宝座，众官参拜已毕，赵祯笑盈盈的道：“诸位爱卿，今日是我大宋大喜之日，诸位笑容满面，当知道是何大喜之事了是么？”

    众臣齐声道：“臣等明白。”

    赵祯扭头看了看左侧文官之列，眉头微皱问道：“吕相因何未至？”

    杜衍忙上前奏道：“启奏陛下，吕相身子抱恙，在家卧床休养，命臣像皇上告罪。”

    赵祯脸色不悦道：“昨日随朕出城迎接之时还好好的，怎地今日便抱恙了。”

    杜衍转了转眼珠子刚要说话，夏竦连忙上前奏道：“具体情形我等也不得而知，下朝之后臣等打算去探视一番。”

    赵祯想了想道：“也好，你们去时，带朕的口谕去，让吕相好生将养，早朝便无需参加了，政务若能处理最好，若不能的话，交给贾昌朝和章得象两位副相协同处理便是；另外寻内务总管领些补品替朕送去。”

    杜衍、夏竦对视一眼，忙拱手应诺，心中却明白，赵祯已经对吕相经常称病不来上朝相当的不满了，一遇到吕相不愿出席的场合，他便称病不来，赵祯念及其为两朝老臣，总是给予理解宽容，但今日这样的场合，是赵祯即位以来最为扬眉吐气的一次，吕相这么做确实有些煞风景，也怪不得赵祯不悦。

    “诸位爱卿！”赵祯扫视群臣，面带微笑道：“日前渭州大胜西贼之事诸位早已知晓，但今日我此战的三位功臣回京上朝，朕知道你们一定很想听听这场仗的细节，说实话，朕也很想听听，所以咱们废话不多言，便请三位爱卿叙述西北此役是如何击溃西贼东西两路进犯的十五万大军的，如何？”

    群臣热烈的议论起来，纷纷道：“皇上好建议，我等早就想知道三位大人是如何退敌的。”

    “是啊，三位大人说说吧，此战大扬我大宋国威，臣等建议要将此战细节尽数记录编入史册，以昭示后人。”

    “……”

    赵祯微笑看着范仲淹、韩琦、苏锦三人道：“三位爱卿，说说吧，朕迫不及待等着听了。”

    范仲淹和韩琦对视一眼，同声道：“此战是苏大人一手策划，我等只是起协助牵制作用，苏大人说比较好。”

    苏锦忙摆手道：“那如何使得？西北四路本为一体，若无两位大人助我，渭州之战胜负难料，范帅说便是。”

    范仲淹摇头不愿，苏锦又要韩琦说，韩琦自然不肯，三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出这个风头。

    赵祯叹道：“三位爱卿高风亮节实在教朕钦佩，此战如此大功，却都不愿争功，这等胸襟气魄何等宝贵，朕要向你们三位表示敬意；此战乃三位协同作战之功，三位也无需推辞；这样吧，朕来指定一人代表你们三人叙述便是，战事发生在渭州，苏爱卿坐镇渭州前线，亲历此战过程，便由你来说便是。”

    苏锦见无可推卸，只得踏前出列向赵祯行礼已毕，再像众臣行个团团揖开口道：“皇上，诸位大人，既然要下官叙述战事过程，下官自然无可推卸；但在此之前，有一节须得跟诸位说明白，一场战争的胜利绝非一人之功；此战自皇上以下中枢三司路使州府均有功劳，但功劳最大的其实不是我们这些人，而是我西北军民百姓，此战若无士兵戮力杀敌，百姓们积极参战协助，想取胜那是比登天还难；故而下官将此节提出来，希望皇上和诸位大人明白此节。”

    众人纷纷点头，一干老奸巨猾之人也不禁暗自佩服，苏锦将功劳归功于士兵百姓，乃是展示一种居功不傲的姿态，谁都知道百姓们的功劳大，但皇上不可能对西北数十万军民进行奖赏，功劳还是主将的，但这么一说出来，便让人觉得苏锦是个胸怀百姓好官，可谓是破费机心。

    “矫情你娘的腿！”杜衍肚子里骂翻了天，但见赵祯晏殊以及众官都微笑点头，显然是已经上了苏锦的当，虽想说两句风凉话，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

    苏锦续道：“此战的胜利与其说是战事胜利，不如说是战略上的胜利，据我所知，我大宋和西贼已经有和议之使自年前便暗中接触，之所以未能达成和议的条件，便是因为西贼条件苛刻，我大宋不愿接受西贼的苛刻条件；而此战便是在双方均想和议的前提下发生，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必然要发生的一场大战。”

    赵祯一下子便被苏锦的话勾起了兴趣，笑道：“为何是必然发生呢？双方都不想打，贼首元昊悍然率大军进击，朕都有些纳闷呢。”

    赵祯的疑问也是在场众多官员的疑问，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苏锦，等待他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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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一章 大功之臣（二）

﻿    苏锦微笑道：“启奏陛下，臣开始也不太明白，是什么原因促使了李元昊纠结十几万大军进犯我西北诸路，西北战事绵延数年，我大宋国力雄劲尚且被这场战事拖得精疲力竭，一个小小的李元昊，所据地盘不足我宋十之其一，百姓人丁不足三百万，他拿什么跟我们消耗到了今日？他又有何底细能纠结十几万大军摆出一副挥军南下的姿态？”

    赵祯道：“是啊，朕也想问这些问题呢，若说前几年他们依靠存储之粮在边境与我大宋对峙，小规模的战役尚能应付，如今他们既然派出和议使者，却又挥军猛攻，让人费解。”

    苏锦道：“这个答案我和韩帅范帅商谈了许久，在两位大帅的启发下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此战李元昊是孤注一掷，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挥军南下吞并我大宋，虽然他很想，但是他却没那个能力；双方和议开启已久，西贼仗着西北占据优势想必开了许多狮子大开口的条件，而我大宋当然不能答应他们，故而李元昊只是想用一场大战的胜利逼得我们签订城下之盟约；这是临死前的疯狂，所谓强弩之末罢了；一旦渭州被拿下，朝廷必然会震惊，秦州便成了前沿战场，秦州若再被拿下，他们便可以绕后攻击鄜延环庆两路，整个西北屏障土崩瓦解，我大宋都城便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之下了。”

    众人恍然大悟，想想若渭州失守，根据发展的形势而言，苏锦所说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笑话，既说西贼已经是强弩之末，拿下渭州之后，他们岂有再战之力？一派胡言。”夏竦在西北呆过，跟西贼斗了几年，他可是内行，想骗他可不容易。

    苏锦笑道：“夏大人说的对，西贼若是拿下渭州之后，确实无再战之力，战事刚起之时，我便跟韩范两帅说过，即便是渭州失守，我也要用渭州守城的五万军民将他的十二万来犯之敌拼掉一半，让其无进犯之力；就算没有拼掉他多少兵马，按照西贼内部饥寒交迫的形势揣测，他们也必然无进击之力，所以实际上前面我所说的情形都不会出现。”

    众人大哗，这家伙是个变色龙么？刚才还说的形势危急，被夏竦一言破之便立刻改口，难道这货居然敢在皇上众臣面前胡言蛊惑不成？

    苏锦摆手道：“诸位静一静，听我说下去。”

    杜衍冷笑道：“苏大人是把我们当猴儿耍吧。”

    苏锦笑道：“岂敢，杜大人又不是猴儿，岂敢耍弄你；我要说的渭州如果失守，诸位心中会不会担心秦州被突破，并威胁京师的安全？诸位都是事后才知道夏军是强弩之末无再战之力，若渭州被一扫而下，诸位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形之下会不会担心呢？一旦担心起来，西贼所提出的和议条件和京师的安全想比自然无足轻重，很有可能我们便会在重压之下答应和议条件，那样便正中元昊奸计了，李元昊实际上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众人鸦雀无声暗自思索这种可能性，他们不得不承认一旦渭州失守，十几万西贼大军往西南逼近，处于京师安全考虑，绝对有可能仓促议和，而西贼提出的和议条件实在是太过无礼，他们提出要大宋承认西夏立国，每年奉银五十万两，钱百万贯，并允许党项人过境放牧采伐种植，而且要求宋国开放禁绝的棉花钢铁等出口的限制等等；这些条件一旦答应下来，对大宋将是极大的打击，便等于用肥肉饲养一头白眼狼，明知道它养肥了之后会反咬一口，还要继续养肥它，这是极大的屈辱。

    赵祯明白了苏锦的意思，他也在衡量答应条件的可能性，扪心自问，一旦京师安全受到威胁，恐怕自己为了保住京师也会下旨答应和议条件，苏锦所言倒不是凭空虚构，在赵祯的心目中，任何东西都不会比京师的安全来的重要；为此可以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战事的过程其实很简单，西贼声东击西，佯攻东路鄜延环庆两路，然后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迅速兵临我渭州城下；他们的战略意图虽然早被我和韩范两帅所识破，但是十几万大军挥军而来的气势依旧是势不可挡；东路有西贼宥州嘉宁军三万骑兵牵制，范帅也无法分兵来救，但范帅支援的大批火油和弓箭盔甲兵器粮食起了大作用，而韩帅所在的秦州在防务吃紧的情形之下依旧调拨了一万五千精兵前来增援，并运来大批粮食兵器，两位大帅对渭州之战的胜利起了巨大的作用。”

    苏锦转身朝范仲淹和韩琦行礼，表示感谢之意。范仲淹和韩琦赶紧还礼，心中暗赞苏锦时刻不忘提及自己两人的功劳，倒是挺够朋友的。

    “西贼战法简单，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从一开始起便发动强攻，不得不说西贼军纪言明战力不俗，第一天的进攻渭州城墙便被突破，好在我渭州军民死战杀退敌军，而西贼又没有利用人数优势四面攻城，分散我守城军力，这才涉险过关。”

    “西贼首战失利之后明白了这一点，准备打造大批云梯四面攻城，我命人连夜烧了西面的陇山上的树木，将西贼打造云梯的采木之处断绝，逼得西贼不得不拆除攻城车打造云梯，其后的数番激战，双方均死伤惨重；但渭州兵力太少，耗不过西贼，于是我便只能铤而走险，率属下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位都头和另外八名好手翻越雪山潜入敌军粮草囤积的会州城焚毁了西贼大军的数十万石粮草；皇上鸿福齐天，老天爷算庇佑，渭州守将李重、潘江也戮力用心，在粮草被焚毁之前打退了西贼的疯狂进攻，为我在后方的行动争取了时间；西贼无粮可食，自然不战而退了。”

    苏锦轻描淡写的将战争的过程简略的说了一遍，虽然昨夜赵祯已经从范仲淹韩琦口中听了一遍，此刻再次从苏锦口中听了一遍，还是感到脊梁后嗖嗖冒汗。

    大多数官员是第一次听到战斗的过程，十几万大军铺天盖地的攻城的情形，想想都寒毛直竖，更不可思议的是，苏锦居然带着十几人便深入敌后焚毁了敌军粮草，虽然苏锦没有说细节，但用屁股想也能想象的到，粮草囤积之处自然是戒备森严严防死守，这其中的艰险之处实难想象，这位苏锦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光是这份胆气足以傲视天下了。

    “苏大人此举堪比汉时大将卫青率五百骑突袭匈奴王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胆识过人，忠勇可嘉！”不太爱说话的副宰相贾昌朝竟然开口说话了；他的话也代表了大家的心声，苏锦的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就算是对苏锦恨之入骨的夏竦杜衍庞籍诸人也不得不佩服苏锦，扪心自问，若是他们在守渭州城，他们有这么决绝的勇气么？

    赵祯叹息道：“好一场荡气回肠的大战，苏爱卿可谓是文武全才，文为我朝状元郎，武为西北擎天柱，我朝有幸！”

    苏锦脸上一红道：“皇上谬赞，其实我没您想的那么勇敢无畏，当时我也是胆战心惊，但城破是死，唯有拼命一搏，也是无奈而为之。”

    众人不禁莞尔，心里对苏锦亲近了许多，原来当时他也是怕死的，自己等倒也不必过于自惭形秽。

    “其实你大可不必自己亲自去，派人去便可，哪有身为主官亲自涉险的，有些胡闹啊。”赵祯道。

    苏锦道：“那可不成，守城打仗我都不如一名都部署的都头在行，而且这个计策是我想出来的，诸般计划都在我心里，一来不能让他人涉险，二来没有人比我去更有成功的把握，所以我便扬长避短，善守者守之，我这个善于捣乱的便去捣乱算了。”

    赵祯和众人哈哈大笑，苏锦这倒是大实话，虽然夸他是个文武全才，但众人都明白，苏锦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嫩茬，真正和西贼面对面对抗，还是缺少经验。

    赵祯笑道：“此战甚是扬我国威，此战一过，形势大为改观，这是你们三位的功劳，今日头等大事便是对三位嘉奖封赏，相关有功人员的名单，你等三人下朝之后拟定报上来，一并论功行赏。”

    苏锦等三人赶紧上前跪倒在地，赵祯一摆手，内侍总管黄培胜缓缓拿出一张拟定好的圣旨展开高声道：“范仲淹、韩琦、苏锦，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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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二章 大功之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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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大捷，大振国威，捷报传来，举国欢庆；此战西北鄜延、环庆二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范仲淹、秦凤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韩琦，泾原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代使、渭州知府苏锦，谋划得当，应对泰然，以西北有限军力物资，大败西贼十数万之众，歼敌六万余，令西贼铩羽而归，力保边陲安宁，功高劳苦，应予嘉奖。”

    黄培胜高亢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上，众臣屏息凝神垂首恭听。

    “朕今日特下旨意，嘉奖晋升三位首功之臣，擢升韩琦、范仲淹为枢密院副使之职，俸加两级，鉴于西北形势尚未完全明朗，宋夏和议未成，范仲淹仍保留原职值守，韩琦即日上任枢密副使之职；擢升渭州知府苏锦为泾原秦凤两路安抚缘边招讨使，加俸两级，知秦州；赏韩琦范仲淹苏锦钱十万，绢五十匹，另赐苏锦母诰命王夫人兴国寺开光玉佛一尊，嘉其慈善尊厚、教子有方，钦此！”

    众臣炸开了锅，这样的封赏简直太叫人震惊了，韩琦范仲淹擢升枢密院倒也罢了，早在年后不久，朝中便有此二人调回京城任要职之议，毕竟这两人才学人品足以担当重任，在大宋也享有盛名；但苏锦的任命大大超出众人的意料之外，此人虽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但当初任命为渭州知府已经是皇上特旨开恩，并不合官制；而凭借西北一战，能坐稳渭州知府的位置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本以为最多加上什么大学士之类的虚衔，却没想到皇上一下子将其提拔至正使的位置上，而且连秦凤路也归于其辖下。

    这样的话，苏锦一跃成为西北四路的二号人物，范仲淹在西北的地位牢不可破，而苏锦则取代韩琦成为西北实权派，秦风泾原两路虽然位置相较于鄜延环庆两路稍微次要些，然而面积和人口均大的多多的多，众人嗔目结舌之中，隐隐感觉到一颗朝堂新星的冉冉升起；这样的升官速度简直堪比飞天之势，在在大宋前无古人，未来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

    三人山呼万岁跪倒谢恩，苏锦觉得自己如在梦中，皇上一反以前的吝啬，这一回慷慨的过分了，以前自己办粮务，惩治扬州庐州两处的吏治，无损退辽使，所给的封赏均是皮毛之惠，没想到一到西北，顿时大开利市，一下子便坐上了秦凤泾原两路路使之职，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了。

    众官中自然有人持不同意见，杜衍夏竦等人均心头不悦，不过西北之战彻底扭转颓势，举国上下朝廷内外均沉浸在一片祥和欢乐之中，这时候跳出来，便是跟自己找不自在；再者说来，西北这个烂摊子有多难管，夏竦心中比谁都明白，战事一停朝廷对西北的救济也必然停止，从此以后，西北诸路便要自力更生，近百万赤贫之人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安置，这可不是靠吹牛皮便能吹成的；一旦百姓没饭吃，西贼不乱内部也要生乱，还不如让这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自己出错，到时候再出面指责参劾更为妥当。

    群臣纷纷向苏锦等三人道贺，三人也团团作揖还礼，谦虚客套一番。

    “三位爱卿，尚需再接再厉，我大宋还需你们多加劳力劳心，切不可骄傲自满。”赵祯微笑道。

    范仲淹道：“臣岂敢，臣想问问，跟西贼的和议进行到了何种地步，如和议未成，生产便无法恢复，干系西北近百万百姓的生计，希望朝廷早日有准确的答复。”

    赵祯问杜衍道：“杜枢密，和议之事是你所属，夏使可有新议么？”

    杜衍道：“启奏陛下，自西北大捷之后，夏使态度大变，昨日新提数条建议，已经颇为收敛，臣以为可以答应了。”

    赵祯道：“哦？提了那几条新议？”

    杜衍道：“臣请宣议和主事韩绛上殿详陈。”

    赵祯道：“准！”

    内侍即刻传旨，不一会儿，身材高挑眉宇傲气的韩绛便上殿而来，参拜已毕，恭恭敬敬的战立一旁。苏锦本来听到韩绛这个名字的时候便有些耳熟，见到他人，立刻想起此人正是跟自己一科金榜题名的三甲榜眼，没想到此人也很有些本使，居然这么快便混到了宋夏之间谈判主使的位置，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苏锦本想跟他打个招呼，但眼光望过去之后，那韩绛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漠视，似乎根本就没将苏锦看在眼里，苏锦知道此人不太好相与，当日放榜出来之时便有传言说韩绛对自己高中状元不太服气，虽然苏锦没将这些放在心上，但是此刻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还是颇为不爽。

    “韩绛，你将近日和夏使和议之事跟朕说说。”看的出赵祯对韩绛颇为赏识，说话也和和气气的面带微笑。

    韩绛上前道：“启禀皇上，夏使刁蛮无礼，初始提出诸多无礼之要求，臣皆一一驳斥之，夏使见我大宋态度明确坚决，近日新提建议数条，臣觉得和议可期，正待详细向杜枢密呈报呢。”

    赵祯道：“你就在这儿说一说吧，正好西北三位大人也在此处，他们对形势有所了解，或有更好建议。”

    韩绛点头道：“遵命，昨日夏使野利仁荣提出三条新议，第一条便是边界划分还以宝元元年开战之初为界，双方各自退兵五十里，边境城寨百里处不在驻扎士兵，以免产生冲突。”

    赵祯点点头道：“这一条还算是有诚意之举，如今的实际控制边界相较于宝元元年相比，我大宋略有点吃亏，这么一来，便等于不战而收复边界失地，可以答应。”

    韩绛道：“臣也这么认为，既然皇上认为可以，这一条便……”

    “且慢！”有人沉声喝止道。

    众人一看，原来是范仲淹黑着脸上前来打断了韩绛的话。

    “范爱卿，此举有何不妥么？”赵祯诧异道。

    “启奏皇上，臣对边界划分并无异议，但双方各自退兵五十里岂能答应？”

    “怎么？各自退兵不是相互间诚意的表现么？”

    “皇上，莫要受西贼蒙蔽，西贼边界之地和我大宋边界之地颇有不同，拿我环庆鄜延两路边界而言，我大宋沿着边界建立的城寨堡垒大大小小至少十五六座，这些城寨形成我边界立体阻击之态势，夏军来攻这些城寨便是沿途阻击的有利保证；而西贼边界一片白地荒漠，他们以骑兵主战，旦夕便可大举掩杀而至，所以根本无需铸建城寨，若同意他们退兵五十里的建议，我们的大批城寨便将失去作用，我军固守反击之策岂非无形中被瓦解么？”

    赵祯眉头紧皱道：“可是，双方达成和议，当无需再在城寨驻军了吧。”

    范仲淹大声道：“皇上怎可有此想法？西贼什么脾性您还不清楚？如今他是无力再战才会议和，岂能因此便视为天下太平？皇上切不可做此想。”

    赵祯眉头拧成疙瘩，没有作声，倒是杜衍站出来道：“范副使说话注意分寸，你这是在斥责皇上么？退兵是诚意的表现，既然议和无诚意的话议和作甚？”

    韩琦上前道：“杜枢密，下官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太不了解西贼了，西贼出尔反尔又非这一次，昔年太祖太宗以及先皇对他们如何？他们还不是照样判宋自立么？岂能信狡狐之言？”

    杜衍脸色难看道：“此乃就此事论此事而已，你又翻出成年老账本来算，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说你韩琦说话不可信，因为若往上追溯，你韩琦祖上就没出过出尔反尔的小人？”

    韩琦气的脸色铁青道：“你……杜枢密焉能妄谈他人祖上，即便你是我上官，也容不得你如此说话。”

    夏竦出来打圆场道：“两位大人莫争，杜枢密只是打个比方罢了，既然此条有争议，便暂且搁下，又何必如此红脸粗脖子？”

    范仲淹摇头道：“不是搁下的问题，而是熬删掉退兵之议，我大宋有诚意，但也不能无防人之心，非但我们不能撤兵五十里，相反，即便双方和平共处，边界上更要多建城寨，完善防御体系，防患于未然；我建议苏大人回去后，泾原路以北一定要多建城寨。”

    苏锦微笑道：“不瞒范帅说，我进京之前，渭州北百里范围已经圈定八处险要之地兴建城寨，我可不能让西贼钻了空子。”

    至此赵祯算是看明白了，西北这三个人的态度都很明确，绝对不会同意退兵之途，赵祯虽然觉得，三位西北大员过于谨慎了些，大概是久在西北养成的习惯，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删掉这一条也没什么，若是夏人不同意删，那自然暴露了他们的企图，若同意的话，正好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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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三章 大功之臣（四）

﻿    “罢了，韩绛，你可去回复夏使，边界划分可以同意，退兵之谈便作罢，这是自家国内军政，犯不着拿上桌面谈判。”

    韩绛神色阴郁，躬身答应。

    “你继续说下去，其他人不得插口，待韩绛说完一并公议。”赵祯不想看到吵吵闹闹的样子。

    “第二条便是，夏使提出削减初次要求的钱银粮食款项的赔偿，仅要求将数量恢复到神宗朝和议的水平，仍为岁赐绢十三万匹、五万两银和两万斤茶叶，至此遵循故老之制，永不更改。”

    “第三条便是，夏使祈求我大宋开放延边榷场互市，开放双边贸易，承诺大批输送青盐毛皮牛羊肉食跟我大宋换取稻米棉花等物，并祈求派工匠前往协助夏人铸房造车，效仿我大宋建造居所，学习我大宋礼仪之邦的言行举止。”

    韩绛一口气将剩下的两条都说了出来，最后道：“臣以为，这一回夏人却有诚意，这两条皆无过分之言，且态度谦恭，言辞有礼，皇上治国以仁，终于可以感化这些蛮夷之辈了。”

    赵祯心情大畅，笑道：“李元昊这小子终于服软了，这三条提议倒还算是有诚意，众卿以为，这三条除了退兵之议按照范爱卿之意删除之外，都可应否？”

    群臣喜笑颜开，纷纷高声道贺道：“此和议指日可成，我大宋终于平复了西贼之乱，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啊。”

    赵祯笑眯眯的道：“都是诸位爱卿为国操劳之故，朕可不敢落了你们的功劳，朕很高兴，边界终于可以有长治久安之期，西北百万黎民百姓终于可以重归故土过安定的日子，这是我大宋之喜，朝廷之喜啊。”

    一片热烈之中，赵祯瞥见晏殊、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的脸色均毫无欢喜之感，心头咯噔一下，这几个人一点没有高兴的样子，难道这么优惠的条件他们还不满意么？

    赵祯不能不搞清楚状况，他明白，这几个人都是自己可以依赖的人，自己虽为皇上，实际上于政事上的敏感往往尚不及他们几人，赵祯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有仁君之称，仁就仁在他能大度，他能礼贤，他能知错能改。

    “晏爱卿，你觉得此三条和议如何？”赵祯必须要他们表态，不然心里放心不下。

    晏殊表情严肃，摇头道：“皇上，老臣还没考虑清楚，臣只是建议暂且不要贸然答应。”

    大多数人都听明白了晏殊的意思，这是个左右逢源之人，以晏殊的聪明才智，怎么会对这上三条简单的和议条款反应迟钝，要皇上暂缓答应之意，便是保留意见的意思，只是不想公开反对罢了。

    赵祯想问范仲淹和韩琦，但一看这两人脸色臭的很，不想在朝堂上煞风景，于是转而问一脸平静的苏锦，此子应该不会像韩范两人那般的瘦硬，但他的态度又多多少少代表西北三位大员的态度。

    “苏锦，你说说对这三条的看法。”赵祯笑眯眯的看着苏锦。

    苏锦指着鼻子问道：“我么？”

    群臣哄笑，赵祯也笑了：“你在走神么？急着要回家报喜是么？”

    苏锦笑道：“皇上取笑了，皇上干嘛不问范帅韩帅的意见？”

    赵祯觉得好笑，歪头道：“朕一个个的问，先问你。”

    苏锦道：“我不想说。”

    赵祯愕然道：“为什么不想说。”

    苏锦道：“因为……我怕我会得罪人。”

    赵祯道：“说，朕叫你说。”

    苏锦吸了口气，脸上笑容敛去，正色道：“请皇上先恕臣不敬之罪。”

    赵祯微笑道：“叫你说个看法偏偏这么多花样，恕你便是，但不得信口开河。”

    苏锦拱手答谢，扫视了一下其刷刷看过来的目光，最后留在韩绛身上，忽然伸手指着韩绛骂道：“你他娘的当得什么谈判主使？你还有没有脑子？这等明显的卖国条款你居然也敢在朝堂上提出来，你的书读到狗身上去了？蠢材一个，亏你还是今科榜眼，与你同榜我都觉得丢人！”

    文武百官全部石化，眼珠子在地上乱蹦，苏锦一开口便想泼妇一样开始骂街，而且当着皇上，当着众官之面便辱骂韩绛，韩绛大小也是个五品官员，如今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经杜衍所荐充任于夏人谈判使者之职，加之他老子韩亿的曾为两朝老臣，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苏锦竟然如此辱骂他，这也太离谱了吧。

    韩绛脑子里一片迷糊，苏锦怎么就突然对着自己出言大骂，自己跟苏锦又没什么过节，此番谈判也算是尽心竭力，三条条款也博得皇上赞许，怎么就触动了这个苏锦的逆鳞了？

    韩绛本就对苏锦不满，此刻受辱自然不肯，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反击道：“苏大人，主意你的言辞，这可是朝堂之上，你像个市井小人一般的骂街，传出去让人看了咱们大宋朝廷的笑话，本人不想跟你理论；皇上，臣请求让苏大人说出辱骂我的缘由，臣家世清白忠孝传家，此番无端受人攻讦，臣请求给我个公道。”

    赵祯后悔不跌，怎么就忘了苏锦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还以为他当了官，在西北历经数月艰难会沉稳许多，没想到还是那副德行，这回更过了，居然辱骂起同僚来了，此风绝不可长。

    “苏锦，你太放肆了。”赵祯怒道。

    “苏锦，你把皇上和众臣放在眼里么？这可是朝堂之上，你也不是当日的商贾小民了，请你自重。”杜衍不失时机的附和。

    夏竦虽不说话，但满肚子的幸灾乐祸，这是他喜闻乐见的情形，苏锦这个愣头青，这回犯了众怒了。

    苏锦冷笑道：“可笑，骂还是轻的，西北数万将士血洒疆场，换来的胜利果实便被这些无知之人随意挥霍，我骂你韩绛是觉得你还值得骂，我若不骂你，西北数万英灵怕是要天天缠着你要说法了。”

    “苏锦，你若再胡言乱语，朕可不容你了。”赵祯气的脸色发白，这小子太不省心了。

    苏锦平复了一下情绪，拱手道：“皇上，臣请辞官归隐，臣不干了。”

    赵祯气的发抖，怒道：“你以为出入朝堂如同儿戏不成？有话你就好好说，犯不着辱骂同僚失了风度，你现在可是西北大员，这般冲动成的什么大器？你太让朕失望了。”

    晏殊赶紧喝止苏锦道：“苏锦快向皇上认错，你这脾气怎地还是不改？有话不知好好说么？”

    苏锦道：“皇上，我当然要说出骂他的理由，如果您觉得我该道歉，那我便道歉。”

    赵祯拍着扶手道：“那你还不快说？”

    苏锦伸手将头上的璞头官帽取下，又脱去官服搭在手臂上，一副准备辞官归隐的样子，赵祯憋着气看着他一番做作，强忍怒气没再出声。

    “皇上，诸位大人，我想请问在座各位，我大宋和西贼之间的战事因何而起？”

    有人道：“那还用问？自然是西贼判国自立，然后我大军征讨之。”

    苏锦冷笑道：“难为还有人记得此事，夏人本是我大宋属地，当初征讨他们便是因为叛宋自立之事，其实我大宋早已失去对夏人的控制，当初讨伐之便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怕其他属国效仿之，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默不作声，赵祯自然知道苏锦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大宋确实是面子上过不去，这才兴兵讨伐自立的李元昊，但实际上，在此之前，早已对夏人不能发号施令了；当然这怪不得自己，早在太祖太宗朝，大军败于西夏之后，这种情形便已经存在了，只不过夏人当时乖巧，称臣于宋，故而面子上过得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锦续道：“战争的起因是这件事，那么现在和议的条款的前提是什么？难道便是为了和议而和议？那当初又为何要发兵讨伐？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么？况且如今西北战事逆转，党项人大败而回，这时候不是我们要谈和，而是李元昊迫切需要谈和，在这个时候谈判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为何我未见谈判条款中有一个字提及让夏人取消立国之事？这才是谈判的大前提。”

    众人恍然，对呀，叛宋立国是导火索，和议自然是要让夏人取消立国，那样才会回归到老路上，面子也算是过的去，不然确实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为了和议而和议了。

    赵祯暗自点头，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若提出这条，双方的谈判必然破裂，赵祯不想再打了，所以他装了糊涂。

    “苏大人，你以为你的一厢情愿夏人会答应么？”杜衍冷冷道。

    苏锦怒道：“他们同不同意我们有必要替他们考虑么？李元昊率大军攻我大宋的时候怎么不问我们同不同意？”

    “然则，若党项人不同意这个前提便如何？继续打么？”夏竦问道。

    苏锦冷笑道：“这是和议的前提，不管他们同不同意，起码表明了我大宋不容忍背叛的态度，否则东南西北几个藩国会以为我大宋对背叛的态度纵容，这不是一个党项人的问题，这干系到各方的态度，很多双眼睛看着咱们呢，咱们岂能容夏人蒙混过去。”

    “可是……若再战的话，你有信心再胜？见好就收岂不是很好？过犹不及啊。”副宰相章得象冒了句。

    苏锦道：“谁也不敢保证胜利，当初太祖爷手下精兵强将如云，当时的党项人还是个弱小之部落，都没能征服他们，现如今兵将不如太祖朝之兵，而夏也已成了气候，此消彼长之下，想征服他们谈何容易，况且宋夏辽三国鼎立，灭夏会招致辽国与之联合，反倒会带来祸患，所以我不主张继续用兵；但这不妨碍咱们谈判的前提；他们不同意，我们便继续打下去，夏人耗得过我们？”

    众人均明白苏锦之意了，苏锦的意思很明确，面子一定要找回来，夏人无力再战，就算和议不成，起码维持现状，但对四面属国而言，表明了坚决不允许背叛的态度。

    “该骂你的还不止这一点。”苏锦将矛头在此指向韩绛，韩绛悲愤交加已经连站都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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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四章 大功之臣（五）

﻿    “韩大人，你是怎么想的，数万西北军民浴血击溃西贼，多少人洒下一腔热血，到头来议和之时，你倒是觉得应该赔偿西贼绢十三万匹、五万两银和两万斤茶叶，为什么？我想问你，是我们胜了，还是我们败了？”

    “这个……下官是遵循神宗朝议和规制，神宗朝……”

    “闭嘴！世易时移，此一时彼一时也，神宗朝时，西贼还是我大宋属国，先皇岁赐夏人，是安抚嘉奖党项人之意，现如今西贼叛国，早已不忠于我大宋，且近四年的战事中，西贼屠戮捋掠我百姓无算，现在打败了他们，反倒要赔偿其白银布绢？他们配么？”

    “不是赔偿……是……赐予……”

    “蠢材，那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人家都不愿为大宋臣属，还一厢情愿赐予什么？”韩琦终忍不住，加入口诛之中。

    群臣经苏锦一提醒，也举得战胜了再给西夏赐币毫无道理，搞得好像大宋战败赔款一番，只因刚才都觉得遵循老制不会错，如今细想之下，方觉有误。

    “其实第二条倒也无关紧要，每年给西贼那点钱也算不得什么，但这是原则问题，岂能黑白颠倒？李元昊是白眼狼，若是看不清这一点今后我大宋还要吃大亏；从他们提出的第三条便可得知，李元昊贼心不死，他名义上是祈求我们开放边境贸易，说什么拿牛羊毛皮青盐换取我们的粮食棉花工匠等等，说什么学习我大宋礼仪云云，听起来好像挺有面子的，但是你们可知道，渭州之战的时候，李元昊随军的工匠们是什么人么？都是辽国工匠，替他们打造攻城器械，攻打我大宋城池；还好那些工匠手艺粗糙，只会打造简易的投石机和简单的云梯，若是让李元昊获得更多的精良的攻城武器，渭州守得住么？”

    苏锦环视鸦雀无声的大殿，继续道：“什么叫中山之狼？什么叫养虎遗患？我们今天对夏人仁慈，给他们钱，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棉花布匹，给他们工匠；明天养肥了恢复过来了的西贼便会反咬一口，诸位若不信，便请拭目以待吧。”

    “我大宋如今沉浸在战胜喜悦中，这时候很容易便犯下烂好人的错误，我大宋之人和西贼辽人的区别便是缺少一股虎狼之性，总以为敌人战败之后无需痛打落水狗，那样显得不够仁恕；谁又见过党项人辽人对我大宋仁恕过？正因如此，才会屡屡被他们抓住弱点，言尽于此如何取舍自然是请皇上圣裁；诸位若觉得我今日无礼，不能容忍的话，我便请辞官归家做我的小商贾去。”

    苏锦扬了扬臂上的官府，手中的官帽，上前放在殿下阶上，朝赵祯跪拜行礼，起身阔步往外便走。

    群臣鸦雀无声，众人还沉浸在苏锦所言的思索之中，眼见苏锦已经走到了殿门口，众人才反应过来，富弼第一个叫道：“苏大人，不可啊，皇上并没允许你辞官呢。”

    欧阳修急忙跪下道：“皇上，苏大人句句发自肺腑，乃是居安思危的金玉良言，皇上岂能容他就这么归隐？”

    晏殊、范仲淹、韩琦等人也赶紧上前磕头求情，这几人一跪，朝堂上官员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

    赵祯愕然，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道：“朕什么时候答应他辞官了？朕只是在思索苏爱卿之语罢了，苏爱卿，别做戏了，还不快快回转来？”

    苏锦微笑转身，还是赵祯看的透，自己就是在做戏，不做戏岂能逃过朝堂上辱骂官员之责？

    赵祯起身走下宝座，伸手官服官帽捧起，待苏锦走到自己面前，伸手将官帽端端正正的帮苏锦戴上，又拿起衣服要帮苏锦穿衣，苏锦赶紧接过连称不敢，赵祯在苏锦耳边轻声道：“你想甩手不干？你还欠朕一条命呢，你要是不干，朕诛你九族。”

    苏锦被赵祯语气中的森寒之意吓了一跳，赵祯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分明面带着微笑，皇帝自有皇帝的威严，只是这一句看似玩笑之语，便足以让人胆颤心惊了。

    赵祯笑的很灿烂，大声道：“幸亏我大宋还有不少明白人，朕承认有些过于仁慈，苏锦的话提醒了我们，然则此次谈判该如何去谈呢？”

    晏殊见形势扭转，自己要说两句话了，于是拱手道：“皇上，老臣以为，谈判之事当另择人选，一来韩绛不是最适合的人选，二来，拟定新的谈判条款也非韩绛所能。”

    赵祯道：“也好，谁去好呢？”

    范仲淹道：“自然非苏大人莫属，苏大人文武全才，西贼打仗打不过，谈判桌上也必非敌手。”

    苏锦忙摆手道：“我可不成，我西北还有一大摊子事呢，内子又要生产，我可没时间。”

    赵祯道：“谈判地点设在渭州便是，夏使不必来京城，你只需告诉朕你打算拟定何种条款，朝廷同意之后，其他的便由你全权做主便是。”

    苏锦当然很想当这个谈判大使，因为只有自己掌握住谈判的条款，才能兑现和野利部落的协议，万一另外的人还是达成了粮食的交易的条款，自己想用粮食换战马的企图便失算了。

    “既然如此，臣遵旨便是，臣的谈判条件很简单，只有一条，那便是要求西贼取消称帝，放归捋掠的边民，否则我大宋将进军直捣兴庆府！其余的什么岁币，什么粮食棉花工匠之类的一概不答应，相反我要封锁边境，趁着西贼国内窘困之际，给他来个雪上加霜，让他们没个十年八年恢复不过来，看他们还拿什么跟我大宋叫板。”

    众人默然，这小子心肠真毒，趁他病要他命，不过想想倒也解气。

    杜衍皱眉问道：“若是西贼不取消称帝你打算怎么办？”

    苏锦笑道：“不取消的话我也没辙，咱们是不可能派兵真的攻打的，不过我会做出姿态吓唬他们，最不济便是不战不和之态，反正双方都要休养将息，我大宋的国力恢复肯定比他们快，今年风调雨顺，夏粮又是大丰收，他李元昊吃光了牛羊只能啃青草了。”

    众人大翻白眼，这算什么谈判，弄个不战不和之局出来了，不过只要能维持现状，双方停止打仗，也就达到了议和的目的。

    当下赵祯下旨任命苏锦为钦差，命人照会夏国使节，谈判地点时间更改，人选更改等事宜。

    ……

    早朝散后，苏锦知道赵祯肯定要单独召见自己，故意走在最后，果然黄培胜跑来在苏锦耳边低语几句，要苏锦去崇政殿御书房见驾；苏锦溜溜达达的往崇政殿行去，到了崇政殿御书房的时候，赵祯已经换好了便装，坐在一张小案边等着苏锦了。

    苏锦上前行礼，赵祯微笑摆手，命苏锦坐在对面，亲手拿起茶壶替苏锦斟了一杯茶。

    “苏锦啊，你很不错，朕没有看走眼，这次西北之战打得漂亮。”

    “多谢皇上夸奖，皇上洪福齐天，微臣跟着沾光罢了。”

    “你也别谦虚，朕知道这一战你的功劳最大，深入敌后烧毁大军粮草，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做的，胆色可嘉，不过……稍显鲁莽。”

    苏锦笑道：“皇上教训的是，我也是狗急了跳墙，皇上前脚任命我为泾原路代使知渭州，我后脚便将渭州丢了，那叫什么事儿？今后我还抬得起头么？”

    赵祯哈哈笑道：“说的也是，如今你肩头的担子更大了，朕将秦凤路也交给了你，西北可不好管啊。”

    苏锦道：“臣也正犯愁呢，生产恢复，城池重建，都需要大笔的金钱和粮食物资，我想请皇上帮我一把，不然西北我没办法呆下去。”

    赵祯道：“叫你来便是跟你说这个，昨日我和晏爱卿谈及此事，西北目前的主要任务便是维稳，要让民心稳定下来，生产也要恢复；鉴于你的担子不轻，朝廷自然会给予大力协助，你有什么要求便提出来吧。”

    苏锦想了想道：“那臣便不客气了，臣确实需要朝廷的帮助，而且还有一件事需要皇上的特许。”

    赵祯兴趣大增笑道：“你又有什么鬼名堂？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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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五章 秘密协定

﻿    苏锦道：“皇上认为我大宋军队与辽人夏人的军队相比优势在何处？”

    赵祯笑道：“倒考起朕来啦，这不是明摆着么？我大宋士兵样样比他们好，无论甲胄兵器还是器具，都胜出他们一筹。”

    苏锦笑道：“那为何咱们打他们那么吃力呢？”

    赵祯道：“这也是明摆着的事情，咱们没有好的战马，南方出的马匹不耐苦寒，数量也不多，所以我们在野战的时候吃亏的很。”

    苏锦道：“皇上看的很明白，这一点应该是大宋上下共识，辽人夏人均不愿和我大宋做战马的生意，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

    赵祯道：“那是自然，那也是他们敢于挑衅的资本。你说这些作甚？”

    苏锦神秘一笑道：“因为臣有可能为大宋弄来良马……”

    赵祯一惊，伸手抓住苏锦的手腕道：“真的么？你能说服夏人卖给我们战马？”

    苏锦轻声细语将于野利都兰的协议说了一遍，赵祯越听越心惊，脸上惊疑未定道：“你是说，夏人野利部落居然愿意背叛李元昊？”

    苏锦摇头道：“不是背叛，他们是要自保，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是夜里部落的两座大山，长久以来手下统帅着野利族十余万雄兵，成为李元昊的心腹大患；这次渭州前线上，李元昊设计杀了野利两兄弟，嫁祸于我大宋，结果被我识破；那野利皇后便是野利两兄弟的妹妹，野利部落强大她才能立足，如今野利部落靠山一倒，没藏部落乘势而上，李元昊当然不会再买野利都兰的帐，宠妃没藏氏眼看就要取而代之，所以为了自保，野利都兰只能与我合作。”

    赵祯点头道：“确实如此，朕理解李元昊的心情，也明白后宫之中的争斗。”

    苏锦不敢接话，续道：“臣认为，如果我们用粮食等物换取野利部落的战马，而野利都兰用粮食布匹等物控制内部的物资；那样的话，李元昊便不能与野利部落翻脸；特别是我大宋拒绝在与西贼开通贸易，李元昊即便知道野利部落和我们暗通款曲，也不得不忍气吞声；而我们成功的制造了党项内部的矛盾，又能获取我们想要的战马，何乐而不为呢？”

    赵祯心头狂跳，这倒是个一石二鸟之计，难怪苏锦刚才在大殿上极力要求封锁边陲终止双方再开榷场交易，原来是不仅是想困死党项人，还为这件事着想。

    “可是，西贼有了我们的粮食供应，会不会又起战端呢？你刚才可是说，这是在养虎为患呢。”

    苏锦道：“这便是把双刃剑了，需要皇上衡量哪种对我大宋有利，我大宋粮食多的是，但粮食多不能提高我大宋军队的战力，骑兵成了规模那才是彻底杜绝西贼觊觎之心的根本，到时候可战可和，主动权必在我大宋手中；另外皇上若是担忧过甚的话，咱们可以控制粮食和战马的交易的数量；臣打算在陇山以南，兰州以东开辟一片马场，择良种战马培育，终有一日，我们可以自己用自己的战马，不必依赖和夏人交易。”

    赵祯一拍大腿道：“好办法，战马可以下崽，西北气候适宜养马，而我大宋的稻米在党项境内很少能种活的，这倒是个妙计。”

    苏锦道：“这么说皇上您同意了么？”

    赵祯道：“我只是担心，此事会有人反对，毕竟这是和西贼做生意，肯定会惹来闲言碎语。”

    苏锦笑道：“这事以臣的名义来办，秘而不宣，除了皇上和我，谁也不告诉，皇上只需敦促三司多多拨付给我粮食布匹等物便是了。”

    赵祯斜眼看着苏锦道：“你当晏三司是傻子么？他精明的很，西北多少人，要吃多少粮食穿多少衣服，那都是精打细算到而来极致，你当三司使是白当的？”

    苏锦挠头道：“那怎么办？”

    赵祯想了想道：“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了，或许你可以在南方收购粮食，秘密运往西北，只要别露陷便成；若是有人举报你囤积粮食，朕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苏锦挠头道：“这倒是可行，只不过我可没这么多钱，皇上您可要给我点才成，不然我拿什么收粮食。”

    赵祯啐道：“你还敢要钱？你以为朕不知道在扬州庐州的时候你捞了几百万贯？便是在渭州，李知和的财产也被你搜刮了几十万，朕不说不等于不知道。”

    苏锦尴尬道：“皇上圣明，但这些钱我可是花了不少在朝廷的事务上，别的不说，这次到西北垫付军饷俸禄便花了一大笔，我可没全装进口袋。您摸摸良心说，我汇通银庄开业，替朝廷垫了多少？朝廷如今一文钱也没打入我银庄，在这么下去，我家银庄要关门大吉了。”

    赵祯笑着给苏锦一个爆栗道：“跑来跟朕哭穷，朕也没钱，钱在你伯丈人手里，你自己去要便是。”

    苏锦道：“我要来也只是西北的军饷俸禄，最多加上点重建款项，哪能有几个钱？西北这烂摊子处处要花钱，怎么够？若是平白无故的要大批的钱银，岂不让晏三司生疑？”

    赵祯摊手道：“朕帮不了你，最多朕省吃俭用，从宫中费用中挤出个五六十万给你，这算仁至义尽了吧。”

    苏锦肚里大骂，但也无可奈何，这件事既然不能公开，从赵祯这里也拿不到钱，那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但也不能这么便宜了赵祯，坐享其成那可不行，自己忙活来忙乎去总不能两手空空。

    苏锦道：“皇上，要不这事我自己想办法得了，但臣请皇上答应我一件事。”

    赵祯道：“你说。”

    苏锦道：“臣自力更生可以，但是臣在西北要干些赚钱的买卖，您心里有数，到时候可别听别人嚼舌根儿。”

    赵祯道：“只要不是有损江山社稷之事，朕不干涉你便是；不仅如此，朕还减轻你的负担，朕即刻拟旨，西北四路三年劳役税收你自行征收，有多少算多少，准许你截留自用，便于你安顿百姓如何？”

    苏锦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虽然此举在今年是毫无作用，但是明后年之后，自己大可稍微征收点税费粮食，倒可以缓解一下局面。

    君臣又聊了会别的事情，赵祯打了个阿欠，每日早朝困顿不堪，上午都要睡个回笼觉，苏锦知趣的告退出宫。

    一出宫门口，一大帮子人呼啦围上前来堵住苏锦，苏锦吓了一跳，一看全是认识的官员，欧阳修、富弼、杨察等等，还有十多位旧日的同僚交好的官员。

    欧阳修揪着苏锦的袖子道：“可逮住你了，没说的，请客请客去。”

    苏锦不解的道：“请什么客？”

    欧阳修指着苏锦鼻子道：“呦呵，装傻是么？平步青云升官发财，如今红的发紫，便看不起咱们这帮子人了是么？这可真叫‘媳妇娶进房，媒人丢过墙’了，当初谁死乞白赖的央求我帮你做媒来着？”

    富弼也跟着起哄道：“就是，今日不能饶了你，苏小弟，你就破费些吧，今日樊楼最好的包厢哥哥我已经帮你定下了，无论如何你是逃不掉这一顿了。”

    众人连声起哄，苏锦本想回家陪陪王夫人晏碧云等人，但脱身不得，再说，这些都是死党，久未相聚也应该在一起乐呵乐呵；于是笑道：“我当什么事儿，本打算今晚宴请各位，但你们这么性急，那咱们便开往樊楼便是。”

    当下命小柱儿回去通知家里一声，被众人簇拥着前往汴梁最豪华的樊楼而去。

    当天下午，汴梁城樊楼里传出了数首好词，据说是今科状元苏锦在西北为官有感而作，汴梁城中的歌肆青楼的歌女们早已将状元郎的诗词奉为圣物，每每压轴大作便是苏状元以前做的数首词作，如今新词既出，且风格迥异，自然纷纷传抄谱曲传唱，一时间风靡无双。

    词曰：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煮酒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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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六章 爱心马车

﻿    由于西北事务繁多，秦凤路又纳入苏锦的辖下管辖，更是有许多的事情容不得苏锦有余暇在京城盘桓，更何况和夏人的谈判约定在半月之后的渭州城中，苏锦更是要抓紧时间返回西北。

    而此次回京时间上也不凑巧，晏碧云腹中的孩儿实际上要到十一月初才能出生，苏锦是绝对等不到那一天了，但苏锦又不想错过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日子，于是相当的纠结。

    几经考虑之后，晏碧云不忍见苏锦一心挂两头，于是主动提出跟随苏锦去西北，但顿时引起了全家上下的极力反对。

    “姐姐，这可使不得，渭州远隔千里，一路上颠簸跋涉风餐露宿的，你又近临产之期，万一路上出个什么茬子，那可了不得。”柔娘第一个出来反对。

    小娴儿也急道：“是啊小姐，你当这是玩笑呢？生孩子可是大事，也是很危险的事情，要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教咱们怎么办？”

    面对众人的一片反对之声，晏碧云表现的极为淡定，微笑摆手道：“你们也莫要紧张，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危险的，娴儿你忘了么？咱们晏家后园的罗婶子怀胎八九个月照样担水浇花，忙前忙后的，生孩子的前一刻还在锄草，还不一样母子平安么？再说了，夫君一心牵挂两头也不是个事儿，如今他官事繁忙，他又是对家人极为照顾之人，我们难道便忍心看着他留下遗憾么？再说了，家中生意也都上了正轨，我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事情，总归要跟随他去西北，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呆在西北，身边连个家人也没有；这次回京，你们没看出来他都有些沉默寡言，黑瘦了不少么？”

    众女心道：沉默寡言到未必，回京这几日每天晚上不知道多么活泼，折腾的人吃不消，诸般花样层出不穷，快被他弄疯了；不过黑瘦了倒是真的，以前白皙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显然是在西北的日子不甚安适，小穗儿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而那个什么夏思菱本来就是娇小姐，又怎么会照顾人。

    “可是，要去也等孩子生下之后才能去啊，我们不答应，便是公子爷回来也必不会答应。”小娴儿下了断言。

    晚上苏锦归家之后，此事被郑重的提上了议题；不出所料，王夫人和苏锦一听同声反对，王夫人道：“媳妇儿，这可是我苏家第一个孙儿，无论是男是女都不能有差错，安心在京城养着，锦儿回不来便回不来罢了，这又有什么？天下为官经商者家中人生老病死不在身边的多了去了，又有何遗憾的。”

    苏锦也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他不愿错过自己孩儿出生的这一刻，但他也绝不愿意冒险，若是半路上晏碧云出了差错，那可是终身之憾了。

    晏碧云耐心的说服道：“婆婆，夫君，听碧云跟你们说，奴家问了郎中，他们说妇人受孕前三个月最为危险，过了那三个月其实也并非大家想象的那么脆弱，奴家想好了，路上行的慢一些，再带上接生婆郎中随行，一路就当游山玩水，如今已经入秋，天气也好，闷在家里反倒心情不好；夫君可以先行回去，我们在后面慢慢跟上就是了，东西带的足一些，准备的充分一些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众人还是不放心，百般的劝说，但是晏碧云却坚持己见，最后不欢而散；晚饭后，苏锦在房中问晏碧云为何要这么执拗，这已经不像她的性格了，晏碧云拿出了一封信道：“这是夏小姐私下里写给奴家的一封信，怕是你也不知道吧。”

    苏锦道：“她写信给你作甚？”

    晏碧云叹息道：“你永远不懂女子的心事，虽然你所做的事情都是大事，在你看来是不得不为之事，理由充足之事，但你看看这封信便可知道，当你决定以身涉险之时，你身边人的心情是如何的糟糕和痛苦；这封信便是你一意孤行亲自带人去会州烧夏军粮草的时候，夏小姐写给奴家的，信里边句句泣血字字担忧，可谓是痛入骨髓；你永远不知道，当你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那不仅是你个人的事，也会牵动你周围所有人的心。”

    苏锦歉意道：“我知道，可是我也身不由己。”

    晏碧云伸出纤长的手指抚摸苏锦的脸道：“奴家明白，男儿汉自然要做男儿汉的事情，也许有的时候不惜舍生赴死，奴家不回干涉你的决定，但奴家想要做的便是时时刻刻和你呆在一起，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奴家要珍惜现有的一切；奴家和夏小姐一样，不愿意天天呆在京城苦苦担心翘首而盼，更不能容忍在夫君辛苦操劳之时自己却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所以这一回无论如何奴家也要跟你去西北，哪怕是死在路上也无怨无悔；你将让奴家脱离了往日的煎熬，难道忍心让奴家再受煎熬么？”

    苏锦这才明白晏碧云的心意，晏碧云本就不像是这个时代传统意义上的女子，只知道一切遵循命运的安排，也不懂去争取什么，晏碧云执掌晏府家业数年，走南闯北历练日久，见识上也高出他人，她所要求的和苏锦厮守，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倒也并不过分。

    实际上，苏锦也明白，这一切也有自己的责任，自己的性格中实在有太多冒险的成分，这一点带给身边的女子们很大的压力，所以她们并没有多少安全感，相较而言，晏碧云能够理解自己，只是要求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已经是很不过分的要求了。

    话到此，苏锦也无法拒绝，其实去西北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危险，路上多加小心便是了，如今战事已息，西夏军的滋扰已经不用担心，在大批马军士兵的保护下，路途上的盗跖也不敢露头，唯一要做的便是让晏碧云少受颠簸注意身体便是了。

    苏锦被说服，这让家中众人及其无语，王夫人气的大骂苏锦没心没肺，完全不懂照顾自己的媳妇儿，苏锦默不作声的带着小柱儿在自家最大的马车上捣鼓了两个整天之后，请王夫人上马车试坐，王夫人顿时无语了。

    原来苏锦为了让晏碧云在坑洼难行的官道上少受颠簸之苦不得不开动脑筋搞起了发明，这时代的马车都是木轮，虽然行动的快慢靠的是马儿的速度，但颠簸起来就不是马儿拉车的速度所能决定的了，苏锦也没有别的材料，只得因地制宜缝制了一圈皮囊垫在宽宽的轮子表面，外边再以三四层厚牛皮裹住，钉得严严实实，这样一个简易的防震车轮便做成了，虽然不知道能用多久，但是效果果然很好，坐着马车过沟坎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平稳舒适了许多。

    本来苏锦打算在车轴上想办法安装防震器，但是这年头钢铁都是次品，根本就不可能有弹簧之类的玩意儿，木制的车轴也经不起多大的改造，最后只能在车厢里做文章，除了铺上厚厚的棉毯，四壁以厚棉枕头格挡以防碰撞摔倒等等，还怕车厢内过于气闷将车顶改造成可以掀开的敞篷。

    这样一来，两天时间，一个孕妇专属座驾便告完成，王夫人坐了之后赞不绝口，连她这把老骨头都没感觉不舒服，晏碧云应该不会感到不舒服。

    众人惊讶于苏锦的小聪明，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虽然在这个年头匠工的手艺再巧也不为人所看的起，但苏锦能亲自为晏碧云的出行动手改装车子，这份眷爱之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当然最为惊讶的还是小柱子，作为苏家马车队的首席马车夫，他惊讶于公子爷的聪慧巧技，作为一个赶了近十年车的车夫，小柱子无时无刻不在为了改变车的颠簸让主人做的更舒服而努力，但却从没有公子爷这般手到擒来，这让小柱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难道公子爷前世跟我是同行？”小柱子私下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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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七章 了结

﻿    苏锦在京城的生活可谓多姿多彩，作为政坛上的一颗新星，众人的巴结奉承自然必不可少，朝中老牌权贵们也轮番请苏锦赴宴赏光，稍有眼力劲的人都明白，这个苏锦将来必上宰辅之位，只要他不搞歪门邪道，这事儿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一个人上位了之后你再去巴结，那便是假模假样的阿谀奉承，在他还是籍籍无名之时你选择坚定的支持他，等他上位之后，自然会百般的回报于你。

    众官惊叹于晏殊的眼光，当苏锦还是个应天府学子的时候，晏殊便从一堆石头中看中了这一颗，现如今，这块石头经过打磨已经呈现出宝石之光，可见晏殊当初的抉择是多么的正确；姜还是老的辣，有些人就是有特殊的敏感，不服都不行。

    当然既然当初自己没眼光没有发现这颗宝石，如今示好也并不太迟，毕竟苏锦还没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得不到苏锦的回报，只要他不针对自己便已足够；大多数人对未来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安安稳稳的当官拿俸禄，过他们衣食无忧的奢华生活，至于谁上谁下他们其实并不太在意，只要这些上去的人不要破坏他们的美好生活，否则他们便会群起攻之。

    苏锦是逢请必去，从不落下一个宴席，在京中十余日，比在京城呆一年认识的人还多，各衙门的官员，皇亲国戚们都几乎照过了面，大名鼎鼎的人物也见识了不少，历史上根本没听说的也见了几打。

    本来苏锦并不打算这样，但他有自己的考虑，因为苏锦逐渐明白在这个时代生存的一个秘诀，那便是融入其中；种种的不适和格格不入带给自己的绝不是成功而是被排斥；朝廷上下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主流的集团，在其中你也许不觉得什么，一旦置身其外，你很快就会发觉自己举步维艰。

    原先的苏锦属于不外不内的之人，换句话说他还没有到进入这个圈子的资格，不是说你中了状元，你取了晏殊的侄女儿，你办成了几件差事便可以理所当然的进入其中；这个圈子里对你的接受度只从两点来考量，第一便是皇上对你的态度如何？第二便是你的官职的大小；这两点都符合他们的预期他们才会尝试着和你接触，将你纳入其中。

    简单的来说，这种隐形的小集团便是朋党，正是朝廷不允许，却又暗中存在的东西；显然这样的朋党不止一个，他们相互之间既有合作又有反目，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酝酿和激化，就像暴风骤雨前天空中翻滚的膨胀的乌云一般。

    离京前一日，苏锦去了自家在汴梁城开设的成衣铺，很久没有去看看白牡丹她们了，自己为了避嫌一直想来却又不能来，但苏锦一直想知道白牡丹她们生活的如何。

    当苏锦穿着青衣小帽走进店里之时，几名青布包头的女子正在给几位女眷解释花色布料，指着墙上的大幅成衣图案讲解衣饰的搭配特色。

    苏锦跨入门内，顿时惹来几名女顾客的窃窃私语，一个圆脸的女伙计走上前来福了一福道：“这位客官，本店只接待女宾，客官若是要为家中人定制衣衫，可请家中女眷前来，多谢了。”

    苏锦一愣道：“只接待女眷？”

    那圆脸女子道：“是的，门口有个牌子呢，客官可能是没注意。”

    苏锦问道：“谁定的规矩？”

    那女子道：“是我家白掌柜定的规矩，我家掌柜的便是女子，女子做生意接待男宾多有不便，还请客官谅解则个。”

    苏锦微笑道：“原来如此，当然谅解，很好！麻烦小娘子带个口信给你家白掌柜，就说有个姓苏的前来拜访她，既然店中不接待男宾，那我也不多留了，明日我便离京，请你家白掌柜多多保重，有缘再见。”

    那少女有些讶异道：“你认识我家白掌柜？”

    苏锦微笑道：“自然认识，你家白掌柜叫做白牡丹是么？”

    那少女道：“早不叫这个名字了，我家掌柜的已经改了名字叫白素贞。”

    苏锦哑然失笑，旋即明白了白牡丹的意思，改了花名便等于向过去告别，素贞之意不用多解释，虽然和传说中的那个白娘子重名，显得有些搞笑，但苏锦却是完全读懂了白牡丹的心思。

    苏锦微笑点头，举步往外走，那少女忙问道：“敢问客官高姓大名，传话的时候若是我家掌柜的问起我该怎么回答？”

    苏锦停步转身道：“你只说我姓苏便可，你家掌柜自然知道我是谁，另外替我送两句话给她。”苏锦想了想快步走到柜台前，柜台上有一笔墨，苏锦提笔写了两行字，快步离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

    苏家车队启程前往西北，这一回随行的人员浩浩荡荡着实不少，就像是一次大搬家一般，大到桌椅板凳小到茶具香炉一应俱全，听说西北的城市苦的很，商铺都没几座，更是让柔娘浣娘操碎了心，举家采购数日，装了满满五辆马车的物事，外加上苏锦此番顺道带回西北的兵部补充的盔甲兵器物资的车队，又是上千人的大队伍。

    不过此番西行跟上次西行的心情截然不同，若说上一会对未来懵懂无知有些茫然的恐惧感的话，这一回苏锦的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多了的只是一份更加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

    柔娘和浣娘也随行来西北，苏锦本来也想让王夫人跟着一起去，但王夫人拒绝了，她明白苏锦不想让自己一个人留在京城，但她是个贤良之母，她明白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不让自己成为苏锦的累赘，儿子的成就已经足以让苏家列祖列宗泉下安息，她自己也尽到苏家媳妇的责任，对得起死去的夫君了。

    临行之前还有个小插曲，夏竦在头一天的早朝后居然亲自登门拜访苏锦，两人之间的过节心照不宣，但表面上却依旧很和气，夏竦登门的目的可不是讲和，他带来了一箱子衣服和一箱子珠宝交给苏锦。

    任凭夏竦百般的套问苏锦的口风，苏锦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不承认也不否认夏思菱便在自己的身边，最后夏竦无可奈何，留下箱子叹息着离去，苏锦有些可怜他，但他很快便告诫自己绝不可感情用事，对付夏竦这种人，你若以为他会轻易的便被打倒，那便大错特错了，夏竦就像是一条冬眠的蛇，目前尚在收敛状态，一旦你不注意，他会狠狠的咬你一口，将毒液注入你的体内，让你死于非命。

    ……

    苏锦离京的当天上午，京城苏记成衣铺内依旧生意忙碌。

    作为专门接待女客的唯一一家成衣铺，在京城中已经小有名气；苏记的成衣质量并非多好，但胜在花样翻新，妙思不穷，成为京中闺阁女子们茶余饭后的消遣之处。

    这间铺子还有妙龄女子穿着衣服让人能立体的看到衣服的优缺点，而且此间掌柜的善绘丹青之图，在店铺内壁上挂了十多副衣饰仕女图，让人一目了然。

    今日，这家铺子的熟客们突然发现，铺子里多了一条条幅。

    在一大堆仕女图的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有一副装裱一新的条幅，用的是最普通的柜上记账包衣用的大黄纸。

    上面只有两句话：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那是苏锦的临别赠言；改名后的白素贞心里也明白，这也是她和苏锦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汇，从此之后，苏锦和她之间再无交集。

    遗憾么？其实也有，但更多的是坦然。

    白素贞终身未嫁，数年后苏记将成衣铺送给白素贞，几年后她成为京城最著名的成衣坊《彩蝶轩》的女东家，数十年后她成为大宋成衣界的标杆式的人物，影响遍及大宋及周边属国。

    在她的店铺中，永远都挂着这幅条幅：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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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八章 议和（上）

﻿    一行人缓缓西行，苏锦不愿独自先行一步，虽然还有一大堆的事务在等着自己，但浮生数日清闲还是需要的，苏锦本就是个不喜欢忙碌的人，这一路上能够真正的休闲下来，带着众人沿途好好的观赏风景，让他倍感惬意。

    途径那座和夏思菱鱼水之欢的小山谷之时，苏锦故伎重演，将浣娘和柔娘两姐妹带去洗了个鸳鸯浴，三人缠绵不尽，更有一番蚀骨销魂的滋味。

    韩琦比苏锦早几日回归秦州，苏锦一行抵达秦州之时，他已经等的心急如焚了，韩琦此次回秦州除了要和苏锦交接秦州事务之外，还兼任钦差大臣，带来了朝廷给西北诸官和军民的嘉奖令，李重被提升为渭州知府，潘江被任命为泾原路都部署副都指挥使，魏松鹤被任命为渭州通判，原秦凤路陇州知府景泰被任命为秦凤路都部署副指挥使，其余守城有功的军民均有封赏。

    苏锦身边的王朝马汉等四大吃货因跟随苏锦捣毁夏军粮草有功，也从马军都头一职被破格提升为马军副指挥使，授致果校尉之衔，已经是正七品的中级武官的职位，虽然马军副指挥使的职位有些名不副实，四人的属下还只是各领一百马军，但已经是颇为让人艳羡了。

    在秦州逗留数日，跟韩琦交接完公务，接见了秦凤路所属陇州、凤翔、成州、珉州等地官员的拜见，宽慰褒奖一番，命各人各司其职，又设宴欢送韩琦入京高就，这才回过头来安顿家小。

    苏锦新的职务是泾原秦风两路经略招讨安抚使又兼知秦州，所以理所当然的要将家眷安顿在秦州，秦州无论从规模还是繁华程度上都比渭州要好的多，但是西北可没有什么好的居所，好在韩琦在路使衙门的后堂面安置了个大园子，是韩琦自己出资自己建造的居所，因韩琦是个雅致之人，对居处的要求极高，这一回奉调回京，这宅子便理所当然的让给苏锦一家子居住；当然苏锦也象征性的给了些成本价，对于韩琦而言，钱不钱倒不是大问题，最主要的是和苏锦之间要搞好关系。

    在秦州逗留期间，苏锦简单的了解了一番秦凤路的概况，虽然有很多事迫切的要做，但再急也要往后放一放，因为和夏国的谈判将要在渭州进行，自己必须要去渭州将此事了结。

    苏锦留下赵虎和一百马军守备路使衙门，带着张龙和浣娘告别晏碧云等人启程前往渭州；从十月末，西北的天气便逐渐冷了起来，进入十一月之后，第一场大雪已经落了下来，秦凤路的雪还小些，但越往北雪势越大，渭州附近的大雪积的足有半尺多深，行进颇为的艰难。

    苏锦在路上便忧心忡忡，这场大雪一下来，渭州城中不知道会是什么摸样，经历一场大战的渭州耽误了城中房舍的建设，不知道人们怎么度过这个严寒的冬天，可千万莫要像扬州那般，有人冻死饿死，那可就是自己的失职了。

    但一进入渭州城，苏锦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城中的街道干干净净，积雪都被清除掉了，各处是一片热烈的建设情景，前来迎接的渭州知府李重向苏锦介绍，自战后半月余，战前疏散的数万渭州百姓便纷纷回归渭州，李重考虑到冬天将至，于是不待苏锦回来立即下令开始重建工作。

    战后剩余的物资着实不少，滚木礌石等都可回收再利用，李重按照苏锦原先的规划，在城南城北两处规划之地建起了数千木石房舍，到第一场大雪落下之时，月余时间已经有大半的百姓入住新居，加之城中原本可居住的房舍，渭州城近七万百姓基本上不会受冻。

    吃饭方面，李重采取了配给制度，将救济粮食按照人口每日发放，参加劳役之人可以获得额外的报酬，虽然繁琐了点，但是配给制度在当下却是极为必要，这一点获得了苏锦的大力赞赏，李重是个政务高手，有他在基本上不用自己多操心。

    目前担心唯一问题便是居民的取暖问题，严冬数月光是吃饱肚子还不行，在西北户外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屋子里若无柴薪取暖半夜会被活活冻死，百姓们也没什么御寒的被褥和衣物，所以备足柴火是当务之急。

    苏锦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李重翻了翻白眼道：“只可惜陇山东坡可采木之处被烧了个精光，南坡又被苏兄下令重建的时候砍了个精光，遍地是树桩子，柴薪问题确实难以解决。”

    苏锦挠头道：“那时候火烧眉毛，可想不到这么远，不管怎样，哪怕是再远也要派人深山砍伐木头回来，今年冬天绝对不能冻死一个人，这件事我没精力去办，只能你去想办法，我如今先要和夏人谈判，谈判结束才能有精力管这些事。”

    李重点点头，本来这就是他的事，他如今是渭州知府，城中百姓的生计本就是他该关心的问题，李重一面派一队人带着大批牲口去陇山深处砍伐树木往回运，一面命人在城中收集枯枝角料，但李重也知道这不是个办法，砍伐的队伍要到西面近八十里出伐木运回，路上又是大雪封路，很难有什么成效，而城市周边的木料和战后的余料又必须要留作造房舍御寒，所以还需要另想他方。

    苏锦暂且无暇顾及这些，谈判之期将近，他必须要接待前来的西夏议和使臣将这些事情搞定。

    宋国撤换了使臣韩绛重新提出了谈判的几点议题，原夏国使臣也因此被视为谈判不力而被调换，当得知苏锦为新任谈判使臣的时候，夏国上下顿感棘手万分，渭州之战便是败在此人手中，如今和他谈判自然从气势上矮了三分，权衡再三之后，李元昊决定让张元去对付苏锦，一来张元满腹经纶足智多谋，而来张元是汉人，对汉人的心理和习惯了解的比较透彻，所以他去比较合适。

    十一月十三，夏国使臣如约而至，谈判地点便设在路府衙门大堂之上。苏锦没想到来谈判的竟然是个风度翩翩的汉人，待来人出具文书凭证表明身份之后，苏锦才知道这就是一直以来只闻其名未谋其面的张元。

    苏锦记得，当初在京城和辽使萧特末谈判之时，又几拨党项刺客潜入汴梁城意图刺杀萧特末，藉此挑拨宋辽两国大动干戈，而这个计策便是出自张元之手，那时候苏锦便觉得这个张元不简单；只可惜计策虽妙，却被一帮窝囊废给办砸了，即便如此，苏锦对张元这个名字还是印象深刻。

    双方各据一案相对而坐，所率仆从分列身后战力，谈判一开始便各展口锋。

    “原来您就是张元张大人，久仰大名已久，原本我以为张大人定然是个满脸皱纹的干枯老头儿，没想到却是个风度翩翩的文弱君子，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苏锦呵呵笑道。

    张元拱手行礼道：“本人也以为苏锦苏大人是个孔武有力的粗豪汉子，却没想到是个浊世少年郎，你想错了，我也想错了，这可算是彼此彼此了。”

    苏锦哈哈道：“张大人一定很失望吧，是否觉得跟在下谈判有失身份呢？”

    张元笑道：“苏大人想多了，我知道宋朝的规矩，一般使节七品文官便可充任，而据我所知，苏大人新授泾原秦风两路路使，乃三品大员，可见贵国对此次谈判的重视。”

    苏锦摆手道：“你错了，该重视的是李元昊才是，我大宋可没拿这次谈判当回事，正因如此才让我这个不懂谈判的外行来充任谈判使者，张大人善于联想揣摩，不过这一回倒是想多了。”

    张元微笑道：“苏大人倒是滴水不漏，不过咱们也不必纠缠于这些，既然两国都有议和之意，我等何不开门见山，少说这些废话，多谈一些对双方有利之事。”

    苏锦冷笑道：“说的是，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这可不是两国之间的谈判，我大宋从未承认西贼立国，张大人若是不明白这一点，想在口头上糊弄与我，那么咱们也不必谈了。”

    张元道：“是不是宋国之人都是这么自大呢？看来苏大人也是不能免俗，我大夏立国已成事实，无论贵国承认不承认，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之说还是不要提了吧。”

    苏锦正色道：“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我想张大人还没弄清楚我大宋立场，你也不想想，咱们为何开战？还不是因为李元昊叛宋自立，若不是如此，又岂有连年征战？有岂有你们的渭州大败？你我又怎会坐到这谈判桌前？如果连起因都不能解决，还谈什么？”

    张元转转眼珠子道：“这个……细枝末节问题咱们无需纠结，咱们还是进入正题为好，既然双方议和，咱们便都要拿出诚意来，双方征战日久，之间并无胜败，可说是两败俱伤，大人也不必拿渭州之战来提醒我大夏兵败，我大夏尚有雄兵数十万，想威胁怕是威胁不了的。”

    苏锦笑道：“很好，有骨气，也罢，看来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不多，基本的共识尚未达成，鉴于此我有个提议，张大人不知有没有兴趣。”

    张元漠然道：“什么提议，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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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九章 议和（中）

﻿    苏锦缓缓起身道：“张大人，我听你们夏人的意思是对此战之败颇不服气，在这种前提之下这次谈判绝对不会有好的结果，所以我提议暂停此次谈判；你回去告诉李元昊，咱们双方再纠结军队大战一场，一直到一方将另一方打得没有脾气认清现状为止，到时候咱们再坐下来谈如何？”

    张元愤然起身道：“苏大人，我处处敬你，你却步步紧逼，莫以为我大夏雄兵便无一战之力，你倒是试试看，你们胆敢进犯我大夏，管教你们铩羽而归。”

    苏锦呵呵笑道：“大话谁都回说，我只问你，你们的大军难道啃着树皮草茎来跟我们打仗么？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你们再打仗怕是只能吃人肉了！我对你们大夏的现状清楚的很，官仓空虚，民不聊生，经年大战造成田地无人耕种，牛羊无人放牧，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是聪明人，却来说糊涂话。”

    张元道：“贵国的情形怕是好不了多少吧。”

    苏锦呵呵笑道：“看来你离开生你养你的大宋时日太久了，早已忘了我大宋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不妨告诉你，今年我大宋风调雨顺，粮食大丰之年，今年秋夏两季粮食产量达一亿四千万石，如今我大宋国库充足，兵强马壮；你若不信，大可派你的细作潜入我大宋各地探访一番；打仗不是靠嘴，粮草充足才是保证，这一场大雪下来，我怕你们夏人都要饥寒交迫了，赶紧想办法解决肚子问题才是正经，面子就先不要了吧，没肚子便没面子，这个道理你该比我懂。”

    张元自然是早知道大宋今年的收成情况，这些情报都是每年必须要探听到的重要消息，苏锦所言句句是实，而且苏锦的一句话正中他的软肋，大夏境内确实已经有饥荒之象，今年入冬较早，大雪早早的便下了下来，更是雪上加霜之事，此次来谈判的目的之一可不仅是休战，更是带着李元昊要求他从宋国得到粮食的使命。

    苏锦继续道：“我大宋是仁义之国，我大宋皇上是仁恕之君，真心如此，我们才会和你们议和，其实从我个人而言，我是极力建议率大军一举踏平兴庆府，让李元昊跪在我大宋皇上面前请罪；说实话，这次谈判对我而言豪无兴趣，还是那句话，咱们不必扯谈，你要谈便按照我说的做，不然休怪我立刻终止谈判。”

    张元冷笑道：“大夏传国数代，自有其存在之理，谁也不能说灭了便灭了，更何况辽国岂能坐视我大夏被你们吞并？我也不妨告诉你，辽国皇帝已经答应我大夏皇帝之请，援助我大夏粮食数千万石，助我大夏渡过难关。”

    苏锦哈哈笑道：“数千万石？你糊弄小孩子呢？几十万石算是给你们面子了，要说李元昊可真不是东西，当初跟辽国耍无赖，娶了人家辽兴宗的妹妹，却又嫌人家丑不闻不问，将个辽国公主放在西北寂寞枯守，最终得病而死，那李元昊居然都不去看上一眼；不仅如此，你们还公然接纳辽国叛部在辽国边境滋扰，气的辽国上下差点吐血；现在有难了，又跑去求人家，你们可怜不可怜？再说了，当初你们占据优势的时候约辽人一同进攻我大宋，辽人打理你们了么？如今你们穷困潦倒，他们更加不会帮你们，没准我该建议我大宋皇上派人出使辽国约好一起进军攻打你们，他们得一半我们得一半瓜分了你们，我想辽人有九成会答应。”

    张元暗自心惊，这小子虽是信口开河，但难保他不会真的这么做，现如今国势衰微，辽人搞不好真的倒打一耙，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友好，在巨大利益的驱动下，辽人也许真的会动心。

    苏锦微笑看着沉思不语的张元道：“张大人，其实我对你蛮同情的，听说你原本是我大宋人士，只是科举屡试不中才投靠蛮夷之族，抛却你的节操不谈，你能审时度势寻找自己的出路这步棋，我是极为佩服的；看得出来你现在活得很滋润，但你想过没有，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依附李元昊而存在，如果我大军踏平了党项人的部落城池，到那时你张元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张元道：“我的将来可无需你来操心。”

    苏锦笑道：“我可没那闲扯功夫操你的心，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莫要再逞强，拿出你审时度势的本领来，现如今不是你逞强的时候；你我之间又无个人恩怨，我们只是代表不同的立场而已，其实我也不想打仗，但是你们若是不知悔改，那也只能再较量一番了。”

    张元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他终于知道这个苏锦有多么难以对付了，张元虽然很想硬气的说一声：“咱们战场上见。”但一想到临行前李元昊特意嘱咐的话，以及国内一团糟的情形，他的底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疑问，不打则已，一打必败；一败再败再去议和的话，先不说别人搭理不搭理，就算是别人同意议和，条件也必然苛刻之极，与其那时候接受更苛刻的条件，还不如这时候低调一些避免再战。

    “苏大人，咱们不必这么意气用事，我们来到此地便是为了议和，我可没想着来和贵国来耍横斗狠，其实这一次我们提出的议和条件很有诚意，贵国上下一定会满意之极。”

    苏锦笑道：“你说说怎么个有诚意法？”

    张元缓了口气道：“我大夏愿意承诺退兵五十里，从此不进宋境半步，双方按照战前疆域划分界限，结为永世之好，互不侵犯，这一条如何？”

    苏锦微笑道：“按照战前疆域划分，互不侵犯我同意，其余的都是废话，退不退兵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可管不着，反正我大宋士兵是不会撤离边境的。”

    张元愕然道：“你们不退兵？那我们退兵岂不是让你们有可乘之机？”

    苏锦哈哈笑道：“既有诚意，又为何还怕我们趁虚而入？明明是你们自己心中有鬼。”

    张元涨红脸道：“哪有我们退你们不退的道理，那岂非不公平？”

    苏锦道：“笑话，我们又没要你们退兵，你么大可依旧驻扎在原地便是。”

    张元想了想道：“罢了，便依着苏大人之意修改。”

    苏锦道：“我可没勉强你们。”

    张元不答，继续道：“第二条便是，我们希望贵国能和我们大夏恢复通商，双方边境市场重新开放贸易，互通有无。”

    苏锦笑问道：“互通有无么？我大宋能否购买你们的马匹呢？”

    张元道：“那怎么可以，这是禁止贸易之物。”

    苏锦道：“那叫什么互通有无？那这一条不要也罢，除了战马我大宋没什么想要交易的东西咱们的市场还是不要开放罢了。”

    张元急道：“难道你们不需要我们的青盐毛皮牛羊肉？”

    苏锦嗤笑道：“青盐？咱们有江浙沿海的海盐，经过精选后味道并不差多少，至于毛皮之类的，我大宋有上好的布绢丝绸，棉花比毛皮也不逞多让，而且我大宋疆域内以温暖的天气为主，无需穿着你们那些笨重的毛皮，至于肉食就更不需要了，江河湖海鱼虾老鳖，全大宋豢养的家禽牲口多如牛毛，也并不是非要吃党项人的肉食。”

    张元气的要命，想了想道：“那可否允许我们购买你们的东西，譬如粮食，茶叶之类的？价钱便按照你们的市价便是了。”

    苏锦报臂道：“免谈！”

    张元急道：“这也不同意，那咱们还谈什么？”

    苏锦冷笑道：“你是来谈和议的，又不是来做生意的，别搞错了大小头。”

    张元咬牙道：“那第三条，咱们还是回复战前贵国对我大夏的岁贡，数量不变，我大夏绝不要求多加一分一毫，这一点足够诚意了吧。”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疯了吧，我们谁管谁要岁贡呢？你还腆脸说的出口，这事还是两个字：免谈！”

    张元彻底怒了，斜睨着苏锦道：“我明白了，原来苏大人不是来和议的，而是来破坏和议的，我要求贵国更换谈判使者，与你根本无法谈判。”

    苏锦啐了一口道：“换谁也是白搭，谁都不会答应你的要求；我可不是来破坏和议的，我就是来议和的，不过议和的条件可不是由你们西夏人说了算，而是要听我们的。”

    张元高声道：“你的条件呢？为何不说来听听？”

    苏锦喝道：“掏干净你的耳屎好好给我听着，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一条，你答应了咱们便停战，你不答应，我便奏明皇上，率大军踏平你夏人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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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零章 议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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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必须取消帝号，由我大宋皇帝宋册封其为夏国主，赐“夏国主印”，许自置官属，向我大宋称臣，奉大宋为正朔；战争中所掳掠的我大宋将校、士兵、民户需的归还对方；从此以后，如双方边境之民逃往对方领土，都不准派兵追击，双方可互相归还逃人；夏所占领的宋朝领上栲栳、镰刀、南安、承平等地和其他边境蕃汉居住区需重新归还我方；双方在本国领土上可以自由建立城堡；我大宋在边境驻军与否轮不到你们来说三道四；这便是我大宋的和议条件，你自己斟酌吧。”

    张元怒目圆睁道：“断然不可，你这是对我大夏的侮辱，我大夏已经立国，岂能取消帝号，这样岂不让天下人嗤笑我大夏软弱无能？”

    苏锦冷笑道：“说你聪明，其实你笨的很，我来问你，面子重要还是亡国重要？我已说的明明白白，许你们自置官属，只需向我大宋称臣，奉大宋为正朔便可，实际上你们损失的只是面子而已，而我大宋要的也就是个面子，否则又何必兴兵与你们交战数年？李元昊大可关起门来当皇帝，只要对外公开称臣便算是给了我大宋朝廷交代；这一条我可是为了你们着想，如果想不明白这一点，咱们的和议毫无意义。”

    张元断然道：“不可，绝对不能答应，这样的和议是不公平的和议，你们毫无诚意。”

    苏锦叹道：“也罢，也许你做不了主，不过我相信李元昊不会那么蠢，你不答应也行，可以派人回国问问李元昊的意思，我不在乎多等几天，这几日便委屈贵使在驿馆停留几日，什么时候想谈了，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便罢，我还有要事要办，请恕我少陪了！”

    苏锦起身拱手回内堂去了，留下脸色铁青的张元站立堂上，气的咬牙切齿。

    渭州知府李重安排夏使张元入住渭州馆驿，吩咐人好生的照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对使者自然是客客气气的，那馆驿是由原来的摘月楼改建而成，倒也宽敞舒适，算的上是渭州最好的房舍了，这也算是对夏使的尊重和礼遇。

    张元回到官驿，立刻召集属从官员商议对策，宋人态度强硬，跟来之前的期盼截然相反，这一回自己带着李元昊的重托前来，李元昊千叮咛万嘱咐要和宋人谈成和议，张元也明白，一向狂傲的李元昊之所以如此低声下气实际上是隐忍之举，国内确实经不起一场大战了。

    然而，张元万万没想到，宋国的条件直逼己方的底线，要取消帝号公然称臣，这是张元万万不敢做主的，李元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当皇帝，这样的条件自己要是贸然答应，李元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砍了自己的脑袋。

    商议来商议去，张元决定还是按照苏锦所说的派人即刻回国请李元昊的旨意，张元立即伏案疾书，将宋人的条件统统写下，不附加自己的任何意见，命人快马赶回兴庆府请命。

    于此同时，为了逼迫夏国就范，苏锦也写了一封信送往延州范仲淹处，信中请求范仲淹为了谈判配合自己的行动；而泾原路都部署副都指挥使潘江在苏锦的授意下也立刻将泾州原州兰州等地的军马集结前来渭州。

    其后十余日，各路大军陆续到达渭州，整个渭州城中集结了八万多兵马，泾原路渭州左近的州府除了必要的日常值守的官兵之外尽数集结到了渭州，身在渭州城的张元当然不会闲着，虽然和苏锦见不到面，但是他却每日在街上闲逛，刚开始还没什么，但后来几天，他发现城中的大道上每日兵马络绎不绝，粮车兵器攻城器具流水介涌入渭州城，张元当然不是好糊弄的，原先他还暗自冷笑，明显这是苏锦在玩障眼法，也许来来去去就是渭州的兵马，物资也是来来去去就那几车，也许粮车的麻包中都装着泥土，根本不足为奇。

    可是很快张元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他命手下的汉人士兵借故跟开进来的宋军们打探消息，得到的结论是那些士兵都来自不同的州府，而且都说是来渭州集结，说是要打大仗，至于跟谁打倒是没说。

    而另一路打探的士兵则偷偷摸到宋军的仓库左近，亲眼看到一车车的粮食被码成粮垛，数百垛粮食足有几十万石，拉车的人口音天南海北不是西北的口音，跟随他们进茶馆偷听，竟然得知他们都是从淮扬一带的南方运送粮食而来，这更是让张元胆颤心惊。

    显而易见，宋军大规模的集结，又从南方诸州调运粮草前来囤积，兵器器具也在准备，这正是要打仗的意思，至于打谁？这个傻子也能猜的出。

    张元在焦急和彷徨中等到了李元昊的圣旨，果不出所料，李元昊大骂张元无能，那样的条件决不能答应，要张元想尽办法为大夏争取利益。

    张元将李元昊的祖宗八代操翻了天，渭州的一切李元昊还蒙在鼓里，岂不知宋人压根就没想何谈，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宋人立刻便会宣布谈判破裂，正好借此机会进攻。

    张元思来想去，决定将此地的情形再次报告李元昊请他决断，于此同时自己一定要拖延住宋军出兵的日期，等待李元昊的最后指示；来往送信的士兵还没喘口气，便又被派上归途，身上揣着张元所录的渭州的见闻；而张元也再没闲心在渭州城中闲逛或者是在官驿中品茶，他赶紧命人求见苏锦请求继续谈判。

    苏锦倒也没有甩派头，如约和张元在府衙大堂重启谈判，第一句便问张元：“李元昊可答应我大宋要求他取消帝号的要求了？”

    张元支吾道：“这个……还没有旨意过来，我也在等候消息。”

    苏锦拂然不悦道：“贵使说话不实啊，我的手下明明告诉我，你派去请旨的士兵已经回来，怎么会没有旨意？怕是不同意吧？”

    张元无奈道：“这……确实有旨意来，但我主未置可否，旨意中没有明确的指示，所以……”

    苏锦赫然起身道：“原来贵使是消遣我来着，既然没答应，那咱们还谈什么？失陪了，我还有不少的事务；这几日事务繁忙，马上我们便要……咳咳……”苏锦惊觉说漏了嘴，忙掩口咳嗽两声掩饰。

    张元故作不察，带着笑脸道：“苏大人莫要着急，我已经再次请旨请求明确的答复，但在此之前，下边的那些条款也需要相互斟酌，这样等我皇圣旨一到，咱们便可直接签署和议，也省的到时候耽误工夫。”

    苏锦推辞道：“那也不必了，关键是你们取消帝号这一项，其余的都好谈，到时候半天时间便可，你还是安心的歇着。”

    张元是绝不肯让苏锦脱身的，他明白，苏锦忙的必然是要伐夏之时，只有将他拖在谈判桌上，才能拖延宋军进攻的时日，于是道：“苏大人，就算是下边没什么好谈的，想我张元也算是个人物，咱们只不过是各为其主，但却没有私仇，你如此待我也甚是没礼数；实际上我对苏大人倒是极为钦佩的，本想今日请苏大人喝几杯，一面将下边的条款谈妥，一面和苏大人攀攀交情，却不料苏大人如此对我。”

    苏锦笑道：“张大人会对我苏锦有结交之意？我不大信。”

    张元道：“久仰苏大人之名，以未及弱冠之年与我大夏雄兵对垒不输下风，常言道：英雄惜英雄，虽然我大夏在渭州失利，但我朝廷上下对苏大人倒是赞不绝口，不瞒您说，我大夏上下对苏大人都有一种敬畏之意呢。”

    苏锦哈哈笑道：“别逗我了，怕是恨不得寝我之皮食我之肉吧。”

    张元正色道：“怎么会？我大夏皇帝还说呢，若是两国和议既成，他都想将其爱女嫁于大人，互通亲眷之好呢。”

    苏锦一愣，脱口而出道：“阿狸公主是么？”

    张元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兴平公主的名字？”

    苏锦忙掩饰道：“李元昊不是就一个女儿么？阿狸公主据说是人间绝色，自然是天下皆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张元笑道：“果然，连宋人也知道我兴平公主美貌无双，那你该信我大夏上下其实对大人并无痛恨之意了吧？”

    苏锦装作垂涎欲滴的摸样低声道：“若真的如此，到时候倒要请张大人从中撮合撮合。”

    张元肚中大骂不已，兴平公主会嫁给你？少做梦了；你一个小小路使，又是我大夏仇敌，和议成了之后，将息几年我大夏必然会兴兵攻宋，到时候第一个要砍的便是你的人头，还在这里做春秋大梦。

    脸上却是笑容满面，道：“那是自然，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苏大人年少得志人又俊美英伟，正好和兴平公主是一对儿。”

    苏锦大喜道：“好，今日这顿酒我请了，来人，上酒菜，通知李知府和潘指挥使，若有什么事务自来禀报，我下午要陪张大人喝上几杯亲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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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一章 不眠人

﻿    谈判地点移师路使衙门内堂，屋内炭火正旺，温暖如春，红泥小火锅咕嘟嘟的煮着一锅羊肉，苏锦和张元像是老友一般背靠棉枕对面盘膝而坐，两坛从汴梁运来的好酒被拍开泥封，漂亮美丽的两名使女在一旁帮着斟酒伺候。

    张元暗自羡慕苏锦懂得享受，屋子里的陈设富丽堂皇不说，所使用的碗碟器具也非金即银，几盆红珊瑚玉白菜的盆景胡乱的摆放在屋角，如此价值连城之物竟然被弃之于地；跟教人羡慕的是那两名使女，一个温柔恬静端丽可人，另一个娇艳俏丽手脚麻利，两人看苏锦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显然是苏锦的房中玩物。

    相较于自己在大夏的家中，摆设寒酸倒也罢了，家中的妻妾使女也一个个像是被钉板打烂了头脸，倒不是自己不想弄些美貌的女子玩玩，而是李元昊经常出入自己家中，家中实在不敢有美貌的女子，全夏国人都知道，李元昊好渔色，不管是谁，哪怕是朝臣之妻妾女儿，先皇的妃子，甚至自己的儿媳只要被他看上都难以幸免，所以张元为了避免这些耻辱干脆便搜罗了一批丑女在家伺候自己。

    此刻和苏锦一比较，自己活得实在是没意思，张元只能安慰自己：吹了蜡烛之后都他娘的一样。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的热闹，于此同时倒是达成了好几项和议，譬如双方互换捋掠的俘虏百姓将官，双方各自无条件遣返互逃人员云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条款，苏锦自然不会在这上面浪费口水。

    可是关于开放边陲榷场的请求苏锦坚决不答应，只说看夏国的表现酌情放开，气的张元借着酒劲吹胡子瞪眼，苏锦倒也识趣，便同意每年免费送一万斤茶叶和十万匹布给夏国，这才平息了张元的愤怒。

    张元本以为这一回宋人定然一毛不拔，但没想到终究还是捞了点油水，一万斤茶叶和十万匹布也不算是个小数目，而至于宋人不同意开放榷场的要求，张元倒是无所谓，两国之间的私商在战事便极为活跃，更何况是和议达成之后了，官府不交易，又焉能阻止私商翻山越岭锲而不舍的脚步？

    苏锦也自有计较，之所以同意送些甜头给夏国，也是表达一下诚意罢了，而且苏锦早已做好打算，反正也没说茶叶的品级布匹的质量，茶叶便给他们老的嚼不动的老茶，布匹则给他们几十文一匹的粗布，丝绸锦缎什么的想也别想；这些玩意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是打发叫花子。

    两人一直喝到傍晚，将两坛好酒喝了个精光，张元也是个贪杯之人，加上苏锦频频敬酒他也不愿拂逆苏锦之意，终于醉倒在炕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半夜里张元终于醒来，身子一动，发现双腿被苏锦压得死死的，抬眼看去，苏锦红彤彤的俊脸喷着酒气，横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屋内烛火明亮，香炉中燃着香片，几盆炭火烧的旺旺的摆在屋角，但却空无一人。

    张元正欲起身，忽然听道屋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张元赶紧埋头装睡，但听窗户被轻轻敲了两声，有人在外边低呼道：“路使大人，路使大人！”

    苏锦鼾声如雷根本听不见，那人似乎很是焦急，叫声不断；张元看不下去了，缓缓抽出脚来照着苏锦的腮帮子便踹了一脚，苏锦恍然起身道：“谁谁？”

    张元心中解气，闭目发出鼾声装睡，苏锦茫然四顾不知所以，但同时也听到了外边的敲门声，低声喝问道：“谁在外边？”

    外边人答道：“路使大人，是我，潘江！”

    苏几个道：“原来是潘指挥，怎么了？半夜三更的跑来作甚？”

    潘江道：“范帅来信，大军今日已经……”

    苏锦忙嘘了一声轻声道：“住口！我屋里有人，咱们出去说。”

    说罢蹑手蹑脚下了床，开门走了出去，张元支棱着耳朵听到了那句话，心中一惊，虽然没头绪，但见两人这般鬼鬼祟祟的样子必然是别有企图，于是赶紧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摸到门边细听，但外边两人声音极低，根本听不清楚，张元索性缓慢拉开门悄悄蹩进廊上。

    声音是从隔壁的一间屋子里传来，张元蹲在窗下，侧耳细听，静夜里鸦雀无声，苏锦等人的声音虽低却是清清楚楚的传来。

    “范帅那边动手了？”苏锦问道。

    “正是，范帅派人连夜送信过来，鄜延环庆两路十万大军已经出发，预计三日后抵达宥州南五十里，粮草攻城器械也随军行动，只待和渭州这边共同行动，两路共进踏平会州和宥州，再会师往北年前拿下兴庆府，将李元昊赶到雪地里吃西北风去。”这是潘江兴奋的嗓音。

    苏锦拍了下巴掌道：“甚好，这下咱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夏人饥寒交迫，拿什么抵挡我两路大军？可笑夏人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跟我们和议，我故意提出个要他们取消帝号对我大宋称臣的条件，量他们也不会答应，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和他们谈成。”

    潘江低笑道：“便是躺在你床上的那个家伙么？当真好笑之极。”

    苏锦骂道：“我喝多了，居然和他抵足而眠，也不知道有没有让他听到我的什么梦话，若是让他得知我们的行动，一旦下决心答应了我的和议提议，那可就师出无名了，娘的，是我大意了。”

    潘江道：“一刀杀了算了！”

    苏锦想了想道：“不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我们不打算和他们和谈，但也不能做被人唾骂之事，明日我再试探他。”

    潘江忽道：“也许他此刻就在窗外偷听呢。”

    张元吓了一跳，赶紧缩下身子，就听哗啦一声，窗户被推开，苏锦探出头来左右看看，啐了口吐沫关上窗子道：“没人，那家伙死猪一般，喝的烂醉，还在呼呼大睡呢。”

    潘江道：“卑职这便去准备，明日何时出兵？”

    苏锦道：“按照约定时间，明晚初更连夜出发，大军行进两日便可抵达边境，记住要通知范帅，同时进攻，打他个顾东顾不了西。”

    潘江轻声应诺，转身往外行，张元吓得赶紧一溜小跑进了屋子爬上炕装睡，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凉，寒夜里在外边蹲了一小会，身子都快冻僵了。

    但身体上的寒冷倒还能忍受，他的心才是冰冷刺骨沉到寒潭底端，这个苏锦太阴险了，压根就没有和议的诚意，和自己盘桓这么多天只是子啊掩人耳目，背地里却已经联合范仲淹图谋同时攻击宥州和会州，这可了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苏锦的脚步声在外边响起，张元赶紧发出均匀的鼾声，苏锦探头低声叫了两声：“张大人，张大人？”

    张元假睡不答，苏锦冷笑一声，关上门去了，不一会外边万籁俱寂，远远的传来门闩闩门的声音，显然是苏锦怕走漏消息去了另外的屋子睡觉去了。

    张元思绪如潮想来想去，后半夜压根就没合眼，天一亮便赶紧起身，寻着早起的仆役要他们转告昨夜醉酒留宿的歉意和谢意，匆匆的离开衙门去了。

    浣娘的房间里，苏锦披衣站立窗口，冷笑着看着张元离去的背影，心情无比的痛快，床上的浣娘欠起身子低声道：“爷？大冷天的你别冻着。”

    苏锦微笑转身，甩掉衣服一头钻进温暖的被窝，伸手探入浣娘半敞的胸口处，捏揉着那两团绵软，拨弄着两颗凸点笑道：“来陪爷来个晨间运动。”

    浣娘身子酸软，紧贴着苏锦的大手喘息道：“昨晚……昨晚不是要了么？奴家吃不消。”

    苏锦不答话，双手向下摸到湿润处轻轻拨弄，待流水渐多之时，只一挺，便轻车熟路的一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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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八二二章 不平等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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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元仓皇回到官驿之中，饶是他足智多谋，此刻也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宋人大举调动军队分两路进击大夏，虽然宥州会州两城均有数万驻军防守，但此时天寒地冻大雪覆盖着整个大地，骑兵根本无从发挥实力，就算是自己想办法将消息传回，恐也难在半路截击宋军。

    更何况，大夏新败，士兵的士气正在低落之时，军中粮草都难以为继，现在已经实行了节食减餐之令，肚子都混不饱的士兵们怎么会是宋军的对手。

    思来想去，应战实为下策，一旦开战，和议将再无机会，宋军只要突破宥州和会州边城，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合并一处直捣兴庆府便是势在必行；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大夏的灭亡便指日可待了，或许真的像苏锦所说的，大夏皇帝李元昊恐怕真的要被赶到雪原上喝西北风了。

    回去再次请旨的士兵恐怕还需七八日方才能回来，目前大夏国可以说是完全蒙在鼓里，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宋人的阴险企图；即便是请旨的士兵回来了，张元用屁股想也能想出答案，李元昊绝对是不愿意撤销帝号向大宋俯首称臣的。

    怎么办？怎么办？如何才能阻止宋国大军的进犯？如何才能化解即将到来的危机？张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犹豫和踌躇中渡过了一个上午，张元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偷听到的谈话中，苏锦说今晚初更大军便要开拔，一定要赶在大军开拔之前想出办法阻止此事，然则办法只能有一个，那便是立刻答应宋国的所有条件，让宋人无借口攻打大夏；这么做的风险是，自己没有经李元昊的同意便私自答应宋人的请求，到头来李元昊会跟自己秋后算账，自己的脑袋怕是要搬家；不过若是大夏被攻，直至灭国亡种的话，自己这个宋人眼中的叛逆也终究难逃一死，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铤而走险。

    “皇上啊皇上，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要是个真正的明君的话，定会明白亡国和颜面孰轻孰重，臣之行为完全是为了大夏的社稷着想，也是为了您着想，臣不得不作此决定了。”张元向北而拜暗暗祷告，他豁出去了。

    午后，张元带着属官随从赶到路府衙门求见苏锦要求谈判，苏锦去城中的居民区视察百姓的居住和饮食体察民情去了，那张元便坐在衙门大堂上不走，声言坐等苏大人归来谈判。

    衙门的差役没办法，只得去城中寻找苏锦，苏锦却大手一挥叫差役带话给张元道：“谈判之事无需着急，请张大人在城中游玩歇息几日再谈不迟。”

    张元明白这是苏锦的拖延之计，休息几日？到时候你们都要打到我兴庆府了咱们还谈什么？张元请衙役带路，冒着飘落的雪花寻了数处街坊，终于在南城见到了正带人帮着一户百姓搭建房顶大梁的苏锦。

    苏锦一见张元，忙笑眯眯的迎上前来拱手道：“张大人，您怎么来了？南城的风景不咋地，此处新建房舍都是民居，没什么好玩的，大人若是要看渭州的风景我个人建议还是去西城，那处有个小明湖，此刻正是观赏岸边垂柳缀雪，千丝万缕如白发垂绦，比之春日绿柳扶风夏日满湖菡萏连天之碧的美景不逊分毫，别有一番味道呢。”

    张元翻翻白眼强忍怒气道：“苏大人，本人可不是来渭州看雪景的，公事未了，如何有闲情逸致游玩？”

    苏锦摆手道：“急什么，还有明日呢，你我身体康健又不会明日便暴毙身亡，不急不急。”

    张元正色道：“苏大人，我办事与你不同，公事未了那是食不下咽寝不能寐，咱们还是先将和议之事谈好，然后再休闲为好；贵国皇帝赋予你和议之职，你也不能将如此重要的职务视同儿戏吧。”

    苏锦愕然道：“这个……张大人既然说的如此严重，那本官便迁就一下你便是，来者是客嘛；不过和议的前提我已经说明了，那个前提你们不答应，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张元静静的道：“我们答应了。”

    苏锦一惊道：“什么？我耳朵出了毛病么？你再说一遍。”

    张元平静的道：“经过深思熟虑，我大夏决定接受你们要求取消帝号的要求，苏大人，你们可满意了么？”

    苏锦呆了呆，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颇有些失落，这让张元感到颇为快意。

    “你不是说，李元昊额旨意并未答应此事么？你这么做怕是自作主张吧。”苏锦仿佛不太死心。

    “事实上，前番来旨我大夏皇帝早已答应，不过是我像和你们再争辩一番，所以故意那么说的罢了。”张元面不红心不跳，表现的毫无破绽。

    苏锦哦了一声忽然语重心长的道：“张大人，站在我私人的立场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一条一旦答应下来，你们夏国便是我大宋的一个属国了，从此以后，李元昊需年年上表供奉我皇，更要以臣属自居，而此议一成，天下皆知你们夏国认输了。”

    张元淡淡的道：“多谢提醒，这些我们早已料想的到，不过就像大人您那天所说的，亡国和面子之间的选择，毫无疑问我们要选择更重要的，说起来倒要多谢苏大人提醒我们了。”

    苏锦面露悔意，咂嘴结结巴巴的道：“这个……你们真的愿意答应这一条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无法让我相信。”

    张元幸灾乐祸的看着苏锦，心道：“你这奸诈之人，若不当机立断，岂不是让你们的奸计得逞。”

    “苏大人，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商谈一下其他的细节，昨日承蒙大人款待，咱们谈了些条款也达成了某些条款，这些恐怕都要以正式的文书形势留存下来，这才算是完成和议。”

    苏锦迟疑道：“就不能等几日么？”

    张元道：“不成，我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好多天，国内事务繁忙，可没时间呆的更久，如果大人执意不愿抓紧谈判，我便要派人去汴梁求见贵国皇帝，讨个说法了。”

    苏锦挠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急，明日上午便拟定协议如何？”

    张元道：“不……就是现在，今日下午和议必须完成，同时公告天下。”

    “不用如此着急吧，你看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回去还要重新布置谈判地点，准备文书公文纸笔墨之类的东西，仓促的很呢。”

    张元道：“不用，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在这雪地里立刻谈判。”说罢朝身后的随从一挥手，随行人员捧着笔墨纸砚文书文本甚至还抬着几张桌椅板凳。

    苏锦再无推辞的理由，无奈的挥手道：“好吧，看来张大人是准备的很充分了，既如此便开始吧。”

    苏锦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原有的达成的协议上又附加上诸多条款，惹得涵养如海的张元也不由的高声大骂，但骂归骂，在这种情形之下，张元也没什么好的选择，他没有可以叫板的资本，最后在骂骂咧咧中还是同意了这些附加条件。

    于是在渭州南城的贫民聚集地的一处半完工的小房子面前的空地上，一场两国间正式的和议签署仪式便在此进行，在探头探脑的百姓们围观之下，两人在夏国取消帝号的前提下达成了和议，两国间自四年前开始的旷日持久的战争便在寒气逼人的渭州贫民窟中划上了句号，史称：庆历和议。

    此和议内容如下：一、夏取消帝号，宋册封其为夏国主，赐金涂银印，方二寸一分，文曰“夏国主印”，许自置官属，奉宋正塑，向宋称臣。

    二、双方各自归还所捋掠俘虏之边民将校士兵，有逃往对方之边民，双方需缉拿遣返，不得私留庇护。

    三、夏所占领之宋朝领上栲栳、镰刀、南安、承平等地和其他边境蕃汉居住区全部归还宋国；双方士兵各自退回本国领境，在本国领土上可以自由建立城堡驻扎军队，不受他国指谪。

    四、凉州西南百里荒原设为双方缓冲区域，禁止军队边民进入此处，当地州府可按期巡查管辖，但禁止驻扎军队。

    五、宋每年赐夏国茶叶一万斤、布匹十万匹以昭显主国之恩，但暂不开放边境互市，观夏国之行以决定后期榷场是否开放，榷场开放之前，双方需对边境私商严加盘查管制，若有查获者严惩不贷，宋之私商以叛国之罪论处，抓获夏国私商当以细作之罪论处。

    六、双方遵守此和议，即日罢兵休战，自此议成之日起，任何针对他国之军事行动均视为言而无信，必受天谴。

    这六条可以说是完全的不平等条约，大宋不仅获得了他所要的西夏取消帝号的承诺，而且还进一步的开始了对夏国的封锁，其中的第四条不仅是让夏国的大片土地沦为不能自主的无人区，更是苏锦的私心作祟，因为未来和野利部落走私的通道便是在这片凉州西南的数百里大荒原上，苏锦假公济私，为自己未来的走私道路铺平了道路。

    当然，第六条那段废话是张元强烈要求添加上去的，此协议一签字，便意味着宋国不能再发兵攻打夏国，今晚的军事行动已经被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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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三章 哑巴吃黄连

﻿    和议既成，当晚苏锦设盛大的酒宴款待张元等人，张元也是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双方喜笑颜开气氛欢洽。

    若非酒宴最后，张元趁着酒兴跟坐在身边的两名宋国将领闲谈时了解了真相的话，这本来是个很美好的晚上。

    “张大人，你们夏人还真是能屈能伸，说打就打，说和就和，佩服佩服。”一名黑脸将军大着舌头挑着大指赞道。

    张元笑道：“那是自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嘛，该打的时候打，该和的时候就要和嘛。”

    “李元昊真有种，居然就这么轻易的便答应了向我大宋称臣，实在是让人费解。”一名红脸将军插话道。

    张元借着酒劲得意的道：“教几位将军白跑一趟了，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鬼主意，你们是做好了攻打我大夏的准备了是么？这么一来你们可没机会出手了，哈哈哈，哈哈。”

    “攻打夏国？”黑脸将军诧异道：“什么时候下的命令？我身为泾州都部署指挥使怎地不知道这么个命令？

    “我也不知道呢，我大小也是个都尉，怎地此事我完全不知？”红脸将军道。

    张元晒道：“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奉命集结渭州城便是为了集中兵力攻打会州么？那一车车的粮食，一队队的士兵开进城来，当我瞎了不成？而且鄜延环庆两路八万大军已经开拔目标直指宥州，这些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有，你们原本今晚初更便要开拔，此刻和议既成，只能在此饮酒了，哈哈哈哈。”

    黑脸将军和红脸将军一脸的迷惘，看着张元仿佛在看一个傻瓜：“你是从哪听到这些鬼话的？我们从各州赶来只是为了领年前年后数月的军饷和粮食罢了，今年的粮饷朝廷全部发到了渭州，咱们从各城赶来便是要领着粮草押送回去，大雪泥泞咱们当然要多带些兵马来，再说这一次领的是一季的粮草数量巨大，可容不得我们马虎，哪有要集结攻打会州的打算？”

    “什么？你们不是来集结攻打会州的？”张元有些发懵。

    “我瞧你是失心疯了，昨日起各路押解粮食的兵马便已经陆陆续续的踏上了归程，我们几个是苏大人留下来说今晚有宴会，要我们参加了宴会再走的，你想的太多了吧。”红脸将军一脸的嘲笑。

    “那……范仲淹带着八万大军……”

    “切……范大人还在京城，他如今升任枢密副使，年后才回环庆鄜延坐镇，又怎么会带兵出征？你在胡说什么？”两位宋将觉得这个张元一定是个白痴，凭空想象出这些没影子的事儿，齐齐扭过头去跟他人说话，都不爱搭理他了。

    张元从头凉到了脚，心里渐渐的明白了过来：我的个老天呐，上了这小子的当了，一切的一切都在苏锦的设计之中，士兵集结是假，盔甲器械的车队是假，半夜听到的消息更是假的不能再假，自己还以为洞悉了宋人的诡计，没想到却完全被骗的晕头转向。

    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动脑子呢？宋军也元气大伤，此时又怎么又能力去进攻大夏？若是真有能力，渭州之战为何又仅仅只有几万人守城？嘉宁军几万人便牵制的范仲淹不能来援，这说明宋军根本就对大夏存有忌惮之心，也无力与之正面相抗；此番天寒地冻，宋人多为畏寒之辈，又无战马骑乘，又怎么会长途跋涉顶风冒雪的去进攻大夏？这不是自寻死路么？这些自己的脑子怎么就没事先想到呢？

    张元怨毒的眼神穿过人群，寻到了正和一帮将领举杯痛饮的苏锦，这小子笑的合不拢嘴，谈笑之际那些人还纷纷对自己指指点点，不用问这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了，张元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丢脸丢大了。

    丢脸还不是主要的，张元瞬间便想到了自己自作主张答应了宋国的诸多无礼要求，这件事要是让李元昊得知，自己的一家老小怕是个个难逃凌迟，不行，此事决不能挑明，就算是吃了哑巴亏也认了，自己只能将虚无之事当成真的，回禀之时也要将此事当成真的回禀，面子自然需要，脑袋也不能丢。

    张元打定主意，脸上堆起笑容，虽然像是吞了十几只绿头苍蝇一般的恶心，但也只能将翻腾要呕吐的东西强行咽下，假作甘之如饴了。

    ……

    两国和议的消息数日后便传遍天下，大宋君臣自然对这样的和议内容极为满意，李元昊那边虽然暴跳如雷，但张元巧舌如簧将在渭州所见之事添油加醋的叙述了一遍，李元昊是个懂得取舍之人，在亡国和丢脸的取舍中，他自然会懂得选哪样；平静下来之后，反倒宽慰张元，给予褒奖。

    当然对于李元昊来说，对宋国他不可能真的像臣子一番的侍奉，他决定封锁和议的内容，以后宋国来了使臣一律安排在宥州，他不愿在兴庆府群臣面前口呼万岁接过宋国皇帝的圣旨，而赵祯赐予的宋国国主的金银在送达的当天便被他丢到了井里。

    苏锦在大宋朝廷上下名声日隆，此人真的不是纨绔之人，说他文武全才并非虚夸，西北之事本是大宋的一桩大心事，此人去了西北数月，居然便这么完美的了结了，换了谁也没这么好的运气，便是韩琦和范仲淹两位公认的贤良之臣，在西北殚精竭虑数年，也经历了数次大败，却还是靠苏锦去结束了不明朗的局面。

    当初，赵祯赠与苏锦的一番考评：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当时很多人还不懂其中之意，现在看来，皇上慧眼如炬，知人善用，苏锦的成功无形中也让众臣对赵祯有了敬畏之心，皇上可不白给，虽然看上去一副随和的摸样，肚子里可跟明镜儿一般。

    ……

    一连数日阳光明媚，落雪融化，天气也回暖了些；苏锦趁着天气晴好，组织了数百壮丁去凉州南修建供大批马匹歇息驿站，人多力量大，二十余日时间，三座相聚五十里的驿站由南往北延伸，只是野利部落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苏锦决定年后亲自去一趟野利部落，年后春荒正是西夏急需粮食的时候，那时候便是第一批战马换粮食的时机，而苏锦要做的便是在此之前赶紧从南方调集粮食囤积起来，为此苏锦已经调集了三百多万贯钱银备用。

    离京之前，苏锦命汇通钱庄的大掌柜钱鹤年取出了三百万的存币备用，苏记汇通钱庄的第一笔投资便是在这桩生意上，汇通钱庄一直靠汇兑的抽水维持收支平衡，几乎无结余盈利，不进行大的投资那些钱放在钱庄里便是死钱，而此次正好是最佳的投资机会。

    三百万钱被钱鹤年带到南方各州府开始大规模的收购粮食，今年的粮食大丰收，官仓吃满之后民间存量尚丰，在高出市面价格十文一石大肆横扫一番之后，三百万贯钱便化作了近五百万石粮食，年前年后这些粮食便要陆陆续续的运达西北。

    苏锦忙的脚不沾地，公事上整个秦凤路泾原路的防务要重新规划，十几座城寨要在要害之地兴建起来，而且百姓的生计救济也许要安排妥当，私事上建立走私马匹的通道，择址兴建马场，马儿如何掩人耳目的输送进军队，等等诸般繁杂之事弄得苏锦筋疲力尽。

    而就在这节骨眼上，身在秦州的晏碧云将要生产的消息送达渭州，得到消息的苏锦赶紧丢下手头的一切事物，星夜赶回了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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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四章 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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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州的大宅子里已经忙的热火朝天，满屋子的人进进出出忙碌不休。

    这年头，生孩子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很多人家本是添丁进口的喜事忽然间便变成了一尸两命的丧事，最怕的便是难产。

    虽然离京之时，苏家已经请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随行伺候，但大家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上；柔娘连声吩咐婢女们烧水，熬催生汤，又一面命人赶紧去官道上去看看苏锦回来没回来，因为晏碧云一直疼的连叫苏锦的名字，苏锦早点回来也许会让晏碧云平静下来。

    傍晚时分，苏锦一马当先冲进了秦州城，浣娘夏思菱小穗儿等人坐着马车跟在半路上，苏锦嫌马车太慢，所以先行一步带着几名亲随疾驰回城。

    一进家门，苏锦顾不得洗漱休整便急吼吼的往内宅跑，远远便听到晏碧云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柔娘站在厅里急的直转，一眼看到苏锦忙快步迎了上来道：“阿弥陀佛，爷你可回来了。”

    苏锦急道：“怎样？生了没？”

    柔娘忙道：“还没呢，娴儿和产婆在里边，说是还有一会儿。”

    苏锦道：“那怎么叫的如此大声？我去看看。”说罢拔脚便往房里走。

    门口的产婆一把推开苏锦道：“哎呀，大官人，男子如何能进去？无碍的，有我们照应呢。”

    苏锦明白，男子入孕妇产房在这年头乃是大忌，只得在门前停步，直着脖子朝门里喊：“晏姐姐，我回来了，莫要慌张，按照产婆说的做。”

    晏碧云本已疼的死去活来，听到苏锦的高喊声，顿时一股力量涌上身体，似乎疼痛稍减；一名产婆帮晏碧云抹干脸上的汗珠和眼泪，曼斯条理的叮嘱道：“夫人一定要心情平和，疼痛是难免的，哪个女子生孩子不是疼的死去活来？要不怎么说儿是娘的心头肉呢？这等于是在拿刀子割肉啊，如何不疼？莫慌张，胎位正的很，夫人的身子生孩子不会有问题，慢慢的用力，老身帮你一起用力，来……来……”

    晏碧云按照产婆的吩咐，随着产婆的口令一下一下的用力，时间漫长的如同凝固，半个时辰的时间像是过了半辈子一般，终于一声清亮的儿啼响彻内宅，苏锦在外边听到婴儿的哭叫声眼泪都要下来了，赶紧起身便往里边冲，还没到门口，一名产婆满脸堆笑的出来道：“恭喜官人恭喜老爷，喜得贵子，母子平安！”

    苏锦大喜过望，连声大叫：“看赏！看赏！我可以进去瞧瞧不？”

    那产婆道：“当然可以了，夫人可是个好女子，这孩儿胎位有些不正，可遭罪了呢。”

    苏锦拱手道谢，闪身掀帘而入，撩开外床的帷幕，只见晏碧云面如白纸躺在床上，小娴儿拿着热毛巾帮她擦洗身子，一名产婆拎着一团肉呼呼的哇哇叫的玩意儿在一边裹着襁褓。

    苏锦快步来到床头，伸手抚摸晏碧云的脸颊道：“夫人，辛苦了。”

    晏碧云缓缓睁开眼，显得极为疲倦，脸上却笑意莹然轻声道：“郎君，奴家总算是为苏家传后啦，奴家一点也不辛苦，很是开心。”

    苏锦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道：“传后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平安。”

    晏碧云笑道：“你看了孩儿了么？”

    苏锦道：“还没来得及看。”

    晏碧云嗔道：“哪有当爹的不看自己孩儿的，娴儿，请产婆将孩儿抱来给官人看看。”

    小娴儿答应一声帮着产婆束好襁褓抱着哇哇乱叫的婴儿走了过来，苏锦笨手笨脚的接过来往襁褓里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这哪里是小孩啊，简直就是个小老头，皮肤皱巴巴的红彤彤的，活活就是个闭着眼张牙舞爪的小怪物。

    耳边小娴儿还道：“瞧这小家伙，眉眼多像公子爷。”苏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己难道就张着这个摸样？

    “这孩儿怎么皱巴巴的？”苏锦疑惑的道。

    产婆和小娴儿都笑个不停，那产婆道：“生下来的都是这样子，在娘胎里泡的皱巴巴的，生出来之后便见风长，明儿你在看，保管是个白生生的俊后生。”

    苏锦将信将疑，将婴儿放在晏碧云身边，晏碧云撩起衣服露出半球来给孩儿喂奶，那孩儿像只虎崽子顿时吧嗒吧嗒的吃个不停，晏碧云一脸爱怜的看着婴儿，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让夫人休息一会儿，大官人出去吧，这人来人往的漏了冷风可不好。”产婆催促道。

    苏锦忙道：“这便走，有劳产婆照顾了，夫人，我先出去了。”

    晏碧云微笑道：“别忘了给婆婆报喜，对了，孩儿的名字还没起，赶紧给起个名字。”

    小娴儿道：“小姐，你就别操心了，安心的养着，这些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操心。”

    ……

    苏锦对起名字也不太在行，孩儿在秦州出生，苏锦也就省的动脑子，直接起了个大号叫做苏秦，至于和战国时期的苏秦重名，苏锦也无所谓了。

    倒是柔娘浣娘等人给这孩儿起了个小名叫做虎儿，意指他像个小虎崽子一般，大伙儿叫的顺口，倒是虎儿虎儿的不离口了。

    苏锦喜得贵子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城，大小官员纷纷前来道贺，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来拍拍马屁，这一回大伙儿都卯足了劲要来好好的热闹一番。

    数日后，京城王夫人和晏府都得到了消息，王夫人高兴的去庙里布施了一座金身，晏殊则第一时间将消息禀报赵祯，赵祯倒也不吝啬，即刻下旨，将尚在襁褓之中的苏秦册封了云骑慰的官衔，可谓是荣宠万千。

    转眼间一月过去，苏家小儿的满月酒在秦州城热热闹闹的办了起来。秦州城似乎从没有这么热闹过，西北四路各州府的官员自不必说悉数登场，远隔千里的京城也来了十几位，富弼韩琦欧阳修等朝中重臣竟然也不辞劳苦相携前来贺苏家小儿满月，其中更有一位老相识，苏锦见了更是欣喜万分，那便是新进调入京城任御史中丞的原应天府知府包拯。

    苏锦也觉得很意外，按理来说，这些人派个人来送份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新年将近，各个衙门都是极为忙碌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朝中重臣相携前来给自己的小儿庆贺满月于常理不合，肯定有什么事儿。

    事实证明，苏锦并非过度担心，当晚酒席宴后，苏锦陪同诸位大人在下榻的官驿聊天的时候，得知了众人此行的目的，众人此行前来，是因为朝廷里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半月之前的一天下午，赵祯在御书房召见了范仲淹韩琦和富弼，针对朝廷内外近年来的积弊和三冗问题问询与三人，至于赵祯为何单单选了这三个人来问，而非询问中枢重臣吕夷简晏殊杜衍夏竦等人的原因倒也不难揣摩。

    在赵祯看来，这些官员居高位日久，对于朝廷的流弊已经麻木不仁，而范仲淹韩琦和富弼都是从基层上来的干部，特别是范仲淹和韩琦，是从州府一级升迁上来，对于下边的民情民意多有了解，且性格率真并无汴梁官场习气，他们的话也许更加的真实。

    总而言之，赵祯这次的召见并非心血来潮，今年的科举殿试之上，赵祯即兴出题，而苏锦也即兴写了一篇《策论十弊》触动了赵祯的内心，从那时起赵祯的心中便种下了一颗种子，虽然后来他暗中试探苏锦是否能够将此十弊付诸变革被苏锦一口回绝，但赵祯宁愿认为是苏锦自以为能力不够威望不足不敢担当此大任，图变之心却一直未死。

    这一次赵祯圈定的人选便是范仲淹和韩琦富弼等人，这几个人无论是才学声望都已经成为万众瞩目的人物，他们领衔来策动一次大的变革，改变目前的困顿局面应该是有这个能力的。

    赵祯将苏锦的策论十弊旧事重提，韩琦和富弼倒也罢了，唯独把个范仲淹惊得一身的冷汗，范仲淹万没想到，自己脑子里经常萦绕的一些想法居然跟这个苏锦一模一样，甚至自己想用的词语都重合，就好像苏锦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当时科举之时，自己和苏锦还素未谋面，自己也从未和他人谈及自己的想法，看来这位苏锦倒是和自己心有戚戚不谋而合了。

    当然范仲淹不可能说苏锦所写正是自己以前所想，那样有拾人牙慧之嫌，他只是表示赞同苏锦的大部分看法，并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当赵祯缓缓说出要变革这些弊端的时候，三人都沉默了。

    三个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这些事有的可为，有的则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弄不好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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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五章 分歧

﻿    赵祯的心情却是极为迫切，当日召见三人均未表态，之后，次日晚间又召来三人要三人当面提出改革举措，一意要进行变革。

    三人禁不住赵祯的催促，只得各自将心中的想法写成手诏上陈，赵祯又询问如何进行变革，这一回三人的意见却有了分歧。

    富弼和韩琦均表示不可急于进行变革，等待时机或者是先择其一二试行方可进行，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能让赵祯满意，而范仲淹则经过长久的沉默之后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建议。

    “皇上，臣以为，变法之举确实不宜操之过急，臣早有耳闻，朝廷内外均有议论变法之事，大小官员赞成者少而反对者多，若皇上下了决心要即刻进行变法，臣不得不提出条件，否则变法必将失败。”范仲淹静静的道。

    赵祯道：“说，朕就是要你们说真话，有何为难之处只需言明，朕为你们做主便是。”

    范仲淹吸了口气缓缓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臣以为若要我等领衔变法，便先要赋予我等权利，我和韩琦大人是枢密副使，政务之事也插不上手，职务上还需皇上给予调整。”

    赵祯道：“这个朕早已考虑清楚，朕打算任命你二人为枢密副使同平章事，这样政务院枢密院你们便都有名分了。”

    范仲淹道：“多谢陛下，臣不是要官职，臣之为人皇上当很清楚，实是就事论事；另外臣以为，变革之事牵一发动全局，一旦开动无回头之路，臣请皇上一定要顶住流言蜚语，若皇上对我等产生嫌隙，则变法必败。”

    赵祯笑道：“这是自然，朕提出的人选，又怎会怀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你们认真办事，朕一定做你们的后盾。”

    范仲淹点头称谢，又道：“最后一点，臣想先从冗官之事入手，要变便先变最痛之处，此举涉及之人均是官员，乃是受阻力最大之处，此项能变革成功，则其他皆易行，此举不成，其余的也不必再推行了。”

    赵祯皱眉道：“当日我曾于苏锦谈及他的策论十弊，他说应该由易而难潜移默化，你的想法倒是奇怪，居然先难后易，不过朕更相信你一些，朕尊重你的意见，年后朕将给予你等新的任命，几位所奏的手诏也许润色斟酌，朕定于庆历三年节后二月昭示天下，进行变法，在此期间你等可先行考虑周详报于朕知。”

    ……

    秦州驿馆里，苏锦眉头紧锁的听完富弼韩琦等人的话，半晌不语。

    富弼道：“苏大人，我等此番前来便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策论十弊是你最先提及，也因为你的策论十弊，皇上才有变革之心，如今我等受命行事，却总感觉……总感觉心里没有底。”

    苏锦抬头看着众人道：“诸位大人，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诸位看的起我苏锦，是想让苏锦出面助诸位一臂之力，但……恕我直言，此举当谨慎而行，非同儿戏啊。”

    韩琦道：“苏大人，我们几个确实是想来要你相助的，朝中新锐之臣唯苏大人的言辞颇有分量，皇上锐意变革我大宋积弊，乃是好事一桩，苏大人难道不认为这是件好事么？那么当初你写的策论十弊难道是违心之言？”

    苏锦笑道：“当然不是违心之言，我只是觉得不可操之过急，据我所知当初的策论十弊可是饱受批评，吕相杜枢密等人均对此颇有微词，说我危言损听，就连晏三司也斥责我胡言乱语；皇上后来召见我，问我从何处下手，我回答必须先易后难，先从无关紧要之处入手，潜移默化一步步的推进，绝不可下猛药，需知力度多大反弹便有多大，朝中几位重臣均对此持反对意见，若是他们出面带动官员们反对，这次变革必然无疾而终。”

    欧阳修轻声道：“不瞒你说，这一点范大人已经考虑到了，所以为了应付这样的局面，范大人建议皇上扩大言官编制，调任多名谏官包大人和我坐镇御史台、另有余靖、王素和蔡襄均任谏官，待明年新法公布施行之时，言官可同时发动，先从政务院枢密院入手，反对之人均需清除，扳倒几个重臣，天下便可太平，新法便可顺利施行了。”

    苏锦脊梁后冒冷汗，看着包拯用眼神询问包拯是否有其事，包拯微微点头，便是证实之意。

    苏锦缓缓起身踱步，慢慢道：“诸位大人，听我一言，此举断不可行，这样的行为是不理智的，其事说到底变法之事是为了大宋江山社稷着想，为了变法便搬动大宋重臣，此举是动摇根基之行，断不可为，而且极有可能酿成流血大患。另外，诸位想过没有，为了变法而扳倒反对变法之人，此举似有党同伐异之嫌，虽然几位大人光明磊落，完全是为了大宋社稷江山着想，但绝对有人会拿此事做文章，皇上那里难免不受影响，一旦皇上也这么想，后果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苏锦想的也太多了吧，皇上亲自提出的变革又怎会变卦？难道皇上会出尔反尔？

    “苏大人，你的担心纯属多余，朋党虽是本朝最忌讳之事，但我等均是光明磊落之人，皇上也是万世明君，焉能看不清楚？苏大人是官儿越大胆子越小，这倒是出乎我等意料之外。”富弼气恼的道，他本来以为苏锦一定会同意，为了此次变法之事，他甚至都跟晏殊撕破了脸，没想到又要因此跟苏锦翻脸了。

    苏锦微笑道：“富兄，我是否胆小怕事之人天下有公论，我之所以如此便是请诸位三思而行，这次变法如果不想出变通之策，缓慢进行，其结果定然是失败而告终，我能做的只是给诸位大人一个忠告而已，要么缓行，要么不行，切不可冒进；无论诸位如何看我，时间会证明我的考虑并非多余。”

    韩琦起身拂袖道：“我早说不用来西北跟咱们的状元郎说及此事，凭我们几个还怕推行不了变法之事？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足智多谋正气浩然的苏锦苏大人，咱们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欧阳修和富弼均面现尴尬之色，看来定是他们两人要来拉自己入伙的，显然自己在他们两人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极其重要的，这一回算是伤透了他们的心了。

    苏锦也不动怒，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是苏锦不够朋友，明知是泥潭还往下跳那可是愚蠢之举，苏锦知道庆历变法是以失败告终的，他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最终的失败，如今看来，这种失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范仲淹韩琦等人居然为了变法不惜组织谏官弹劾反对变法的官员，这是一种白色恐怖的重压之策；有些事需要深入人心才行，重压越大招致的反弹越大，可以想象到，一旦变法开始，双方的博弈将是你死我活之争，绝不啻于刀光剑影的战场。

    苏锦很想告诉他们，历史证明你们必然失败，所以还是别乱搞的好，但这样的话如何能说的出口，他只能隐晦的提出意见，希望几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及时的收手。

    “然则苏大人是决议不肯助我等一臂之力了？”欧阳修叹息着问道。

    苏锦摇摇头道：“非是我不愿帮，而是在此事上我无能为力，我还是劝诸位三思而行，无论如何，我苏锦都会报答几位大人提携之恩，但不是今日，不是此事。”

    “罢了！苏大人请回吧，我等这趟没白来，总算是看清了你这个人！”韩琦火爆脾气已经绷不住了，他不想在看到苏锦，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这么个胆小怕事之人。

    苏锦叹息一声起身告辞道：“明日诸位大人回京，下官在城外搭亭备酒相送。”

    韩琦冷笑道：“不敢当，明日苏大人千万莫来，当心被人诬为是我等朋党，日后受了牵连。”

    苏锦无言以对，拱手出门而去，众官无一相送，只有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包拯送苏锦出了馆驿大门。

    苏锦站在清冷的大街上，看着满天繁星点点，轻声道：“包大人，您是我的恩师，您不会怪我吧。”

    包拯呼了长气开口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其实这次变法大家都没把握，要不是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来此请你相助？”

    苏锦惊道：“恩师既知如此，为何还来搅这趟浑水？”

    包拯道：“大丈夫处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包拯不管什么朋党，什么党同伐异之举，我做事只凭自己的良心；这次变革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包拯都要参与其中，因为朝廷的积弊已经成为司空见惯之事，成功了自然是千好万好，即便失败，也是有价值的，那便是让天下人注意到积弊所在，后世后朝必有有识之士再次进行变革，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十次，总有成功之日，到那时便知道此次变法的意义所在了。”

    苏锦为包拯的胸襟和气魄所折服，这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明知失败却去做，虽然是愚鲁之行，却也不得不说隐藏着大智慧。

    “学生虽不能参与其事，因为学生正在走另一条强国之路，但学生绝不会坐视此次变法失败，我会时时关注，决不能让韩帅范帅恩师大人这样的正直之臣在此次事件中陨落。”

    包拯拍拍苏锦的肩头道：“你有今日不愧我当初举荐，你很好，将来必会比我们更好，因为你比我们懂得变通；我不送你了，明日一早我等便要启程回京，你也不必来送了，免得不愉快。”

    苏锦撩起官袍跪倒在地向包拯行大礼，包拯呵呵一笑扶起苏锦，转身进了馆驿的大门。

    昏黄的灯光下，包拯的背影显得沉重而苍老，苏锦唏嘘不已，默然登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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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六章 远方来客

﻿    虽然让欧阳修富弼等人失望而回，心中不免有些自责之意，但苏锦很快便调整了心态，自己和他们不同，即便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甚至某些时候连思维方式也变得和他们一般无异。

    然而苏锦终究明白，自己是穿越客，和这些当代名臣最大的区别倒不是所谓的知识的积累，而是思想上的迥异和社会发展趋势上的未卜先知。

    自己的介入或许会影响到某些历史的进程，但对于触动皇权根基的某些改革行为，注定要失败的东西，苏锦是绝对不会傻到去趟浑水的地步的；重病之人绝不可用虎狼之药，大宋的积弊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摒弃；谁都知道那些明里暗里的弊端，谁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但真正要去革除，便不是嘴巴上说说就可以的。

    而且，时间越久，苏锦越是觉得这种自上而下的强行的变革也许不是最好的办法；苏锦在努力寻找一种全新的强国之路，这条路是否能走的通，他也不敢说，但起码可以尝试一番，这条路是一条自下而上的从生活方式到思想上的潜移默化的渗透之路；苏锦绝不会采用哪种强制性的手段来逼迫别人接受，他要的别人的主动投怀送抱。

    当然对于范仲淹等人，苏锦也不会坐视，虽然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挽救这必将失败的变法，但在一定程度上对这些耿直不懂的转弯的人暗中保护，对赵祯施加某些影响力，苏锦还是自信能办到的。

    苏锦的自信来自于即将和野利部落开始的生意，大宋对于战马的渴求不啻于好色者见到裸体的仙女，而唯有苏锦能取得野利部落的信任，也唯有苏锦能跟野利部落达成秘密交易，在这一点上，赵祯对苏锦的依赖是独一无二的，朝中任何人都没胆量在两国敌对的今天居然私下里跟夏国进行秘密的违禁品的交易。

    当日虎儿出生之日，夏思菱也随苏锦来到秦州，夏思菱已经改变了许多，人也乖巧了许多，在晏碧云坐月子的这段时间里，衣不解带的忙前忙后，将晏碧云伺候的妥妥帖帖的，虽然晏碧云极力劝阻她这么做，但夏思菱还是执意如此。

    苏锦不知道夏思菱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看，夏思菱就像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子，极力的希望能在苏家取得认可，伺候大妇的行为便是一种示好的表现；虽然苏锦也希望晏碧云和夏思菱能相处和睦，但是对夏思菱这样小心翼翼的做法，多少感到一丝心痛和自责，若非因为自己，夏思菱怎肯屈尊降贵的来这么做？

    鉴于此，苏锦对夏思菱更加的怜爱，陪伴她的时间也更加的多了起来，久而久之，引起了小娴儿的不满，长腿美女知道自己是没资格争宠，她的不忿是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这样一来，夏思菱更加的惶恐不安，苏锦晚上去她房中之时，她都将苏锦推出门外不敢陪宿，生怕又有话语出来。

    苏锦束手无策，他完全没有处理家庭矛盾的经验，后宅不宁让苏锦觉得很是挫败，但很快，晏碧云便以她无比睿智的行动解决了问题，晏碧云叫来柔娘浣娘小娴儿小穗儿等人，当着她们的面说起夏小姐如何救了苏锦，如何为苏锦不惜抛弃京城融化，与父亲决裂来到此间，当初渭州条件艰苦，又是如何伺候苏锦，让苏锦能安心的处理政务云云，最后宣布将为夏思菱和苏锦办了嫁娶之礼，从今往后阖府上下均称夏思菱为二夫人。

    夏思菱泪如滂沱，这年头除了正妻便是小妾，唯正妻可称之为夫人，而晏碧云给她安个夫人的名号，那便是给了自己正妻之名，虽然正妻从来只有一个，但起码从名分上自己不是妾室的身份，这已经是夏思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多谢姐姐收留了。”夏思菱盈盈拜倒。

    晏碧云拉着她的手道：“别这么说，奴家还要多谢你对夫君的一片真情呢，夫君虽是个散漫之人，今后还要仰仗妹妹多加劝诫，咱们姐妹也算是有缘，共同相夫教子处理家业才是正道；妹妹可先跟着奴家学学商道，家里一大摊子事都需要咱们一起照应，柔娘浣娘她们也都各自管着一摊子事，将来你也要为苏家照应生意呢。”

    夏思菱低声道：“多谢姐姐，但凭姐姐吩咐。”

    一场后院危机子晏碧云的大度之下消弭于无形，苏锦对于晏碧云又敬又爱，家有贤妻确实能少不少的麻烦，以晏碧云的心性，后宅安宁当有保证，为奖励晏碧云的处理得当，苏锦一连数日留宿晏碧云房中，本来生完孩子之后对性.事稍显冷淡的晏碧云，被苏锦几番折腾撩拨变得热情如火，苏锦更是拿出浑身解数将她伺候的服服帖帖，连带房中长腿美女小娴儿也沾了不少雨露，平息了闺阁之怨。

    苏家众人终于安安心心的渡过了一个最为欢畅的新年和上元节，襁褓中的虎儿健壮可爱，家中娇妻美妾相处和睦，王夫人也在年前不辞辛苦的赶来秦州，虽然王夫人不愿给苏锦添麻烦，但孙儿的诞生让老夫人不得不亲自前来；这样一来，京城的宅子里反倒只有留守的十余名仆役，而秦州的大院子倒像是真正的苏府了。

    庆历三年正月十七傍晚，秦州城中彩灯尚未撤去，还沉静在上元的欢乐气氛中的时候，秦州城苏府门前来了几名不速之客；领头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头上戴着斗笠，脸上蒙着挡风寒的黑布，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后的几名随从也打扮的相类；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在寒冷荒远的西北，这等打扮倒是行路者的通常打扮。

    那几人原本是进不了城的，但是守城的士兵听他们说是苏路使请来的贵客，便不敢阻拦了，为了安全起见，一小队士兵说是带路，其实是监视这几人，防止他们别有企图。

    苏府看门人赶紧进去通报，苏锦也恰好从衙门归家，正在大厅中看着众女跟虎儿逗乐，闻听有人点名要见自己，苏锦忙命人将来人带进花厅中就坐。

    苏锦整衣冠进入花厅，拱手笑道：“何方贵客来访，我怎地不知道我邀请了你们？”

    领头的黑衣人缓缓除下斗笠，拉开脸上蒙着的黑布，烛光下一张妩媚中透着英武的俏脸露了出来，脸上笑意盎然，拱手道：“苏大人贵人多忘事啊，姑……故人来访，你都不认识了么？”

    苏锦张大嘴巴道：“哎呀，原来是……你。”左右看了一眼，屏退厅中伺候的仆役，赶紧请来人落座。

    苏锦亲自给来人斟上热茶双手奉上道：“野利小姐怎地亲自前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来，如今边境封锁，路上冰天雪地，一路上可受了不少苦吧。”

    来人正是野利端云，她大刺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白了苏锦一眼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这一路上难行，你倒是舒服，躲在这大宅子里歌舞升平吃香喝辣的，姑奶奶可是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

    苏锦笑道：“本来不是约好了二月初天气稍暖再行接触的么？谁能想到你们现在就来了？”

    野利端云道：“你当我愿意来你这破地方么？偷偷的过了边境倒也罢了，去到渭州，却说你不在渭州，害的我又多跑了两天的路，我的脚都快磨出血泡了。”

    苏锦哈哈笑道：“怕是你的坐骑辛苦吧，又不用你下马行走，一路上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野利端云道：“呸，谁稀罕看你们这里的风景，到处是雪，荒山野岭的，一路上连村庄都很少。”

    苏锦叹道：“是啊，这就是两国交兵的结果，千里无人烟，三日无鸡犬……”

    野利端云没有出声，在这件事上，野利端云多少觉得大夏有些理亏。

    苏锦也没多发挥，展颜笑道：“说说，为何提前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野利端云道：“变故倒没有，姑母回部落过的元日，我也是奉姑母之意前来，姑母有封信在此，着我亲手交给你。”

    野利端云伸手入怀，在大氅的夹层里抠出一封羊皮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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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七章 超级大单

﻿    “苏大人台鉴，年前一会，忽忽数月，得知大人安平安归去，并升任贵国泾原秦风两路都使，妾实为大人高兴，在此妾遥相祝愿，愿大人前程似锦，飞黄腾达，高官美妾，富足安乐。”

    苏锦微微一笑，这野利都兰皇后嘴巴倒是蛮甜的，竟然开口便拍自己的马屁来了。

    “宋夏和议之事，妾已知其详，大人主导和议，虽对我大夏百般苛刻，但妾实言对我野利部落有利，大人谨遵你我会州之约，禁止两国通商之举，实出力颇大，在此再次多谢大人戮力维持。”

    “会州之约，本拟年后二月路途解冻之时履行交易，但近来我大夏形势有变，自年前大雪之后，我大夏各地普现饥荒，百姓饥寒交迫，北方数部落已现反叛之势，鉴于形势危急，正是我野利部落大显身手之时，妾恳请将交易提前进行换取粮食缓解危机，此乃我野利部落取得话柄之机，绝不容失；若能助皇上化解饥荒之灾，则必为其所看重，我野利部落重整旗鼓可期。”

    “今命端云送亲笔信一封，便是此意，端云此去全权负责和大人接洽之事，往大人能理解妾之处境，祈盼应允为感……”

    苏锦看完信件，伸手在烛火上点燃，待烧的火旺之时，丢入火盆之中，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才抬头问道：“你们夏国现在真的在闹饥荒了么？”

    野利端云道：“是，不过还没到千钧一发之际，国中尚有存粮，但只是军粮和城中用粮，接济百姓却是休想了。”

    苏锦道：“你们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不怕我率兵趁机攻打你们么？”

    野利端云盯着苏锦的脸道：“怕！当然怕，我们怕你是利用我野利部落取得大夏重要消息，怕你把我们当猴儿耍；写这封信的时候，姑母也曾有过担忧，但我告诉他，苏大人虽然不是个正经人，但人品上还是能信得过的。”

    苏锦失笑道：“什么叫做不是正经人？你这是在骂我么？”

    野利端云冷笑道：“你还装蒜，你跟我表妹阿狸的事情连姑母都知道了，你骗了她清白的身子，事后一走了之，留下我表妹日日思念，如今都瘦的不像样子了，你说你是正经人么？”

    苏锦面红耳赤道：“这个……怎么会这样？阿狸亲口告诉我，她只是和我玩玩而已，还说你们党项女子喜欢谁便跟谁好，并非就要嫁给那人，如今却又为何这样？”

    野利端云啐道：“你们男子最爱听这样的话，最好是吃了不用负责任，谁告诉你我们党项女子便是如此的随便？事实上我们党项女子比你们大宋女子更加自爱，在我们党项族中，女子若是被人看见了身子便需要嫁给那人，如果那人不愿娶，那便只能活守一辈子；更何况……更何况你和阿狸都……都那样了，阿狸除了你还能跟谁？她那么说是因为两国敌对，你又有妻室，不得不那么说罢了。”

    苏锦汗如雨下，期期艾艾道：“这个……早知是如此，我便不会招惹她了。”

    野利端云冷笑道：“不招惹三个字你也能说的出口，男女相悦发乎天然，她中意与你，便是不言不语不动不看，一颗心也……也在你身上，岂是招惹不招惹的问题。”野利端云无端的脸上一红，神情有些怪异。

    苏锦苦笑道：“那怎么办？。”

    野利端云道：“我哪里知道，那是你们的事，不过你若负了阿狸，我第一个不饶你，我会派人来割了你的狗头带回去送给阿狸。”

    苏锦吐吐舌头道：“好厉害，此事容后再说，咱们先办眼前这件事，你姑母要求现在就交易粮食，我这边是没问题的，粮食我已经准备好了，荒原上的驿站我也建好了三座，但不知你们那边建造的如何，还有就是首批的交易价格和数量须得敲定，另外路线还需要再次巡查，我可不想因为仓促便出了茬子，这件事要是抖落出去，不但你们野利部落要被诛族，我在朝廷上也是死罪。”

    野利端云道：“姑母说了，一切按照你的要求，只要你答应尽快交易，那边可等不得，最多一个月，国内便会缺粮大乱。”

    苏锦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手头现在有一百万四十石粮食，按照我的收购价格，加上运到此处的费用，约合七百文一石，总计约为一百万贯钱，既然是物物相抵，我便依旧按照七百文一石作价，你们的战马在我大宋黑市上有交易价格，约合六十贯一匹，但你们可不能以这个价格给我，我要求的价格是三十五贯一匹，亦即是说五十石粮食换你一匹好马，若是马匹质量太次，价格还需在下调。”

    野利端云睁大眼睛道：“你好黑啊，我西北良马在你们大宋值近百两纹银，你竟然只给我们三十五贯一匹，你是十足的奸商，不行，这样我们太吃亏了。”

    苏锦牛皮被捅破，悻悻道：“那你说价格多少？”

    野利端云道：“一百石粮食换一匹马，这才是公平合理的价格，你也可以有赚头，咱们皆大欢喜。”

    苏锦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道：“不成不成，百石粮食便是七十贯钱，这个价格我基本上白忙活了，甚至还要亏本；要知道我给你的的粮价可只是七百文一石，你们在夏国卖给李元昊的价格恐怕要翻倍，我不赚钱替你们白忙活，傻子才干；再说了这些马儿来了，我还要耗费粮草去喂养，又要耗费一大笔钱；而且我能想象如今你们人都没得吃，马儿也定然缺少精料饲养，肯定是毛长皮瘦，卖相肯定糟糕，杀了吃肉都没人买，我可不是冤大头。”

    野利端云跺脚道：“姑奶奶可不受你糊弄，你们宋国想我们的马儿都要想疯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答应不答应？”

    苏锦摇头道：“不成不成，价格太贵，买不起，不然就此作罢如何？”

    野利端云气的小皮靴在苏锦贵重的红木案几上乱踢，踢出了数十个小坑，把苏锦心疼的龇牙咧嘴，就是不松口。

    “好吧，那你说，什么价格你能接受，我警告你，别信口开河，便是不和你们交易我们也可以和吐蕃和回鹘交易，也不是离开你们便办不成事的。”

    苏锦心道：“吐蕃回鹘都是产马之地，要你们的马儿才怪。”但交易到了这样的地步，自然不可能说吹就吹了，收购粮食和建造中转的三处驿站都已经花掉近一百三十万贯了，如今在大宋粮食是卖不出高价的，自己挪用汇通钱庄的存款做投资，总不能第一次投资便告亏本吧。

    “公平合理价，五十贯一匹，七十石粮食一匹马儿，再高你便去跟吐蕃做生意吧，我可没那么多的钱来填坑。”苏锦道。

    野利端云瞪着苏锦看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道：“好吧，便依你的价格，不过这只是这一次的价格，以后没准要涨价。”

    “没准也会跌价。”苏锦不依不饶的道。

    野利端云咬牙道：“总有一天，我会叫你尝尝姑奶奶的滋味。”

    苏锦一语双关的道：“我还真想尝尝你的滋味。”

    价格敲定，价值百万贯的粮食，以五十贯兑换一匹马儿的价格物物交换，可换得战马两万匹；这可是个大数目，两万匹战马光是往那儿一站，便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群，这么多马儿一次性不可能交易完成，虽然野利部落目前所饲养的马匹超过十五万匹，但他们要提供数万匹给夏国军队，还要留下相当一部分基数的马儿生产，所以这两万匹马儿只能分批进行交易。

    苏锦对此并无异议，但为了谨慎起见，苏锦决定亲自沿着马匹行进的路线走一遍，虽然会耽搁十几日的时间，但这笔交易实在太过重要，不仅交易敏感，而且时期也很敏感。

    事不宜迟，次日一早，苏锦便只通知了王朝马汉等几名亲信官员，自己则带着十几名亲随跟着野利端云便装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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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八章 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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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骑的队伍低调离开秦州往西北，绕着光秃秃的陇山东坡山脚，跨越两国边境再转而往西，数日后便来到凉州西南的这片荒凉戈壁上。

    远远看去，一望无际的戈壁荒野无丝毫的人烟迹象，尚未融化的薄雪覆盖在荒野上，西北风如刀子一般扑面而来，让人举步维艰。

    踏上荒原的当天下午，天空中阴云聚集，不一会，冰雹夹着大雪便砸了下来，整个荒原顿时陷入白茫茫一片天地不分当中；年前修建驿站之时车马民夫经过此地曾留下简易的便道，苏锦和野利端云等人便是循着这样的足迹行进的，但雪雹一落下来，不一会整个荒原便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更别说看到痕迹了。

    苏锦急的骂娘，原本到晚间应该能赶到四十里外的第一座驿站，但现在的情形之下，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是赶到驿站了，苏锦看着野利端云佝偻在马背上，被雪雹冷风侵袭的可怜摸样儿，决定就地寻避风处扎营暂避风雪，向野利端云征询意见，野利端云早已没了主张，只听凭苏锦吩咐。

    苏锦环视四周，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包，有几颗矮树在风雪中战抖，苏锦下令快速赶到小山包南侧避风。

    众人下马拉着马匹一路小跑，终于赶到了山丘南侧，但到了那里却大失所望，山包实在太小，根本挡不住风雪侵袭，不过倒是有一处凹陷之处，似乎是个洞穴；一名士兵伸手拨开洞口的杂草，探头往里边看，猛然间惊叫一声倒退几步坐在雪地上。

    “什么事？”苏锦问道。

    “里边……有东西，眼睛绿油油的，很吓人。”那士兵结结巴巴的道。

    苏锦吓了一跳，就听野利端云道：“是野狼，荒原上山丘隆起之处大多有野狼洞穴。”

    苏锦道：“这洞口倒是能挡风雨，说不得也要借它们的地盘一用了，来人，用弓箭射杀它，晚上咱们烤野狼肉吃。”

    野利端云道：“赶走它便是了，对它而言咱们是不速之客，若非风雪太大，咱们也不该来滋扰它。”

    苏锦诧异的看了野利端云一眼，没想到这疯婆子的心地还挺善良的，众士兵按照野利端云的丰富，边叱喝边用长枪末端往洞口里乱捅，洞内呼吼连声，不一会一只硕大的苍狼窜出洞外，没入风雪之中，惊得战马稀溜溜一阵乱跳。

    众人又折腾了半天，但洞内已无动静，想来这洞穴只住着这只独狼并无其他野兽，苏锦连声吩咐，命人沿着洞口的松土用刀剑挖掘，不一会便将洞口扩大到丈许见方，又命人折了小树枝在洞口上沿搭上棚顶，铺上长草，终于可以躲避一下风雪了。

    众人在洞口升起了一堆大火，围着篝火而坐，眼见外边白茫茫一片，风雪不但没停，反倒有越下越大之势，均呆呆的看着外边，暗自发愁。

    野利端云身上的毛裘沾满了雪，此刻篝火烘烤之下，蒸腾着白气，好像神仙下凡一般，整个人发着白光；可苏锦却发现野利端云的脸色不太对劲，虽然红扑扑的，但是红的很是怕人。

    缩在洞壁边上的野利端云手脚微微的颤抖，整个身子也微微的发抖，苏锦伸手过去摸摸她的额头，顿时吓了一跳，额头如炭火般的火烫，显然正发着高烧；再摸摸她的小手，却又是冰凉冰凉，没一点热气。

    苏锦知道坏了，这个时候生病简直是雪山加霜，自己也是大意了，这样的崎岖路途应该让野利端云坐着马车跟随行动的，极寒的西北正常汉子尚且吃不消，更何况是野利端云这样的弱女子，她来时是从会州官道前来，而且前几日还是风和日丽的好光景，像现在这样的风急雪大，她如何吃得消？

    苏锦赶紧询问众人有没有带着药物在身的，众随从哪里带着药物出门，要带也必是带些金创药防备刀剑之伤，而野利端云明显是受了风寒侵袭。

    一阵冷风斜向吹来，吹得篝火火焰乱突，而野利端云则抖的更厉害，脸上的红色也变得更加艳丽，苏锦明白，再不采取措施便要出事了，高烧会烧死人，而且若是不及时施救起码也会烧坏脑子，苏锦命人赶紧在雪地下割了些长草，铺在较为宽敞的洞内深处；因深处全是异味，刚才众人都窝在洞口空旷处并未进入洞内。

    苏锦将野利端云放在干草上平躺，移了火过来在洞内烧起一小堆篝火，同时拿起蒙脸的布巾包了一包雪敷在野利端云的额头上，这是后世学会的简易退烧法；雪很快便被野利端云的体温融化了，这样连续换了几包雪，似乎症状稍轻，但野利端云的嘴唇已经渐渐变干发白，已经有脱水之状了。

    苏锦急忙命人在外边的篝火上烧了些热水，待水稍微凉了下来便扶起她的身子喂她喝，野利端云牙关紧咬，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竟然不能喝下去半口。

    苏锦急的团团转，只得在野利端云耳边咬牙轻声道：“野利小姐，得罪了，你若不能进水，便将有生命之忧，我也是没办法。”

    说罢，将野利端云的头揽在怀中，喝了一大口水，嘴对嘴的缓缓渡了进去，野利端云神智尚存，喝了一口之后感觉干的冒烟的嗓子眼和口腔仿佛得到了甘露的滋润，顿时舒坦了许多，张着嘴似乎还要喝。

    苏锦再喝一口渡入她的檀口之中，野利端云饥渴过甚，竟然大力的吸吮，将苏锦口中的清水喝干之后，连舌头也差点被吸了出去，苏锦居然脸红了，连喂了七八口水，野利端云终于喝的舒坦了，苏锦再换了几包雪袋之后，野利端云的高烧渐渐的消退了些，人也清醒了过来。

    苏锦喜道：“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野利端云哼哼道：“我怎么了？”

    苏锦道：“可能是受了风寒侵袭，刚才高烧不退人都迷糊了，我帮你用雪敷了额头降温，又喂了你不少的清水，这才好转，谢天谢地，可是凶险。”

    野利端云感激道：“多谢你照顾了，我怎么就病倒了，这鬼天气；咦？你嘴巴怎么流血了？”

    苏锦一惊，忙伸手一抹，果然一手背的红色，不过却不是血迹，而是刚才喂水的时候沾染的口红。

    野利端云也明白那不是血迹，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顿时怒气勃发伸手过去便给了苏锦一个大嘴巴，还好全身无力，倒像是伸手摸了苏锦的脸一般。

    “你这个无耻之徒，你对我做什么了？趁人之危，你还是不是人？”野利端云激动的直喘气。

    苏锦连忙摆手使眼色道：“我的姑奶奶，别乱说话行不行？教外边人听到了我可怎么分辨的清？”

    “你敢做倒还怕人听见，无耻之徒，登徒子！”

    苏锦忙伸手捂住野利端云的嘴巴道：“别叫唤啊，我也是没办法啊，刚才你关紧咬滴水不进，我是怕你身子脱水烧坏了脑子，情急之下才这么做的，早知道如此，我刚才应该在外边的伴当中挑个人来喂你，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

    野利端云吓了一跳，还好苏锦没叫别人来嘴对嘴喂自己水，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眼前这小子呢，心中涌起的这样的念头，让野利端云吓了一跳，自己原来并不太责怪这人借机亲了自己，反倒心中有一丝丝的窃喜。

    苏锦放开野利端云的嘴巴道：“好了，你现在需要静养，你且闭目歇息一会，外边风雪愈发的大，我出去和随从们想想办法，照这样下去，咱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野利端云没说话，身子也确实无力，只的任由苏锦将自己抱着横放在火堆旁的干草上，将烘干的披风盖在自己身上，转身便走。

    “哎！”野利端云忽然轻轻的叫了一声。

    苏锦扭头道：“怎么了？”

    “多谢……你了！”野利端云轻声道：“还好有你在。”

    苏锦露齿一笑道：“那是，没我在你便烧成傻子了，不过倒也不用谢了，咱们是生意上的伙伴，还指着跟你做生意挣钱呢。”

    野利端云啐了一口，转头闭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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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九章 取暖

﻿    洞外风雪弥漫，随从士兵们不知何时已经冒着风雪在左近寻了不少矮树围成了一道挡风的屏障，十几匹马儿围在一旁，细心的士兵编了些草帘子裹在马腹上让马匹御寒，篝火烧的很旺，火上已经开始煮起了的干粮，散发出阵阵的香气。

    见到苏锦出来，众人行礼问好，询问野利小姐的病如何了，苏锦称无大碍，看着呼啸的风雪皱起了眉头。

    只一个多时辰，大地已经一片白茫茫，旁边的土堆上的积雪已经厚达小半尺，脚踩上去没过了脚踝还多，看这风雪并无半分停下的意思，要是这么下去，一夜过后，根本就无法行走，怕是要困在此地了。

    看见苏锦焦虑的神情，野利端云的一名党项族的随从上前道：“苏大人，这样的风雪十年未见，瞧这天色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便是停了也无法行走，咱们恐怕要在此呆到天晴雪化之时了。”

    苏锦皱眉道：“那要呆多少天，等这么厚的雪融化起码要半个月，还要看老天长眼不长眼，咱们带的干粮也没那么多，要想想办法才是。”

    那随从道：“大人说的是，小人提议派人出去求援，大人不是说最近的驿站离此四十里么？咱们去驿站叫人手，就算困，也要困在驿站里，好歹有房舍避风挡雪。”

    苏锦道：“说的是，要不趁着雪还没那么厚去求援的话，等雪齐膝深便没办法行走了。”

    那随从道：“小的倒是不怕风雪，只是这雾茫茫的天气，又不知道驿站的方向，一旦走岔了路那可就是必死无疑了，小的死了不要紧，大人和我家小姐困在此地无救兵那可麻烦。”

    苏锦想了想道：“有了，我等从陇山往西北走，一路上几乎是直线而行，那驿站便是在西北方向，只要辨明大致方向，应该便能找到驿站，为了显眼，我建造驿站的时候命人在驿站前竖了一个旗杆，只要方向不偏离的厉害便可看见。”

    那随从道：“可是西北方向在何处呢？小的终年在草原上生活，最忌讳风沙和雨雪天气，但放牧时有牛羊老马识途，这里可不行。”

    苏锦想了想道：“有了，你这里有没有针线？”

    那伴当道：“针线自然有，我们出门都备着针线包，以防衣服破裂或者是马鞍破损，可以用皮毛织补。”

    苏锦喜道：“拿一截线和一根针来，再拿一小块皮毛来。”

    那随从不明就里，但还是很快便寻了来，苏锦拿起铁针在皮毛上好一顿摩擦，之后用麻线栓住中断在背风处悬挂起来，众人不知所以，都凑上来看这位苏大人捣什么鬼；但见钢针转了几圈之后头尾朝着两个方向停了下来。

    “成了，这针头针尾所指的便是南北方向，可以再来一次验证一下。”

    苏锦边说便用皮毛再次摩擦铁针，待针头针尾停下来之后果然还是之前的那个方向。

    众人大奇，纷纷问及缘由，苏锦只含糊带过，要是跟他们解释地球磁场，钢针摩擦带电之类的废话，管保这伙人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

    “可是大人，何为南何为北呢？”有人问道。

    苏锦指着雪花飘落的方向道：“这里冬天基本上刮得都是北风，即便不是北风也是西北或者东北风，所以针尾所指的方向便是北方，驿站在西北方，可以稍微偏离往西，走四十里之后应该可以寻到。”

    众人大赞，于是有七八人主动请缨前去寻找救兵，苏锦看看天色道：“还有一个多时辰怕是就要天黑了，此时虽然不宜行动，但若是耽搁下去雪厚了便更加不便了，所以不得不请你们冒险，咱们派八个人往西北方向搜索，两人一组，相隔不要太远，为防大雪覆盖足迹，你们都要沿途插上树枝作为路标，一旦行到四十里地左右未见驿站便原路返回，千万不要乱晃悠。”

    众人齐声答应，当下带好干粮清水，留守之人将皮袄脱下给探路之人穿上，又用大氅将马儿的头腹部全部裹好，腿上也裹上干草御寒，带上必要的物资，四组人顺着方向冒着风雪稍微偏离一点角度，分别搜索而去。

    苏锦知道，这样的大风雪天气出去探路确实是很危险的事情，而且天黑之后更加的艰难，不过好在每组都有个党项野利部落的汉子带领，他们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稍微教人放心一些；苏锦之所以要让他们冒险的还一个原因是，野利端云虽然高烧退了，但是依旧低烧不减，在这寒气逼人的荒郊野外，这种环境之下想痊愈几无可能，首要的条件是必须要立刻进到温暖干爽的驿站，即便是无药物医治，哪怕是洗个滚烫的热水澡也能将风寒驱走，否则困在这里一天，野利端云便有性命之忧。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风小了许多，但是雪却一大片一大片的飘落，仿佛天上破了个大洞，一大片一大片的白云被漏了下来一般，后世暖冬现象严重，苏锦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这让他颇为惊讶，同时又忧心忡忡。

    吃了晚饭之后，众随从便在外边的篝火旁歇息，苏锦端了碗稀粥进了内洞，一小勺一小勺的喂野利端云吃，野利端云吃了几口便摇头不食，脸色由红变白，已经有些咳嗽了，说话也喘息不止。

    苏锦不敢稍离，便在不远处铺上干草躺在旁边，半夜里野利端云的咳嗽不止，苏锦迷迷糊糊的睡去，却被野利端云低低的坠泣声惊醒；苏锦连忙起身查看，只见野利端云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水。

    苏锦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和手脚顿时吓了一跳，野利端云身子冰凉刺骨，发烧之后竟然又发冷了。

    “野利小姐，你怎样？”苏锦急忙问道。

    野利端云嘴唇青白颤声哭泣道：“我……好冷……好冷！”

    苏锦赶紧将一大堆干草投入篝火中，将火势稍旺，又将野利端云的手脚拿着靠近篝火烘烤搓揉，野利端云还是连声叫冷，身子往苏锦身上靠。

    苏锦只得将她抱在怀中，但隔着衣服体温根本不不能相互传递，眼见野利端云的神情越来越萎靡，苏锦只的轻声在野利端云的耳边道：“野利小姐，在下无意冒犯，但要救你性命，只能如此了。”

    野利端云不答，只是蜷缩在苏锦怀中发抖。

    苏锦伸手解开野利端云的衣服，一层层将其身上的外氅皮袄皮裤，中衣小衣一起脱去，只露出粉红色小肚兜和一条薄薄的亵裤，自己也迅速将衣服扒光只穿一条内裤，将野利端云光溜溜的身子贴身往怀里一抱，再将衣物毡毯裹在两人身上，斜倚在篝火旁紧紧依偎。

    初始只觉的怀中像是抱着一块冰冷的冰块，冷的苏锦几欲窒息，不久之后，怀中的冰块逐渐融化，变得柔软温热起来，野利端云的脸色也从青白之色变得红润，八爪鱼般的紧紧的贴在苏锦的胸口，不一会战抖停止，竟然鼻息咻咻沉沉睡去。

    苏锦嗅着怀中女子的体香，感受着怀中女子胸前的坚挺挤压，心中绮念丛生，下边的小兄弟也不争气的昂头挺胸顶在野利端云的羞处，野利端云感觉到不适，动动身子将那物坐在臀下，呢喃两声又睡了过去。

    苏锦暗骂自己不是东西，这时候竟然生出绮念，忙咬咬舌头，将头搁在野利端云柔软的肩头，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于抵不住困顿之意，不久便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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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零章 狼洞激情

﻿    次日清晨，苏锦醒来，怀中已经空空如也，苏锦赶紧穿好衣服弯腰走出洞外，只见野利端云正背对自己坐在篝火边忙活着什么。

    听到动静，野利端云扭头看来，见到苏锦脸上闪过一丝绯红的羞涩。

    “野利小姐好些了么？去躺着吧，别累坏了。”苏锦笑道，走出几步站直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昨晚睡觉姿势怪异，这洞穴只有半人高，窝在里边身子都快僵硬了。

    野利端云嗔道：“谁像你，懒虫一个，我一早便起来了，你瞧，趁着你熟睡的功夫，我都出去射了只野兔呢。”

    苏锦往她手上看去，果见一只剥了皮的野兔正被野利端云用一柄小弯刀开膛破肚，旁边放着一只树杈，想是要叉在火上烧烤。

    “厉害！”苏锦高挑大指。

    “这算什么，雪后抓兔子最是合适，顺着脚印追便是，逼急了它们会一头扎进雪里不动，你只需要挖出来便是。”野利端云有些小得意。

    苏锦笑道：“不愧是草原上长大的人，叫我抓兔子，恐怕要被兔子戏弄死；不过你身子虚弱，还是多歇息的好，他们人呢？怎地一个都没见了？”

    野利端云道：“你睡的香甜，怎会知道？早上昨天你吩咐去探路的人回来了一个，他们寻到了驿站，但前来救援的人陷在离此十里地的一处雪洼里，他们都去帮忙了。”

    苏锦大喜道：“这可好了，可算是能脱困了，这雪下了一夜，看看这厚度，都快有大半尺深，要是寻不到驿站，咱们可要在此困上几日了。”

    野利端云扭过头去，脸色似乎有些暗淡，低低的道：“那也没什么不好。”

    苏锦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野利端云道：“没什么，赶紧洗漱洗漱，我……我来帮你束发吧。”

    苏锦笑道：“那如何敢当。”嘴上如此说，却在篝火旁的铜壶中倒了热水洗漱，然后大刺刺的往野利端云身前一坐。

    野利端云将野兔放在火中烧烤，洗净双手，拿起随身的木梳怔了怔轻轻的帮苏锦打理起来。

    野利端云小手的触摸，以及身后传来的她细细的喘息声和身上的幽香，突然间让苏锦心跳加速，雪后的清晨万籁俱寂，两人都不说话，相互间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苏锦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夜赤身相拥的情形，鼻息变得粗重起来。

    野利端云看着苏锦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昨夜自己和此人肌肤相亲相拥了一夜，黎明时分的时候她在苏锦的怀中醒来，浑身香汗淋漓，两人肌肤相贴之处都汗津津的，风寒之症被这一夜的香艳拥抱驱赶的七七八八。

    虽然很是觉得羞人答答，但野利端云怎么也不愿离开这火炭般的怀抱，她十八年的人生找你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子有如此密切的接触，而这男子并不让她讨厌，如果换做别人，哪怕是为了救自己的命不得不如此，野利端云也会宁愿死也不愿将自己的清白玷污。

    哪怕是大夏的皇帝李元昊，曾经不止一次的对自己示爱，甚至许诺将自己立为皇后，野利端云也从不假以辞色；野利端云厌恶李元昊的无耻，自己的姑母野利端云是他的妻子，而他居然还打自己的主意，但野利端云也知道，被李元昊看上的女子基本上难以逃脱他的魔爪，以前还有野利部落的两座大靠山，元昊会有所忌惮，而如今，野利部落只剩下孤儿寡妇，自己虽然以死相逼暂时逃脱魔爪，但不久之后的某天，自己难免会落入李元昊之手。

    野利端云多么急切的希望能有个靠山能有个人来保护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会州的时候，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苏锦便给了她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这个人的胆子简直上天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渭州之战中正是此人击败了李元昊，野利端云的心中自然而然的将他视为能够和李元昊抗衡的人物。

    野利端云当然明白自己不该对南人有这样的感情，当李阿狸不顾一切的爱上苏锦的时候，野利端云感到心中不是滋味，表面上看自己的是个风风火火的泼辣性格，但实际上，阿狸比自己大胆的多也勇敢的多，北上的一段路途中，阿狸和苏锦好的蜜里调油，野利端云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当苏锦离去之后，看到李阿狸失魂落魄的摸样，野利端云甚至有些快意。

    但很快，野利端云便自己也尝到了这种煎熬的滋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坏坏的男子已经在自己的心里扎下了根。

    野利端云只能掩饰住这份感情，不仅是苏锦是南人，并且有了妻妾，也不仅是因为阿狸喜欢，而是她要顶起野利部落的一片天，根本不能陷入情网之中不能自拔；姑母跟她私下里说过：野利部落的未来便在两个女人手中，一个是她自己，一个便是野利端云了。

    姑母的责任是保住皇后之位，尽量不在这样艰难的时候被没藏氏取而代之，而且要保证太子李宁令哥的地位不动摇，这两个人不倒，便是野利部落得以重振的机会；而野利端云自己的责任则是尽心尽力辅佐幼小的堂弟野利尚均，按照姑母的指示和苏锦进行秘密交易，在最困难的时候让李元昊的魔爪不敢伸向野利部落，苦苦支撑几年，野利部落的下一代长大成人之后，李元昊便不敢轻易的对野利部落起觊觎之心了。

    可是命运总是教人无可琢磨，自己去秦州见苏锦，只有野利端云自己明白，在路上自己的心情有多么的迫切；秦州苏府中住了一日，对野利端云的打击是巨大的，苏锦的夫人晏碧云温婉端庄魅力四射，几位妻妾也是个个美艳无比，苏锦还喜得麟儿，这一切都在提醒野利端云，自己的梦只能压抑在心底。

    当苏锦要和她一起巡查路线的时候，野利端云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失态，千万不能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所以前几日路上，两人虽然并骑而行，但言语之间相持于礼，从不涉及其他。

    若非天降大雪，若非自己忽然被风寒所侵袭病倒，苏锦又怎会以口度水，又怎会和自己裸.身相拥，自己的清白之躯已经被这个男子看了个遍，摸了个遍，将自己压抑住的情感瞬间点燃，自己又怎么能够再装作若无其事？

    ……

    “野利小姐，你怎么了？”苏锦轻轻的话语将野利端云从奔腾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野利端云一怔，发现苏锦正扭头担忧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苏锦重复道，转身伸手过来探野利端云的额头是否又在发烧。

    野利端云心里爆发出一声呐喊：管他将来如何？我不愿再委屈自己了。

    在苏锦的手臂探过来的一刹那，野利端云纵身上前抱住了苏锦的脖子，苏锦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两片喷香柔软的嘴唇已经吻上了自己的嘴。

    苏锦大脑一片空白心道：靠，被逆袭了！只觉得一条小舌头像只笨拙的小蛇使劲往自己嘴唇里钻，苏锦虽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下意识的张口擒住那条乱蹦跶的舌头，将它紧紧吸住。

    两人相拥亲吻纠缠，苏锦被弄得心浮气躁，猛然间发现野利端云正在撕扯自己的衣服，苏锦忙道：“不可不可，你还生病呢，着凉了不好。”

    野利端云站起身来，伸手取下头上的锦毛帽，将束发的发带只一扯，乌云般的秀发便瀑布般洒了下来，与此同时，手指轻捻，解开身上的衣服，在苏锦目瞪口呆之中脱得一丝不挂，完美挺茁的身体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之中。

    雪后的严寒，让野利端云不由自主的抱紧双臂，掩盖住半幅酥胸，但越是如此，越是露出半点红豆，惹人血脉喷张。

    苏锦鼻血差点喷了出来，野利端云傲人的身材，曼妙的诱惑力足以秒杀一切理智，苏锦大叫一声：“是你惹我的。”

    野利端云挑战似的道：“那又如何？你吃了我么？”

    苏锦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弯腰钻入洞中，嘴巴熟练的叼住她胸前凸点，口中含糊不清的道：“看爷不收拾你。”

    洞外大地苍茫一片，荒原上一望无际的铺满厚厚的白雪，万籁俱寂中，一声不知是快乐还是痛苦的喊叫声划破荒野，外边虽然风雪已停，但雪下的一处野狼洞穴中，一场暴风骤雨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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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一章 变革之殇（一）

﻿    接应驿站的众人赶着雪橇赶到被困地点之时，苏锦和野利端云正坐在洞口吃着烤焦的野兔，野兔上火烤之时两人正在洞内肉搏，待野利端云不支叫饶的时候已经是快一刻钟时间了。

    一刻钟时间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但身经百战的苏锦对付这个雏儿自然是绰绰有余，对一只在火上的烧烤的野兔来说时间也是太长，以至于烤的焦糊，但两人吃的都很香甜。

    接应人员到来，众人稍微歇息了一会儿便上路北行，行处老远，野利端云坐在雪橇上依旧回头张望，那处简易的藏身之所的洞中，是自己从少女变成真正的女人的地方，野利端云决定了，将来要常来这里看看，纪念自己的第一次。

    大雪虽厚，雪后的晴日也让这厚雪融化的颇快，特别是这是戈壁荒野，碎石砂砾占大多数，白天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温度上升的很快，不到数日时间，齐膝深的雪便消融的差不多了，而融化的雪水很快便渗透进砂砾之中无影无踪，不几日，荒原上又变成干燥的褐色。

    众人从第一座驿站开始，五十里一天的路程，行了五天，终于将行进的路线全部走完，一路上荒无人烟，一个鬼影子也没见到，这让苏锦很是满意，宋夏两国均遵守了和议，将这片荒原作为缓冲带，并未派驻人员驻防；而此地也确实不适合驻防，数百里地无一条河流，满地的砂砾碎石也着实难行。

    相较于苏锦修筑的三座驿站而言，野利部落建造的两座驿站便简陋了许多，可能是游牧民族不善建筑，他们只是圈了围栏搭了几座帐篷便完事了，虽然苏锦有言在先说建筑驿站的钱款自己会出，但是党项人没那么多讲究，你便是给他座金山，他也只会造成一座屎疙瘩的摸样，教人无可奈何。

    过了凉州西南的天梯山峡谷，再往西北便是沙漠，沿着沙漠的边缘往北越过凉州便到了野利部落的封邑之地；虽然和野利端云好的蜜里调油，难舍难分，但是到了天梯山，苏锦还是决定要打道回府。

    一路上做好了行进的路线标记，都无大碍之后，双方的交易便可顺利进行了；虽然极为不舍，但野利端云也无可奈何，双方约定，苏锦先命车队将粮食运往野利部落的主寨，然后在跟随野利部落的赶马的牧民将马匹赶往南方，归来的大车上也可顺便装载路上要吃用的清水粮草帐篷等物。

    离别的当天晚上，苏锦和野利端云在帐篷里彻夜缠绵，苏锦的身上被野利端云咬了一排排的牙印，泪水汗水和不知名的水弄得两人湿漉漉的；凌晨时分，野利端云陪苏锦洗了个澡，两人相拥细语，恋恋不舍的各奔南北。

    苏锦很是矛盾，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的放.荡，放在后世这简直不可想象，当年他的眼中只有那朵校花，作为一个长相还算帅气，言谈也算幽默的大学生，多少会有些女生暗送秋波言语中给些暗示，可是当年的自己却一概视如草芥；如今到了这个朝代，自己怎么就放弃了这么个坚贞不移的优良品质，变得见一个爱一个。

    像野利端云和李阿狸，一个是野利部落的女头领，一个更是李元昊的爱女，无论如何自己娶不了她们，但是偏偏和她们都产生了一段孽缘，今后如何处置实在是毫无头绪。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倒是落得轻松，但这浪子行为似乎有些不负责任。

    在回家的路途上，苏锦打定主意，一切凭天意做主，若是李阿狸和野利端云愿意不计身份的跟着自己，自己当然是来者不拒，若是她们自重身份不愿意跟着自己，那便作罢。

    半月时间的准备，双方第一次交易静悄悄的顺利进行了，苏锦身边只有李重潘江和几名心腹知道这件事，李重原本还担心苏锦会捅娄子，当苏锦悄悄告诉他，此事已经得到赵祯的首肯的时候，李重这才明白苏锦早已将一切的后路都安排妥当了。

    潘江自然是唯苏锦马首是瞻，渭州一战之后，潘江升任泾原路都部署指挥副使，并兼任渭州都部署指挥使，可谓是风光正盛之时，这一切都得益于苏锦的提携，两次跟随苏锦办差，两次都晚上怕了一节，算来一年光景已经官升三级，官居从四品武将的职位，这在大宋的武官升迁上也算是奇迹了。

    这一切都是拜苏锦所赐，潘江自然是对苏锦死心塌地，苏锦的运粮队伍出发之时，潘江还调动大军佯作出征，给大批粮车出门打掩护，可谓是精明之极。

    首批五千匹战马和三十五万石粮食的交易在二月二十完成，五千匹战马直接被赶到陇山山南的马场圈养，由于草场未成，这批脏兮兮瘦弱的马匹还只能圈养起来，苏锦下血本命人饲加精料，经过一个月的调养，马儿们的摸样大变，变得油光水滑，肌肉也强健起来，现在唯一需要的便是待草场建成之后进行放养，训练它们的奔跑能力。

    到了五月间，第二批五千匹战马的交易也告完成，一万匹马儿日吃夜嚼消耗起来真不是个小数目，算算这两笔交易已经花了近七十万贯，在这么消耗下去就算每匹马有五六十贯的利润，这一万匹马儿也不赚不了几个钱，虽然自己走私战马一方面也是为了大宋军队的需要着想，但苏锦尚未高尚到肥公损私的地步，于是苏锦决定回京城一趟，他要跟赵祯谈谈条件。

    其一便是朝廷收购这些马匹的价格，其二便是这些马匹圈养的草料的补贴，只要朝廷肯给钱，什么都好说，哪怕是帮朝廷圈养一辈子。

    五月中旬的一天，苏锦赶回了京城，还没进京城，苏锦便感觉到了此番进京跟以往进京的气氛截然不同；以往进京，只要是公开回京的消息，富弼欧阳修是必来迎接的，大小的官员同僚也总有那么几个前来迎候，场面也热闹的紧。

    但是这一次，城门口除了自家的家仆的车马之外，便只有晏府的管家在此迎候；苏锦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上次富弼韩琦等人前去给虎儿恭贺满月，跟自己谈及的变革之事拉自己入伙，自己硬是没同意，算是得罪了他们了，如今他们自然认为自己不够朋友，不来迎接倒也情理之中。

    苏锦略有些惆怅，自己还是将感情看得太重了些，其实在官场上本无所谓好友亲朋，有的只是利益相辅，你对我有用，我便鸟你，你对我无用，我便不给你好脸；纵使是后世推崇的名臣大将，也不能脱却功利之心；一旦看透了，苏锦倒也释然了。

    自家宅中并无亲眷，苏锦只回家小憩了一会，便先去晏府拜见晏殊。

    时值午后，晏殊小睡方起，正在厅中品着今年的新茶，闻苏锦来了，忙命人请苏锦进来；苏锦命人将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品搬上花厅摆了满满一桌子，笑着施礼道：“三司大人身体可好？这些都是碧云她们在西北搜罗的当地特产，什么山参枸杞之类的东西，三司大人笑纳了吧，这是她们的一片孝心。”

    晏殊微笑道：“自然是要收的，她们在庆州还好吧，我那侄外孙虎儿如何？”

    苏锦笑道：“已经下牙萌发了一颗，碧云还教他学语呢，教的是三司大人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呢。”

    晏殊呵呵笑道：“胡闹！六个月的孩儿如何能学懂这些，这也太性急了些。”

    苏锦笑道：“随她们去吧，反正成天围着个孩子转，也没什么大事；咦？富兄呢？怎地没见他？他不是十天中倒有七八天在这里么？”

    晏殊脸色一变，顿时阴云笼罩，没好气的道：“莫提他，老夫提到他的名字便生气，他倒是想来，老夫岂能让他上门。”

    苏锦疑惑的道：“怎么了？三司大人为何对他愤愤不平的样子。”

    晏殊看着苏锦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他们几个闹得太不像话了，朝堂上被他们搅得一片乌烟瘴气，老夫说话他们也不听了。”

    苏锦一惊道：“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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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二章 变革之殇（二）

﻿    晏殊语气不屑的将近日来改革派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的所作所为跟苏锦和盘托出。

    原来，自元日过后，赵祯应范仲淹等人所奏，扩大谏官人员编制，召包拯、余靖、王素和蔡襄等人为谏官，可能是畏惧于即将到来的压力，范仲淹等人决定先下手为强，首先让谏官们弹劾朝中重臣。

    三月里，除了包拯觉得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不愿参与参奏之外，欧阳修领头，余靖、王素和蔡襄三人从之，将第一个目标锁定了副宰相王举正。

    王举正此人也确实有可指谪之处，这个人平日唯唯诺诺沉默寡言，在朝堂上奉行明哲保身之策，是个名符其实的骑墙派；而范仲淹等人选择王举正下手也是考虑周详的，王举正正是靠祖荫入仕，累官至副宰相的高位的秘诀便是不但任何责任，功劳自然没有，但也找不到他一点点的失误之处，而正是这一点成了四谏官弹劾他的理由，身为中枢重臣不能为国效力碌碌无为，尸餐素位留之若何？

    赵祯为了表示对变法的支持立即准奏，将王举正副宰相之位罢免，驱逐出京去外地当了一名州官，同时任命范仲淹兼任副宰相之职。

    尝到甜头的改革派再接再厉，四谏官在此出马，这回将矛头指向了一个大老虎——久病不朝的吕夷简，而吕夷简本来已经不能来处理政事，赵祯实在不忍心下诏免职，于是便命人叫吕夷简写了自请致仕的奏表，赵祯加封其太尉之职致仕，吕夷简争了一辈子，居然被人撵下了宰相之位，气急败坏，于四月初病死家中。

    但赵祯并未将宰相之位交给改革派中的一人，本来晏殊是下一任宰相的有力人选，但因为晏殊不同意进行变法，范仲淹韩琦等人极力反对晏殊出任新宰相，赵祯无奈之下，将副宰相章得象扶正，命其暂代宰相之位。

    四谏官还不罢休，第三次将矛头对准朝中反对变革的主要人物，夏竦和杜衍，理由是这两人略无军功，不能担当枢密院重职；这一回的理由及其牵强，赵祯也觉得不太好办，同是赵祯也敏锐的感觉到一旦这两人再被弹劾，朝中便无派系之别，剩下的大小官员均会倒向变革派，而这样的结局让赵祯有些心慌。

    虽然赵祯决心变法，但他也不希望朝堂上一家独大，太后教给他做皇帝的秘诀之一便是权谋平衡论，他要留着反对的声音作为限制的棋子，这样他才能坐山观虎斗。

    于是赵祯只免了夏竦的副枢密之职，保留了杜衍的枢密使之职。

    这样一来朝堂上便形成了以副宰相兼枢密副使范仲淹、枢密副使韩琦、富弼、御史中丞欧阳修为主的改革派当权的状态，变法派占了绝对上风，无论气势上还是职位上都似乎已经成了气候；而晏殊因为某种原因未被变革派瞄上，究其原因恐怕是因为苏锦和富弼的关系，范仲淹等人多少还留了点情面。

    苏锦听完晏殊的叙述大为震惊，他没想到短短数月时间，朝堂上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剧变，自己居然一无所知，朝廷的邸报自己从来不看，最近几个月他每天都在马场、草场、田地、水渠附近转悠，渭州北面的八座选好地址的堡垒也在开工新建，他忙的找不着北，确实是没有注意到朝中的变化。

    “苏锦啊，你说他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老夫实在不忍这大好局面变得动荡，人心惶惶之际最易生乱，虽然我数次进言给皇上，可皇上这一回似乎铁了心要任由他们胡闹，这样下去可如何了得？”晏殊唉声叹气，似乎苍老的几岁。

    苏锦明白晏殊的心情，宰相之位化为泡影，变法之举又非他所推崇，而且变法派的做法实在太过激进，这也让晏殊隐隐觉得这把火迟早要烧到自己头上去，怎么不让他唉声叹气；不仅是他，朝中很多官员现在都处在蛰伏状态，但这种蛰伏便是爆发的前奏，巨大的反弹正在酝酿，这些被弹劾之人哪个是好惹的？哪个是好捏的软柿子？变法派一时得势，后面恐怕会有一片腥风血雨在等着他们。

    晏殊见苏锦不语，叹了口气道：“老夫明白，其实你也是赞成变法的，据老夫所指，此次即将公布的变法细则便是衍生自你的策论十弊，范仲淹韩琦他们所做的事情正是你希望能做的是么？罢了罢了，老夫也不跟你说这些了，该来的自然要来，该走的自然要走，老夫也无权干涉你的行为。”

    苏锦拱手道：“三司大人说的哪里话，实不相瞒，为确实是赞成变革的，朝廷积弊太多，不改革迟早会被冗费之弊、吏治腐.拖垮。但是我是不赞成以这种激进手段来进行的，乱世用重典，现在是太平盛世，手段过于激烈会引发混乱，上次韩琦大人，欧阳修大人等去秦州贺小儿满月之时，这番话我也是和他们说了的；但是他们现在正在兴头上，反以为我不够朋友，这次回京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都没来接我，这便是在生我的气了。”

    晏殊喜道：“这么说你是和老夫站在一起的？”

    苏锦笑道：“我一直和晏三司站在一起，不过我也和范大人韩大人他们站在一起，想法是好的，但手段尚需商榷。”

    晏殊道：“你能否向皇上说明这一点呢？皇上似乎也有些头脑发热，你的话还是有分量的，何不说与皇上听听？”

    苏锦摇头道：“三司大人，皇上的头脑才没热呢，刚才您所说的情形恰好表明皇上是清醒的呢。”

    晏殊道：“清醒？这般大肆弹劾重臣，皇上都未阻止，你还说皇上清醒？”

    苏锦仰头想了想道：“三司大人看来是太过生气了，愤怒蒙蔽了你的智慧，您并没有将皇上的行为细细思量，皇上的所有行为均有底线，您没发觉么？”

    晏殊愕然道：“底线？你倒是说说看？”

    苏锦微笑道：“我也不知道猜测的对不对，揣摩上意本来不是我擅长的，但是这件事上，皇上的行为确实有可揣摩之处；三司大人，现如今三司两府的主脑官员都是些什么人，您可细细想过？”

    晏殊道：“政事堂是章得象主事，枢密院是杜衍主事，三司还会老夫……你是说……”

    苏锦微笑道：“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三司两府的主事之人似乎并非是范仲淹韩琦等人把持呢，既然皇上锐意变革，为何不将宰相之位给范仲淹，枢密使之职给韩琦，三司则直接用富弼取代您的位置呢？相反，他们被授予的都是副职，由此可见，皇上心中只有计较。”

    晏殊恍然大叫道：“哎呀，果真如此呢，然则皇上难道是另有打算么？那为何又对他们如此纵容宠信？”

    苏锦正色道：“三司大人，您是反对变革的，但据我所知，范仲淹韩琦等人锐意变法也并未存什么私心，他们也是为了大宋能强盛起来，无论是出发点还是拳拳报国之心都光明磊落，所以三司大人即便不同意，也无需侮辱他们，他们又非小人，又非营苟之辈，这一点须得有所认识。”

    晏殊点头道：“是的，韩范两人为人正直，行事不徇私情，确实是光明磊落之人。”

    苏锦道：“三司大人能这样认为最好，皇上也定然是看出他们的报国之心，这才对他们极为支持；我猜测皇上也不想弄得不可收拾，所以两府三司的正职不容他们染指，也正因如此，我挺为范大人韩大人富大人他们捏一把汗的。”

    晏殊愕然道：“你该为老夫捏一把汗才是，也许下次你回京，老夫便已经告老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老夫了。”

    苏锦摇头道：“决计不会，皇上对你的维护之意还是挺明显的，且不论四谏官会不会将矛头指向你，即便是参劾您这个三司使，皇上也必然会驳回。”

    “何以见得？”晏殊道。

    苏锦笑道：“吕相仙去，宰执之位本该是由您来接任，此事虽不是板上钉钉，但也几成定论；皇上也在私下里的不同场合说过让三司大人接任之意；这一回偏偏让章得象这等庸碌之人暂代，我认为皇上是不想在这样的时候把您推上风口浪尖之上，一旦您坐上宰执之位，您定会行宰执之权和范大人韩大人唱反调，也会否决他们的一些提议，那样的话，变法无法进行，您也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晏殊怔怔的看了苏锦半天，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还是我所认识的苏锦么？考虑的如此艰深细致，连我都没想那么多呢。”

    苏锦道：“我不说您迟早也会明白的，您只是因为太过愤怒，心情没静下来呢。”

    晏殊哈哈一笑，心情好了很多，问道：“这次回京，你是有什么事要启奏皇上的么？”

    苏锦觉得不必隐瞒晏殊私下交易战马之事，于是将和野利部落以粮食换战马的交易跟晏殊细细的说了一遍。

    晏殊惊得眼珠子在地上乱蹦，这小子胆子飞天了，竟然敢私下里这么干，不过事先既然得到赵祯的首肯，倒也不算太出格；能用粮食丝绸茶叶这等大宋普通之物换取珍贵的战马，这小子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难道西夏人都傻了不成？

    “三司大人可要准备一大笔钱存入我汇通银庄了，这一万匹马儿我要留下两千匹饲养繁殖，另外八千匹朝廷要赶紧接手，不然我的钱财可周转不灵，这回便是要皇上下旨接收的。”

    晏殊笑道：“这钱自然是首当其冲的要付，皇上一定高兴的了不得。”

    苏锦道：“但愿如此，另外还有一事我也要请求皇上，在求皇上之前我要先求三司大人。”

    晏殊道：“什么事？”

    苏锦道：“我求三司大人念在范大人韩大人欧阳大人以及富兄等人的一片赤诚报国之心，莫对他们产生怨念，将来有一天，也不要对他们用非常手段。”

    晏殊愕然道：“这话从何说起？”

    苏锦静静的道：“据我推测，变法之行必败无疑，将来不免要对他们进行秋后算账，我不想看着他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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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三章 变革之殇（三）

﻿    当日晚间，苏锦进宫觐见赵祯，闻听苏锦从西北归来，赵祯颇为高兴，在寝宫召见了苏锦；君臣二人寒暄数句，屏退众人之后进入正题。

    赵祯挥退内侍，扭头便问道：“战马之事办的如何？”

    苏锦道：“幸不辱命，陇山南马场已经圈养一万头骏马，万亩草场洒下的草籽长势良好，臣已经选定两千匹种马，假以时日，马场便可自行繁殖马驹，我大宋将来也会有自己的供应马匹了。”

    赵祯砸拳在掌喜道：“太好了，朕的一块心病就要去了，有了战马，我大宋雄兵还惧谁国？苏锦啊，你又立了大功一件，不过你已经升官升的太快了，加之此事不能公开宣扬，这一回朕便不给你奖励了。”

    苏锦欠身道：“为国效力分所当为，岂能处处求得奖励。”

    赵祯笑道：“很好，人人像苏锦这般的高风亮节、励精图治，我大宋何愁不强盛？”

    苏锦道：“皇上您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事实上这一回我便是要请求皇上下旨命枢密院将首批八千匹战马接收，我负担不起这些马儿的精料和草料，在这么下去，下回进京我就要光着身子了乞讨来了。”

    赵祯哈哈笑道：“又来哭穷，朕知道你绝对负担的起，而且朕现在也没钱给你，你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苏锦叫道：“皇上，您怎么能这样？这不是要我的命么？上百万压在马匹和粮食上，汇通银庄年底结算之时您让我拿什么给存钱的储户？那要是这样的话，后面的战马交易我可不干了。”

    赵祯摆摆手道：“稍安勿躁，钱我没有，但是可以用别的替代，今年南方各都在兴建水利，今年淮南路长江大堤也在加固，各地的官道也在重新整修，这都要钱呐，朕不是不想给，而是实在捉襟见肘，马儿交付军队之事自然是头等大事，但朕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解决，那些庸碌之辈却无法自行解决了，朕要他们办事便只能先给钱。”

    苏锦瞪大眼睛道：“合着就我倒霉是么？您这高帽子给臣一带戴，臣的头发都要白掉一半，这我可办不了。”

    赵祯看着苏锦诚恳的道：“苏锦，朕跟你掏心窝子说话，朕对你期望甚高，朕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虽有大功数件，但是大错也犯了一大堆，朕也都宽恕了你，你就当还朕的人情，想想办法如何？枢密院年前预算，今年军队的盔甲要回炉锻造，还要新增甲胄两万副，这些都要钱啊，你叫朕怎么办呢？每年朝廷只有两三千万缗的收入，去年大丰之年，你提出的采买办法节省了三百万，即便如此也不过三千两百万缗，处处要用钱，人人都说他的事最急，你说朕能怎么办？”

    苏锦看着赵祯憔悴的摸样和可怜巴巴的语气也有些心软，皇上当成这样还不如当个土地主快活，终日愁这个愁那个，想的都要吐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但苏锦可不能空手而回，拿自己的钱去填国家的窟窿，苏锦死活也不干，这样下去，自己破产是肯定的，到时候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想了想，苏锦道：“皇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臣若不答应也太不给皇上面子了。”

    赵祯喜道：“朕就知道你深明大义，朕记着你这份人情，等朝廷缓过劲来，定全额交付，外加利息如何？”

    苏锦摆手道：“皇上不用给臣画糖饼儿，前年办理扬州粮务我自己掏钱垫付的粮食款您都还没给呢，我也不想了；这笔钱我是要不到了，这样吧，我向皇上要其他的东西成不成？”

    赵祯道：“你说，只要不出格。”

    苏锦道：“我想要一块地方。”

    赵祯愕然道：“要地方？你是说要封地？”

    苏锦摇头道：“非也，臣听闻鄜延路银州之东有块地方出产石油，提炼可得火油，但耗费甚巨，然此物燃烧后可制墨，臣想制磨出售，回笼资金，不然臣哪来的钱继续喝野利部落做生意？”

    赵祯愕然道：“制墨？那物能赚的几何？你也不至于如此吧。”

    苏锦笑道：“这您就别管了，皇上只需将银东方圆五十里的荒山野岭赐予我，今后臣免费供应朝廷战马，但数额仅限每年一万匹，多了臣可吃不消。”

    赵祯很是怀疑苏锦的动机，但赵祯也知道，宁东之地与西夏接壤，是一片贫瘠的荒山野岭，虽说有石油出产，而石油又是火油的提炼原料，但是提炼成火油耗钱甚巨，根本不值得；再说尚有数州出产石油，也不算是什么金贵之处；但苏锦既然要那块地方制墨或者干别的，也随他去，毕竟对赵祯来说，一片荒山野岭根本不值每年一万匹战马供应的价值高。

    “好，朕便就爱那个银东方圆五十里赐予你，你可不要后悔，每年一万匹战马，少一匹朕可是要翻脸的。”

    苏锦笑道：“臣岂敢不尊诺言，臣还要不要脑袋了？”

    赵祯莞尔道：“你明白就好，你好好干，再过几年，朕便调你回京，到时候千斤重担你要挑，这几年可不要闹出什么花样来。”

    苏锦点头称是，君臣端茶喝了两口，话题一转，自然而然转到范仲淹等人的变法上来。

    赵祯咳嗽一声问苏锦道：“听说去年冬月，韩琦欧阳修富弼等人去邀你共行变法之事，却被你拒绝了是么？”

    苏锦道：“是的。”

    赵祯道：“朕就奇怪了，殿试时你的策论十弊头头是道，似乎一副愤世嫉俗，变革天下的态度，为何他们邀你你却拒绝呢？”

    苏锦道：“臣没那个才能，所以还是不来添乱的为好。”

    赵祯皱眉道：“言不由衷，你一定是言不由衷，朕看你是对变法极为有兴趣，否则你怎么会即时写出策论十弊？而且条条像是深思熟虑了一般，朕授命范仲淹韩琦等人进行变革，蓝图便是根据你的策论而来，范仲淹都说你的策论十弊已经相当详尽，几乎无需如何修改便可照此进行，反倒是你这始作俑者不肯参与，朕着实觉得奇怪。”

    苏锦看着赵祯道：“其实皇上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去年皇上便召见微臣问臣可否按照策论十弊进行变革，臣当时便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有些条目可行，有的条目在当下并不可行；虎狼之药虽看似立竿见影，但毒性也颇大，臣不敢贸然用之，臣还是坚持循序渐进之法。”

    赵祯道：“你是说范仲淹他们太过激进？”

    苏锦摇头道：“臣不敢妄评，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变法之事只有皇上支持，范帅韩帅富弼欧阳大人等名臣参与，我等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赵祯道：“朕越听越觉得你话中有话。”

    苏锦起身跪倒行礼道：“臣没什么别的意思，臣今日只恳请皇上答应微臣一件事。”

    赵祯惊讶道：“这是做什么？平身！什么事你说便是。”

    苏锦道：“范大人，韩大人、富大人、欧阳大人、包大人，以及一干积极推动变法之事的诸位大人都是为大宋着想，不管将来如何，臣斗胆请皇上记住这一点，千万莫信小人谗言；臣不希望他们受到中伤，另外臣也希望皇上能把握住变革的轻重缓急，操之过急会衍生许多麻烦。”

    赵祯越发觉得奇怪，为什么苏锦话里话外都似乎暗示自己，变革会失败？甚至提前为范仲淹等人求起情来，赵祯觉得有些好笑。

    “起来吧，你也管得太多了。”赵祯似笑非笑的道。

    苏锦没动，拱手道：“求皇上答应微臣。”

    赵祯摆摆手无所谓的道：“答应你便是，朕真有些看不懂你，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苏锦漠然以对，心道：我的秘密说出来你会吓死，我要是仔细回忆的话都能算出你的死期，可是我会告诉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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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四章 变革之殇（四）

﻿    次日早朝散后，苏锦觉得有必要去拜见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虽然和他们之间似有芥蒂，但芥蒂不是自己造成的，苏锦也不会因为那几位名臣对自己不咸不淡便同样冷漠以对，这些人对自己都有提携相助之恩。

    枢密院在文德殿正前方，属于宫城的前苑，虽然苏锦已经来过宫城多次，但却一次也没来过，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杜衍、夏竦等人把持枢密院，苏锦也没机会来此地逗留。

    不过枢密院倒也并非什么森严高大的衙门，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宅院，共有三进十七间屋舍，前面是类似衙门的大堂，中间的则是各房办公区域，最后面是枢密使和枢密副使的办公地点以及存放各种文书档案的库房。

    苏锦踏入枢密院大门的时候，立刻便被前面大堂中的书吏们认了出来，如今在大宋，苏锦也算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文武双全的状元郎苏锦，政坛上一颗迅速蹿红的新星，自然在各大衙门官员闲暇之时成为最好的谈资。

    见到苏锦，一名小吏忙上前迎候行礼问候，苏锦还礼笑问：“几位枢密大人可在衙门内？”

    那小吏道：“杜枢密刚刚出去，视察军械司督造武器盔甲之事去了，几位副枢密大人在后进公房议事呢。”

    苏锦心道：现在的杜衍可算是孤掌难鸣了，枢密院连议事都不带他玩了，不用问，范仲淹等人一定是在商议变法之事，杜衍也玩不上。

    小吏带路，带着苏锦进入后进院中，小吏请苏锦站在庭中稍后，自行前去禀报，苏锦站在花坛边负手观赏一树开的绚烂的芍药花，耳听得房内几人的笑声，其中属韩琦的笑声最为豪放，但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他来做什么？你去请他离开，就说我等没空。”韩琦的声音传来。

    “韩帅莫要如此，不同道也不必白眼相向，这样做岂不有失风度。”范仲淹沉静的嗓音响起。

    富弼也道：“是啊，苏锦也算是能吏，他也并没有反对变革之举，再说了，是他率先提出的策论十弊，咱们很多条文还是参考他的建议呢。”

    韩琦冷声道：“那又如何？光说不练假把式，说谁不会？真正做起来才是最重要的，我韩琦不喜欢说空话之人，我就是这个性子。”

    范仲淹笑了一声，低低的说了句话，不一会那小吏躬身出门，走到苏锦面前道：“几位枢密大人请苏大人进去。”

    苏锦颔首道：“多谢了。”说罢整整衣冠迈步走上长廊来到门口。

    门开着，范仲淹韩琦富弼三人端坐一张桌案边上，眼光看着门口，见苏锦现身，范仲淹富弼均起身相迎，而韩琦则黑着脸端坐不动。

    “叨扰几位大人了，苏锦前来拜见。”苏锦拱手行礼道。

    范仲淹笑道：“稀客稀客，苏大人千里迢迢回京，本拟亲自登门拜访，无奈事务繁多便耽搁了，倒叫苏大人先来了，抱歉之极。”

    苏锦笑道：“岂敢岂敢，几位大人手头上事务繁多，若非下午我便要起身回秦州，我也不会在此时来叨扰，此行一来拜见，二来辞行的。”

    范仲淹哦了一声道：“这么快便走？西北情形如何？”

    苏锦道：“还算平稳，目前正在抓紧构建渭州北的七八座寨堡，另外春种之事已经近尾声，还有几道沟渠尚未完工，我回去还要督促他们完工，免得耽误了稻米的灌溉。”

    范仲淹叹道：“果然是做实事之人，西北有苏大人，不日将恢复生机，皇上调你去西北那是一步好棋啊，苏大人文治可安民勤政，武功可震慑西贼，实在是我大宋难得的栋梁之才呢。”

    苏锦笑道：“当不得，几位才是做大事的人物，我做不了大事，只能做做手头上的杂事了。”

    富弼表情复杂，指着一张椅子道：“苏大人请坐，我命人看茶。”

    苏锦拱手谢了，坐在椅子上，那椅子正对韩琦，看着韩琦的一张臭脸，苏锦略显尴尬。

    “三司大人如何？苏大人定去拜访了吧？三司大人三日未来上朝了。”富弼有些歉疚的问道。

    苏锦道：“我去过了，确实有些小恙，不过倒无大碍。”

    “三司大人有没有对我痛骂一番？”富弼道。

    苏锦笑道：“抱怨自然是有的，虽然政见不同，但毕竟是富兄的岳丈，无论何时纲常之礼还是要遵守的，富兄也该去看望看望他。”

    富弼皱眉道：“我何尝不知纲常之礼，去了几次被他臭骂出门，托杨察带去的礼物也被他统统扔到大街上，三司大人的脾气很是厉害。”

    苏锦呵呵笑道：“心意到了便可，三司大人如何做是他的事。”

    富弼点头道：“说的也是……”

    韩琦冷声插话道：“原来明哲保身的苏大人是来代人训话来着，我当怎地那么有空前来呢。”

    苏锦拱手道：“岂敢，韩帅误会了，富兄提及我才说了几句，我确实是来拜见几位大人的，苏锦深受几位大人提携教诲，心中一直视几位大人为师，这次回京备了些薄礼已经送往各位府上，同时也是来告辞的。”

    韩琦道：“那可不敢当，苏大人如今也懂得韬光养晦了，朝廷如此大事，请你都请不动，还说什么视我等为师？”

    苏锦皱眉道：“韩帅，变革之事我已表明立场，几位大人为国为民之心苏锦极为景仰，但我确实不赞成这等激进做法，我想再劝几位大人一句，变法之事操之不可过激，须得徐徐图之，太过激进，遭遇反弹更甚；苏锦并非明哲保身之人，韩帅可去查勘我苏锦的过往之行，我行事只有一个原则，行必行之事无论如何艰险，但绝不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在我看来，那是不智之举。”

    韩琦变色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苦心为大宋强盛寻策倒是不智之举了？”

    苏锦道：“为大宋江山社稷着想确实不错，但也要看什么时候，看什么状况，我大宋如今最迫切的是将养生息，几年战争，几次灾荒，民间赤贫如洗；变法之举虽为必行之事，但需徐徐缓行，因势利导而为，一味冒进，有可能造成朝野震动，惶然不安之势。”

    韩琦冷笑道：“我听这话怎么想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夫子所说的一般，你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暮气如此之重，尚不及我和范帅这等年已知天命之人的魄力；明知弊端颇多，岂能坐视不理？我看错你了。”

    苏锦轻声道：“看没看错我，日后自知；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也只能这么说了。”

    韩琦哈哈笑道：“这就是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吧，既如此苏大人也无需提出什么忠告，我等不需要你的忠告。”

    苏锦苦笑道：“好吧，我闭嘴便是。”

    两人之间的对话火药味十足，范仲淹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于是笑着开解道：“两位歇歇气，都是为国事争执，也无甚对与错；但是苏大人，老夫不得不说你确实错过了这场好戏，皇上下定决心变法，这是千载难寻之机，正是我等臣子大展手脚之时，瞻前顾后可成不了大事。”

    苏锦默然不语，范仲淹从案上拿起几张纸送到苏锦面前道：“苏大人可以看看我们拟定的变法条文，不日此条文便要公示天下施行；这其中很多和你的策论十弊观点相类；老夫知道你心中其实是很想改变朝廷弊端的，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着心中所想得以实现么？”

    苏锦看着那几张工工整整密密麻麻的变法条款，心中五味杂陈，变法之事已经是箭在弦上，此时自己再劝说也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但苏锦明白，真正的反击即将到来，苏锦只能再最后提醒一次。

    苏锦起身拱手道：“几位大人事务繁忙，苏锦不便过多叨扰，这便告辞了；范帅，韩帅，富兄，变法是好事，但古语云：福兮祸之所伏，几位要多多保重，行事尚祈三思，同时要提防小人的暗箭，这条款一旦推行，将会得罪一大帮人，几位大人要做好心理准备，多注意皇上的言行，适可而止。”

    范仲淹微笑道：“多谢苏大人提醒了。”

    苏锦听得出范仲淹的敷衍之意，起身拱手而别，身后传来韩琦的声音道：“苏大人请将送去我府上的什么礼品拿回去吧，否则老夫会同样将之丢到门外。”

    苏锦停了一下，并未回头，只轻轻道：“韩帅想扔便扔吧，苏锦但求表达自己的一片崇敬之意，无愧于心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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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五章 娥皇女英

﻿    当天中午，苏锦请了包拯在樊楼小聚。

    自从上次在秦州一番谈话之后，包拯似乎理智了许多，最近著名的四谏官弹劾三位大员的事情，包拯均未参与其中，虽然两人在酒宴上只是叙旧为主，并未谈及变法之事，但苏锦明显的感觉到包拯也有和自己一样的隐忧。

    数日后，苏锦一行回到秦州，让他意外的是，有人已经在秦州等了他七八日，晏碧云表情奇怪的告诉苏锦，说是夏国上次前来洽谈生意的野利小姐带着另外一位小姐在城西客栈已经等候他归来多日了。

    苏锦心中一热，自己和野利端云已经快四个月没见了，没想到这妞儿居然再次来到秦州找自己，至于同行之人定是她身边的侍婢了。

    看着晏碧云似笑非笑的脸色，那双明眸似乎看到苏锦的心底深处，让苏锦有些心虚，他很想跟晏碧云说说自己和野利端云之间的事情，但是还没开口，晏碧云便微笑着：“夫君风尘仆仆归来，奴家今晚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小菜接风，碧云好久没有亲自为夫君烧菜吃了，奴家这个夫人对郎君关心的少了。”

    苏锦更加愧疚，握着晏碧云的手道：“别这么说，家中之事里外操劳已经够你忙活的了，我虽然老是在外边瞎忙，但一颗心却时时在你身边，无论外边的风光多好景色多美，我还是觉得在你身边最为舒服惬意。”

    苏锦的话意是说，不管外边的野花多香，晏碧云永远是他的最爱，晏碧云如何听不出苏锦的话意，笑道：“无论夫君在何处，都要记得家中有奴家和夏家妹妹还有虎儿柔娘浣娘她们在默默的支持你。”

    苏锦笑道：“那是我最大的财富了，野利小姐那儿我不去了，她既然等了七八天，也不在乎多等一天，今日我哪儿也不去，陪我家美若天仙的少夫人。”

    晏碧云啐道：“越发的口无遮拦，不过你还是去见客人为好，没准人家找你有急事呢。”晏碧云想了想，轻声道：“只是记得，晚上回家便好，可莫迷失了回家的路。”

    苏锦红了脸，晏碧云这句话大有深意，乱花迷人眼，别忘了回家的路，外边的女子再精彩，也不过是外人而已，晏碧云似乎已经察觉了野利小姐跟自己的关系了。

    苏锦决定找个机会跟晏碧云将事情说清楚，野利端云和李阿狸虽然都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也有了不可告人之事，但是她们是绝不可能嫁给自己的，情感是真的，但还不足以让苏锦迷失在春色之中。

    在晏碧云的催促之下，苏锦洗了个澡换了便服赶往西城客栈，在后进的宅院里，苏锦一眼就看见了身材健硕的野利端云一袭束身长裙拿着一柄弯刀在空地上起舞，若非满头小麻花辫的发式，苏锦几乎将她当成是汉人女子了。

    一套招式舞罢，野利端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坐到廊下的椅子上喝茶，掌声啪啪想起，苏锦微笑着鼓掌从花树后面走了出来，野利端云一愣，喜悦之色充斥双眼，嗔道：“你这人，居然偷偷摸摸的偷窥，这家客栈掌柜的是不想活了，我包了这家客栈，他居然敢随便放人进来。”

    苏锦呵呵笑道：“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秦州，我是秦州的老大，他有几个脑袋敢不让我进来？”

    野利端云嗔道：“你就得意吧，忘了当日在会州躲在我的晨星楼一副獐头鼠目的摸样了么？”

    苏锦仰天大笑道：“没忘呢，我还记得自己曾在野狼洞里龟缩，跟一条小母狼厮混了一宿呢。”

    野利端云脸色绯红忙左右看看道：“不准说！”

    苏锦跨步上前，一把将她热乎乎的身子抱在怀中，张嘴便啃了上去；野利端云宛然相就，两人热吻不休，几欲窒息。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喘气，野利端云面如红霞娇.喘着道：“你个没良心的，怕是忘了我了吧。”

    苏锦轻声道：“怎么会？午夜梦回总是能想起你来，咱们一晃小半年没见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野利端云抹着苏锦的脸颊道：“想我？是真的么？想我什么？”

    苏锦眼光下移，盯着野利端云饱满的胸部道：“你猜。”

    野利端云大羞，一把推开苏锦蹬蹬蹬跑上二楼道：“人家一身的汗，要洗个澡，你且在外边等我一会，我叫明月儿帮你沏茶。”

    苏锦心中大动，跟在她身后上了楼，野利端云忙道：“你做什么？”

    苏锦拦腰将其抱起道：“我陪你洗澡。”

    野利端云浑身发软，扭动水蛇般的身子道：“不行，不行，有人在此，不行。”

    苏锦愕然道：“是谁？”

    野利端云努努嘴朝不远处一间客房的门示意了一下道：“你何不去看看？人家可是想你想的发疯了。”

    苏锦疑惑不已，轻轻放下野利端云朝那扇房门走去，伸手敲了敲房门，门开了，里边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惊讶的问道：“你是谁？”

    野利端云远远的道：“白云儿，你忙你的去吧，让这位公子进去。”

    那婢女疑惑的看看苏锦，答应一声出门而去，苏锦看了看野利端云，野利端云噗嗤一笑，指了指房内便自行进房沐浴，苏锦伸手推开房门，房内空无一人，床铺上传来微微的鼻息之声。

    苏锦缓步上前，撩开蚊帐往里一看，顿时惊喜万分，阿狸公主娇美的脸庞映入眼帘，正睡得喷香。

    苏锦轻轻坐在床头，凝视李阿狸的小脸，这妞儿好像憔悴了不少，原本一张有些圆的的脸蛋变成了一张瓜子脸，忽然间李阿狸秀美微蹙咬紧银牙，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面孔也变得痛苦起来，似乎在做噩梦。

    苏锦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就听李阿狸忽然叫道：“父皇！父皇！别杀我，别杀娘亲，别杀哥哥，父皇！”一边叫一边留下泪来。

    苏锦赶紧在李阿狸的耳边叫道：“阿狸醒来，不要怕。”

    李阿狸一个激灵坐起身子，惊慌的看着苏锦，当看清苏锦的面容的时候，李阿狸大叫一声纵体入怀，紧紧的抱住苏锦的脖子，眼泪瓢泼而下。

    苏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你做了噩梦，没事了。”

    李阿狸抽泣点头道：“我梦见父皇提着刀要杀我，杀母后，还要杀太子哥哥。”

    苏锦安慰道：“都是梦，梦是假的，别担心。”

    李阿狸慢慢平静下来，捧着苏锦的脸看了又看，眼泪又掉了下来，抽泣道：“真的是你么？这可不是梦吧。”

    苏锦心中感动，搂着她长长一吻，道：“当然是我，你们不是在秦州么？我刚从京城赶回来，便来见你们了。”

    李阿狸喜极而泣，雨点般的吻落在苏锦的脸颊上，显得极为激动；苏锦早已领教了李阿狸在床上的狂野劲头，被她一顿乱亲弄得心头大热，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探入李阿狸宽松的睡衣里，在她茁壮的身体上到处抚摸。

    河蟹”，即“和谐”的谐音，是在中国大陆的网络语言。中国共产党推行“和谐社会”政策，在屏蔽色情暴力信息的同时，亦把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信息强行移除或屏蔽，例如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

    “在绿坝-花季护航的数据库中，要求屏蔽的政治信息近六倍于色情暴力信息。[1]

    在中国大陆的部分论坛，“和谐”一词本身已成为被封禁的关键词。为了绕过这一屏蔽，网民以“河蟹”或者其他谐音代替。网民还使用繁体字和在字与字之间添加标点符号的手段，减少被“河蟹”的机率。

    同时，明朝时期用以讽刺严嵩的民歌《京师人为严嵩语》“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尔横行到几时”，文中“螃蟹”也被改为“河蟹”，而于网络上流行。大陆网民就以“河蟹”一词代指封锁、掩盖负面消息、控制新闻和言论自由以及屏蔽少量非文明用语的行为，同时也有螃蟹“‘横行’（语带双关）霸道”的意思。“水产”有时意思和“河蟹”相同。河蟹亦有逮捕之义，如河蟹你（类似神隐），指中国大陆用有关部门等相关权力将一些会因公职（如律师）和盘透露出真相，或当局不想公布的信息公布出来的人拘捕并给予莫须有之罪。

    廊上，明月儿和白云儿两位婢女大眼瞪小眼惊得目瞪口呆，两人不想听到那些古怪的声音，但那怪声却非要往耳朵里钻，弄得两名婢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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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六章 跟我抢女人

﻿    激情过后，三人相拥而卧。

    从野利端云和李阿狸互不避嫌的情形来看，两人之间一定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对苏锦而言，两位天潢贵胄共事一人，激情过后反倒有些尴尬。

    苏锦靠在床头，双臂坏绕两人纤细的腰身上下摩挲，闭目喘匀了气息，这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除了见我之外，可有其他的事情么？”

    野利端云靠在苏锦的臂弯里，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闭目不答；脸上红潮未消，似是尚在回味其中。

    李阿狸道：“我就是想见你，宫里实在是太无聊了，父皇最近……最近也……”李阿狸欲言又止。

    苏锦好奇的问道：“你父皇怎么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你说梦话，说什么你父皇杀人什么的，难道你父皇最近杀了不少人？”

    李阿狸姣美的面颊上笼上一层愁云，轻声道：“父皇自从被你在渭州逼得退兵之后确实脾气更加的暴躁，年前年后大夏受饥荒雪灾之祸，许多百姓流离乞讨，还有的部落开始啸聚造反，父皇命人平息乱局，据说……据说杀了好多人。”

    苏锦捏住野利端云浑圆的胸口揉了揉道：“野利小姐，换过去的粮食应该起了大作用吧，夏国皇帝现在对你们野利部落一定是青眼有加了。”

    野利端云被苏锦捏的心头荡漾，喘了口气道：“换取的粮食不过七十万石，难解大局之危，不过姑母说了，一定要让这种危机感存在，便是你给我们野利部落七百万石粮食，恐怕我们也不会全部拿出来给朝廷。”

    苏锦暗暗点头，当然不能完全解除危机，野利都兰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危机越是存在，便越是显得野利部落提供的粮食的重要性，这七十万石粮食虽然数目不多，但正是春荒之时，自然能取得奇效，便是全部拿来熬成稀粥喝，也足够上百万人熬个数月不死了。

    野利端云翻了个身，脱离苏锦的掌握，整个人赤裸的趴在苏锦的怀里，仰脸看着苏锦道：“阿狸此行前来是为了见你，我此行前来也是有事要跟你说。”

    苏锦笑道：“就知道有事，那还不说?”

    野利端云道：“上月十五，皇上召我进宫了……”

    苏锦不解的道：“怎么了？你们国主召见你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野利端云锤了苏锦的胸口一下，嗔道：“他是没安好心，难道你不知道他一直对我有觊觎之心么？”

    苏锦猛然想起李阿狸曾经跟自己说过此事，上次在会州脱困随同李元昊车驾北行的途中便听李阿狸说过，李元昊曾数次偷偷进入野利端云的帐幕，若非野利端云坚决反抗，便差点得手了，后来野利端云唤了李阿狸同寝，李元昊这才觉得不太好意思暂时收手，没想到现在又来了。

    苏锦紧张的道：“他怎么你了？莫非你已经被他……”

    野利端云啐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岂会答应。”

    苏锦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没吃亏便好。”

    野利端云脸色微红道：“自私鬼，陪你便不算吃亏？”

    苏锦笑道：“你我是两情相悦，自然不算吃亏，如你喜欢李元昊那老杂毛，那也不算是吃亏。”

    野利端云道：“阿狸在此，你怎可当面辱骂皇上。”

    苏锦忙向李阿狸致歉，笑道：“一时口误，小公主莫要生气，不过我倒是很奇怪，李元昊那种人怎么会生出阿狸这般温柔漂亮姣美可人的女儿来，八成你不是他亲生的。”

    李阿狸气道：“你胡说什么，表姐的事急着呢，父皇看上了表姐，非要纳她为嫔妃，娘亲劝说也不成，若非表姐推说野利部落两位大王新丧不足一年，在此期间绝不可有亵渎之行，上次便出不了宫呢。”

    苏锦怒道：“这个老杂毛也太无耻了，算辈分端云是他的侄女辈，这等禽兽之事也能做的出来？”

    李阿狸自动忽略‘老杂毛’这三个字，皱眉幽幽的道：“父皇真是越来越让人害怕，他最近做事已经不顾朝廷上下的舆论，谁要是劝谏于他，他便下令杀谁，搞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多嘴了。”

    野利端云冷笑道：“何止于此，他连太子哥哥的妃子也抢了做自己的内宠，又岂会在乎什么子侄辈份之束？”

    苏锦愕然道：“不会吧，太子妃他都霸占？那可是他的儿媳妇啊。”

    野利端云道：“太子宁令哥去岁新婚，太子妃乃没移部落之主没移皆山的女儿名叫没移珈玛，年后进宫之时，皇上见其美貌，便不管不顾的将之据为己有，可怜太子哥哥和没移珈玛恩爱甚笃，却没想到北自己的父皇夺去了妻子，太子哥哥终日借酒消愁也说了许多的过头话，以至于有传言，皇上因此要废了他呢。”

    苏锦惊得目瞪口呆，早听说李元昊荒淫无道，对臣下妻女予取予夺，后宫美女如云，但在苏锦的认知中却总以为李元昊也会有道德底线，但现在看来，这个李元昊连儿媳妇也抢，对皇后的侄女儿也敢伸手，此人的荒淫蛮横无耻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夏国果然到了要灭亡的境地了，这么个皇帝如何能让党项百姓安居乐业？有这样的皇帝不是你们夏国的荣耀，而是你们夏国百姓的耻辱；阿狸，我不是当着你的面辱骂你父皇，像你父皇这般行径，普天下人都会视之为猪狗辈，连带你们做儿女的也会背上耻辱的骂名。”

    李阿狸眼中沁出泪来，轻声道：“你也会看不起我么？”

    苏锦安慰道：“没见识的人才会将他人之过延及其父母妻儿，我自然是没这种想法，只是这种人无道德可言，也许将来他会连你也不放过。”

    李阿狸红了脸道：“那倒不至于，只是表姐的事情该怎么办？你要想想办法啊，表姐可是你的人呢，你不会看着表姐被父皇纳入后宫不理吧。”

    苏锦想了想问道：“野利小姐打算怎么办？”

    野利端云咬牙道：“我不知道，也许只有一条路，那便是一死了之，我可不会去陪伴这个无道的昏君，他想沾我一个手指头也不行。”

    苏锦抚摸她的秀发道：“不要如此过激，那不是好办法，只是你不愿嫁给我，不然的话倒也好办，我直接娶了你来宋国，李元昊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我宋国强我苏锦的女人。”

    野利端云脸上一喜，旋即忧色笼罩，轻轻道：“非我不愿嫁给你，你有妻室我便是做你的妾室也无所谓，但目前我野利部落正在危难之际，我决不能一走了之；姑母和我都决心重振部族的辉煌，堂弟虽任族主但年纪幼小，我若一走，部族谁人可担重担？再者说，皇上必然会因此迁怒于我部族，我嫁给了宋人，以他的脾气，或许会以通敌之罪将我野利部落诛尽，那我如何安心？”

    苏锦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我苏宅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想，苏锦会好好的爱你珍惜你；眼下之事容我细细想出对策，一时之间我也确实没有好办法。”

    野利端云缓缓点头，李阿狸道：“表姐放心吧，苏公子一定会有好办法，你是他的女人，他若不想办法你便给他戴个绿帽子，瞧他怎么办。”

    苏锦愕然，简直不能相信这话居然从李阿狸口中说出来，恶狠狠的道：“若是有人给我戴绿帽子，我定然……定然……”

    李阿狸顽皮的道：“你定然怎样？”

    苏锦咬牙道：“哪怕是李元昊，只要他敢跟我作对，我苏锦终有一日会踏平他的皇宫，不信就走着瞧。”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心中惶惶，虽然苏锦此言有吹牛皮的嫌疑，但他的语气有一种睥睨天下灵力其实，不像是开玩笑。

    不过随后苏锦的行为便立刻将自己从神坛上拉了下来，身上的王八之气也立刻消散殆尽，他的双手已经左右下滑到野利端云和李阿狸的私.处，五指轮转像是在弹琵琶。

    两女浑身酥软，耳边听到苏锦轻笑道：“难得我们见上一面，净说些不开心的作甚？时间还早，咱们在来一轮如何？”

    野利端云刚想拒绝，苏锦早已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野利端云只觉得一根硬物悍然入体，除了耸动迎合，再无任何的言语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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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七章 醋海生波

﻿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见到了爱郎，相思之情在苏锦一次次的征伐中稍有减轻，盘桓数日之后，野利端云部落中尚有事务，便不得不告辞回去；但是李阿狸却不愿走了，她坚持说苏锦曾答应过要带她畅游大宋领略风物，这一回说什么也要苏锦兑现诺言。

    苏锦头皮发麻，这个李阿狸，原本以为她是个乖巧的小萝莉，可实际上她和野利端云恰好相反，一个是外在火爆内心细腻，另一个则是外表娇俏内心狂野，相较于野利端云而言，李阿狸更是难以处置，她是西夏公主，跟苏锦之间更加没有可能，自己若是硬要娶她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涉及皇室嫁娶之事，那便不是个人的事，那可是国家之间的大事。

    李元昊绝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让他吃了败仗，又在谈判中讹诈使坏让自己对外的帝号都放弃了的人；苏锦若是收了李阿狸，李元昊会向大宋朝廷抗议，接下来为了两国边境的安宁，赵祯毫无疑问的会给自己施压。

    当然苏锦不是个软柿子，但他也不是莽夫，不会为了个人之事而对抗朝廷，那显然是不智之举，目前自己还没有叫板的资本；但对于阿狸公主的请求，苏锦虽然觉得棘手，但却也欣然接受，首先自己不是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的人，再者阿狸公主那么可爱，床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这么个尤物在身边，自己的日子也过的多姿多彩起来，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苏锦事务繁忙，一时之间是没时间带她出去闲逛了，而且老是留她在客栈中居住也不太好，纸包不住火，苏锦索性一咬牙将自己和野利端云以及李阿狸之事尽数告诉了晏碧云和夏思菱等人。

    会州城中的历险经历，家中妻妾早已耳熟能详，但谁也没想到，苏锦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香艳的经历，身处凶险之地却不忘泡妞，这家伙简直教人无语。

    众妻妾面色尴尬，都无言以对，苏锦居然有些脸红，照理来说家中娇妻美妾个个温柔可人年轻貌美，高贵端丽如晏碧云，痴爱姣美如夏思菱，温柔贴心如柔娘浣娘姐妹，乖巧贴心如小娴儿和小穗儿，这么多女子围着自己转，自己居然还不满足，又在外边搞了两个女子，想想都汗颜无地。

    “这个……我对不住你们，我……我无耻，我……下作，我……不是人，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总不能无情无义吧。”苏锦的自我批评及其深刻，就差扇自己耳光了。

    晏碧云看看夏思菱道：“妹妹，你说怎么办？”

    夏思菱笑道：“自然是姐姐说了算。”

    晏碧云笑道：“其实奴家觉得这也没什么，夫君这般人，自然是招蜂引蝶的多，世间好女子谁不想嫁个好夫郎，似夫君这般文武全才，又口才了得，智计超群之人，到哪儿都会有一群女子投怀送抱的。”

    苏锦脸上烧的厉害，心中哀叫：求别黑！

    夏思菱也娇笑道：“姐姐说的是，郎君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而是没办法，辜负美人恩会造天谴的，所以夫君是生不由己呢。”

    苏锦求救般的看向晏碧云，尴尬道：“你两个就别糟践我了行么？我知错了，我对天发誓，从此以后再不招惹他人了，但这两个女子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一时没把持住，便……便……”

    晏碧云叹了口气道：“夫君啊，本来男人三妻四妾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家中姐妹也并非醋海生波之人，但夫君也不能见到美貌女子便往家中搜罗；这两个女子均是党项人，一个是西夏公主，另一个是部族女首领，夫君身为大宋命官，跟党项女子不清不白，迟早会授人以柄；其实很多事情我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就像你在扬州带回来的十几个青楼女子，直到如今也没见你亲口告知我们，难道家中姐妹便不如青楼女子伺候的你舒坦么？你叫姐妹们心中作何想？”

    苏锦尴尬欲死，原来那事她们也知道了，自己还当隐瞒的很好，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确实是至理。

    “夫人说的是，是我不对，你们宽洪大量，不要提及此事了。”苏锦低声下气的道。

    晏碧云道：“我们不是怪你，奴家只是不明白，到底是奴家姐妹们何处没有让你满意，你便说出来，姐妹们也好改一改。”

    苏锦心道：“这让我怎么回答，男人的本性便是见猎心喜，见到美貌女子总想征服在胯下，哪有什么原因的。”

    晏碧云见苏锦不答，轻声道：“奴家本不该这般诘问你，奴家也是不想家庭不睦而已，既然人家找上门来看你，说明是个有情义的女子，也不能将之拒之门外，夫君将她接进府中吧。”

    夏思菱心中本来也酸溜溜的，但想想当时自己入苏家为妇，若晏碧云执意不肯，自己岂非也处境尴尬，如今别家女子自己出言反对，岂非是忘恩负义之举，所以也叹着气道：“姐姐说的是，总不能始乱终弃，明日我去接那位西夏公主进府来，离家千里，也怪可怜的。”

    苏锦夫纲沦丧，自知理亏，也只能闷声发大财，心中倒也感激几位女子通情达理，苏锦最怕的便是自己拈花惹草，惹得大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家宅无宁日，那便头疼了；苏锦同时也暗自下定决心，决不能再胡搞了，自己的福气已经够好了，身边的女子个个是拔尖的人物，自己再不知足的话便太过分了，万不能伤了她们的心，她们都是对自己实心实意的女子。

    当晚，为表歉疚之意，苏锦悄悄蹩进晏碧云的房间，本要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却被晏碧云以头疼为由撵了出来。

    苏锦跑去夏思菱的房间，也吃了个闭门羹，无奈之下，苏锦再去寻柔娘浣娘姐妹，两姐妹也早早熄灯睡下，房门紧闭。

    苏锦郁闷的要死，偌大一座宅院，自己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了，好在五月里天气温煦，倒也不会受冻，于是在书房的软榻上凑合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灰溜溜的跑去衙门办事去了。

    夏思菱果然于次日上午带着马车前往西城客栈，将李阿狸接进苏宅，安顿住下；李阿狸不谙世事，性子倒也好相与，居然很快便跟几位夫人们打得火热，姐姐妹妹的乱叫一番，带晚间苏锦归家之时，愕然发现李阿狸已经成功的帮自己解开了困顿局面，这么一朵娇艳的草原之花，我见犹怜何况老奴，加之她又是主动投怀送抱，苏锦能拒绝的了才怪呢。

    ……

    数日后苏锦将积攒下来的诸般事务迅速的处理完毕，开始渐有余暇，于是开始计划前往鄜延路银东之地皇上赐给的那块地上去看看，一万匹战马就换来这么一块荒僻的山野之地，苏锦怎么也要想办法利用地底涌出的石油将损失夺回来。

    五月二十三，苏锦带着王朝马汉等一干人等前往鄜延路，李阿狸被带在身边，就当是兑现带她游玩大宋的诺言，虽然去的不是繁华之地，但在李阿狸心中：有苏锦的地方，便是天堂！她只求能跟苏锦同游，至于去哪儿倒是次要的了。

    两日后一行人抵达鄜延路治所延州，延州知府是因渭州一战而升任的狄青，闻听苏锦前来，狄青隆重相迎，两人故友重逢，高兴万分；狄青当晚大设盛宴款待苏锦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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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八章 意外之喜（上）

﻿    酒席宴上，狄青对苏锦渭州之战大破夏军十万铁骑的战绩大为赞叹和推崇，英雄重英雄，对于不懂兵事的文官和百姓而言，战胜敌军自然可喜，但在他们的脑海中却也只是个胜败的概念而已，只有真正上战场的武将才会明白，以弱胜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两人谈谈说说，气氛怡然，苏锦提及此行是去延州东北银州以东的高奴县境内去看看地下冒出的石油可有什么使用的价值的时候，狄青却不以为然。

    “苏大人，那物在我看来毫无作用，山谷中却有黑油夹杂沙石泉水流出，当地羌人以雉尾采集，也确实可以燃烧，但烟气浓重，弄得乌烟瘴气，气味也难闻的很，你向皇上要了这块地方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苏锦笑道：“朝廷欠我苏记的钱款，如今又确实财政困难，我总不能逼着要债吧？皇上尚我一片地也算是补偿，我听说石油燃烧收集烟气可以制墨，而且质量上佳，所以想办个制墨的作坊，多多少少也能弥补下我的亏空；要知道我苏记挪用的款项可都是百姓存在汇通银庄中的存款，我若不想办法赚些钱，到时候百姓们还不吃了我。”

    狄青愕然道：“原来如此，不过制墨又能赚几个钱？大人，到时候若是你家银庄周转有困难，请一定告知下官，下官这些年倒也存了五六万贯家产，可以借于大人周转。”

    苏锦哈哈大笑，连忙拱手致谢道：“多谢狄将军美意，冲您这句话，您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不过我挪用的可是三百万贯钱，五六万贯怕是根本解不了我的困境；但将军这番赤诚相待之意倒是教苏某极为感动。”

    狄青大惊失色道：“三百万？你都干了些什么？居然花了这么多钱？”

    苏锦不欲对狄青隐瞒，于是悄悄将和西夏交易马匹之时告知狄青，最后道：“兵部来人正在清点马匹数目，不日将分派到各地驻军之中，你延州身处要害之地，定然会分的大批马匹，狄将军，很快你便有骑兵队了。”

    狄青大喜过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这是真的么？苏大人真是神通广大只手遮天，这么大的事情，恐怕朝廷上下都蒙在鼓里吧，两国和议中并无开放贸易之条款，更何况是战马的交易，夏人又怎么会答应？这等事你也能办成，下官真是五体投地了。若我有骑兵五千，何惧夏人嚣张跋扈？话说回来，朝廷也太不地道了，苏大人用私款为朝廷买马，朝廷居然陷大人于周转困境，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苏锦看着狄青英武的面孔上的愤怒之意，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皇上也说了，将来财税好转会如数付清，就算不给我，就当我拿出这三百万为国效力便是；打仗掉脑袋都不怕，还在乎这些钱么？”

    狄青唏嘘不已，对苏锦崇敬之意更甚，他也知道此事知道的人有限，而苏锦能够坦诚相告，自然是把自己不拿外人，自己嘴巴须得闭紧了才是；狄青当即承诺，苏锦在高奴县域有何需求，人力物力定然鼎立相助。

    苏锦见狄青确实够朋友，想了想道：“狄将军，其实我要了那块地方也是想看看可否有简易的办法提炼出火油来，我想了个办法，希望可以一试，若果真成功，从此我大宋军用民用的火油便无虞了，火油可太珍贵了，渭州一战，若无火油助阵，根本撑不到十余日时间。”

    狄青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苏锦要那块荒山野岭的真实意图，但他不太相信有简便的办法提炼火油，朝廷的火油储备几乎为零，便是因为提炼极为耗钱，算来算去，有那钱财提炼火油还不如多打造一副盔甲，多锻造一张弓箭来的实际；但狄青久在战场上拼杀，自然知道火油的好处，只是苦于数量不足罢了。

    苏锦告诉狄青自己心底的秘密，其实是基于某些方面的考虑；狄青坐镇延州，银东之地高奴县距离延州并不远，而自己身为秦凤、泾原两路的路使，总不可能天天呆在延州督促；这狄青实心实意不是个奸猾之人，拉他入伙一来可以就近照应，二来身为延州知府，在他眼皮子下也迟早瞒不过，还不如实话实说来的坦荡。

    狄青欣然答应苏锦的请求，次日一早，带着数百士兵抬着苏锦列出的物品清单一路往东北方的高奴县而去。

    高奴县是个边境县域，其实早已名存实亡，两国战乱之际，县城衙门均已被毁，当地的居民也散落居住在不知名的荒山之中，大多为羌族山民；实际上此地是宋夏两国交界之地，只不过荒山野岭贫瘠苦寒，两国都看不上这块地方，这也是为什么赵祯答应赏赐给苏锦这片方圆五十里的山地的原因；也正因如此，战事只绵延至高奴县便再也没往东发展，银州在这片荒山峻岭的屏障保护之下居然相安无事。

    众人行了两日近百里路程，终于抵达这片地域；苏锦也没什么地域概念，方圆五十里有多大，苏锦也不知道，反正貌似眼前一片绵延的山岭便都是自己的了。

    众人下马进山，寻了一处山谷扎营，苏锦命人四下寻找山民，但却人迹全无，忙活了半天才在一座山坡上寻了一名正在砍柴的山民硬拉了过来。

    马汉拿出一吊大钱在他眼前晃悠，道：“带咱们前往出产石油的山谷。这吊大钱便归你了。”

    那山民是个二十多岁的精明小子，面对一吊大钱的诱惑却不为所动，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肯答应。

    马汉怒道：“带个路便给一吊大钱还犹豫什么？又不是要你去死。”

    那青年羌族山民梗着脖子道：“钱在这里不好使，我们这里有钱也买不到东西，真要我带路的话，你们还不如给些实用的好些。”

    苏锦笑问道：“你想要什么？”

    那青年指着要队伍中的一头驴子道：“这驴儿倒是蛮好用，阿爹阿母耕山地要用肩膀背着犁头前行，有了这驴儿倒也省心。”

    马汉喝道：“你好大的口气，这一头驴儿少说值个三五贯，你带个路便如此狮子大张口，狄将军，你们鄜延路的刁民可真不少啊。”

    狄青有些尴尬，刚要呵斥那青年，苏锦忙笑道：“他一片孝心又没有错，再说了，这里人没有钱币的概念，他又怎么知道驴儿的贵重；就冲他这份孝心，这驴儿便赏给他便是。”

    那青年山民大喜，连连叩首不已，言谈之中苏锦等人才得知这青年名叫丹木吉，意及白云飘荡之意，倒是有些诗意；丹木吉牵着驴儿回去，不一会一大帮子山民聚集前来，众人带着艳羡的目光看着丹木吉，后悔没有捞上这个差事；原先官兵进山之时还生怕受到伤害，早早的便躲了起来，这下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不但不躲还要上杆子往上凑呢。

    苏锦笑着跟众山民打招呼，命随行官兵分发了些粮食给他们，这伙人个个黑瘦黑瘦的，在苏锦看来显然是吃都吃不饱，粮食应该是他们最为实用的东西了。

    扎木吉带路，众人翻了几座小山，傍晚时分到达了一个幽静的小谷之中，一踏进山谷，众人便感觉脚底下软绵绵黏糊糊的，草地枯黄湿漉漉的，苏锦拨开野草伸手在地上一摸，顿时满手黑乎乎的玩意儿，一闻，似乎有些石油的味道。

    苏锦大喜过望，果然是露天渗出的石油，只是根本无法采集；扎木吉告诉苏锦，前面有个大的沙坑，正是黑油大量冒出的地方，原先当地山民还以为是亵渎了神明将山泉变成了有毒的黑泉，后来有人无意间取了些点火可燃，这才知道这些东西可以烧；因其是从石缝中冒出的油状物，故而当地人称之为石油。

    艰难的行走了里许，众人靴子裤子上全是污垢之物，总算是见到了一座巨大的黑乎乎的水坑；苏锦站在坑边一看，惊得目瞪口呆，但见坑中冒着粘稠的黑泡，中间一小块液体缓缓翻滚，显然有东西从地底滋滋的往外冒；坑中的黑水满满的溢出坑边缘，往四下里浸透，这也是为什么整座山谷的草甸子下都是松软的黑乎乎的石油的原因。

    目瞪口呆之中，苏锦心头大叫：“我的天呐，这便是后世最重要的能源之一的石油了，为了这些玩意，国与国之间不惜开战大打出手，这个时代大家居然视之为无物，无意间自己变成了当代的石油大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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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九章 意外之喜（下）

﻿    惊喜来得快去得更快，苏锦很快便挠破了头皮，在高处扎下营来，苏锦徘徊在沙坑左近想得眼睛发直。

    书到用时方恨少，对提炼原油的概念自己还仅仅停留在高中化学课所做的实验的认识上，虽然自己在石油提炼厂上班的二舅曾经带自己在高大的蒸馏分馏塔塔前合过影，但苏锦当时认为那是自己照过的像中最傻逼的一处背景了，压根对那些高大的铁容器和蜿蜒的管道毫无兴趣。

    而此刻真要动手搞这些玩意的时候，苏锦彻底抓瞎了；当晚，苏锦在烛火下画着一张又一张的草图，试图回忆起可怜的那么一点点后世的记忆，可是每一张图设计出来苏锦都迅速的否定了它；因为虽然有些眉目，但这些装置在这年头根本没办法制作出来。

    李阿狸倒是很兴奋，她在一旁叽叽喳喳的瞎出主意，一会拿着毛巾给苏锦擦汗，一会儿又凑到苏锦的耳边哈气，弄得苏锦总是静不下来，苏锦一恼火，丢下图纸和满脑子的装置将李阿狸推倒在毯子上一顿狂轰烂炸，可怜李阿狸被弄得死去活来，最后终于倦极睡去。

    躺在一边的苏锦却依旧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跳了起来，大骂自己愚蠢，自己老是受后世的思想禁锢，妄想分馏出汽油柴油等不同的成分，但在这年头分的再细又有何用？增加难度不说，其结果都是一个字‘烧’；既然如此便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装置了，只需要将石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可燃的混合油，另一部分便是残留的渣滓了。

    这么一来顿时简单了许多，用厚铁皮做个密封的蒸馏器，顶部连接管道通过水池冷却，最终出口出滴下的便是冷却了的柴油汽油其他油的混合物了，这种装置简单的很，以目前的工艺水平绝对不算难题。

    苏锦急忙在纸上画好图形，这才满意的呼呼入睡。

    次日一早，苏锦召集随身带来的十几名匠人，命他们按照自己的设计先做个小点的实验装置出来，铁匠门乒乒乓乓的忙活了半天，下午的时候，一座小小的蒸馏装置初见雏形。

    苏锦迫不及待了，等不到第二天，当天晚上便采集了半桶石油倾入其中，检查了其密封性之后，开始架着柴火在下边猛烧，由于也不记得沸点和蒸发点是多少度，只是不断的架着柴禾狂烧。

    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冷却后的铁管出口处，眼巴巴的看着是否像苏锦所言有火油被蒸发出来，眼睛都瞪得发酸，也没见半滴落下。

    狄青有些可怜的看着苏锦，看来苏大人也不是万能的，这玩意古里古怪，明明是油，怎么会变成水汽跑出来，苏大人有些异想天开了，正待安慰苏锦几句，猛听得马汉一嗓子炸的耳鼓发匮：“有了有了，快看，滴出来了。”

    王朝举着火把往前凑，苏锦一把将他拉开斥道：“那可是火油，粘火即燃，可不能大意。”

    众人纷纷细看，只见出口处果然有清亮发黄的透明油滴滴了出来，初始一滴两滴，后来越来越快，最终大半桶的石油竟然滴了半茶盅的火油出来，苏锦将蒸馏出来的火油用布条蘸了点点起火来，但见火焰明亮耀眼，毕剥之声大作，却冒出很少的黑烟。

    众人欢声雷动，果然可行，果然能提炼出精纯的火油来，平日里大伙儿用火油的时候倒是没感觉，只知道点着了火乱丢，这回亲自参与提炼，备有一番欣喜之情。

    “恭喜苏大人，贺喜苏大人，果然是奇思妙想，这么一来，此处可是宝地了。”狄青哈哈大笑，连连道贺。

    苏锦却苦着脸发愣，众人随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山大一堆的柴禾已经消失殆尽，就提炼了这一小杯的火油，居然耗费了一大堆的柴禾，这也太不合算了；这要是想提炼出更多的火油来，漫山遍野的树木砍光了当柴禾烧也无用。

    况且苏锦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迟迟没有火油滴出，实际上是温度不够，柴火的温度威力不够，要想蒸出更多的火油，必须要解决燃烧物的问题，一来要省钱，二来要够威力；可是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燃料去？

    想想这白送来的石油自己居然没办法利用，苏锦便痛苦不已，难道真的只能烧了收集烟气做墨？那可真是叫做暴殄天物了。

    苏锦呆坐一块石头上发呆，众人的兴奋劲头也过去了，明白这种办法虽然可行，但是得不偿失，一小杯火油要一大堆的柴禾，这显然是不划算的事情，苏大人这回的异想天开怕是要碰南墙了。

    脚步声沙沙走近，有人轻声道：“苏大人，小人有个事想跟大人说说。”

    苏锦抬头看去，居然是布巾缠头的丹木吉，于是吁了口气道：“说罢，是不是想回去了？找到了石油你的职责也完成了，你想回去便动身吧，明日我叫人送你些干粮。”

    丹木吉摆手道：“不是，小人是见大人发愁这柴禾不够烧，所以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有用，所以想告诉大人。”

    苏锦拍拍身边的石头道：“坐下说。”

    丹木吉侧身坐下，开口道：“大人见过能烧的石头没有？”

    苏锦愕然道：“能烧的石头？”

    丹木吉点头道：“是啊，黑乎乎的，能烧起来呢。”

    苏锦一惊，抓着他的手臂道：“你是说，这山里有？”

    丹木吉指了指北面道：“前几年我追一只野猪翻了几座山，在北面的一片山谷崖下看到很多黑乎乎的石头，当时我没在意，后来抓到野猪后晚上我点篝火烤肉，忽然发现篝火下边的黑石头烧的火亮火亮的，烤的人受不了；当时我以为是眼花了，赶紧熄灭火堆，可是一点也没看错，整个地面烧的火亮的，吓得我赶紧连夜跑了；我回家一说，我爹娘说我可能撞邪了，后来我也把这事给忘了。”

    苏锦惊道：“那是煤啊，黑乎乎的石头是煤啊。”

    丹木吉一脸的茫然，问道：“什么是煤？”

    苏锦喘了口气道：“石炭啊，京城百姓冬天取暖都用它呢，我大宋各地已有开采的这种石炭的矿山十几处，难道这里居然也有？”

    丹木吉还是不懂苏锦在说什么，苏锦明白，这些山民一辈子住在山里，几乎与世隔绝，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煤炭，据苏锦所知，煤炭在大宋已经大批的开采，江西河南等地均设立十几处矿区，三司衙门都有个独立的部门叫铁冶司专事开矿冶炼之事，苏锦刚才也不是没想到用煤炭当做燃料，但一来价格昂贵，而来路途遥远，同样是得不偿失之事，却没想到银东之地的荒山野岭居然不仅有石油，还有煤炭；这可算是快宝地中的宝地了。

    如果果如丹木吉所言，这是件意外的惊喜，那么开矿采煤和提炼火油之事将两不耽误，老天眷顾有加，幸运女神再次亲吻了自己的额头。

    苏锦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很想立刻便叫上人去查看，但深夜山行确实有些胡闹，只得耐着性子熬到天明，天蒙蒙亮，苏锦便呼五喝六的就众人叫起来，胡乱填饱肚子便踩着露水出发了。

    时间过去了几年，丹木吉的记忆也有些模糊，凭着残存的一点记忆，丹木吉终于带着苏锦狄青等人到达了寸草不生的一面断崖之下。

    路上苏锦还在担心，后世听过报道说，煤矿可以在地下闷烧数百年，当日丹木吉引燃了地下的煤炭，而且暴露在空气中，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可当苏锦面对黑魆魆的一大片石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或许是天降大雨浇灭了炭火，眼前并无着火的痕迹，满眼的黑色石块镶在断崖下部，虽然只有丈许宽的一条，但显然这就是煤矿。

    苏锦不知道这煤矿怎么会裸露出来，两侧的峭壁如斧劈刀削，好像是经历地震之后断裂开来，将地下的煤炭暴露了出来。

    苏锦无暇追究原因，命人凿下几块炭石架在柴火上烧了一小会，只见石炭烧的通红，移开放置一旁，一小块石炭居然烧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熄灭，苏锦仰天大笑不已，这一万匹马儿送的真太值了，自己不仅要成为石油大亨，还要成为后世万人唾弃却羡慕的煤老板了。

    （PS：我并非胡诌，梦溪笔谈中记载：鄜、延境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挹之，乃采入缶中，颇似淳漆，燃之如麻，但烟甚浓，所沾帷幕皆黑。予疑其烟可用，试扫其煤以为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为之。其识文为“延川石液”者是也。此物必大行于世，自予始为之。

    盖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今齐、鲁松林尽矣，渐至太行、京西、江南，松山太半皆童矣。造煤人盖未知石烟之利也。

    石炭烟亦大，墨人衣。予戏为《延州》诗云“二郎山下雪纷纷，旋卓穹庐学塞人。化尽素衣冬未老，石烟多似洛阳尘。”

    另：银东之地出产煤，在宋代没有开采，但现在已经大肆开采，地点虽然略有出入，但均在鄜延路境内，主角光环笼罩之下，自然是好处尽占；小说家言，考据党若想深究，可查阅资料自己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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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零章 新能源

﻿    本是想土法炼油，无意间却又捡到了金疙瘩，大宋人或许不会明白苏锦此时的心情，因为这时代的百姓还喜欢用木头烧制的木炭取暖，用柴禾稻草桔梗当燃料，石炭虽然开采，但因是未经洗筛的原煤，燃烧起来烟尘颇大，呛人鼻目，所以并不为人所完全接受。

    况且采伐掘进也颇为困难，挖掘深窟于地底，在岩石缝隙，狭小空洞中一框框的背出来也殊为不易，没有先进的工艺为支撑，价格也颇为不菲；一个贵而废的东西自然会被当成鸡肋，所以朝廷虽然开采矿产，百姓们也偶尔买来用用，但实际上内心中并未将其视为未来极为重要的能源的一种。

    而苏锦发现的这一片露天石炭层开采的难度极为简单，更重要的是原煤质量上乘，杂质很少，烧起来烟尘气味都很轻微，是一片优质的原煤的产地，这更是颇为难得。

    苏锦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细细的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此处地处荒僻之地，首要的任务便是要能开采并运出这些石炭，首要之务便是要开辟一条进山出山的道路，否则这些宝贝也难以得到利用，而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完成。

    不过人力方面恰恰是苏锦最不缺少的，无论是鄜延环庆还是泾原秦凤，战乱之后都有大批的人手无所事事，建立石炭开采矿场和火油提炼矿场恰好能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两个企业将解决大量的就业问题。

    而资金方面苏锦也并不担心，虽然最近花钱如流水，银庄挪用的三百万贯钱压了一半在马匹粮食和马场的建设上，但这年头人力低廉，剩余的一百多万贯应该绰绰有余。

    唯一让苏锦头疼的是，自己对开采石炭完全外行，一旦表面煤层开采殆尽需要往地下掘进之时，矿道的搭建，通风，安全等问题自己一窍不通，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死伤事件，那是自己绝对不能容忍的。

    当晚，苏锦和王朝马汉等人商议这些问题，王朝给了个很好的建议：“公子爷，咱们不会，有人会啊，咱们大可去山西河南等矿山密集之处请人来帮我们，咱们出的价钱高一些，还怕人不来？”

    苏锦被一语点醒，挖人跳槽确实是个好办法，自己居然没想到这一点，去别的矿山挖来几个懂技术的人才，在他的指挥下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当下苏锦立刻做了分工，命王朝马汉次日各自奔赴山西河南等地，一定要高薪聘请来技术人员，而自己则赶回泾原秦凤两路，即刻征兆民夫前来搭建工棚开山辟道。

    半个月之后，西北四路大批的闲散民夫近万人赶到这片苏锦命名为宝山的荒山外，在山口搭建了一排排的工棚，开始修建道路；上万人拿着斧凿铁镐开山辟路，场面极为壮观，颇有愚公移山之势。

    苏锦要求道路要宽三丈，起码保证两辆大型马车可以相向而行，换做后世的话来说，这是一条双向双车道的大道，这样一来，修建的难度大大增加，虽然很多地方都是依着山势的蜿蜒而因势利导，但还是有不少险要之处无法穿行。不仅仅要避开陡峭易塌方的险坡，还要用大量的石块泥土填充山谷，工程量浩大到惊人的地步。

    七月上旬，从山西同济和河南鹤壁两大矿山高薪请来的十余名开采技术人员抵达宝山，在看了宝山露天煤矿的矿带之后，这些长期混迹在石炭矿场的老油条们也不禁咂舌惊叹，这里的石炭无论质量和储量均属上乘，这位苏大人给这座山起名为宝山确实名符其实。

    而与此同时，道路的修建却教人心焦不已，进展的颇为缓慢，虽然上万人辛勤劳作挥汗如雨，但是近一个月的时间，抵达煤矿矿场的十余里道理每天只能以几十米的速度前进，严重拖慢了矿山开采的时间，道路不通，所需的木料砖石根本运不进去，也无法开始进行开采。

    苏锦着急了，看着每日百姓们累的灰头土脸的摸样，他也明白，大家尽力了，七月伏天，正是最热的时候，每天窝在无风的山谷之间，在太阳下爆射五六个时辰，这种滋味可想而知；而苏锦除了给他们加些工钱，给他们吃些好的饭菜之外也只能干着急了。

    一日傍晚，苏锦到工地上巡查，行到最前面的道路尽头的时候，上百民夫正对着一个横亘在面前的十几丈高的岩石发愁，要凿开这块巨大的岩石起码需要十天时间，而且还必须是从中间硬凿出一条通道，人多也没用；众民夫哀声叹气咒骂不已。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汉坐在岩石上摇头道：“这石壁要凿穿实在太难了，要是有神仙到来就好了，以开山劈石的仙法一掌便把它打碎了，哎，苏大人急的团团转，我们也不是神仙，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刚刚走到他们身边，闻听此言顿时如醍醐灌顶，暗骂自己愚蠢的同时也心中大喜，老汉的话提醒了苏锦，山路开辟最快的捷径莫过于用炸药炸开山石了，这年头的火药威力不强，但总是比人力要强。

    苏锦立即亲自带人去延州银州两地，将民间做爆竹烟花的火药和官府仓库中的火药一并收购过来数百桶，有了炸药开山之后，进度自然大大加快，七月底，在众人的努力下，一条贯穿石油山谷石炭矿场直通山外的宽阔的盘山大道终于贯通。

    接下来的小规模的平整修补之类的活儿千余民夫足以担当，其他的民夫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负责从山外往里运送物资，另一部分在石油谷和石炭矿场两处开始开凿平整场地，用开凿出来的方形巨石和运进来的物资搭建房舍工棚井架等各种设施。

    经过近两个月的准备，宝山矿场已经初具规模，道路畅通，两处矿场的场地平整，房舍搭建也已经搭建完毕。

    回到秦州过中秋并处理秦州事务的苏锦回到矿场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已经大变摸样，九月初十日，宝山石炭场率先开工，十处石炭开采面同时开工，近千名挖煤民夫热火朝天的开始了挖掘之路；而与此同时，按照简易蒸馏装置放大制作的三座炼油炉也被运到石油谷，矗立在石油山谷西侧的青石平台上。

    九月十八，新挖出的十车石炭被运往石油谷，苏锦一声喝令，石油蒸馏器点火生产，当日便产出火油两桶，可谓开门大吉。

    随着石炭的开采越来越快，炼油所需的石炭已经远远超出，大量的石炭被苏锦命人制作成蜂窝煤饼状，并设计出一种专门燃烧这种煤饼的炉子，运往各大城市销售，首先接受的便是西北的几座州府，冬日临近，再不用囤积大量木炭木材取暖，而只需采购宝山出产的煤饼一车放置檐下，一冬取暖无虞。

    煤饼的使用，让大宋百姓体验到了快捷和方便，一块煤饼可燃半日，算下来价钱也便宜了许多，一传十十传百，宝山煤饼的名声居然很快为北方各州府所知。

    苏家一群聪明伶俐的妻妾们居然别出心裁在煤饼中添加香料，制作成一种燃烧起来散发芬芳香味的且有取暖功用的香饼，配以小铜手炉和熏香小炭炉，让苏锦叹为观止自愧不如。

    为了扩大影响，苏锦特意不远千里回到京城，将随身所带的几车香饼和数百只特制的炉子送给朝廷要员们带回去体验，一时间轰动京城；欧阳修在和朋友闲谈的时候便对这种香饼大为推崇，他在自己的日记《归田卷》中写下自己和四谏官之一蔡襄蔡君谟的一段话道：“有人赠我香饼一匣者，君谟闻之，叹曰：香饼来迟，使我润笔独无此佳物。香饼者，石炭也，用以焚香，一饼之火，终日不灭。”

    因为苏锦并未附和范仲淹变法之举，欧阳修虽然接受了苏锦的礼物，但终究心存芥蒂，所以在日记中并未提及是苏锦所赠，以至于后世研究之人并不知香饼乃苏家宝山所出，不得不说是历史的遗憾。

    优质石炭让饱受燃料短缺之苦的京城缓解了对冬日严寒的恐慌，以往京城百万人口的冬日取暖大部分都是柴薪，因为山西河南等地出产的原煤烟气过大，呛人口鼻，而朝廷自太宗朝开始便屡屡下诏禁伐桑枣为薪，石炭作为做饭取暖的替代品也曾为人所考虑过，但真宗年间劣质煤炭在京城造成数十户中毒灭门的事件之后便没人敢用，只能用作炼铁和烧窑的燃料。

    而直到苏锦开采的优质煤炭在京城中试用之后，大宋上下才隐隐感觉到，烧柴薪的时代将会一去不复返了，将来像苏记宝山煤饼这样的燃料将会逐步取代柴薪，成为必不可少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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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一章 反击（一）

﻿    （感谢YDJJ、三颗黄牙两位书友的月票！）

    庆历三年一年，对于大宋上下而言是不平凡的一年，先是经历庆历二年的粮食危机和大饥荒，整个大宋陷入危机四伏的境地，各地盗跖匪徒流民蜂起，若非朝廷立下决断，派苏锦雷厉风行以扬州粮务为突破口化解了缺粮危机，庆历三年的新年将会是悲惨的一年。

    粮食危机过后，夏辽两国联合对大宋施压，辽人以武力为要挟想趁火打劫敲一笔竹杠，以苏锦富弼为首的谈判团巧思妙计吓退了辽人，紧接着元昊趁和议开启之际欲以一场大胜在谈判桌上增加砝码，却被苏锦火烧大军粮草，铩羽而回，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

    上半年的惊涛骇浪没有让大宋这艘大船颠覆，固然是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但几件大事都离不开一个人的参与，那便是一个彗星般崛起的新星，一个大宋人眼中的文武全才苏锦。

    但所有的这些事，都比不上另外一件事让大宋上下震荡谈论，成为街头巷尾永远悄悄议论的话题，那便是以范仲淹等人发起的新政变法。

    从四谏官弹劾副宰相王举正开始，重病在身却把持朝政的吕夷简也随即被弹劾落马，郁郁而终；紧接着原西北大帅枢密副使夏竦也被弹劾免官，再接着数名碌碌无为把持重要位置的官员纷纷成为四谏官的目标而落马。

    九月里，欧阳修、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正式拟定变法十策，除了军队改革一项为获赵祯许可之外，其他九条从吏治、富国、法治三处入手，推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等改革措施，明确变革的目标和细则，轰轰烈烈的颁布天下。

    一时间天下大哗，人人争相谈论新政内容，褒贬不一各持己见，赞同者弹冠相庆，若这九条能实施下来，朝廷面目必然焕然一新，大宋强国富民指日可待；而反对者则指天画地的咒骂，这改革措施一旦实行，首先遭殃的便是在职的众多官员权贵，他们的既得利益将大大被损害，从此将被大大的削弱特权。

    以变法之明黜陟一条为例，即严明官吏升降制度。一改升降官员不问劳逸如何，不看政绩好坏，只以资历为准的弊端。让官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循苟且，无所作为的作风有所改变。变法提出考核政绩，破格提拔有大功劳和明显政绩的，撤换有罪和不称职的官员的主张，杜绝庸碌之辈时餐素位浑浑噩噩；这一条让混迹官场的鱼目混珠之辈无所遁形，大宋各地大批的官员被撤换贬谪，一时间人人自哀恍然不可终日。

    再以均公田为例。公田，即职田，是大宋地方官的定额收入之一，但分配往往高低不均。供给不均导致，怎官员无法尽职尽力，变法提出朝廷均衡官员职田收入；没有发给职田的，按等级发给他们，使他们有足够的收入养活自己。然后，便可以督责他们廉节为政；对那些违法的人，也可予以惩办或撤职了，而占用均田过多的则要收回，对违反均田规格私自侵占公产的官员要严厉惩处；此举一出，在职官员没均田的基本上没有，多占的倒是很多，其实便是变相的将官员们贪墨的均田收回，官员们自然无法接受。

    再以抑侥幸为例，抑侥幸即限制侥幸作官和升官的途径。大宋官员每年都要自荐其子弟充京官，一个学士以上的官员，经过二十年，一家兄弟子孙出任京官的就有二十人。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朝廷，不仅增加了国家开支，而且这些纨绔子弟又不干正事，只知相互包庇，结党营私。所以变法是为了国家政治的清明和减少财政开支考虑，限制大官的恩荫特权，防止他们的子弟并无才学充任馆阁要职；配合第三条的精贡举之策，为大宋朝廷选拔出更多的人才充当朝廷要职。

    这九条基本上就是苏锦的策论十弊的翻版，读过苏锦殿试策论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有人藉此大做文章，说范仲淹等人拾人牙慧剽窃苏锦所奏议，实乃不学无术之徒；范仲淹倒也能忍辱负重，虽然心里早有这些想法，却不知为何跟苏锦的雷同度颇高，让他也觉得奇怪，至于罪魁祸首苏锦当然不会傻到出来为他开脱说是自己剽窃了他的奏章了。

    变法实行的第一个月，在赵祯的大力支持之下，很是有雷霆万钧之势，这里不得不提及一事，接任外代宰相的章得象不认风头，居然想行使宰相职权，否决了数条变法之策，顿时招致四谏官的弹劾，可怜他才过了四个月的宰相瘾头，便被迫下台。

    宰相之职空缺，最佳的人选却又迟迟不能出炉，让人惊讶的是，枢密使杜衍居然大力推荐晏殊接任，教人大跌眼镜；而原本便属意晏殊为相的赵祯居然犹豫了良久，最终应其所请；更教人奇怪的是，对宰相之位势在必得的晏殊却拒绝担任宰相之职。

    一连串的意外让京城官场变得一团糟，谁也猜不透其中的猫腻，而当事之人却个个心知肚明，范仲淹在和韩琦等人私下议论此事的时候一语道破天机：“杜衍推荐晏殊，乃是明知晏殊对变法之议不甚赞同而拉其共同对抗我等而已，至于晏三司不愿接任，也是因非常时期不肯立于风口浪尖与我等唱对台戏；至于皇上的心思，我等也不必猜测，圣意如何不是我等所能揣度的。”

    要是苏锦听到这段话肯定会接口告诉他们，圣意自然是难测，但在这件事上倒是很明显，皇上明显是不想让晏殊成为众矢之的，保持晏殊在暗处，将来若有变故，晏殊可出来力挽狂澜；而这一切都暴露了皇上变法之心不坚，用人变法却又留有后手，说难听一点这叫两面派，说的好听一点，这便是权谋之道，御下之道。

    但最终晏殊还是于十月里被任命为宰相，但赵祯附加了一个条件，关于变法之事，宰相无需插手，全权委托副宰相兼枢密副使范仲淹负责，这样一来便彻底断绝了两派直接交锋的可能性，不可谓不高明。

    当苏锦紧锣密鼓的赚钱的时候，变法也如火如荼的展开，从京师到地方，冬雷滚滚响彻大宋各地，在某些人看来，庆历三年的冬天很冷，冷的彻骨严寒。

    然而，改革是易行之事，天下便没有难事了，俗话说的好，积习难改，一个人改变自身的习惯尚且困难，更何况是一个国家近百年来的积弊。

    大宋州府县三级官员数月间被罢免了近百，而这些人除了少数自认倒霉之外，大多数都有靠山和背景，但凡能坐上州府一级正职之人，多多少少在朝中均有些背景，打狗还需看主人，一群狗儿被打，主人们岂能坐视；更何况不知好歹的变法派们竟然毫不避讳，一个个变成了老愤青，仗着赵祯撑腰，一律一视同仁。

    这种毫无策略的做法很快便招致了反弹，十一月初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苏锦正带着晏碧云等人回京兜售他的宝山石炭香饼和煤饼的时候，京城中正悄悄的酝酿着一场运动。

    雪后的天气特别的寒冷，十一月初六，皇宫早朝过后，在宫城宜德门外的大广场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成千上百衣着单薄的老老少少，这些人集体跪在宜德门前，将宜德门堵得严严实实，将下朝的大小官员尽数堵在门内无法出宫。

    跪着的众人大多都是熟面孔，特别是对于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而言，这些人最熟悉不过了，不但面孔熟悉，有些人甚至都知道名字；他们正是各地被罢免的州府县的官员们，不知为何，竟然集体聚集于宫门外跪在冰天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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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二章 反击（二）

﻿    一眼看到百官们下朝而来，跪在地上的众人顿时呼天抢地的哭叫起来：“皇上啊，我等冤枉啊，求皇上为我等做主啊。”

    “皇上，我等忠心耿耿为大宋效力，有人打着您的幌子冤枉我等，逼得我等没有活路了，求我圣明之君明察秋毫，再不能任由这些人胡闹了，否则我大宋将永无宁日了。”

    “皇上，我柳家一门忠烈，先祖时期便跟着太祖爷鞍前马后，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皇上您难道便不管么？”

    “……”

    众人七嘴八舌高声叫嚷，有的捶胸顿足泪流满面，有的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范仲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明白，这些人都是约好了来皇宫前闹事的，其目的不言自明。

    “皇宫重地，尔等却来喧哗吵闹，没有王法了么？侍卫何在？为何允许这些人在此胡闹？还不统统逐出去。”韩琦铁青着脸喝道。

    宜德门守门的侍卫军见枢密副使发话，不敢怠慢，纷纷上前高声喝道：“韩枢密有令，尔等不得在此喧哗，速速退散，否则我等便不客气了。”

    人群哪里肯散，依旧叫闹不休，侍卫们无奈，只得上前拉住跪在离城门最近的几人往一边拖。

    那几人大声的挣扎喊叫，士兵们不管不顾，拖着他们在地上滑行，身上霎时被地上尚未消融的雪泥弄得狼狈不堪。

    “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宜德门守城侍卫都头吓了一跳，但见杜衍分开众官迈步走上前来，挺着肥胖的肚子一脸的怒气。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这些都曾是朝廷官员，家中祖辈也都曾为朝廷效力，他们心中有怨气来此觐见皇上，求皇上开恩有什么错？你们胆敢如此作践他们，我看你们是瞎了眼了。”

    “杜枢密……小人是遵韩副枢密之命，小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作践朝廷官员。”

    杜衍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道：“管他谁的命令，如此对待功臣之后和曾经的朝廷命官，便是不敬。”

    韩琦冷声道：“杜枢密，你这话说的不太对吧，这些人都是被革职清算的地方官员，他们啸聚于此显然是心存不满故意闹事，咱们岂能任由他们胡闹？”

    杜衍冷笑道：“他们故意闹事？你有怎么知道他们是故意闹事呢？没准他们真觉得冤也说不定，韩副使常自称行事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以人言，既然如此坦荡，又何须害怕他们在皇宫面前喊冤；就算惊动了皇上，皇上圣目之下，自然会明辨秋毫，又何须遮遮掩掩的拖开他们，难道当中果然有隐情不成？”

    韩琦语塞道：“你……”

    杜衍道：“我说的没道理么？韩副使是在边境带兵带的多了，缺少了起码的仁恕之心了，人无千般好，花无百样红，若你韩副使有一日沦为削职为民的下场，别人也如此待你，你会怎么想？”

    众官听了杜衍之言心中均有所触动，如今新法颁布，人人但求自保，但以往做过的某些事一旦被谏官们或者是变法派查出来，不免也将沦为眼前这些被革职官员的下场，兔死狐悲之心油然而生，于是纷纷小声点头附和。

    韩琦气的面色铁青，这杜衍虽强自出头，但言语倒有几分凛然的道理，况且他又是枢密使，级别比自己高，自己也不便公然顶撞。

    范仲淹知道韩琦尚不是杜衍的对手，且今日之事必有后援内幕指使，这些官员来自大宋各地，有的甚至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路福建路的废官，他们聚集在京城显然不是不约而同，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在没想出对策之前，任何贸然行动都有可能落下把柄，范仲淹想明白这一点，立刻上前道：“两位大人不必争执，这些人都是被革职的各地官员，心中不服气觉得冤屈也情有可原，不过在皇宫重地啸聚实乃不法之行，若有冤屈可去大理寺御史台等衙门处诉求，此地可不是闹事的地方。”

    杜衍道：“还是范大人通情达理，他们的事与我无干，这些话也犯不着对我说，本官只是觉得不应该对革职官员粗暴对待，便是皇上在此也不会这般对待他们；有的人一朝得势便不知自己姓什么，一派目中无人的嘴脸，杜某只是看不惯这种人的嘴脸罢了。”

    韩琦怒道：“杜大人无需指桑骂槐，本官哪里目中无人了？”

    杜衍拂袖道：“我可没点你韩副使的名头，韩副使犯不着对号入座。”转头对地上跪成一片的官员道：“诸位，你们这么闹也不是办法，冰天雪地的冻坏身子送了性命可不划算，朝廷只是革了你们的职，可没想要你们的命。”

    一名花白胡子的废官磕头叫道：“杜枢密，求您给通报一声，我等想觐见圣上，我等的冤屈须得向皇上倾诉。”

    杜衍看着他道：“你是饶州知府柳梅村吧？我记得你，前年你进京觐见皇上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呢。”

    那老者痛哭流涕道：“杜大人好眼力，老朽正是柳梅村。”

    杜衍愕然道：“你怎么也落得如此地步了？你犯了什么事？”

    柳梅村咬牙切齿的道：“老朽也想问问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将我知府官职免除不算，还将我柳家子侄一辈尽数清退革职，我柳家祖上三代而下都为大宋效力，连皇上接见老朽的时候也亲口说我柳家功勋卓著，后世子孙当得恩荫，如今竟然一句话便将一切抹杀，老朽见皇上便是要当面问皇上一句话，圣言金口所说之言还算不算数了？”

    杜衍义愤填膺的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冤案，皇上说的话我也记得，你柳家祖上自太祖朝便戎马四方，为大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这事一定有谬误。”

    韩琦冷声道：“有何谬误？本次变法之明黜陟抑侥幸两条中都明确提出，官员的任免将根据政绩，柳梅村任饶州知府三年，政事荒废，境内盗跖丛生，无所作为；庸碌无为者岂能尸餐素位，就凭他无所作为，也该就地免职；其子孙侄儿辈均未参与科举，却充塞要害职位，根据抑侥幸之法规，自然要全部黜退。”

    杜衍摇头道：“矫枉过正，矫枉过正，对于新法本使一直没提意见，但现在看来弊端丛生，柳家世代忠良，祖上恩荫子孙福及难道这也有错？况且柳梅村在任上既不贪赃也不枉法，子孙充任官职也是朝廷前番法度所允许，你们这般一竿子打死，岂不冷了天下人的心？”

    “就是……就是，这是什么狗屁新法，这简直是在自毁城墙。皇恩浩荡泽被天下，被这什么狗屁新法弄得刻薄寡恩之极。”众人附和着叫道。

    范仲淹面沉如水冷声道：“杜枢密，老夫提醒你一句，新法是皇上下诏颁布天下的，当众诋毁新法便是当众诽谤朝廷违抗圣旨，这一点你该比我清楚。”

    杜衍冷笑道：“你也莫拿大帽子压我，我可没说新法的半个不是，我只说矫枉过正罢了，法不外乎人情，圣上尚且经常行法外开恩之事，你们便不能行事之际留有余地么？”

    范仲淹严肃的道：“法不容情，如何行法外开恩之事？若如此，还变得什么法？每个人都有他的可区之处，若因此便恕了其不法之行，那法有何用？”

    杜衍摆手道：“我不跟你争辩，但我定会将此事禀告皇上，别人我管不着，柳梅村之事我一定要管，我不能让皇上蒙在鼓里留下骂名，虽然你们觉得无所谓，但我却不得不替圣上着想。”

    柳梅村连声高呼：“杜大人杜青天，幸亏朝廷中还有杜青天这样的人，皇上才不会为人所蒙蔽。”

    其余官员大声喧哗叫喊道：“杜大人，也帮帮我们吧，我们也是冤枉的……”

    杜衍叹息道：“诸位，我也无能为力，变法之事可不是我杜衍要干的，我自身尚且难保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谏院的几位谏官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每天恨不得找出我的错谬来将我撵出朝廷，此番我帮柳大人已是勉力而为了，事后还不知招致什么样的诋毁呢。”

    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看着杜衍装可怜，在大庭广众之下做戏，一个个气的面色发白，但也无可奈何；杜衍自新法颁布之后，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历数新法的好处，今日一反常态借此事为饵大方厥词，在文武百官数千围观百姓面前说出这些话来，显然是有备而来；也许地上跪着的大小废官哭天喊地的鸣冤叫屈的闹剧便是他设计的。

    “范大人，怎么办？”富弼悄悄的在范仲淹耳边问道。

    范仲淹静静道：“莫管他，咱们做咱们该做的，其他一切自有皇上定夺，但求问心无愧。”说罢踏步上前在一片恶毒的目光中坦然走出，自家车夫赶车过来，范仲淹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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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三章 反击（三）

﻿    晏殊自始至终没有露面，苏锦陪着他远远的站在大庆门的高台上，看着远处宜德门外的一处闹剧，苏锦看得出来，身为宰相的晏殊感到很是无力。

    当上了宰相，本来是令人兴奋之事，但此时此刻的晏殊却毫无喜悦之感，这个宰相真的很难当，特别是赵祯明言要自己莫要插手变法之事之后，晏殊内心中便充满了不平之气。

    身为宰执，理应军政事务都有过问决断之权，皇上这么做在文武百官看来，是对晏殊的不信任，虽然晏殊不断的安慰自己，这是皇上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但晏殊总是有一种傀儡的感觉。

    每日里在政事堂看见副宰相范仲淹的公房中门庭若市，大小官员络绎不绝，相反自己身为宰相却被隔绝在外，晏殊便感到一丝不痛快，特别是当自己无意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众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虽然表面上依旧热情，但能看的出对自己的防备。

    凭心而论，晏殊对范仲淹还是极其推崇的，当年自己在应天当府尹的时候，若无自己的推荐，当时落魄的范仲淹是绝无可能进入应天书院当教习的，后来.经过自己的举荐，范仲淹也不负众望博得盛名，甚至有当代圣人之称。

    而对于范仲淹的成就，晏殊也为他高兴，他甚至都从未想过要索取回报，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和范仲淹都是君子，两人之间虽有引见之恩，但范仲淹从未正式向自己道过谢，自己也从未怪过他。

    如今变法之事开启，范仲淹其实还是那个范仲淹，但在晏殊眼中，他和范仲淹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变法伊始，为了避嫌，晏殊主动命家族中的十几个无功名却充塞在朝廷各衙门的子侄兄弟主动辞职，倒不是怕范仲淹揪出来，而是不想让范仲淹为难。

    说到底，晏殊虽对变法颇有微词，但是，对范仲淹的一片报国之心还是持肯定态度，而范仲淹也确实没有任何教人指谪的地方，虽然如今他看似风光，身居高位，但范仲淹朴素的如同街头的一个老翁，三餐仅小菜数碟，出门也仅仅车夫小厮一名跟随，无半分的豪奢风气。

    “晏相，咱们绕道东华门吧。”苏锦轻声道，本是回京推销煤饼的苏锦，却被赵祯点名要求天天上朝，所以很有幸的看到了这出闹剧。

    晏殊叹了口气，转身缓缓而行，道：“苏锦，此事你怎么看？”

    苏锦笑道：“晏相已知答案，却又何必问我？”

    晏殊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如今我的身边除了你，又有何人能说话呢？”

    苏锦听出他的落寞之意，似乎也在埋怨物是人非，像富弼那样，自己的女婿都因变法之事和他不再来往，也确实教人有些伤心。

    “晏相放宽心怀便是，不用想的太多。”苏锦安慰道：“其实范大人，韩大人，富大人他们做的事情是一件好事，他们都不是奸邪之人，立心居正，有这一点便够了。”

    晏殊道：“那是你的看法，在我看来，即便出发点是对的，若是搞得上下一片怨声载道混乱不堪，那便是朝廷的罪人，我觉得老夫不能坐视了，在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人都闹到皇宫门前了，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还不龙颜大怒么？”

    苏锦停下脚步拱手道：“晏相，我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晏殊道：“但说便是，你我之间还需隐瞒么？”

    苏锦正色道：“晏相千万莫插手此事，很显然有人已经发力了，此刻晏相介入，毫无必要；再者说范大人等人一心为国，即便是手段过激方法不当，也不应由你出面打压，我不想晏相留下骂名。”

    晏殊道：“你怎知打压他们便会留下骂名？”

    苏锦无从解释，后世对这次变法持肯定的态度，反对之人总是被一厢情愿的扣上帽子，这话也说不出口老来；只道：“其他的我不多言，你若出面打压，便是教皇上下不来台，而且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策划为之，晏相何不坐山观虎斗静观待变呢？如果变法之事当真弄得天怒人怨，到那时我和晏相一起出面制止便是，总不能让朝纲混乱不堪，若变法成功推行，朝政焕然一新，你又何必枉做小人？”

    晏殊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既如此，你我便静观待变。”顿了顿晏殊问道：“你说，今日之事是何人策划所为呢？是杜衍么？瞧他强出头的摸样，似乎是早有预谋呢。”

    苏锦想了想道：“杜衍肯定是参与其中，但真正的幕后我以为不是杜衍，杜衍太蠢，想不出好办法来。”

    晏殊道：“那会是谁？”

    苏锦道：“十之八九是夏竦，此人比杜衍可厉害多了，我感觉这宫门喊冤还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棋一定更加的棘手，我倒是很像知道下一步他们该怎么做。”

    晏殊道：“唯恐天下不乱不可有，虽我对变法不喜，我也不愿他们为暗箭所伤，今日之事若皇上问及老夫，老夫还是会为范大人等开脱的，本身不论冤屈与否，采用这等极端方式来皇宫前集体喊冤，便是一种要挟行为，绝不可纵容。”

    苏锦笑道：“晏相说的是，咱们不谈这些了，碧云领着虎儿还在你府中，你不想去看看你的侄孙儿么？他可是对你尊敬的不得了呢。”

    晏殊莞尔一笑道：“那小子，将来必是人物，居然已经能牙牙学语了，说的是，有什么能比享受天伦之乐更重要呢？”

    苏锦心头嘀咕道：臭小子有个屁的出息，周岁虽还没到，但家中妻妾预演抓周之时，这小子连抓三次都是胭脂水粉，将来必是个纨绔，马德碧，老子聪明一世，养出个废物二代出来，那可丢尽脸了。

    ……

    汴梁南门朱雀门附近新进建了一所宅院，宅子大门上挂着一幅匾额，上书《声韵斋》三字，宅子宽大雄伟，和周围的花树一映照，显得古朴清净之极。

    这个宅子的主人便是被弹劾赋闲在家的夏竦，夏竦的几处宅院都被苏锦搞得乌烟瘴气，处处都死过人，他也不能居住，被四谏官弹劾之后，他索性在朱雀门附近买了片荒地建起了这座宅院，取名声韵斋的意思便是，从此闭门隐居，潜心研究古文声韵，以示隐世而独立之意。

    不过这都是些障眼法，了解夏竦的人都知道，他岂会是遗世而独立之人，相反他是那种有仇必报不择手段之人，被范仲淹等人灰溜溜的赶下台来，这口恶气如果能咽下，那他也不是夏竦了。

    “镇日无心扫黛眉，临行愁见理征衣。尊前只恐伤郎意，阁泪汪汪不敢垂。停宝马，捧瑶卮，相斟相劝忍分离？不如饮待奴先醉，图得不知郎去时。杜大人，老夫这首鹧鸪天新词写的如何？”后园书房内，夏竦黯哑的嗓音传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写词？”杜衍挺着大肚子气呼呼的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呼呼呼的乱扇。

    夏竦笑道：“看来我这首鹧鸪天是入不得杜枢密法眼了，杜枢密越发的沉不住气了。”

    “我如何能沉得住气？”杜衍将扇子一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道：“今日被革职的官员在宫门口喊冤，我按照咱们商量好的步骤出面，谁知事情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居然将我申斥一顿，说我出事不当，不该为废官撑腰，还说废官的名单都是皇上亲自过目的，这些人都有可革职罢免的理由，你说说，咱们这不是白费力气了么？”

    夏竦看着涨红面孔的杜暗骂蠢猪一个，缓缓道：“那你要皇上怎么说？难道皇上当即下令废除新法，拿范仲淹等人下狱？”

    杜衍愕然道：“难道你早料到了是这个结果？”

    夏竦道：“当然是这个结果，咱们也并非白费力气，咱们闹起来，只是要皇上知道，外边已经乱起来了，并非天下众口一词的称赞新法，要在皇上心中种下这颗种子，然后才好进行第二步。”

    杜衍怒道：“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啊，跟我不说清楚，害的我被皇上斥责。”

    夏竦哈哈笑道：“消消气消消气，我也是怕你露了破绽才未如实告知，这样才显得真实嘛，我新进收了个舞姬名叫邓波儿，舞姿翩翩，身段无法形容，咱们便喝酒便看上一段如何？”

    杜衍道：“我可没心情看。”

    夏竦笑道：“你来不来？不来你会后悔的。”站起身来吩咐仆人道：“厅上摆酒，唤波儿出来为客人跳舞助兴。”

    说罢起身大摇大摆的走出书房，杜衍无奈，唉声叹气的跟随他出书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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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三章 反击（四）

﻿    （感谢三星显示器的月票，感谢牛德花书友的打赏！）

    京城中的形势越来越乱，十一月里各地废官聚集京城在各大衙门和皇宫之前聚集喊冤，在赵祯的默许之下，范仲淹韩琦等人拿了带头的几名官员下了狱，形势貌似稍显缓解。

    但紧接着更大的乱子发生了，腊八之夜，本是各家各户礼佛祈福的大好日子里，接连有人在各大闹市口上吊自杀，一大早被早起的百姓们发现，吓得赶紧报官；开封府迅速派人抵达现场，经过辨认，自缢而死的是五名外地废官，其中便有饶州知府柳梅村。

    这几人的尸身上都留有遗书，内容大致是说，当今皇上违背祖训，纵容奸邪迫害忠良之后，泯灭祖宗恩泽，不顾朝廷体统，行逆行之法，做违世之事云云。

    更有遗书翻出前年苏锦在应天书院借太祖托梦所述的太庙遗训来，直言皇上不肖，违背祖训纵容奸邪对士子官员进行刑讯迫害云云。

    一时间舆论大哗，京师震动，百姓们议论纷纷；本来庆历四年的新年是这几年来百姓们过得最为期待的一个新年，这样一来，全城都笼罩在一股惶然的恐惧之中；街头上出现的流言，有鼻子有眼的说出某些官员是如何借行新法之名迫害异己中饱私囊，又是如何掩人耳目，隐瞒真相，又是如何阻挠官员鸣冤上访，将皇上蒙在鼓里的。

    流言愈演愈烈，消息很快便传到赵祯的耳朵里，赵祯急忙召见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斥责他们为何不好生劝慰鸣冤之废官，却弄出了人命来。

    范仲淹等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弄到如此的地步，面对赵祯的斥责，几人无言以对。

    “现在怎么办？外边的流言以及辱及朕的声名，甚至有人说朕胡来，不肖先皇，朕如何当得起这等名声？”赵祯铁青着脸道。

    范仲淹上前行礼道：“皇上，这件事显然别有隐情，闹事的官员我们确实抓了几个，但也只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未一指加身与他们，他们为何激愤至自杀，臣等也百思不得其解。”

    赵祯怒道：“这还用想？要么是真的有冤屈，你们审查之际定然没弄清楚情况，再则便是尔等行事自以为得体，其实却粗暴简单，伤及自尊，我大宋士子文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个个视声誉重于生命，这下可好，凭空弄出这许多事来，朕这个新年还怎么过？”

    范仲淹连声自责道：“都是臣等行事考虑不周，请皇上息怒，臣等以后一定注意行事的手段，保证再无此事发生。”

    赵祯怒火稍息，叹了口气道：“朕也不想斥责尔等，尔等也是为了社稷着想，眼下的事情需要妥善了结，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欧阳修上前道：“启奏皇上，臣有话要说。”

    赵祯道：“说。”

    欧阳修道：“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些官员自杀于闹市，身上揣着诽谤朝廷和皇上的遗书，虽然是蒙冤死谏的摸样，但从自杀的时间和地点来看，似乎是越好了一起行事；这等事便显得很是蹊跷了，死去的五人一位是饶州原知府柳梅村，一位是茂州通判黄万年，另三位是登封县令郑丕思、萧县县令万通远，还有位是黄州团练黎孟德，这五个人分出东西南北中，官职高下，年岁大小各不相同，您不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么？”

    赵祯道：“有何古怪之处？自杀还要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成？你当这是拜把子么？”

    欧阳修忙道：“皇上，臣的意思是，这五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年纪岁数家境各不形同，为官之处也相互远隔千里，却在同一时间，以相同的方式自缢而亡，似乎是相约赴死一般，这怎么可能？”

    赵祯道：“如何不可能？也许是他们来到京城之后熟识，然后相约而为之，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欧阳修道：“也许皇上说的对，但臣认为这件事大有疑点，或许并非相约自缢那么简单，拿微臣而言，我若以死相谏，便不会和他人相约，因为这等事根本无需拉帮结伙，也不会在身上写下诽谤朝廷和皇上的遗书，因为我既然决心赴死，绝不会写下大逆不道之言遗祸家眷，需知我大宋刑统有明文，诽谤朝政不尊圣上者会诛连族人，这些人再蠢也不会不顾家人的安危，将他们拖着一同死吧。”

    赵祯蹙眉不语，欧阳修的话倒有几分道理，范仲淹韩琦等人也觉得其中有蹊跷，都细细思索起来。

    “那依你看，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呢？”赵祯静静的问道。

    欧阳修道：“臣不敢妄言，毕竟人死事了，诽谤死者是为不敬之举，但五人以相同的方式自缢而亡，肯定是为了扩大影响，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便是要造成目前这种恐慌的局面，但他们这么做对他们自身毫无益处，反而会牵连家人，这难道不是矛盾之处么？”

    赵祯紧锁眉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死很是可疑？”

    欧阳修拱手道：“臣只是猜测而已，或许此事可以查一查。”

    赵祯抬起头来看着欧阳修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目前的恐慌局面阻挠新政的推行是么？”

    欧阳修道：“臣不敢妄下断言，但臣想请皇上下令，派人彻查此事，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捣鬼，那可不是简单的自杀死谏之事，而是对朝廷的一种挑战。”

    赵祯吁了口气道：“那便由你出面查清此事。”

    欧阳修摆手道：“臣出面恐怕不好，无论臣查出什么，都会难以服众，因为臣是积极推行新政的一员，难免有人说三道四说我反诬他人。”

    赵祯点头道：“那么谁来查合适呢？”

    欧阳修道：“臣认为，包拯最适合，但恐怕他不会答应，最近包拯在很多事情上于我等意见相左，原先他积极参与新政，如今不知为何却渐渐淡出，最近还告病回庐州探亲去了。”

    赵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道：“苏锦如何？叫苏锦来查，这等事应该难不倒他。”

    欧阳修道：“苏大人机敏聪慧，他自然是合适的人选，不过他未必会答应，臣等几次三番请他共铸新政，但他都拒绝了，反劝我们缓行新政，臣怕是请不动他。”

    赵祯道：“这个苏锦，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原先最早提出策论十弊的是他，如今新政推行，他却当缩头乌龟；罢了朕来亲自跟他们说，你们且退下，主意日后行事手段不要太激进，死去的官员要厚恤厚葬，诽谤之罪便免了吧，其家人子女要好生抚慰。”

    范仲淹等人叩拜而出，他们也是焦头烂额，新政推行了才几个月，便遇到如此多的阻力，众人嘴上虽不承认，但心里倒是对苏锦当日在秦州的告诫有些佩服了；但范仲淹和韩琦等人岂是知难而退之人，此事虽对他们有所打击，但却并未动摇几人的信心。

    ……

    听到五名官员自缢于街头的消息，苏锦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他们是自杀，以苏锦对于人性的了解，越是闹得凶的人便越是重视名利等身外之物，这些被废的官员，虽然被革了官职，但谁不是捞的盆满钵满，朝廷也只是革职而已，并未对他们进行抄家清算，他们丢官之后，实际上生活的还是可以优哉游哉。

    这样的人你若叫他们来闹事起哄或许他们会欣然而往，毕竟这有可能恢复官职，继续过有钱有权的日子，但是你若是要他们以死相谏那绝对办不到。

    当然从臆测是上分析多半带着主观色彩，因为苏锦是先入为主的认为凡是对新政有阻挠的事件都是人为的，这便是听到了这件事立刻产生怀疑的原因。

    而客观上，从自杀的方式和世间选择上，似乎有着精心的设计，更是人为痕迹明显，就凭这两点，苏锦足以断定其中疑点重重。

    但即便如此，当赵祯召见苏锦，命他彻查此事的时候，苏锦还是推辞说不日将回归秦州，没空办理此事；苏锦压根就想当个冷眼旁观派，他好不容易置身事外，若是现身查案，很快就会被认为是和范仲淹等人是一伙的，苏锦不愿意这么做。

    赵祯很是恼火，苏锦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激进之人在新政之事上的表现让人大跌眼镜，甚至连查案都不愿出头，不得已，赵祯使出了杀手锏，翻出扬州之时苏锦的几条罪状相要挟，逼迫苏锦接受差事；苏锦被逼无奈，只得答应查勘此事，但要求暗中进行，不可公开宣布。

    苏锦迅速查勘了现场，又将几具尸体一一查验，不到一天便得出了结论，这个结论让赵祯极为震惊。

    苏锦的结论是：这五名官员压根不是自杀，而是被杀之后挂在街口，伪造成自杀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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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五章 反击（五）

﻿    崇政殿内，面对赵祯、晏殊、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苏锦抛出的结论宛如一颗重磅炸弹，将君臣几人炸的昏头昏脑。

    “皇上，各位大人，根据我的勘查，得出此结论的证据有两点，第一便是死者颈部的伤痕，五名死者的颈部都有一道细细的伤痕，肿胀瘀血，确实是致命之处，但却绝非自杀所致。”

    杜衍冷声道：“何以见得，既然颈部有缢伤痕迹，又是致命之伤，你凭什么能断定他们是他杀而非自杀?”

    苏锦道：“杜枢密稍安勿燥，我有我的道理，原因便是这伤痕的怪异之处，一道细细的伤痕深入肌理，那确实是致命之处，但在这道伤痕之外，有一道隐隐的血痕，比那致命伤痕之处为宽，我做了比对，外圈的淡淡血痕乃是尸身上的白绫所致，众所周知，白绫自缢而亡，留下的伤痕宽大且颜色很淡，自缢之人选择白绫自尽，乃是只求窒息而亡，死时少受些苦楚，死状也不甚凄厉；但中间那道细细的血痕绝非白绫所致，乃是麻绳或者是草绳之类的物事用力勒紧所致，两种不同的伤痕出现在死者颈部，显然是有人先用麻绳或者草绳勒死死者，再以白绫挂颈造成自缢而亡的假象。”

    众人恍然大悟，苏锦说的对，白绫自缢伤痕不太明显，柔软宽松的白绫只会在颈部留下一道宽大的痕迹，而不会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这确实是不为人所注意的细节。

    “而且，五名死者所用的上吊的白绫均为同一材质，乃是一匹白绫上撕下的五条，这一点更是匪夷所思，这白凌也有出处，我命人查了这白绫的材质，乃是京师鸿运布庄所产的一品白绫，这样的白绫在京城只有家道殷实之人才会购买，大多用于丧事之用，销量也不大；我拿了死者的画像去让鸿运布庄的伙计辨认，他们异口同声的证明并没见过这五人，可见这白绫不是五人所买。”

    杜衍道：“也许他们是差人前去购买，而非本人前往呢。”

    苏锦笑道：“也有这个可能，不过掌柜的证实事发前一个月内，这种白绫在鸿运布庄没卖出一尺，难道这些人在来京师之前便相约好了购买同一种这种白绫备用，用来自杀么？显然不太可能。”

    “另外如果是他们差人前去购买，那么差遣的是谁呢？必然是他们的随行人员，而他们的随行人员却无一人记得曾帮他们的主人购买过此物；而且他们供述说，腊八当日，几位死者都接到信件，之后便说前去兴国寺礼佛进香，不让随从跟随，然后便彻夜未归；送信给他们的人是谁？这便是此案的关键。”

    杜衍不再多言，眼神中一抹阴毒一闪而没；赵祯等众人连连点头，同时也暗暗心惊，看来这件事必然是有幕后指使了，不惜连杀五人制造混乱，此人心肠之歹毒，行事之不择手段着实教人胆寒。

    “若说幕后杀害这五人的凶手前面的错误若不细心查找的话还会蒙混过关的话，那他后面犯的低级错误便实实在在的露出马脚了，抛却伤痕不谈，抛却白绫的出处不谈，那柳梅村年近六旬，但是他的自缢地点是在南门大街和报慈寺的交接之处的一棵大枣树上，这棵树高达七八丈，离地一丈三尺高才有枝杈横生，低处的枝杈都被剪除以防阻挡道路行人车马；这位柳梅村白发苍苍手无缚鸡之力，自挂一丈三尺高的枝杈上，他是如何办到的？”

    赵祯等人恍然大悟，纷纷面露释然之色，苏锦微笑续道：“那枣树皮光茎滑，慢说是垂垂老者，便是壮年人爬上去也破费周折，更何况要在树杈上挂上白绫套在脖子上自缢了，此事他绝对办不到。据现场目击者所言，早晨看到死者时地上也并没有高凳扶梯相助，事情便更加的明显了，有人将柳梅村的尸身运到此处，然后挂在枣树上，伪造自缢之状；幕后之人自以为高明，其实蠢的不能再蠢了。”

    杜衍面色如常，跟着干笑几声，后脊梁却冷汗嗖嗖，其后关于幕后之人的议论他一言不发，直到众人告退出门，他才急匆匆的赶往朱雀门附近的声韵斋。

    ……

    “蠢材，蠢材啊。”夏竦大骂，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站在面前的杜衍。

    “苏锦啊苏锦，一而再再而三的坏老夫大事的就是你，你这个小畜生。”

    “夏老弟，别骂了，这可不是苏锦的事儿，那破绽过于明显，你的手下办事也太过马虎，那不是摆明了让他们怀疑么？”杜衍跺脚道。

    夏竦道：“放心，我还有后手，此事即便他们得知幕后有人，也没有证据找到老夫，即便是皇上明白了，百姓们可不会明白内幕，城中的消息继续散发，要让百姓们都谈论起来，这样整个大的氛围便对我等有利，另外第三步我也已经想好了，这一回我要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杜衍道：“第三步你打算怎么做？”

    夏竦嘿嘿冷笑道：“正面不行咱们便迂回，最近不少人借着范仲淹等人得势之际跳了出来，咱们便从他们入手开刀。”

    杜衍道：“夏老弟，说的明白些，弄得我糊里糊涂的，我也使不上劲。”

    夏竦道：“自然要杜枢密全部得知，此事需要你在朝中全力斡旋，但有一样我需要告知你，这一次是鱼死网破，如果咱们扳不倒范仲淹他们，我们两便完了，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便永无翻身之日。”

    杜衍咬牙道：“我今虽为枢密使，但已经被架空日久，早已退无可退，自然是全力一搏，夏老弟大可放心。”

    夏竦道：“那是最好，这第三条计策不仅要扳倒范仲淹等人，我还要晏殊老儿让出相位，到时候你任宰相，我任枢密使，咱们两人扬眉吐气的时候便到了。”

    杜衍喜道：“什么妙计如此有功效？”

    夏竦笑道：“国子监直讲石介最近似乎比较活跃是么？”

    杜衍啐了一口道：“那个老东西，抱着范希文的大腿猛拍马屁，四谏官将宰相副宰相以及夏老弟弹劾罢官之后，他写了首诗叫什么《庆历圣德诗》大拍马屁，说什么‘昆虫蹢躅，妖怪藏灭。同明道初，天地嘉吉。’还说什么‘皇帝明圣，忠邪辨别。举擢俊良，扫除妖魃。众贤之进，如茅斯拨。大奸之去，如距斯脱。’这不是说夏老弟你就是妖怪，就是昆虫，是大奸么？后面还有一大堆对范仲淹富弼韩琦等人点名道姓的吹捧，令人肉麻之极。”

    夏竦冷笑道：“老夫便拿他开刀，他不是喜欢和富弼等人书来信往相互吹捧么？老夫便让他祸从口出。”

    杜衍低声道：“夏老弟的意思是指？”

    夏竦探头看看书房外边，轻轻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张信笺来交给杜衍道：“你瞧瞧这是谁的字。”

    杜衍仔细一看，吓了一跳道：“怎么，你和石介竟然有暗中书信往来？”

    夏竦嘿嘿一笑道：“我岂会和他有交往？你瞧这字可是他的字么？”

    杜衍细细看来道：“确实是他的字，他一向自诩其字有羲之行云流水之功，瞧他这个‘之’字，点如冠盖，尾如走蛇，宽头胖身，厚墨浓笔，这就是他的字啊。你从何处得来他的书信？”

    夏竦微笑道：“你看看内容再说。”

    杜衍皱眉重新将信的内容细细的看了一遍，吓得浑身一哆嗦，白了脸道：“这……这是要……？”

    夏竦不屑的看了杜衍一眼道：“怎么，怕了？”

    杜衍抹着额头上的汗珠道：“不不，我不是怕，这事能让人相信么？”

    夏竦嗤笑道：“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儿，怎地连圣意都揣摩不出来，身为皇上，最忌讳之事便是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封信一旦曝光，必会引起皇上的猜忌之心，到时候便有好戏看了。”

    杜衍低声道：“这信果真是石介所书？”

    夏竦道：“这是我的一个喜欢临摹的丫鬟写的，几可乱真，那丫鬟已经被我处理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剩下来要做的便是，买通石介的送信小厮，令其持此信告密于你，你再拿此信呈交皇上，之后便坐等好消息了。”

    杜衍喃喃道：“太冒险了，太冒险了，万一查出是伪造之信，你我可都要抄家灭族了。”

    夏竦瞠目低喝道：“你以为你的好日子还能持续多久？用不了几个月，四谏官便会将你从枢密使的位子上拉下来，然后你我都将被刨根查底，直至死无葬身之地。”

    杜衍脸上青白交替肌肉纠结，半晌之后终于咬牙道：“干了，鱼死网破，就此一遭。”

    夏竦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有我在，必然万事顺利；在此之前，还有件事要处理，先让皇上心中再添上一块大石头再说。”

    杜衍道：“什么事？”

    “御史台谏官梁坚昨日来我府中小聚，他提出要弹劾一个人。”

    “谁？”

    “泾州知府藤子京，他是范仲淹的同科进士，两人关系甚笃，此人在泾州滥用公款，证据确凿；若弹劾此人成功，便等于告诉皇上，范仲淹等人并非如他们所言之立身持正，他们的亲朋故旧并未按照新政所言的遵纪守法，借以影射范仲淹包庇容忍好友处事不公，皇上一定会对他们不满，咱们再趁机丢上这封信，必然会收到奇效。”

    “高明，实在是高明！明日早朝我便要梁坚上奏弹劾藤子京，好戏就要开锣了。”杜衍眉开眼笑，脸上的胖肉荡开层层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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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六章 反击（六）

﻿    苏锦于腊月初九带着家眷离开京城，本来苏锦打算在京城混到年后，但京城中的形势让苏锦觉得再待下去自己恐怕要陷入其中。

    不知从何时起，苏锦也学会了韬光养晦；这年头比自己强势的人着实不少，范仲淹、韩琦自不必说，一旦掌权之后，行事与以往大大不同，和他们当然不能起正面冲突。

    甚至是富弼，在苏锦眼中是个老好人一个，现如今也不得不说已经大变摸样，自从成为新政的主导人之一，身居枢密副使高位，和苏锦也因新政之事疏远了许多；即便是和他的老丈人晏殊，也因政见分歧变得生分了起来。

    权利和地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这一点毋庸置疑，苏锦也能理解，谁愿意一辈子居于人下不干出点大事呢？谁不想名垂青史万民称颂呢？

    对苏锦而言，目前的大事便是经营好西北的两亩三分地，泾原路秦凤路的事务不要出岔子，苏家的生意也不要受影响，来个闷声发大财。

    好消息是，不管怎样，自己所做的投资回报巨大，宝山煤场和炼油谷的运营的红红火火，这次来京城，将苏记宝山煤饼和香饼在京城中的销路打开了，经过体验之后，不仅三司预定了五十万斤煤饼供应今冬京城个衙门取暖之用，就连皇宫内务府也定下了整个冬季的香饼供应，有了皇宫带头，达官贵人们的内眷们自然趋之若鹜，香饼也预定了十万枚。

    苏锦下一步打算是将煤饼的使用由京城辐射到东南方的州府，有了京城为跳板会有很好的宣传效果，各大城市普及煤炭作为燃料取代柴薪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现在要考虑的不是销售问题，而是生产产量问题了。

    目前十处掘进面同时开挖，速度并不快，每天出石炭仅两千余筐，一筐三十来斤，实际上一天也只能出产六千斤左右，而京城如果全部用煤饼代替取暖和燃料的话，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一天便需要十几万斤，目前尚未普及，自然还算勉强能供应，一旦百姓们都认可之后，这么点产量是万万供应不及了，更别提扩大市场到南方诸州府了。

    当然苏锦也知道，大宋的市场不是自己一家的，宝山煤饼的成功，必然会带动山西河南等地煤炭的销量，而别处也并非没有优质煤，而且据请来的采煤师父所言，河南鹤壁大煤矿上已经找到了将劣质煤变为烟气较少的优质煤的办法，无论是水洗还是分拣都可以做到，甚至是将原煤打碎成末混以秘制不明物事，也可减少烟气。

    但苏锦并不担心，以大宋产石炭的速度，起码在百十年内是供不应求的局面，况且苏记走的是品牌路线，宝山煤饼率先深入人心，无论何时，自家的销售不会成问题。

    炼油谷那边，火油的提炼以每天十五桶左右的速度累积，产量虽然不高，但火油的规格毋庸置疑，看似是个亏本的买卖，但苏锦知道，火油这个玩意，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扭转乾坤取得更大的收益，而苏锦也存了私心，除了答应供应给延州狄青一部分之外，剩下的一律自己藏在山洞库房里，这玩意卖给朝廷固然好，但苏锦不愿这么做，再说朝廷在其他地方也有好几处火油提炼的场所，自己也不必操那份心。

    更有一个让苏锦高兴的地方，那便是炼油产生的残渣，苏锦知道那是沥青油，来到这个时代每天见到的便是坑坑洼洼的官道，一下雨下雪便寸步难行，而好一点的青石青砖道又太耗金钱，沥青这东西正好可以用来铺路；从炼油开始到如今的几个月里，产生的沥青被苏锦下令全部铺设在为宝山进出开辟的大道上，整条大道已经有一半成了柏油马路，雨雪天照样畅通无阻，保证了煤饼和物资的进出。

    苏锦的目标是，利用沥青将西北四路的官道全部铺上，到那时无论是运输物资还是行军打仗，机动性会大大的增加，整个西北四路会变的畅通无阻，再不用看老天的眼色了。

    就在苏锦回到秦州后的第三天，御史台监察御史梁坚及侍御史王拱辰紧追着苏锦的脚印而来，这两人的到来让苏锦大为诧异，不过很显然不是为自己而来。

    苏锦对梁坚和王拱辰的印象不深，御史台中的谏官多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角色，在御史台中，苏锦也就是和欧阳修熟络一些，对其他的人也选择了敬而远之的策略，这两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到来。

    晚间苏锦设宴款待两人，酒席宴上，两人将此行的目的告知苏锦，就在苏锦离京的当天早朝上，梁坚上奏弹劾了泾原路泾州知府滕宗谅，在大宋，州府路级别以上的官员都会有权支配一笔数目不菲的钱，名之为‘公使钱’，类似于后世的招待费之类的钱财，譬如朝上官巡查至此的招待住宿，对属下的赏赐，以及官府衙门节假日的聚餐之类的钱财都属于此公使钱的范畴。

    倒不是泾州知府滕宗谅将三司拨付的十六万公使钱揣进腰包，只不过此君将这十六万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他拿这些钱跟下属宴饮无度，还在泾州建了好几座厅阁之所，跟着手下的一般喜欢.吟风弄月的幕僚在其中宴饮畅游，小日子过得优哉游哉；将十六万公使钱花的一分不剩；御史台每年都会查勘官员一年中的各种行为，包括公使钱的账目核对，而此君却在核查人员到达之后将账簿销毁，谎称是战事纷乱之时遗失，来了个死无对证。

    这么点破事放在富庶之年，这点事也许算不上什么事儿，但如今大宋上下都在勒紧裤带过日子，滕宗谅这么做便有些不合时宜了；更何况如今正是敏感时期，朝廷的新政如火如荼，而滕宗谅和范仲淹关系非常的好，两人是一对相互欣赏的知音，在这个时候屁股不干净，显然会被人给揪出来。

    朝堂上，面对梁坚的弹劾，范仲淹根本就不能为滕宗谅辩驳，只心里暗骂：滕子京啊滕子京，你什么时候闹事不好，偏偏这时候闹事，我想保你也保不了了，非但不能保你，我还只能落井下石。

    于是范仲淹不得不附议，提出将滕子京贬知凤翔府，虽然同样是州府级别，凤翔和泾州想必那简直就是小集镇跟大都市相比，权力地位都是一落千丈。

    但杜衍岂能如此便宜滕子京，当即使眼色要王拱辰再次奏议，王拱辰以所坐太轻为由建议将滕子京一撸到底贬为庶民，永不再用；赵祯考虑再三，采取平衡之策，既照顾范仲淹的面子，又表明达对吏治整饬的态度，于是下旨将滕宗谅贬谪到岳州巴陵郡，这一下滕宗谅来了个三连掉，从大城市的市长直接掉到了边缘山区的乡长。

    苏锦听完这些，忽然想起中学时候学的那篇范仲淹的名作《岳阳楼记》：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原来此君是因为滥用公款被谪守巴陵郡，倒也不甚光彩，不过这家伙倒是很有想法，到了巴陵郡便重修岳阳楼搞政绩工程，还请了范仲淹作记，到是脑子活泛的人物，最起码此人本来籍籍无名，但后世居然也留了名，倒也算赚到了。

    “苏大人，我二人此来便是要向滕宗谅宣读圣裁，皇上临行之际特意嘱咐我等要来秦州跟你打个招呼，泾州是你属下，因滕宗谅滥用公使钱在先，大人新任路使在后，皇上说请苏大人不必自责，此人之过与你无干。”梁坚似笑非笑道。

    苏锦呵呵一笑道：“多谢皇上体谅，不过我也算是失职不察，我会上折子请罪，滕子京有过自然是要处罚，谪守巴陵郡已经是皇上开恩了。”

    王拱辰笑道：“久闻苏大人深明大义，今日一见果然名符其实，话说回来，滕子京若非和范公有交情，这一次恐怕确实没那么幸运；此事在朝廷上下也颇有微词，官员们都说范大人处事不公，新政推行之时很多官员因小过便被革职为民，而其好友滕宗谅有过却依旧保有官身，此举有些外严内松之嫌呢。”

    苏锦知道他们在套话，自己只要附和着说上一两句范仲淹的坏话，不日京城必然会沸沸扬扬的传扬说自己对范仲淹不满云云，这等伎俩岂能将越来越了解这些人尿性的苏锦欺骗。

    苏锦微笑以对道：“本人只管西北两路之事，自己的事情都忙的焦头烂额，又怎能管得了别人，再者说，新政之事是皇上和几位枢密大人商定之事，岂有我等说话的份儿；两位有所不知，我早已下令，秦凤路泾原路所辖之内大小官员凡妄谈新政者会被掌嘴二十呢。”

    王拱辰赶紧住嘴，早听说苏锦是个愣头青，自己再胡乱套话，被这愣头青抽二十个大嘴巴，那可丢人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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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七章 反击（七）

﻿    滕宗谅被贬之事对范仲淹是个沉重的打击，从赵祯的眼神和语气中范仲淹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不信任，范仲淹知道，皇上是在怀疑自己的公正性，自己对吏治的整饬得罪了很多的人。

    当日他和韩琦巡视各州府之时，但凡闻听有过之官均毫不留情的一笔勾销；当时心肠还不算强硬的富弼还曾跟自己说：“范公啊，你这笔一勾，可让这一家子都哭鼻子呢。”自己当时还义正词严的说：“彦国啊，我若不让这些官员的一家子哭，那就害得一路的百姓都要哭了。”

    这件事当时在朝廷中被当成美谈，连赵祯也赞许他的那句“一家哭甚于一路哭”的经典名言。

    而如今，自己的好朋友在眼皮底下滥用公款，虽然自己并不知情，但赵祯可不会这么认为，恨自己入骨的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会认为自己是视而不见包庇滕子京。

    群臣的戳脊梁骨倒也没什么，范仲淹自打推行新政开始，便预料到了这么一天，他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对于赵祯的怀疑范仲淹绝对难以接受，如果失去了赵祯的信任，这新政恐怕便要胎死腹中了。不过可喜的是，赵祯虽然对自己略微疏远了些，但几桩新政的奏议赵祯还是全部准奏，并无犹豫之意，这多多少少让范仲淹心中稍定。

    日子平静的过去，庆历四年的新年也热热闹闹的过去，年假过后的第一天上朝，范仲淹感觉到赵祯的脸色更加的阴郁，皇上是个无论何时都和蔼可亲之人，很少发怒，也很少给人脸色看，但当天的早朝上，皇上对晏殊杜衍等人和声乐和气，对自己和韩琦富弼等人却是板着面孔言语冰冷，这让范仲淹觉得大事不妙。

    早朝之后，赵祯留下了晏殊和杜衍单独召见，这更是让范仲淹如坐针毡，近数月来，单独召见都是自己的特权了晏殊杜衍等人已经很少单独觐见皇上，每每一下朝便逃也似的离开大殿，根本不想多说些什么，赵祯也没多和他们交流，但新年的第一天早朝，留下的是晏殊和杜衍，自己却不在其中，范仲淹感到了莫名的恐慌。

    崇政殿内，赵祯赐坐于晏殊和杜衍，温言问候两人新年过的如何，家中人如何如何，晏殊和杜衍也不知何故忽然被召见，只得一一作答小心应对。

    寒暄之后，赵祯忽然沉默不语盯着大梁发起呆来。

    晏殊和杜衍面面相觑，最准晏殊耐不住，轻声问道：“皇上是否有事要和臣等商议呢？”

    赵祯回过眼来看着杜衍和晏殊道：“朕登基有二十年了吧。”

    晏殊和杜衍互相看了看，不明白赵祯何出此言，晏殊点头道：“二十二年了，皇上是乾兴元年登基，明道二年亲政，迄今正好二十二年。”

    赵祯微微点头道：“好快啊，一晃便二十二年了，朕登基的时候还只有十三岁，当时是吕相和太后帮着朕，现如今吕相和太后都已作古，当真是时光荏苒岁月不饶人啊。”

    赵祯无端感慨，晏殊和杜衍也接不上话茬，只得点头称是。

    “你们是跟着朕最久的老臣，你们说，这二十二年来，朕这皇帝当得如何？可有辱没祖宗之处？”

    晏殊悚然一惊，起身跪倒道：“皇上乃天纵明君，仁恕慈怀古今帝王中屈指可数，我大宋在这二十二年间渐趋强盛，乃是盛世之国，皇上岂会有辱没祖宗之处，便是太祖太宗爷在世，也绝不会对皇上有所指谪。”

    杜衍也道：“晏相说的对，我大宋前所未有的强盛，这一切都是皇上治国有方，皇上是古今中外第一圣君。”

    赵祯微微一笑道：“古今中外第一圣君朕可不敢当，便是比起太祖太宗皇帝，朕也自认没他们雄才大略。”

    晏殊道：“皇上是守成之君，太祖太宗是开国之君，这两者毫无可比之处，太祖太宗开疆辟土开创基业自然是古今无双，但说到治国强盛还是皇上您胜出一筹。”

    赵祯无声的笑了，两道浓眉挑了挑摆手道：“起来坐下，朕跟你们随便聊聊，又何须这般的郑重其事。”

    晏殊和杜衍谢恩起身，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可是屁股刚刚落到椅子上，便被赵祯的下一句话惊得再次跪伏在地。

    “可是，有人说朕不合格呢，还要密谋要朕让位，说朕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呢。”

    “这……这……谁敢如此胡言乱语，皇上可不要听信了道听途说之语，这等话岂是能听的。”晏殊磕头急道。

    赵祯冷笑道：“道听途说么？朕若是道听途说倒好了，这里有一封信，是昨日有人送给朕看的，两位都看一看吧。”

    晏殊一惊，杜衍一喜，晏殊惊得是居然有人敢私下里写下这样的信，杜衍喜得是，那封信终于顺利的到达赵祯的手中了，自己想来想去不便出面，于是请黄培胜帮忙将此信转交进宫，果然顺利交给了赵祯。

    “看看吧，都看看，昨日黄培胜的居所里多了一封信，黄培胜看了此信吓得要命，连夜交给了朕，朕才知道，原来在众人眼中朕居然是这样的，朕彻夜未眠，今日才召见你们两位给你们看看这封信上说的是什么。”

    晏殊战战兢兢的拉起信笺，抽出里边的信纸展开，只看抬头第一句，晏殊便赶紧磕头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老臣不知此事，富弼虽是老臣小婿，但臣委实不知其心中所想……”

    赵祯摆手道：“看下去，他是他你是你，你不用害怕。”

    晏殊揉揉眼睛，展开信看去：“彦国吾弟，送来诗稿已拜读，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胸有经国纬世之学，老夫自愧不如，今次韵和一首相赠，老弟莫要见笑。”

    “……今弟与范公韩公共推新政之举，令朝中奸邪逃遁，万民拥戴，实乃万世不朽之功，老夫老矣，又才学鄙陋，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有摇旗呐喊之心，自当为君等鼓吹呐喊，加油鼓劲；……弟上回信中有沮丧之意，言及京师屡有奸人作祟，妄图扼杀新政，又言因滕子京之事，皇上对你等似有疑窦之心，恐新政难成；老夫在此劝慰老弟一句，行大事者必有大难，易行之事天下人皆可行的，又岂能让老弟挑此重担？皇上见疑乃是受小人蒙蔽，而三位之行乃为我大宋万古基业着想，当此横流沧海之时，岂能不为中流砥柱乎？”

    “……圣贤之君当为天下社稷为先，尧舜之君亦有舍高位禅让贤者先例，当今圣上可称明君，但若于祖宗社稷不利，何妨效仿古之贤君择明而立，但与我大宋有利之事，三位君子都因挺身而出为之，此乃不负帝王之恩，不负百姓之举……”

    洋洋洒洒数百字的信，除了为范仲淹、韩琦、富弼歌功颂德之外，信中隐晦的表达了对赵祯的不满，且有暗含鼓励怂恿富弼联合范仲淹韩琦等人废掉赵祯，另择明君拥立之意，这是一封不折不扣的密谋造反之信。

    晏殊腿脚发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彦国虽愚钝，但决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这其中定然有隐情。”

    赵祯叹息一声道：“你看看字迹是谁的，此人最近诗作颇多，多是关乎朝政的诗句，朕知道他和富弼走的很近，却没想到私下里竟然已经谈及此事，朕很是心痛。”

    杜衍缓缓道：“皇上，这信后面有国子监直讲石介的署名，这字体嘛……确实是石介的字体，他的字独树一帜，迥异他人，真没想到，石介老儿胆敢如此大逆不道，这富弼也是胆大包天，竟然与人密谋谋逆，皇上请下旨，臣即刻缉拿两人询问，挖出同党，严加惩办。”

    晏殊双目发直，心中已经毫无主意，满脑子都在想这事不可能，又想，若富弼倒霉，自己这个老丈人怕是也没好日子过了；谋逆之罪诛连九族，富弼一家自然不保，自己也逃不了牵连，这下天要塌下来了，这种事无论有无，都是皇家大忌，有嘴也说不清了。

    （PS：夏竦为反对新政让家中丫鬟临摹石介笔迹伪造了一封给富弼的信，信中暗示废除赵祯；这件事是史实，有兴趣的可以去查证，为防有考据党刨根问底，特做此解释，当然信的内容是小弟胡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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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八章 反击（八）

﻿    （感谢三星显示器、乡下的风筝两位书友的月票！）

    西北诸路经历数年的战火之后，就像重生的凤凰涅槃一般，焕发新的神采。

    去岁渭州之战过后，苏锦便下令各州府将重心转移到恢复生产上来，虽然渭州之战后农时已过，稻米无法成熟，但麦子还是可以种植的，在垦田免租的鼓励之下，三司支援的大批麦种都于秋季播撒在经战火洗礼的西北大地上。

    李重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苏锦授命其全权管理泾原秦风两路的农桑事，在他的带领下，挖渠垦田播种进行的井井有条。

    战时坚壁清野的政策也相应的做了改变，聚集在城寨中的百姓也纷纷选择回归土地，除了一小部分已经适应了城镇的生活之外，绝大部分的百姓的选择还是回归村庄田地，过他们熟悉的耕作的日子，在这些人看来，城里的这段日子就是一段噩梦。

    苏锦也积极的创造就业的机会，让数万没了生计的城市居民有自食其力的机会，除了朝廷拨款的边境防御体系的构建需要大批的民夫之外，苏锦还利用去京城的机会，广邀京城客商来西北开店做生意。

    西北的特产也很多，中药材皮毛肉食之类也因何西夏接壤而盛产，虽经战乱骚扰，但后方的秦州、陇州、珉州等地的部分产业并未全部毁掉，而和议之后禁止和西夏互市的政令一处，这些东西自然成了抢手货；加之苏锦许诺的免税政策所吸引，陆陆续续也有不少的内地商家前来西北设立分号，大大的缓解了就业的压力。

    而苏记的马场、矿山以及银庄和新进开立分号的成衣铺、布庄和粮铺也吸收了五六千的当地百姓就业。

    到庆历四年新年前后，数月时间的经营，百姓的生计基本上得到保证，民心趋稳，战争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痕迹也渐渐的在消退。

    庆历四年的新年对于西北各路百姓而言，这是难得的一个舒心的新年，以至于直到上元之夜的十几天时间里，节日的氛围依旧浓烈。

    在新年到上元这段时间就是要有这股热闹劲头，苏记希望百姓们在欢乐中暂时忘掉曾经的苦难记忆，全心投入新的生活中去，为此他不惜大肆花费大笔钱银在所属各州府张灯结彩舞狮游龙，搏百姓们一乐。

    这十几天的节日里，苏锦也抛却一切杂念，和家中妻儿共享天伦之乐，过了这个年，到十月生日过后自己就二十岁了，这已经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三个新年，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己从庐州一名商贾之子熬到今日成为西北大员，其中的酸甜苦辣且不必说，总算是有所成就，没有浪费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和超出这时代一千多年的经验和知识。

    上元之夜，一家大小十余口在园中猜灯谜，看焰火，尽情玩乐，小虎儿已经过了百日，越发的活泼可爱，在众女群星拱月的照看下，露着小牙笑的尿了好几回裤子。

    气氛正热烈之时，大门却不合时宜的哐哐被人砸响，看门人开了小门喝问，来着居然是个女眷，年约三十许人，看上去满面愁容风尘仆仆，但衣着甚是华贵，身边还带着丫鬟和小厮。

    看门人拿了名帖递进内宅交给主母晏碧云，晏碧云看了一眼，惊讶的道：“怎地是姐姐来了，她怎么会来秦州？”

    众人察觉有异，都静了下来，晏碧云将名帖递给坐在大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苏锦道：“夫君请看，我家堂姐来了呢，奇怪了，堂姐在京城，怎地在这时候来到秦州来寻我们，有事写封信不就行了么？”

    苏锦笑道：“没准是过年走亲戚呢，大冷天的，你打算让你家堂姐站在门外吹冷风么？”

    晏碧云忙道：“快请，快请她进来。”

    看门人赶紧一溜小跑出去，众人整顿衣冠稍微收拾了一下站在园子门口等候，不到一会儿，晏碧云的堂姐、晏殊的大女儿晏淑珍便一阵风般的冲了进来，一见到晏碧云，便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

    众人目瞪口呆，这位堂姐怎地见面就哭，大过年的这也太不懂规矩，太不吉利了吧；晏碧云也吓了一跳，还当是晏殊出了什么事，忙问道：“珍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伯父？”

    晏淑珍流泪摇头道：“不是爹爹，爹爹很好。”

    晏碧云忙道：“那你这是怎么了？大老远的赶来秦州，出了什么事儿？”

    晏淑珍更是泪流不知，抽抽噎噎的浑身发抖，苏锦忙道：“快让堂姐坐下歇息一会，娴儿无沏一碗热姜汤来让她暖暖身子，恐怕是一直赶路，身子都冷透了。”

    众人扶了晏淑珍入座，又端了姜汤来让她喝，晏淑珍却不喝，只是流泪，忽然间再有惊人之举，起身噗通跪倒在苏锦面前，哭道：“小姑爷救命啊，奴家便是来求您救命的。”

    苏锦吓了一跳，赶紧叫人扶起她道：“姐姐有话就说，都是自家人你行这么大的礼不是折杀我么？”

    晏淑珍抽噎着道：“我知道我家官人最近跟小姑爷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咱们毕竟是亲戚，小姑爷也是海量之人，不至于记恨他；这一回还请小姑爷救救我一家子，我一家子大祸临头了。”

    苏锦不明所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晏淑珍抽抽噎噎的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苏锦，最后流泪道：“我家官人怎会有谋逆之心，想来是有奸人陷害，现在那石官人已经被大理寺拿走审问，官人虽未遭拿问，但恐怕也不远了；这谋逆之罪可是天大的罪名，又有那封劳什子信做证据，一旦石大人开口指证，我们一大家子几十口都要没命了。”

    众人目瞪口呆，齐齐倒吸了口凉气，苏锦也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儿，石介写信劝富弼废君立新，这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苏锦的第一反应便是富弼遭人算计了，这一回下手之人是意欲置富弼于死地，谋逆之罪那是诛连九族之罪，一旦定罪，晏殊也跑不了。

    “富大人怎么说？”苏锦负手踱了几步转身问道。

    “官人十分气愤，觐见皇上想辩白，但皇上不见他；官人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等伎俩皇上不会相信。”

    苏锦叹道：“富兄还是那个脾气啊，这等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皇上连石介都拿了，显然是有些相信了，这时候不自证清白，那就是在等死啊；此事一出定然有很多人跳出来要求严惩，富兄太天真了。”

    晏淑珍哭道：“所以我才赶了四天的路来求小姑爷帮我家官人开脱，我家官人性子执拗，他是绝对不会自己去证明清白的。”

    苏锦皱眉道：“晏相难道没有救他的打算么？”

    晏淑珍道：“爹爹要避嫌啊，他是宰相，犯事的是他的女婿，如晏府山下也有牵连，再去掺合的话，岂不是越弄越糟糕么？爹爹因此事自请辞去相位，皇上没有答应，但说此事爹爹为了避嫌不得过问，一切弄明白了再说。”

    苏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种种迹象表明，赵祯似乎是对这件事有些相信，那是最难的部分，一旦赵祯信了，加上有人煽风点火，很有可能即便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会拿办富弼，在这种事情上，赵祯绝不会手软。

    苏锦踌躇良久，理不清事情的线索，沉吟不语，晏淑珍再次跪倒在地道：“小姑爷，目前只有你能救我家夫君一命了，你若不救，我们家便没希望了，当然奴家也知道小姑爷的难处，这些事大家都是避之不及，小姑爷不答应也是情有可原的，奴家太自私了，原该想到这一节。”

    晏碧云轻声安慰道：“姐姐莫急，我家夫君岂能见死不救，容他想想办法啊。”

    苏锦明白，这件事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明哲保身，但自己若这样做了，从此之后自己也就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了，且不说百官同僚会如何看待自己，便是晏碧云她们也会对自己看轻；但是若一旦涉入此事，弄不好便是惹一身骚，如果为其开脱而被连坐，那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毁了，赵祯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对某人特别开恩，没准他现在连自己和晏殊也一并怀疑上了。

    “谁要你来找我救富大人的？范大人韩大人他们平素和富大人关系交好，又是皇上宠信之人，你没去求求他们说话？”

    “奴家都去了，可还是范大人和韩大人都说他们帮不上忙，只能暗中查清事实，因为已经有人奏议说范大人韩大人欧阳大人和我家夫君在一起结为朋党，成为相互勾结的小团体，若此时韩大人和范大人他们出面，不是恰好让他人抓住把柄么？”

    苏锦再吸一口冷气，看来这一回的目标不仅仅是富弼，这是要将推行新政的一干人一网打尽，这连环之计颇为阴险，先是告富弼谋逆，再奏议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结为朋党；一旦韩范为其开脱，则正好证明他们之间是相互勾结的团伙，坐实了朋党之议。

    朋党勾结的罪名比谋逆也小不了多少，当年太祖坐了天下不久便以李唐时牛、李党争造成许多后患为鉴，曾下诏书说：凡是及第的举人，严禁称主考官为恩师、老师，也不许自称为门生。实际上便是严禁结党，后来太宗真宗朝也多次下诏重申此点；本朝赵祯即位之后也曾多次下诏‘戒朋党’，因而可见朋党勾结把持朝政乃是大宋历代皇帝的一个底线，一旦越界，必会受到严惩，难怪韩范欧阳修等人不敢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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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九章 反击（九）

﻿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能救得了富兄，连晏相都办不了的事儿，我能有何作为？”苏锦很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晏殊避嫌，范仲淹韩琦等人避嫌，难道自己便无需避嫌么？也许真的有人想借此机会拉自己下水也未可知。

    晏淑珍轻声道：“我也是受人指点，夫君岿然不动，奴家岂能坐等获罪？于是奴家四下求助，最后从庐州省亲归来的谏院包大人跟我说，要想救富大人只能来求你。”

    苏锦皱眉道：“是包大人指点你来此的？”

    晏淑珍道：“是，包大人说，此事谁出头也解决不了，但小姑爷定然可以，一来小姑爷在皇上心目中地位颇高，二来小姑爷因新政之事与我家夫君和那韩大人范大人等闹僵了关系此事天下皆知，小姑爷出面也不会被说成是朋党包庇；三来，小姑爷才智超群，疑难危险的局面是小姑爷最擅长处理的，所以，小姑爷出面我家夫君或有活命的希望；奴家也知道此事确实为难小姑爷，若是小姑爷觉得棘手不能答应，奴家也觉不怪你，最多便是一家大小陪着相公一起去死罢了。”

    晏碧云轻声的安慰晏淑珍不要说傻话，同时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苏锦，显然是希望苏锦答应下来。

    苏锦想了想道：“先安顿大姐去休息，这么远的路奔波几日定然精疲力竭，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咱们再谈此事。”

    晏淑珍面露失望之色，欲待再说什么，苏锦已经转身走开，自回内房休息去了；晏碧云歉疚的看着晏淑珍，轻轻叹息一声，搀扶着脚步飘忽的晏淑珍去客房安顿。

    苏锦脱了衣服靠在被窝里眼望屋顶出神，门开处，晏碧云安顿好晏淑珍之后进房安歇，晏碧云行到床前忽然跪倒在床前的搭板上垂头不语。

    苏锦忙下床想要扶起她，晏碧云不肯起来，眼中泪珠簌簌落下道：“夫君，奴家没求过你什么事儿，今日奴家要求你一件事。”

    苏锦皱眉叹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做事自有分寸。”

    晏碧云流泪道：“奴家本不该管这些事，但此事干系堂姐一家的性命，奴家自小和堂姐关系甚笃，父亲去世后，母亲终日在佛堂枯坐，对我也不理不睬，变得痴痴呆呆；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若不是堂姐安慰关心照顾奴家，奴家恐早已抑郁而死；当年我每年都住在堂姐家中数月，便如同在自己家中那般的自在。”

    苏锦知道晏碧云的身世，这些话晏碧云也曾跟他说过。

    晏碧云续道：“在我心目中，堂姐待我如便如母一般，姐夫对奴家也很好，姐夫性格开朗，时常开导奴家；奴家能遇到你固然是老天开眼，但在此之前，若无姐夫姐姐的照顾，奴家也许早已尸骨无存，今姐姐姐夫遭难，奴家恨不得以身相代，夫君若能体谅奴家的心情，便请考虑一番姐姐的请求，若非无可奈何，姐姐怎会千里迢迢赶到秦州，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她可从没出过远门，可见她是抱着多大的希望而来，奴家怎能忍心见她失望而回，回去的路上她可怎么活啊。”

    晏碧云泪流不止，显然是情不自禁，以身相代云云虽然偏颇，但确实是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苏锦将晏碧云扶起身来，伸手帮她揉揉膝盖，并排坐到床边，肃容道：“不是我不愿答应，此事摆明了是有阴谋，你知道么？这些事为什么会发生？其实就是因新政而起，我早就告诫过范大人韩大人和富兄，但他们不听，现在这些事其实是对方的反击；新政伤害了众多官员的利益，现在富兄出了这档子事，一定会墙倒众人推，我相信现在奏议弹劾富兄的折子一定在皇上的桌案边堆积如山，或许某一天，皇上一觉醒来便会将富兄革职拿办，甚至都不需要证据，如今的情形我若介入进去，是最危险的时候，极有可能被攀诬牵连，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晏碧云泪流满面道：“奴家知道夫君为难，奴家也知道那样会连累苏家，可是奴家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堂姐姐夫一家就这么被杀了，奴家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这一辈子如何安心？”

    苏锦拢袖起身走了几步道：“你说的也是，你也没求过我什么，好不容易求我一次，我又怎么能拒绝？”

    晏碧云一喜旋即又一忧：“可是，你说会牵连苏家，若是因奴家的请求而弄得苏家家破人亡，奴家便是做十辈子牛马也赎不清罪孽啊。”

    苏锦搂着她的肩膀道：“别担心，我既然介入，自然要想办法不惹火烧身，这件事就像是个刀山火海，也许进去一个便吞噬一个，但你家夫君是何许人也，自然有刀尖起舞的本事；目前的情形是，谁主动说情，必会引起皇上的不满，也会引起其他人的攻讦，所以主动介入实乃最愚蠢之举。”

    晏碧云道：“那你又说有办法，不介入如何救人？”

    苏锦嘟起嘴巴含糊不清的道：“先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晏碧云红了脸道：“这时候你还来说笑，十万火急人命关天呢。”

    苏锦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不得的。”

    晏碧云伸手握住苏锦的手轻声道：“夫君，碧云教你为难了是么？碧云实在是不忍见姐夫姐姐一家蒙难却泰然处之，我知道那也不是你的作风；你想办法救救姐姐一家，今后奴家……奴家一定伺候的你服服帖帖。”

    苏锦笑道：“你已经伺候的我很好了，还能好到什么程度？”

    晏碧云想了想，脸上红的要滴血，低低的声音微不可闻：“你不是一直……一直希望奴家帮你……帮你舔……舔那个么？奴家以后遂了你的愿。”

    苏锦哈哈大笑，这话从晏碧云的口中说出来简直是破天荒，夫妻生活中晏碧云最为正统保守，换个姿势她都害羞，苏锦数次挺着大棒槌想要她帮自己吹吹肉箫，都被晏碧云言辞拒绝，今日她倒是主动以此为条件了，苏锦觉得自己很无耻，对外人也倒罢了，对自己的夫人居然也谈条件，不过这是晏碧云自己提出的，苏锦当然不会拒绝。

    “一言为定，到时候别扭手扭脚的不肯。”苏锦笑道。

    晏碧云啐了一口道：“你现在能说说该怎么办了吧？”

    苏锦道：“刚才我不是说了么？主动介入自然是不可取的，也容易招致攻讦和皇上的反感；但是如果是被迫介入此事便大不相同了，主动和被动之分相差千里，一旦我是被动介入其中，他人便没有攻讦我的理由。”

    晏碧云道：“什么是主动什么被动呢？”

    苏锦道：“我现在二话不说跑回京城为富兄鸣冤，这就叫主动介入，名不正言不顺，被人会藉此发难，说我多管闲事别有图谋；但如果是皇上召我回京命我彻查此事，这便是被动，皇命在身自然是一道护身符。”

    晏碧云恍然大悟，凑上来吻了苏锦一口道：“夫君果然是老奸巨猾之徒。”

    苏锦道：“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

    晏碧云一笑道：“可是如何能让皇上任命你彻查此事呢？再说了，有了石介的那封信为证，你便是介入又能查出什么呢？”

    苏锦微笑道：“原来你还是不太相信富兄，你怕他是真有谋逆的企图是么？以我对富兄的了解，谋逆之事岂是他能做的，他太老实，命也太没心机，他若是敢谋逆，我便敢闹上九重天打死玉皇大帝了。”

    晏碧云道：“你对姐夫如此有信心？”

    苏锦看着晏碧云的眼睛道：“当然，譬如拿你来说，我便是杳无音讯二十年三十年，我也知道你定然会好好的打理苏家，尊老抚幼等我归来，那是源自心底的信任，而信任便是源自于彼此深深的了解；富兄这个人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自认还是了解他的。如果我不认为他是无辜的，任凭谁来求我，我也不会去涉足其中，如果我一番细查之后偏偏证据确凿，那我岂不是成为坐实罪名的大笨蛋了么？这样的蠢事我岂会去做？”

    晏碧云点头道：“夫君行事总是有你的道理，夫君能答应，奴家便放心了，夫君定会还姐夫一个清白。”

    苏锦道：“此事还需绸缪，不过这是明天的事，闹腾了一天我也累了，娘子陪我就寝吧，不如今晚你就提前兑现诺言，我和我的小伙伴已经饥渴难耐了。”

    晏碧云欲伸手推开苏锦伸过来的魔爪，却被苏锦一个虎扑扑倒在床上，很快便上下失守，只剩下呻吟迎合的份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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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零章 反击（十）

﻿    汴梁城看似表面平静，节日的余韵尚未散去，满街的彩灯依旧流光溢彩，但这一切都驱散不了人们心头的阴霾，特别是对范仲淹、韩琦、欧阳修等人来说，本来被完全掌控的局面，现在已经变得不受控制。

    接连出现的两件大事，像是两记闷棍，打得他们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国子监直讲石介写给富弼的所谓的谋逆信件被送到赵祯手中，与此同时一向表示对变法持支持态度的谏官钱明逸突然发难，上奏折说范仲淹韩琦等人拉拢朝廷官员结为朋党，妄图把持朝政扰乱朝纲；和钱明逸相呼应，御史台王拱辰、梁坚等人突然声称因滕子京被贬一事为范仲淹等人所迫害，齐齐提出告病归老。

    一时间朝廷上下舆论大哗，众官员有的是变法的支持者，变法伊始之时也纷纷表示过支持变法新政，但在这个时候，心中不免惴惴；在事实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随便开口说话，很有可能便被归为朋党之中，故而一大批官员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新政变法派；而原本便对新政持反对态度的很多官员，此刻自然是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纷纷上折子附和，甚至有人要求即刻罢免范仲淹韩琦的职务。

    同样，对于石介唆使富弼谋逆另立新君之事，众人也是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虽然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这种事十之八九是假的，但在这个时候，谁会在乎他的真假？新政已经让官员们的利益受到极大的损害，有的官员家中子侄兄弟纷纷被黜退，屯田也大幅削减，背地里都骂翻了天，一旦有这样的机会，岂能不大力推波助澜。

    赵祯的心里其实也不太信富弼会谋逆之事，但他依旧决定拿了国子监直讲石介，在赵祯看来，无论事情是否另有隐情，自己都要表明一个态度，那便是自己的地位无可动摇，谁的脑海中只要出现一丝一毫的苗头，自己便要给予毫不留情的打击；如果说富弼这一次确实是冤枉的，在澄清事实之前，自己依旧要做出慎重以对的姿态，让百官知道自己对待类似事件的态度。

    而对于钱明逸所奏的范仲淹韩琦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之奏，赵祯也极为警惕。对于变法新政，赵祯一直留有后手，这一点赵祯自己也很矛盾，他一方面寄希望于新政能让大宋政通人和，另一方面他却又抱着一种伺机进退的摇摆态度，赵祯当然知道，范仲淹等人因为新政已经得罪了很多的官员，受到攻讦也是难以避免的，但另一方面，他又告诫自己，综合富弼疑似谋逆和范仲淹交接朋党两件事来说，这样的后果是多么的可怕。

    如果说富弼谋逆之事有七分是假，但若范仲淹真的结党，那这种真实性便一下子提高到了七八成，因为一旦范仲淹韩琦欧阳修等人参与其中，这些人一旦发力，自己的宝座还真的没那么稳妥，甚至有些岌岌可危。

    所以问题的关键倒不是富弼是不是真的想谋逆，而归结为范仲淹是不是真的在暗地里拉帮结伙结党营私，相较于略不靠谱的谋逆之说，朋党之事的真实性倒是显得更加重要。

    赵祯也不打算绕弯子，正月十九早朝，针对钱明逸的奏折，赵祯直言不讳的在朝廷上发起了大讨论。

    “诸位爱卿，年后朝廷内外发生了些令朕不快之事，众卿家想必也早有耳闻，对石介和富弼私信谈及废立之事，朕觉得事情真相未知之前，不可妄下结论，朕已命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衙门共同彻查此事，最近听到的种种流言请诸位自重身份，莫要以讹传讹扰乱人心。”

    群臣肃然垂手而立，谁也不敢在这事上胡乱说话，为其开脱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同党，落井下石更是不行，皇上的意思是他自己也不太信，跳出来打压会引火烧身。

    “但另有一事朕觉得颇有听听大家意见的必要，朕听说历朝历代都有营苟之辈结为朋党，意图不轨，谏官钱明逸给朕上了奏折，直言在座各位中有人私结朋党，而且被指控之人在朕的心目中是个忠心耿耿的君子，朕实在不明白，结党是小人之事，君子之间也有结党营私的么？岂不闻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朕看错了人，还是朕听错了话呢？”

    群臣更是噤声不语，钱明逸的上奏之事实际上已经不是秘密，众人也心知肚明赵祯口中的君子是指范仲淹韩琦等人，此事看来颇受皇上重视，今日定有一场好戏看。

    “晏相，你对此事是什么看法？最近听闻你身体欠佳，休养了数日，现在身体可好些了么？”赵祯开始点名询问。

    晏殊捂着胸口咳嗽一声，脸上带着倦容沉声道：“多谢皇上关心，老臣是受了风寒，如今好多了。”

    赵祯点头道：“有些事不要太过放在心上，朕还是有判断力的，再者说他人即便有错，也和你晏相无赦，你不必太过担忧，朝廷需要你，你可不能垮了。”

    人人都听懂了赵祯的言外之意，赵祯是在给晏殊吃定心丸：富弼谋逆之事即便是真，朕相信和你无关，只要无干，便不会牵扯到你，你放心的办差，不要担惊受怕。

    晏殊当然听得懂，脸上焕发出些许神采，拱手道谢道：“谢皇上宽宏大度，老臣羞愧不已；皇上所言朋党之事，老臣略有耳闻，在此事上，老臣的态度是一贯的，历朝历代朋党之间惹出诸多祸端，太祖太宗以及先帝都要求我大宋后来者以史为鉴，杜绝此人祸之源，所以老臣认为，若有结朋党者，须得严加训斥，责令解散，否则便给予严惩；决不能给朝纲的扰乱埋下前因。”

    赵祯微微点头，晏殊的话说到自己的心里，朝廷上若真有朋党的话，自己是绝不会手软的，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理由可讲。

    “皇上，老臣附议，晏相所言乃金玉良言，皇上可决不能任由宵小之辈在朝堂上结党营私迫害异己，我大宋朝纲清明，岂能如李唐前朝那般搞出党祸来。”杜衍迫不及待，未等赵祯询问便主动发表意见。

    赵祯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站在左首的范仲淹，前面所有人的意见都是陪衬，赵祯真正像听得是范仲淹要说些什么，如果今日的朝堂是一出大戏的话，范仲淹才是真正的主角。

    “范爱卿，此事你怎么看？”赵祯满怀期待的看着范仲淹，对于范仲淹赵祯还是信任的，此人一生无劣迹，无论为官为人都是众人称道，赵祯很期望钱明逸之奏是诬告，也希望范仲淹能为自己辩解一番，亲口告诉自己并未结党。

    范仲淹佝偻着身子上前施礼，官帽之外露出的头发在黑色的璞头下映衬的更加的花白，自从新政伊始，范仲淹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虽然外表上看不出他的焦虑，但他的头发比以前白的更快更多，脸上刀削斧凿一般的皱纹也更显的浓密，整个人就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但他佝偻的身体并没有一丝颓废之感，依旧给人一种不屈的力量感染。

    “启奏皇上。”范仲淹沙哑着喉咙开口了：“朝廷中是否有朋党，臣不敢妄下断言；但臣以为，即便有朋党，也不必太过在意，臣在西北抗击西贼之时，士兵们之间也有扎推排斥他人的，打仗英勇的士兵们总是喜欢在一起结交，贪生怕死的也会在一起聚集说些消极的话，以臣来看，他们便是各自结交为小朋党，古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便是有也无需大惊小怪。”

    赵祯皱起了眉头，范仲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来个模棱两可，这种回答看似有道理，但绝非赵祯想要的。、

    “范爱卿，照你所言，朝廷中自然也会‘人以群分’，然则朋党一定会存在了是么？”

    范仲淹缓缓道：“皇上，臣以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碰朋党是否存在，而是若真的存在的话，他们结党的目的是什么；在朝廷上若有朋党，无外乎正邪忠奸之分。若结党为奸，则于社稷大害，若结党为忠，对社稷有好处，那又有什么过错呢？陛下只要用心体察，分辨忠奸，便可消除朋党之忧，去奸存忠便是了。”

    赵祯深深的失望了，虽然范仲淹说的不无道理，但在赵祯看来，这是为自己结党的事实做辩护罢了，范仲淹不肯直接承认结党，但却抛出这么一套说辞，显然是何赵祯的底线相违背的，作为最高统治者，他决不能允许官员们抱成一团互通生气，那样的话对自己的权威是一种极大的损害，很多皇帝被废，朝政被把持攫取都是一批结为朋党的所谓忠臣干出来的。

    赵祯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哪怕是范仲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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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一章 反击（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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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祯眼中的失望瞒不住精明的朝臣，有的人当即反驳范仲淹的言论。

    有人道：“朋党无论忠奸总是会做些党同伐异之事，既党同伐异，便是小人之行。”

    有人道：“朋党啸聚，目的是操纵朝政走向，此举让皇权旁落，便是大逆之行，天下之事的决定权在皇帝之手，他人岂能左右朝政，无论如何狡辩，朋党均不已忠奸而论，而因以有无而论。”

    还有人道：“结为朋党之人，或许初始为忠，但久而久之不免习以为常，渐至顺者提携逆者打击，会变质，会转变，忠与奸之间未尝不会转化，朝廷若纵容不管，终至尾大不掉，到时候便不可控制了。”

    诸般议论像一柄柄利箭向范仲淹等人射去，韩琦欧阳修等人气的双目圆睁，欲加以反驳，但却都被范仲淹制止住；范仲淹明白，越描越黑，此时绝不可与他人反驳，自己也并未承认结党，让他们说到天上去，也拿自己无可奈何。

    赵祯显然对这个话题已经没了兴趣，范仲淹的表现让他很是失望，本来赵祯已经想好了，如果范仲淹自己坦白请罪，自己绝不在此事上过多追究，但范仲淹显然是跟自己想法不一样，不但不说实话，反倒是为结党之行辩解，这引发了赵祯心底的愤怒。

    “众位爱卿，此事不必再议，诸位的态度朕已了然，朕最近心力交瘁，寝食难安，身子很是困顿，若无他事奏议，便散了吧。”赵祯揉揉僵硬的眉头便欲起身下朝。

    “臣包拯有奏。”有人排众而出来到阶前叩首。

    赵祯挑了挑眉，包拯的出现让他有些意外，原本将包拯从应天府调来京城为谏院谏官，是想为新政助力，但包拯不知为何突然对新政毫无兴趣，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开始还进言弹劾了一些官员，后来干脆告假归庐州探亲，直到年后方归，赵祯也不知道这个以耿直闻名的直臣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包爱卿有何奏议？”

    “皇上，臣回到京城不足十日，私底下听到朝廷内外的各种议论，臣以为须得立刻结束这种人心浮动，议论纷纷之局面，否则有损朝廷威望，传到外邦也招致轻视。”

    赵祯皱眉道：“你所指为何事？”

    包拯道：“臣所指乃是枢密副使富弼谋逆之事，此事须尽快彻查清楚，若果有其事则依法严办，若确如传言所说，富弼乃是被冤枉栽赃，也需还其清白声誉，老是这么拖着，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小道消息满天飞，岂有稳定的局面。”

    赵祯道：“朕已命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堂会审此案，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包拯摇头道：“据臣所知，三堂均无建树，查了七八日也没个头绪，那石介矢口否认，有人竟然要对石介用刑，这是什么审法？难道要严刑逼供不成？这种审案的手段简直贻笑大方。”

    赵祯道：“三堂自有审案的手段，这一点包爱卿又何须操心。”

    包拯道：“如何不操心？事关一件惊天谋逆大案，所涉又是我大宋重臣大儒，岂能如此拖沓？富弼若果真谋逆，则说明必有大量同党相助，岂能容其同党有充裕的时间毁灭证据？若是有人陷害富弼，则说明朝堂上有一股奸邪之徒，势必要尽早挖出来严惩，今日是富弼，明日便可能是我包拯，后日便有可能是其他官员受到诬陷，十万火急之事，焉能慢吞吞的行事？”

    赵祯笑道：“包爱卿此言太过，哪里有那么严重的。”

    包拯瞪眼走上台阶叫道：“圣上何出此言？臣岂是在危言损听？皇上难道不去打听打听外边的情形么？京城人人惶然，不知朝廷里出了什么变故，这样下去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

    赵祯吓了一跳，包拯的口水都喷了几滴在自己的脸上，赵祯下意识的擦了擦，耳听黄培胜上前拦住包拯道：“包大人休得无礼，岂能咆哮朝堂？退下去。”

    包拯怒道：“滚一边去，我在向皇上陈述国家大事，有你插言的份儿么？”

    黄培胜脸色涨红，回首看着赵祯求救，却见赵祯放声大笑道：“果然是直臣，不愧是包拯，人人都说你直性子粗鲁，朕今日算是见识到了，黄培胜，退下去吧，没你什么事。”

    黄培胜郁闷之极，只得退到龙案一旁，就听包拯道：“臣非粗鲁，事关国家稳定民心稳定之事，焉能不以为然。”

    赵祯微笑道：“那依着你该怎么办呢？听说你查案子有一套，不如你来接手如何？”

    包拯摇头道：“臣倒是可以查，但臣不适合介入。”

    赵祯道：“哦？那是为何？”

    包拯道：“不但是我，京城之中的官员都不宜介入。”

    赵祯皱眉道：“这是何意？”

    包拯道：“臣刚才已经说了，若是谋逆大案，必有其他同党，若被诬陷，则必有背后主使之人，坊间已有传言，说富弼之案久久未决，是因为有人暗中作梗，阻挠审案过程，双方角力所致；虽然这都是一派胡言，但臣以为杜绝流言最好的办法不是堵住他们的口，而是尽快的查实真相，并且让京城之外的第三者介入以显公正；说实话，除了皇上您，有谁敢担保在座朝臣于此事无赦呢？”

    众人算是明白了包拯之意，家里丢了东西，看谁都像是贼，富弼犯案，谁是同伙，谁是主谋，大家都不知道，甚至审案之人便是同谋或者诬陷的主谋也未可知，包拯之意是为显得公正，要请京师以外的官员来办理此案，昭显公正。

    赵祯微微点头，问道：“你看谁来审理此案合适呢？”

    包拯道：“臣不能说出人选，那样也算是不公正，臣认为此案需要一个胆大心细，思维缜密，不畏势力之人担当，具体人选皇上自行考虑。”

    赵祯笑道：“偏有这么多讲究，朕上哪找这样的人呢？”

    包拯道：“一定有。”

    赵祯皱眉苦思，忽然眼中一闪道：“苏锦如何？他倒是办过几件棘手之事，这件案子应该难不倒他。”

    包拯不答道：“在此事上，臣不能表态，皇上觉得他可以便可以，一切都要皇上自行决定。”

    赵祯道：“也好，便是苏锦了，他还没让朕失望过，朕即刻下旨召苏锦进京，临时授专差之职，彻查此案。”

    包拯不答，转身退下，却见杜衍上前奏道：“皇上，臣以为苏锦不合适。”

    赵祯道：“如何不合适？”

    杜衍道：“苏锦和富弼是亲戚，该当避嫌才是，他来查，难保不会徇私。”

    赵祯不悦道：“杜枢密，那也算是亲眷么？苏锦和富弼之间无半分血脉之亲，又岂会糊涂到在此大案上包庇于他，再者说了，朕会命他将案情全程公布，众官监督之下，他岂敢乱来。”

    杜衍还待再说，包拯冷声道：“杜大人，听说你跟别人说过，和皇上是亲戚是么？”

    杜衍一惊道：“休得胡言，我何曾说过此言。”

    包拯道：“杜大人的夫人是汴梁大户唐家之女是吧？唐家家主唐德有个表侄在应天府，其女便是后宫的一名贵人，如此算来你岂不是和皇上是亲戚么？”

    杜衍怒道：“胡言乱语，这八竿子拐弯的亲戚，如何能算的上是亲戚？”

    包拯啐道：“那为何苏锦和富弼转弯了数道关系，你却称之为亲戚呢？”

    杜衍无言以对，赵祯微微一笑心道：这包拯可不外表那样的耿直，居然也和苏锦一样会强词夺理，难怪是办案的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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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二章 印章之谜

﻿    数日后，召苏锦入京查案的圣旨抵达秦州，而早在前几日，苏锦早已将西北事务安排妥当，甚至连行礼也准备好了。

    那日晏淑珍哭哭啼啼的来求肯过后，第二天一早苏锦便写了封亲笔信交予淑珍带回京城交给包拯，包拯按照苏锦所提的理由一上奏，果然获得批准，如此一来，苏锦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介入富弼一案之中。

    虽然如此，此案对苏锦来说颇不容易，首先，那封信是个铁证，虽然是石介写给富弼的私信，富弼并没有回信迎合，看似是石介的一厢情愿；但这种事也根本不需要什么铁证，谋逆大案只要皇上一开口便是铁案，谁也翻不得；更何况常言说的好：无风不起浪，你富弼若是持身为正，为何这石介不找别人谈及此事，偏偏找你富弼呢？这句话问出来，你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苏锦回到京城拜见赵祯之后，并没有轻易的下手，而是首先将那封信拿到手，在刑部派给的一间公房里反复的研究，希望能从这封信入手找到可以下手之处；信若是真，则此案没有查勘的必要，信若是假，自然可以洗刷富弼石介的冤屈。

    但苏锦对书法的研究及其有限，更何况是这个籍籍无名的石介，横看竖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信的内容上，自己也无法断定其中的错谬之处。

    于是乎苏锦决定提审石介，当事人看这封信才能看出端倪来，自己便是看上十天半个月，恐怕也是毫无头绪。

    苏锦没有公开的提审石介，而是亲自去大牢中探望石介，石介带枷批锁关在刑部大牢之中，虽然大宋有刑不上大夫的传统，但负责审理此案的三堂官员面对石介的臭硬脾气和不是的谩骂讽刺还是忍不住给这臭硬的家伙吃了点苦头，石介岁数其实并不大，四十还不到，但读书人体质弱，被一番折腾过后，已经颓唐的不成摸样了。

    隔着栏杆看着蓬头垢面的石介，苏锦有些可怜这家伙了，抱着范仲淹韩琦等人的大腿鼓吹的一头兴，忽然间大祸临头，而范仲淹韩琦等人居然连一句话也不敢替他辩白，这吹鼓手当的实在是可悲。

    “打开枷锁。”苏锦吩咐狱卒道。

    一名狱卒忙道：“刑部张侍郎吩咐了，石介是要犯，不能退枷。”

    苏锦喝道：“本官是本案专差，现在全权决定本案的一切事宜，我要你开了枷锁便开了枷锁，再啰嗦本官对你可不客气。”

    那狱卒不敢在辩，虽然几位大人都打了招呼要他们别给这位新办案的大人面子，最好是阻挠他办案，但这位苏大人的气势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一干护卫的脑门上都似乎写着三个字：别惹我；公差小吏们大多是圆滑之辈，此时自然是望风而变，因地制宜了。

    除去枷锁的过程中，石介一直闭目不语，任凭差人摆布，待苏锦命人端来凳子要石介坐下说话的时候，石介突然睁眼冒了一句：“有酒么？好多天没喝酒了。”

    苏锦即刻吩咐人取来一壶酒和几碟菜摆在大牢的土坯炕上，石介也不客气，咕咚咚喝了半壶酒，就着小菜大吃大喝起来。

    苏锦坐在一旁等着石介吃饱喝足，王朝马汉等众侍卫也直挺挺的侍立在牢房外的过道上，大家都一言不发，看着这个石介狼吞虎咽，看来很多天没吃过像样的酒菜了。

    石介终于满意的叹了口气，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抬眼看着苏锦道：“有劳大人久候，咱们上路吧。”

    苏锦微笑道：“上路？上什么路？”

    石介道：“莫框我，我知道这是断头饭，没想到这么快便要被问斩，这些人是等不及了。”

    苏锦笑道：“守道先生多虑了，本官可不是来送你去刑场的，守道先生不认识我是么？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石介左右端详苏锦，看了半天却摇摇头道：“恕我眼拙，确然不识。”

    一边的王朝高声道：“我家大人乃是集贤殿大学士，西北泾原、秦凤两路路使，如今奉召入京查勘谋逆大案的苏锦苏大人。”

    石介一惊，眯起眼睛盯着苏锦上上下下的大量半天，叹道：“果然是少年英杰，我这可瞎了眼了，居然连苏大人也没认出来，朝中如此年轻，却又身居三品大员官服的官儿除了苏大人又能有谁？”

    苏锦微笑道：“先生谬赞，苏某不过是受皇恩眷顾罢了，我此番回京正是为了你的案子而来，所以今日先来拜访先生。”

    石介一喜，旋即脸上愁云笼罩，摇头道：“大人莫要费心了，这一回老夫是栽了，浑身长满百口也莫辩此事是非，我死不足惜，可惜连累了彦国，实在是罪过。”

    苏锦道：“这么说，你是认罪了？那何不画押签字，也省的大家麻烦。”

    石介怒道：“认罪？我何罪之有？老夫从未写过那封信，那封信从何而来我根本不知道，我岂会认这等莫须有之罪？”

    苏锦举着那封信道：“这封信不是你写的？信你看过没有？”

    石介摇头道：“他们读给我听了，但是不肯交给我看，说是怕我毁信消灭证据，小人就是小人，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们一样，心怀鬼胎。”

    苏锦伸手将信递到石介眼前道：“你看看吧，仔细的看，若是觉得哪里不对的地方，便提出来。”

    石介道：“你不怕我毁灭证据么？”

    苏锦笑道：“怕，但是我相信你是冤枉的，虽然你我素未谋面，但守道先生的大名闻名已久，大人执掌国子监，为大宋培育栋梁之才，而且还曾著《唐鉴》一书，以诫奸臣、宦官，指切时政，无所讳忌，实乃一心为大宋的诤臣大儒，你若是有谋逆之意，天下人恐怕个个都已经扯旗造反了。”

    石介被苏锦的一席话感动的差点流泪，摇头叹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小人暗中作祟，借我之口攀诬彦国，也怪老夫平日口无遮拦，这回被人栽赃陷害了。”

    苏锦道：“该来的自然要来，守道先生若放弃，本官也无能为力了，现如今证据不利，你若真是清白的，那这封信必是假的，假的东西自然会有破绽，除了你，别人恐怕很难看的出来。”

    石介点点头，拿起那封信展开，逐字逐句的细细读完，之后将信交予苏锦，垂首不语。

    “先生可看出端倪来？”苏锦问道。

    “哎！真是煞费苦心，不仅字迹极像，而且连我和彦国通信所用的称呼和语气都是一模一样，我写给彦国的信从不落款，连这一点他们也注意到了，而且我只在信角加盖小印，印章用的是‘公操’别号小印，这也被模仿到了，难怪所有的人都认为这封信就是出自我手。”

    苏锦经石介一解释，将信再看一遍，在信角果然看见篆体的‘公操’两字小印章，这作假之人的手段也算是倒了极致了，不过仔细想想，这等大事，想要以一封信诬陷他人，自然要精细到极致，不然一眼看出来是假，那还栽赃个屁？

    苏锦站起身来，细细的理了理思绪，停步拿着信笺指着那方小印道：“这印章的字迹和雕刻手法可有讲究？模仿字迹和模仿印章应该不甚相同吧？印章乃是刀工之活，总归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吧。”

    石介一喜道：“苏大人说的对啊，我的印章都是随身携带，那是我私密之物，绝不可能被盗用，然则这印章必也是假冒的，大人容我细细看看印章是否有不同。”

    苏锦伸手示意他仔细看，石介瞪着眼睛几乎凑到纸上仔细看着印章的席位之处，良久之后，颓然坐倒在地，叹道：“我也算是服了，这印章几乎和我的一模一样，看的出造假之人费了大心思了，老夫真的服了。”

    苏锦挠头道：“怎么可能？如果连印章都一模一样，显然是你的印章被盗用了。”

    石介摇头道：“不可能，印章我都是随身携带，我有个专门的书匣子随身带着，里边都是我自己使用的笔墨印章印泥之类，他们如何能盗用？”

    苏锦想了想忽道：“你都是自己拎着那书匣子么？寸步不离身？”

    石介道：“当然不是，随身有个小厮跟着，你是说……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金哥儿伺候了我快十年了，我都把他当成亲兄弟看，这十年里他也勤勤恳恳伺候的我很好，六年前我在嘉州任通判，赴任路上遇到匪徒，要不是金哥儿死命相护，我便没命了，他不可能背叛我。”

    苏锦摆手道：“守道先生莫要激动，一切都在猜想之中，而且世事无绝对，你那小厮是否背叛你也不是你说了算，人心隔肚皮，无论如何，我也要去查查这位金哥儿；这封信作假的太逼真，但岂不闻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许这便是他们失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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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三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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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介的宅子就在离国子监一条胡同之隔的鸡鸣巷，国子监直讲这个官儿不算大，只是个六品的官阶，更何况是清水衙门，所以石介过的很是清贫。

    石介又是个文人，文人的臭毛病都有，喜欢收集些好的文房，这样一来，有限的俸禄便大部分花在这上边，剩下的钱除了日常开销之外，便只能请的起一个做饭的厨娘和一个随身的小厮了。

    那金哥儿便是石介的贴身小厮，金哥儿十四岁的时候石介在郓州任观察推官，金哥儿没饭吃在街头偷东西，被店家打得半死，幸亏石介路过救了他，见他人倒也精明，便留在身边当小厮。

    一晃十年过去，石介从恽州观察推官到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再到嘉州通判，乃至如今的国子监直讲，辗转数职，三四个州府，金哥儿一直跟在石介身边伺候，十年过去，金哥儿也从个十四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四岁的青年小伙。

    石介被抓之后，金哥儿显得很是慌张，但这可以理解，家中主人被抓，当下人自然慌了神，几日之后金哥儿便恢复了过来，除了正常的处理家中事务之外，还托人使钱来探望了石介一次，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不已。

    在外人看来，金哥儿绝对是个忠仆。

    可是苏锦偏偏怀疑上了这个金哥儿，既然暂时推定石介和富弼是无辜的，那只能站在这个立场上想问题，况且印章之事颇为蹊跷，苏锦特意命人请了同一个金石匠帮自己刻了两枚同样材质同样字体大小相同的印章，但即便出自同一人之手，两个印章盖出来之后都有很多可以分辨的地方。

    由此苏锦否定了是两枚印章的推断，拿来从石介和富弼家中搜出的两人之间的通信加以对比，得到肯定的结论便是，这封假冒的信笺上盖的印章绝对是石介的那一枚。

    由此再引发两个推论，一则是石介的印章曾经遗失而石介并不知情，毕竟虽是随身之物，也不可能睡觉吃饭上茅厕都带着，夜晚或者是某个时候总是放在宅中某处，伪造之人也无需麻烦，派个梁上君子潜入，盖了印便将东西归回原处，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个可能便只能是监守自盗了，而若是第二种可能，最大的嫌疑莫过于金哥儿。

    第一种可能暂时无法查实，苏锦只能从金哥儿身上开始调查，一连两天，苏锦的人都盯在石介的宅邸左近监视，但是两天时间一无所获，金哥儿每日的作息很是正常，清早起来，照例清扫院子，然后收拾家中物事，忙的不可开交，或者出门买些米粮之类的必需品，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地方。

    负责盯梢的赵虎有些耐不住，建议直接将金哥儿抓来逼问一番，苏锦训斥了他一顿，要他耐心的盯梢，每天干些什么事儿，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接触，都要摸的清清楚楚。

    赵虎无奈，只能再去带人盯梢，又过了枯燥的两天时间之后，终于有人来报，金哥儿背着包裹出门了，似乎要出远门的样子。

    得到消息的苏锦赶紧坐着大车赶往汴梁西城，赵虎送来的消息是，金哥儿是往西直奔梁门而去。

    那金哥儿似乎极是警惕，走在路上不时的东张西望，苏锦吩咐远远的缀着，决不能让他发现被盯梢；越往城西路上的行人越是稀少，过了吴起庙，那里几乎都是荒郊野地了，苏锦不能再让这一大坨人跟着，只命赵虎和另一名随从跟着自己，三个人装作赶路的行人，远远的走在后面。

    大道在吴起庙边上有个岔路，眨眼间本来走在前面的金哥儿走到岔路口便不见了，两旁丛生的枯草和荆棘是最好的藏身之处，苏锦担心是金哥儿发现自己被跟踪所以躲在草丛中窥伺，于是低声吩咐赵虎和那名侍卫目不斜视的走过，一直走到前面数百步的地方，这才一打手势三人刺溜钻进路旁的草丛中蹲了下来。

    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金哥儿跟上来，苏锦断定金哥儿必是从岔路走了，三人折返回来，拐上岔路，利用草丛的掩护往前走，数百步距离之后，前面忽然传来擦擦的噪音，三人赶紧矮着身子从草丛中慢慢往前挪动，拨开冰冷的长草和荆棘，隐隐约约看见金哥儿正弯着腰在一个坟包边刨着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这金哥儿居然是个盗墓贼么？怎地跑到荒郊野外刨人家的坟墓？

    三人屏气观看，只见那金哥儿刨的很欢，很快便将一座坟头给刨了个大坑，突然间一声金属的碰撞之声想起，金哥儿警觉的四面看看，见四下里毫无声息之后，这才弯腰伸手从土中抱出一个小铁盒来，苏锦探头观看，见那金哥儿打开铁盒从里边取出两锭银子踹在怀中，将铁盒依旧放在坟包中，再用土堆起，覆盖上草皮，看上就是一座老坟的样子。

    干完了这些，金哥儿擦了擦汗，将小锄塞进包裹，又在一边的水洼里洗干净了手脚，起身离开岔道回城而去。

    三人待金哥儿走后方才敢悄声说话，赵虎道：“这家伙鬼鬼祟祟的搞什么？将银子偷埋在这里，倒是够小心的，怕招贼么？”

    苏锦摆手道：“挖了那铁盒出来。”

    赵虎和侍卫抽出腰刀来一顿乱掘，不一会便将铁盒挖出来，打开一看，里边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二十多锭银锭，每锭十两，看被拿走的痕迹来看，总共约莫近三百两白银。

    苏锦冷笑道：“好一笔巨款，三百两白银，普通人家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这个金哥儿倒是蛮会挣钱。”

    赵虎道：“会不会是金哥儿将石介的钱财集中起来藏在这里，怕抄家被抄了去呢？”

    苏锦道：“这不难办，问问石介便知端倪，石介自己有多少钱应该很清楚。”

    三人原路返回，直奔大牢之中，以此事询问石介，石介张大嘴巴半晌摇头道：“我哪来这么多余钱，我是六品官儿，每月俸禄只有钱十五贯，薪柴之资五贯，加上绢布五匹，另有些其他补助一共不超过四十贯，每月用度都紧紧巴巴，哪来的钱结存？金哥儿不止一次的抱怨钱不够用度，年前我还从彦国那里借了八十贯过年送礼用度，这三百两银子绝不是我的。”

    苏锦微笑道：“这回你该知道金哥儿不简单了吧，若说他在你家中做仆役，十年间攒下这三百两银子我是决不能信的，就算吃穿用度都是你的，工钱加上外快都存起来恐怕也不够数，你的俸禄并不高，你每月给他的工钱应该不超过三贯吧。”

    石介道：“哪有三贯，只有一贯八而已。”

    赵虎在旁边直摇头，这石介小气的要命，当初自己跟着公子爷当护院的时候，公子爷还是个无官无职的商贾，便每月发五贯的俸禄了，如今一个月王朝马汉和自己等人每月一百五十贯的钱，加上马军指挥使的俸禄已经吃不完用不完了，赵虎自己便不但养着母亲和赵大姑一家子，而且还在银庄里存了上千贯；同样是当下人，待遇的差别也太大了。

    “一贯八？好吧，十年一百二十个月，以两贯来计算，也不过存个两百四十贯，合白银不过两百两；金哥儿这钱财的来路颇为令人玩味啊。”、

    石介隐隐猜出了什么，难掩脸上的痛苦之色，他对金哥儿的感情确实待他如兄弟一般，他没娶妻，没儿女，金哥儿好像是他的亲人一般，遭受亲人的背叛，这种感觉糟糕之极。

    “苏大人，好好的查一查，不能冤枉了好人。”石介道。

    苏锦笑道：“放心吧，不会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坏人，你应该高兴才是，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洗刷你的罪名了。”

    ……

    当天晚上，那金哥儿穿的体面的很，从后门出了宅子，来到了西鸡儿胡同的一处青楼，看上去老鸨子跟他似乎很熟，一大帮涂脂抹粉的粉头簇拥着咧嘴傻笑的金哥儿上了楼。

    苏锦带着赵虎也大摇大摆的进了这家院子，本来就是一副俊俏的摸样，加上打扮的如贵介公子，顿时一大堆庸脂俗粉扑上前来，拉胳膊的拉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莺莺呖呖吵闹不休。

    赵虎上前一胳膊将七八个粉头抡的东倒西歪，攥拳怒斥道：“谁再来纠缠，当心俺的拳头。”

    众粉头娇斥连连，啐了满地，都暗骂：来院子里不玩乐，还将人一胳膊轮出老远，这般不懂怜香惜玉，真是粗人一个；即便那位公子爷俊俏的教人某处发痒，但既然不解风情，也不稀罕去伺候他。

    苏锦拉住赵虎拱手微笑道歉，众女子这才停止斥骂，老鸨子脸上涂了半斤重的白粉走上前来道：“这位小官人，面生的紧，第一次来吧？咱们这儿姑娘个个赛天仙，赶紧挑一个吧，包您满意。”

    苏锦笑道：“确实是第一次来宝地，不过今日我不是来玩乐的，而是来打听点事的。”

    老鸨子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冷脸道：“我们这儿可不是茶馆，打听人去茶馆街面上去，咱们这儿没闲工夫跟人扯……扯……扯……”

    扯了半天扯不出来了，因为苏锦已经笑眯眯的掏出一锭银子来，看那分量，定是官制的五两银锭，老鸨子当然扯不出来了。

    “来壶茶，找个清净的屋子，我问你几句话，你答了，这锭银子便是你的了。”苏锦微笑道。

    “哎呀，小官人吩咐，奴家哪有不遵的，小红，赶紧去将雅间收拾一下，上壶上好的荷花茶，弄两碟果子去，快去啊，死丫头，愣着作甚？”老鸨子脸上的厚粉随着表情的急剧变化簌簌而落，就像墙面上的石灰皮剥落一般，看的苏锦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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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四章 隔墙有耳

﻿    雅间内，茶水果盘很快的摆上，苏锦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指着凳子对老鸨道：“你也坐下，我只跟你打听一个人，问几句他的情况，你如实回答便可，也不来多打搅你做生意。”

    老鸨子福了一福笑道：“瞧您这小官人说的，您给了银子便是大爷，别说是回两句话，便是……便是……嘻嘻……要奴家亲自陪你，奴家也不会推辞的。”

    苏锦看着面前那张献媚的胖脸，心里一阵的恶心，同样是女子，有的人为什么便风情万种花容月貌，而有的人却是一副臃肿惹厌的摸样，都说老天是公平的，但在这老鸨子身上却丝毫看不出公平之处，既胖又丑而且还没有自知之明。

    “闲话休提，我来问你，刚才进来的一位叫金哥儿的客人可是你们楼中的常客么？”苏锦皱眉问道。

    “金哥儿？奴家可不认识什么金哥儿，奴家这园子里迎来送往的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哪能个个知道名字？再说了，青楼中的规矩乃是是相逢随缘，大家你情我愿快活一番，谁来管他人的名姓隐私？”

    苏锦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名字不认识，人你定有印象，我说的便是刚才被三四个女子簇拥到二楼东首厢房的那位，个子不高，长得粗胳膊粗腿的那个青年汉子。”

    老鸨子想了想恍然道：“您说的是那个穿着长衫，脚下却穿着千层底的公子么？说别人奴家还真没印象，说他倒是印象颇深；这人一看就是一泥腿子，装模作样穿着棉衫，脚下却穿着泥腿子的千层底，不伦不类的。”

    苏锦笑道：“就是他，您倒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是泥腿子。”

    那老鸨咯咯笑道：“有谁能逃过老娘的眼睛？这人年后这段时间隔三岔五的便来找乐子，每次都跟从牢里放出来的一般，叫个三四个姑娘一起厮混，姑娘们都不愿伺候他，说他手脚上都是厚厚的老茧子，摸在身上跟刀子割一般，不过出手还算大方，像他那样的人也不知哪来的钱财，也许是在赌馆中赢了一笔。”

    苏锦急促的问道：“他年后经常来？以前来过么？”

    老鸨道：“以前没见过，年后这二十来天来了足有五六趟吧。”

    苏锦沉思点头，伸手将桌子上的银锭推给老鸨道：“爷我说话算数，这锭银子便归你了。”

    老鸨子笑嘻嘻的陇入袖中，口中却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官人又不要人伺候，只问两句话而已，奴家白受了你这么多钱财，心里倒是不安呢！要不奴家叫个姑娘来给小官儿唱唱曲儿，陪官人解解闷？”

    苏锦摆手道：“不用了，不过我确实有事要交代你，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又为何来问你关于那人的情形？”

    老鸨子道：“这个奴家还真不知道。”

    苏锦笑道：“那便告诉你也无妨，我乃衙门公差，这个叫金哥儿的跟几位官宦家中的失窃案有关，我盯着他是为了寻找证据。”

    老鸨子唬了一跳忙将袖中的银子抖出来捧到苏锦面前道：“原来是差爷，这……奴家可算是瞎了眼，这钱官爷赶紧收回，差爷问两句话奴家自是应该好生回答，却来收差爷的钱，是何道理？”

    苏锦微笑道：“无妨，你收着便是，不过须得帮我点小忙。”

    “差爷但请吩咐。”

    “你悄悄的去那房中叫个姑娘出来，爷我交待她点事。”

    老鸨子忙道：“这个好办，但奴家有个请求，待会才差爷拿人可莫在我这园子里闹将起来，奴家这里是生意场所，若是吓跑了客人可了不得。”

    苏锦微笑道：“放心吧，要拿早拿了，绝不在你园子里动手便是。”

    老鸨子连声道谢，赶紧扭身出门上楼，不一会下了楼来，身后跟着一名衣衫不整发髻蓬松的粉头来。

    “差爷，这是莺儿姑娘，伺候那客人的姑娘之一，奴家只说要她出来端些茶水进去，差爷可快着些，那客官好生的不耐烦，刚才便骂了人呢。”

    苏锦点头对那叫莺儿的粉头道：“这位姑娘，我乃开封府办案差役，你房中的那位客官疑似盗窃抢.劫的要犯，故而来此查勘一番他的底细，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莺儿吓了一跳，有些不信的撇撇嘴道：“差爷弄错了吧？那金大官人还有胆子抢.劫盗窃？那是个好色的泥腿子罢了，话都说不周全，还敢做案子么？”

    赵虎喝道：“你懂什么？俺家大人叫你怎么做便怎么做，问你其他了么？”

    苏锦摆手制止赵虎，微笑道：“姑娘，你也不用说别的，待会进去之后帮我套问套问他来钱的门路，问问他作何营生便是，其他的也不用你做，只消告诉我他的名姓，听听他话语中的破绽之处便是。”

    莺儿道：“那也不必问了，这金大官人喜欢奴家，自打在此结识之后每次来园子里必要奴家伺候，还说要替奴家赎身呢；奴家也曾问过他是何方人士，作什么营生，他说他是外州来京城做生意的，还说他家里有钱的很，过几天便要离开京城回外地去。”

    苏锦道：“哦？他要走？既是做生意为何却又要走？”

    莺儿道：“这个奴家便不知道了，奴家可不信他，这么个粗鄙的东西怎么像是个能委以终身之人，您是没见他的色鬼样儿，每次来都叫三四个姐妹陪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个良人。我瞧他根本就不是个什么有钱的生意人，倒是像一夜暴富的赌徒一般，怀里揣着几锭银子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苏锦笑道：“你回去说个故事给他听，看看他什么反应。”

    莺儿道：“什么故事？”

    苏锦低声在莺儿耳边说了几句话，莺儿变色道：“差爷是说这金哥儿便是那个出卖主人的坏痞子？”

    苏锦道：“我等正是怀疑他这一点，你去故意拿这事说话，看看他什么反应。”

    莺儿道：“那他要是发怒怎么办？那蠢人一身的蛮力，打杀了奴家可了不得。”

    苏锦微笑道：“你放心，我们会在隔壁屋子里保护你们，一听到动静便冲过去，他可不是咱们的对手，再说了此人若底细被拆穿只会赶紧想办法溜走，又怎会大庭广众之下行凶？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没事。”

    莺儿看了看苏锦和赵虎，苏锦倒也罢了，赵虎魁梧结实的身板给了她信心，于是点头道：“也罢，奴家便去试探试探，奴家隔壁的是小惠的屋子，中间只隔着一层薄板，小惠也被那人叫去伺候，你等可在小惠屋中呆着，可听的一清二楚。”

    苏锦道：“甚好，就这么办。”

    ……

    为掩人耳目苏锦和赵虎当先上楼来到那小惠的屋内，只听的隔壁一阵阵的娇笑嗔骂之声，几名女子不时的尖叫，显然这金哥儿正在房中左搂右抱上下其手。

    不一会，便听到隔壁的门咿呀一声被推开来，一女子道：“金大官人，你最喜欢的心头肉莺儿来了，别缠着我们了，奴家的胸口都被你捏青了。”

    一名男子细声细气的嗓音传来：“莺儿妹子，咋去了这多时？哥哥我都等急了。”

    莺儿嗔道：“还不是为了给你弄些茶水来么？这是枸杞茶，是滋补的东西呢。”

    “哎呀，还是莺儿对我好，知道我今夜要搞的你们哭爹叫娘，所以提前准备了滋补的茶水，来来来，好几天没放，憋得哥哥难受之极，放下茶水，先陪爷舒坦一回，第一炮必然是你莺儿姑娘的，哥哥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货，全放给你罢了，谁叫我最喜欢你呢。”金哥儿满嘴污言秽语，笑声淫贱无比。

    众女子一起娇嗔大骂，青楼女子无所谓廉耻二字，逢到这种情形只会推波助澜的故意装出吃干醋的样子让客人开心，就听到悉悉索索一阵响，接着便是亲嘴喘息之声以及莺儿的惊叫抗拒声。

    赵虎听的面红耳赤，看看苏锦，耳朵贴在墙壁上听得极为仔细，赶紧定定神细听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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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五章 金哥儿的过去

﻿    “大官人莫急嘛，总是这般急色，好像几百年没见女子一般，这事儿也讲究心情氛围，哪有你这样的？”莺儿娇嗔道。

    “说那些作甚？哥哥我花了白花花的银子来，可不就是为了跟你们姐儿几个快活快活么？别坏了哥哥的兴致。”

    “又没说不伺候你，天色还早呢，做了那事之后你便呼呼大睡，有什么意思？若非你金大官人惹人爱，奴家才不跟你说这些呢，金大官人见到女子们都是这般急色，女子们便是喜欢你，也被你吓跑了。”

    金哥儿嘿嘿笑道：“日后哪有什么女子？我只要带着小莺儿过一辈子就满意了。”

    莺儿啐道：“言不对心，这几个姐妹都是木头人？一来就恨不得把满园子的姐妹都玩个遍，还腆脸说喜欢我一个人。”

    金哥儿嬉笑道：“当然是喜欢你一个人，你问问她们，我何曾说过要给她们赎身？这话我可只对你一人说过。”

    其他女子一起娇嗔不依，怪罪金大官人偏心。

    莺儿笑道：“算你有良心，不过奴家也不喜欢上来便煞风景不解风情之人，女子喜欢慢慢来，你想替我赎身，要我一辈子跟着你，还需要学学如何讨我欢心呢。”

    金哥儿低声笑道：“不是说‘要想女子乐，棒子往里戳’么，怎地有错么？”

    众女子一阵叫骂，莺儿啐道：“戳你的大头鬼，奴家今日便教教你，来来来，先坐下来喝点酒吃点点心，咱们行个酒令玩玩如何？”

    金哥儿道：“行什么酒令，麻烦的紧，我可不会。”

    莺儿道：“你不是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又走南闯北的做生意么?怎地酒令都不会？你就是不诚心的陪咱们玩耍。”

    金哥儿摆手道：“好好好，便依你，不过我家乡的酒令跟这里可能不同，你可先说的明白些。”

    莺儿道：“那又有什么不同，咱们玩最简单的击鼓传花，鼓声一落，花在谁手中谁便要罚酒，而且要作诗呢。”

    金哥儿白了脸道：“饶了我吧，作诗我可不会，我不来，你们玩，哥哥我在一边看着便是。”

    莺儿不依道：“那有什么意思？本就是陪你玩耍，你都干看着咱们几个玩有什么意味？要不这样，咱们不做诗，说个故事逗大伙一乐便可。”

    金哥儿骂道：“真他娘的麻烦，便开始吧，快些点，我可急着要办正事呢。”

    众女又是一阵啐骂之声，那莺儿从鬓边取下一朵红绒花来，拿了双筷子在碟子边敲了两声道：“这个便当鼓了，咱们这便开始了，从小惠开始，一路传下来。”

    众人打起精神做好准备，莺儿背对众人敲起碟子，声音由慢及快，红绒花在众人手中快速的传递，敲击声越来越快，忽然间噼里啪啦一阵响紧接着便戛然而止，转头看时，金哥儿黑粗的手指中捻着那朵绒花怔怔的发带。

    “恭喜中采了，快喝酒，然后给我们讲个故事。”众女一起鼓噪。

    金哥儿咂嘴道：“这有甚好玩的？我觉得毫无意思。”

    莺儿道：“莫耍赖，输了便说不好玩，咱们可是觉得好玩的紧。”

    金哥儿骂了一声端起酒杯滋儿一口喝干，抹抹嘴巴眨巴着眼道：“说故事么？说什么呢？”

    众人道：“随你啊，你想说什么都成，逗的我们笑了便成。”

    金哥儿道：“逗乐么？我倒是真不会，我肚子里也没什么好故事。”

    众女道：“又开始耍赖，堂堂男子汉居然这般的不爽快，没意思。”

    金哥儿怒道：“娘的，我确实不会说什么故事，老子是来找乐子的可不是来说故事的。”

    莺儿笑道：“大官人莫急，没故事可说，说说你的故事也好，好歹意思意思，说嘛，奴家想挺嘛。”

    莺儿抱着金哥儿的胳膊一阵乱摇，把个金哥儿弄得六神无主，只得道：“也罢，哥哥我便说说以前的苦日子给你们听听，你们看哥哥现在有钱的很，很久以前老子我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呢。”

    隔壁屋中的苏锦对这位莺儿大为佩服，居然能想出这般花样来套问金哥儿的过去，在这种情形之下，金哥儿主动说起自己的经历来，当然是真话居多了，这便等于是自己坦白，不过金哥儿是绝对不会说起他背叛之事的，但起码对金哥儿的以前有所了解。

    “我本是恽州人氏，二十年前年仅四岁的时候，母亲便亡故了，父亲又娶了个女子，这女子对我很不好，每日打骂不说连饭都不让我吃饱，于是在我十岁那年，我便将她的衣服抱出来一把火给烧了，又在家中偷了几百文钱逃到了恽州城中。”

    众女鸦雀无声，倒没想到眼前这个色鬼一般的金哥儿居然童年这般的苦难。

    “来到恽州城中之后，举目无亲的我花光了几百文钱之后便开始了乞讨流浪的生活，我给人家当过看车的小厮，洗马喂料的杂役，还当过小偷，还做过门童，但这个世道哪有好人，遇到的人都只会欺负我，干了活不给我工钱，给我吃剩饭馊菜，稍不中意非打即骂，过的那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想想都要大哭一场。我那时便暗中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有钱人，到时候一一将这些欺负过我的家伙们羞辱一番，要他们知道欺负我的下场。”

    “十四岁那年，我时来运转，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我缩在墙角冻得半死，忽然间有人将我唤醒，带我进了一所宅院，给我换了干净的衣服，还准备了热腾腾的饭食，那个人是恽州的一名小吏，他身边恰好缺个打杂的杂役，于是乎我便跟着他伺候左右，那人对我也算不错，他是个读书人，不会打骂我，对我也算是和气。”

    莺儿插话道：“你不说你是做生意的么？怎地又当了官儿的亲随了？”

    金哥儿转了转眼珠子道：“做生意是这两年的事儿，那时候我还是个孩童，身无分文，如何做生意？”

    莺儿哦了一声不在说话，金哥儿道：“我说这些又不好笑，还是不说了吧，说的我自己都不开心，谁也不想提及过去之事。”

    众女都道：“无妨，说说也不错，咱们都是苦命人，后来你是如何发家的呢？”

    金哥儿道：“后来嘛，我便跟着那大人辗转各地，为他打理家业做他的贴身随从，虽然生活的安逸，但不久之后我便厌烦了；而且我越来越发现，这位大人也是个道貌岸然之辈，我跟了他十年，他给我的工钱少的可怜，每月比别的官儿的亲随少了一半以上，说起来他的俸禄也不算少，官儿也不算小，但这个人不懂变通，有人求他办事送钱给他，他竟然拒绝不要，宁愿让一家大小吃穿不好，也非要装清高，实在教人受不了。”

    莺儿道：“这是个清官啊，这样的官儿还真的有么？”

    金哥儿冷笑道：“清官倒是清官，一大家子跟着吃苦这算什么？我等跟随他伺候了十年的人，工钱都没人家一半多，我还指着赚钱娶媳妇做生意，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发财，才能衣锦还乡让那些欺负我的人得到报应？再说了这年头清官有什么用？这世道清官便是无能之官，谁会搭理你？”

    莺儿道：“那你又想怎么样呢？毕竟这人对你有恩呢。”

    金哥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道：“是啊，他是我的大恩人呢，但是我可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活着，于是我劝他变通些，也学别人当官，该捞便捞，我这话也是为了他着想，可是没想到他不但不领情，反倒将我打了一顿，斥责我多嘴，你说这人可是不可理喻？”

    顿了顿，金哥儿续道：“二十二岁那年，我喜欢上宅中的一个婢女名叫春梅，我本想，跟了他这么久，求他做主将春梅许配于我自然是一口答允，没料想我话刚出口便被他严词拒绝，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不守规矩；后来不久，他居然将春梅纳为妾室，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便被他个半老的老头子给糟蹋了；春梅暗中告诉我，其实她是喜欢我的，但是老爷早就看上了她，自然是没我染指的份儿。”

    “至此之后我便对他恨之入骨，我金哥儿岂是一辈子这般窝囊之人，于是乎寻了个机会我便辞了差事自立门户做起了生意，虽然这其中有些地方对不住他，但也只能怪他自己对我太过刻薄；也许你们会说我金哥儿有些忘恩负义，但我庆幸自己的决定，若非如此，我岂有如今的逍遥日子？”

    众女鸦雀无声，无人说对错，毕竟只是萍水相逢，都是逢场作戏皮肉交易的缘分，指谪他人的行为也不太适合；不过众人心中已经对这位金大官人充满了厌恶，救命之恩都被几句斥责几件不满之事所冲淡，此人是白眼狼无疑，绝对的忘恩负义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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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六章 含沙射影

﻿    “原来金大官人的命运倒也坎坷的很，好在苦尽甘来，如今家私不菲、快活逍遥，倒也不枉了前番所受的苦难；来来来，大伙儿敬金大官人一杯酒。”莺儿笑道。

    众粉头热热闹闹的举杯陪金哥儿同饮，放下酒杯之后却听那莺儿道：“听着金大官人的这个故事，奴家倒是想起了一位熟人的事儿，他和金大官人的遭遇倒是颇像，只不过结局不同，他比金大官人更惨。”

    金哥儿哦了一声问道：“是么？和我的遭遇差不多？”

    莺儿笑道：“是啊，他也是自小便在外流浪乞讨，和大官人一样，被一个当官的收了跟在身边当小厮，那官儿一路高升到京城为官，他便跟着到了京城；后来他的主人因为朝堂上的事跟对手反目，对方为了陷害他的主人便重金买通了他，要他在写着大逆不道之言的伪造信件上盖上他主人的印章；于是乎，这人便鬼迷心窍背叛了他的主人，结果这官儿被诬陷下狱，而他拿着这钱想要跑路的时候，却被朝廷查案的官员抓住，打得半死下了狱，听说很快便要问斩了；你们说惨不惨？”

    “这还惨什么？活该被砍头，谁叫他背叛主人吃里爬外？”

    “就是，这种人砍了大快人心，他要是来咱们园子，老娘都不带伺候他的，给再多的钱老娘也不伺候，直接啐他一脸。”

    众粉头纷纷怒斥，七嘴八舌的咒骂不休。

    金哥儿脊梁后冷汗嗖嗖直流，这莺儿的故事仿佛就是在说自己一般，心头游移不定却又不能对号入座，只得强笑着道：“你这故事是从哪听来的？哪有这样的事？编的跟戏文一般。”

    莺儿冷笑道：“怎么没有，奴家可是亲耳听到的这个故事，那官儿是干什么都有名有姓呢。”

    金哥儿颤声问道：“那官儿叫什么？是什么官儿？”

    莺儿道：“大官人看来倒是蛮有兴趣的嘛。”

    金哥儿道：“只是为那官儿鸣不平罢了，那当官的是谁？”

    莺儿道：“据说那官儿是个国子监的老夫子，姓石，叫什么名字奴家倒是记不住。”

    金哥儿手腕一抖，一杯酒倾翻在地，弄得衣襟上淋淋漓漓的全是酒水，众粉头忙要上前帮他擦拭，却被金哥儿伸手制止。

    “那你知道，那背叛的仆役叫什么名字么？”金哥儿喘着气问道。

    “嘻嘻，金大官人看来也是喜欢打听八卦消息之人，那仆役叫什么奴家倒是不知道，管他姓什么呢，很快就要被砍头之人，姓什么都无所谓。”

    “教我说，多半是姓猪、也有可能姓狗，猪狗之辈嘛。”有粉头调侃道。

    “那也不一定，也许是姓畜名生，做出这等事来，不是畜生是什么？”

    “嘻嘻，两位姐姐可真恶毒，起了这么个名字来，没准叫禽兽也未可知。”

    几名粉头连声调侃，金哥儿脸上青白交替，心中惴惴不安，为什么自己所做的事居然从这青楼粉头的口中说出，而且居然指名道姓的说出了石介的姓和官职，岂不是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为人所知了不成？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也没有任何人知晓，难道是那帮人不讲信誉，居然散布了消息么？

    金哥儿越想越是害怕，连连安慰自己说：这故事的结尾是背叛者被抓去砍头，自己不还好好的坐在这里么，这说明有人确实在胡乱谣传这件事，但是官府却并不知道，否则自己怕是早被叫去问话了，现在自己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这些话传到官府耳朵里之前赶紧逃离京城，自己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去吴起庙外挖了银子等待天一亮便出城远走高飞，天下这么大，自己又有那么多银子，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一猫，下半辈子照样活得有滋有味。

    想到这里，金哥儿坐不住了，一口将面前的酒喝干，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酒渍拔脚便往外走。

    莺儿等人忙问道：“大官人去哪里？”

    金哥儿头也不回的道：“突然想起生意上还有急事儿，须得赶紧去处理，你们放心，今日的钱物一文不少，他日得闲再来找你们几个来伺候。”

    莺儿急道：“大官人慢走，在喝几盅不迟。”声音叫的有些大，似乎在通风报信，同时起身用手抓住金哥儿的袍袖。

    金哥儿面色大变，伸脚一踹，正中莺儿腰肋，将莺儿踹翻在地，夺门而出。

    莺儿忍痛叫道：“官爷快来，这人要跑了。”

    几位粉头不明所以，吓得目瞪口呆，金哥儿听这话茬不善，三步两步来到门边伸手拉开房门便往外冲，猛然间眼前一花，一只蒲扇大的巴掌往里一叉，正叉在自己的脸上，一股大力传来，登时咚咚咚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耳边传来一人的笑语声道：“金大官人这是着急去何处啊？本官还想和你喝两杯酒聊聊天呢。”

    金哥儿定睛细看，只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前面那人五大三粗手掌叉开平伸，正保持着叉自己脸的姿势，一脸的油泼皮相，后面那人倒是文质彬彬，浓眉薄唇笑意满脸，眼带讥讽之色看着自己。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么？这婊子院原来开的是黑店么？”金哥儿叫道。

    赵虎上前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凌空拎了起来，喷着吐沫星子骂道：“凭你也贼喊捉贼，老子将你丢下楼去，叫你滚楼梯，你信不信？”

    金哥儿兀自嘴硬道：“我好生生的在此玩乐，你们是什么人，跑来乱打乱骂？老鸨子娘呢？你们便不管管么？”

    苏锦哈哈大笑，走进屋里，伸足将门踢的关上，在一张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道：“叫，继续叫，你现在的态度越蛮横，待会你受的苦楚便越多，我若是你便乖乖的闭嘴。”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金哥儿青筋乱爆，嘴角起了白沫。

    “可是我认识你，你叫金哥儿是么？本是国子监直讲石介大人的家奴，见财忘义出卖主人，得了钱财之后冒充公子哥儿在此寻欢作乐；我说的对么？”

    “血口喷人，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口中所说之人。”金哥儿肝胆俱裂，只能强词夺理的狡辩。

    “还在抵赖，看看这是什么？”苏锦拍了拍手，赵虎从背上取下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只脏兮兮的铁箱子。

    苏锦缓缓将箱子打开，露出里边一排排整齐的银锭，笑道：“你藏在吴起庙边上额账款已经被我们起获，今天白天你偷偷跑去刨的时候，本官带人就在你身后，你拿了银子是为了晚上来这里销魂快活是么？招了吧，事实俱在，还抵赖什么？”

    金哥儿瘫在地上不住的喘气，口中喃喃道：“我……我没什么可招供的，这银子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苏锦啐了一口，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怀中摸索，不一会摸出两锭银子来，对着铁箱子里边的银锭一比对骂道：“还他娘的抵赖，瞧瞧这银子，上边还占有吴起庙外的黄土，斤两成色批次都是同一批银子，再加上本官亲眼目睹，你居然还敢抵赖；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是不行了；赵虎，让这厮尝尝滋味。”

    赵虎答应一声，伸手在案上捞过四五根竹筷，抓过金哥儿的手来一根根插入其手指缝中，然后握住金哥儿的手掌嘿嘿笑道：“先给你这厮吃吃筷子夹棍的滋味。”

    说罢用力一捏，只听咔咔一阵乱响，金哥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子在地上蹦跶，手上已被勒的出了血。

    老鸨子闻声而至，一见这情形赶紧对苏锦作揖道：“官爷不是说不在这里拿人么？这一嗓子，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很多爷们都在抱怨呢。”

    苏锦笑道：“抱歉，这家伙嗓门确实大了些，赵虎，先堵住他的嘴巴在用刑，要不用被子罩着头也行。”

    赵虎四下乱寻，莺儿赶紧递过去帕子去，赵虎团吧团吧边往金哥儿嘴巴里塞，金哥儿已经被刚才那一下疼的死去活来，看这样子还要再来，忙叫道：“别别，小人找了，这银子是我的，不过有钱难道有罪么？这银子是我十几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你们总不至于因为我有些积蓄便要治我的罪吧？”

    苏锦骂道：“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石直讲的官俸并不高，你一个月的工钱是一贯八，便是十年时间，你又能攒下多少？而且你哪来的这么多去岁铸锻的官银？官银乃是朝廷大宗采购物资或者是储备之物，你一个小小的仆役从何处换来？况且你自石大人入狱之后三番五次的逛青楼玩乐，每次都花费甚巨，若是你辛苦积攒之钱，又如何突然这般挥洒？显然是不义之财用之如流水，还待如何狡辩？”

    金哥儿道：“那个……确实是不义之财，小人是赌钱……赌钱赢了的，别人给我的就是官银，我怎知他们从何处得来？”

    苏锦铁青着脸喝道：“赵虎，堵上嘴巴，往死里打，贱骨头就是欠揍。”

    赵虎一把揪住金哥儿的发髻，用布巾往他嘴里塞，金哥儿咬牙不松口，赵虎火起，伸手抄起案上的一只酒盅照着金哥儿的腮帮子便砸，咔擦数声过后，隔着皮肉将金哥儿大板牙给敲下几颗来，金哥儿满嘴喷血的嚎叫不休。

    赵虎趁他嘴巴张开之际一把将布巾塞进他口中，然后拖着他的脚提了个头朝下，嘿嘿笑道：“老子给你来个够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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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七章 机关算尽（上）

﻿    赵虎将金哥儿倒挂在牙床边上，伸手提了酒壶往他的鼻孔里便灌，辛辣的酒水直冲入脑，顿时呛得金哥儿不断的扭动身子，像是垂死的野兽一般的挣扎闷嚎不休。

    房中众女子掩目不忍看，苏锦捻着两颗落花生往嘴里塞，便嚼便道：“你们怕么？是不是嫌本官手段毒辣了些？这家伙背叛主人陷害忠良，因他之行，几乎断送两家人九族数十口人的性命，这等人还用跟他客气？如今事情败露还抵赖不认，自然要他多吃些苦头。”

    莺儿怯怯的问道：“官爷教奴家所说的那个故事是真？这金大官人便是那个背叛主人的家伙么？”

    苏锦点头道：“就是这厮，勾结朝中奸邪之辈，捏造谋反之证据，用他主人的私章偷偷盖上，同时还攀诬当今朝中重臣，用心何其奸诈；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之人，须得严加惩戒。”

    莺儿拍拍胸口道：“奴家明白了，若果真如此，这人确实该死。”

    苏锦笑道：“你做的很好，颇有些小心计，你的故事一出口，这家伙便慌不择路的逃走，说起来你也是有功之人，本官定好好的赏赐与你。”

    莺儿福了福道：“赏赐倒是不敢，这等奸人人人痛恨，奴家为官爷效力也是该当的。”

    苏锦捻起几块银锭塞到莺儿手中道：“有功便要赏赐，本官岂是赏罚不明之人，这几十两银子便是赏赐，以后若有人欺负你便报本官的名号，本官替你出头。”

    莺儿感激涕零，赶紧道谢道：“多谢官爷赏赐，不知官爷名讳是？”

    苏锦道：“本官叫苏锦。”

    莺儿和其他粉头们惊喜道：“原来您便是苏大人？咱们院子里的琴师歌姬都喜欢唱您的词儿呢，都无缘见您一面，没想到今日您居然现身了。”

    老鸨子也高兴的了不得，忙道：“奴家可要赶紧去叫她们来认识认识，她们可一直最喜欢唱您的词儿，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苏锦苦笑道：“莫慌，没见我这正忙着么？这场合见面，还不吓傻了他们。”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个倒霉蛋正在受酷刑，这位苏大人写词是个绝世高手，怎地整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很是歹毒，倒是难以将两者集中到一人身上。

    那金哥儿痛苦不堪，耳朵却没瞎，自己正在受酷刑，眼前这帮人还在说什么诗词歌赋，恨得咬他们几口的心都有了；心里一合计，既然落到如今这副田地，长痛不如短痛，若不招供还不知有多少酷刑等着自己，反正是一死，还不如死的舒服些；鼻子里的酒灌得他满脑子的酸胀痛楚，嘴巴又被堵住不能说话，便是想招供也没法表示，集中生智之下赶紧双手连拱作求饶状，嘴巴里大声的哼哼。

    苏锦一直就在注意金哥儿，见状忙摆手叫停，问道：“你要招供是么？”

    金哥儿鼻孔中喷泉般的往外喷着酒水，双手像只吉娃娃般不断的作揖；苏锦道：“放下他来，伺候纸笔。”

    赵虎挥刀将绑着金哥儿双脚的布条割断，金哥儿咚的一声栽在地上，嘴巴上的布巾一杯扯开，便大口的喘气，又是打喷嚏又是咳嗽，口中的血污乱喷，狼狈之极。

    “滋味好受么？这可是最简单的刑罚，本官独闯酷刑十八道，每一道都如下一层地狱一般，这才第一道刑罚呢，乖乖的招了，省的受罪。”

    “我招，我招。求大人莫要动刑了。”金哥儿几近崩溃。

    莺儿早已拿出笔墨来铺在案上，苏锦道：“谁会写字？帮我逐字逐句的记下口供。”

    莺儿道：“奴家会写。”

    苏锦点头道：“那你留下，其余人等回避，今日之事谁多一句嘴说出去，本官教他也尝尝十八酷刑再说。”

    老鸨子赶紧道：“不敢不敢，大人放心便是，奴家出去准备酒菜，官爷审完犯人赏光用些酒饭，奴家叫那些琴师歌姬们来陪着大人用餐，也尝了他们的心愿。”

    苏锦笑道：“你且去，完事再说。”

    老鸨子领了众人出门而去，屋里立刻静了下来，苏锦挑了挑烛火使之更为明亮，淡然道：“说罢，如何勾结外人陷害石大人之事须得事无巨细不准遗漏半分。”

    金哥儿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喘着粗气道：“小人不敢隐瞒，大人也知道，我家大人俸禄不高，但却讲面子排场，小人是他的管家，家中用度时常入不敷出，大人又不愿对付，很是教人为难；去年中秋节，我家大人要召集好友赏月饮酒做诗，但账上早已无钱，我便同大人商议是否可以不办这个酒会，但大人不肯，反而训斥了我一顿，说我就是想偷懒怕麻烦，说要我无论如何想办法挤弄些钱银出来办酒会，这对他的仕途很有利。”

    苏锦皱眉心道：这个石介也真是的，打破脸充胖子作甚？没钱却好宴饮，这不是要下人为难么？

    就听金哥儿续道：“小人实在没有办法，便告诉我家大人取出我多年的积蓄来暂时添补亏空，事后再补偿回来，大人当时答应了小人，于是那天晚上，小人取出八十贯钱来热热闹闹的办了中秋酒会，大人也极为满意；其后数月，大人的月俸下来，小人便从中扣了八十贯出来，有一日大人忽然来到账房要支钱使用，账上岂有余款，大人便问缘由，我便将此事说明白，没想到大人勃然大怒，说我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他收留我我便冻死街头云云，小人无法辩驳，但小人也老大不小了，也想攒钱娶妻留后，便没有将八十贯钱退回，后来我便听家中婢女偷偷告诉小人说，老爷对我极为不满，打算将我驱赶走人。”

    苏锦问道：“石大人怎会如此？你这是瞎编乱造么？”

    金哥儿指天发誓道：“小人有半句虚言教我死后坠入十八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苏锦摆手道：“说下去，后来怎样？”

    金哥儿道：“小人听到这话，心中便有些气愤，小人的命确实是大人所救，但十年来，小人鞍前马后的伺候，从不敢懈怠，即便是工钱少的可怜小人也从未抱怨过，当初大人去赴任，路上遇到劫道的土匪，小人拼死保护大人才逃得性命，这些也都不说了，这是小人报答大人的一片心意，也从未想得到什么回报；便是来到京城之后府中的婢女春梅与我甚是投缘，但老爷硬是纳了为妾，小人也打落牙齿肚里咽，从未说过什么；我忠心耿耿的卫护大人，没想到大人尽然弃我如敝履，这教小人如何能接受？”

    苏锦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做此大逆不道之事，陷害主人，还是以谋逆之罪陷害，你的心肠也太狠毒了吧。”

    金哥儿磕头叫道：“天地良心，小的若有半分陷害主人之意便是猪狗之辈。”

    苏锦怒道：“到这时候你还狡辩，你太不老实了。”

    金哥儿道：“大人请听我说完便明白了，闻听老爷要驱赶了我之事后，小人心下不忿，想想这么多年来一番忠心化为草芥，心头便不平难当，于是我便想趁着走之前捞上一把，以后也好有生存的资本。”

    苏锦道：“石大人府上一贫如洗，你能捞什么？”

    金哥儿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人写的一手好字，刻得一手好章，很多人都来求字求章，但是我家大人都不愿意，我也曾劝过大人，便是写些字赠予他们又如何？替他们刻些金石之物又如何？润笔之资也颇为不菲，正好可以补贴家用；可是大人却又将我呵斥一顿，教人无法理解。”

    苏锦心道：你怎会懂得这些文人老夫子的想法，个个清高无比惜墨如金，求字求画求印章，那是要百般求肯才愿意给，若不如此，又怎能显得自己的字画珍贵，刻得印章难得？

    “恰在此时，东二坊的水墨斋的掌柜的老顾找到了我，说是他的水墨斋有一位顾客指名道姓要石大人的字幅和印章，而且出的是高价，老顾问我能不能弄些出来得利与我平分。我一听此言正好中了心意，于是乎便将大人以前的书信偷了几封出来交给老顾，老顾又要印章，还说要大人的私章，我知道大人的私章视如珍宝，每日必把玩一番，拿出去必然露陷，于是老顾便出主意说，拿几张空白信笺盖上几枚印章也算是交差，于是我便照办了，按照要求交了盖了印章的信笺；没想到……没想到竟然着了道儿，害了……害了大人。”

    苏锦沉思道：“几封书信几枚印章便能得利三百两银子，难道你便没有怀疑过？”

    金哥儿道:“哪里有三百两银子，老顾只给了我十两银子，我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苏锦道：“那你这钱从何而来？”

    金哥儿叹道：“大人莫急，容小人继续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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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八章 机关算尽（下）

﻿    金哥儿道：“东西给了老顾之后，小人尚且暗自窃喜，以为找到了生财之道，还跟老顾打了招呼，今后若有人需要我家大人的墨宝，我可以从中帮忙。”

    金哥儿面带愧疚之色，缓缓道：“可是没过多久，刑部突然来人将我家大人带走，说是因为大人写给富枢密的一封信中涉及谋逆之事，这件事当真匪夷所思，小人跟随我家大人十年，大人的为人我是清楚的，我家大人对皇上那是尊崇有加，平日在宅中总是感叹今上仁智宽宏，还说大宋中兴非在皇上手中不可，家中所做诗文倒有一半是赞颂皇上圣明之诗；说谁妄谈另立新皇我都信，但我家大人决计不会。”

    苏锦道：“你便那么肯定？你不是对石大人百般不满么？怎地有替他说话？”

    金哥儿面色晦暗低声道：“小人为的只是些鸡毛蒜皮之事，毕竟小人跟随大人十年余，抱怨也好，委屈也好那也是个人的私事，但像这件事，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小人觉得蹊跷，于是便暗中打探，使了钱探望大人，才得知事情的细节；到这时我便明白了八九分，我家大人的字迹或可模仿，但那私信的印章却是我亲手保管，大人每日都要查看，绝不可能为外人所攫取，唯一的可能便是我偷出去的几封信和那几张盖着私章的空白信笺出了问题。”

    苏锦冷笑道：“这么说来倒是你的无心之失了？你倒是摘得漂亮，但此事恐不是你轻易便能撇清的。”

    金哥儿垂首道：“小人说的都是实情，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我也是悔之晚矣，左右都是死，我也没必要隐瞒罪责；当想明白此节之后，当晚我便去找那老顾理论，谁知老顾也蒙在鼓里，他也不知道此事居然涉及如此大案，于是我和老顾便商量着去衙门说清楚此事，好让官爷们根据这条线索查清此事；然而就在我们约定明日一早去衙门说清楚此事的时候，门外跳出来七八个不明身份之人，老顾认出来其中一个便是买我家大人的买主，但三言两语之后，那帮人便悍然行凶，将老顾杀死在当场……”

    苏锦皱眉道：“他们当着你的面杀了老顾？为何没有杀你？若要灭口，干嘛不连你一块灭了？”

    金哥儿道：“小人委实不知他们所想，当时吓得糊里糊涂的，只会求饶，哪里还会去想这些；那领头之人用刀架着我的脖子跟我说：‘石大人这回是必死的，你也算是帮凶一个，本来我们可以宰了你一了百了，但是看你怪可怜的，也不想凭空坏了一条性命，只要你守口如瓶，便能保住性命，否则，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小人吓得当真是屁滚尿流，只得答应了他们，那伙人又拿出三百两银子给我，说只要我守口如瓶，过段时间便允许我远走他乡，拿着这些钱讨个漂亮的浑家过个富足的日子，小人也无从选择，拿了银子不敢放在家中，便偷偷埋在北城的吴起庙外的荒坟堆里；小人也想开了，反正也这样了，莫如快活一天是一天，于是便经常出没于青楼妓寨混迹日子罢了。”

    苏锦眉头锁成一个疙瘩，他在细细判断金哥儿话中的漏洞，目前看来最大的漏洞便是为什么那伙人不杀金哥儿，但转念一想，苏锦又恍然大悟起来。

    金哥儿是石介的贴身仆役，石介犯了惊天大案，本已经是震动朝野，官员们大多表示怀疑此事，而在这个当口，若是再杀了他的贴身仆役，岂非大大的增加此案的疑点，非但不能杀，反而要稳住金哥儿才是上策，只待石介富弼之案定案之后，这金哥儿恐怕也是难逃一死，幕后之人岂容还有个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苏锦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惊得他额头见汗，幕后主使之人岂会放心金哥儿不去告密，一定是有人手盯梢，否则那日金哥儿前脚进老顾宅中后脚便有人到来，明显是盯得很紧；而自己这几天安排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盯住金哥儿，岂不是正在那些人的目光之下？那么今日这妓院内外的某个角落，或许也有人在暗中窥伺，自己找到金哥儿的事也必然要暴露了。

    “金哥儿，你可有其他要说的了么？譬如那晚照面之人的长相，衣着，还有他们的言谈中是否露出什么蛛丝马迹，这些你可有印象？”

    金哥儿道：“大人，该说的我全都说了，那晚事发突然，小人没看清那些人的长相，小人吓的要命，别说是照面细看，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如何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苏锦道：“也罢，你记不清也是情理之中，你可知道，如今便是我不拿你，你也必将横尸街头，因为本官来查勘此案与你接触之事必然已经被那指使之人暗中窥察，他们知道我必然要你作人证，所以必然会想方设法的除掉你。”

    金哥儿面色煞白，流着冷汗道：“小人本就该死，反正左右是死，也顾不得了。”

    苏锦站起身子走了几步忽然问道：“如果现在给你一条活路，你会不会跟本官合作？”

    金哥儿一喜道：“活路？大人要给我活路？大人莫开玩笑了，我的罪如何会被宽恕。”

    苏锦道：“本官说能宽恕便能宽恕，但前提是你要与我合作，你本无心之失，从动机上来说，你并非是为了陷害富弼大人和你家主人，只是财迷心窍罢了。”

    金哥儿看到了希望，连连磕头道：“但凭大人指点一条明路，只要不死，小人一辈子感激大人的恩典。”

    苏锦道：“机会是自己把握的，我如今给你个机会，看你把握不把握的住。”

    金哥儿颤声道：“大人请讲。”

    苏锦道：“幕后之人定然要除了你灭口，我本可以将你押进大牢看守，最多是证明你家大人和富弼大人是为人所攀诬，但是幕后主使没有挖出来，此案无法结案；再者我也不知道幕后之人的手脚蔓延到什么程度，万一我前脚将你收押后脚你便在牢中被害死，死无对证便是要这口供也不能为两位大人开脱；鉴于此本官决定暂不收押你，放你回去。”

    金哥儿一愣道：“放了小人？大人既说他们定然知道大人已经和小人秘密接触一定会杀了我，那不是叫小人去死么？”

    苏锦道：“就是利用这一点引他们出来，否则我如何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你放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的人随时出现在你身边，你只需如此如此便罢。”

    金哥儿眼珠急转，咬牙道：“但凭大人吩咐，小人就当是恕罪了。”

    苏锦道：“抓到幕后之人，我自会为你开脱，减免你的罪责，人犯了错误不打紧，但贵在改过自新，你还只有二十四五岁，正是大好年华之时，岂能就此放弃。”

    金哥儿眼中流泪磕头拜谢；苏锦拿了莺儿录下的笔供让金哥儿画了押，这才整衣起身道：“莺儿姑娘，你家妈妈不是说准备了酒席么？咱们去吃些东西见见那些想见我的人，这一宿折腾的，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莺儿赶紧带路，领着苏锦赵虎两人来到楼下花厅，果见一桌酒席琳琅丰盛，满堂莺莺燕燕都翘首以盼苏锦的到来，见苏锦到来，众人鱼贯行礼，喝酒之际更是莺莺呖呖媚眼乱飞教苏锦不知身在何处。

    苏锦得知，这桌酒菜乃是歌女琴师们凑钱办起来，专门为了款待贵客的，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柳七能够不当官不耕种便到处有饭吃，徐冬冬她们都心甘全愿的不但奉献身心而且养活着他，眼前这些青楼中的女子看自己眼神那是一种崇拜到狂热的眼神，别说靠她们养活，便是要了她们的皮肉下饭做菜，她们也许都会答应。

    苏锦自然也不会亏待她们，粉丝如此热情，苏锦自然要留赠妙词一首，苏锦已经对盗版诗词毫无羞愧之心，酒酣耳热之际稍微改动字句便信手拈来一首《声声慢》

    词曰：

    开元盛日，天上栽花，月殿桂影重重。

    十里芬芳，一枝金粟玲珑。

    管弦凝碧池上，记当时、风月愁侬。

    翠华远，但江南草木，烟锁深宫。

    只为天姿冷淡，被西风酝酿，彻骨香浓。

    枉学丹蕉，叶展偷染妖红。

    道人取次装束，是自家、香底家风。

    又怕是，为凄凉、长在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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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九章 螳螂捕蝉

﻿    当夜，金哥儿并未回去，留宿于青楼之中。

    三更时分，苏锦和赵虎两人踉跄出门，被众女子送上马车依依告别。

    街角的暗影里闪出三条黑影，看着苏锦的马车消失不见，为首个子高大的一人轻声道：“那苏锦定然已经跟金哥儿有了接触，事情有变，须得赶紧禀报主人。”

    另一人道：“主人不是说了么？若发现金哥儿有异动当即格杀了在做理论，咱们何不冲进去寻得那厮斩杀了了事。”

    高个子摆手道：“不可，苏锦这厮既然和金哥儿接触，却又没将他收押，这说明金哥儿还未露馅，咱们不能轻举妄动，还是请主人示下为好；再说了，你们有怎敢保证这附近没有苏锦的人？石家宅外咱们不是看到了几十个苏锦的手下么？他们盯梢了数日，此刻又怎会任金哥儿一个人在青楼而不派人手盯梢？”

    旁边两人均点头道：“大哥此言有理。”

    高个子道：“你们两在这盯着，我马上回去请示主人，切莫轻举妄动，即便是动手，此地人多眼杂，不是动手的地方。”

    两人齐声答应，拱手行礼，那高个子左右看了看窜进黑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横街的尽头。

    ……

    苏锦的马车行到街口转弯处，赵虎便轻飘飘的窜出马车折返回头，在青楼的后院处莺儿已经开了小门等候，赵虎随着莺儿来到金哥儿歇息的屋子隔壁，和衣靠在床上；苏锦吩咐他今夜要好生保护金哥儿，另外也要防止金哥儿不守承诺逃走隐匿。

    一夜过后，一大清早，那金哥儿便从园子里叫了马车往家里赶，于此同时，原本守在石介府左近的苏锦派去的盯梢之人也纷纷大张旗鼓的撤离，这一切都在暗中窥伺的一双双饿狼般的眼神之下。

    昨夜，得知消息的夏竦当即下达格杀金哥儿的命令，但要求要等好机会下手，虽然苏锦的哨探尽数撤离，貌似这位金哥儿并未露出破绽来，但夏竦越来越觉得留下这个祸患不该，苏锦迟早还会想到此人，灭了他的口才算是一了百了。

    而动手的方式决不能公然杀死，而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金哥儿消失，制造出一个自行出走石家的迹象，这样才不会让那些对本案有怀疑的人觉得突兀和可疑。

    辰时刚过，回到石府中的金哥儿的身影在后门口偷偷摸摸的出现了，只见他换了打扮，打扮成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脸上还涂抹了不知名的物事弄得肤色黝黑，但即便如此也没有逃过夏竦手下的锐目。

    在金哥儿背着沉甸甸的包裹悄悄往北而去的时候，七八名穿着普通的市井商贩摸样的人便跟了上去。

    跟踪之人很有经验，一人超越金哥儿在前面行走，主意有没有可疑人物，后面的七人稀稀拉拉的拖延了数百步远，就是为了看看周围是否有其他可疑之人；虽看着苏锦的人撤离，但在夏竦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他们还是加着小心，因为连主人夏竦都说这个苏锦极为狡诈，对他决不能掉以轻心。

    金哥儿脚步匆匆，很快便上了北门大街，转过几条岔道，从开封府的后墙绕过，再往北行了足有五六里，便再次踏足荒郊野外；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村落也掩映在绿树荆棘之中，当吴起庙在望的时候，远远看去，方圆几里地似乎只剩下了金哥儿一人了。

    吴起庙外的荒地本就是城中的坟场所在地，百万人口的汴梁城，几乎天天死人，坟场也渐渐扩大地盘，渐渐吴起庙一带便成了行人驻足停步的地方，荒草疯长，枯树滋生，甚是冷清寂寥。

    远远的缀着金哥儿的几名夏府好手借着路旁的枯树草丛跟随着，他们已经聚集到了一起，伪装的箩筐，菜蔬什么的都已经被抛到了不知何处，手中握着的都是明晃晃的钢刀。

    “大哥，这小子倒是会挑地方，居然往这里跑，带回宰了他之后咱们也无需多费手脚，就地掩埋了便是。”

    “嘿，你怕是不知道吧，他的银子可是藏在这里，这小子精得很，挖了坟将银子藏在这里，若不是怕他狗急跳墙，老子早就刨出来花差去了。今日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了，咱们兄弟几个每人可以分几十两呢。”

    “嘿嘿，那感情好，咱们赶上去动手吧，此处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莫慌，等他刨银子的时候咱们悄悄围上去砍翻了完事，他刨出来的坑正好埋了他自己，也省的咱们动手干活。”

    “还是大哥精明，大冷天的挖坑埋人确实不容易，瞧，那小子拐上岔道了。”

    远处的金哥儿东张西望了几眼便一扭身钻进了岔道，那岔道正是通往吴起庙外的坟地。

    “加快速度，咱们左右包抄过去。”高个子大哥挥手道，

    众人点头答应，加快角力跟上前去，沿着岔道两旁齐腰深的荒草慢慢往坟场包抄过去。

    金哥儿心跳如鼓，他其实早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他还不清楚这些人是苏锦的手下还是要杀自己的幕后之人的手下，但昨晚苏锦跟他交代的很清楚，在妓院待上一夜，次日一早便装成要偷偷逃走的样子，来北城吴起庙外挖银子；虽然知道那坟中早已没有银子，但金哥儿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苏锦的吩咐掏出铲子刨土。

    坟头被刨出了一个大坑，金哥儿不知道还是否要继续刨下去，就听身边两侧的草丛一阵悉悉索索作响，紧接着八名大汉悄无声息的出现身前两侧，个个手握钢刀狞笑着望着自己。

    金哥儿大惊，问道：“几位爷这是……”

    高个子打手上前一步笑道：“金爷贵人多忘事啊，你不记得老子了么？”

    金哥儿立刻认出此人便是去老顾家买字画印章的接洽之人，忙拱手道：“这位好汉爷，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一切按照你们的吩咐，守口如瓶呢。”

    那高个子笑道：“你做的很好，确实按照约定没有告密，不过……你不去找他人告密，他人却寻上了你，我也是很无奈，你要怪千万别怪我，只怪那苏锦的鼻子太灵，居然嗅上了你。”

    金哥儿惊道：“我可什么都没跟他说，相反我还骗的他相信我与此事无干呢。”

    高个子道：“没办法，我家主人下了命令，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你必须永远的闭嘴。”

    金哥儿道：“小人这便远走高飞，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绝不再让那苏锦见到小人，求好汉们饶命。”

    众打手嘿嘿哈哈的笑了起来，高个子笑道：“别废话了，你也算是过了几天快活日子，几处青楼里的粉头你也抱了几十个了，死了也值了，何必过多留恋，痛快些，把脖子擦擦干净，爷们给你个痛快的。”

    金哥儿忽然拔足狂奔，口中大叫道：“救命，苏大人救命啊。”

    众打手哈哈大笑道：“这小子失心疯了，苏大人？哪来的苏大人？还说没向苏锦坦白，这会子自己便露了馅了。”

    高个子挥手道：“少跟他废话，干净做了他，大冷天的，回去咱们去喝几杯暖暖身子，这段时间被这小子折腾的够呛。”

    众人连声称是发足便追来，拿金哥儿慌不择路，竟然直朝吴起庙奔去，高个子大笑叫道：“哪里可是死路，庙东南都是水塘，莫怪爷们没提醒你。”

    众打手也哈哈笑道：“他是想跳河自尽，那样的话倒也省了爷们的手脚了。”

    金哥儿混若未闻，埋着头往庙里狂奔，很快便到了破败的庙门前，高个子脚程颇快，为了省的在庙里跟金哥儿捉迷藏徒费功夫，他加快脚步在金哥儿踏足庙门的前一刻赶了上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揪住金哥儿的后脖领，只一提，便将金哥儿提在空中。

    众打手在后面边跑边大声喝彩：“还是大哥的功夫俊，整个一个苍鹰搏兔，干脆利落。”

    彩声未落，却见大个子拎着那金哥儿站着不动，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金哥儿居然挣脱了他的手摔在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钻进庙中。

    众人纳闷不已，纷纷赶上询问，却见自家大哥呆呆而立不予作答，有人绕前一看，顿时吓得大叫，手指着高个子的胸口说不出话来。

    众人抢前一看，顿时魂飞魄散，惊得如鸟兽飞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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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零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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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个子的胸口插着一柄飞刀，不偏不倚正中心脏，所以他连叫都没叫一声便赫然毙命，仍旧保持着抓人的姿势。

    众打手惶然持刀四下张望警戒，只见人影嗖嗖，脚步杂沓，四周的枯草从中，破败的院墙缺口处闪出数十条人影，都是全副盔甲的马军士兵，这些人二话不说将剩余七命打手团团围住，手中武器遥指戒备。

    庙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响起，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带着两名孔武有力的汉子缓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佝偻着身子的金哥儿。

    众打手们明白了，这是中了道儿了，人家早就设好了陷阱等待着自己，可笑自己这伙人还懵然无知。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京城之中竟敢公然杀人。”一名打手状着胆子叫道。

    苏锦笑道：“别装了，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如此？立即放下刀子束手就擒，否则你们便和这死人一般下场。”苏锦伸手一叉死不瞑目的高个子的额头，高个子的尸身轰然倒地。

    众打手面面相觑，却不肯放下手中钢刀，苏锦等了一小会，终于不耐烦的道：“都是些不认风头的蠢货，都给我拿下了，反抗的一律砍杀。”

    众士兵发声喊，挥动武器上前，一名打手下意识的举刀抵抗，一个鼻孔朝天面貌丑恶的大汉只一刀便将他剖的腹部洞开，热乎乎冒着热气的肠子下水流了一地，那人一时不死，在地上哀嚎打滚，惨不忍睹。

    众打手肝胆俱裂，躺在地上的可是他们中武艺颇高的一号人物，还没挨到边便被砍翻在地，自己这些人还有什么机会夺路而逃？现如今只有投降一途了。

    六名打手纷纷抛下兵刃投降，苏锦命人尽数的绑了，整队回城，他们没有将人带去任何一所衙门，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府中，因为苏锦明白，如今谁也不能信，谁知道会不会有对方的眼线渗透在衙门中当差，要想不打草惊蛇，只能在府中审问这几人，而且要尽快，不让对方有反应弥补的机会。

    回到府中之后，苏锦立即开始审问这六名打手，这六人先是死活不松口，只说见到金哥儿独自一人在荒野行走，起了谋财之念，故而动手抢.劫；苏锦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上刑，诸般刑罚上了一轮，有的倒还硬挺着不说，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软骨头禁不住刑罚开始交代。

    只要一个人开始松口，其他人的坚持也都没了意义，反倒是多受苦楚罢了，到了午时，六名打手均已交代口供，画押认罪。

    然而这六人的口供的价值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大，这几人虽然承认是夏竦的手下，但他们只是执行杀死金哥儿的命令，直接下达命令的也不是夏竦而是死去的那个带头的高个子老大，至于为何要监视金哥儿并杀了他，虽然也知道缘由，但是却都是从高个子老大口中听到的。

    苏锦后悔不跌，那死去的高个子老大才是最重要的人证，却一个照面便被赵虎飞刀给射杀了，真是一大疏漏。

    但即便如此，将金哥儿的口供和这些人的口供联系起来，还是很容易便可推测出，这次攀诬富弼和石介的大案便是夏竦幕后操作，这一点几乎稍有推理能力之人都心知肚明。

    虽然苏锦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夏竦的名字落入耳中之时，苏锦还是陷入了犹豫之中，对于夏竦他丝毫没有什么好感，本来可以立刻进宫求见皇上，将所有的证据呈上去，接下来怎么处理便是皇上的事了，可是苏锦却要征求一个人的意见，那个人便是夏思菱。

    苏锦回到内宅，将此事告诉夏思菱之后，夏思菱的脸色变得煞白，这可不是一般的罪名，陷害朝廷命官，扰乱朝纲之罪那是要被砍头的，无论怎样，自己在世上就这么个亲人了，夏思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菱儿，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便是。”苏锦怜爱的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摩挲夏思菱的肩头，这个可怜的人儿心中的痛苦，自己岂能漠视。

    “我也不知道，爹爹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一切但凭夫君做主吧。”夏思菱面如白纸，无力的靠在苏锦的怀中，眼泪狂流不止。

    苏锦叹道：“我这一进宫回禀，你爹爹便性命难保，我若不如实回禀，石大人和富大人的冤案便无从昭雪，此事我也很为难。”

    夏思菱抽泣道：“奴家没什么要说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奴家也不怪你，怪只怪爹爹心术不正，总之是奴家命苦罢了。”

    苏锦明白，夏思菱善解人意，她绝不会像一般女子那样嚎哭求肯下跪要苏锦饶了夏竦，但她的心思确是明摆着的，若能饶过夏竦一命，夏思菱这一辈子都会感激自己。

    苏锦命婢女好生安慰照顾夏思菱，自己独自来到书房枯坐沉思。在苏锦看来，杀了夏竦对自己也并没多大的好处，夏竦虽然狡诈阴险，但自己跟他交手数次，夏竦也没能奈何了自己，相反还被自己拐跑了女儿。

    从近一段时间来看，夏竦似乎对自己生了敬畏之心，对夏思菱跟了自己的事情也似乎认命了，每次回京，夏竦都会找到自己，旁敲侧击的问问夏思菱的现状，还送上几箱子珠宝和衣物，其目的自然是不希望夏思菱受苦，要自己善待于她。

    这次之事，杀夏竦易如反掌，但杀了他之后，诚然是可以除去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但很明显，这么大的事情不会是夏竦一人的图谋，朝中必有其大批的同党，杀了他反倒可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况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夏思菱的父亲，实际上便是自己的老丈人，杀了他自己也无法面对夏思菱，而夏思菱今后和自己之间必有隔膜，这是苏锦绝不愿看到的，对于夏思菱苏锦存着愧疚之心，这女子无怨无悔的跟着自己，还曾经救过自己的命，自己绝不能做让她伤心的事情。

    两难之下虽难以权衡，但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苏锦决定抛弃心中的关于社稷大义的可笑概念，在此事上的选择应该是对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简而言之便是既能澄清石介富弼的冤屈，又能不杀夏竦，如能以此为契机揪住夏竦的小辫子，让他从此服服帖帖的听命于己，掌握住夏竦，那比杀了夏竦要有意义的多。

    掌握住夏竦便是掌握住了一大股潜在的力量，虽然此举有可能会引起反噬，但只要做的巧妙，今后自己在朝中的日子将会好过许多。

    苏锦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很吃惊，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内心中的正义种子总是不时的跳出来萌芽，总是怂恿他应该借此机会将夏竦除掉，但苏锦强自压抑住这股冲动，在这个年代磨砺了数年时间，他已经变得很现实，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对自己利益最有利的事当然是借此控制夏竦为己所用，同时又不伤害自己和夏思菱的感情，其他的事也只能暂不考虑了。

    想明了这一节，苏锦的便立刻开始行动，他立刻写了一封信，命人即刻送了出去，同时召集王朝马汉等人通报自己的放过夏竦的想法，统一众人的口风；对于苏锦的决定王朝马汉等人只是略有惊讶，但一想到二夫人夏思菱是夏竦之女，他们便释然了，公子爷定是冲着二夫人的面子这才不得已而为之，相反他们倒是有些同情苏锦，这事儿放在自己身上确实也挺为难。

    下午未时，有人来苏宅门前送信，苏锦小睡方起，接信之后只展开看了一眼，便立即派人准备车马出门，不仅如此，居然还带上了在京城不太公开露面的夏思菱。

    路上夏思菱问苏锦：“你要带奴家去何处？”

    苏锦笑道：“带你去见你最想见的一个人。”

    夏思菱想了想道：“夫君决定了？”

    苏锦道：“决定什么？”

    夏思菱幽幽的道：“奴家不怪夫君，夫君大义灭亲之举并没过错。”

    苏锦笑道：“你怎知道我便会大义灭亲呢？”

    夏思菱道：“你是带我去见爹爹最后一面是么？反正爹爹已经罪无可恕，你也不必害怕他会将奴家从你身边夺走了。”

    苏锦笑道：“确实是带你去见夏大人，不过却不是最后一面，我带着你是要你爹爹出具婚书，咱们虽然成亲，但却为外人所不知，你也不能终日深闺锁步，总要见光的嘛。”

    夏思菱疑惑道：“如今这个情形，爹爹又是即将被你下狱，以他的脾气更不可能会答应。”

    苏锦道：“放心吧，耍脾气也要看什么时候，这回我保证你爹爹会答应，你放宽心，我已经想好了办法，你就这么一个亲人在世上，我怎会狠心的投他下狱，为了你，我也只能辜负圣恩了。”

    夏思菱惊喜交加道：“夫君是说不杀我爹爹么？”

    苏锦道：“哪有女婿杀丈人的。”

    夏思菱道：“那你如何交差？富大人他们该怎么办？”

    苏锦微笑道：“这事不用我考虑，以你爹爹的聪明才智，他定会有办法教我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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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一章 翠竹密会

﻿    城西有座私人宅院，距离夏竦的新宅不远，名为翠竹园；当此春寒料峭之时，残雪未消遍地枯枝落叶，城中也没个好去处；而这翠竹园乃是吏部一位致仕的员外郎的产业，园子无甚特别之处，只是修竹繁茂优雅可人，在此寂寥冬日，倒是一景。

    只是如今翠竹园的主人早已仙去，其后人不肖，家私败尽，这座园子便被夏竦所攫取，也不知只花了几个铜板。

    马车抵达翠竹园门口，早有小厮上前迎接，夏思菱一眼便认出了那小厮便是以前府中喂马跑腿的小厮春哥儿，那春哥儿也显得很意外，自家小姐失踪了一年多，如今居然活蹦乱跳的回来了，让他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小……小姐？”春哥儿结巴着上前行礼。

    夏思菱微微点头道：“原来是春哥儿，都长这么高了，看赏。”

    随行的仆役拿出赏钱打赏，春哥儿赶紧拜谢道：“老爷在园子里的亭子中等着呢，说是有贵客要来，却没想到是小姐。”

    苏锦微笑道：“带路吧。”

    春哥儿道：“老爷吩咐，除了客人谁也不能进去，你们沿着小道走，拐过假山之后的竹林便可见到一个凉亭，老爷便在亭子里。”

    苏锦点点头，这次是密会，无论是谈话的内容和会见这件事本身都只能是个秘密，决不能为外人所知，自己也是便装出门，夏竦选择的地点也不是在宅第或者是酒楼，便是为了不为人所注意。

    苏锦拉着夏思菱的小手往里走，随行的仆役也被挡在外边，引到他处喝茶歇息，两人沿着碎石小道缓缓进去，道旁婀娜的翠竹甚是繁茂，竹竿缝隙中洒下的点点阳光宛如一块块小亮片嵌在路上，四下里除了竹叶的沙沙声和鸟鸣声之外毫无声息。

    苏锦觉得夏思菱的小手微微颤抖，知道一年多没见夏竦，夏思菱自然是极为激动，父女亲情永远割舍不断，事实上若不是自己出现在他们父女之间，夏思菱和夏竦之间的感情好的很，他们父女反目，大部分原因倒是因为自己所致。

    苏锦捏了捏夏思菱的手掌以示鼓励，夏思菱感激的看了苏锦一眼，跟着苏锦的脚步往前走，小道在竹林中转过几道小弯之后，迎面果见一座嶙峋的假山，猛然间假山之后传来叮咚的琴音来。

    夏思菱驻足细听，轻声道：“这是爹爹在弹琴，这是我爹爹最爱的曲子《流水》，小时候常常听。”

    紧接着苍凉的声音拌着琴音曼声吟道：“镇日无心扫黛眉，临行愁见理征衣。尊前只恐伤郎意，阁泪汪汪不敢垂。停宝马，捧瑶卮，相斟相劝忍分离？不如饮待奴先醉，图得不知郎去时。”

    吟的是一首《鹧鸪天》词，借女子之口道尽离情别绪，倒也缠绵悱恻动人心魄，苏锦是第一次听到夏竦的词作，以前对此人的为人极其不齿，只想着怎么跟他斗智斗力，倒忘了夏竦其实也是个文人，这首词写的也是极好，中间的一些小情绪表达的也是荡气回肠到位之极，只可惜这人品质不佳，文人无行之语放在夏竦身上那是极为恰当的。

    夏思菱早已眼泪涌出，松开苏锦的手快步绕过假山一侧，远远的娇呼道：“爹爹！”

    琴音一顿，黑衣黑帽的夏竦站起身来，一眼看见夏思菱的身影，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紧擦擦自己的眼睛。

    “爹爹，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夏思菱紧走几步，拜倒在亭下石阶上。

    夏竦小跑着上前，一把将夏思菱挽起，仔细端详了一般搂在怀中老泪横流道：“果然是菱儿，爹爹对不住你，你受苦了。”

    苏锦缓缓走近，负手看着两父女抱头痛哭，心中也替夏思菱高兴，血肉亲情，无论如何割舍不断，如今能让他们父女相见，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你怎么会来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夏竦欲言又止。

    夏思菱脸色微红道：“是，女儿已经……已经是苏公子的人，夫君今日便是特意带女儿来见您。”

    夏竦脸色古怪道：“你……你们已经私下成亲了么？”

    夏思菱红了脸刚要说话，苏锦拱手道：“夏大人，苏锦拜见，令爱和在下之事未得你的首肯如何敢私自成亲，这不是来请您示下来了么？您不会反对吧！”

    夏竦松开夏思菱的手臂抱拳还礼，漠然道：“苏大人好，老夫已经无官职在身，不必叫我大人了。”

    苏锦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夏大人虽在野赋闲，但和在朝为官无异，夏大人一言而出，朝廷都要震动，又何必过谦呢。”

    夏竦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夏思菱道：“菱儿去亭中小坐，我那正煮着茶水，帮爹爹照看照看。”

    夏思菱知道夏竦和苏锦之间有秘密的话儿要说，这是借故支开自己，担心的看了苏锦一眼，福了福走上亭子里煮茶。

    夏竦伸手道：“苏大人借过说话。”说罢缓步沿着小道往前，来转到假山之南的一片空地上。

    苏锦微微一笑举步跟过去，还未开口，就见夏竦赫然转身过来，吗，面色狰狞低喝道：“苏锦，你带菱儿前来，是来羞辱老夫么？”

    苏锦淡淡道：“此话怎讲？我好心让你父女二人重逢，你却如此说话，真教人伤心。”

    “休得做作，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的企图，菱儿眉梢散乱，早已非处子之身，你已经骗了她的身子，却说什么未得我首肯不敢成亲，早知你居心不良，竟然还带她来羞辱老夫，欺人太甚。”

    苏锦拱手道：“夏大人息怒，菱儿确实委身与我，虽然我未能给她以正室的名分，但也给了她二夫人的身份，我对她也是一片真诚相待，所以她才心甘情愿的跟了我，倒是大人给她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这时反倒指责我来。”

    夏竦怒道：“背父苟合，这是不伦之举，你还有理了。“

    苏锦道：“所以今日才带她前来，一来让你父女二人相见，二来便是请夏大人写下婚书，米已成炊，大人还是认命的好，再者说来，跟了我苏锦也并没辱没你夏家的名头。”

    夏竦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苏锦微笑道：“你会答应的，否则我也不会将她带来了。”

    夏竦眼珠转动，半晌叹息一声道：“你狠，没想到我夏竦纵横半生居然栽在你这小子手里。”

    苏锦道：“你是栽在自己手里罢了，我可没有刻意的来对付你，即便当日你派人行刺我，三番五次的想要了我的性命，我也没有对你落井下石，你看，在你生死关头，我还大度的前来告知与你，让你想办法逃脱罪责，我对你实在太好了。”

    夏竦咬牙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说！”

    苏锦正色道：“我是不想菱儿失去唯一的亲人，这才告知你详情。”

    夏竦冷笑道：“你会如此好心？老夫见得多了，休拿此话来糊弄老夫，你是想趁机控制老夫罢了。”

    苏锦老老实实的承认道：“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我不希望你老是在背后捅刀子，但大部分是为了菱儿，若不是菱儿是我的夫人，我会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证据呈报皇上，然后很高兴的看着你被砍头示众。”

    夏竦瞪视苏锦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道：“老夫佩服你的直白，老夫做的事绝不会抵赖，那封信确实是我命婢女伪造，我也事前命人买了石介的书信信笺印章等物临摹造假，甚至他和富弼之间来往书信的称呼和俚语也算伪造的天衣无缝，却没料到还是被你查了出来；早在皇上命你来查此案之时我便觉得要糟糕，但总以为没什么破绽，却不料还是棋差一招，我该早就杀了那金哥儿一了百了的。”

    苏锦冷笑道：“你当然想，你只是怕打草惊蛇罢了，石大人入狱，朝廷上下都在关注此事，这时候杀了金哥儿那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此事别有隐情；你想杀，但是你不能杀，常言说的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便是再小心再精妙，也难免露出破绽，当你做了此事的时候，便注定会有今日。”

    夏竦道：“棋差一招，这回说这些有何用？你上午送来手抄的口供和证据给我，要我自行处置是什么意思？”

    苏锦道：“很简单，我告诉你真相已经被我所知，你若想活命便需自己想办法开脱。”

    夏竦道：“你难道不想救富弼和石介？此案又如何能结？”

    苏锦笑道：“当然要救，我回京便是为了洗刷两位大人的清白的。”

    夏竦道：“你既要放过我，又要洗刷他们的冤屈，这如何能够？”

    苏锦道：“那是你的事，我只给你一天时间，第一，你需要给我证据证明两位大人的清白，第二，你还要证明你自己的清白，明日晚间我得不到有力的证据便会入宫见皇上，因为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夏竦道：“这我如何能办到？”

    苏锦冷笑道：“还有你夏大人办不到的事么？我可不信，办不到你便赶紧准备后事，言尽于此，你自信决断。”

    夏竦鼓目瞪视，半晌道：“老夫试试吧。”

    苏锦道：“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是证据不周密，连我都混弄不过去，那也别费力气了。”

    夏竦长叹一声，哑声道：“罢了，去亭上喝杯茶，然后你便赶紧离去吧，教人知道你我密会，怕是难以分辩。”

    苏锦笑道：“那是自然，你还要写下婚书呢，这可是我来的目的之一呢。”

    夏竦瞠目欲骂，见苏锦一副蛮不在乎的蔑视摸样，终于垂首道：“罢了！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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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二章 替罪羔羊

﻿    两人回到亭上，夏思菱已经将茶煮好，对夏思菱而言，爹爹和夫君能够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喝上一杯茶，心平气和的说说话儿，缓解一下相互之间的敌意，那是最开心的一件事。

    夏思菱亲手帮两人斟好茶，苏锦微笑道谢，端起茶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香浓郁，虽然是去年的陈茶，但夏竦显然保存的极好，味道也没有相差多少。

    夏竦却不喝茶，狠狠的瞪了苏锦一眼举手连拍数下，一名仆役从远处的竹林外闪出身形来走近施礼道：“老爷有何吩咐？”

    夏竦道：“去阁子里的书案下拿几张金粉绢纸来，带笔墨来伺候。”

    仆役答应而去，不一会捧着文房笔墨来到亭中，夏竦挥退仆役，提起笔来蘸墨刷刷，写下婚书一份交予苏锦道：“老夫虽不愿将菱儿嫁给你，但女大不中留，如今多说也无益；老夫只希望你能善待我儿，莫要他受了委屈，婚书你且拿去，将来局势平静须得大加操办，绝不可这般不明不白。”

    苏锦拿过婚书来看了看，脸上满是笑意；其实这婚书本不该由夏竦来写，一般而言婚书都是第三者书写，上面书写着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媒妁为谁，何时成婚，主婚者为谁以及祖父母的名字甚至曾祖父、曾祖母的名字等等，一般出具婚书便证明双方家人表示认可了两人的婚姻关系，而像苏锦和夏思菱这般属于私自非法同居，此刻却又逼着夏竦写下婚书的情形，就好像是夏竦写下了卖女文书一般，带有胁迫和侮辱的意味。

    夏竦如何不知其中的屈辱，但他无可奈何，如今的情势他无从选择，且忍让一时，再做计较。

    苏锦将婚书上的墨迹吹干，拿给夏思菱过目道：“菱儿，现如今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了，再不用自觉低人一等了，夏大人已经亲笔写下婚书，拿去收好，今后不必再躲在府中不敢出门了。”

    夏思菱接过婚书盈盈下拜，流泪道：“多谢爹爹成全。”

    夏竦长叹一声摇头不语，苏锦起身道：“夏大人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活，在下便携菱儿告辞了，今天是几号？可真是个好日子。”

    夏竦冷冷道：“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老夫会记住今日，今日叫做虎落平阳之日。”

    苏锦哈哈大笑，挽着夏思菱的手迈步而出，出园登车而去，马车上夏思菱问苏锦道：“何为虎落平阳之日？”

    苏锦微笑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爹爹是在骂我呢。”

    夏思菱叹道：“爹爹还是对你有成见，不过菱儿很是高兴，菱儿终于不必背上私通苟合之名了，有了爹爹的婚书，我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了。”

    苏锦搂住她笑道：“咱们要加紧努努力，下次来见你爹爹，咱们带个小尾巴来。”

    夏思菱道：“什么小尾巴？”

    苏锦笑而不答，夏思菱很快明白过来，红了脸道：“遵夫君之命。”

    ……

    次日一上午平静如常，离苏锦限定的时间还有半日时间，苏锦很是好奇，夏竦会用何种手段为他自己开脱，苏锦自己也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发觉没有一件是能搪塞过去的，但不知夏竦有何妙计能为自己开脱。

    午间饭后，苏锦正要去小睡一番，忽然前院来禀报，说开封府提刑司的唐提刑府外求见，苏锦一愣，这唐提刑自己倒是认识，前年端午，在汴水河边自己遇刺之时曾见过这位唐提刑一面，但事后并无多少联系，他来见自己作甚？

    苏锦来到花厅中，开封府提刑唐狮正焦急的在厅内踱步，见了苏锦忙上前施礼。

    苏锦笑道：“果真是唐提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唐提刑拱手道：“见过苏大人，无事不敢前来叨扰，西城出了个人命案子，想要请苏大人前去定夺。”

    苏锦笑道：“开封府的案子怎地要我前去？”

    唐狮忙道：“事关苏大人正在着手调查的案子，我开封府岂敢不报，否则也绝不会来劳动大人。”

    苏锦皱眉道：“哦？关乎我正在调查的富弼石介谋逆之事？”

    唐狮轻声道：“正是。”

    苏锦心头闪过一道亮光，显然夏竦出手了，但不知是何种手段。

    于是不再多问，命人备了马匹，带着王朝马汉等人跟随唐狮直奔西城案发之地。

    案发之地是一件普通的客栈，在后进一间狭小的客房内，一名中年男子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颈项上的白绫尚未解除，几名差役把守住门口，围着一群客栈的客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议论。

    苏锦明知那人早已气绝身亡，却还是上前探探鼻息，回头问道：“唐提刑，何时发现的死者？”

    唐狮道：“近午时，店小二前来打扫，见屋门紧闭，于是从窗户缝隙往里看，这才发现此人已经悬梁自尽，救下来的时候早已气绝身亡。”

    苏锦道：“仵作验尸了么？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

    唐狮道：“仵作和捕快班头都已经仔细勘察过，并无搏斗痕迹，死因确实是悬梁而死，但要断定自杀还是被他人所杀却还为时过早，不过这人身上有封遗书，所涉之事甚是重大，这才斗胆请了苏大人前来主持。”

    苏锦挑眉道：“有遗书？在何处？”

    唐狮一摆手，一名差役从一只牛皮封中取出一张白纸呈了上来，苏锦展开细看，看完之后心头雪亮，这必是夏竦的金蝉脱壳之际无疑，这个人成了夏竦的替死鬼了。

    那遗书其实便是一封悔过书，死去之人乃是年前来京鼓动闹事的废官之一，此人姓熊名德康，这熊德康本是淮南东路泰州府辖下的一名县令，去岁新政颁布，范仲淹和富弼两人巡游两淮路两浙路大肆罢黜冗官之时，这位熊德康因为碌碌无为被掳了下来，于是乎便伙同其他各地废官来京城闹事。

    但皇上支持新政的态度坚决，这些人虽然百般的闹腾，甚至有人在十字街头上吊自尽也没能让他们官复原职，其他废官都陆陆续续的回去另做打算，而这位熊德康却不愿回去，一直在京中奔走求告，喊冤叫屈。

    信上熊德康自称：“余本变卖家产天地之资伸冤，此冤不申誓不归乡，但时日越长，越是渺茫难测，圣上为奸党所蒙蔽，不知各地冤情，煌煌大宋之天，已污浊晦涩暂失清明；元日并上元，他人合家聚首其乐融融，惟我独守寒舍心如死灰，思来想去，伸冤无门，而害我于如此境地者唯范仲淹富弼两贼者也……”

    后面则是将满腔的怨恨落到范仲淹和富弼的头上，说什么‘吾虽不久于世，亦要为朝廷诛除奸邪’，还交代了他的复仇计划，交代了他如何乔装打扮打探石介府中之事，寻到蛛丝马迹之后巧设机谋于水墨斋骗得石介手迹和印章，并雇人杀了水墨斋老顾灭口，之后如何模仿石介手迹写下诬陷之信，并使钱求人将信带进宫中放在黄公公的屋内，以期让皇上知道云云，总之事无巨细交代的清清楚楚。

    至于他自己自杀的原因，那信上也有解释，说是事情闹出来之后，自己虽然很是解气，但良心上备受煎熬，思来想去，为了一己之私而凭空捏造他人谋逆之罪，有违圣贤教导，还说什么老天自有报应，皇上迟早会明白韩范富弼等人是奸邪之辈，自己这么做并不符合一个读书人的品行，于是决定将真相讲出来，但又怕自己自首去会招致世人唾骂，便选择了一死了之，留书于人，将真相澄清。

    信上还说：他的身死并不是对韩范富弼奸党之流的屈服，而是为了洗刷自己一时之污，并借以死谏皇上，勿为奸党所蒙蔽，希望皇上能明察秋毫，不要任凭他们胡作非为，早日澄清朝野，回到正确的治国之道上来。

    苏锦读完这封信，心中惊惧不已，自己什么都想到了，但却忘了夏竦的毒辣手段，不消说，这熊德康是夏竦抛出来的替罪羊了，将所有的犯罪情节安在这个死人头上，这件事便从此死无对证了。

    苏锦咬牙暗骂，同时也感到有些后悔，虽然这个熊德康也不是什么好人，既被范仲淹富弼废掉官职之人不是裙带关系便是贪污腐败之徒，最起码也是个尸餐素位的碌碌无为者，死了或许不冤，但毕竟是一条性命，夏竦的手段也过于卑鄙了些，而且可以肯定，这熊德康的死绝非自杀，而是被夏竦所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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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三章 用人者疑

﻿    苏锦虽然后悔，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但苏锦决定稍后要给夏竦一个大大的警告，明确告诉他如果他依旧这么拿人命当儿戏，想杀便杀，全然不顾其他的话，自己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

    苏锦虽不像这个时代的很多人一样满脑子都是忠君报国之心，但也不希望自己生活的这个时代有太多的腥风血雨，说到底，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虽然痛恨夏竦的手段毒辣，但却也不得不佩服夏竦的手段高明，这么一来，符合了苏锦提出的两项要求，一则洗刷了富弼石介等人的冤屈，二则彻底摘清了夏竦和此事的关系；要想让此事变得跟完美一些，只消隐瞒掉抓获的六名打手的口供，只呈上金哥儿和他的口供便可以对的严丝合缝。

    金哥儿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他只知道有一伙人杀了老顾，给了他银子，至于这伙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他一概不知，说那伙人便是这位熊德康所雇之人，也能说的通。

    接下来开封府提刑司又在熊德康所居的客房内搜出了数封临摹之信，内容便是那封诬陷之信的内容，只是数处临摹的出了差错，所以弃之不用；又搜出了石介的亲笔信和几张空白盖章的信笺，更加坐实了熊德康的遗书内容的真实性；至此，可算是前后贯通证据确凿，这位熊德康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主谋无疑。

    当日下午，苏锦携着这些证据进宫面见皇上，将此案始末一一叙述，赵祯听后也惊讶无比，整件事就像是个曲折的戏文一般，谁也没想到蛰伏在京中的一名废官居然能设计出这出好戏来，而最终却又良心发现畏罪自杀。

    赵祯唏嘘良久，当即下诏将案情昭雪，立即释放石介，原本被敕令停职在家的富弼也官复原职，次日朝上再做抚慰。

    苏锦不愿在京中过多逗留，他的差事已经办完，便以秦州事务繁忙为由向赵祯辞行，谁知赵祯却不让他离开，反而招呼他坐下。

    “苏锦啊，你我君臣好久没有长谈过了，最近你回京城来若朕不召你上殿你都是躲着不见，是何道理？”

    苏锦道：“哪里是躲着皇上，有时候是因私事进京，怕皇上责骂微臣因私废公，有时候是因公事，但来京一日便即办好，也不能没事便跑来叨扰皇上，每月一次的奏议折子臣可从没断过。”

    赵祯摆摆手道：“你也莫说理由，朕知道，你是不想惹上新政之事，原本朕是因你殿试策论十弊之论才下定变法之心，如今新政实行已经快一年了，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也颇为尽心尽力，但成效似乎并不大，反而反对之声愈演愈烈，你是始作俑者，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吧。”

    苏锦摇头道：“臣不知原因。”

    赵祯不悦道：“是不知还是不愿讲？”

    苏锦道：“皇上不要为难臣了，新政伊始臣便表明了立场，既不参与也不反对，现如今我跳出来说三道四算什么？”

    赵祯道：“你跟朕私下说说又有谁来说闲话？”

    苏锦道：“皇上该去问范大人韩大人富大人他们，他们自然有见地，皇上反来问我，恕臣直言，这是对他们的不信任。”

    赵祯看了苏锦两眼，叹息道：“还是你了解朕的心思，朕确实有些不太相信他们能将此事办成了，你看看，新政实行了快一年时间，吏治虽稍有澄清，但各地的反对之声越演越烈，朕的本意是希望他们采用温和手段，而他们却惹得天怒人怨；光是京城之中，废官啸聚闹事，喊冤哭闹上吊自杀的，弄得人心惶惶；就拿此事而言，一个小小的县令居然都说什么以死相谏，说他们是奸党蒙蔽朕的眼睛，能将人逼得以死相谏，这新政是不是真的很不堪了？”

    苏锦静静的道：“皇上莫要如此说，新政自然会得罪很多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益被触动，以死相逼也不奇怪；皇上若是不信他们几个人的能力，当初又何必要下诏实行新政呢？”

    赵祯缓步起身道：“话虽如此，但朕亦非万能之人，岂知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朝中大臣倒有一大半是不支持新政的，这让朕觉得很是意外，你想想，晏相、杜枢密、陈相、六部尚书中的三位，这些人都对新政漠然视之，虽然朕明令他们不得参与此事，但他们的态度我还是能看的出的，特别叫朕意外的便是你了，本来朕以为你定会支持，但没想到你率先提出却又断然不参与，这更是教朕百思莫解。”

    苏锦苦笑道：“皇上，臣当日只是提出这些弊端和对策，可并非是说便能马上实行，以微臣之力，参与也是枉然；声望如范帅韩帅等人，登高一呼天下响应之臣尚且如此遭受抵.制，臣即便加入又有何用？况且西北事务繁杂，数十万百姓的吃喝拉撒之事已经让我焦头烂额，我岂有余力涉及其他？”

    赵祯喃喃低语道：“登高一呼……天下响应，你是这么看韩琦范仲淹他们的么？”

    苏锦一怔，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忙道：“臣的意思是，韩范两位大人都是当世名臣，人人都知道他们是为国为民的忠臣，他们的声誉自然比臣要高……”

    赵祯打断苏锦的话头，突兀的问了句道：“你听到了朝廷上下的朋党之议了么？”

    苏锦目瞪口呆，心道：“终于还是来了，赵祯对范仲淹韩琦等人已经生了戒备之心了。”

    赵祯缓缓转头，指着案头一堆奏折道：“朕连日来接到了很多人的折子，谏院钱铭逸、王拱辰、荆湖北路路使李耀成、江宁府知府成岁焕、以及中枢谏官、六部十几位官员均上了折子，说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结为朋党，利用朕的信任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甚至有人说，连朕的身边之人，后宫的内侍之中也有被他们拉拢入伙的，你说，这件事是真是假呢？”

    苏锦心头大跳，稳定一下情绪道：“是真是假臣不敢胡言乱语，但以臣对这几位大人的了解，当不至于如此吧。”

    赵祯冷笑道：“你倒是滑溜，两边不得罪，那日早朝之上，朕曾问范仲淹关于朋党之事的看法，他居然说什么朝廷之上，若分正、邪两党也不足为奇。说只要朕用心体察，就可以分辨忠奸。还说什么假如结党做好事，那便对国家无害，你听听他的论调，这是公然为朋党开脱，我大宋立国以来，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均留下祖训，决不许朝堂之上有朋党存在，前朝覆灭之患犹在眼前，如今这个范仲淹居然大谈什么即便有朋党也无妨的言论，岂不荒唐之极？”

    苏锦忙起身道：“皇上息怒，这些都不足以证明范大人韩大人等人确实是在结党，皇上切不可因一面之辞便信了，还需要查探清楚才是，也许……也许是因为新政之事，遭人攀诬也未可知。”

    赵祯冷眼看着苏锦道：“你倒像是为他们辩白一样，莫非你也在其中？”

    苏锦正色道：“皇上，臣只是建议皇上明察而已，皇上既问，臣不能不答，答了却又见疑，那臣还有什么好说的？臣只是不希望朝中再起波澜罢了，臣即日回西北，朝中之事皇上自断即可，在此事上，臣决定再不发一言。”

    赵祯看着面红耳赤的苏锦，忽然笑了，温言道：“你还是那么大胆，朕就说你两句，你倒是将朕驳斥的哑口无言；你实不知此事在朕心头形成的困扰，朕虽非有为之君，但亦不想当昏君，朕不想看到在朕的眼皮底下有人结党为祸，一旦社稷动荡，朕如何对得起祖宗的江山，如何对得起我大宋百姓？”

    苏锦吁了口气道：“皇上的心思臣懂，但此事臣帮不了您，臣唯一能给的建议是查清楚再说，其他的臣不便多言。”

    赵祯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沉思，苏锦不愿久留，起身告辞出宫，赵祯恍若未觉，苏锦退出之时，他依旧面沉如水像个泥塑木雕一般端坐沉思。

    ……

    苏锦隐隐预感到暴风骤雨的来临，虽然自己也对范仲淹韩琦等人的急功近利之行不敢苟同，但很明显赵祯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这样一来，韩范等人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新政推行困难，招致连番的反对，朝廷内外也是怪事频出，这些事赵祯尚且能容忍，因为不管赵祯的真实态度如何，他也是公开表态支持新政的，所以新政如果失败，便意味着赵祯的决策失误。

    赵祯自然不愿承担这个决策失误的名声，但他又不能公开的表示退缩，就在此时，这朋党之议被提出来，恰好给了赵祯一个理由，如果范仲淹韩琦等人被证明真的是结为朋党的话，赵祯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将他们贬斥罢免，新政也自然不了了之，然则罪名则是因朋党而起，而非赵祯之过了。

    况且，朋党乃是宋王朝的底线，朝中重臣一旦结为朋党集团，显然对皇权是种威胁，重臣把持朝政，废君另立之事不胜枚举，赵祯的担心也非多余，也难怪他慎重以对，视之如虎狼。

    回到苏宅收拾行囊准备回秦州的苏锦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他益发的感觉到这个时代的残酷，身处臣子之位，不管你是如何的忠心耿耿，一心为朝廷为皇上效力，下场也未见的多好。

    虽然苏锦知道这场变法的失败不可避免，但苏锦还是想为范仲淹等人做些什么，风雨欲来之际，自己不能漠然以对，但能做的确实有限。

    想来想去，苏锦写了一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的信，信中将今日赵祯和自己的谈话内容大致罗列，点明皇上已经见疑于朋党之事，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赶紧澄清此事。

    写完信之后，苏锦本想命人送到范仲淹或者韩琦府上，但一想以两位大人的高傲或许根本不屑一顾，反倒浪费了自己的一番心思，富弼也不适合，只有欧阳修最适合，欧阳修老奸巨猾，见到这封匿名信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

    决定之后，苏锦将信封好，吩咐仆役明日自己动身之后，方可将此信送至欧阳大人府中，交给他的管家便可，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次日一早，苏锦只向晏殊辞行，带着家眷便匆匆上路，离开京城之际，苏锦扭头回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人祸有天兆，只见汴梁城上空愁云惨淡，一片萧索寂寥之色，看着教人很不舒服，苏锦赶紧扭头不愿做唯心之想，快马加鞭，离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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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十四章 朋党论（上）

﻿    欧阳修最近的心情很不好，自从新政开始推行之后，欧阳修本以为可以一展身手跻身中枢重臣之列，为此他做了重大的选择，甚至放弃了一直以来要紧跟晏殊步伐的策略，也不惜将长久以来通过苏锦和晏殊之间建立的良好关系荒废。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欧阳修另攀高枝，新政大势所趋，可晏殊对此持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自己当然不能跟着晏殊的步子走，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苏锦的态度，本以为他是变法的坚定支持者，却没想到四大巨头登门相邀却全体吃瘪，苏锦的态度居然是反对这种激进的变法，而劝说他们缓行之。

    欧阳修不能再等了，他已经在朝中晃荡了十余年，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始终未能进入权力的核心，之前靠弹劾官员在朝廷中寻找存在感，随着年纪的增长，欧阳修益发觉得那种办法绝非什么正途；真正成为权力核心成员，便只能干成一件大事，而这次新政便是最好的契机。

    鉴于此，他毅然加入朝廷新贵范仲淹韩琦等人的阵营，为其出谋划策，带领谏官们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对反对新政官员的口诛笔伐，而范仲淹和韩琦等人对欧阳修也越来越倚重，凡是必会征询他的意见，给了欧阳修相当大的满足感。

    实际上，对于新政本身的利弊好坏，欧阳修并无多大想法，相反他倒是有些赞同苏锦的说法，随着新政的推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各地官员雪片般的奏折，联名上书，甚至废官们的以死相逼，乃至于背地里的阴谋诡计都让他觉得新政推行的过于迅猛，反弹压力也极大。

    放眼朝廷内外，支持新政的寥寥无几，大多数是反对，还有一部分则是观望；当新政之火烧到京官的头上的时候，很多老臣不惜在宫门外长跪不起，给皇上施加压力。

    不过欧阳修并不在乎这些，他们的背后站着赵祯，只要赵祯支持，新政必然会推行下去，任凭他人如何反对、朝野内外如何非议如沸，有了皇上的支持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这是最大的一条大腿；实际上这也是欧阳修选择同范仲淹韩琦等人一起积极推行新政的最终原因。

    说白了，揣摩圣意，做皇上希望做的事，这比抱着任何人的大腿都强。

    然而最近的一系列事情让欧阳修觉得甚为窝火，其他的倒也罢了，最主要的是，皇上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以前每朝之后必然召见韩范富弼及自己，态度温和的询问新政的进展和外界的言论，偶尔还宽慰几句，帮着出出注意，但年后以来，赵祯的疏远态度已经极为明显了。

    欧阳修私下里分析原因，认为是石介和富弼一案引起了皇帝的戒备之心，毕竟涉及谋逆之事，当皇上的最为忌讳，案情未破之时，疏远些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今日早朝上，赵祯公布了苏锦所提供的案情证据，宣布此案告破，有人伪造石介书信陷害富弼，并宽慰了富弼几句；但随后范仲淹提出了几条关乎新政的奏议却依然被一一驳回，赵祯嘴上说要他们再斟酌的细一些，但众人都看得出，赵祯对这些奏议毫无兴趣；相反，对于谏院钱铭逸提出针对朝廷中有人结为朋党党同伐异的奏议倒是显得极为有兴趣，责令各官自省，语气极为的严厉。

    欧阳修极为失落，一切都在向自己不希望的方向在逆转，皇上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而自己想借新政之机进入中枢核心之位的梦想，似乎也变得遥不可及。

    欧阳修阴沉着脸下了马车回到自己的府邸，官家老何上前来问好，随即帮欧阳修捧着官帽和朝勿，陪着欧阳修往内堂走。

    “老爷，花厅的香饼已经燃了，进去暖和暖和，我命人给老爷熬了些麦粥，老爷早上没吃早饭，这会该垫垫肚子。”

    欧阳修叹息道：“哪里有胃口，上午宅中可有人来拜访？”

    这是欧阳修最近常问的一句话，自从成了新政推行的风云人物之后，家中访客不断，让欧阳修颇有些得势之感，但最近以来门庭冷落，这些人的嗅觉极为灵敏，似乎嗅出了点什么，都不愿来了。

    “这个……倒是没有。”老何自然明白自家老爷的心思，见欧阳修面现失望之色，忙又道：“不过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是个仆役打扮的下人，问他是谁家的，他却不答，点名要老爷亲自启看。

    “哦？信在何处？”欧阳修问道。

    “放在书房呢，小人去拿来。”老何拔脚便走。

    “不必了，我自去书房，你命人将书房的香饼燃起便是。”

    “遵命！”老何急匆匆的去张罗了。

    欧阳修在侍女的伺候下用热水擦了擦脸，换了便服来到书房中，书房内已经香味扑鼻暖烘烘的惬意之极，苏记宝山香饼确实是个好玩意，这一冬若无此香饼倒是挺难熬的，虽然苏锦和自己政见不合，但他送给自己的一百多斤香饼自己倒还是舍不得拒绝，无论如何，自己也算是和他朋友一场，苏锦倒也没忘了自己。

    那封信就搁在案头上，欧阳修伸手拿起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信封上没款没识，看不出是何人所留。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难道也要学人用阴谋，写下谋逆之信攀诬与我么？”欧阳修冷笑着撕开封口自语道：“我又何惧这些宵小伎俩。”

    信笺取出展开，信上的内容写的极为简洁，欧阳修用了不到几十息的功夫便快速的将信看了一遍，脸色也变得铁青，这封信显然是一名官员所写，而且是一位皇上信任的近臣，信中内容是皇上和写信人的一次密谈，关于朝中朋党之论的密谈。

    从信中可以看出，皇上对朋党之事的重视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其中的言论已经颇为严厉，可以想象的到，皇上内心中对于朋党祸乱的忌惮之心。

    写信人最后的建议是：欧阳中丞当告知诸君子，上书剖白自身，否决有结党之实，圣上已对此颇有忌惮之心，当此之时须得安圣上之心，平朋党之论，切不可顶风妄言，视若无睹，此为当务之急，新政之事宜缓行，待此事平息方可再图之，中丞大人慎之！

    欧阳修颓然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事情若真如信中所言的那般严重，那既是说，不但新政无法进行下去，自己和范仲淹等人还要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信上明明白白的说了，所谓的朝中朋党便是指范仲淹、韩琦、富弼以及自己和其他几名官员，也即是说，这阵歪风便是冲着自己等人刮来的。

    怎么办？这封信的真实度有几分？写信之人到底是好意还是歹意？皇上到底是不是会小题大做的将他们视为朋党，视为朝廷祸乱之源来戒备？自己该如何面对？诸多疑问纷至沓来，充斥了欧阳修沮丧的脑袋。

    枯坐良久，欧阳修拿起信来来回细看数遍，当看到‘新政之事宜缓行’这一句时，欧阳修蹦了起来，冷笑想道：“差点被欺骗了，这定是某人的伎俩，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强压不成，这是攻心之计了；范大人韩大人等于我等是奉皇上之命推行新政，皇上又岂会忌惮我等志同道合共议新政？这是明显的挑拨离间之举！皇上在朝中问及朋党利弊，范公开诚布公的表明心迹说只要是为国为民，便是有朋党也无需大惊小怪，当时皇上并没出言怒斥，这便说明皇上是默许范公之言，现在又蹦出来这封莫名其妙的信来，其目的便是为了让我等缓行新政，真是处心积虑之极。”

    欧阳修冷笑数声，两手连扯将信笺撕得粉碎怒道：“偏不让你们如意，不仅如此，我还要上书皇上，澄清朋党之事，免得再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要向皇上解释清楚，并非所有的朋党都是为祸朝廷危害社稷，不错，我欧阳修是和范大人韩大人等人结为朋党，但我等立心为国，有岂有半分为祸之行？”

    欧阳修赫然起身，铺开白纸，磨墨奋笔，少顷，一片洋洋洒洒的《朋党论》跃然纸上，欧阳修检查几遍，满意的仔细收好，夹在奏折硬封之间，唤了人来准备车驾入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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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五章 朋党论（中）

﻿    “啪”的一声，一本奏折被丢在地上，赵祯咬牙皱眉怒骂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欧阳修这是跟朕叫板呢，朕要他们反思言行，明白朝廷对于朋党的态度，他却给朕上了这么一篇奏折来，这是公然的蔑视，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旁伺候的黄培胜吓了一跳，赶紧将奏折捡起来道：“皇上息怒，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欧阳修是个浑人，皇上何必为他大动肝火。”

    “浑人？他不知道多精明呢，这奏折岂是他一人的意思，而是那几个搅在一起的人的共同心声，在朕看来，这就是蔑视，黄培胜！即刻传旨，着两府三司六部各衙门官员即刻进宫，朕要紧急临朝。”

    黄培胜躬身道：“圣上，这都快三更了，您还是安歇了，明日一早早朝再提也不迟啊。”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拿主意了？”赵祯瞪了黄培胜一眼，吓得黄培胜赶紧磕头告罪，一溜烟的去安排了。

    侍卫军们四下出动，到各大官员府邸连夜宣旨，众文武惶然不知何时，一个个蓬头垢面的急匆匆来到大殿之上，相互间小声询问出了何事，不一会儿，赵祯总偏殿走出，身后跟着晏殊和杜衍两人，显然这二位是提前被召见了，三人的脸色各异，赵祯脸色阴沉，晏殊脸色焦急，而杜衍的面带冷笑。

    众臣跪拜已毕，分列站立两旁，赵祯哑声开口道：“众位爱卿，半夜里将诸位爱卿叫来上朝，朕也是没有办法，只因为朕批阅奏折之时，见到了一篇奇文，既是奇文，当共赏之，黄培胜，读一读那篇文采飞扬的折子吧。”

    众臣面面相觑，大半夜的喊来上朝便是为了听一篇文章，皇上也太小题大做了吧，皇上很少这么折腾人的，这是怎么了？

    黄培胜躬身接过奏折，吸了口气展开读道：“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

    群臣一片大哗，原来是关乎朝廷上下明里暗里都热议的朋党之事，而且写这奏折之人的胆子着实不小，居然说什么‘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这不是公然为朋党撑腰么？不知谁这么大胆。

    人丛的欧阳修本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文章第一段读过，欧阳修赫然发现，原来今晚之事的罪魁便是自己，是自己的这篇奏折触动了皇上的那根神经，这才连夜召集进宫。

    “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自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嗟呼！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黄培胜一气呵成，将这篇《朋党论》毫无停滞的读完，掩卷躬身将奏折放在龙案上，垂首退下。

    赵祯扫视群臣，开口道：“诸位爱卿，这是不是一篇奇文？朕说的没有错吧，朕没想到，在我大宋朝居然还有人写出这样的文章来，可谓是滔滔如流水，旁征博引才华横溢呢。”

    众臣如何不知道赵祯是在讽刺，偷偷私下小声打听是何人之论，就听赵祯续道：“前几日，钱铭逸王拱辰上奏说朝中有人结党营私互为庇佑，同气连枝共同进退，朕还批示驳斥他们一派胡言，我大宋自立国伊始，历代先皇都严令禁止朝中有朋党相结，朕也曾数次下诏禁止结党，本以为不会有此现象出现，可没想到，立刻便有人写出这样的文章来为朋党辩护，这说明钱铭逸王拱辰所奏属实，朝中你确有朋党存在，朕着实震惊。”

    “皇上，敢问何人如此大胆，违背我大宋祖训和圣上诏令，为朋党正名？”有人问道。

    赵祯冷笑道：“何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欧阳修是也。”

    欧阳修脸色煞白躬身出列，跪倒在地磕头道：“臣该死，臣谬论惹恼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众人震惊不已，最为震惊的还是范仲淹和韩琦富弼，原本朋党之事便是影射韩范等新政一派等人，这欧阳修脑子犯糊涂，居然在这个时候写出这么个东西来，事前也不打个商量，这不是把大家一起往坑里带么？

    赵祯不理欧阳修，转头看着范仲淹道：“范爱卿，你来品评品评这篇文章如何？”

    范仲淹头皮发麻，只得上前拱手道：“臣……臣昨夜喝了点酒，现在酒气未消，脑子里迷迷糊糊，实在没听明白欧阳大人说的是什么。”

    赵祯冷笑道：“原来如此，韩爱卿，那你呢？不会也是喝酒喝多了，脑子迷糊着吧。”

    韩琦躬身道：“皇上圣明，昨夜确实是喝多了，便是微臣做东，请的范大人和富大人饮酒的，宿醉未消，是不敢胡言乱语，还请皇上恕我等无礼之罪。”

    赵祯似笑非笑道：“哦？原来是你们三个一起喝的酒，也就是说富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是么？怎地你们三位喝酒却忘了请欧阳爱卿，这可不够朋友啊。”

    韩琦面色涨红，挺胸道：“圣上这话微臣受不得，臣等公务之余相聚小酌，这难道也不准么？”

    赵祯不搭理他，冷声道：“谁来为朕剖析剖析这篇文章？看起来这篇文章似乎说的颇有道理，尧舜商周之事都被欧阳大人拿来举例子，看来这朋党之事，朝廷倒是要鼓励了。”

    杜衍排众而出高声道：“皇上，老臣说两句。”

    赵祯道：“说。”

    杜衍道：“欧阳大人这篇朋党之论荒谬之极，所举之例也是虚无缥缈无可查实，敢问欧阳大人，即便如你所言，君子与君子结党，小人与小人结党，你又凭何声称君子之党可退小人之党，若是小人之党得势，岂非朝纲大乱？即便二者抗衡不下，两党相伐，受害的是谁？还不是朝廷律法社稷根基？都忙于结党除异，政事若何？况一党得势把持朝政，岂能保证皇上威严？”

    欧阳修吁了口气道：“杜枢密，您理解有误，我所言之意乃是说君子有朋党而小人并无朋党，他们只是暂时结为朋党，也是虚假的朋党。君子就不是这样：他们坚持的是道义，履行的是忠信，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提高自身修养，那么志趣一致就能相互补益。用这些来为国家做事，那么观点相同就能共同前进，始终如一。作为皇上，只要能斥退小人的假朋党，进用君子的真朋党，那么天下就可以安定了。”

    杜衍脸上一红，原来自己没理解文章的意思，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个小尴尬挥之脑后，再问道：“笑话，你说的本官可毫无头绪，所谓君子和小人难道是自诩的么？以何种标准判断何为君子之党何为小人之党？你只举尧舜商周之事，我来问你，前朝李唐牛李党争，谁不是标榜其自己是为国为民着想，谁不自诩为正直不阿的君子，可今天看来又如何？牛李结为奸党，闹腾了四十年，终至李唐覆灭，都是千古之罪人。”

    欧阳修抗声道：“是否为君子皇上自然能明朝，李唐君主昏聩无能，自然无可分辨，今上圣明，岂能如他们一般不辨忠奸？”

    赵祯忍无可忍大喝一声道：“住口！欧阳修，你太放肆了！你这是在用言语挟持朕，朕同意你的观点便是明君，不同意便是昏君是么？”

    欧阳修连连磕头道：“臣不敢，臣是一片真心话，臣绝无此意。”

    赵祯怒容满面道：“先哲明言：‘动则争竞，争竞则朋党，朋党则诬誷，诬誷则臧否失实，真伪相冒。’太祖遗训言：‘塞朋党之门’，太宗曾下诏‘禁朋党以厉百姓’。这些话你都当成耳边风了，你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妄言什么‘真朋伪朋’，说什么‘君子小人’，你以为靠这些狡辩之词便可开脱朋党之罪么？妄想蒙蔽朕的视听，朕还没到受人蒙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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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六章 朋党论（下）

﻿    欧阳修还待开口辩白，但范仲淹心如明镜，他知道赵祯今夜召见群臣的目的便是要驳斥这篇文章，基调早已定下，若是欧阳修再争辩的话，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

    在这一瞬之间，范仲淹和韩琦等人忽然心灰意冷起来，特别是当初去秦州请苏锦共同主持新政变革的几个人，这时候不免不约而同的想起苏锦当日所说的话来。

    当初苏锦便说过：“为了变法而扳倒反对变法之人，此举似有党同伐异之嫌，虽然几位大人光明磊落，完全是为了大宋社稷江山着想，但绝对有人会拿此事做文章，皇上那里难免不受影响。”

    当时还以为是苏锦的搪塞之词，但现在看来，苏锦当初的话乃是金玉良言，今日之事与其说是欧阳修写的朋党论惹了麻烦，还不如说是有人暗中兴风作浪，逼得欧阳修愤懑难平写了这篇文章。

    欧阳修也是气糊涂了，写了这篇文章，便是自承朝中有朋党，自承王拱辰钱铭逸等人所奏为实，而文章中的替朋党辩驳之意，更是会成为结党的死证。

    “欧阳大人，别说了。”范仲淹轻声道：“皇上说的对，在此事上，或许……或许我等的识见有误了。”

    欧阳修长叹一声，只得闭上嘴巴，他后悔了，当初不该踏上新政这条船，更不该一时意气写了这篇文章，更不该高估皇上的信任和决心，本以为已经将皇上的心思揣摩的差不多了，但此刻才发现，皇上的心思如海，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把握住上意。

    赵祯静静道：“欧阳修，你写这篇朋党之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受何人指使，此事必须说清楚，若说你不懂朋党之祸的危害，朕决计不信；而你既知其危害，却又一力辩护，其中必有动机，朕希望你能坦明心迹，你回去之后，三日内写上奏折将此事说清楚。”

    欧阳修磕头道：“臣遵旨！”

    赵祯眼光移向群臣，冷然道：“针对今日之事，诸位爱卿也要说说看法，自今日始，连续三日早朝他事不议，只谈朋党之事，理不辨不明，此事须得有个结果，否则何谈他事。”

    群臣道：“臣等遵旨！”

    赵祯站起身来，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声负手道：“诸位大人请回吧，朕也累了，咱们明日早朝上见吧。”

    众人恭送赵祯疲惫的身影消失在偏殿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纷纷退出。

    欧阳修浑身无力，若不是韩琦富弼将他拉了起来，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群臣散去，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落在最后，出了大殿，外边的冷风飒飒，吹得四人都打了个寒战，举目望天，下弦月坠在西边的天空中，发出弱弱的清辉，夜风虽冷，但四人心中比这寒夜的北风还要冷，都已经结了冰了。

    今夜过后，四人的命运将会急转直下，不日将会有攻讦之奏雪片般的飞上赵祯的案头，官职自然不保，推行了一半的新政也将夭折，甚至都会有性命之忧。

    皇上今夜虽然并未说谁是朋党，该如何处置朝中朋党，但有心之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赵祯的一贯手段，他不想落个翻脸无情的名声，他需要听听群臣的意见，借助跳出来的臣子之手来行事。

    四人默默无语往宫外挪步，范仲淹韩琦富弼三人都没有出言怪欧阳修莽撞，事实上，他们几个天天在一起，本就是事实上的朋党，欧阳修只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欧阳修错就错在太过天真，居然正儿八经的写文章来替这几人辩白。

    四人出得宫来，寻了一家通宵开门的小酒馆点了几个小菜，温了两壶酒围坐解愁。

    欧阳修一口喝干杯中烈酒，哑声道：“希文兄、稚圭兄、彦国兄，我欧阳修行事不慎，连累了三位大人。但今日之事我欧阳修决计一力承担，皇上那里我自去请罪，三位大人切不可承认朋党之事也免得受牵连过甚。”

    范仲淹苦笑道：“永叔老弟，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件事岂是你一个人能顶下的，皇上批驳你的文章可不是只针对你，而是针对我等全部。说到底，皇上是对我等起了见疑之心，其实即便没有你这篇文章，也迟早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你不必自责，我等光明磊落，无甚可愧疚之事，唯一所憾的是这新政将要半途而废了。”

    富弼叹道：“真让苏锦说着了，新政之难，难于上青天，本以为皇上是下定了决心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泡影了。”

    韩琦道：“如今我等怎么应对？是否需要再去向皇上剖白心迹？我等即便是有结党之嫌，但可从未行为祸朝政之事，皇上难道会无视这一点？”

    范仲淹摇头道：“如今我们什么都不要做，越是剖白便越是会变黑，一切静观其变，等待圣意裁决吧，明日早朝，我等请辞官职，留在京中等候发落，对此事绝不可再出妄言；老夫也倦了，但愿圣恩体恤，能让老夫回归乡野，从此当个渔樵野夫便不胜感激了。”

    韩琦急道：“范公岂可做此想？新政便不要了么？背负朋党之名便不争了么？这样不明不白的辞官，人家会说我们畏罪而逃呢。”

    范仲淹拍拍韩琦的肩膀道：“韩帅啊，你怎么还是看不淡这些，你我这把年纪，还在乎什么功业名誉么？但求无愧于心，俯仰无愧于天地，这便够了，倒是欧阳大人和富大人年富力强，倒是颇为可惜，不过富大人是晏相女婿，皇上不可能不照顾晏相的面子，而欧阳大人和苏锦关系甚好，苏锦在此事上可能会出一把力，我觉得欧阳大人应该立刻派人将事情始末告知苏锦，求他帮助。”

    韩琦瞠目道：“求他？这小子不地道，求他作甚？”

    范仲淹摇头道：“韩帅莫对他有偏见，这时候我们应该佩服他的眼光了，当初你们去秦州的时候，他也曾劝告过新政需徐徐图之，当时我等都当了耳旁风，本以为皇上支持，诸位戮力同心，此事当大有可为，可是事实上，我们的判断都是错误的，苏锦拒绝出来主持新政，又苦口婆心的劝说我等，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倒是我们有些一意孤行了。”

    众人无语，范仲淹说的倒是实情，苏锦早预言会有极大的阻力，从新政实行以来，各种中伤诬陷之言就没有停止过，还有不少人死于非命，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而皇上也终于如苏锦所言，经不住竟日的弹劾和诬陷，开始怀疑众人，如今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不能不说是自己等人未能看清这一点所致。

    欧阳修开口道：“我不去求他，这几次他回京城来，我等对他甚是无礼，也从未接送宴请过他，倒是他还每次回来带些西北的特产送到我等府上，韩大人还将他的礼物丢到大街上，对他极尽羞辱，这时候我怎么有脸去求他。”

    范仲淹道：“我来求他，他若是小鸡肚肠之人，便当我们看错了人，再说了，我等羞辱无理在先，便是被他冷遇，也是扯平了，倒也没什么。”

    富弼轻声道：“苏锦当不是这种人，我也得罪了他，但这次被诬陷谋逆之事，他还不是尽心尽力为我洗清了罪名，说起来我也很惭愧，竟然没来得及谢他，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们都变得有些不近情理了？新政颁布之后，我时常举得周围的人似乎变得都不认识了，现在看来，变得倒像是自己，而非他人。”

    四人你一杯我一盏，酒入愁肠愁更愁，一直喝到天明时分，均醉意熏熏，这才由各自的仆役搀扶上车，回府而去。

    范仲淹回到府中并未入睡，而是即刻亲笔写了书信一封，命人送往秦州苏锦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写这封信之前，有一个人的信件已经在送往秦州的途中，那是包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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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七章 落井下石

﻿    苏锦离开京城的第二日，便是欧阳修写出那篇倒霉《朋党论》的日子，直到赵祯当晚的紧急朝会过后，苏锦离开京城的时间也不过十多个时辰而已。

    秦州的事务其实也没苏锦说的那么急，身为路使之职，他也无需触及最基本的政务，大多数事情只是动动嘴巴，拿拿主意罢了，再加上又带着女眷，所以苏锦一行走的很慢，当包拯的信使两天后追上苏锦的队伍的时候，他们才刚刚走到孟州，甚至都还没进鄜延路最南端的陕州境内。

    苏锦只看了几行包拯的信便大惊道：“怎么可能？”

    众人不明所以，王朝等人忙问究竟，苏锦将信迅速看完，喃喃道：“这也太蠢了，欧阳修怎么变得这么蠢了？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苏锦将信上之事跟众人说了一遍，众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欧阳中丞写了一篇文章便惹来了大麻烦，苏锦也无暇跟他们解释，只是命王朝马汉护送女眷车驾回秦州，自己则带着赵虎张龙并十余骑调转马头回转京城。

    两个时辰之后，在孟州东南的官道上，又遇到了范仲淹送来的信，内容居然也是恳请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从轻发落欧阳修。

    苏锦丝毫不觉得奇怪，朝中重臣那么多，他们能首先想到自己，求自己出面相助，这便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可，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没人可求了，求晏殊？晏殊必然会撇清此事，他躲还来不及，最多是淡淡的开脱几句罢了，求杜衍？杜衍恨不得要他们去死，又怎会来帮他们开脱；而其他的人，若不是反对新政的杜衍党羽，便是支持新政的自身难保之人，还有些是明哲保身的骑墙派，更多的是在赵祯面前毫无影响力的官员，他们求不求情其实根本影响不了结果。

    而自己原本在此事上也没什么影响力，但好就好在自己还有一些和赵祯对话的资本，光是从西夏弄来战马这一件事，便足以让赵祯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的面子了，更何况苏锦还有另外的一个杀手锏。

    只用了一日时间，苏锦等人便快马扬鞭的回到汴梁城，在这三天里，朝廷内外进行了大批判、大讨论，百官口诛笔伐，怒斥朋党之非，逐渐上纲上线，将范仲淹等人逐渐定性为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的朋党集团。

    杜衍更是率领一般反对新政的官员们泣血上奏，要求严惩奸党，以警示百官，昭示天下；刑部侍郎贾思源更是以违背祖训，结党图叛为名，依据宋刑统之法，要求将范仲淹等人革职下狱严加查办，此举招致不少人的反对，认为矫枉过正量刑太重，一时间朝廷上下吵闹不休弄得不可开交。

    凭心而论，赵祯并不想因此事便将范仲淹等人直接下狱，但范仲淹等人的态度却让他大为恼火，这几个家伙第二天便跑来辞职，辞职的原因却不是赵祯要他们承认的结党之事，而是说他们能力有限不足以担当重任，要求辞官告老。

    这种态度让赵祯大失所望，这便是说自己大张旗鼓的批判他们搞小集团，他们几个却不承认，反倒辞官相挟，在外人看来倒是表示清白之意，几经引导无果，赵祯失望了，渐渐的动了严惩之意。

    而杜衍等人也抓住机会不断的煽风点火，不断纠结党羽要求严惩，赵祯更是头脑一热，私下里表示要对范仲淹等人严惩不贷；仅仅三天时间，原本风光无限的范仲淹等人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只差赵祯一道圣旨，便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之中。

    苏锦回到京城，首先便去包拯府邸了解了这几日的情形，当听到传言说赵祯要严惩范仲淹等人的时候，苏锦着实有些吃惊；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赵祯离明君还差的很远，这件事本就和他有莫大的关系，现在却又上纲上线要严惩范仲淹等人，实在是让人觉的不地道。

    当晚苏锦进宫见驾，赵祯对于苏锦的去而复返先是惊讶，旋即便明白了苏锦的来意，苏锦和这几人的关系相当的密切，之前在京城，苏锦和富弼欧阳修便打得火热，后来去西北，和韩琦欧阳修又联手并肩战斗，自然也是情意不浅。

    赵祯微有不快，他已经决意惩办新政诸臣，从而摆脱自己决策失误的困境，所以即便是苏锦在此事上插手说情，赵祯也打算让苏锦碰个钉子回去。

    赵祯一如既往的在崇政殿接见苏锦，这也是苏锦进宫的独有待遇，苏锦一进门赵祯便笑问道：“苏爱卿去而复返，离京才三日便匆忙而回，可辛苦的很呢。”

    苏锦笑道：“为皇上分忧辛苦些算什么。”

    赵祯笑道：“多几个苏锦，朕便高枕无忧了，说罢，西北出了什么事儿，要你这般急匆匆的回京城来见朕。”

    苏锦知道赵祯在装糊涂，不动声色的道：“西北确实有事，但微臣今日要说的乃是朝中之事，想和皇上说说此事。”

    赵祯道：“果不出朕意料之外，又是一个说客，朕这几日可是连番接见了很多说客了，早先晏相来过，昨夜包拯觐见，今天又轮到你了。”

    苏锦道：“哦？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赵祯晒道：“无非是为某些人开脱罢了，还能说什么。”

    苏锦道：“那皇上是怎么说的？”

    赵祯道：“朕自然是告诉他们，一切按照律法办事，朕不冤枉好人，也不姑息奸佞。”

    苏锦笑道：“皇上以为我今日也是来为他们开脱的么？”

    赵祯道：“难道不是么？朕提醒你，你不要搅进来，事到如今，那几个还不肯认错，朕看他们也不会认错了，朕要好生的给他们个教训，你若是求情，朕给你的回答也是按照律法办事，绝不姑息。”

    苏锦道：“皇上你误解了，我不是来求皇上饶恕他们的。”

    赵祯道：“你不是求情的？”

    苏锦道：“非但不为他们求情，我还要求皇上严惩他们。”

    赵祯糊涂了，皱眉看着苏锦道：“你搞得什么鬼。”

    苏锦正色道：“臣没搞鬼，臣确实是来求皇上严惩他们的。皇上，听说刑部给他们上了罪名是结党营私，意图谋逆，且违背先皇之训诫是么？”

    赵祯一时转不过来头绪，迟疑道：“是这么说的，不过朕……”

    苏锦道：“皇上您别在犹豫了，这等大逆不道之徒，还犹豫什么？赶紧下令将他们四个满门抄斩昭示天下，要天下臣民们都知道，范仲淹韩琦等几名奸邪之辈在朝庭中兴风作浪的后果，警示那些宠宠欲动之人吧。”

    赵祯愕然道：“你怎会提出如此建议？据朕所知，你和他们之间倒是很有交情呢。”

    苏锦道：“交情归交情，大义灭亲之事我还是要做的，我急着赶来觐见，便是怕皇上耳根软，禁不住他人的求肯饶恕了他们，而且据臣所知，他们还有许多罪行不为人所知，臣要一并揭发呢。”

    赵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锦原来是来落井下石的，这真的出乎赵祯的意外，印象中苏锦貌似不是这种人，今日特意进宫，居然是为了揭发范仲淹等人的罪行，看他的神色不像是作伪，难道苏锦果真掌握着这几人的什么罪证不成？

    “你……说给朕听听。”

    苏锦神情变得激愤道：“臣早想揭发这几个人了，一直没有机会，现如今他们阴谋暴露，臣自然不能再三缄其口；韩范两人的第一幢罪名便是胆小怕死，丧尽我大宋军威。”

    赵祯皱眉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事实明摆着的，西贼叛宋自立，我大宋下令讨伐西贼，而身为西北领军将帅的范仲淹和韩琦，胆小怯战，不敢挥军北进，只懂得成天的修建城寨龟缩其中，迟迟不愿踏平西贼，让西贼笑我大宋军队无能，这不是胆小怕死是什么？臣甚至认为他们是故意拖延，与西贼有通敌之嫌，否则为何故意输了两次大战，损失我大军数万？”

    赵祯哑然失笑道：“苏锦，你是在和朕开玩笑吧。”

    苏锦正色道：“臣可不是开玩笑，臣所揭发的他们的第二项罪名便是，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赵祯道：“停，停，朕怎么听着像是你在说反话。”

    苏锦不理，续道：“据臣了解，韩琦范仲淹在西北期间，将俸禄家产当做军资充入军费，与士兵们同吃同住，故意伪装成和众士兵同甘共苦的模样，身上也故意穿得破破烂烂的，听说范仲淹的一件衬衣打了很多补丁却故意不丢，这不是沽名钓誉是什么？听说士兵们打仗归来，他们故意痛哭流涕跪迎死难的士卒，还亲自写信附上银钱命人送尸体回乡，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他们在西北期间，便是用这样的手段欺骗当地百姓，让百姓们为他们做了歌谣，说什么‘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这便是他们沽名钓誉收买人心的明证。

    赵祯心头大动，看着苏锦激动的面容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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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八章 忤逆

﻿    “他们的第二桩罪名便是滥用职权排除异己，臣听闻，这几人利用皇上的信任，借颁布新政之机，在大宋各地路州巡视，随意任免官员，将很多官员革职，而这些官员都是祖上曾跟随太祖太宗爷鞍前马后打下大宋江山的功臣。”

    “臣就想不明白了，祖上拼死拼活立下功勋，身为后人哪怕是没什么作为，哪怕是贪墨点小钱，哪怕是欺压点百姓又怎么了？俗话说的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祖上功勋卓著，如今子孙们受用百世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为什么范仲淹韩琦他们偏偏不能荣忍这些？臣认为他们一定是眼红别人，他们自己的先人没给他们留下什么，所以他们便心理不平衡。”

    赵祯吁了口气道：“你还有要说的么？”

    苏锦大声道：“臣当然有，韩范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将自己的子侄辈未经科举之人一律清退，看起来像是一副大公无私之状，但实际上是为了撇清自己，好不让被人拿到他们处事不公的把柄；但那泾州知府滕宗谅，和范仲淹是同年好友，他胡乱动用公使钱铺路搭桥还用公使钱犒赏宴请属下同僚，范仲淹便置若罔闻；郴州知府杨绛为了朝廷体面用公使钱盖了一间大大的别院，为了能身体康健为朝廷更好的效力几年动用公使钱买了些贵重补品进补，那范仲淹为何便不能容忍？同样是动用公使钱，范仲淹便厚此薄彼，这不是拉帮结伙排除异己之行是什么？”

    “还有，当年臣刚去渭州赴任，路遇西贼抢.劫，范仲淹违反朝廷规制，放着木郎寨大军压境不管，硬是率两千人奔波六七百里前来与我抢功劳，攫取臣缴获的战马数百匹，从那时起臣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渭州之战他不派一兵一卒来援，说什么环庆鄜延路乃京师直接门户，不能让贼兵有可乘之机，命人送了十万石粮食和一些盔甲箭支等物来敷衍，后来臣了解到，范仲淹居然只留下了粮食三万石在鄜延环庆两路，不够两路兵士消耗半月之用，既知鄜延环庆乃京师要害，却又为何只留十余日粮食，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做的后果么？所以臣以为，范仲淹根本就是拿朝廷委以的大任开玩笑，送我粮食兵器之举乃是为将来西贼一旦突破他的防线找个理由，他会说是因为支援了渭州所以无粮可食，导致战事失利，这得居心叵测之人，着实可恨。”

    赵祯愕然道：“你糊涂了么？范仲淹岂是你想的那样？他不能带兵来援，确实是因为鄜延环庆乃是京师屏障，这件事他是奏明了朕的。”

    苏锦冷笑道：“那他便更可恨了，这是利用皇上不了解西北的局势蒙蔽皇上呢，假惺惺的送了粮食兵器来给我，那是另有目的无疑。”

    赵祯皱眉道：“你竟然如此看他，倒教朕着实意外，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他们呢？”

    苏锦道：“那还用想？皇上该快刀斩乱麻，直接将这帮家伙处斩了事。”

    赵祯道：“你当真作此想？”

    苏锦道：“当然，皇上莫要拘泥于太庙遗训的约束，该杀便杀，不要姑息，否则这伙人又将兴风作浪，说什么朝廷积弊，需要变革之类的鬼话来蛊惑人心了。”

    赵祯道：“你不也曾例举朝廷十弊么？变革之言你也曾说过，为何如今话头大变呢？”

    苏锦道：“是啊，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臣请皇上连我也一块杀了，凡是想施行新政之人都该杀，我大宋举国升平，哪里有那么多的积弊和贪官，哪里有那么多的困难，皇上是没下决心，若是一下决心大军横扫西贼辽人绝对不成问题，说天下有积弊的人都是在否定皇上的圣明，请皇上即刻下旨，杀了范仲淹韩琦富弼，杀了我苏锦，杀了欧阳修，杀了在朝廷上叽叽哇哇说这不对那不对的一帮子鸟人，杀个鸡犬不留，然后天下便安静了，国家便太平了，万邦来朝，何等的丰功伟业，皇上您还犹豫什么？”

    赵祯脸色剧变，冷目看着苏锦道：“朕听出来了，你不是来求情的，也不是来落井下石的，你是冲着朕来的，你是来数落朕的不是来的。”

    苏锦道：“臣岂敢数落君王，臣只是觉得越来越没意思了，一心为朝廷效力的反遭诋毁，有句话叫做‘不干不错，多干多错’拿来形容当下的情形最合适不过；诚然韩范等人的新政施行过激，也有矫枉过正一竿子打死之嫌，但他们实在实实在在的办事，却落得战战兢兢惶然不可终日之下场，皇上曾说立志改变大宋现状，让我大宋强大到西贼不敢侧目，辽人不敢窥伺的地步，据臣看来，皇上这是空言罢了。”

    赵祯厉声道：“放肆，你太放肆了，江山社稷是朕的，朕难道不想大宋强大？朕乃天下之主，难道还会沽名钓誉说些空言不成？我看你和韩范等人乃是同党，这是同一论调。”

    苏锦道：“皇上，咱们也别拐弯抹角，你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同党，所谓的朝中有朋党之说只是个借口罢了，要说朋党，历朝历代都有，本朝也久而有之，说句对逝去之人不敬的话，吕相在世之时身边围绕着一批官员难道那不是朋党？范仲淹当初献上百官图便是揭发吕相的朋党之私，那时候皇上怎么无动于衷？说白了，皇上是对新政的施行赶到失望了，想停止却又怕担上责任，故而借朋党之事大做文章，借此让新政无疾而终罢了。”

    赵祯气的脸色发青，指着苏锦道：“你太放肆了，你简直太放肆了。”

    苏锦拱手道：“皇上待我不薄我才实话实说，皇上可以事后杀了我，但允许我把话说完。”

    赵祯怒哼一声道：“朕对你宽容的过分了，现在对朕也开始指责起来，你是虎狼之心，朕算是明白了。”

    苏锦道：“皇上怎么说微臣都可以，但请别伤了天下忠君爱国之人的心，韩范等人一片赤诚之心，皇上根本连怀疑都不用怀疑，更别说借此事想惩办他们了；新政可以即刻废止，但无需如此。”

    赵祯道：“朕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

    苏锦道：“臣岂敢教您如何做，臣只是行使谏言之权，皇上不会连言路都要塞绝了吧，那和以前的那些……那些……”

    赵祯怒道：“你想说和以前的那些昏君无异是么？”

    苏锦道：“臣只是提醒。”

    赵祯伸手将桌案上的茶盅抄起，朝苏锦便砸，苏锦不避不让，任茶盅砸中额头，砸的鲜血淋漓，兀自傲立神色不屈。

    赵祯略有后悔之意，不过也极为解气，苏锦的话太直接了，将他心底中的想法揭的清清楚楚，若不是被揭穿，赵祯有岂能这般的恼羞成怒？

    “朕原本想饶了他们，但你今日这么一说，朕觉得饶不得他们了，朕明日早朝便下旨立刻拿办这几人，将他们下狱、抄家，你能如何？”

    苏锦道：“臣请一同被拿办。”

    赵祯怒极反笑道：“你以为朕不会将你拿办？别忘了，你的小辫子在朕手中揪着呢。”

    苏锦静静道：“皇上权力无上，自然想拿谁便拿谁，臣的小辫子多着呢，臣不仅是扬州那点事，臣还私通西贼和西贼做生意拿粮食换战马，臣还开设银庄为朝廷汇兑税钱，臣还垫付西北军饷，换了一片不毛之地，臣做的事都是为害大宋之事，理应受到惩罚。”

    赵祯道：“你是来表功来了，离开了你苏锦难道便无人能办成此事了么？”

    苏锦道：“自然有大把的人来做，所以臣请被革职抄家下狱。”

    赵祯道：“朕偏不让你如意，你的事朕以后再和你算账，朕就要先拿办了韩范等人，你能如何？”

    苏锦伸手将官帽摘下，捧在手中道：“臣请辞官，家母年事已高，臣不愿离开家母不尽孝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赵祯气的又要抄家伙，茶盅抄在手中，却又颓然放下，跌坐椅中喃喃道：“你这是在要挟朕，朕对你那点不好了？你竟然如此要挟朕。”

    苏锦低声道：“皇上，臣只是不想皇上下错了决定，此事大可大事化小，不必弄得举国震动，范仲淹等人是否真的有危害大宋之心，皇上心知肚明，若是因为臣的态度让皇上觉得无法下台，臣愿意接受处罚，但请皇上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赵祯似乎在自言自语道：“范仲淹韩琦他们硬的像是茅坑的石头，你又是一副咄咄逼人之状，杜衍他们又死咬着不放，要求严惩的奏折已经上百封，朕该怎么办？朕既恼恨范仲淹韩琦等人的不识趣，又不愿让群臣以为朕徇私弄得大家不高兴，谁来告诉朕什么是两全其美之策？”

    苏锦静静道：“皇上原来是受群臣要求严惩的奏折所困扰，臣误解皇上了；明日早朝之上皇上大可公开征询群臣意见，如果群情激奋要求严惩韩范等人，便顺应大多数人之意便是，臣也不闹了，乖乖回西北替皇上养马，决不让皇上为难便是。”

    赵祯抬头道：“真的么？”

    苏锦道：“当然是真的，臣是老实人，说话算话。”

    赵祯啐了一口道：“你是老实人？”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条五彩汗巾递过去道：“擦擦额头上的血迹，朕刚才失手了。”

    苏锦躬身接过，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戴好官帽，告辞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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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九章 闯夏府

﻿    苏锦这还是第一次跟赵祯正式撕破脸，上次扬州之事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之意，心中也没有底，但这一次苏锦知道赵祯决不至于一怒之下便杀了自己。

    原因很简单，赵祯目前有求于自己，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是他人无法替代的，如果不是自己，野利族压根不会售给大宋军马，如果不是自己自掏腰包，西北的重建和数十万百姓的生计都将陷入困顿。

    宝山煤饼所得之利颇丰，但苏锦拿了很大一部分出来用在西北的建设和百姓的生计上，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不完全是为了百姓，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平息朝廷中的怨言。

    赵祯当初以为银东只是一片不毛之地，为了抵债便随口封给了苏锦，但没想到苏锦竟然在哪里找到了石炭，赵祯有些怀疑苏锦是做了个套子让自己钻；苏锦之所以拿出很大一部分的银钱出来代替朝廷的俸禄军饷和其他费用，便是为了平息朝廷之怒。

    去年秦凤和泾原两路基本上便没要朝廷花钱了，两相比较，同样是战乱重建之地，鄜延环庆两路去年一年便向朝廷要了救济粮食近二百六十万石，钱银救济款、重建寨堡款、兵饷官员俸禄加在一起近八十万钱，也就是说，苏锦的秦风和泾原两路的自给自足替朝廷省下了两百多万贯钱，赵祯心中岂能没有数？

    再加上几次交易过来的战马已经接近两万匹，这两万匹战马朝廷只拨了不到五十万石的粮食花费，苏锦几乎白送给了朝廷两万匹战马，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朝廷上下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苏锦还不太爱张扬，这些事只有赵祯和少数几位大臣知道，更是照顾了朝廷的面子，这也是苏锦在赵祯心目中地位颇高的原因之一。

    今日苏锦心中窝着火，他敢于跟赵祯叫板，便是有这些底气在，虽然帝王的威严不能冒犯，但苏锦毕竟是穿越之人，很多方面表现的有些随性，气头上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之分了。

    当然苏锦也懂得收敛，他愿意让赵祯在早朝上解决此事便是退后一步的表现，若是当时逼着赵祯表态，赵祯已经快要暴走，有可能适得其反。

    苏锦当然明白，到了早朝上范仲淹韩琦等人不会落的什么好下场，墙倒众人推，也许晏殊会说那么不咸不淡的几句来求情，但杜衍和一干党羽一定会叫嚣不已，现在的朝廷上敢拼死说情的可没几个，因为很容易便被诬为韩范同党，即便当时无恙，事后轮到的便是他们倒霉了。

    苏锦之所以愿意在早朝上解决此事，当然有他的考虑，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动用，趁着天色尚早，苏锦要去会会这张底牌。

    朱雀门附近夏竦的《声韵斋》新宅门口，一辆马车悄然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华服俊俏的少年人，提着袍子下摆便往里闯，看门人忙拦住道：“你是何人，这是夏府，岂能乱闯？”

    苏锦笑道：“夏府怎么着？我可是你们家姑爷，我来拜见我家老丈人你还拦着？”

    看门人一头雾水道：“你是谁家姑爷，我家小姐可还没出阁呢。”

    苏锦心知定是夏竦秘而不宣，生怕丢了脸面，于是笑道：“你且去通报你家老爷，便说新姑爷来访，请他见一面。”

    看门人莫名其妙，这小子惫懒的很，这般老皮老脸的，倒像是来找茬的，当下嗤之以鼻，两个人推搡着苏锦要赶他走。

    苏锦抬脚踹翻两人骂了句‘狗眼’，转身便冲进宅院，苏锦本没打算要人通报，他就是要往里闯，因为苏锦知道夏竦最不愿意见到自己，自己若是通报，没准夏竦会躲起来说不在家，而眼下之事时间紧迫必须要立刻见到夏竦才成。

    看门人在地上爬起来大呼小叫道：“阿三阿四，阿猫阿狗，有人硬闯宅子啦，快拦住他，打断他的狗腿。”

    前宅的一帮护院闻声而至，一个个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很快就聚集了十几个人，迎着苏锦便气势汹汹的冲过去，跟在苏锦身后的赵虎张龙撸.着袖子便抢上前去，二话不说便拳脚相加，很快便打翻了几个。

    护院们见这两人拳脚厉害，不敢上前拼命，只在一旁不断的谩骂鸹噪，同时通知后院的护院们赶紧来增援；苏锦上前揪着一名倒在地上的护院的脖领子喝道：“你家老爷在何处？”

    那护院抱头道：“俺不知道。”

    苏锦横起手掌噼里啪啦的两个耳光骂道：“不说是么？赵虎，挖了他眼珠子，这蠢货有眼无珠不认识风向。”

    赵虎笑嘻嘻的勾起双指搭在那护院眼皮子上，那护院只觉得宛如两根钢钎往眼眶里挤，又痛又怕，眼冒金星，忙叫道：“老爷在书房见客，饶命！”

    苏锦道：“书房在何处？”

    那护院既已开口便不再强硬，道：“在三进左首。”

    周围的护院都用可怜的目光看着那软骨头，心道：你完了，逃得一时性命，老爷还不扒了你的皮。

    苏锦一把丢开那护院，迈步往里走，一路上有护院从里边赶出来阻拦，被赵虎张龙三拳两脚的放倒，丫鬟婢女们吓得大呼小叫胡乱奔走；护院们围拢了一大群，跟在苏锦等人身后吊着，大声的聒噪怒骂不休。

    苏锦也不理他们，直奔三进后宅，刚进了左首的一座天井院门，便听嗖嗖破空之声，苏锦眼前一花，只见张龙和赵虎已经和四名护院斗在了一起。

    这四名护院身手不俗，外边那些护院都是三脚猫的功夫，这几个人起码是八脚猫九脚猫，居然缠斗的赵虎和张龙脱不开身，显然后宅的护院是保护夏竦的贴身护卫，功夫高也不足为奇。

    苏锦没空看打斗，快步走到房前石阶前刚要说话，就见黑花布帘掀了起来，里边走出两人来，其中一人一见苏锦掉头便走。

    苏锦眼尖，大声道：“哎吆，这不是杜枢密么？真是巧遇，本来我打算拜见了我家老丈人之后便去寻你，没想到在此偶遇，倒是省了一番功夫了。”

    出来的正是杜衍和夏竦，两人正在书房商量施压让赵祯严惩韩范等人之事，闻听外边乒乓作响，夏竦打算出来呵斥一番的。

    “苏锦？你来作甚？怎地如此无礼，带人打到老夫的宅子里来了。”夏竦怒容满面，美髯吹得一翘一翘的。

    苏锦拱手笑道：“小婿前来拜见泰山老丈人，你家看门人狗眼看人低居然把我往外赶，不得已小婿才硬闯进来。”

    夏竦脸色一红，斥道：“胡言乱语作甚？谁是你老丈人。”

    苏锦笑道：“你不认小婿？那我可要公布婚书了。”

    夏竦暗骂一句，喝道：“还不退下，滚出去。”

    四名护院赶紧住手，张龙赵虎也脱身出来，满头大汗的站在苏锦身边直呼哧。

    “来寻老夫何事？”夏竦道。

    苏锦道：“您忍心让小婿站在院子里说话么？”

    夏竦面色铁青，不作任何邀请的表示，便转身进屋。杜衍也赶紧钻进屋内，苏锦一笑，命赵虎张龙把着门，掀帘进屋。

    夏竦的书房内宽敞雅致洁净，苏锦皱了皱鼻子笑道：“这烧的不是我宝山的香饼么？看来岳父大人喜欢用，下回叫菱儿回京给您多带几筐来，您喜欢香草味的还是百合味的？”

    夏竦面无表情的端坐案后道：“尽说废话作甚？闯进老夫家中意欲何为？有事便说，说完滚蛋。”

    苏锦嘿嘿笑道：“岳父大人对小婿真不客气，不过小婿可不承认是闯进来的，这是我的宅子，我还不能进来么？”

    夏竦怒道：“何时成了你的宅子了？”

    苏锦道：“咦？岳父大人膝下还有其他儿女么？菱儿是您唯一的女儿，岳父大人仙去之后，这一切不都是我的么？”

    夏竦气的要命，怒骂道：“你若再胡言乱语，老夫便命人将你打出去。”

    苏锦哈哈笑道：“岳父大人息怒，我是来跟您报告一个喜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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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零章 不帮也要帮

﻿    夏竦惊讶问道：“喜讯？什么喜讯？莫非是菱儿她有……有喜了？”

    夏竦一时失态，既不愿承认自己的女儿给苏锦当了小妾，又希望女儿能生个外孙出来，夏家无后，自己是没希望了，就只能寄希望于女儿了。

    苏锦笑道：“岳父大人倒是比我还心急，那倒不是。”

    夏竦顿时恢复原样，冷声道：“有话就说，吊人胃口作甚？”

    苏锦看看杜衍欲言又止，杜衍本尴尬的躲在一边不出声，见此状忙道：“子乔兄，杜某还有公务，这便告辞，两位慢聊。”

    苏锦忙道：“杜枢密莫走，这喜讯你也有份呢。”

    杜衍眨着小眼愕然道：“我也有份？”

    苏锦道：“是啊，这是关乎你们两位的喜讯，也许还关乎其他人。”

    夏竦斥道：“装神弄鬼作甚？有什么话便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苏锦笑道：“遵岳父大人之命，岳父大人！今日下午我觐见了皇上，皇上问了问已经了解的富弼石介一案呢。”

    夏竦和杜衍同时一惊，夏竦一把抓住苏锦的衣袖道：“你怎么回答的？”

    苏锦一甩袖子道：“岳父大人抓皱了小婿的衣衫了，做什么这么紧张？”

    夏竦怒道：“这件事咱们已有协议在先，你若老是拿这件事来说事，老夫可不答应。”

    苏锦微笑道：“怎么会？我也没跟皇上说什么，只说了此案看上去没那么简单而已。”

    杜衍夏竦齐声惊叫道：“什么？”

    夏竦咬牙道：“卑鄙小人，出尔反尔之徒，老夫不该信你，也罢，咱们便鱼死网破。”

    苏锦故作不解道：“为何要鱼死网破？我只说没那么简单，又没将证据交予皇上，你们这么紧张作甚？我今日来给你们报的喜讯便是要你们不必在担心此事，此事我已经想好了最终解决之道。”

    夏竦道：“哦？如何解决？”

    苏锦道：“我决定了，将那几名被我羁押的打手和口供全数交还于你，替别人保守秘密实在是很辛苦，我打算不在担惊受怕了，所以愿意将人证物证全部交还于你，也免得你说我以此要挟，见了你女婿便跟见了仇人似的。”

    夏竦一喜，旋即防备般的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你有那么好心？”

    苏锦叹道：“岳父大人，说句不敬的话，你就是心理阴暗，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既然不相信，便当我没说；我知道这件事杜大人也有份，所以想解脱了两位的心结，乃是想和两位大人和好之意，既然热脸贴了冷屁股，那小婿便告辞了，日后可别说小婿是拿这件事要挟你们。”

    杜衍和夏竦对望一眼，上前拱手道：“苏大人，你和子乔兄有翁婿之情，又何必因长辈的一句话而大发牢骚，老夫承认对此事略有所闻，不过老夫可没参与其中，子乔兄与我多年相交，一时糊涂做了此事，还好证据落在自家人手中，你又何必为难你岳父大人？”

    苏锦哈哈笑道：“杜枢密倒是撇的干净，不过我倒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你与那事有关，但如果证据泄露，不知道我岳父大人会不会将你给咬出来，那就要看你们之间的交情是真的深厚还是假的深厚了。”

    夏竦冷笑道：“你也莫吓唬人，老夫看人从不走眼，你是什么路数老夫一望而知，老夫决不信你肯将证据交还于我，想必是别有所求，说罢，你想干什么？”

    苏锦挑起大指道：“知我者岳父大人也，难怪会心甘情愿的将爱女下嫁于我，原来是看中了小婿的人品端方前途无量。”

    夏竦红着脸啐道：“我夏家家门不幸，出了个瞎了眼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子，你若人品端方，天下皆为圣人了。”

    苏锦老脸一红道：“好吧，岳父大人看来对小婿不太欣赏，只不过物以类聚，令爱喜欢我也是因为我和你有相似之处，我不是正人君子，您老人家也不是善类，咱们就不必互相攻击了，彼此彼此而已。”

    杜衍没心情听夏竦和苏锦对嘴，忙问道：“苏大人，刚才所说的将证据交还子乔兄，可是真话？”

    苏锦道：“自然是真话，不过确如岳父所言，也是有条件的。”

    夏竦哼道：“你一撅腚，老夫便知道你拉什么屎。”

    苏锦笑道：“然则岳父大人是不感兴趣喽？”

    夏竦哼了一声不答，杜衍急道：“你说说条件来听。”

    苏锦一笑道：“很简单，我将证据交还给你们，你们需帮我做一件事，明日早朝之上，皇上会公开征询如何对范仲淹韩琦等人进行处罚，我要你们力保韩琦范仲淹等人不受重则，更不允许你们的同党借此机会大加诋毁。”

    夏竦哈哈大笑道：“果不出我所料，你和韩范等人本就是同党，他们倒霉你也要跟着倒霉了，你星夜回京，老夫便猜到你必然是为他们求情来的，若老夫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在皇上那里碰了钉子是么？”

    苏锦冷笑道：“是又如何？皇上还不是受了你等党羽的挑唆，罪魁祸首便是你们。”

    夏竦啧嘴道：“你和他们关系倒是挺密切的，不过老夫可是恨他们入骨，不是他们陷害老夫，老夫又怎会在这声韵斋之中赋闲无趣？听说老夫举荐之人都受到他们的严查，很多被黜退革职，他们做的也太绝了，这会子你倒要我们来替他求情？休想！”

    苏锦道：“新政一派已然失势，又何必赶尽杀绝，就算他们有结为朋党之嫌，也不至于像有些人进言所称的别有所图，我不允许他们受到危及性命的处置。”

    “你不允许？你算老几？”夏竦哈哈大笑：“你不过是个三品路使，朝中有你说话的份儿么？别看皇上对你不错，那是小事上敷衍你呢，遇到大事，皇上岂会听你的，你不是碰了钉子出来了么？皇上给了你面子么？”

    苏锦咬紧牙关道：“皇上不给我面子，但您和杜大人必须要给我面子。”

    夏竦道：“好霸道的口气。”

    苏锦道：“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明日早朝上一旦韩范等人性命有忧，我即刻将你们陷害石介和富弼的人证和物证当堂呈交，到时候你们陪着一起死。”

    杜衍吓得面色煞白，求救般的看着夏竦，夏竦面目扭曲骂道：“你别忘了，这案子是结了案的，你若敢公开证据，老夫便将你隐瞒不报的内情说出去，到时候拉着你一起完蛋，你也休想置身事外。”

    苏锦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但正如你所说的，我不过是个三品路使，拉着一票当朝一二品的大员一起完蛋我可是赚大了，杜大人当朝枢密使，你虽被罢免了官职，但新政一党一旦倒台，很快你便会官复原职，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夏竦铁青着脸骂道：“我不信你会舍弃了大好的前程，老夫等行将就木，你可是前途光明，岂会为了我等自毁前程。”

    苏锦呵呵一笑道：“功名于我如浮云，可不是谁都像你们那样热衷权势，而且即便是我被拉下水，所获也不过是包庇之罪，决不至于死罪，最多革职流放，而你们便难说了，革职流放还是轻的，搞不好便要掉脑袋，相比较而言，我算是赚大了。”

    夏竦气极，指着苏锦喝道：“滚出去，老夫绝不与你做交易，大伙儿一起完蛋便是，休想老夫答应你的条件。”

    苏锦赫然起身佛袖便走，甩下一句狠话：“那咱们明日殿上见，今夜劝岳父大人和杜大人吃的饱饱的，穿得暖暖的，因为明日早朝之后，你们恐怕便不能享受锦衣玉食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内宅，杜衍急的直搓手，追在后面叫：“苏大人留步，有事好商量……”苏锦理也不理，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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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一章 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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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虽然没拿夏竦的豪言壮语当回事，依着自己对夏竦杜衍的了解，这种人对自己的性命利益的看重高于一切，他们绝不会铤而走险的跟自己死磕，不过话说回来，谁也有犯牛脾气的时候，万一他们铁了心不受自己胁迫，那么自己倒要考虑考虑是否要将证据公之于众了。

    不过很快问题便有了答案，天刚擦黑，爱你不如爱自己的杜衍便追着苏锦的脚步来到苏府求见苏锦，装作和事老一般做了一番劝解，说什么翁婿之情不可断，说什么一切为了朝廷大局着想不必弄得朝廷大乱云云，最终拍着胸脯保证，虽然自己于此事无干，但不忍见苏锦和夏竦两位同时受牵连，他决定明日早朝力保韩范等人；不过他也明说了，韩范等人被贬谪的命运怕是无法更改了，但承诺尽量求情给予宽大处理，至于最终的判决，还是要皇上最终裁定才成。

    苏锦知道这也是实话，求情归求情，最终还是要看赵祯的，赵祯要是决意严惩，这些人也没什么办法；苏锦也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赵祯一意孤行，那说明赵祯暴露出他是刻薄寡情的皇帝，那么自己立刻回到西北撕毁战马交易协议，也不再垫补军费俸禄和各项开支，绝不再给他卖命，倒不是想.操控赵祯如何，但也决不当愚忠的冤大头。

    次日早朝，因为都知道今天的早朝是处置范仲淹韩琦等人，大小官员皆早早的来到大庆殿前，平日偷懒耍滑不愿起早上朝的今日也特意起了个大早，真的抱恙在身的也打起精神拖着病体前来，无论是新政的拥护者还是反对者都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几名积极推行新政的要员的下场。

    苏锦也来的很早，看着大庆殿外的众人，从各人的脸色上都能看得出对今日将议之事的态度，有的人面带忧郁，有的人则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嘴巴咧的跟鞋帮炸了线一般，更有人目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

    早朝的钟声响起，众官鱼贯而入，赵祯面无表情的登上宝座，接受群臣见礼之后并无多少客套便直入正题。

    “诸位爱卿，今日所议之事只有一件，想必诸位已有耳闻，乃是关于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蔡襄等私结朋党之事，虽然范仲淹、韩琦等拒不承认他们为朋党，但欧阳修写《朋党论》的用意便是为其辩护，此乃铁证，不容狡辩；朋党之祸的危害不用朕过多赘述，大宋列朝皇帝皆三令五申杜绝朝中有私结朋党为祸朝纲之心，朕自然也深悉其中之患，故而朕的态度是决不姑息，诸位爱卿可各抒己见，范仲淹韩琦等人该如何处置，还需诸位奏议上来。”

    赵祯的话已经定下了基调，看了昨日苏锦入宫起了反作用，赵祯是决议要对韩范等人严惩了。

    晏殊是群臣之首，在此事上自然要第一个表态，但事实上晏殊也很为难，一方面他对新政官员早就抱有不满，皇上的热乎劲还没消退的时候曾经要晏殊不得对新政之事开言说话，弄得晏殊很是没面子，而韩琦等人也确实不知检点，得势之时对晏殊缺乏起码的尊重，惹的晏殊很是不开心。

    但另一方面，晏殊也不是行事不经过大脑之人，晏殊的从政之道是左右逢源都不得罪，说好听点是宠辱不惊的大度，说难听点便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一个；他从不因别人对他的态度如何便事后报复，所以名声不恶；虽然暗地里他也没少整人，但起码表面上做的光鲜，不惹人非议。

    在这件事上，他更是不能多说话，富弼是他的女婿，他必须在众人面前避嫌，所以公开场合之下，他都是三缄其口，但是背地里晏殊还是忍不住去找了赵祯求情，以至于赵祯在接见苏锦之时将晏殊称为说客。

    那日去求情，赵祯无可无不可态度暧昧，晏殊便感觉到为富弼求情有些莽撞，今日殿上，晏殊是决计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他决定两不得罪，说些场面话来应付，所以赵祯话毕，晏殊面色凝重的出列奏道：“皇上，这件事老臣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皇上下决定为好，老臣和富弼是翁婿关系，也曾举荐过范副帅，本来已经是避嫌唯恐不及，若一定要老臣表态，老臣只能说一切按照律法行事。”

    赵祯微微点头，心道：算你识相，你懂得避嫌最好，朕就怕你不知进退，和那愣头青苏锦一样。

    “朕理解你的难处，此事便不需你表态，他人意见如何，可上前奏来。”

    苏锦按捺不住，上前道：“臣有话要说。”

    赵祯皱起眉头道：“苏锦，看你一副愤慨之极的模样，想来是满肚子的话要说了，朕提醒你一句，这是大殿之上，说话要顾及身份和礼节，切不可胡言乱语。”

    苏锦心道：“你不就是怕我放大炮把你借用此事将新政推行失败的责任推给范仲淹等人的心思说出来么？老子可没那么笨，惹得你恼羞成怒对我也没好处。”

    “谢皇上提醒，微臣自然懂得分寸，微臣只是想说，诚然范大人和韩大人等人有结党之嫌，但请皇上念及这几人平素忠心为国，屡立功勋的份上，处置之际略加宽宥，毕竟有功有过，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还是值得商榷的。”

    赵祯淡淡道：“朕当然会考虑，朕这不是在征求众爱卿的意见么，功过孰大孰小，朕也不会武断行事，还是由众卿来决定。”

    苏锦拱手道：“臣明白了，臣没有可说的了。”

    赵祯点点头，指着一名官员道：“钱铭逸，你说说看法，范仲淹韩琦等私结朋党之事乃是你和王拱辰最先上奏的，在此事上朕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钱铭逸快步上前奏道：“启奏皇上，臣以为此事已无需再议，以前韩范等人有功，但皇上早已给予赏赐，否则又怎能深得皇上信任入主中枢？此刻那前事说事，臣觉得甚是荒唐；朋党来历朝大忌，凡有朋党比伴随阴谋诡计，从韩范等人进京任职之后的种种表现来看，先是纠结御史台四谏官弹劾朝中数位大员，后又不问青红皂白罢黜革职了一大群朝廷官员，弄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甚至发生了官员自缢于街头，甚至铤而走险诬陷朝廷命官之事；按理说似乎怪不到韩范等人头上，但仔细一想这正是他们排除异己的结果。”

    群臣有些骚动，苏锦嘴角挂着冷笑缓缓瞟向杜衍，看来这家伙是不想好了，昨晚来说的好好的，说要通知同好官员网开一面不在大殿上对范韩等人进行抨击，现在看来这是在糊弄自己了。

    杜衍郁闷的要命，他倒是想让王拱辰钱铭逸他们改口，但实在是没有好的理由，难道告诉他们说，自己和夏竦设计陷害富弼的证据被苏锦攥着？思来想去，杜衍决定不跟他们通气，而赵祯先点名要钱铭逸他们发表看法也是出乎杜衍意料之外的。

    就听钱铭逸续道：“所以臣以为，因即刻将范仲淹等一干奸党收押下狱，要他们即刻交代所图之谋，以及还有哪些党羽，任凭他们如何狡辩，这件事必须要弄个水落石出，皇上若是在此事上心软，那便是姑息养奸，他日这些人再东山再起，避难收服。”

    钱铭逸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杜衍以及杜衍身后夏竦的态度，他的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有人更是直截了当的猜测奸党有谋逆之图，应提即刻斩首示众云云。

    苏锦脸色铁青，用眼剜着杜衍，手已经探入怀中，抽出几张白纸，那正是昨晚给杜衍过目的几名打手交代夏竦是幕后主使的口供，杜衍看在眼里，赶紧上前奏道：“启奏皇上，臣有话说。”

    赵祯心道：“又一个落井下石的，不过也好，今日就是要他们来替朕拿主意，朕不能惹恼了某些人，他们要恨便只能相互去嫉恨，朕只是随民意行事，绝不引来怨恨。”

    “原该听听杜爱卿的高见，你说吧。”赵祯不动声色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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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二章 贬官

﻿    杜衍瞟了一眼脸色不善的苏锦缓步上前道：“启奏皇上，老臣以为，钱大人王大人等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也是为我大宋朝堂清明着想，无何厚非。”

    众人早知是这样的结果，要说杜衍和钱铭逸等人不穿一条裤衩，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杜爱卿的意思是支持严惩范仲淹等人是么？”赵祯问道。

    杜衍咳嗽一声拱手道：“这个……老臣虽认为钱大人和王大人言之有理，但却并不赞成将韩范等人严惩，相反是要请皇上三思后行，考虑他们的出发点，给予宽大处理。”

    “什么？”

    “杜公，你在说什么？”

    钱铭逸和王拱辰以及一干附和的官员惊得嘴巴里能塞进颗鸭蛋进去，殿上众官再次眼珠子洒落一地，杜衍居然能为范仲淹等人求情，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亲眼目睹，谁能相信。

    大多数人都不相信杜衍的话，他们一致认为是杜衍在玩花样，故意的表示大度，免得留下落井下石之名，在范仲淹韩琦等人受严惩的决定基本上板上钉钉的时候说出这种话，就是一种奸猾的策略。

    赵祯略感意外，歪头问道：“哦？杜枢密的意思是，朕应该从轻发落范仲淹等人？杜枢密不是一直上书言奸党扰乱朝纲罪无可恕么？怎地今日又变了论调？”

    杜衍面色一红，心中埋怨皇上将自己上书要求严惩的事情当众抖落出来，不给自己后路，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尴尬，苏锦的大眼珠子可是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可不想惹急了苏锦，让苏锦当堂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皇上，臣确实曾主张严惩奸党，不过臣也觉得此事过于重大，不宜草率下决定，近日来臣日夜苦思并派人暗中探访范仲淹韩琦及其党羽的行为，并未发现其危害甚巨之处，也即是说，韩范等人虽冒天下之大不韪私结朋党，但却并没来得及做什么对朝廷真正有害之事；他们推行新政之事上确实犯了不少错误，但新政之过和朋党之患是两码事，光从朋党之事上来说，危害尚未形成，而且说他们别有阴谋之论也没有确凿证据，我大宋上下自皇上而下均奉行仁恕之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之下，岂能凭猜测严惩，更别说按照钱大人王大人所言直接拿下严刑逼供了，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钱铭逸直勾勾的看着杜衍，想说话却又不敢说话，老大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不成？

    赵祯皱眉道：“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不过结党之行无需造成危害，本身这种行为便已经影响极坏了，若不严惩，岂非纵容他人效仿之。”

    杜衍从容道：“皇上不必担心，不严惩，但可重惩，以此为戒，令天下人共惕，再者说，若论范仲淹韩琦等人的本心，臣可担保他们大类于无心之失，从这几人以往的表现来看，尚可称为忠君爱民之臣，之所以蜕变若此，臣以为是官职升迁过快，皇上信任过甚，以至于他们恃宠生娇内心膨胀所致。”

    赵祯不悦道：“你的意思倒是朕的不是了。”

    杜衍惊觉说错了话，忙道：“臣该死，臣的意思是他们不懂得珍惜圣上恩宠，没有因皇上信任而更加的勤勉自律，相反却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以至于误入歧途。”

    赵祯道：“你担保他们只是误入歧途？你敢担保？”

    杜衍道：“臣斗胆为他们担保。”

    赵祯喝道：“你担保的了么？”

    杜衍嗫嚅道：“臣……臣……”

    苏锦挺身而出道：“微臣也来担保，日后若真的查出范仲淹韩琦等人别有企图，臣愿连坐。”

    赵祯皱起眉头正待呵斥苏锦横插一腿，只见包拯迈步出列道：“臣包拯也愿担保，跟苏大人一样，今后愿意连坐。”

    杜衍趁此功夫猛打眼色给王拱辰钱铭逸，两人这才真的相信杜衍是真的要为韩范等等人开脱，虽然不明就里，但紧跟老大杜衍的步伐是当小弟的应尽的义务。

    钱铭逸厚颜上前道：“这个……启奏皇上，臣听杜枢密一席话茅塞顿开，臣适才所奏有所偏颇，臣刚才想了想，也觉得韩范等人乃是权力膨胀过快把持不住自己所致，不至于有什么真正的阴谋，臣收回刚才的奏议。”

    赵祯怒道：“你变的倒挺快，刚才是黑转眼便是白，你们还有准主意么？国家大事上便如儿戏一般，真是岂有此理。”

    钱铭逸忙跪倒磕头道：“皇上息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臣也是意识到错误马上纠正，臣不想一错到底。”

    赵祯气鼓鼓的道：“你倒有理了，罢了，起来吧，今后奏议之时想清楚了再议，朕不愿再听到这些自相矛盾之言。”

    钱铭逸抹着汗叩谢退下，怨妇一般幽怨的瞟了杜衍一眼，心道：老大啊，你差点害惨了我，事后你要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可不依。

    杜衍给他个宽慰的眼神，俯身再奏道：“皇上，臣斗胆建议，对范仲淹韩琦等人的处罚宜轻宜缓，这样既能体现皇上通情达理宽容豁达，又能稳定局面不至于造成大的恐慌，不过新政需立即废除，此事不得人心，又是韩范等人一力推行，再无实行必要，新政期间所造成的谬误需一一纠正，以平民愤，定人心。”

    赵祯叹了口气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朕也觉得范仲淹韩琦等人也不至于一下子便糜烂至此，毕竟这几人都曾是我大宋功臣，韩琦范仲淹在西北力拒西贼数年，劳苦功高；富弼跟随朕多年，为人敦厚谨慎，欧阳修执掌御史台数年，每每诤言进谏也有一番诤臣风骨，这几人原是朕看好的国之重器，但正因如此，他们犯下大错，朕也是格外的痛心。”

    晏殊忙道：“皇上不必忧心，真金不怕火炼，真正的贤良之臣自然能经受住风雨的侵袭和考验，这几人虽有才情和能力，但也许还不能担当重任罢了，皇上一番惜才之意，他们稍有识见该当痛定思痛尽改前非，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赵祯点头道：“说的也是，磨砺方见锋芒，朕便依着众卿之议，对这几人从轻发落，黄培胜，拟旨。”

    黄培胜赶紧拿起纸笔记录，赵祯眉头紧皱，眼睛看着大殿的大梁，缓缓道：“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罔顾圣恩私结朋党，借新政实行之际，排除异己，攻讦朝臣；新政本为强国之政，沦为众夫所指，朕极为痛惜失望；朕本拟严惩四人，但念及四人立心尚正，危害不巨，加之曾为朝廷功勋之臣，故从众卿所请从轻发落。”

    群臣竖着耳朵大气不敢出一口，细细倾听这四人的命运如何。

    “范仲淹为朋党之首，又拒不承认结党之行，妄言‘气锐不可折’，徒惹众怒，着革去枢密副使及同知政事之职，同时免去鄜延环庆两路路使之职，贬为京西路彬县县令，革去韩琦枢密副使之职，贬知扬州府，革去革去富弼枢密副使之职，贬知恽州，革去欧阳修御史中丞之职贬知淮南路滁州，其余党羽，查实后一律革职贬为小吏；众卿及各级官员需以此为戒，谨记‘至治之世，不为朋党’之言，钦此！”

    随着赵祯的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抽气之声，有的是没想到会这么便宜范仲淹等人，有的则是没想到会判的这么重，这四人被贬到远隔千百里的四处，即便是朋党也是天各一方再无聚首之机了；而范仲淹从当朝二品大员一落千丈，直接被贬为彬县县令，看似皇上开恩，实际上等于是在抽范仲淹的嘴巴子。

    而韩琦富弼两人则幸运的多，一来这两人是范仲淹的左膀右臂，从责任上来说稍微轻些，二来也许是因晏殊之故，对富弼的责罚要照顾一下面子，而韩琦则是跟着沾光，两人虽然被贬，却起码还是保住了州官的职位。

    欧阳修最是幸运，他写了那个什么《朋党论》公然鼓吹朋党无罪，本来应该受到更为严厉的责罚，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也保住了个滁州知州的职位，或许是赵祯看在苏锦的面子上的缘故，总之还算是较轻的处罚。

    处罚结果一出来，苏锦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没出大的纰漏，这四人无一下狱，虽然从此只能在京城之外的州府厮混，也许永远没有入职中枢的机会了，但最起码，保的命在，也算是不辜负自己这几天的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和赵祯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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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三章 归零

﻿    “众卿对于这样的处罚可有疑义？”赵祯环视群臣将目光停留在苏锦脸上。

    “皇上圣明，如此处罚可算是仁厚之至，尽显皇恩浩荡，范仲淹等人若稍有知觉，该感激涕零才是。”众臣七嘴八舌的道。

    “苏爱卿，你觉得如何。”赵祯似笑非笑的问道。

    “皇上处事公允，微臣拜服的五体投地，皇上襟怀堪比苍穹大海，容人所不能容，不愧是不世明君。”苏锦大拍马屁，藉此修复和赵祯之前闹得不愉快。

    赵祯莞尔，啐道：“朕不喜阿谀奉承之人，苏爱卿莫要学了这一身的毛病，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也非不能容忍臣子犯错，犯错不可怕，怕的是离德离心，君臣离心万事皆休，江山是朕的，但没有诸位爱卿的操劳，这江山想要万年长盛也是很难的。”

    几名白胡子老臣顿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吾皇实乃圣德之君，古今帝王无出其右者，臣等何其幸运，能在圣君座下为臣。”

    苏锦心中暗笑，赵祯很精明，看起来一副万事不理的摸样，实际上心中有丘壑，行事自有一套，也从不放弃表现自己圣明的一面，当然身为帝王，他本无需这般做作，光凭他这番话，无论他是真心而出还是虚言作秀，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苏爱卿，这宣旨的差事便由你担当吧，另外西北鄜延环庆两路路使空缺，朕属意于你暂代，你看如何？”

    群臣在此惊讶，环庆鄜延两路再由苏锦暂代路使，西北四路便尽归苏锦辖下了，这可是名符其实的西北王了，没想到范仲淹一倒台，得了便宜的竟然是苏锦，三年之间从一名新进进士一跃而为西北之王，这步伐也太快了些吧。

    众人艳羡，苏锦却对赵祯的鬼主意心知肚明，看似是件升官发财的好事，但却非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就凭昨日午后觐见赵祯公然翻脸顶撞之行，这个好差事也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赵祯再大度也不至于容忍苏锦的目无君长。

    而赵祯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今日堂上，杜衍的临时倒戈，其间苏锦抛给杜衍的一个个颇为玩味的眼神都落在赵祯的眼里，别看赵祯每次临朝之时大部分时间都眯着眼半睡半醒，但就像课堂上的老师一样，下边学生的小动作却是一清二楚，只不过很多时候老师不屑于说出来罢了。

    苏锦的举动传递给赵祯一个信息，杜衍的临时改口必然与苏锦有关，虽不知苏锦凭什么能让杜衍改口，但两者之间也许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管怎样，苏锦能说的动杜衍，那说明这小子在朝中已经颇有影响力。

    而赵祯要做的便是要借势让苏锦得到好处，从而引起杜衍等人的不满，范仲淹等人倒台之后，朝中便成了杜衍一家独大之势，晏殊在朋党之事的暧昧已经让他丧失了不少的号召力，如今赵祯要做的便是为杜衍树立一个新的对手，惟其如此，自己才能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

    同时，范仲淹倒台之后给苏锦好处，很容易便让人联想起苏锦在范仲淹等人倒台的幕后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加之当初苏锦拒不加入新政变法，在较多场合公开声称新政操之过急的行为，很难不让人以为，苏锦其实才是背后的黑手。

    赵祯就是要局势扑朔迷离，他不能让苏锦白白的如愿，他要苏锦知道，遂愿办成一件事，甚至是跟自己耍无赖说出种种混账话来达到目的，必将受到惩罚。

    这惩罚不仅是受到猜忌，更要有实实在在的惩罚，这便是赵祯的另一个如意算盘，西北战事已经停息了两年，但四路百万百姓的温饱尚未解决，重建工作漫长而且耗资巨大，秦凤路和泾原路由于苏锦拿出私货来补贴，所以朝廷没花什么钱，但鄜延和环庆两路的情形不容乐观，朝廷每年花费数百万钱和几百万石粮食去救济，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成了个无底洞。

    如今将鄜延环庆交到苏锦的手上，便等于将两个大包袱甩到苏锦的身上。赵祯自己为了解苏锦，这个人见不得百姓和下属受苦挨饿，换言之此人内心颇有些当救世主的觉悟，赵祯乐的苏锦如此，你不是喜欢当救世主么？那便让你当个痛快，钱粮朝廷不给，一切自己想办法去，烂摊子收拾好了朝廷自然喜见，收拾的不好是你苏锦没本事。

    赵祯也不怕苏锦会玩出什么花样来，官是朝廷给的，随时可以将官职一削到底，实际上这不是升官，而是给苏锦勒上一道绳索。

    苏锦虽不明白赵祯心中的这么多弯弯绕绕，但他也不是傻子，直觉告诉他，经历和赵祯的撕破脸大吵之后，这样的好事绝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起码一点，环庆鄜延两路若是交到自己手里，赵祯在军费粮饷救济等方面的拖欠那是必然要发生的，这一点在泾原秦州两路上已经有了明证，苏锦敏锐的感觉到这是圈套，所以他立即拒绝。

    “皇上，臣不堪此任，环庆鄜延两路实在太过重要，臣才疏学浅，绝不敢担当。”

    赵祯沉着脸道：“什么话，朕看人还能错了么？秦凤路、泾原路被你治理的井井有条，巡察使巡查来报，两路百姓安定，生产恢复，防务上也是滴水不漏，这说明你是能吏，朕甚是欣慰；朕将鄜延环庆交予你手，你也必不会让朕失望，不要推辞了，你若推辞，谁还能胜任？难不成让朕去不成？”

    苏锦道：“随便您派谁去，反正我是不成的，秦风泾原两路已经让微臣焦头烂额，请皇上另择高明吧。”

    赵祯摆手道：“什么叫不识抬举，你这就叫不识抬举，身为臣子，为朕分忧你都不愿，你读的什么圣贤之书？你若再推辞，朕便恼了。”

    苏锦越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当堂拒官惹得赵祯发怒还是一件不划算的事，若说觐见之时是私下里争吵，赵祯还能忍得下气的话，当着群臣的面让皇上下不来台无异于找死；虽然赵祯需要自己替他弄来马匹，也需要自己提供给朝廷财富，但这些相对于皇帝的威严而言只能算个屁。

    “既然皇上如此信任，臣却之不恭，答应了便是，不过臣还有些问题要私下请教皇上，毕竟臣没担当过如此大任，还需皇上耳提面命。”

    赵祯明白苏锦是要讨价还价，不过他打定主意，一概不允，这一回非要逼着苏锦就范不可，当下点头微笑不置可否。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锦和皇上两个，一个执意要授官，一个执意不要官，搞得这官职就像是烫手的芋头一般，真教人难以理解。

    杜衍冷眼旁观，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闹了半天，苏锦这么前后忙活原来是早就跟皇上达成了协议，凭空将鄜延环庆两路纳入口袋，这君臣二人还当众做戏，当这些人都是瞎子么？摆明是苏锦早有算计，可怜自己却不得不出尔反尔推波助澜，为他人做嫁衣裳，这个苏锦，实为劲敌，退朝之后且看他遵不遵守诺言，将人证物证移交，一旦证据到手即刻销毁，将来跟这小子照样势不两立。

    ……

    圣旨传达，消息迅速传遍京城，朝廷邸报也快马发往大宋各地，一片惊愕嗟叹之中，全大宋州府县镇都知道了范仲淹韩琦等人被贬谪之事，弹冠相庆者有之，扼腕叹息者有之，事不关己的更是大有其人。

    于此同时，在范仲淹等人被贬的第三日，赵祯便下旨，全面废除新政九条，恢复旧制，新政施行期间的案件全部平反，被废的官员们纷纷官复原职，职田恢复原有配置，被清退的世家子弟也趾高气昂的回到原来的职位上，那些被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提拔的官员也被打回原形，正所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秋后清算之风吹遍大宋。

    纷扰数月之后，形势才稳定下来，一切回归原点，画了个无谓的大圈，被弹劾的夏竦不但官复原职，而且身兼副宰相之职，和杜衍两人一唱一和只手遮天；这一次庆历新政，不但没有使朝纲进步弊端革除，甚至一番折腾下，起码让大宋倒退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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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四章 西北王

﻿    苏锦虽然不愿，但也不得不遵守诺言将人证物证移交给夏竦和杜衍，这些人证和物证的命运自然是可想而知，都是被即刻销毁的命运。

    苏锦不能公开这些，一则是夏思菱之故，他不能不顾夏思菱的感受亲手送夏竦上断头台，二则是自己也有隐瞒包庇之罪，在这件事上，自己也说不清楚，很容易便让人觉得自己是拿此事要挟杜衍和夏竦达到某种目的，事实上这也并不冤枉苏锦，当初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关于鄜延和环庆两路代使之事，那日早朝之后苏锦跟赵祯有过一段耐人寻味的谈话。

    ……

    三月的空气中充满了春天的气息，皇宫内已经有早春的花儿开放，午后的阳光也颇为温煦舒服，赵祯一反常态的在后苑御花园中接见了苏锦，两人就在秋千架边的竹椅上落座，面前的小竹案上摆着青瓷茶盅，隐隐有茶香飘出来。

    “又是一年春天，算起来，朕登基已经有二十二年了，每年的三月，朕都喜欢午后在御花园小坐，看宫女们打秋千、放风筝、蹴鞠，朕以前还跟她们一起玩，最近这几年，朕却没了心境了，朕难道老了么？”

    苏锦看着远处在春光中欢笑奔闹的宫中女官们的身影，婀娜的身段在阳光下透出青春的气息，在看看赵祯，面色苍白眉宇深锁，确实是暮气满脸，不过这话可说不出口。

    “陛下春秋正盛，若臣没记错的话，陛下贵庚应是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之人呢。”

    赵祯笑道：“果然，你不提我都忘了自己才三十多岁的人，晏相六十、去岁没了的吕相也七十多才仙去，杜枢密也五十许人，算算朝中大臣，倒是有一大半的岁数比我大的多呢；苏锦啊，你今年多大了？”

    苏锦道：“臣十九了，到了今年十月里过了生日便二十了。”

    赵祯啧舌道：“你都快二十了，记得朕第一次见你，你才十六岁，转眼间四年便过去了，日子过的好快。”

    苏锦笑道：“是啊，臣都有儿子了，确实快的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赵祯沉思道：“二十岁将有表字了，朕给你取个表字如何？”

    苏锦忙道：“这如何敢当，这等小事岂敢让皇上操心。”

    赵祯仰头看了看天上的白云道：“你给朕的印象总是很奇怪，朕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有些事你总是未卜先知一般，朕给你起个表字叫‘子聪’如何？”

    苏锦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拱手笑道：“多谢皇上赐予表字，不过我怎么会给皇上这种感觉呢？臣愚鲁不堪，又怎会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呢。”

    赵祯看着苏锦道：“也许是朕多心，也许是巧合吧，那一年在应天府你说太祖爷托梦于你，告知你太庙遗训之事，朕当时便有此感了，朕也信佛，但朕心里很明白，所谓托梦之说并不可信，故世之人若能托梦于后人，为何朕挚爱的母后和父皇却从未托梦于我，朕做了成千上百个梦，也没有一件能和现实相对应，而你却能从梦中得知太庙石碑上的遗训，叙述出来半字不差，岂不是奇哉怪也。”

    苏锦没想到赵祯还念念不忘此事，也没想到赵祯能如此清醒的看待鬼怪之说，本以为在这个年代人人都是迷信的愚昧的，却原来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或许真如皇上所言，是个例外的巧合罢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既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发生着，臣也无从解释此事，臣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赵祯微笑道：“说的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倒也没什么不能发生的，不过你似乎真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譬如新政之事，你本是首先提出策论十弊的始作俑者，但却坚决不愿意参与新政，相反还劝阻范仲淹韩琦等不要推行新政，给朕的感觉是，你似乎早已预料到新政必将夭折，不愿踏入此泥潭之中，事实证明，新政确实难以推行，而范仲淹韩琦等人也因新政成为千夫所指之人，你告诉朕，你是如何判断新政终将失败的？”

    苏锦心头大跳，定定神道：“皇上把臣说的也太神了，新政之事臣不是不想参与，而是臣自己觉得在其中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范大人韩大人领衔足矣，他们都推行不了，臣跟着瞎起哄也不起作用；臣确实不看好新政的成功，那倒不是新政的内容有什么毛病，而是别有原因。”

    赵祯道：“原因在何处？”

    苏锦摇头道：“臣不想说，臣不想让皇上不开心。”

    赵祯凝眉沉思了一小会道：“你是说原因在朕身上？”

    苏锦摇头道：“臣不说，这一切都已过去，不提也罢。”

    赵祯道：“苏锦，朕今日在御花园接见你，便是希望你我之间能够像朋友一般的开诚布公，朕身为天下之君，虽然百官环绕万民仰望，但真正能称作朋友的却一个没有，朕不想一辈子没个能和朕说真心话的人；你和朕之间本来很有可能发展成朋友大于君臣的关系，但朕觉得，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之间嫌隙已生，很多事你已经不愿跟朕明言，是不是人一入官场之后，便会如此呢？”

    苏锦微笑道：“多谢皇上另眼相看，君是君臣是臣，先贤已定三纲五常，岂能乱了纲常？我和皇上之间永远是君臣关系，成不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不是臣不想，而是臣不能。”

    赵祯微微点头道：“那朕便以皇上的名义命你说出你心中的话，你会说么？”

    苏锦道：“臣可以编造些虚假的话来骗您，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皇上是天下之主，也不能猜透我心中真正像的是什么吧。”

    赵祯叹道：“这便是朕的可悲之处，坐拥天下，难知本心，这便是朕的可悲之处。”

    赵祯连说两句可悲之处，神情落寞萧索，眼睛也空洞的看着远处嬉笑的宫女们晃动的身影。

    苏锦笑道：“皇上大可不必如此，这些都不重要。”

    赵祯转过头来微笑道：“说的对，这些都不重要，朕的使命是让我大宋江山永固，在朕的手中完完整整的传下去，一直穿到千秋万世，这才是朕真正要做的事情。”

    苏锦道：“臣等的使命便是辅佐皇上将这个目标实现，同时也能光宗耀祖建功立业，在史书上皇上的名字旁边留下薄名，这便是全部的目的。”

    赵祯笑道：“你算是说了句真心话，有人对朕表白说不为名利只为朕的江山着想，朕知道那是虚言，光宗耀祖史书留名也是目的之一，朕不怀疑他们的忠心，但朕也不喜他们的不尽不实。”

    苏锦道：“皇上明白就好，又何必说出来，臣子们是人，焉能没有人的欲望，这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赵祯道：“说的对，否则新政何以失败，便是朕想当然了，只想让臣子们尽忠报国，却没想到伤害到他们的利益。”

    苏锦点点头，赵祯不糊涂，他明白症结所在，只是晚了些。

    “朕知道，你进宫见朕是想推辞掉鄜延环庆两路的路使之职是么？”赵祯坐直身子，端起案上的绿茶喝了一口。

    苏锦道：“臣是有此意，臣实话实说吧，臣的能力不足以让四路百姓皆能安居乐业，况且皇上将这个胆子压在臣的肩膀上不是对臣的褒奖，而是对臣的……对臣的惩罚。臣确实在某些事上让皇上下不来台，但皇上也不必如此惩罚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若对臣不满大可一道圣旨革职抄家拿办便是，又何须如此？”

    赵祯瞪着苏锦道：“你便是如此看朕的？在你的心中朕和那些前朝的昏君有何两样？”

    苏锦忙道：“臣冒犯在先，非皇上之过，皇上对臣已经很宽容了。”

    赵祯叹道：“这便是朕刚才所言感觉你我君臣之间已生嫌隙之故，难怪你作此想，朕也不妨和你明言，西北鄜延环庆两路交予你手，朕确实是存着私心的，西北门户之地，其位置之冲要不言而喻，而西北不稳我大宋则无法安然发展，朕知道你有一套，譬如向朕要了一块荒地，转眼间便在荒地之上寻出了石炭矿来，朕也知道你在炼制火油，恐怕储存了有上万桶之多了吧，朕不想问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石炭，也不想问你是如何知道火油提炼之法，朕知道你一定不会回答；但朕相信你一定不会坐视大宋百姓困苦流离。”

    苏锦忙道：“皇上切莫见疑，火油储备乃是为防备西贼入侵所备，臣之所以未报于皇上，是因为火油太过昂贵，我若报上来，似有逼迫朝廷采购之嫌；臣将火油分散西北各州都部署分文未取，这一点您可闻讯延州知府狄青大人。”

    赵祯微笑道：“不必解释，朕不是怀疑你，朕若怀疑你，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朕对饮么？”

    苏锦心头咚咚直跳，这件事确实凶险，看来赵祯的耳目无处不在，也许宝山炼制火油之事刚刚开始，赵祯便得了消息了，虽然自己并无其他的意图，但这件事一旦被人做了文章，那便百口莫辩；苏锦暗下决心，今后做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身边之人要绝对可靠，否则迟早一天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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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五章 长亭送别

﻿    赵祯续道：“朕不妨告诉你一桩机密之事，广南蛮族头目侬智高已经叛宋自立，建了大历国，并自称皇帝；广南诸州派兵围剿，但均败于叛匪，朕一直没有将此事公开，便是因为西北初定，怕再生祸端；唯有西北稳定，防务坚固，朕才能抽调兵马前去剿灭那个侬智高；所以朕只能将这个重任交给你，朝廷的钱税吃紧，你颇有聚财的手段，朕也许你特权，西北四路但有矿场所在，你皆可使人开掘，以备西北之需，但朕却是无钱无粮供应与你了。”

    苏锦亦喜亦忧，喜得是赵祯推诚置腹说出了真话，这说明赵祯还是颇有诚意，并未遮遮掩掩，忧的是矿产这东西可不是说找便能找到的，虽然根据自己的记忆中，后世西北的矿产绝对不少，但如何分辨，如何开采，却是个大问题。

    但此事对苏锦的诱惑极大，大宋的铜铁石炭火油无所不缺，一旦有机会开采，所得之利极大；苏锦的心中早有个雄心勃勃的自下而上的变革计划，这个庞大的计划需巨额的金钱和物资作为后盾，这深埋在地下的矿藏，不仅是材料来源，也是物资的来源。

    更好的一点是，矿藏开采不会涉及他人之利，不会引起利益纠葛，只要朝廷允许，商榷好分成之策，那便是朝廷个人双双受益的事情，在这个矿产资源没得到重视的时代，自己的优势便是比被人更能看到矿产的价值所在。

    “皇上，您这是在赶鸭子上架啊，西北哪里有那么多的矿产？矿产深埋地下，臣又如何能开采出来？宝山石炭矿那是臣的误打误撞，运气罢了，您若以此来押宝，臣可不敢接。”

    赵祯道：“朕也知道这事有些勉为其难，不过西北确有矿产，三司盐铁司主事梁适曾奏报，按照找矿之法，确定有矿，但苦于无法开采；朕可将他调配与你，他可是找矿的行家，至于如何开采，那便需要你来想办法了，话说回来，火油提炼你都能想出办法来，在此事上应该也有办法吧。”

    苏锦挠头道：“既如此臣便试一试，但臣有一疑问，西北若有矿产，一旦顺利开采，这矿山属于谁？皇上一文不出，空手套白狼可不成。”

    赵祯莞尔道：“你放宽心，除却西北军政开支，朝廷与你五五分成如何？这也算是朕与你合伙开采，朕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朝廷得利，臣子也要得利，你既升了官，又能从中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

    苏锦叹道：“八字还没一撇，皇上倒好像给了臣多大好处一般。”

    赵祯点着苏锦的鼻子道：“知足吧，西北四路尽归你管辖，这是何等重要之责，你已是西北之王，还想怎样？”

    苏锦道：“说的好听，皇上这是要把我苏锦剥皮抽筋剥削的沿街乞讨去。”

    赵祯啐道：“那有你这么说话的，对了，朕为了减轻你的负担，给你派了一名副手，河东路转运使高若纳曾知永兴军，是武职出身，他对西北比较熟悉；朕派他给你当副手，嗯……便命他管管兵马吧，但有军事行动，你二人共议而决；其他的事不用他插手，你要和他和睦相处同心协力，朕便将西北交给你们两个了。”

    苏锦心知肚明，赵祯这是在自己身边安了一个钉子，高若纳专管军务，实际上便是剥夺了苏锦的军事调动专断之权，两人共议而决便是说有一个不同意便不能调动军队。说到底，赵祯还是留了一手，不过这也不能简单的归结为赵祯对自己有所怀疑，大宋军制中有监军的职位，这便是皇帝派在将领们身边的耳目，也是一种正常的监视手段。

    与赵祯的这次谈话多少缓和了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关系，但裂痕既生，想弥补的严丝合缝那是千难万难，苏锦心里明白，难免会有今日，赵祯的性格决定了他的行动，从新政之事可以窥得一斑，赵祯是个从善如流之人，但同时又是个从恶如流之人，换言之他是个软耳朵；这种人的性格里有一种瞻前顾后的多疑症状，相处的越久，苏锦便对此了解的越深，这和后世对于赵祯的评价渐行渐远。

    后世史学家研究者赋予赵祯‘仁君’之称，称他宽恕仁厚无为而治，让仁宗一朝呈现出具自由的风气云云，苏锦并不否认实际上的结果，不过他逐渐意识到不是赵祯故意这么做，而是他的软弱和多疑让他在很多事上没有准主意，所以迟迟不能下决定，不过仁宗一朝能人贤相多不胜数，臣子的优秀弥补了赵祯的缺点，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也算是赵祯的运气不错吧。（个人观点，不喜勿喷。）

    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被贬斥出京，离京之际岂是个冷清了得，昔日新政一党作鸟兽散，群臣唯恐避之不及，走之时也无人相送。

    众人都知道范仲淹等人被贬之后，苏锦反获荣升，已有流言蜂起，说苏锦假仁假义猫哭老鼠，但苏锦管不了这些，赵祯宣旨命自己执掌环庆鄜延的那一刻起，便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的议论，苏锦也无法阻止流言的产生。

    非但如此，在范仲淹离京前往彬县赴任之时，苏锦带人在西门外十里长亭摆酒相送。

    范仲淹对于苏锦不避嫌隙公然相送的情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似乎他早就知道苏锦要来送自己一般，两人如老友一般对坐小酌，范仲淹谈笑风生的指点着官道左近的麦田中半尺高的麦苗，笑言今年又是个丰收之年。

    苏锦终于忍不住问道：“范公，经此一事，可知新政之难，如果时光倒流，您还愿意碰新政之事么？”

    范仲淹微笑道：“苏大人，老夫佩服你的机变，佩服你的审时度势，但你来送老夫，若日后有人说你和老夫一党，你会后悔么？”

    苏锦笑道：“我最怕闲言碎语，也许会后悔吧，不过虽然也许会后悔，但不来送别范公我会更后悔。”

    范仲淹呵呵笑道：“老夫本来并不太欣赏你，总觉得你过于功利，年起轻轻却显得谨慎有余，不过你能坦言后悔，足见你的真诚，倒是让老夫又佩服你三分了。”

    苏锦笑道：“范公谬赞，您还没回答我呢。”

    范仲淹把酒临风略一思索道：“若说此事老夫全无后悔之意那也是假话，但万事总有人先，我范某人出自贫寒之家，年少时在应天书院读书便立下志愿，此身效忠朝廷，无论荣辱无怨无悔；为官之后，更是以强宋富民为己任，对于个人的荣辱得失更是不放在心上；老夫闲时所思，身为大宋臣子，该有如此境界方可无愧于天地，那便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惟其如此，方能淡定心境，不悔此生。”

    这可能是范仲淹这句千古名言的首次发布，几年后范仲淹写下千古名篇《岳阳楼记》之时在此重复这句话，后世之人也都是从这篇文章中得知范仲淹的这一名句，却无人知道，最早的版本是范仲淹和一位叫做苏锦的官员送别之时率先说出。

    苏锦真心佩服范仲淹，毋庸置疑，能说出这两句话的人必有有广阔的胸襟和远大的理想，以国家民族的振兴为己任，不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范仲淹确实是这种人，虽然在苏锦看来，他缺少了机变转弯的智谋，也选错了实现理想的时机，不过这并不妨害范仲淹的形象在自己心目中愈发的高大起来；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终于有一个人跟自己后世记忆中的印象相吻合，只不过带着太多的悲剧色彩罢了。

    苏锦长鞠到地，送别范仲淹，范仲淹拒绝了苏锦赠予的钱物和车马，只携数名家眷，登上一辆驴车拱手而去，驴车狭小，范仲淹只得和老车夫挤在车辕上，车行处，他花白的鬓发在春风中舞动，成为苏锦心中永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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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六章 广开财路

﻿    数日后，苏锦携三司盐铁司主事梁适，新任西北四路经略安抚副使高若纳一行数十人离京。

    三月小阳春，新绿乍起，碧水微澜，虽是喜人的景色，可不知为何，苏锦的心中总是笼罩着一股淤塞之气久久难平。

    苏锦又升官的消息早已传到西北，苏家上下自然是喜不自胜，连西北四路各州府的文武官员也纷纷聚集秦州迎接苏锦的归来，即便是赵祯跟自己貌似推心置腹了一番，但苏锦还是在心中种下了戒备的种子。

    无论如何升官总是好事，苏锦也不想煞风景，在秦州大摆筵席，招待前来道贺的官员们，当然有些敏感的官员看到跟着苏锦前来的高若纳，并得知他的身份的时候，还是会隐隐的察觉到什么。

    宴席过后，苏锦处理完几桩急务，拉着李重、潘江、魏松鹤等心腹之人小坐饮茶，苏锦也不隐瞒，将京中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重等人，当然关乎夏竦等人伪造信件陷害富弼石介的内情还是不便透露，朝廷邸报虽已到达各州府，但众人对于其中的详情还是知之甚少，听苏锦道来，更有一番唏嘘感叹。

    李重叹道：“范帅和韩帅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教人难以想象，不过卑职私底下认为，结党之说未免牵强，以此为借口贬斥几位大人，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魏松鹤道：“可是欧永叔写的那篇《朋党论》便是自承确有其事，也难怪有人借此大做文章。皇上岂会容许有人公然结党，自然是要处罚的。”

    苏锦微笑道：“欧永叔确实这一招棋走的过了，教人抓住了把柄，不过归根结底而言，还是新政的问题，新政施行过程中犯了不少错误，弄得怨声载道，皇上是想赶紧结束新政，欧阳大人在恰当的时机给了恰当的理由罢了。”

    魏松鹤低声道：“您的意思是……欧阳修故意这么做的？故意借此机会让皇上下台阶，将新政之失归结到韩范等人身上？这不是苦肉计么？”

    李重呆呆的道：“难怪，难怪以欧阳永叔的老练，怎会在钱铭逸弹劾他们结党之时走出这一步蠢棋，难道是皇上授意他如此？亦或是他揣摩出了皇上的心思？”

    苏锦忙摆手道：“这等事岂能胡乱猜测，咱们只是闲聊，这些话可不能有半句在外边透露出去，不然我们可都有大麻烦。”

    众人面面相觑，背心微凉，苏锦这么一点，整件事忽然便的微妙起来，欧阳修身为谏院一员，得罪的人不在少处，但他能一直在朝廷上占据要职，除了他自己的本事之外，皇上的力挺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说他为了解新政之困，替赵祯寻找台阶下，也并非不可能，毕竟风声正紧的时候他果断抛出朋党论给赵祯以借口，略觉有些突兀，以欧阳修的智商这着臭棋不该下出来；况且事后韩范等人拒不承认结为朋党，而他这个自承是朋党的人却没有受到更为严厉的惩处，依旧混了个滁州知府的职位，不免让人感叹他的运气太好。

    “诸位，不必在此事上过多纠结，事情已经过去了，皇上又将环庆鄜延两路的重担压在我的肩上，我现在想的便是如何能让西北四路尽快的重上正轨，这一切还需诸位多多协助；说实话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感觉到无处下手。”苏锦摇头叹道。

    潘江问道：“跟随大人来的那个高若纳是个什么路数？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他。”

    苏锦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他。”

    李重道：“下官知道点他的情形，此人据说精通天文和医术，曾是圣上身边的起居舍人，据称皇上对他很是信任，还任过礼部主客员外郎，后来外放睦洲知府，累官至河东转运使的职位，期间还在西北当过官；家父在世时曾在河东路任职，与他有过同僚之谊，不过家父跟他交往不多，据说他不太好相与，具体如何，下官也不敢胡乱猜测。”

    苏锦微笑道：“看来.经历蛮丰富，不过皇上派他来给我当副手的用意我也明白，咱们也不必得罪他，该让他知道的就让他知道，不该让他知道的教他一无所知便是。”

    潘江撸.着袖子道：“这老小子要是不老实，老子给他好看。”

    苏锦翻翻白眼道：“可别乱来，他是分管军务，你是泾原路都部署指挥使，说起来是他的属下，说话办事悠着点。”

    潘江啐了一口道：“除了苏大人，老子在乎谁？”

    苏锦对他无语，皱眉道：“这一回皇上把那两路交予我管辖，但却一文钱一粒粮食不给，要我自行解决，这差事难办了，我打算带着三司盐铁司主事梁大人在各州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矿山多些生财之道，不然咱们很快就要陷入困顿之中，我这官当的，真他娘的窝囊，人家都是大把银子往兜里装，我这里掏干了腰包往外垫，想想真没意思。”

    众人愕然道：“怎么会这样？皇上太不地道了，拿路使大人当摇钱树呢？”

    苏锦摆摆手道：“不说了，说的窝火，所以要摆脱诸位替我想想办法，咱们秦凤路和泾原路目前算是逐渐恢复了元气，我想，从今年夏粮上市开始，应该要收些粮税了，皇上前年就答应我，可以适当的收些粮税只用，去年矿山赚的钱不少，我这人又是个软心肠的，于是便免了一年的税钱，目前这种情形，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李重沉思点头道：“可以适当的收些，但不宜过甚，百姓们刚刚吃饱肚子，要悠着点来。”

    苏锦道：“这件事交给李兄了，我已经提议让李兄兼任四路常平仓司之职，李兄帮我将疑难之处向百姓们解释清楚，我不想弄得天怒人怨的，总之可收便收，不可收也不强求。”

    李重起身拱手道：“下官明白，此事我来办便是。”

    魏松鹤道：“靠秦凤泾原两路的税钱也不能保证鄜延环庆两路的开销，弄不好都被拖的没饭吃，皇上也真够看得起咱们，居然一毛不拔，真是古今未尝听闻。”

    苏锦道：“不说了不说了，事已至此，牢骚也无用；看来咱们要广开财路了，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边境上不是静止私商出入么？目前这种情形，我看可以稍微放开一些，允许私商进出，但要收取他们的过关税；夏国现在什么都缺，东西过去都能卖高价，商贾们也不会亏本，咱们也能赚的不少；另外我想请你们去南方各大州府逛逛，说服些商贾来咱们西北做生意，这样咱们在商税上又能弄上一笔，总之多方想办法，不就是几十万人的吃饭问题么？应该不会太难。”

    李重皱眉道：“边境开放商贾进出，可是违反两国和议条款的，这不合适吧。”

    苏锦笑道：“有什么不合适，人家商贾偷偷的进出，我们能天天盯着他们么？”

    潘江道：“大人不是说那样会养虎为患么？”

    苏锦道：“控制住数量，控制商品种类，以粮食布匹茶叶等消耗物资为主，其他的一律不准，再有便是商贾不准将夏国物品带回贩卖，咱们只卖不买，让李元昊的青盐堆成山，毛皮当荒草，他们没钱哪有翻身的机会？总之，不用怕，两国之间的贸易迟早要恢复，咱们乘此机会弄些实惠，而且这些钱全用在西北建设上，我们又没往口袋里装一文；难道眼睁睁的守着财路饿死不成？”

    众人点头道：“有道理，便照您的吩咐去做。”

    苏锦挤挤眼道：“私商税收之事要秘密进行，别让那个跟来的高若纳知道，收税的兄弟要选可靠的，可别捅漏子，免得有人在皇上那儿告状。”

    潘江笑道：“包在卑职身上，这是我泾原路防务范围，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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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七章 新城

﻿    苏锦派数百士兵跟随梁适在西北四路找矿，虽然对此抱着极大的希望，但即便能找到矿场，且不说能不能开采，即便是能开采，从采矿到产生效益也起码要一年时间，而这一年时间四路的百万百姓要吃饭要穿衣，钱从何来？

    所以苏锦不能押宝在矿场上，他需要更多的办法来缓解财政压力，后世有句话叫做‘不要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意思就告诫人们不要押宝在一件事上。

    宝山的煤矿目前产量逐渐减少，不是因为矿产枯竭，而是因为随着掘进的深入，矿洞越来越深，采矿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危险性也越来越大，去岁十个掘进面中的一个曾经塌方下来，砸死了七八个矿工，苏锦也不得不下令矿场管理人员首要保证人员安全，再考虑产量。

    苏锦特派了专门独立的安全监察，矿洞的框架和掘进都要经过他们的验收，一旦他们监察不力，导致事故发生，苏锦将直接追究他们的责任；再加上越往下，矿洞的煤炭进出也越来越不方便，完全人力的开挖，加上安全的压力，导致宝山煤矿的产量越来越少；高峰时期每日出石炭原煤近三千筐，如今已经减产至两千筐，而各地的需求量越来越大，生产的压力很大。

    不过煤矿是个摇钱树，去年年底结算，晏碧云的账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天文数字，宝山煤矿去年一年出煤近三百万斤，加工成煤饼及香饼之后，得钱八百余万；但即便如此，苏家的结余不超过百万，工钱成本外加秦风泾原这两路的建设资金便花掉了五百万贯，还有一部分则是消耗在不赚钱的铺路和火油的提炼上。

    不过让苏锦高兴的是，火油的提炼愈发的成熟和快速，虽然这玩意目前只是耗费金钱，但苏锦相信，这些火油迟早会派上大用场，除了一部分免费充入各州府的军械库中，苏锦还命人偷偷弄了几千桶质量上乘的藏在山洞中储备，迟早有一天，这些火油将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而沥青柏油大路也从宝山铺到了延州，又从延州往渭州铺设，原本是为了便于石炭原煤以及物资的进出，但此刻苏锦又有了新的想法；既然自己打算招商引资这些又宽又平风雨无阻的柏油大马路自然是最好的硬件，即便是资金再紧张，苏锦也决定迅速的将各州之间的柏油马路以及主干道全部铺设成沥青路面。

    除此之外，几座主要的大城池也要做适当的改造，低矮狭窄的街道和房舍要推掉重建，每个州府起码要有一条能拿得出手的主街道，道路要宽敞干净，商铺要开阔敞亮，这样才会让前来考察的商贾们觉得这是做生意的地方，否则一片破败之象，看起来就是随时准备丢弃逃跑的城池，哪家商贾敢来做生意？

    苏锦的宏伟蓝图描绘的夺人眼球，不过家中的妻妾们了解现状之后倒是颇为担忧，某一日傍晚，苏锦跟众人正坐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晏碧云不声不响的递过来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苏锦笑道：“这是什么玩意？”

    晏碧云轻轻坐下，揽过在周围乱窜的虎儿抱在怀里道：“这是菱儿和柔娘他们替你算出来的需要的金钱，按照你的设想，光是修路和旧城街道翻新这两项，就要耗钱三千万贯，快赶上咱们大宋一年的财税钱了。”

    苏锦咂舌道：“这么多？他娘的，把我骨头砸成渣卖了也不够啊。”

    虎儿奶声奶气的学苏锦说话：“他娘的……”

    一旁的柔娘一把搂过虎儿白了一眼道：“虎儿，别跟你爹学这些粗话，你说话要文雅，不然柔姨娘可不让你跟我睡觉了。”

    虎儿忙叫道：“虎儿不敢说粗话了，柔姨娘带虎儿睡觉，虎儿要吃柔姨娘大.奶奶……”

    柔娘面红耳赤，啐了口道：“臭小子，再瞎说撕了你嘴……”

    苏锦暗自好笑，这小子有乃父之风，已经开始学会占便宜了，不过很快苏锦便笑不出来了，这笔钱的数额实在太大，短时间内实在是难以解决，苏锦也不可能为了这些事弄得全家老少勒紧裤带吃粥喝稀。

    “哎，看来我的计划是空想，难呐。”苏锦叹息道。

    晏碧云伸手挽着苏锦的胳膊道：“夫君就是太心急了，总想一步登天，依着奴家看，咱们大可不必圈定十处州府这么多，你想啊，西北四路的四大治所渭州、秦州、延州、庆州相距这么遥远，修路翻山越岭的，耗费时日和资金太多，而且这些城市的老街都已经成型，若是改造的话你教原来的住户往哪住？难道又另建屋舍？这不是另一笔开销么？而且你的意思是吸引商贾们前来.经商，繁荣商业，税收便可丰厚起来，根据你的目标，又何须非要耗费这么多的钱物？”

    苏锦歪头道：“说的有道理啊，依着夫人之见，该当如何呢？”

    晏碧云微笑道：“奴家昨晚上想了一夜，觉得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苏锦轻声道：“昨晚？昨晚你不是一直和我大战么？怎地有时间去想？”

    晏碧云锤了苏锦一拳啐道：“说正事呢，你不听奴家便不说了。”

    苏锦忙道：“洗耳恭听，夫人赐教。”

    晏碧云道：“奴家觉得，与其下大功夫遍地开花，还不如在合适的地方建一座新城，选择靠近河流的平坦地势，船运陆运都迅捷的地方，按照夫君的设想，建立一座小城，街道宽敞，商铺簇新，再加上一些优惠的条件，再建立一座各州均可前来交易的大市场，这样一来，筑巢引凤何愁商贾不来？”

    苏锦眼前一亮，拍手道：“我的娘，我咋没想到这一点呢，集中资源，以点辐射，这是邓大爷的特区概念啊，‘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这点子绝了！”

    晏碧云疑惑的看着苏锦喜上眉梢的样子，满嘴什么‘邓大爷，辐射、特区’等等不懂的词汇，还唱歌不伦不类的小调，莫非失心疯了不成？

    苏锦一把搂住惊讶晏碧云响亮的对了个嘴儿，晏碧云忙推开他啐道：“发什么疯？”四下看看庆幸没人看见。

    忽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柔姨娘你看，爹爹和娘亲刚才亲嘴的，柔姨娘跟虎儿也亲一个呗。”

    晏碧云羞愧欲死，狠狠的瞪了苏锦一眼，苏锦恍若未觉，急匆匆冲进书房，一把掀开案上的一块红布，对着沙盘仔细研究了半天，终于指着一个地方自语道：“此处最佳，南北通衢，东西贯通，就是这里了。”

    ……

    苏锦所说的这快地方，地处泾州陇州汾州的三州交接地带，同时也是秦风路，泾原路、环庆路三路交界，此处泾河、陇水、汾水、渭河四水相汇形成浩荡渭水往南直入黄河，四大水系基本上可以南北贯通三分之一的西北四路地界；南边京西北南路均可由黄河遡游至此，而此处离鄜延路的路上交通也算远，地理位置正是在西北四路的心脏地带；故而苏锦称之为南北通衢，东西贯通，确实是个好的选址。

    苏锦当机立断，次日便立刻亲自带人实地考察，为了证明水路通畅，苏锦选择先从陆路到陇州，陇州知府景泰派人弄了条大船，陪着苏锦沿着陇水而下，只一日光景，便到达这一片四水交汇的冲积平原上。

    举目看去，一望无垠的沃土上绿浪翻滚，草木繁茂，显然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但苏锦看重的不是土地的肥沃，他看重的是这里的地理方位，在忙活了一整天四下查看之后，苏锦选定了新城的地址，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南边的一座村镇。

    苏锦用毛笔像伟人一般的在地图上将这座叫做野驴岭的小村镇圈了个圈，掷笔道：“就是这里了，这座城市必然流光溢彩像颗珍珠一般的美丽，便叫它明珠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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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八章 明珠城

﻿    在苏锦的命令下，西北四路近十万民夫陆续抵达野驴岭扎下营盘，庆州以北的几座山岭成了原料采集之地，十万民夫挖石取木源源不断的利用水路和陆路将原料送往野驴岭堆积起来；与此同时，苏锦命人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去京城及南方各地高价聘请泥水匠人，其中不乏精通建造的能工巧匠。

    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准备，苏锦正式在野驴岭挖下了第一铲土，掀起了铸造新城的大幕。

    苏锦对这方面虽然外行，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再者新城的规划并不大，在召集工匠中的精通者集中商议，并根据现有的财力和原料综合考虑之后，这座新城被暂定为以内中外三环环绕，辅之以东南西北中五厢坊市的结构。

    环线呈圆形，外环周长十五里，中环十里，内环五里，这种大小的城池，最多可容纳十万人居住，属于中小城市；由于新城的定位为商业集散中心，所以在东南西三面外环延伸至水道处规划了码头十余座，方便南来北往船只装卸货物。

    新城不设城墙，商业之城要的便是进出方便便捷，并不肩负御敌之责，当然这样一来城中的治安压力定然不小，没有城门的禁锢，来往之人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不便管理。

    不过苏锦早有对策，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应付；新城分五厢，每厢分数坊，而各厢均就近设立衙门，坊间设立分支，来往客商进入新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衙门领取衙门盖章的公文，凭此便可在城中住宿吃饭行商，不然寸步难行；这便能大致控制住来往之人的身份和数量以及行踪。

    从中厢发散式的往外延伸出十二条宽阔的街道，以数字命名，最北方的为第一街，以此类推，直到第十二街，从图纸上看，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座大的表盘，而十二条街道便好像是十二根指针一般；每条街都是商业主街，连接商铺货场集市等等。

    而商铺的建造，苏锦一律要求为砖石结构，摒弃夯土和木制，一来是为了整洁坚固，二来也是为了防火；每街之下挖暗渠下水道直通主渠排往城外，路面一律碎石柏油铺就，主街宽逾五丈，小巷弄可并行牛车。

    总而言之，绞尽苏锦的脑汁，后世能够照搬到这个年代的一些东西，苏锦都想办法运用到明珠城上来，而苏锦脑子里的这些奇思妙想也着实让跟在他后面负责各项工程的官员们感到不可思议。

    珍珠城四月二十八开始兴建，十万民夫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将土地平整挖基，三条环线和十二条主街很快便有了雏形，宝山炼油的沥青早已停止运往他处，在碎石铺好地基之后，柏油铺洒上去，干透之后主街和环线的建设便大功告成。

    环线和十二主街的建成便像是整座新城编好了主要的脉络，剩下来的便是在这些经脉四周细细织出图画，沿着街道建设坊市货场商铺住宅等设施是个织网的过程，甚是耗费时日。

    苏锦命李重在此督促着工程的进度，自己则抽出时间去大宋各地州府进行游说，柔娘等人精心彩绘了数十丈城市效果图，正好拿去展览，同时苏锦也摆出优惠的经商条件，以期招揽各地客商前来明珠城开设商铺。

    苏锦本来就是大宋鼎鼎有名的人物，各地官员早就闻苏锦之名日久，今见苏锦亲自吆喝人前去经商，均有些不解。

    按理说他是名符其实的西北王，降尊屈贵放下身段干这件事有些让人觉得不务正业，但苏锦有苦自知，明珠城已经前前后后花掉了近四百万贯的活钱，其他的一些自家投入的物资和精力已经不算在内了，而且后续的投入起码还要百万贯之巨，而这些钱都来自汇通银庄储户的存储之款；也幸亏有银庄在，应天和京城两地银庄每年有近三百多万贯存储款项进账，这几年来，存款余额高达八百万贯，苏锦光是建城这一次，便挪走了五百万，如果此时储户集体提款，苏锦立刻便要跳楼自杀了。

    官员们虽不解，但面子还是要给的，每到一处官员们都会召集当地商会的商贾们到一起，苏锦自然喋喋不休的推荐新城的招商优惠政策。

    而珍珠城的招商政策也确实优惠，首先一点，商铺免费使用一年，次年还想在此经商，可有优先购买商铺之权，或者是付租金；第二点便是税收的优惠，大宋官定税率虽因商品不同而不同，但大致在百取其二到百取其五之间，苏锦宣称，西北四路有皇上下旨同意自定税率之权，整体税率定在百取其一到二之间，从税率上便已经优惠了一大截；苏锦抛出的第三条优惠政策更是奇特，凡在新城经商满五年，且口碑上佳者，官府亲授名誉市民称号，并可荐其一子入吏。

    三条优惠之策从利益和面子上着手，确实有较大的诱惑力，苏锦了解商贾们的心思，逐利又希望不为人鄙视是他们普遍的想法，苏锦利用的便是他们的矛盾的心理。

    另外大多数人对于苏锦拿出来的那几张城市彩图很感兴趣，在图上看去，绿树成荫、街道开阔、商铺宽敞漂亮，给人以奇特的感觉，完美到让人不能相信；苏锦自然也看出这一点，诚挚邀约众人于八月间去新城游览，满意的当场便可签订协议领取商铺，不满意的恭送而回。

    经过三个月的建设，十万民夫和数万军队的挥汗如雨，一座崭新的城市屹立在西北大地上，苏锦率先带头，将路使衙门搬到新城，主官一来，其他属官和衙门也只能纷纷搬来，苏锦早已为他们预留的地方，中厢便是为衙门搬迁到此特意建造的。

    随着配套的各级衙门官署也纷纷搬迁而来，这些人的家眷护卫，也统统跟着过来。

    八月初，各地受邀前来的商贾们到达新城，苏锦亲自去码头迎接，领带着五六百名商贾环游新城，替他们当向导一一介绍新城的各项设施。

    这群人自进了新城嘴巴便没有合拢过，眼前的一切让他们觉得如在梦中，宽阔笔直的散发着奇特味道的宽阔街道，黑魆魆的路面踩上去感觉有些弹性，弄得他们举步不前，生怕陷进去。

    “苏大人，这路上铺的是什么？怎地一股怪怪的味道，还有些软和。”

    “这是柏油大马路，上面铺着的是一种叫沥青的油渣，别看你们踩上去觉得软和的，这种路雪天不滑，雨天不陷，晴天无尘，起码在十年内绝对不会变得坑坑洼洼，比官道好了何止百倍，不信你们可以试试。”苏锦笑道。

    有的商贾果然弄了桶水往路上浇，之后在上面拉着马乱踩，闹腾了半天也没见路面有什么异样，伸手摸摸，水是水，路是路，连个黑印子都没有，根本就是两不粘的东西。

    “这……真是神奇了。”商贾们目瞪口呆。

    “诸位随我来，神奇的何止于此。”苏锦得意洋洋，阔步而行。

    “瞧见没？道旁的两层小楼便是商铺，后面还有院子可做住家或者仓库，这些房子都是青砖青石砌成的，外边刷着白泥，漂亮不？”苏锦指着路边的房舍问道。

    “这……这是商铺？老朽还以为是官府衙门呢。”一名牙齿稀少的老者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苏锦笑道：“哪来这么多的衙门，都是给诸位准备的商铺铺面，可还满意么？”

    众人无言以对，苏锦也无需他们回答，他们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内心，根本无需回答了。

    惊喜还在继续，无论是街道边成排的花树的隔离带，还是每隔几十步便放置着的空的用来收集垃圾的大木桶，都让人感叹这座新城的与众不同，天色近黄昏的时候，苏锦一直没解释给众人听的路边矗立的木杆派上了用场；十几辆牛车满载风灯走近，将风灯点燃，用长挠钩一串串挂在木杆上，顿时昏暗的街道大放光明，众人行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宛如走在天堂之中，更是一个个惊叹连连，赞美之词毫不吝啬的脱口而出。

    随行之人有的倒也读过几年书，惊叹之余诗文墨水在腹中翻滚，有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于是当众口占一绝曰：天地钟神秀，人力泣鬼神；天上云霄殿，地下明珠城。

    众人连声叫好，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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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九章  不寻常的来者

﻿    商贾们在明珠城游览盘桓数日之后，心中有了计较，政策如此优惠的经商场所，又有当地官府的大力扶持，西北各地的商贾已经开始将货物从东南西北运达此地进行交易，此处隐然已经是南北集散之地，这时候稍一犹豫便没了商机。

    而且商铺有限，全城商铺千间，受邀商贾们正陆续前来，除了西北商家预留的五百铺面之外，外地商家也只有五百商铺可争，不能在犹豫了。

    李重的四路仓司衙门开始挤破了门槛，为了能和官府签订入驻协议，众商贾甚至老拳相向，有的开始托关系走后门为了能拿下一间铺面。

    而李重则亲自坐镇，在选择上也自有他的一套，三百六十行每行都要有，总不能你也卖布我也卖布全城皆是布商吧，这样筛选了数日，终于圈定了五百多家商贾入驻明珠城。

    剩余的没捞到入驻机会的商贾自然垂头丧气，不过好消息接踵而至，官府召集剩余的两百多人发布消息，愿意提供地皮由商户出资，自行建造商铺入驻，只需按照规划的位置和风格建造即可；商贾们考虑再三，很多人接受了这个提议，虽说这一笔投资不少，但商铺便归自己所有，比那些拿到免费商铺的人更是安心，毕竟一年之后他们还是要交租或者购买商铺才行。

    这主意当然是苏锦想出来的，本来新城虽建成，但由于资金的缺口，房舍铺面要是按照设计的建造起来，再加个数百万贯也不行，而通过这种办法，苏锦省心省力，既不要花钱，只提供不值钱的地皮，便能吸引的商贾入驻，而且这样入驻的商贾绝不会干到一半便跑路，因为他们花了太多的钱置办产业，忠诚度倒比获得免费商铺的商户们还要高。

    随着商家的纷纷开业，明珠城中每天都像是有了喜事一般，爆竹不断的炸响；而城外的码头上也日渐忙碌起来，除了本地的商贾为低税率所吸引到明珠城交易之外，回去准备开业的商贾也将消息带回到各自的州府，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商人前来探路，更有不少人听说明珠城的与众不同而来游玩；客栈饭馆店铺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林立起来，街道上已经熙熙攘攘尽显繁华之态。

    ……

    作为皇上派来的耳目，高若纳自然要将苏锦的一举一动上奏朝廷，当苏锦四月里决定建立新城的时候，高若纳便早已以十天一封密奏的频率给赵祯通风报信。

    赵祯也不太明白苏锦到底要干什么，本来他嗤之以鼻，笑这小子异想天开的瞎折腾，筑造一座新城谈何容易？当年种世衡在边境筑细腰城，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朝廷耗费物资钱银无数，但细腰城一年后便被攻破，化为焦土一堆，为此赵祯还心疼了许久。

    如今苏锦也开始筑城，不过显然这座城池的地理方位并非为御敌而筑，加之苏锦没伸手朝朝廷要一文钱，赵祯也没多说话，朝臣奏报之时，赵祯也只是哼哼两声表示心中有数。

    赵祯的意思是看看苏锦到底搞些什么玩意，静观其变，所以他除了命高若纳及时的汇报消息之外，并不想多加干涉。

    对于高若纳的作为，苏锦心知肚明，只不过一直处于忙碌奔波之中，他也没空搭理这家伙，可是当新城竣工之时，苏锦要将路使治所搬迁到明珠城而来，高若纳这家伙却忽然跳出来反对。

    高若纳振振有词的道：“路使治所内朝廷指定，涉及各军政衙门及其属眷的搬迁，另外搬迁至这座小城，离各路原本治所更远，并不方便各地官员禀报政务军务，大人不经朝廷允许私自搬迁，实在是值得商榷之事。”

    苏锦耐着性子解释说：“我之所以要将治所搬迁道明珠城，便是想借官府之力带动明珠城的繁盛，新城刚筑，百姓们颇为不习惯，有官府带头，则百姓们必然跟随；一旦人气形成，到时候可回原治所办公，又何必大惊小怪。”

    高若纳坚决不肯，威胁道：“筑此城本是多此一举，劳民伤财，我不知道苏大人筑城的用意，有这么多的闲钱，何不将原有的州府加固，多多救济百姓呢？您若搬去便搬去，我可是不搬；本官分管军队事宜，我所辖衙门一个不许搬。”

    苏锦冷笑道：“闲钱？你以为这是朝廷的钱？告诉你，西北四路朝廷已经一毛不拔了，别说是军民粮饷，便是你高大人的俸禄都要我苏锦来想办法支付；老子筑城引商便是想多一条财路，不然大家都去喝西北风去；你不搬来我不勉强，但你给小爷闭嘴；老子才是西北的老大，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有本事便将西北十二万官兵的饷银和军粮解决了，不要老子花一文钱；还说什么分管军务，老子断了你的粮饷供给，你什么都不是，掐掐你的小腿肚子，再啰里啰嗦便对你不客气。”

    高若纳郁闷的要死，苏锦跟赵祯之间的协议他如何能得知，这事颇有些不太靠谱，朝廷还从没有不管地方州府财政，特别是像西北四路，历来都是朝廷重点救济对象，怎么可能一毛不拔？

    高若纳不太相信，密奏中以此事相询赵祯，得到的答复居然是肯定的，赵祯明确训斥高若纳不要跟苏锦明着干，苏锦一撂挑子，西北又将是一大负担，而朝廷正集中财力物力准备平息广南部落之乱，可不想在这时候出乱子。

    高若纳碰了个钉子，心中郁闷之极，苏锦对他的态度也让他受不了，一口一个小爷，一口一个老子，对他殊无尊敬之意，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资格比苏锦老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自己能被赵祯安在苏锦身边做耳目，自己和赵祯的关系无疑比苏锦要好的多，这口气实在忍不下去。

    表面上高若纳屈服了，也随着苏锦等人将衙门搬迁到了明珠城，但实际上高若纳无时无刻不在找寻苏锦的破绽，他要报这受辱之仇。

    九月初，稍有闲暇的苏锦偷懒半天没去衙门，躲在在中厢新宅内宅院中陪着晏碧云下棋，夏思菱和浣娘等人在一边指指点点议论苏锦和晏碧云走棋的优劣。

    仆役快步来报，说朝廷圣旨到达，苏锦只得丢下棋子顶冠束带赶去不远处的衙门大堂接旨，远远便看见高若纳正陪着一名内侍在厅中谈笑风生的等候，苏锦识得那内侍，他是赵祯御书房的内侍主事名叫左道应，跟苏锦有过数面之缘。

    略一客套，左道应立刻宣旨，圣旨的内容倒是吓了苏锦一跳，竟然是赵祯听闻苏锦新筑明珠城，所以要左道应来明珠城考察城池建设半月，说什么要学习经验，要苏锦好生的接待。

    苏锦极为纳闷，新建明珠城之时自己上奏过赵祯，赵祯不置可否，还隐晦的拿当年的细腰城来说事，其实便是不太赞成；但苏锦装作没领会赵祯的意思，把赵祯的不置可否当成默认，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苏锦也知道，没花赵祯一文钱，他也没什么理由来强行制止自己。

    但现如今赵祯为什么突然这么感兴趣起来，派了贴身内侍前来说什么考察，难道明珠城之名果然已经名扬四海了么？

    “苏大人，本人可是要在此叨扰一段时间了，给苏大人添麻烦了。”左道应笑眯眯的道。

    苏锦笑道：“说的哪里话，左总管可是请都请不到的人物，能来这新筑小城是给苏某面上贴金，只是这里地处荒僻，恐招待不周啊。”

    左道应呵呵笑道：“苏大人太客气，皇上听说明珠城建造的有模有样，京城中来过此地的商贾回到京城都传疯了，说明珠城内西北第一城，世所罕见，皇上便派我来瞧瞧，若确然不错，工部也许很快便会派人来记录过程，留馈后世呢。”

    苏锦呵呵笑道：“皇上倒是有心，大人在此城但可畅行无阻，不过本官事务繁忙，可能没什么时间陪您，若有吩咐，可派人提前告知。”

    左道应呵呵笑道：“苏大人日理万机，本人自然不会耽误苏大人的功夫，刚才我已经跟高大人说好了，他将全程陪同导引，还请苏大人准许为感。”

    苏锦看了一眼高若纳，发现高若纳神情中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看他跟左道应之间似乎极为捻熟，猛然一想便即明白，高若纳曾在赵祯身边当过起居舍人，跟皇上身边的内侍们自然是极为熟识，故人相见自然是喜从中来，似乎没什么奇怪的。

    苏锦对于左道应的突然到来还是隐隐感觉到不妥，若说工部或者是史馆来人，苏锦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毕竟新建一座城池也是大事，工部或许会派人来研习工程格局之类的工艺，史馆或许回来记载建城经过编入史书流传后世，但这左道应前来算是干嘛地？他是皇上身边的内侍，若是来传个秘旨或口谕什么的倒也合适，跑来看城池倒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了。

    难道真是皇上想知道这新城的独到之处，是替皇上来看看不成？但皇上大可命自己写一份详细的奏折说明一番，或者直接命自己派人去当面陈述，岂不更加的方便么？

    苏锦嗅到了一丝不平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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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零章  无心之祸

﻿    “城中有城，面南背北，中厢之局，与禁城无异，内城有殿，路使衙门设于殿中，颇有帝王临朝之象，臣觉得甚为惶恐……”

    赵祯的案上放着一分高若纳奏折，以上一段话便是奏折中的部分原话。

    这封密奏是八月里高若纳便送往京城的，赵祯心中却一直在犹豫，高若纳的意思很明显，苏锦在新建之城的中厢开辟了座城中之城，而且看这架势像是个小皇宫的摸样，大宋礼制中对于州府路衙门的住宅和建造都有明确的规制，什么级别的官员享受什么样的待遇和仪仗，住什么房舍，甚至连衙门的门脸大小门楼高低都有明确的规定；如果真如高若纳奏报所言，苏锦必然违制无疑，违制便要受罚，而且这违制是因为一时的失误，还是背后到底包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倒是件引人遐想之事。

    赵祯没有冒然的行动，如此大事，光听高若纳一面之辞自然不太妥当，一旦判断失误，那便是公开的表达了对苏锦的不信任，赵祯还没那么笨，且不说他目前对苏锦还是信任的，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苏锦都不像是包藏祸心之人，但万事总有例外，整个个西北都交到苏锦的手上，相当于将汴梁乃至大宋的大门交给苏锦在看管，一旦看门的护卫出了问题，那将是灭顶之灾。

    赵祯一向如此，既用人又疑人，用归用，疑归疑，这件事打一出来，赵祯便一直想找个机会派人去看个究竟，是不是如高若纳所言，苏锦在新建的明珠城中厢弄了个小皇宫出来。

    终于等到九月里新城建成，赵祯便以道贺和期待知道新城面貌为名，将身边的内侍左道应派去新城，他要求左道应走遍全城，将看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特别是中厢的格局。

    左道应到达之后，被高若纳引到自己的府邸居住，两人如胶似漆的粘到了一起，每天在城中晃悠，高若纳命大批士兵随行，前拥后仰甚是拉风神气。

    苏锦心中的疑惑未解，自然会对这两人极为留意，看似苏锦每日各州奔忙，连明珠城的衙门也很少坐堂，但苏锦早已命人暗中盯着左道应和高若纳的一举一动，随时向自己禀报。

    九月下旬的一天，苏锦刚刚和梁适从利州和秦凤路交界地的成州风尘仆仆的赶回，因为梁适在成州黑沟山发现了一处铁矿带，而且看样子储量丰富，值得去投资开采，苏锦自然是兴奋不已，便随着梁适在该处查看了两天。

    苏锦一回到明珠城，派去暗中盯梢高若纳和左道应的人便来禀报，说高副使带着左总管趁着苏锦出门的这几天时间里尽围着中厢转，还对着中厢内的建筑个格局指指点点，两人不仅在外边看，还进了新建的衙门内堂，以及后面的园林，左近的各处公房查看，边说便记，鬼鬼祟祟的极为可疑。

    苏锦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过当晚饭桌上柔娘的一句话让苏锦惊的一身的冷汗。

    柔娘正在给虎儿喂饭随口跟苏锦拉着闲话道：“公子爷，咱们家虎儿越来越有气度呢，昨儿下午，我带虎儿去后面的园子里玩耍，遇见京城来的左总管，左总管见了虎儿连声称赞他小小年纪有气度，颇有些人中之龙的意思呢。”

    苏锦皱眉道：“你怎么去了后园子？他怎会认识你？”

    柔娘道：“谁认识他呀，还不是高将军在一边介绍的，本来奴家见了他们便要躲开，高将军硬是跟左总管说了虎儿是咱们家孩儿，那左总管便上前搭话儿，奴家又不好不理，怎么啦？公子爷难道是吃奴家的醋么？”

    苏锦翻翻白眼道：“吃的哪门子醋，我在想，这两个家伙跑后园子干嘛。”

    柔娘一笑道：“说是随便逛逛，左总管还夸赞中厢衙门的后园子精致，都快赶上皇上的后花园呢。”

    苏锦一惊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柔娘道：“是啊，高将军还在一旁说‘那是，中厢的气派倒像个小皇宫呢’，然后两人便笑眯眯的告辞走了。”

    苏锦脊背冰凉，他猛然察觉到危险之处，左道应来明珠城的用意本就让苏锦疑惑，这轻轻的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这样的话回去京城只要轻轻在赵祯耳边说上一句半句结果会如何？由此可以联想到赵祯派此人前来的用意，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拿此事做文章？

    苏锦仔细想了想中厢的布局，当初自己想将中厢当做官府衙门办公区域，为显得庄严肃穆，在布局上潜意识中确实采用了皇宫的部分格局，因为苏锦所见识的建筑有限，设计房舍布局的时候潜意识中自然而然便会以自己见过的最雄伟肃穆的皇宫为蓝本。

    当然也有部分虚荣心作祟，少年得志总想显摆一番，所以将路使衙门的公堂建造成了一座殿宇摸样，却完全忘记了避讳这么一回事。

    再一想，又记起当时中厢基本建成之后，属下众人都是齐声夸赞，而当时高若纳却是一副皮里阳秋的摸样，现在想来，众属官没见过皇宫自然情有可原，而曾在皇宫当差的高若纳定然看出了相似之处，由此可以推断，十有八九是高若纳密奏了赵祯，赵祯派人前来实地察看来了。

    惊惧之余，苏锦将自己的怀疑跟众妻妾一说，众人都吓傻了眼，虽然众妻妾除了晏碧云和夏思菱之外都没进过皇宫，从晏碧云和夏思菱的眼神中，她们也明白了这中厢的布局恐怕确实有点像是皇宫的部分布局。

    “这……这可如何是好？夫君太大意了，当初建造的时候怎么就不注意这点呢？居然还……还按照皇宫的格局来建造，这下大祸临头了。”晏碧云急的搓手咂嘴，来回的走动。

    小穗儿道：“拆了啊，赶紧拆了啊，不要留下把柄啊。”

    夏思菱道：“来不及了，左总管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现在拆除那是欲盖弥彰，更是坐实了罪名。”

    浣娘柔娘急的直跺脚，相互对望不知所措。

    苏锦仰头靠在椅子上沉思对策，拆是绝对不行的，不仅是欲盖弥彰，也是因为造价昂贵苏锦舍不得，但任由这左道应回去瞎说话，那也绝对不行，如今只能想办法堵住左道应的嘴，或者是打消他回去乱说话的念头，再者便是将计就计，将坏事变成好事。

    ……

    左道应在明珠城已经呆了十多日，该看的该记的都已经差不多了，虽然路使苏大人没有全程陪同，貌似对自己不够尊重；不过左道应也不计较，在他看来，苏锦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

    利用苏锦离开明珠城的几天时间里，左道应在高若纳的陪同之下将中厢好好的游览的一番，大到城墙殿宇，小到内部的摆设和树木花草，左道应一一看过，越看左道应便越觉得像是个小小的禁城的摸样，从前门进入，笔直宽大的道路直通路使衙门，这衙门可是座殿宇，苏锦的堂案摆在上首，两边的空地上足以站下百余人的属官，作为一个路使三品官，衙门大点宽敞点也无妨，但大到如此地步，宽敞到如此地步，则不能不教人浮想联翩了。

    如果说那座路使衙门大殿便可算作是皇宫中的大庆殿的话，旁边的数排公房院落便可算作是两省三司六部的办公场所了，还有那后园，可不是皇上的御花园么？加之中厢负责保护的正是苏锦身边的禁卫马军，乍一看装束和气派，还真以为是皇宫禁地呢，这个苏锦的胆子也太大了。

    左道应拿到了想拿的证据，也不愿过多停留，苏锦还不知道自己的来意，万一他明白过来，自己能不能走得了都是个问题，趁着他还蒙在鼓里，赶紧开溜为好。

    于是在苏锦回到明珠城的第二天上午，左道应在高若纳的陪同之下来向苏锦辞行。

    辞行的地点便是在那座路使衙门大殿之中，当左道应和高若纳到达衙门的时候，苏锦恰好升堂就坐，几十名属官分列两旁，看着益发的像是皇上升殿的派头。

    左道应和高若纳对视一眼，迈步登上大堂，苏锦一见左道应，赶紧起身离案笑脸相迎道：“哎呀，原来是左总管，本官正欲命人去请你前来，没想到您长着顺风耳，倒是自己来了。”

    左道应一惊，心中戒备之心顿起，难道苏锦察觉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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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一章 一份礼物

﻿    左道应定定神，告诫自己不要慌张，苏锦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的来意，即便知道了，他难道敢立刻造反不成？

    “苏大人，本人是来辞行的，来此新城十余日，目之所及可谓是叹为观止，本人没想到，苏大人不但文武双全，于奇巧淫技之上还有这般的造诣，真是叫人不得不服；虽然本人很想再待个一年半载，但公务在身也不得不回归京城，您放心，回去之后，我定将在此所见所闻尽数如实告知皇上，皇上定会大为欢喜，说不定御驾亲临此城游览也未可知呢。”

    苏锦道：“左总管这便要走了么？我这刚刚闲暇下来，还想利用这几天带左总管四下转转，没想到左总管这便要回京了，甚是遗憾。”

    左道应道：“多谢苏大人，高副使已经照顾的颇为周到了岂敢再劳动苏大人。”

    苏锦叹息道：“哎，浮生总是难得空闲，忙来忙去连朋友也不能照顾周到，实在是愧疚。”

    高若纳腹中暗笑，上前道：“大人不必自责，下官代大人履行陪同之责，大人也不算失礼，日后自有机会呢。”

    苏锦笑道：“说的也是，高副使这几日辛苦了，城中各处可都带左总管游览了么？回禀皇上之时要详细不要遗漏，万一遗漏了某处可就不好了。”

    高若纳话有深意的道：“苏大人放心，各处都跑遍了，苏大人想到的下官做了，苏大人没想到的下官也做了，您就放心吧。”

    左道应听出来话意，嘿嘿而笑，苏锦拍拍高若纳的肩膀道：“很好，有你这样的副手，我这当主官的省了不少的心，高副使不愧是老江湖，不像我初出茅庐，当官才四年时间，当了主官啥也不懂，高大人当官十几年，自然是什么都懂。”

    高若纳腹中暗骂，这小子是在指桑骂槐的说自己没本事，混了十几年都不如他这个混了四年的，等着瞧吧，这回有你好受的。

    苏锦脸上笑容灿烂，拍手道：“好了，既然高副使已经面面俱到了，想必左总管也知道今日我苏锦要请你帮个忙了吧。”

    左道应愕然道：“本人不知道啊？苏大人有何吩咐？”

    苏锦讶然道：“你怎会不知道？高副使没跟你说？”

    左道应看向高若纳道：“高大人，您跟我说过今日要来作甚么？”

    高若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迟疑的道：“那个……苏大人，下官请您明言，下官也不太明白您所指何事？”

    苏锦沉下脸道：“老高啊，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此事我昨晚不是派人通知你了么？你怎地跟我装起了糊涂？”

    高若纳道：“昨晚？昨晚大人告诉了我什么？”

    苏锦怒道：“高副使，你便是如此对待公务的？王朝，昨晚你派谁去给高副使送信的？”

    王朝上前拱手道：“回大人，是卑职亲自前往高副使府中，高副使的门人接了信说会亲自交给高副使本人的。”

    苏锦看着高若纳道：“你听听，你难道没看见那封信？”

    高若纳猛然想起，昨夜因左道应要离开，两人在密室中密谋了半宿，联名写了奏折，将所见到的情形加油添醋的润色了许久，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打搅，看来那门人接了信却没办法递到自己手里，也许放在书房某处，以为自己能看到。

    “高副使，你有些教本官失望呢。”苏锦冷冷道：“咱们身在西北为官跟在别处不同，时刻要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因为咱们是替皇上看着大门的，岂能散漫随意，如果昨天我送去的是紧急军情，你连看都不看，岂非耽误了大事么？”

    高若纳赶紧拱手赔罪道：“下官之失，定是那门人偷懒或者是忘记了，回去后下官定严厉处置他，耽误了大人的大事。”

    苏锦叹了口气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之事，既然你们都不知道，我便当面请求左总管便是，原是求左总管帮我做一件事的。”

    左道应道：“岂敢岂敢，何事请明说便是。”

    苏锦道：“左大人可随高副使来此中厢细看么？”

    左道应转了转眼珠子道：“倒是来了几回，这中厢布置的确实不错，是个办公事的好地方。”

    苏锦微笑道：“左总管长居宫中伺候皇上身边，可发觉这中厢的布局跟宫中有何相似之处么？”

    左道应和高若纳同时一惊，不明白苏锦为什么自己挑明此事，左道应定了定神道：“这个……我倒是没注意，不过经大人这么一提醒倒是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像。”

    苏锦哈哈笑道：“不是有一丁点，是我建城之时便仿造汴梁皇宫的格局而布局的，你们看，这衙门便是按照大庆殿的摸样建造，四周的公房便是按照三省六部三司的办公衙门口建造，后面还有些院落，是仿造崇政殿、御书房、御花园的格局所建造，这么说吧，我这中厢便是个微缩版的皇宫摸样。”

    左道应心中惊异，不明苏锦到底是何用意，只能顺着苏锦的话往下说接：“苏大人果然是有心之人，但这似乎……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苏锦哈哈笑道：“左总管说的不太合适是指本官这是有些大逆不道是么？哈哈哈，我早知道有人会这么想，我苏锦一片赤诚之心，为皇上甘洒热血，又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便是今日要请你左总管帮我见证的缘由。”

    左道应吁了口气道：“苏大人，恕我直言，这等事我如何见证？如果大人要表白忠心，为何不去亲自向皇上解释？”

    苏锦笑道：“解释？解释什么？左总管是会错意思了，来来来，本官今天请你临行之前帮我出席一个揭牌的仪式。”

    左道应和高若纳完全不懂苏锦在说什么，但见苏锦一挥手，叫道：“准备鞭炮梯子，搬到大门口去。”

    众人赶紧搬着准备好的物事赶往中厢内城的正门处，将木梯靠在门边，苏锦挽着左道应的胳膊半拉半拖的来到正门口，指着门上蒙着红布的一块物事道“左总管是宫中的贵客，由您来揭牌甚是合适，来来，你我各拉一边，揭开这块红布。”

    左道应奇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注意中厢城门正门上挂着这块匾额，怎么一转眼便冒出来这匾额了？他有些害怕落入苏锦的圈套中，迟疑着不敢登上梯子，只嗫嚅道：“苏大人，这是作甚？”

    苏锦使个眼色道：“王朝马汉，替左总管扶着梯子，左总管身子娇贵，摔了可了不得，左总管，拉下这红布，一切自然见分晓。”

    王朝马汉一左一右蹲着身子抓着左道应的大腿向上举到半空，那红绳子便在眼前晃悠，左道应看着苏锦灿烂的笑容，把心一横，伸手将红绳攥住，苏锦哈哈笑道：“一、二、三，拉！”

    左道应闭目一拉，苏锦也同时一拽，蒙着匾额的大红布立刻呼啦啦落了下来，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不知从哪里冒出些划旱船打锣鼓的百姓们纷纷在中厢城门前载歌载舞起来。

    左道应双脚踏实地面，抬头看去，只见一副巨大的金色匾额悬挂在城门上，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明珠行宫。

    “苏大人，这是……”左道应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指着匾额问道。

    苏锦呵呵笑道：“左总管，这座中厢内城便是我苏锦送给皇上的一件礼物，这座新城叫做明珠城，城中的行宫便叫做明珠行宫，名字还算好听吧。”

    “苏大人，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苏锦哈哈笑道：“这座新城建造之初，我便留了个心眼，这座城的格局和精美之处你也领略过了，这么美的城池岂能不让皇上有机会来见一见，皇上每日日理万机，从不出巡游玩，江山虽美人人可见，唯吾皇见不到，我心中替皇上不值的很，于是便在城中设立中厢，按照皇宫的部分布局建造成行宫送给皇上，下次回京时我会请皇上亲临明珠城游玩一番，也算是给皇上的一个惊喜吧。”

    左道应愕然道：“这……你怎么能私自替皇上建造行宫？再说你们不是已经居住在里边了么？”

    苏锦伸手在一旁拉出一个黄眉道士道：“这位是武当山空虚道长，他精通风水之术，这座明珠城的选址便是根据他的罗盘测算而出的风水宝地，行宫选址更是宝地中的宝地。”

    空虚道长一挥袍袖道：“这位大人，这行宫所在之地的确是宝地中的宝地，但风水之地的殿宇房舍建成之初须得有人将宝气引导而来，贫道建议苏大人命人在其中居住七七四十九日，以利宝气引导，再往后谁人入住，则宝气盈室，百物不侵；本来对于初始入住之人是有害的，但苏大人说了，为了皇上他愿意亲自入住七七四十九日，以显忠君之心，贫道也劝阻不了，于是苏大人便率着各位大人们进驻行宫了。”

    高若纳愕然道：“我怎地不知道？”

    李重拂然道：“高副使死活不愿进中厢公房，还指望你替皇上行宫引导宝气么？高副使恐怕是另有担心吧。”

    左道应张大嘴巴道：“原来，原来是这样……”

    苏锦笑道：“不然左总管以为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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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二章 心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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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若纳忽然叫道：“不对不对，下官有一事不明。”

    苏锦负手道：“高副使有何疑问？”

    高若纳横下心道：“照苏大人所言，衙门众官的公房在此只是临时居住，今日过后，又去何处居住办公呢？”

    苏锦笑而不答道：“诸位随我移步西厢第十街，自然明白。”

    苏锦挽着左道应的胳膊沿着柏油大街往西踏上第十街，但见道路两旁的房舍早已挂了各色各样的牌匾，路使所辖各部的公房衙门都已经准备完毕，公差衙役们都已各就各位；路南的一幢两层石楼粉饰一新，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门上挂着路使衙门的大匾额。

    苏锦笑道：“这便是早已准备好的路使各级衙门公房的原本所在，这第十大街我已将之命名为国宁街，府衙的门牌号是十号，今后历届路使入驻明珠城，其办公居住之地均在国宁街十号，这是我定下的一条规矩。”

    左道应和高若纳惊讶对视，这第十街前几日他们便来过，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官邸衙门，短短几日时间再来，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苏锦口中所说的原本就选好的衙门办公之址。

    高若纳还待说两句，左道应却已经明白其中的猫腻了，忙轻拉高若纳，拱手道：“苏大人考虑周详，教人佩服，为皇上在明珠城建造了行宫，皇上得知定然万分高兴，本人回京之后定然将此事禀报皇上，皇上必有嘉奖。”

    苏锦摆手笑道：“有劳左总管费心，我也已写了奏折上奏皇上，恭请皇上来明珠城西巡，行宫仿造的是宫中格局，皇上西巡来此入驻，定不虞居住不便，也算是臣子为皇上小小的着想一番。”

    左道应无言以对，显然苏锦是识破了自己的目的，一夜之间便安排了这么多掩人耳目的勾当，不但教人无法因此事而责罚他，相反倒是表达了一片尽忠之心，便是皇上明知他在玩花样，表面上也只能加以褒奖，而不能以此为由责罚于他；厉害，果然厉害，轻轻巧巧的便将危机化解，不愧是大宋朝廷官员中最难缠的一个角色。

    事已至此，左道应也只能顺水推舟，连说要在皇上面前将苏大人的一片忠君赤诚之心禀报皇上，苏锦又设宴为左道应辞行，率众官热热闹闹的将左道应送上了归途。

    最郁闷的莫过于高若纳了，明知道苏锦搞了鬼，却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自己所奏之事完全属实，本来左道应回宫之后将此事一禀报，苏锦便将大祸临头，但局势急转直下，苏锦来了这么一手，不管大家心中如何明白这是苏锦的诡计，明面上皇上是决不能对苏锦责罚了；反倒是自己，本来身处暗中，现在已经暴露了出来，苏锦能饶得过自己？

    在苏锦的监督下，中厢所谓的‘明珠行宫’中居住之人尽数搬空，衙门迁移倒也罢了，苏锦的住宅本在其中，如今也不得不搬离，只剩下几十个花匠仆役和百余名士兵被留在其中，负责其中的日常洒扫清理和护卫之责，偌大一个中厢，竟然只能闲置出来，这让苏锦简直气得吐血。

    小虎儿不懂事，搬家的时候跑过来拉着苏锦袍子叫道：“爹爹，爹爹，为什么不让虎儿住在这里，虎儿喜欢住在这里，园子里比外边好玩，有蝴蝶蜜蜂小鸟，还有好多花儿，外边没有。”

    苏锦无言以对，只是暗自生着闷气。

    在国宁街十号路使新衙门的后宅中，苏家一家几十口挤在一个两进的小宅院中居住，显得极为逼仄，这更是让苏锦觉得憋屈，混来混去倒是混回来了，自己花钱建的珍珠城，自己倒没有居住中厢的权利，反而不得不被迫让那中厢空置，一大家子老老少少挤在这个本是让商贾做生意居住的两进小宅院中，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去。

    晏碧云倒是不以为意，见苏锦吃饭的时候眉头紧皱闷闷不乐，忙示意一边的小娴儿去给苏锦斟酒，自己也端了一杯酒道：“夫君聪明机变，谈笑间便将一桩危机化解，奴家敬夫君一杯，恭喜夫君了。”

    苏锦不听则已，一听这话更是心中烦闷，好比是有人在打自己的耳光，将酒杯一顿道：“焉有是理，我苏家花钱盖的房舍，住与不住倒受人胁迫，这说的过去么？本来我便是要一家子住的舒服，到头来自己将自己赶到这小宅院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众妻妾还没见过苏锦在家里发火，个个小心翼翼的上前安慰，夏思菱道：“夫君何必烦恼，夫君也是为了全家着想，不愿受小人言语，咱们也都没怪你，话说回来，这里也不错，家里人又不多，两进宅院十几处房间也够用了，就是……就是院子小了点，虎儿跑不开。”

    虎儿奶声叫道：“没有秋千架，没有蹴鞠的草地，也没有蝴蝶和花。”

    晏碧云忙瞪眼道：“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虎儿受到呵斥，扁扁嘴欲哭，浣娘忙将他拦在怀里抚摸。

    苏锦叹了口气道：“我倒不是为了居处逼仄而生气，当年我在应天府租住的宅院比这里也好不了多少，初到京城，榆林巷的宅子也比这差了许多，我生气是因为……是因为……哎，不说也罢。”

    晏碧云想了想，挥退几名伺候的婢女，然后轻声道：“夫君的心思奴家多少明白一点，夫君是因为受皇上见疑而灰心丧气是么？”

    苏锦仰天一叹，端起一杯酒仰脖子饮干，缓缓道：“中厢格局的布置确实是我的疏忽，原不该如此大意，但皇上所为教人着实寒心；我来西北为官，他一方面夸赞我有本事，将兵饷救济一概停供，要我替他分忧自给自足，这我也认了；有人说西北四路自己养活自己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相较其他富庶州府，非但要自己养活自己，还要为朝廷提供钱税，西北只求自足，朝廷还免税三年，皇上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们说，听了这样的话，我还能拒绝么？”

    晏碧云蹙眉道：“说这话的人完全不了解情形，西北能和其他州府比较么？打了好几年的仗，土地荒废，民无定所，加上气候又不适合种植南方的作物，每年只有一季麦子，那么多的百姓要吃饭要穿衣，那么多的士兵要兵饷粮草，还要建造边境的堡垒防备敌袭，处处要钱，钱从何来？”

    苏锦摆手道：“这些倒也不说了，我自认为还有那么点本事，别的不敢说，让西北百姓不饿肚子不露宿街头，还是能办得到；可是皇上如何待我？派了个高若纳跟在我屁股后面监视我，不错，朝廷外放大员，设立监军之人本是规制，这一点无可厚非，但是我辛辛苦苦熬得皮瘦毛长建了座新城，朝廷一毛不拔，皇上甚至没有任何鼓励之言，相反还给我泼了好几瓢凉水；建成后不说派人来恭贺，相反派了个太监来查我建造的格局是否违制，是否有不二之心？这算什么？把我苏锦当成什么人了？”

    苏锦气的端起酒杯往嘴边送，一看酒杯是空的，伸手抓过酒壶便往嘴里倒，小娴儿忙一把夺过，嗔道：“爷可别自己作践自己。”

    苏锦抹抹嘴边酒渍拍膝道：“古代圣贤之君，遇有贤才恨不得推心置腹，周公遇贤臣而吐脯，蜀主为请诸葛三顾茅庐，我苏锦虽非大贤大才，但自认也是全力为大宋效力，自我入仕所做之事，哪一样不是为了大宋考虑，为了朝廷考虑，其结果如何？官倒是越来越大了，被猜忌的也越来越严重，我很想即刻进京，问问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用我苏锦，为什么如此鬼祟的派人来盯着，不关注我所做的大事，偏偏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此用心，这是为什么？”

    晏碧云起身上前，用丝帕擦去苏锦额头上的汗珠，轻声道：“夫君莫要恼怒，夫君所做之事无愧于天地，民间夫君的口碑也甚佳，老百姓们识得好歹；况且皇上也并非是昏聩之君，你想，如果皇上对你有猜忌之心，又怎会将你放在西北四路路使的要职之位，这个位子可是比朝中的某些中枢的职位还要重要呢。”

    苏锦咬牙道：“那是因为我能给他防守西北，也能帮他从西夏弄来大批的马匹，还能让他不必掏腰包便可以将西北百万军民的肚子填饱，免除他的西北之忧；否则，你以为他会给我这个职位么？数月前在京城，我只求他轻罚范仲淹等人之罪，他便百般不愿意，甚至与我在宫中争执起来，韩范两位大人在西北立下汗马功劳，一旦犯错，他可有丝毫的念功之意？说是为了结党之事，其实是将新政失败之责尽数归于他们，不敢担负责任，只会怪责臣子，这算什么明君？”

    夏思菱唬的赶紧探头往外看，命人将门窗关了个严实，晏碧云也急忙劝解道：“夫君莫要气恼，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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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三章 我有一个梦想（上）

﻿    苏锦颓然一叹道：“好没意思，别人都说皇上对我很好，却不知道其中的关窍，皇上的眼中无非是可用之人和无用之人，我苏锦有用，所以他对我还算客气，瞧瞧吕相的下场，为政数十年，最后在皇上默许之下被四谏官弹劾归家，最终郁郁而死；所以跟皇上之间用永远别提什么交情，这个道理我早就悟出来了。”

    夏思菱轻叹道：“夫君虽是醉后之语，但确实说的有道理。”

    晏碧云皱眉道：“菱儿，你怎可火上浇油？”

    夏思菱道：“奴家不是火上浇油，夫君做官做的不开心，不如辞了官，咱们一家大小回庐州去，过过舒心的日子，岂不更好？”

    晏碧云失笑道：“你说的倒轻松，你当夫君做的县令或者是什么小官么？说走便走？又拿什么理由来辞官？再说了，一旦辞官，家中所有的生意都将要崩溃，特别是银庄，那是朝廷特批设立，大部分的生意都是由于朝廷从银庄走款而带动商贾们加入，如果跟皇上闹翻，朝廷必然另立银庄，咱们的银庄便没生意了；而且几处银庄的百姓存储之款项已经大部分被挪用，矿山、新城、马匹生意加在一起挪用了上千万，如今只能每年回笼两三百万，一旦辞官，这些生意如何做下去？投下去的钱岂不全部打了水漂？到时候全家老少喝西北风么？”

    夏思菱愕然无语，她可没想这么多，见苏锦痛苦不堪的摸样，便冲口而出说要苏锦辞官，却没想到有这么多的连锁效应。

    苏锦苦笑道：“是啊，我现在是骑虎难下，脱身不得，只能硬撑下去；但也并非像碧云所言那般的可怕，我只是不愿意做事半途而废罢了，我的心中其实一直有个梦想，从我拒绝几位大人参与新政的那一刻起，我的这个梦想便逐渐的清晰起来，你们知道这个梦什么么？”

    众人摇头问道：“是什么？”

    苏锦道：“新政的失败是必然的，因为新政虽看起来鼓舞人心，但实行起来难度太大，助力也太大，别人且不说，便是开明如晏相都不能接受，更何况是他人。”

    晏碧云道：“难道你还在想着新政如何实现？”

    苏锦摇头道：“以前我都不看好，现在更加不可能了，自上而下的变革在我大宋必然失败，除非皇上不怕丢了宝座，显然皇上不能有如此的决心。”

    晏碧云道：“夫君当初写下的策论十弊难道并不是为了改正这些弊端么？”

    苏锦微笑道：“那是投机，自家人我也不说假话，皇上那时候爱听这些激进之言，殿试的时候为了能有好成绩，我只能那么写；当然我写的都是事实，并非胡诌。”

    晏碧云点头道：“难怪后来皇上问你能否革除弊端，你说没那个能力，其实你知道那会招致和范大人和韩大人一样的失败是么？”

    苏锦点头道：“确实如此，以韩范等人的声望尚且照样失败，更何况当初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学子，我压根就没想按照自己所写的方法变革弊端。”

    晏碧云道：“奴家有些不明白，夫君的意思是自上而下借朝廷之力尚不能促成新政，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么？”

    苏锦道：“这便是我的梦想，你们说我花了大部分的身家，耗费十余万人力，数百万钱款建了这座明珠城是为了什么？”

    晏碧云道：“你不是说为了发展西北商业，吸引商贾前来开设店铺通商，收取商税，缓解西北财政窘迫的局面么？”

    苏锦道：“这只是一个最基本的目的罢了，若只为吸引商贾前来.经商，根本无需花这么大的力气建一座新城，西北州府数十座，无论哪一座稍加改造，以优惠之策吸引，都将能起到同样的效果，为什么我还要新建城池呢？”

    “是啊，奴家也觉得奇怪，当初奴家跟你说起过，你没有回答，奴家也不想泼夫君的冷水，所以便没有再问。”

    苏锦拍拍晏碧云的手道：“你是贤惠之人，宁愿存着疑问也不愿让我不高兴，哪怕我做的是错误的事，你也不会说半句。”

    晏碧云低声道：“你是一家之主，奴家和众姐妹自然唯你马首是瞻，你说如何便如何，大家都会支持你。”

    苏锦感激的道：“苏锦何幸，便是拿天下所有的财富来跟我交换，苏锦也绝不愿放弃你们，你们才是我最大的财富。”

    妻妾们尽皆动容，苏锦的情话总是让她们动心，虽然有时候明知道他只是哄哄自己。

    “别矫情了，说说你花大力气建明珠城的其他用意吧。”晏碧云戳了戳苏锦的额头。

    苏锦端杯喝了口酒，歪头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众人愕然，虽然大家早有这种感觉，但却从未有人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苏锦微笑道：“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这个感觉，但是我若问你们这种不同区别在何处，你们恐怕说不清楚；那是因为，虽然我吃的饭菜，穿得衣服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但是我的思考方式却让你们觉得奇怪，这就是很多人说我苏锦‘行事出人意表，每每出人意外’的原因，因为我想的跟他们不一样，所以做出来的事情自然也出乎意料。”

    晏碧云点头道：“好像确实如此，当初遇见夫君是在庐州的成衣展览上，当时夫君雇了一群青楼女子，当街搭台穿衣走路，还搞了什么抽奖活动，让奴家大开眼界，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真的出乎奴家意料之外。”

    苏锦微笑道：“然则，这一点便深深的吸引了晏姐姐，最准对我投怀送抱是么？”

    众女嬉笑不已，晏碧云红脸啐道：“胡说什么？奴家只是觉得意外，可没有觉得你哪里吸引我。”

    小娴儿飞了个白眼道：“小姐，要不要小婢爆个料？别硬撑了，虎儿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害臊的。”

    晏碧云啐道：“作死么？当初你不是看他不顺眼么？还打的他额头冒血。”

    小娴儿顿时无语，脸红红的看着苏锦，苏锦笑道：“娴儿那是爱极了我，打是亲骂是爱，我懂的。”

    众女嬉笑不已，小娴儿红脸拿起一个酒杯欲砸，苏锦坦然伸头而受，小娴儿下不去手，跺脚闪到一边不出声了。

    浣娘笑道：“想起那时候，真是甜蜜的很，又很好笑。”

    苏锦点头道：“是啊，说正事，那些事咱们到了床上再回忆。”笑骂声中，苏锦续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跟着我之后，你们的某些思考或者是生活的习惯改变了许多？”

    众女点头道：“那是自然，呆在一起久了，自然会相互影响。”

    苏锦道：“可不全是这个原因，咱们苏家的很多规矩都跟外边不一样，你们开始的时候觉得别扭，后来便也习以为常了；譬如同桌吃饭这件事，以前我让小穗儿柔娘她们和我同桌而食，她们总是觉得别扭，即便是逼着坐在一起，也是低头侧身，也不说话；而现在呢，每到吃饭的时候自然而然便坐到一起，虽然还是等着我先吃大家才动手，但是吃饭的时候也有说有笑不再扭扭捏捏了，这是不是被我改变了呢？”

    夏思菱捂嘴笑道：“那是因为她们都是你的……你的那个了，谁还那么矜持。”

    柔娘作势要去拧夏思菱的脸蛋，夏思菱嬉笑跳开。

    苏锦还没答话，小穗儿便叫道：“公子爷可别赖小婢，要不是公子执意要大家同桌而食，身为婢女岂敢同主人家同桌吃饭？公子爷规矩松，出了门我们还是照规矩办的。”

    苏锦笑道：“我可没怪你，我只是说这种潜移默化的作用的威力，很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怕是脑子里的那些世间的规矩，也并非不可改变。”

    晏碧云道：“夫君到底要说什么？怎么奴家越听越糊涂了。”

    苏锦道：“难道你不觉得，改变故而有之的习惯这件事跟新政变法有相类之处么？”

    众女还是茫然，都不明白苏锦为何将此事和刚刚被废止的新政联系到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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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四章 我有一个梦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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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新政，概括而言四个字：革故鼎新；革除故旧弊端跟改变一个人的积习相类，秉性难移的原因正是因为它已经成为习惯，成为下意识的行为，而朝政弊端的革除显然也会改变官员们早已习惯的旧制，所以新政的推行便像是要一个人改变积习一般难以顺利进行；是不是有些相似之处？”

    晏碧云点头道：“夫君这么说倒是有些道理。”

    苏锦续道：“改变个人的习惯也许我们可以强行为之，因为它影响的只是个人或者是有限范围之人，而新政强行推行影响的便是整个天下，那可不是开玩笑，会死人的。范大人韩大人他们便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招致失败，实在是很可惜。”

    晏碧云道：“夫君之所以不愿意参与其中，是看明白了方法的不当是么？”

    苏锦道：“是的，在当今大宋，一蹴而就显然不太现实，他们就是太过心急，新政该不该推行，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如今的大宋弊端如此之多，外不能震慑敌国，内不能勤勉团结，看外表光鲜，实际上只是个空架子，一个个蛀虫将支撑这个空架子的梁柱蛀空变朽，直到有一天，一场风雨袭来，这座大厦便会呼啦啦的倒下，变成一堆瓦砾；韩范等人想着一下子就爱那个生了蛀虫的梁柱都换掉，却不知换的太快太猛，反而会让大厦摇摇欲坠，这自然会引起皇上的恐慌，失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晏碧云轻声道：“夫君的比喻很是形象，确实是这个道理，夫君的意思是慢慢的换？”

    苏锦摇头道：“行不通，这边换了那边又腐朽了，东拼西补何日是个头？”

    “那如何才好呢？”

    苏锦微笑道：“大厦将倾，不是屋面上的椽子和瓦片的问题，也不是廊柱的问题，而是地基和墙壁的问题，地基打得牢，墙壁夯的坚实，断几根廊柱，掉几块瓦片算得了什么？照样在风雨中屹立不倒，风雨之后再稍加修补便是；如果地基不牢墙壁不坚实，风雨之后全是断木残垣，便想补也修补不了。”

    晏碧云眨着明眸道：“夫君所言的地基和墙壁是否便是指百姓？”

    苏锦笑道：“夫人聪明，我所言的地基便是指底层的百姓小民，国家的繁荣昌盛不是看宫殿多么雄伟，仪仗多么威严，不是看官员们穿着多么光鲜，宴饮多么豪华，而是看百姓们吃的是什么！穿得是什么！脸上有没有笑容、心中有没有担忧、简单的来说，便是人人都希望的‘安居乐业’四个字，大家都在说安居乐业，可是这四个字实在是太难了，如能真正做到这四个字，便算是彻底的收服了民心，这便算是打好了地基了，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民心向背才是大厦是否能经受风雨检验标准，有了百姓的支持，什么事都不难。”

    晏碧云道：“夫君说的话奴家能理解，可是韩大人范大人的新政不也是想革除弊端收拢人心么？”

    苏锦道：“我说了，方法不对，自上而下阻力重重，只能像三朝未满的胎儿死在腹中，要想避过这些阻力，便要自下而上潜移默化，要从生活的点点滴滴入手，影响百姓们的生活方式，影响他们的思想，当积极的生活方式深入人心之时，便会自下而上的发生翻天剧变，所谓的新政也在不经意间完成了。”

    众妻妾如坠云里雾里，完全没明白苏锦在说什么。

    “这便是我摒弃改造固有城池而新建明珠城的缘由，明珠城便是我想要照亮百姓们前进方向的一颗夜明珠，这座新的城市目前尚不在朝廷政务管辖之内，所以我可以尽情的在这座城市中进行我的这种自下而上的变革。我要让他们明白，世界上有这么一种生活方式，不仅是宽阔的大街，明亮的夜灯，便捷的交通，还将是一种努力工作，尽情休闲的生活态度。”苏锦眼睛发亮，高声道：“在这座城市里，商贾们不再低人一等，当官的未必便万人景仰，百姓们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他们可以发表意见，获得官府的尊重；这座城市的未来和他们息息相关，他们不再是漠然的城市住客，他们才是明珠城的主宰者，总而言之，明珠城是一座为百姓而建的新城，住在这里的居民们会发现，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夫君，你说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啊，这就好像是一座桃花源一般，奴家神驰心往，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呢。”晏碧云双目放光，憧憬着苏锦所描绘的桃花源。

    苏锦道：“别急，这些都在我的脑子里，我会一步步的实现他，前提是明珠城的商业赶快发展起来，我需要钱，大笔大笔的钱去完成我的设想，没有钱，我什么都办不了。”

    晏碧云道：“夫君莫急，一口吃个胖子可不成，明珠城已经初具规模，从其他州府搬迁而来的百姓已经定居了下来，各地的商贾开设的铺面已经陆续开业，这些百姓们恰好可以去这些商铺做工，外地前来游览的客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会一天比一天的好起来的。”

    苏锦笑道：“意料之中的事，我可不急，就像穗儿她们跟着我几年时间才习惯和我同桌吃饭一样，这些事压根急不得。”

    晏碧云笑道：“夫君能有如此抱负，奴家实在是很高兴，所以说呢，皇上那儿便虚与委蛇一番，不要和他闹僵；否则丢官倒是事小，这些美妙的未来景象便无从实现了。”

    苏锦点头道：“我明白，说到底我做的一切都对他有利，皇上若真是明君，自然明白其中之理，我不和他闹他也别找我的茬儿，要是真有那么水火不容的一天，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从现在开始，我要长个心眼，处处留意，我可不想有一天会突然被革职拿办，成为一个可笑的牺牲品。”

    晏碧云等人默然，苏锦这话更加的大逆不道，完全悖逆了这年头的价值观，君臣父子纲常之理，君若要臣死臣只能引颈受戮，转一下念头都是不忠，苏锦说出这样的话，摆明就是要做不忠之人了。

    不过众妻妾也没太惊讶，苏锦一向就是这样，他从未认真表达过对皇上的忠心，在他的话语中，说到皇上时语气毫无波澜，在他的心中，也许皇上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

    次日一早，苏锦升堂议事，第一件事便是处置高若纳，当然所谓的处置也不是公开的跟他翻脸或者抽嘴巴打棒子，此人毕竟是赵祯派来的耳目，而且跟自己共同分管军务，打狗还要看主人，那个主人可不好惹。

    但苏锦有的是办法，你不是分管军务么？苏锦将计就计，拿出沙盘来，在渭州到庆州以北的边境一线连指了几处位置，命高若纳即刻带人前去筑建城寨，加强边境防务。

    高若纳当然明白是苏锦假公济私的整自己，虽然明知那几处地方筑造城寨是脱裤子放屁，但上官冠冕堂皇之命，又不敢不尊，一番理直气壮的辩解被苏锦驳回之后，心中大骂着领命。

    但更可气的是，当他伸手要钱要物资的时候，苏锦竟然一文钱也不拨给他，还要他限期完成城寨的筑建，高若纳立刻发飙了，在堂上怒声道：“大人这是假公济私刁难于我，我即刻写奏折呈给皇上，请皇上来评评理。”

    苏锦冷笑道：“爷我就是要给你好看，你能怎么着？还请皇上评理，麻烦你问问皇上，渭州北八大城寨建设之时，皇上拨给我一文钱了没？渭州重建的几千房舍以及城墙的修复，耗时三四个月，皇上给了我一文钱了没？皇上若说给了，你再来找我要，皇上若说没给，我能做到你为何做不到？”

    高若纳高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你有钱建这座无用的城池，却无钱修建城寨，你还有理了。”

    马汉在一旁忍不住骂道：“钱是我家大人的，爱怎么花怎么花，关你这杂毛鸟事？真是笑话，苏大人愿意将自家钱财打水漂玩儿你倒来多嘴，真是多管闲事多吃屁。”

    “是啊，我家大人有钱，今儿建城明儿拆着玩，你看着不爽？你那意思是我家大人的钱倒要给你用是么？你媳妇儿怎么不拿出来给我家大人享用？”张龙也不甘示弱插上一嘴。

    “你们……你们以下犯上，这里岂有你们这群狗东西说话的份儿？”高若纳横眉怒斥。

    苏锦勃然大怒，一拍桌案道：“高若纳，你瞎了狗眼了，这几位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胜过手足亲情，我都不敢对他们这么说话，今儿你倒是敢来鸹噪；我身为西北四路经略安抚使，乃是你的上官，堂上授你军令，你却推三阻四的不肯，这是无视我苏锦还是无视军令？这事儿别说是闹到皇上那儿，闹到天皇老子那里我也不怕，来人，重责四十军棍，即刻押送出城，期限之内办不成我交待的军令，军法从事。”

    高若纳大惊，还没等说话，便被如狼似虎的马军禁卫拖倒在地，军棍噼里啪啦的乱打下来，疼的细皮嫩肉的高若纳哭爹叫娘，连声大骂苏锦假公济私，要将此事告知皇上云云。

    苏锦懒得理他，拂袖退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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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五章 弱冠之礼

﻿    赵祯的案头放着高若纳的奏折，这厮声泪俱下的控诉苏锦的暴.行，说苏锦怎么怎么假公济私折磨自己，又如何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添油加醋说了满满两张纸，要皇上为他做主。

    赵祯厌恶的将奏折丢到一边，坐在书案边沉思起来，左道应回京之后将在明珠城的所见所闻都跟自己细说了一变，虽然苏锦将中厢改为行宫之事奏报赵祯，摆明是撇清之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苏锦的补救之计，苏锦的举动算不上高明，但起码让赵祯无话可说。

    赵祯也曾想过，是不是自己太过多心，苏锦绝不至于敢做出什么谋逆行为来，中厢的格局仿造皇宫布局之事很大的可能是苏锦的神经大条，或者说苏锦压根就不懂这上面的忌讳，毕竟苏锦为官的资历尚浅，在京城满打满算呆了不足半年便被派往西北，他压根就不懂朝廷的礼制。

    而且话说回来，即便是仿造皇宫的布局也不见得便是有异心，自己显然是有些神经过于紧张了。现在苏锦拿高若纳开刀，将他派往边境修建城池，这是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赵祯明白，经过这件事之后，自己和苏锦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原来只是暗中的颇有微词，现在已经几乎上升到明面上的表达不满了。

    说实话，赵祯不愿意和苏锦的关系越来越恶化，苏锦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一点已经无需证明，虽然此人行事往往让人意外，让人有措手不及的无力感，但事情的结果往往都很让赵祯满意，当然除了新政之事，苏锦的直白让赵祯很没有面子。

    赵祯开始认真的思考和权衡，是为了面子压制住苏锦的跋扈，还是跟苏锦修正关系，让他替自己好好的经营西北让自己高枕无忧呢？

    答案似乎很明显，目前的情形之下，西北一定要稳住，朝廷近几日的早朝已经将议论的焦点集中在南边的岭南侬智高之叛，原以为广南东西两路厢军派兵可剿灭，却没想到连续的大败，侬智高的叛军已经像是滚雪球一般的越来越大，广南西路南部七八个州县已经尽数被叛军所占，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这种时候，西北的稳定便显得尤为的重要，如果说在以前，韩琦范仲淹还在西北，那么没有苏锦倒也没什么，但现在，韩琦和范仲淹都被自己当了替罪羊贬斥出京，当然也不是不能召回再用，但如果一召回，自己这张皇帝的脸便没地方可搁了，朝臣们也必然死命的反对，他们可是被认为是朝廷的毒瘤——朋党啊，岂能再掌兵权。

    那么能够担当西北稳定大任的除了苏锦便再无旁人，本来赵祯曾经想过，如果苏锦实在是难以管束，可以提拔在和西夏作战中有着优秀表现的狄青来替代苏锦，但今日早朝晏殊已经提出要召回狄青带兵南征侬智高叛军的建议，西北要用人，南边也要用人，只能是狄青南而苏锦留在西北了。

    赵祯无法可想，虽然对苏锦很生气，但他还是拟了圣旨，对苏锦为自己建造行宫表示褒奖，同时也大度的表示，为了不让行宫闲置荒废，苏锦可以带着属官继续住在中厢，物尽其用；同时赵祯还很是贴心的给苏锦送去了一套冠袍礼服，赵祯依稀记得，苏锦曾跟他说过，今年的十月便是苏锦满二十岁的生日，弱冠之年，皇上亲自赠送冠袍和礼物，并赐予表字‘子聪’，这多少也能够安一安苏锦的心，平息一下他心中的怨气了吧。

    当然赵祯也没忘了高若纳，苏锦有本事不要朝廷一文钱便可以重建渭州城和七八座寨垒，高若纳哪有那个本事，如果他完不成差事，弄不好苏锦真能以此为由将他给宰了，到时候自己岂不是更没面子；于是乎赵祯秘密派人送了三十万贯钱给高若纳，命他好好的完成城寨，今后不要跟苏锦正面对抗，这才解了高若纳的燃眉之急。

    赵祯的一连串的示好，让苏锦稍微心气平静一些，起码赵祯还是在乎自己的感受的，当然苏锦绝不会蠢到真的带着众人再次进驻中厢行宫，那将会成为秋后算账的把柄，谁也不会认为真的是皇上要苏锦住进去的，只会说贼子苏锦胆大包天包藏祸心，逾越礼制而为，苏锦既然起了戒心，这等低级错误自然不会犯。

    苏锦的生日是十月初十，这一天早上，吃了长寿面，着了皇上送来的冠袍礼服拜了母亲和家中祖宗牌位，便算是正式的成人了；弱冠之后，便可拥有表字，也可算是正式的一家之主了。

    苏家上下自然是格外的高兴，从庐州一名十六岁的惫懒跳脱的少年到如今权倾一方的西北大员，别人要走四十年，苏锦却只用了四年，这简直就是一个神话，而这个神话却是活生生的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每天耳鬓厮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锦最后一次让浣娘轻轻剪掉钻出来的淡淡的胡须，从今日起，苏锦便可以蓄起胡须来，像全大宋的成年男子一样美髯飘飘，过了弱冠而不蓄胡须者会被误认为太监的。

    相较于众人的郑重其事，苏锦自己倒是没多大感触，二十岁，自己其实早就过了，打穿越过来之后，藏在这个身体里的真正的灵魂便已经二十三了，四年过去，里边的灵魂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后世也没有对弱冠之礼的过分强调，所谓成人的标准也没个定数，大多数人在小学初中便已经成人了，当然指的是生理上的成人。

    没有生日蛋糕，没有蜡烛许愿，没有人会唱生日快乐歌，苏锦也没什么遗憾，因为他已经弱冠之日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礼物，仪式过后，他便拉着晏碧云、夏思菱等家中妻妾和虎儿来到明珠城的大街上，在上了内环大道之后，随行妻妾们忽然发现前面路口彩旗飘扬锣鼓齐鸣，似乎有什么喜事。

    刚开始还以为是哪家店铺开张请的锣鼓家什，可当看见李重笑眯眯的站在道旁，带着一干属官迎候苏锦一行的到来的时候，众人才明白绝不是商铺开张。

    “哎呀，教诸位大人久等啦。”

    苏锦笑眯眯的拱手上前，李重带着众属官笑脸相迎道：“恭贺大人弱冠之喜。”

    苏锦笑道：“同喜同喜，今后诸位私底下可叫我的表字了，皇上赐我表字‘子聪’诸位要记住哦。”

    众人连连称是，有人赞道：“苏子聪，跟大人好配的表字，大人聪慧机变，正合此字，皇上看来很是了解大人。”

    苏锦微笑道：“晚间在第八街和丰楼备了薄酒，诸位大人都来赏光。”

    众人忙道：“大人禁止我等送礼恭贺，我等如何有脸面去喝酒呢？”

    苏锦笑道：“说的什么话，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贺礼；我特意带了家中家眷前来，便是要体验咱们明珠城首创的公共马车，这可是大事。”

    李重呵呵笑道：“按照大人的构想，城中共投入马车五百辆，每车三节，设座十五，内中外依次为一号线二号线三号线，各投放马车五十两，剩余的三百余辆投入十二主街，每里一站牌，牌下上车，无论远近，上车一文；一切准备就绪，但凭大人一声令下，全城公交马车便可启动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好，拿锣来。”

    李重赶紧命人送上一面铜锣，苏锦手持红布包裹的锣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咣当一声爆响，人群欢呼雀跃。

    就听马蹄踏踏响起，一架敞篷三节十五座的马车徐徐沿街驰近，苏锦提起下摆拉着众妻妾登上马车，命小穗儿按照人数往车夫身边的一个上锁的铁匣子的裂缝口‘咣当当’投了七八枚铜板，但见那车夫一扬马鞭，马儿奋踢嘶鸣，沿着宽大的街道往前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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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六章 财政危机

﻿    公交马车是个新鲜事务，百姓们开始并不买账，一文钱虽说不多，但既然老天爷给自己长了两条腿，干什么不用腿脚走路，却要耗费这一文钱呢？可是过了不久，他们便发现离不开这公共马车的便捷了，这玩意准时的很，无论车上满员不满员，在划定的区域停留一会之后便开动，一点都不耽误功夫。

    更何况这可是马拉的大车，好多人这一辈子也没坐过马车，如今一文钱便可乘坐，自然也想尝试一番；很多人为了过瘾，花了一文钱环城一周从起点到终点，为的只是享受一番这种感觉，而且一文钱游遍全城，也是蛮惬意的事情。

    苏锦留意着人们的反应，虽然他明白这样的便民举措必然会很快被百姓们所接受，但毕竟是新生事物，总想一炮而红，不想节外生枝。

    眼见公交马车为百姓们越来越接受，苏锦知道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公交系统的建立不仅是每天给苏锦的口袋中增加百余贯的收入，更重要的是，此举让整个城市的节奏变的更快，更加的符合一个商业城市的特点。

    紧接着，苏锦再出新招，他将十二条商业街道的商贾们召集起来，组成各行业的商会，要他们自己规范经营行为，商业的繁荣不仅仅是商铺云集，更重要的是良性的竞争，苏锦给他们规定了几条红线，诸如欺行霸市、哄抬物价、以次充好等等商业禁忌，凡敢越线者一律赶出明珠城。

    各行业的分会再组成一个商业总会，由李重出面担当商会名誉会长，选拔各行业的翘楚十余人担当商会副会长之职，形成一个在官府监督之下的自我管理机制，顺利的将商业管理的职责移交商家自身。

    市政建设方面，随着公交系统的建立，各种仿照后世建立的城市系统也逐一建立起来，环卫、医疗、公共娱乐、治安、给水等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

    当然也并非全部适用，譬如苏锦要求个街道建立水塔安装管道供水一事，便被证明是失误的决定，因为既没有办法将井水汲取送往高塔之上，也没有办法控制用水量，甚至铺设的管道也只能用竹管，水压增大竹管破裂弄得一塌糊涂的时常发生；苏锦也赶紧的停止了这项工程，恢复到打井汲水的原貌。

    通过此事，苏锦也明白到，在这年代的科技水平之下，照搬后世的某些东西还是不太合适，自己需要斟酌选择，不能完全的想当然。

    当然其他的一些东西还是给这座新城带来了更大的变化，譬如在寸土寸金的商业街道设立公立医馆方便百姓们看病抓药，开辟坊间绿地，全城绿化，设立大型娱乐瓦舍，供百姓们休闲；设立六所公立官学，平民之子和商贾官员之子一视同仁入学读书等等这些措施，都得到了广大百姓们拍手称赞。

    数月之间，明珠城渐渐的充满活力，随着名气的辐射，大宋各地的商贾纷至沓来，想在明珠城开设分号做生意，士子名流也来到这四河交汇之处，看看这座新进崛起名噪一时的新城；伴随着人流的增加，带动各行业的迅猛发展，小小的明珠城人满为患，逼得苏锦不得不考虑开辟四环规划，扩大城市的规模了。

    腊月里，一场大雪落下，苏锦一大早起来，赶紧吩咐人准备车驾，他要去看看这场大雪对城市有没有什么影响，还要命人赶紧清理城市路面上的积雪，免得影响城市的运营。

    苏锦刚刚穿戴完毕正披上披风，晏碧云拿着一封信从外边进来，苏锦笑道：“这么早起来去看雪景了么？梅花开了没？前几日不是说起了花骨朵了么？”

    晏碧云脸色有些不安，上前帮苏锦系好披风的布带子道：“奴家有件事要跟夫君说，夫君答应奴家听了之后莫要着急。”

    苏锦奇道：“怎么了？”

    晏碧云递过那封信来，轻声道：“京城钱掌柜来信了，咱们的银庄……”

    苏锦惊道：“银庄怎么了？出了什么漏子了？”

    晏碧云轻叹一声道：“你自己看吧。”

    苏锦赶紧拆信展开细看，顿时呆若木鸡了。

    这是汇通银庄钱鹤年的来信，信上说年底将近，银庄储户都来取回存款购置年货，有的是年底来结算利息，但是银庄钱库中只剩下一百来万，每一天来取出存款的便有近三十万贯，按照以往的形势判断，每年年底存款的五成都会在年底被取出，年后再慢慢的恢复，两处的银庄起码需要储备六百万到七百万贯的活用钱方可应付，但是今年因为苏锦提款太多，年底回笼的太慢，此事十万火急，请苏锦即刻想办法。

    苏锦颓然坐下，用手拍打着额头道：“我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钱庄一旦无钱可兑，那会引发挤兑风潮，钱庄的声誉也将扫地，这件事确实是十万火急了。”

    苏锦确实犯糊涂了，从新城建立到逐渐走上正轨，苏锦贴进去的钱他自己也数不清了，大致估算逾越千万之巨，有一段时间，苏锦甚至忘了这些钱都是别人存在银庄中的存款，他总是不断的要求应天和京城两处银庄提款送来，为着这座新城建立各种各样的配套措施；却浑然忘了，这些都是储户们的钱，年底都要回笼一次的。

    以前投资宝山的时候，一来耗资并不大，宝山两处矿山总投资不超过两百万贯，根本不会影响到银庄的年底结算，而且煤饼很快便打开销路开始回笼资金，就算是耗费再多一些，也能很快的弥补回来。

    但建明珠城这件事跟开矿山是两码事，城市的税收都是一年一度，新城建立到如今也不过七八个月时间，商贾们入驻经营也不过三个多月，苏锦为了不让商贾们不高兴，规定到了明年周年之时方收取前一年的税钱；而且在这期间苏锦为了完善城市的设施还在不断的投入，加上西北四路的其他各项费用，竟然将银庄中的存款近一千两百万贯掏空了，钱鹤年如何不急？

    “现在怎么办？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苏锦焦急的问道。

    晏碧云摇头道：“账上只有宝山矿场的两百万贯，外加成衣铺粮铺等今年的盈利款五十余万。”

    苏锦道：“怎么会？这里没有一点点进账？不是卖了不少城中的房舍么？两三百万总归是有的吧。”

    晏碧云叹道：“你忘了么？梁大人在成州寻到铁矿，前几日你不是把这两百万拨给他去搭建矿场了么？”

    苏锦跺脚骂了一声，急道：“无论如何要筹措一笔款子赶紧送往银庄，银庄一旦发生挤兑之事，那可了不得，这件事火烧眉毛，我即刻命人去将梁适的两百万贯给要回来，加上账上的两百万一起送往京城和应天，以解燃眉之急。”

    晏碧云道：“梁大人的钱恐怕已经花了不少了，他十一月间便招募了民工采购了很多的材料，这都快一个月了，怕是炉子都建起来了，现在如何去讨要？”

    苏锦道：“那可难办了。”

    晏碧云叹了口气道：“便是要了那两百万也不够，钱掌柜的估计，起码要有六百万备用，夫君莫急，这件事奴家来想办法吧。”

    苏锦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回京去向晏相借钱？”

    晏碧云道：“你莫管了，奴家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扰乱你的心绪，而是想提醒你，咱们出的比进的多，这样下去会有隐忧，让你心里有个数。”

    苏锦跺脚道：“都怪我，我不管钱，大手大脚惯了，你恐怕早就想说了吧。”

    晏碧云摸了摸苏锦的脸道：“夫君每日操劳，奴家怎忍心拖你后腿，你去吧，李大人他们在前面等着呢，别禁不住事儿苦着脸儿，这件事奴家来办。”

    苏锦虽然焦急，但苦无良策，只得堵着心思跟李重他们去城中巡视雪后情形，也不知道晏碧云是真有办法，还是安慰自己，这可是一笔巨款，一时之间上哪里去筹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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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七章 难关共度

﻿    一整天时间，苏锦的心中都是堵得慌，有钱自然是扬眉吐气，一旦身欠巨款，说话办事都变得低声下气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也便弱了许多；李重等属官觉得奇怪，苏锦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特别是公共场合更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摸样，今日里似乎有些委顿。

    “子聪，你身子不舒服么？”临近晚间，李重忍不住问道。

    苏锦叹息一声也不跟他隐瞒，将财政危机之事一五一十跟李重说了，李重大惊道：“原来，原来你的钱全是银庄的款子啊，你怎地不早说，你要早说我断然不会同意你这么干。”

    苏锦摇头道：“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的努力似乎毫无意义了，你瞧瞧这华灯初上的城市，是不是一座从未有过的城市？假以时日，这座城市不仅能给我们带来巨额的财富，还会影响到方方面面，你难道觉得一千万能买到这些么？”

    李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今这困顿之局该怎么办？对了今年四路税收还有不少结余，不如我拿出来给你渡过这道坎子如何？”

    苏锦摆手道：“不可，路中税收是要支付兵饷俸禄的，加上严冬已至，各地需要救济之处定然不少，过几日你便要去各路巡视，年前决不能有断粮断炊的百姓，你那两三百万钱怕是还有缺口呢。”

    李重皱眉道：“话虽如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有难关却不顾，再说了，四路的税款本就该归你只配，朝廷一毛不拔，这些钱就该归你才是。”

    苏锦笑道：“算了，咱们不讨论这件事了，你难道能说的动皇上要他给我钱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延州知府狄青已经奉调回京，据可靠消息，明年春天便要率军南下平叛，这个时候皇上不伸手朝我要钱我便谢天谢地了；这不，马场的三千匹战马连带种马都被他下旨要走了，又要打仗了，皇上也穷的叮当响啊。”

    李重叹息一声道：“说的也是，这样吧，我手里还有几万贯私款，晚上我派人送去给你，虽然不顶大用，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苏锦呵呵笑道：“兆廷兄的心意我领了，你那几万贯还是自己留着吧，听说你跟景泰的妹妹打得火热，这几万贯当聘礼怕都不够，我要拿了岂不耽误你终身大事么？”

    李重扭捏道：“这你也知道？大不了推迟些，急什么。”

    苏锦道：“还推迟，你大我好几岁，我都有儿子了，你还光棍一个，你能等人家景小姐不能等，听说景小姐芳龄十七了，过了年便是十八，你想让人家等到皱纹上脸么？”

    李重道：“哎，知道你不会要，明日我召集商会开会，将子聪的难处说说，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苏锦忙道：“万万不可，你一说他们又不好不帮，但传出去便说我苏锦强行借款，这不是帮我，这是在毁我呢。”

    李重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你银庄被挤兑？你又拿什么来填补亏空？”

    苏锦道：“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家夫人说她有办法，我这便回去问问她，这等事她比我在行。”

    李重一副放下担心的表情，道：“你算是捡到宝贝了，晏小姐是这世间顶尖的女子，她说有办法定然有办法，无论如何明日给我消息，实在不行便是被人说闲话，也要寻那帮商贾们借些款项给你渡过难关，我以自己的名义借，这算是照顾你面子了吧。”

    苏锦无语，告辞回宅。

    晚饭桌上，苏锦几次欲问，晏碧云都拿话岔开，苏锦明白晏碧云是怕众人担心不想公开谈论此事，饭后，苏锦一头钻进房中拉着晏碧云便问：“可有办法了？”

    晏碧云微笑道：“夫君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了，明日我亲自回京城一趟。”

    苏锦道：“到底什么办法？还是向晏相借钱？”

    晏碧云摇头道：“怎可如此，我出阁之后兼顾娘家生意两年，后来发生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苏锦当然知道，晏碧云出嫁后晏殊要她兼顾晏家产业，但出阁的闺女便是泼出去的水，晏家上下原本就颇有微词，加上晏碧云精力有限，晏家产业的收入略有减少，晏家各房便有人生生造出话来说晏碧云拿了晏家的盈利补贴苏家，虽然晏殊斥责了几次，但这等事一旦开了头便不可收拾，晏碧云不得已恳请晏殊将晏家产业收回，交予晏殊的几个儿子共同掌管，关系上也弄得有些尴尬，如果这时候去找晏殊借款，必然会引发新一轮的不满，况且借款数额如此巨大，一旦被晏家上下拒绝，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所以无论是苏锦和晏碧云都不会考虑这条路。

    “那你说的有办法，是什么办法？”苏锦急道。

    晏碧云道：“总之是有办法，你莫管了。”

    苏锦急道：“这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晏碧云叹了一声道：“好吧，随我来。”

    晏碧云掌着灯在前面走，苏锦跟在后面，两人来到侧房前停下，晏碧云掏出钥匙开了门锁，拉着苏锦进了屋子，苏锦一眼看见屋中间的地上摆着五六个红皮大木箱，疑惑的道：“这是什么？”

    晏碧云一笑，亲手将几口木箱统统打开，灯光下满屋子珠光宝气炫目夺眼，苏锦愕然道：“这……这不是你的嫁妆么？”

    晏碧云点头道：“是啊，这些东西都是出嫁时陪嫁的首饰和珠宝，还有些玉器锦缎等物，放着几年了也从未用过，你瞧那玉白菜都生了灰尘了，奴家思摸着，这些东西放着也无用，不如拿去京城当掉以渡过眼下的难关，这几箱子怎么着也能当个三两百万，加上京城宅子里的一些首饰，凑个三百万绝对无虞，加上账上的两百多万，这不就差不离了么？”

    苏锦摆手道：“这怎么可以，这可是你的嫁妆，跟着我不享福倒也罢了，怎地还当了嫁妆，不成，这不是要我难看么？”

    晏碧云放下烛台来到苏锦面前仰头看着他道：“傻话，虽说嫁妆是女子的私有之物，但你我夫妻一体，关键时候奴家又怎会将这些东西看在眼里，你说是咱们全家平平安安的好，还是奴家抱着这些死物看着夫君你陷入危机好？”

    苏锦急道：“话虽如此，可是这教我如何能心安。”

    晏碧云道：“夫妻一体，没什么心安不心安的，你若不受，奴家才不心安呢。”

    苏锦一把搂住晏碧云，眼泪都快下来了，哽咽道：“晏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晏碧云将头埋在苏锦的臂弯里轻声道：“夫君，你知道碧云的心思，奴家本没希望你做多大的官儿成多大的事儿，奴家只希望能和你厮守一世；嫁妆这等身外之物，跟你我夫妻之情想必算得了什么？夫君不要自责，这回的步子走的快了些，今后要量力为之才好。”

    苏锦点头道：“留着当票，年后手头宽裕便赎回来，这些东西虽然无用，但也是个念想，今后要传下去，子子孙孙都要他们记住这些东西不是简单的财宝，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真情。”

    晏碧云点头道：“夫君说的对，咱们出去吧，别让菱儿妹妹她们知道，不然她们该担心了。”

    苏锦点头，两人并肩刚要离开，就听房门轻响无声而开，两人愕然看去，但见夏思菱领头，柔娘浣娘小穗儿小娴儿等人披着披风站在雪后的门廊上，几个人的手中都捧着或大或小的精美木箱。

    苏锦愕然道：“你们这是？”

    夏思菱一笑，走进门来将手中沉重的箱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掀开，满箱子的珠宝金银堆得跟小山一般。

    “这是奴家的嫁妆，还有一箱子在京城老宅，明日我和晏姐姐一起回京，都拿去当了！”

    “还有我们。”柔娘浣娘小穗儿也将手中的首饰盒放在桌子上：“这是爷这些年来买给我们的，虽然不多，但当此难关之时，咱们姐妹岂能袖手？”

    苏锦呆若木鸡嘴唇发抖，眼光从几名女子或娇艳或甜美的面庞上徐徐掠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

    PS:古代的嫁妆是女人的私有财产

    1、彩礼、聘礼是男方给女方家人的，女方父母有可能将聘礼也作为嫁妆给女儿，但不给也没问题，女方父母有全权支配。

    2、嫁妆是给新娘子的，属于新娘子的私人财物，婆家是无权动用和干涉的，如果要动媳妇的嫁妆，必须得到媳妇的同意，而媳妇如果不同意也是正当的。在古代，侵占媳妇的嫁妆是很恶劣的行为，对名声很不利。

    3、女人去世后，她的嫁妆只能由亲生子女继承，如果没有子女，则要由娘家后人继承。中国女子实际上有一定的继承权，而对娘家财产的继承就是通过嫁妆来体现，所以如果她没有后人要返还给娘家，夫家其他人是不得占用的。

    4、如果女人被休离或者离开夫家，嫁妆自己带走，没有分割一说。

    5、古代的现实生活中，很多媳妇还是会因为软弱被婆家霸占嫁妆，但这种事情如果有人告或传出去，婆家是要付出代价的。古代女子通常用嫁妆来补贴家用，资助丈夫读书或经商，养育并传承给孩子，也有特别“贤惠的”还用自己的嫁妆给丈夫纳妾，以提高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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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八章  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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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关虽过，隐忧犹在。

    整个庆历五年的新年，苏锦都在为这件事堵心，这次危机与其说是自己不善理财算计所致，还不如说是被逼的如此，而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赵祯。

    赵祯让自己当上西北四路的路使，说的好听些那是因为自己立了些功劳，有些小本事，但苏锦心里明白的很，从赵祯跟自己哭穷逼得自己不得不独立想办法养活西北四路的百万军民开始，赵祯便是利用自己心理上的弱点来盘剥自己；虽然明知是盘剥，苏锦却不得不接受，因为苏锦的心理上弱点便是深信自己能办到而且见不得百姓受苦。

    整件事似乎成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局面，赵祯稍微对苏锦客气点，高帽子再往苏锦头上戴上那么一顶，苏锦便完全没有拒绝的能力。

    当然，对于苏锦而言，他也有自己的目的，一方面苏锦认为凭着自己的本事可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倒不是为了赵祯，而是为了百姓；另一方面苏锦心底里蠢动的那个梦促使他如此，那个梦在京城或者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实现的可能，唯有在这种情况下，赵祯才不会过多的干涉自己的行为，那个梦才有可能实现。

    为了实现这个梦，苏锦有些脑子发昏，以至于忘了赵祯所看重的他身上的最大的可利用之处，一旦自己破产，银庄失去信誉，苏锦再想翻身绝无可能；而失去强大的经济实力的苏锦在赵祯眼中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这西北四路路使的位置必将不保。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苏锦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才是这次财政危机的最大凶险之处，当自己成为赵祯眼中的无用之人，显然凭借自己的资历和以往的那些和赵祯脸红脖子粗的劣迹，再加上做过的那些律法不容之事将会被统统翻出来算账，下场可想而知。

    苏锦终于明白了，在自己和赵祯之间已经有了隔膜的情形下，赵祯还是将西北交到自己手中，不完全是因为赵祯的宽宏大量，更重要的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榨干自己，适当的时候一脚踢开，这恐怕才是赵祯的真实想法；不过话说回来，皇帝和臣子之间的这种利用关系倒也不用大惊小怪，拿流行的话来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是自己冤枉的很，不食君禄，却还是要被他利用，确实够冤枉的。

    忠君思想作祟的当代官员绝不会明白这一点，他们会认为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哪怕是皇上的盘剥也是皇上的信任，而从未想到过两者之间的盘剥关系；苏锦没有什么忠君的概念，也许嘴上说的话跟大家说的一样，但心中可从没将这些概念深入骨髓之中，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跳出固定思维模式看清楚这里边的真实情形。

    想通了这些事之后，苏锦反倒心情开朗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抓到了在这个时代掌握自己命运的钥匙了，很简单，时刻要让自己在赵祯眼中是个不可或缺之人，那样便能保持赵祯对自己的容忍，就像新城的行宫之事一样，自己的一番做作看似弥补了过来，但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那是自己的事后做戏，而赵祯不但没有因此事责罚，相反还在自己弱冠之礼的时候派人来安慰示好，这便是明证。

    苏锦忽然有些佩服夏国皇后野利都兰的智慧，自己所悟出来的事情其实早就被野利都兰看透，在野利部落即将沦为灭顶之灾的时候，野利都兰便比自己更早的明白了如何自保的策略，那便是让李元昊觉得野利部落不可或缺，可笑自己将此事竟然当做是他人之事，浑然没想到事理相通，这些事其实也广泛的适用。

    还好醒悟的不算太晚，就目前情势而言，自己还能够掌控住局面，在当下的大宋，想让赵祯不能将自己弃之如敝履的办法便是扣住他的命脉，那便是经济。

    ……

    新年过后，苏锦做了两个重大的决定，第一个便是梁适在成州发现的铁矿矿场必须加快速度尽快的开采，这年头铁器的紧缺导致价格的昂贵和暴利，赵祯当初答应自己有权开采铁矿和朝廷五五分成，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朝廷根本没钱投资开采，想假苏锦之手来完成这件事；但苏锦想的很清楚，但凡一个国家，矿山资源终将收归国有，若不是情势所逼，赵祯也不会允许自己有开采分成的权利。

    很难说自己不是替他人做嫁衣裳，当国内形势缓解下来，自己很可能被一脚踢开，然后这些矿山都被朝廷堂而皇之的收回；所以，要趁着朝廷还穷的捉襟见肘，南边北边的形势依旧严峻的这几年赶紧的行动，不然悔之莫及。

    为了尽快的投入生产，苏锦亲自跟随梁适赶到成州新建铁矿场，白雪皑皑的一大片连绵的山脉环拥着一块谷地，经过几个月的平整和准备，十几座巨大的冶炼高炉已经矗立在平地上，周围环山坡凿开的岩层一层层像是一大片梯田，那便是铁矿的矿层了。

    梁适吃住在矿山，新年也没会京城，见苏锦到来赶紧出来迎接，苏锦见他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很多灰尘，心中极为佩服，这梁适就像是个搞地质的科学家，一向的爱矿成迷，能发挥其所长，再苦再累他都不说一声，偌大一把年纪，居然连新年也不会去和家人团聚，不得不说办事的态度相当的认真。

    去年苏锦随同梁适在西北各路转了几个月，虽然发现的矿脉不少，但梁适说很多地方不适合开采，成本太高储量太少，根本不值得去花精力。

    苏锦对此是外行，自然是一切听梁适的，这梁适看上去木讷清瘦不修边幅，但是做事倒是极为认真，每天嘴里自言自语愁眉苦脸的叨叨着些口诀，什么‘山上有赭，其下有铁’；什么‘上有慈石者，下有金也’；总之唠唠叨叨个没完，当到达成州这片地方的时候，梁适一下子便欢呼雀跃了起来。

    “大人，此处必有大矿。”梁适激动的胡子发抖。

    “何以见得？”苏锦不太信，一片荒山秃岭看起来和所见过的其他小山没什么两样。

    梁适指着山上流出的小溪道：“看看这溪水的颜色，略带赭红之色，必然是从山石中带出，‘山上有赭，其下有铁’这是定律。”

    苏锦这才明白，梁适念叨的是这个意思，为了验证自己的推论，梁适命人在山腰选出一片地方，用斧凿凿开一道岩口，用随身携带的大磁铁顺着岩层上下移动，三尺高的岩层上磁铁居然在每一处都能牢牢吸附，充分说明，这岩层中的铁含量极为丰富。

    梁适向苏锦介绍了矿山的准备情况：“苏大人，目前最缺的炼铁用的焦炭，已经派人去利州路和秦凤路收购，只不过现在刚刚过了新年，又是冬季，确实不太好收集，获得的数量很少。下官也为此事发愁呢。”

    苏锦道：“收购烧焦百姓的焦炭，这要到猴年马月？焦炭用量如何？”

    梁适道：“用量颇多，因焦炭不仅要担当燃烧融化的热源，还要兼具引铁之功，具体比例需要开炉时详细测试，并无成规。”

    苏锦道：“罢了，自己练焦煤吧，我回去后便命宝山矿场每日练焦十车送过来，若不够的话你可自行与他们说话。”

    梁适喜道：“那感情好，若能如此，便无后顾之忧了。”

    苏锦指着高大的炉子道：“这玩意靠谱么？我怎么觉得有些不靠谱呢？几十万贯砸下去就弄了这几个炉子。”

    梁适拱手道：“大人放心，这等事下官心里有数，大人给的钱物充裕，我若不练出优质生铁来，如何对的起大人？”

    苏锦自己不懂，信心自然只能来源于别人，见梁适胸有成竹的摸样，苏锦便也放下心来；当下将随身带来的慰问之物悉数留下，在铁矿场盘桓两日，矿山人人忙碌不休，唯苏锦一窍不通无所事事，终于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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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九章 走私

﻿    苏锦决定的第二件事便是要和野利部落加大合作力度，说白了便是除了粮食换战马之外，他还要大肆的走私其他商品。

    本来苏锦不想这么干，但形势逼着他不得不如此，年后银庄的存款渐渐回笼，勉强躲过了一场危机，但外人不知，苏记内部的人都知道，苏记已经成了个空架子，有消息说几位主母当了嫁妆来渡过年前的取款高潮，这是在吃老本，这样下去自然不是个事儿。

    苏锦也很清楚，小道消息迟早要流到市面上去，如果引起恐慌，挤兑的风波还会发生，落到有心之人的耳中，那更是了不得，有迹象表明，上元节前后，先后有数笔近百万贯的存款存入银庄，总数高达四百多万贯，这在以前绝没发生过，不能不引起苏锦的重视。

    钱存进来固然是好事，但当挤兑风波起来的时候，这些储户如果集体来取款，那对苏记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一旦没钱兑付，那只能以产业相抵，辛辛苦苦创下的产业一夜之间边可能烟消云散。

    所以苏锦不能将希望只寄托于两处矿山和明珠城缓慢的回笼，他要尽快的摆脱这种危机状态，所以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决定利用权力扩大和野利部落的走私范围。

    西夏不仅有战马，战马是朝廷最爱的东西，但对老百姓而言，他们最爱的不是战马，而是西夏出产的质量优质的青盐、牛羊肉、各色毛皮以及珍贵的药材香料等。

    和议已经订了两年多，大宋虽然禁止同西夏开设双边贸易，其用意是困死夏国，让他们的青盐毛皮牛羊肉等物不能出口，对西夏的打击虽然很是巨大，但此事也是一把双刃剑，对于大宋西北内陆诸路府而言，没有最为便捷的青盐供应，他们只能依靠沿海和南方运送的海盐为食；滋味差异倒也罢了，跟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很多商贾利用了和议的这一条，将滋味苦涩的海盐层层加价卖给西北诸州府，盐价居高不下，百姓们颇有怨言。

    而与此同时，南方的牛羊肉价格疯涨，因为西北各路生产的牛羊肉着实有限，而大宋百姓们喜食牛羊。

    这么一来便造成供求上的不平衡和商业报复行动，你拿海盐加价我便将牛羊肉价格飙高，你坑我我也坑你，两年里，这些基本的生活物资价格飙高数倍，危害甚巨；即便朝廷明令禁止，也不能刹住这股互相涨价飙高之风。

    像珍贵的皮毛等物，各大城市中已经很少有货供应，但达官贵人的内宅对于皮毛的需求反而不减狂增，越是稀少之物越是有市场，像汴梁城，一张驼绒地毯已经价值二十贯，抵得上一户人家一年的生活开销了；其他如西夏的银狐坎肩，白狼皮，熊褥子等物，价格更是令人咂舌。

    苏锦便是看准了这一点，走私钢铁硝石火药等禁物自然是不能做，但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毫无心理压力，当初订立和议之时，之所以封锁双边交易，与其说是困死西夏，还不如说是为了野利部落着想，为了战马的交易着想；如今数年过去，西夏的元气也在慢慢的回复，由于贸易的封闭，西夏国内部的青盐皮毛等物急于出售，两地的私商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翻山越岭的进行走私，仅仅去年冬天三个月，边境城寨便抓获了七百多人次，便足可见两国供需的急迫之处了。

    苏锦将想法跟晏碧云等人商议了一番，晏碧云虽然觉得违背和议走私有违正经从商之道，但又一想，苏锦都已经跟野利部落暗中走私粮食战马数万匹，此刻又何必装清高；不过唯一可虑的是成本问题，按照苏锦的说法，干一票是一票，这回去西夏要弄回来个几百车青盐，牛羊肉皮毛也要尽可能的多弄来，可是钱呢？

    “银庄不是存入了四百多万贯么？本来我想先将你们的嫁妆私房钱赎出来，现在我想，先拿了做成这一笔生意再说，快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资金一定能够回笼；你们又不是看不见青盐皮毛的市场，只要运回来，必定会有暴利。”

    晏碧云皱眉道：“但是，你不是说那几百万贯来路有问题么？万一拿了去采购，人家要取款怎么办？”

    苏锦道：“几个月时间而已，封锁住消息，很快便可回笼。”

    晏碧云道：“夫君这是在豪赌呢，碧云不赞成这么做，你答应过我的，不再行险，不说会不会被挤兑，光是此事本身一旦被人知道，对夫君也是极为不利的，肯定有人要对咱们下手。”

    苏锦道：“你说的我明白，我想好了，瞒是瞒不住的，但皇上那里倒不用担心，我就说这是野利部落战马交易的附带条件，要收购他们的其他货物才肯交易，即便是皇上知道有猫腻，他也不会出声；西北没要他出一文钱的花销，他只会闷头不响。”

    晏碧云想了想道：“夫君既然决意如此，奴家也不多说，奴家这便命人去京城，让钱掌柜将那笔款子送来。”

    苏锦上前扶住晏碧云的肩膀道：“晏姐姐，不是我愿意冒险，目前的情势你不是不知道，我必须尽快的扭转这种困局，没有强大的金钱为后盾，你以为你家夫君在西北还能立的住脚么？前面犯下了激进之错，明珠城耗资太大，后面便只能用另一个错误来弥补，此事成功之后，财政的危机便可慢慢缓解，等铁矿开采，明珠城的税收八月里便可渐渐回笼，到时候咱们便缓过来了。”

    晏碧云轻叹一声道：“夫君，奴家一切听你的便是，其实便是你一文不名，奴家也愿意跟随你去种地养鸡，那也没什么。”

    苏锦笑道：“那我不是白混了一场？我还有梦没实现呢。”

    晏碧云一笑，亲了苏锦一口，自去安排事宜。

    苏锦即刻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往野利部落野利端云处，这两年来，野利端云和苏锦之间书信不断，每隔个把月，两个人都会相约跑去当初激情的狼洞相会，缠绵数日方回。

    野利端云也从不提及跟苏锦的将来如何，野利部落的元气还没恢复，她也没办法甩手不管，只能撑住部落的大梁；苏锦明白她的处境，也不催她，一切凭她自行决定。

    倒是李阿狸有些麻烦，当初宝山矿山开始建设的时候，她跟随苏锦身边一呆就是一个多月，后来事情瞒不住，为李元昊所知，李元昊勃然大怒，再不让她出宫；苏锦也是无可奈何，这两年朝中和手头事务繁杂，也腾不出身子；即便是腾出身子，这事也没办法解决，难道派人去跟李元昊提亲？要李元昊的女儿给自己当妾？李元昊不暴跳如雷才怪。

    这两年里，苏锦只能通过野利端云时常写信送礼物安慰李阿狸，承诺她一定不会抛弃她，苏锦也让李阿狸自己留意，一旦有机会便逃出宫来到自己身边来，李元昊再有本事也不能伸手到自己身边来抓人，除非是他通过赵祯来压自己，或者是发动另一场战争，而这两条他都做不到，自己完全可以来个矢口否认。

    然而李阿狸一直没有机会逃出来，苏锦也是干着急没有办法。

    十几日后，钱庄的四百多万贯运达明珠城的时候，野利端云接到苏锦的信件之后也亲自赶到了明珠城。

    面对明珠城的豪华和气派，以及许许多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设施，野利端云大眼睛瞪得溜圆。

    原本年前的某一次和苏锦幽会的时候，苏锦告诉她这座城市如何如何的好，野利端云还不太相信，当这一切真真切切的呈现在眼前的时候，野利端云看着苏锦眼神何止是佩服，简直是崇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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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零章 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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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利端云和苏锦的关系在苏府上下早已不是秘密，加之野利端云性子虽爽直，却也不失心计，但凡每次来到大宋，都不会空手而来，总是给苏府上下的妻妾们带上些北方的特产，什么野人参、鹿茸、珍贵的毛皮之类的，所以和苏府上下的关系很是融洽，就连小娴儿小穗儿这两个护主的小辣椒也放弃了敌视，见面之后也是姐姐长姐姐短了。

    城中逛了一日之后，野利端云有些发懵，回来的马车上，她拉着苏锦的衣袖撒娇道：“我好想住在这里啊，这里好像是极乐世界一般，我好恨，有这么好的地方，偏偏不能来住。”

    苏锦笑着揽过她的腰肢道：“这座城市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随时可以来住啊，只是你不愿意来罢了。”

    野利端云瞪眼嗔道：“没良心的，姑奶奶何尝不愿意来？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苏锦微笑道：“莫生气，我知道你身不由已，你有主持野利部落之责，等你的堂弟能够独立自立起来，你便可以脱身前来了，到时候咱们天天厮守在一起，这城中宅第你爱住哪儿便住哪儿。”

    野利端云曼妙的白了苏锦一眼，眼中喜气洋洋，但很快又幽怨万分：“说的好听，堂弟能独立主事还需要好几年，他还是小孩子性子，很多事教也教不会，等到我能脱身而出的时候，我怕是已经人老珠黄了，到时候你会要我？”

    苏锦搂住她身子凑到她耳边道：“当然要，你还信不过我么？”

    野利端云红脸道：“说的好听，谁不知道你们男人见一个爱一个，喜欢年轻貌美的，到时候姑奶奶人老珠黄，你怕是看都看不上我了，还哄我作甚？”

    苏锦道：“我也不跟你辩解，我也不立誓，时间会证明一切，不仅是你，阿狸我也要想办法把她接到身边来。”、

    野利端云缓缓叹道：“阿狸真可怜，我起码还能隔几个月来见你一次，她被皇上派人看的死死的，我进宫见她都挺困难的。”

    苏锦道：“我就想不明白，李元昊不准阿狸和我接触倒也罢了，但是犯不着限制她的自由吧，这不是将自己的女儿当犯人待么？”

    野利端云张张口欲言又止，苏锦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野利端云咬咬嘴唇道：“我不想坏了你的心情。”

    苏锦道：“出了什么事儿？跟阿狸有关的事儿你岂能不告诉我。”

    野利端云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告诉了你又能怎样？徒增你烦心罢了，这件事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皇上心意已决，姑母都不敢劝了。”

    苏锦沉脸道：“告诉我。”

    野利端云用手勾住苏锦的脖子轻声道：“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莫要生气。”

    苏锦道：“我不生气。”

    野利端云道：“好吧，事情是这样的，自从宋夏和议之后，因宋国不许宋夏两国的通商，我大夏陷入困顿之中，穿衣吃饭都成了问题，皇上极为恼火，无奈之时便想和辽国交好，从辽国换取粮食等物；但两国之前因夹山部呆儿族叛辽归夏之事生了嫌隙，辽人和你们大宋一样对我大夏也实行封锁之策。”

    苏锦道：“这和阿狸有什么关系？”

    野利端云轻声道：“皇上为了取得辽国的信任，便派使者出使辽国，答应辽国皇帝，要将阿狸表妹献于辽国和亲，以表诚意！”

    苏锦大叫道：“什么？”

    野利端云赶紧抱着苏锦头安慰道：“别发火，别发火，你答应我不生气的。”

    苏锦怒气上涌，心头翻滚难平，苏锦最看不起的便是这些动不动便拿自己的姐妹女儿送给人家和亲的皇帝，李元昊也算是个强硬人物，居然也会这么干，如果说之前自己对李元昊还有那么一丝的尊敬之意的话，这最后一丝的尊敬也随着这件事而消失殆尽了。

    “辽国皇帝有个小儿子叫耶律彦白，出生时伤了胎气，所以……所以有些愚鲁，辽人要皇上将阿狸嫁给耶律彦白，皇上对阿狸也一直疼爱，便要求换个人和亲，可是辽人不许，于是双方僵持了有半年，去年的三月，这件事便定了下来；本来是要择期去年八月完婚，但那野利彦白顽疾复发，将养医治了数月，所以婚期延期到今年的三月了。”野利端云小心翼翼的轻声叙述道。

    苏锦脸色铁青道：“什么叫有些愚鲁，是不是个傻子？”

    野利端云低声道：“是……是个羊角风，发作起来口鼻流涎双目发白，还时有疯癫之状，打人杀人不受控制。”

    苏锦一拳砸在车厢棚壁上，发出嘭的一声响，赶车的随从赶紧停车在车外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苏锦冷声道：“赶你的车去。”

    那车夫听出语意不善，赶紧爬上车座继续赶车，心下盘算着定是那党项女子伺候的大人不舒服，惹得大人发脾气，大人也真是的，放着宅中那许多娇滴滴的妻妾们不享用，偏偏喜欢这个大大咧咧的党项女子，虽然脸蛋受用，脾气可不受用；不过转念一想，大人娇妻美妾温柔娴静的享受的多了，自然是喜欢些特别的，没准大人就喜欢这一款野蛮型的也未可知。

    车夫在外边瞎想，车厢内的苏锦气炸了肺，这李元昊算是彻底没救了，辽人这么做摆明是羞辱他，他却能够接受，看来他一心只想缓解夏国的困顿之局，已经不顾脸面了；一想到阿狸那活泼可爱的样子，即将要被送往辽国嫁给个有羊角风的傻子，苏锦恨不得即刻飞身前往，将阿狸救出来。

    见苏锦面孔扭曲的样子，野利端云有些害怕，连连的抚摸苏锦的脸安慰道：“莫生气，莫生气，咱们慢慢的想法子，我不告诉你便是怕你生气，我打算跟伯母一起去见皇上，当面请求皇上收回成命，我已经决定了，将你我交易囤积的两百万石粮食送给皇上，以此换取皇上收回成命。”

    苏锦摇头道：“我不怪你，这件事我知道了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不过你不用那么做，这不是粮食能解决的事。你告诉我，辽人是不是已经和你们进行贸易了？”

    野利端云道：“都是些粗麦俾谷，辽人是当我们大夏是乞丐在打发呢。”

    苏锦道：“甭管是什么，只要能吃能活命便是李元昊所希望的，辽夏交易已成，这说明和亲之事已经板上钉钉，这时候如果李元昊不愿将阿狸嫁给那白痴，便是违约，辽人受到侮辱，必会趁机报复；这是李元昊最怕的结果，所以不管怎么求，李元昊也不会为了阿狸得罪辽人了。”

    野利端云怔怔落下泪来道：“那，那可难办了，阿狸真是命苦。”

    苏锦道：“咱们明日开始赶紧采购这一批交易的物资，争取尽快的动身，如今快到二月，三月里便是婚期，要赶在婚期进行之前救出阿狸。”

    野利端云道：“怎么救？”

    苏锦道：“我也一时想不出办法，但还有时间，总会有办法的。”

    野利端云道：“你亲自去？”

    苏锦点头道：“当然，此事焉能假借于他人之手，无论如何，我也要将阿狸救出来。”

    野利端云急道：“你不能乱来，可不能拼命。”

    苏锦轻抚野利端云的长发道：“放心，能智取我怎会拼命，但该拼命的时候我又怎会认怂？不论是阿狸还是你，或是我身边的其他女子，深陷危难之时我不挺身而出，岂不是成了虚情假意的负心汉子了。”

    野利端云扑在苏锦怀里坠泣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会发生那一幕，我不想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影子。”

    苏锦笑道：“你大可放心，我的女人我来保护，这是我的责任，否则我还配当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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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一章 潜入

﻿    四百万贯的超级大采购在明珠城中如火如荼的展开，明珠城的商家们本来生意就不错，不明身份的人物在城中大采购，更是让他们干劲十足，七八日时间，明珠城的商家们几乎个个得惠，仓库中的物资也被收购一空。

    也有几户商家想耍心眼乘机哄抬价格，但很快便被商会得知，于是立刻被赶出了明珠城，永不准在明珠城经商；其他商家本来也有类似的想法，见此情形赶紧将鬼心眼揣进肚子里，老老实实的进行买卖。

    采购的货物种类繁多，从粮食布匹茶叶这样的生活必需品到金银首饰胭脂水粉香片花镜等奢侈品各种各样的都有，这些货物成箱成箱的被搬运上码头的货船，众商家不明白这个幕后收购的人物是想干什么，上船便只能顺流而下往南方，这些货物在南方的价格更低，根本卖不出去，这不是找亏么？

    不过这些想法都在大家的肚子里，既然有人要当冤大头，自己又何必操那份心，总之货物卖出，得利颇丰这便够了，看来明珠城是块风水宝地，时不时便有傻啦吧唧的人物跑来撒钱，中了邪一般。

    数日后疯狂的采购告一段落，众人恋恋不舍的目送着四艘堆得小山一般的大船缓缓驶离西边的码头，去的方向居然不是顺流而下，而是逆流沿陇水往西北而上，教众商家疑惑不解。

    很快谜底被揭开，李重召集商会众人宣布，明珠城疯狂采购的行为其实是路使苏大人委托渭州通判魏松鹤所为，渭州物资匮乏，苏大人拨款数百万贯用于渭州的救济，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采购的地点便选在了明珠城了。

    众商贾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几个倒霉商家刚一提价便立刻为官府得知驱逐，路使大人救济渭州的采购行为，居然有人敢趁火打劫，岂不是死的跟条虫一样，正撞到刀口上去了。

    苏锦随身带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大指挥使，但士兵并不多，只精挑细选了一百多人扮作苦力随行。

    三日后船只到达渭州境内的唯一一个码头便无法前行，陇水乃雪水汇聚而行，原本冬季便是水流枯竭之日，若非年后阳光普照，怕是这个码头也靠不上岸。

    安排好的车队早就在此等候，一箱箱货物被装上大车，绵延数里的车队缓缓北行，绕过渭州西边的陇山山脚，沿着走私马匹的通道从戈壁荒野驶入夏国境内。

    野利端云来之前便已经在最近的驿站准备了接应人手，双方汇合之后，野利部落的马匹取代了宋国的牛车，行进的速度加快，半个月后，抵达野利部落的中心城寨。

    剩下的事便无需苏锦操心了，野利部落按照苏锦所提供的采购清单，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四下里开始收购皮毛青盐牛羊肉奶块人参等物资，运送至野利部落的中心城寨进行交割。

    苏锦可没心思在这里等着货物交割，他留下随行的苏记十几名师爷和数十人手留在此处等待交易货物，叮嘱他们交割完毕便原路返回，快速的回到明珠城，将货物交予主母晏碧云便算是完事了，晏碧云只会妥善安排这些货物的销售事宜。

    苏锦着急的原因是，这近二十天的耽搁，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下旬，而三月十八便是李阿狸要被送往辽国和亲的日子，再耽搁下去便来不及了。

    野利端云明白苏锦的心情，于是将事务交予部落长老办理，让苏锦和随行的一干人等穿上党项人的皮袄皮帽化装成自己的随从，带着他们离开野利部落直奔兴庆府。

    一路上沿途时现饿殍，村舍寂寥，见到的夏国居民也是面黄肌瘦，双目怯怯的看着飞驰而过的众人，苏锦明白夏国受创不轻，百姓们的日子定然难过的很，这倒也能说明为什么李元昊不顾脸面拿女儿去换取辽国欢心的原因了，如果他不这么做，他的臣民怕是都要起来造反了。

    从野利部落的中心城寨到夏都兴庆府约莫七八日路程，苏锦等人快马加鞭用了五天时间便来到兴庆府郊外，苏锦等人倒也罢了，野利端云居然也在马背上硬挺过了这五天，身为柔弱女子，有这般的体质和毅力，教随行的王朝马汉等人大竖拇指。

    二月二十三日下午，野利端云带着苏锦等人从兴庆府西城德胜门进入，可以看得出野利部落在兴庆府很有面子，打着野利部落野牛旗号的众人进入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党项军官都上前前来施礼，当见到艳若桃李的野利端云之后，这些家伙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的上前献殷勤。

    野利端云告诉苏锦，自从和议之后，野利家族依靠和苏锦交易而来的粮食和布匹在大夏各城池享有盛名，哪家店铺都有可能没粮食卖，没布匹卖，但野利部落的店铺一定有；而野利都兰也颇有心计，利用这个物资紧缺的机会私下里不时的送上等的稻米和丝绢茶叶给朝中大人物，拉拢他们，这比送金银财宝还要管用；所以野利家族的面子比两位大王在世的时候甚至还要大。

    当然这一切都在李元昊的默许之下，李元昊和张元私下里也讨论过野利部落哪来的这些紧俏的物资，野利都兰说是以前囤积的物资，但李元昊不太相信。

    查来查去也没什么头绪，加上饥荒引发的各地叛乱蜂起，李元昊也没精力追查此事，更何况野利都兰乖巧的无偿交出几十万石粮食和物资来帮李元昊渡过难关，李元昊倒是有些感激她了。

    野利部落在兴庆府中有十多处房产，除了店铺仓库之外还有几处大宅子，为了低调，苏锦选择了离皇宫比较远的南城的一处宅院，这是一座依着一汪人工湖而建的大宅院，好就好在这块地方远离皇宫远离主街，安静又隐秘；旁边居住的是稀稀拉拉的房舍，大多是官员的别院，养着偏房或者妾室，平日不见人，只有晚间才会有笙歌欢笑声传出来。

    安顿下来之后，野利端云便悄悄的进宫觐见野利都兰，告知苏锦已经来到兴庆府，但却按照苏锦的要求没有提及来意。

    次日上午，野利端云悄悄的带着苏锦前往城东承天寺，野利都兰不能随便出宫与苏锦见面，所以假借礼佛烧香之机要野利端云带着苏锦去承天寺见面。

    承天寺是兴庆府最大的寺庙，皇族礼佛均在此处，皇族礼佛之日闲杂人等根本无法接近，但今日宫中并无人来拜佛自然可以进入，加之礼佛的女眷身后的随从抱着的大箱子里满满的全是布施之物，更让知客僧人没有阻挡的理由。

    两人像模像样的进了几注香跪拜祷祝了一番，就听见外边鼓乐喧天，有僧人脚步匆匆的赶来道：“二位施主快些回避，皇后娘娘临时来烧香礼佛，莫撞见了，那可不妥。”

    两人赶紧躲到殿后禅房，静等前面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那僧人又急匆匆的赶来道：“皇后娘娘要来后院禅房小憩，两位赶紧离开。”

    野利端云伸手掏出一锭银子道：“小师傅，这会子出去撞见了不是个死么？我们就呆在这里不出去，皇后也不会进这间禅房，我们等她离开了再走便是。”

    那小和尚看着银子犹豫，苏锦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大锭金子道：“请小师傅通融。”

    小和尚双目放光，也不管为什么这个身着随从服饰的下人会出手豪阔，双手合十轻巧巧将金锭合入掌中道：“阿弥陀佛，两位可千万别乱走，冲撞了皇后娘娘便是个死。”

    苏锦微笑点头道：“多谢了。”

    小和尚转身去了，野利端云盯着苏锦道：“你倒是大方，这锭金子可是值七八十贯，够一家子吃喝四五年无虞了。”

    苏锦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办事儿哪能吝啬钱财，皇后娘娘知道咱们在这么？”

    野利端云道：“约好了的在后院禅房见面，姑母进方丈静室，咱们一会儿从后窗翻出去，静室有后窗，敲三下，姑母回从里边开拴。”

    苏锦苦笑道：“搞得跟偷人似的。”

    野利端云啐道：“你不知道，皇上暗中派人调查我野利部落之事，姑母吩咐一切小心在意，加上你的身份敏感，如果一个失误被抓了，那可就全完了。”

    苏锦点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说的是。”

    两人凑在门边侧耳细听，不一会儿院中脚步沙沙，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皇后娘娘这边请，老衲已经命人将静室洒扫赶紧，焚上了安神香，娘娘可去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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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二章 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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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师，大师自去，本宫无需照应。”野利都兰柔媚的声音传来。

    “阿弥陀佛，皇后娘娘有何吩咐但请命人来吩咐，老衲告退！”陪同的老和尚连宣佛号躬身退下。

    “你们便留在院中，没有本宫的吩咐莫来打搅。”野利都兰淡淡吩咐道。

    随行宫女太监们齐声答应，听得静室门推拉之声，不久一切归于平静。

    苏锦和野利端云对视一眼，野利端云指指半人高的后窗，做了个爬出去的手势，苏锦点点头，抄着她的小蛮腰，蹑手蹑脚的移到窗前，伸手将窗棱支开，手撑窗台纵身一跃，轻巧巧落在屋后的草地上。

    野利端云不甘示弱，鼓着小嘴学着苏锦的样子纵身而出，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身形轻巧不亚于男子，不发一丝声响的落在苏锦身边。

    苏锦伸出大拇指晃了晃以示赞许，野利端云得意一笑，拉着苏锦的手，两人猫着腰沿着禅房后边的草地慢慢移动，野利端云便走边数着窗户，数到第五间的时候，停下脚步，指着紧闭的窗户凑在苏锦耳边道：“就是这里了。”

    苏锦四下打量，后院禅房处树木掩映寂静无声，没有人在左近走动巡逻，于是直起身子伸出手来在紧闭的窗户上‘嘭嘭嘭’敲击三下；不一会儿，窗户轻轻打开，野利都兰美艳无双的面容露出窗外，轻声道：“是端云么？”

    两人从死角现身，野利端云轻声道：“姑母，是我们。”

    野利都兰亲启朱唇道：“进来说话。”

    两人爬进静室中，野利都兰反手将窗户关上，插上木栓，转过身来。

    苏锦拱手拜见道：“苏锦见过皇后娘娘。”

    野利都兰上下打量苏锦，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道：“苏大人别来无恙，瞧这气色，日子过的挺舒心的吧，唔……胡子都有了，倒有些男子汉的样子了。”

    苏锦笑道：“那是自然，我已满弱冠之年，岂能如以前白面无须，倒是娘娘看起来有了大变化。”

    野利都兰一惊，伸手抚着面庞鬓角道：“本宫老了么？一晃又是几年，岁月催人老呢。”

    苏锦笑道：“娘娘误会了，我是说娘娘比咱们三年前相见之时更加的年轻呢，娘娘用的什么法子青春永驻，倒想请教请教带回去教给家中妻妾用用。”

    野利都兰噗嗤一笑，挑眉微嗔道：“苏大人越来越会说话了，你便是靠这个本事骗了这么多女子吧？”

    苏锦被野利都兰微嗔薄怒的媚态弄得心神一荡，果然是人间尤物，快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依旧能迷得人神魂颠倒，不愧能霸占西夏后宫之首的位置这么多年；苏锦赶紧提醒自己，这可是阿狸的母亲，可以算作是未来的丈母娘，千万别打歪主意。

    “娘娘心中我苏锦便是这种人么？我靠的可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真情实意，否则我又怎会来到兴庆府，难道您以为我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哦？端云没跟我说你的来意，本宫倒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此，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名字在大夏都是忌讳么？若是让人知道你来到兴庆府，估计会全城挖地三尺的抓你，抓到后将你扒皮抽筋剉骨扬灰呢。”

    苏锦呵呵一笑道：“娘娘这么一说，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还真是有些害怕。但来都来了，听天由命吧，何况有娘娘在，必不会坐视不理。”

    野利都兰一笑道：“说吧，来此何事？”

    苏锦笑道：“为了令爱而来。”

    野利都兰脸色一怔，语气变冷道：“你和阿狸之间的事情本宫早已知晓，那只是你们少年人之间的不谙世事，如今阿狸即将嫁往辽国和亲，我劝你还是不要来招惹她，以免惹祸上身。”

    苏锦愕然道：“难道娘娘竟然是赞成的么？阿狸要和亲的对象可是一个白痴一个傻子啊。”

    野利都兰淡淡道：“我只知道，阿狸的未来夫君是辽国靖海王，辽国皇帝的亲生儿子，况且和亲之策对大夏有利，也没什么不好。”

    野利端云愕然道：“姑母，你怎么忽然赞成了？之前你不还是为阿狸求肯么？那个人可是个傻子白痴啊，阿狸这一辈子怎么办？”、

    “闭嘴！身为皇室女子，她的一切早已不属于自己，能为大夏尽一份力是阿狸的荣幸，大夏上下也会对她感激不尽，这有什么不好；至于嫁给什么人，那又有什么分别？重要的是，嫁的有意义。”

    苏锦皱眉道：“娘娘的意思是，阿狸嫁给猪狗都可以，只要对大夏有利便成？”

    野利都兰冷然道：“别人可不是猪狗，那是大辽国靖海王。”

    苏锦怒道：“那是个白痴？还有羊角风，也许都活不过三五年，你难道不为阿狸着想？你可是她母亲，你忍心看阿狸痛苦一辈子？”

    野利都兰冷声道：“休得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你算是什么人？”

    苏锦笑了，端起案上的茶盅喝了一口道：“我明白了，皇后娘娘是在给自己捞些资本，女儿和亲，你这个当娘亲的地位便更稳固了，李元昊便是有什么想法，也要顾及阿狸的面子。”

    “休得胡说，这是皇上的决定，谁能更改？”野利都兰面孔竟然有些扭曲，美丽的面容看上去微露狰狞。

    “难道不是么？阿狸的地位决定了和亲的等级，李元昊若是要废了你，那便等于降低阿狸的地位，废后之女必为辽人所不尊，然则会认为夏国诚意不够；因此李元昊绝不会废了你，起码在你们夏国恢复元气之前不会动你，我说的对么？”

    “住口，劝你速速离开此地，你和阿狸之间绝无可能，当初本宫觉察出苗头来，就该雷厉禁止，你欺骗阿狸无知，夺了她的心，还敢公然前来提及此事，难道阿狸跟着你作妾便是最好的结果？我大夏堂堂公主，跟了你这个宋国的臣子为妾，每天和你那些妻妾争风吃醋，这便是她最好的归宿么？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苏锦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外边值守的太监宫女赶紧赶到门前，未经召唤又不敢进入，只得隔门相询道：“皇后娘娘，屋里怎么了？”

    野利都兰怒视苏锦，苏锦毫不避让的和她对视，一副有恃无恐的摸样，野利都兰喝道：“都滚开，不过翻倒了茶盅而已，都给本宫滚得远远的。”

    众人赶紧退后，躲得远远的侍立，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苏锦轻声道：“皇后娘娘，我也不跟你争论，这件事你不能代替阿狸做决定，我也不强迫她嫁给我，一切由阿狸做决定，她自己的意愿最重要；我来此的目的便是要救出阿狸，决不能让这次和亲毁了他的一生；你若能协助我办成此事，我答应你，扩大和你的贸易类别和数目，让你们野利部落更好的控制住局面，保管你的地位更加的稳固，如何？”

    野利端云也哀求道：“姑母，您可千万要为阿狸想一想啊，阿狸外柔内刚，上次端云见她之时，她便哭着说绝不嫁给那个辽国白痴，若是实在逃避不了便一死了之，您这是再逼她去死啊。”

    野利都兰眉梢抖动，斥道：“你也跟着瞎掺合，你莫以为姑母不知道你和苏锦之事，这人有什么好，你们身为我大夏贵胄，一个个甘心情愿的投怀送抱，你难道也甘心做他的小妾？”

    野利端云面色微红道：“姑母，我爱他，就凭他不远千里来到兴庆府救阿狸这件事，便足以说明他不是虚情假意，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一辈子能遇到相爱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无论您怎么说，我都不会动摇；侄女儿冒昧的问您一句，您嫁给了皇上，但是您这一辈子可曾爱过皇上一天？皇上又何曾真正爱过你一天？非但如此，您和皇上之间却是相互提防，每天战战兢兢的过日子，这样的日子您开心吗？”

    野利都兰嘴唇抖动，眼中雾气蒙蒙，伸手指着野利端云骂道：“你大胆，竟然跟本宫如此说话。”

    野利端云道：“您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杀了我，我便能下去陪伴两位伯父了，皇上心狠手辣，两位伯父之仇您忘了，我可没有忘；既然报不了仇，我便下去亲自跟他们请罪。”

    野利都兰如遭雷击，泪水潸然而下，颓然坐倒在蒲团上，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衫，脸色由红便青白，居然‘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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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三章 铤而走险

﻿    野利端云大惊，赶紧上前扶起野利皇后焦急的呼唤，苏锦也吓了一跳，赶忙伸手乱掐野利皇后的人中，又将半盏凉茶灌入皇后口中，野利端云又帮着揉胸口顺气，一番手忙脚乱之后，野利都兰才幽幽醒来，闭目流泪不止。

    野利端云赶忙道歉：“姑母莫要生气，都是侄女儿口不择言，侄女儿知错了，您可千万别气坏身子。”

    野利都兰叹了口气，坐正身子斜靠在蒲团上，伸手像野利端云道：“你过来，坐在姑母身边来。”

    野利端云温顺的坐到野利都兰身边，野利都兰轻轻抚摸野利端云的长发，叹道：“你这脾气，跟你两位伯父的脾气倒有些相像，也许咱们野利家的人都是这个脾气。”

    野利端云流泪道：“姑母……”

    “儿啊，你说的那些话太伤姑母的心了，你以为姑母不知道么？两位兄长被他杀了，又时时刻刻的找机会灭了咱们野利全族，姑母难道不知道么？可是如今咱们只能虚与委蛇别无他法，两位大王在时，我大可不必操心这些，你也大可以尽情玩乐不必操心太多，但现在靠山崩塌，一切只能靠咱们孤儿寡母了；为了保住野利部落，我们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包括个人的幸福。”

    野利端云默默点头，但听野利都兰续道：“阿狸和亲之事原本我是反对的，阿狸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为娘的岂能不顾她的幸福；可是我又不能不从大局考虑，我承认苏锦的话有道理，我之所以赞成确实是为了皇后地位的稳固；你们可知道，没藏家族已经逐渐把持朝政，没藏黑云这个无耻的贱婢也已经是贵妃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在谋求皇后之位，而且更让本宫担心的是，她在不久之前的上元之夜已经诞生了小皇子谅祚了，哎！你们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苏锦心头巨震，事情真的复杂了。

    只听野利都兰轻声道：“皇子诞生之后，皇上已经正式任命其兄没藏讹庞为国相；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危险旦夕将至；你表兄宁令哥的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了；在这种时候，我只能牺牲一切拼命保住皇后的位置，只要能熬下去，保住宁令哥的太子之位，直到顺利登基，我们野利部落和与此相关的所有人的安危才能保全；姑母不是铁心肠，姑母是无可奈何之举。”

    苏锦听的心惊肉跳，他同意野利都兰的说法，形势确实已经很严峻，当一名宠妃诞下皇子，外戚把持朝政，接下来意味着什么？这一幕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多次，显然野利都兰的担心绝非多余；在这种情形之下，野利都兰选择丢卒保车，先保住主要的利益，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了。

    “姑母，侄女儿误解您了，请姑母恕罪。”野利端云也知道其中的厉害，跪地赶紧道歉。

    野利都兰流泪将她拦在怀里道：“傻儿，姑母身边的亲人就只有你们几个，姑母又怎会怪罪于你，何况你也是为了阿狸着想，可是这件事……哎……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野利都兰深深的叹息，脸上的皱纹乍现，仿佛一下子显得苍老起来。

    苏锦看着这一对相拥的姑侄，外表上光鲜亮丽风光无限，但处境却如此的艰难，就像一对任人屠宰的羔羊，随时都可能葬身在屠刀之下。

    苏锦自己也颇为踌躇，此事看来极为棘手，要想安然将阿狸救出戒备森严的皇宫，没有野利都兰的相助绝对不成；而此刻倒不是救不救的出的问题，而是该不该救的问题。

    若是救出阿狸，李元昊也许真的会因此迁怒野利都兰，没藏讹庞等权臣又岂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定会枕边堂上大肆吹风进谗言，事情便真的不可收拾了；一旦皇后被废，太子倒台，千万野利部落的百姓将被屠戮，为了救阿狸一人，导致如此严重后果，实在是值得斟酌。

    但若不救，眼睁睁看着阿狸远嫁辽国白痴，自己心爱的女子却不能救她脱离苦海，也是自己一辈子不能释怀之事。

    苏锦皱起眉头负手在屋中乱走，仔仔细细的考虑该如何应对这棘手之事，脚步咚咚，传出屋外，太监宫女们觉得有异，但又不敢前来相询，只面面相觑惊异不已。

    “苏大人，你的好意本宫替阿狸谢谢你了，此事我会转告阿狸，你也算是有情有义；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一旦形势恶劣，或许我会要端云率全族归宋，看在本宫面子上，看在阿狸和端云对你一往情深的面子上，你一定要对他们多加看顾，本宫在此先谢过了。”

    野利都兰的话带有托孤之意，显然她对这场争斗的结果并没有把握，即便是阿狸去和亲，又能换的几日的安宁呢？

    苏锦赫然停步，盯着野利都兰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一了百了么？”

    野利都兰愕然道：“如何一了百了？”

    苏锦伸出手掌，做了个挥刀劈砍的姿势道：“斩草除根，一旦事成，太子名正言顺登上皇位，之后再肃清余党，岂不是一了百了？”

    野利都兰花容失色，李元昊登基以来积威日重，大夏之臣目睹元昊暴.行也只会想到避祸或者逆来顺受，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大夏境内也有反叛的部落，不过他们都是实在无法活命才铤而走险，元昊派兵镇压之后，总是将叛乱的全族押解京城，在兴庆府南市口广场上进行公开处死，手段花样也是极其残忍。

    哈龇部落叛乱被俘千人，在南市口整整杀了十天，官兵强迫百姓来观看问斩，这些人被凌迟，被腰斩，被炮烙，被点天灯，被当靶子射箭，总之怎么残忍怎么来，这正是元昊的攻心之计，他就是要所有的人心中都有阴影，一旦造反便有如此的下场。

    在这种高压之下，夏国人大多数选择的是服从，他们很难想象一旦不成功的下场，所以苏锦提出这个办法，自然是教野利都兰心惊肉跳。但在苏锦这个外人的眼中却认为，越是残忍迫害，便越是心虚的表现，暴.行更会激起反抗。

    “不可，万万不可，皇宫内有侍卫亲军五千，京城尚有宿卫军两万人，尚有质子军数千防备，此事想也别想，必然失败。”

    苏锦皱眉道：“皇后娘娘先莫要否决，光看人数和防备自然是必输之局，可是您别忘了，当初你们的粮草不也是数万人马看护，到最后还不是被我付之一炬？有些事不是人多便可以的，要靠脑子。”

    野利都兰忽然想起，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可不是个简简单单的人物，正是此人策划了渭州之败，导致大夏内忧外患，甚至如今的艰难处境也有此人的一份功劳；别人若是提出这样的办法成功率或许根本就没有，但此人口中说出来，却是大大的不同。

    “你……当真想好了计策？你倒是说说看。”野利都兰几乎不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口中吐出来的。

    苏锦想了想道：“这件事不容易办，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而且我要知道有多少人是拥戴太子和皇后娘娘的，家底先弄清楚，才能定下策略。”

    野利都兰咬着下唇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这样，明日晚间，端云带着苏大人来太子府，明日皇上带着没藏黑云去定州温泉山沐浴，三日方回，脱了他的眼线便于行事。”

    苏锦点头道：“好，但我要提醒皇后娘娘一句，这太子宁令哥可靠么？若他是个软弱之人，此事还是莫告知他为好。”

    野利都兰冷笑道：“他想不可靠也不行，因为他是最大的目标，没藏家族的目光正盯着他的太子之位，他岂有退路。”

    苏锦道：“好，皇后娘娘的看的真切便好，此处耽搁太久，恐令人生疑，你的身边也许也有耳目，我等还是早些告退为妙。”

    野利都兰点头道：“去吧。”

    苏锦和野利端云原路返回禅房中，不一会就听人声嘈杂，太监尖着嗓子高叫：“皇后娘娘起驾回宫！”

    再过一会，人声远去，四下里恢复寂静，苏锦和野利端云赶紧出了禅房，出承天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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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四章 太子府

﻿    次日上午，全城戒备森严，至午时时分，戒严解除，想必是李元昊的车驾已经出城去。

    但苏锦不敢马虎，命手下众人蛰伏宅院不得外出，野利端云也安排了人手在街上四处窥伺暗中打探消息。

    照常理而言，今晚的密会不该在太子府，不仅是因为太子府在皇宫附近，正处戒备森严之地，更因为西夏目前的局势如此微妙，深陷漩涡当中的太子府必是密探细作聚集之地，不仅是元昊必有眼线在其中，没藏讹庞和没藏黑云为了新生的皇子着想，也必会在太子府上下想尽办法安插眼线，以期抓到太子的错谬之处加以攻击。

    但即便如此，苏锦还是没有拒绝野利都兰提出的而在太子府密会的提议，野利都兰久在宫中尔虞我诈之地，不会不明白太子府中的情形，她这么做自然有她的考虑。

    其实苏锦也能猜出其中的大致原因，太子宁令哥的一举一动在众人监视之下，在这种情形下太子唯一能做的便是以不变以万变，平日怎么做现在便怎么做，李元昊前脚刚走，太子便后脚离开太子府，显然会引起众多密探的极大注意，那样的话反倒是会被盯上；只要太子爷一如既往的呆在太子府中，便不会拨动密探们敏感的神经，即便是有访客到来，也是正常之极的事情。更何况来访的是姑表妹野利家族的人，本是姑表至亲，来到京城中拜访一下太子也没什么奇怪的，至于野利都兰皇后来看望儿子，那更是不足为奇了。

    夏人习惯晚宴会客，当天傍晚，野利端云带着礼物装作新来京城拜见太子表哥送礼叙旧的摸样，带着苏锦及王朝马汉等人大摇大摆的前往太子府邸。

    太子府原本应该在皇宫之中，但李元昊命人在皇宫东南外新建了太子府，让太子搬出来居住，这样一来皇宫中真正称为男人的便只有李元昊一个人了，也不知他是出于何种目的；马车到达太子府门口，野利端云递上名帖，请门人进去通禀，守门的门人对野利端云倒也熟悉，客客气气的请野利端云一行稍候，便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门人出来，说太子爷在花厅等候，请表小姐进去相见，野利端云赏了门人，吩咐打扮的跟仆役一般的苏锦等人道：“将礼物搬进去。”

    苏锦和王朝等人二话不说甩起膀子一人搬了一只大箱子跟在野利端云身后往里走，过了外宅大宅院迎面便是一座照壁，照壁后便是二进的入口，花厅便在二进之中，几人绕过照壁刚要往里走，就听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停步望去，只见一名挺着肚子的中年胖子站在身后，神色冷峻，穿着打扮倒也体面，不像是仆役的模样。

    领路的门人赶紧上去作揖道：“李管事，野利部落的表小姐从草原来，要觐见太子殿下，刚才小人已经禀报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着小人带他们前去……”

    “为何不先禀报于我？”那李管事脸色不悦斥道。

    “小的岂敢不先禀报李管事，适才寻您，小狗子说您老在如厕，小人怎敢打搅您老出恭，故而……”

    “行了行了。”李管事一摆袖子不耐烦了：“你去吧，我带他们去见殿下。”

    那门人赶紧答应，一溜烟的走了，李管事转头冲野利端云拱手道：“原来是表小姐，久仰大名，本人李呈祥，新进入太子府当了管事，表小姐怕是没见过我。”

    野利端云淡淡道：“你还要我这几个仆役扛着箱子站到几时？快些带路。”

    李呈祥见野利端云不假辞色，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连礼也不回一下，脸上升起一丝愠怒之色，强忍住怒气，挤出笑容道：“表小姐请。”

    野利端云举步便跨进二进，苏锦等人迈步跟上，却听那李管事道：“且住，表小姐可以进，您这几个下人不得进二进。”

    野利端云道：“我带着礼品送给太子殿下，这你也阻拦？”

    李管事微笑道：“当然不阻拦，不过二进之内是禁区，表小姐还当这是一般人的府邸呐？这里可是太子府，太子殿下便是未来的皇上，哪能随便让下人进进出出的，东西搁在这里，只会有人来搬走，这几位兄弟嘛，先在外宅歇息便是。”

    野利端云瞪眼道：“我野利家族的人难道还会对太子爷不利么？真是笑话。”

    李管事嘿嘿笑道：“这是太子府规矩，表小姐何必为这点事恼火。”

    野利端云道：“这里边都是太子表哥点名要我帮他弄来的物事，有南人的瓷器、砚台、笔墨、香饼、素笺等，我自然是要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中，凭什么你要阻拦？别人拿箱子，万一碰碎碰坏了怎么办？你看看这几个仆役，打东西离了车子便一直抱着不敢放下或者侧倒，便是怕砸了物事，弄坏了你赔还是我赔？”

    李管事正色道：“表小姐担待些，外人确实不能进入二进，东西嘛我会命人小心搬运，弄坏了我赔便是。”

    苏锦忽然开口道：“你赔？你赔得起么？这些东西给你钱你都没出买去，不是我野利部落的私商冒着被宋人砍头的危险冒死走私过来，上哪弄去？小姐，咱们打道回府，太子殿下异日问起，您便说被他的一个奴才挡了驾。”

    野利端云点头道：“阿大，你说的对，咱们巴巴的赶来送东西，却给个奴才盘问半天，我大夏最近可奇怪了，狗奴才都有这么大的胆子，当了个管事便不是奴才么？自己把自己看成个人物了，呸。”

    野利端云转身便走，苏锦等人连啐数口吐沫于地，扛着箱子往外便走，李管事面色青红，见势不妙，赶紧上前道：“表小姐莫要生气，小的亲自领路，咱们这就去见太子殿下；哎，不是小的不懂规矩，我这也是为了太子府的安全着想。”

    野利端云骂道：“你长着双狗眼么？我可是太子殿下的姑表妹，我能对他不利？你这狗东西就是爱耍威风，今日教你学个乖，耍威风也要看什么人，你信不信我明日进宫见见我的皇后姑母，只要将此事告诉她，你便没好果子吃了。”

    李管事翻翻白眼，心中怒骂，脸上笑容不减，连连称是，引着众人进了二进，直往花厅而去。

    太子宁令哥二十许人，相貌魁伟，像极了李元昊，此刻他正愁眉苦脸的坐在花厅案边出神，花厅外一声：“太子哥哥”的呼唤，将他从莫名的情绪中拉回现实，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忙起身上前迎接。

    “表妹来啦！怎地耽搁这么久？”宁令哥伸手挽住野利端云的手臂往里走，野利端云微微一挣，挣开他的手臂，同时红脸瞟了苏锦一眼。

    苏锦一脸平静，像个仆役一般抱着大箱子双目目不斜视，恍若未见。

    “还不是你那个狗奴才管事，我带了礼物来，他偏偏不让我的随从进来，气的我够呛。”

    李宁令哥倒没在意自己被甩开臂膀的情形，微笑道：“下人不进来便不进来呗，你何必为这事生气？真是小孩子脾气。”

    野利端云道：“太子表哥家中的管事都这么横，看来以后我们是不能来上门了，免得被奴才们羞辱。”

    李宁令哥脸上很不自然，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迸出一声叹息陪笑道：“表妹别生气，我这里给你赔不是，来来来，赶紧入座；我天天呆在这太子府中，憋都憋死了，就希望有人能来看我，可是最近来的人越来愈少了。”

    野利端云道：“你是太子，巴结的人还少？还不门庭若市么？”

    宁令哥长叹一声道：“别提了，说了你也不懂，坐下喝茶，跟我说说草原上的景色和趣事吧，好久没出过门了。”

    野利端云点头道：“好，不过我这五个伙计也累了，可否让他们也坐下喝茶呢？”

    宁令哥皱眉道：“我命人领他们去喝茶领赏便是。”

    野利端云笑道：“他们可不是来喝茶领赏的。”

    宁令哥一愣道：“你怎么怪怪的？”

    野利端云四下看看，见有仆役使女的影子在厅前厅后走来走去的忙活，于是轻声道：“太子表哥，咱们换一处清净些的地方说话可以么？”

    李宁令哥不知所以，但见野利端云言语郑重，点头道：“去书房吧，那里清净。”

    野利端云轻轻点头，放大声音道：“你们几个，把箱子搬进书房来，我要让表哥看看礼物。”

    五人含糊的应了，扛着箱子，跟着两人出了花厅往后进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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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五章 软弱太子

﻿    书房在三进东首，在一片翠竹掩映之中，倒也确实清净，只有几名婢女在书房值守打扫。

    李宁令哥带着野利端云进了书房，见苏锦等人也跟进了书房，皱眉转头道：“这几位兄弟在外边休息，我叫婢女弄些茶点来招待你们。”

    野利端云忙道：“太子表哥，这几位是……”

    苏锦一拉野利端云的衣袖，竖指于唇示意她噤声，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立刻行动，身形敏捷的在书房四角查看起来。

    李宁令哥惊愕不已，轻声问野利端云道：“表妹，这是……？”

    野利端云轻声道：“稍安勿躁，待会给你解释。”

    苏锦等五人在宽大的书房中查看了一会儿，似乎有所收获，苏锦伸手招李宁令哥和野利端云走近前来，指着书房西角做了个偷听的手势，李宁令哥凑近细看，大吃一惊，只见角落的墨兰架遮挡的墙壁下角露出一个小孔，露出小半截竹筒来，宁令哥刚要说话，苏锦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拉着他的衣袖往北挪了几步，伸手将墙壁上书架上的一本书拿了起来，一个圆圆的小孔又露了出来，对面黑漆漆的不见光亮，但显然是个偷窥的小孔。

    苏锦伸手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写道：“此处不安全。”

    李宁令哥惊异不已，蘸了茶水写道：“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写道：“寻安全处说话，可有密室？”

    李宁令哥想了想，蘸了茶水写道：“有，跟我来。”

    说罢走出书房，沿着长廊走到一间屋子前，高声道：“东西先放在库房中吧。”说罢开了锁推门进了库房，苏锦等人搬起箱子跟着进去，这里确实是一件库房，里边杂七杂八堆着不少东西，看上去灰尘堆积，好久没进来过人。

    李宁令哥快步走到西首，伸手在墙壁上某处扳动，顿时露出黑魆魆的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来；众人跟随他走了进去，关闭洞口点亮里边的蜡烛之后，居然发现这是一间不小的密室，有床有案，还有清水干粮，还有几套换洗衣服挂在床边，一脚摆着刀剑弓箭等物，里边并没有想象中的憋闷，抬头看看天上，可以看见光亮，显然有通气孔在头顶。

    “这里是我暗中建造的夹墙密室，两处房间之间的夹墙砌的厚些，里边掏空便成密室，虽然狭小，但必然安全。”李宁令哥道。

    苏锦不答话，依旧带着王朝马汉等人拿着蜡烛一寸寸检查一番，发现并无偷窥偷听之处，这才放下心来，放下烛台，拱手行礼道：“本人苏锦，拜见太子殿下，这是我手下的几名兄弟。”

    “苏锦？”李宁令哥一愣，猛然想起苏锦是谁，探手便抓过床头的一柄弯刀，拔出来喝道：“你是宋人苏锦？你这小贼，居然敢潜入我太子府中，欲与何为？”

    野利端云忙上前道：“表哥莫要慌张，苏大人是应姑母之邀来帮咱们的。”

    “应母后之约？不可能，母后岂会跟宋人有瓜葛，而且是这个你们野利部落的大仇人苏锦，你忘了两位野利大王是怎么死的了么？”

    野利端云道：“姑母有封信托我交给你，本来她今晚也要来你府中共同商议大事，但皇上临时决定带她随驾定州温泉山，所以她只来得及写下这封信命人送给我转交于你，以免你误会。”

    野利端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予李宁令哥手上，宁令哥将信将疑，将弯刀攥在手里不放，展信细看，才发现确实是野利都兰的手笔，有约定的书信暗记，信中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苏锦和野利端云去太子府是她的邀请，要太子好生跟苏锦商议对策云云。

    “怎么可能？母后……怎么会跟南人有瓜葛，你们野利部落的血海深仇不报了么？我和这苏锦有什么好谈的？我的事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宁令哥一脑子浆糊，完全理不清楚。

    野利端云轻声道：“表哥，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经不住事，露了口风，实际上两位伯父的死跟苏锦苏大人毫无关系，真正杀他们的人你道是谁么？”

    李宁令哥道：“是谁？”

    野利端云道：“便是你的父皇啊，他在渭州前线设计害死了两位大王，这一切已经被我们暗中证实了。”

    李宁令哥惊道：“怎么可能？父皇这么做不是自毁根基么？”

    野利端云道：“他是忌惮我们野利部落的实力过于强大，怕皇位保不住，才下此毒手的。为了保住野利部落，姑母和我不得不求苏大人协助，这几年饥荒频发，我野利部落却粮食充足，还能救济灾民，便是苏大人暗中供给粮食，也正因如此，你父皇觉得我野利部落还有些作用，起码在赈济和物资的供给上给了他更大的帮助，这才暂时没有对我们动手。”

    李宁令哥惊骇不已，这些事他虽听到一些风闻，但从未相信过，此刻亲口从野利端云口中听到，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可是你把他们带到我这里作甚？你这不是在害我么？一旦此事让父皇得知，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了，简直是胡闹，母后也糊涂了。”李宁令哥焦躁的道。

    苏锦冷笑道：“我还以为太子殿下是个审时度势脑筋清楚之人，却没想到是个糊涂虫，罢了，咱们告辞了，有些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野利端云忙道：“苏公子莫要生气，太子表哥只是一时惊愕，迟些自然会明白。”

    李宁令哥怒道：“本殿下怎么是死到临头不自知？你休得危言损听。你们南人个个阴险狡诈，打得什么鬼主意，谁又知道？”

    苏锦哂笑道：“别张口你们宋人如何如何，没有我你能当上太子？”

    李宁令哥怒道：“我登太子之位跟你有何干系？”

    苏锦微笑道：“你还记得你有个哥哥叫李宁明么？若不是我抓了他羁押在汴梁，焉有你的机会？你可别说你的父皇便一定会废了李宁明让你当太子。”

    李宁令哥怒道：“不说此事倒罢了，你扣押我哥哥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苏锦摇头道：“你这样就不对了，咱们都是在官场上混的人，心里怎么想的也大致能猜出个七八成，我扣押你哥哥，让你登上太子之位，虽非直接有意帮你，但也间接有助力之功，你不感谢倒也罢了，还说什么找我算账，这便是违心之言；早知道两国和议达成的时候，我便让你哥哥回来，夺回你的太子之位，看你怎么办。”

    李宁令哥道：“他回来？他回来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太子之位。”

    苏锦笑道：“瞧瞧，这便是你对亲生哥哥的态度，还说什么因羁押你哥哥之事找我算账，多么的虚伪。”

    李宁令哥好似被打了嘴巴，恼羞成怒道：“表妹，你带这个南人来我府上便是让他羞辱于我么？看在母后和你的面子上，我不和他为难，你即刻叫他滚出这里，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野利端云嗔怪的看着苏锦道：“苏公子，你又何必故意撩拨太子殿下，咱们可是有要紧的事前来，这件事也干系到阿狸呢，求求你，好好说话成么？”

    苏锦叹了口气道：“若非为了阿狸和你的野利族人，但是为了他，我是绝不会趟这浑水的。”

    李宁令哥怒道：“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一副救世主的模样，谁要你来操心我的事？”

    苏锦‘啪’的一拍桌子骂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母后为你的事操心的日夜难寐，为了你能保住太子之位不惜让你的亲妹妹去和亲，嫁给一个白痴，你还有没有点愧疚之意？没藏氏新生皇子谅祚，此子出世便意味着你的屁股下的太子宝座不稳，没藏家族正处处谋划要将你这太子和你母后全部扳倒，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还在这里唧唧歪歪的装糊涂，你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小爷即刻就走，我喜欢阿狸，但我自有办法救她出来，还不是考虑到强行救出来之后，没藏部落和你父皇会以此为藉口就势将你们铲除么？不识好歹的东西，看看你的处境吧，你的书房中都到处有人窥伺偷听，你府中的管事都能跋扈到如此地步，很显然这些人不是仗着你的势，而是仗着别人的势来监视你的言行和接触之人的，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么？”

    苏锦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一顿臭骂，李宁令哥张口结舌，想回击却又无回击之处，半晌才涨红了脸颓然跌坐，口中喃喃道：“我知道，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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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六章 夺位（一）

﻿    苏锦道：“办法自然有，否则我又何必来跟你多费口舌，不过我不想剃头挑子一头热，你自己需要勇敢的站出来才成，你是太子，未来的夏国之主，如果你想顺利的继承国主之位，此刻必须做个决断。”

    李宁令哥急促的道：“苏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锦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一切平稳过渡，死死保住你太子之位，待你父皇将大位传给你，能做到这一点，倒也不用咱们多费心了。”

    李宁令哥面色失望，喃喃道：“能这样当然是最好，只是……只是……”

    “只是这是痴心妄想是么？”苏锦接了他的话说下去：“确实是痴心妄想，夺镝之争已经渐有苗头，小皇子的诞生注定了你的太子之位做不长久了，对于一个被废了的太子而言，他的命运只有一个，那便是被处死，谁也不愿留着以前的太子碍手碍脚，当没藏黑云诞下皇子之后，你的命运便可以预测出来了。”

    李宁令哥道：“也许父皇会另有想法，父皇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真是幼稚，你还在寄希望于你的父皇，他若是支持你你也不至于有今日的隐忧了；莫忘了，如今是没藏家族得势，就算你的父皇想保住你，没藏讹庞和没藏黑云也不会放过你；更何况你的父皇压根便没有要保住你的意思，他总是会选择对他更有利的一种处理方式，没藏家族如今取代野利家族成为你们夏国的第一部落，你的父皇又那么宠爱没藏黑云，无论与公与私而言，你都成了多余碍事的一个人。”

    李宁令哥眉毛拧成一团道：“父皇不会这么绝情，他不会的，天下人也会议论。”

    苏锦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的父皇还会计较什么亲情什么舆论么？我并非有意刺激羞辱你，听说你的太子妃没移氏……”

    “住口，不准你提及此事。”李宁令哥忽然青筋暴起，大声吼道。

    苏锦叹了口气道：“也罢，这件事对一个男人而言实在是难于启齿，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你要明白，你的父皇根本就没把你当儿子看，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亲情这一说了，否则，又怎会做出这等禽兽行径？你还指望他来拯救你么？你很傻很天真。”

    李宁令哥浑身筋骨像是被抽掉了一般瘫软在椅子上，双目紧闭，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他不愿想起那个屈辱的黄昏，可是那一幕幕却清晰的在眼前闪过，教他心如刀绞。

    几年前的一次狩猎中，他在没移部落的族主没移皆山的帐幕里看到他的鲜花般美丽的女儿，那娇羞的神情，柔软的腰肢，含情的双目，柔柔的话语声，都让自己为之沉醉倾倒，他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这个女子，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风铃儿。

    回宫后，李宁令哥便央求李元昊去提亲，他要娶没移风铃为太子妃，李元昊答应了他，两年后他如愿以偿，李元昊在宫中为他们举行了婚礼。

    那天傍晚，李宁令哥高兴的很，陪着道贺的大臣和宾朋们喝了好多酒，当他醉醺醺的进入洞房的时候，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天地都要毁灭了。

    自己的父皇，正搂着自己新婚妻子在床上翻云覆雨，即便是看到自己进来，父皇也没有罢手，大手粗暴的在风铃儿娇嫩的裸体上揉捏，嘴巴在风铃儿的全身吸吮；风铃儿空洞的双眼看着他，目光中交织着屈辱、求肯和绝望。

    父皇哈哈的大笑着，风铃儿惊慌的哭喊着，而他却没有勇气去阻止，只能大叫一声冲出门去……

    他恨自己的懦弱无能，他恨父皇的无耻荒淫，但他没有办法，在父皇的淫威之下，他只是一只能被轻轻碾死的蚂蚁，在尊严和活命面前，他选择了活命。

    虽然事后，父皇赏赐了几个女子作为自己的侍妾作为补偿，但这件事成为深深的耻辱烙印在自己的心里，进宫的时候，数次遇见风铃儿，他不得不叫一声‘母后’，风铃儿冷漠的神情中透射出的毫不掩饰的鄙夷，让他觉得自己无处藏身。

    “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还算是个男人么？在你父皇的眼中，也许你根本就不是未来夏国国主的人选，你只是个懦弱无能，连自己的妻子被抢走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废物；别说是你的父皇，便是在其他不相干之人的眼中，你也不配成为夏国之主，因为你根本没有血性。”苏锦淡漠冷酷的话语依旧刺耳的在耳边响起，让李宁令哥的面孔上的肌肉进一步的扭曲和痉挛。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李宁令哥抱头大吼，双目也变得充血：“告诉我，怎么办？我是党项男儿，我当然有血性，我的隐忍只是为了以后的报仇，如果你真的有好的计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苏锦看着宁令哥暴怒的如狮子般的面孔，淡淡道：“杀了他。”

    “什么？”李宁令哥惊恐的张大眼睛。

    “杀了他，你便是夏国国主了。”苏锦道。

    “可是……他是我的父皇，再说我如何杀的了他，他有护卫，有军队，我有什么？”宁令哥脸上的血色正在消退。

    苏锦：“只要你敢，你便一定能杀了他，就怕你没这个勇气；想想吧，你们早已不是父子，他只是个夺去你妻子的男人，而且不久之后，他还杀了你舅舅，即将害了你亲妹妹，还要废了你母后，最后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对这样的人，你无需愧疚。”

    李宁令哥道：“杀……杀了他，谈何容易。”

    苏锦道：“我知道，皇宫中有数千侍卫，京城中还有数万宿卫军，可是这又有什么？杀他其实很简单，倒是杀了他之后如何让你顺利即位倒是一件难题，不过那是后话，你若敢动手，我便教你如何除了李元昊，帮你筹谋登上皇位。”

    李宁令哥喘着粗气，瞪视苏锦半晌，哑着嗓子道：“告诉我该怎么杀了他。”

    苏锦微微一笑道：“你下决心了？”

    李宁令哥点头道：“是，我决定了，迟早是一死，不如奋起一搏。”

    苏锦道：“这可不是开玩笑，一旦下定决定便不能回头了，要么你便成为夏国国主，要么你便连累着你的母后以及阖府上下包括野利部落的人全部完蛋，你要想清楚。”

    李宁令哥猛然起身，变了个人一般的咬牙道：“决定了，我受够了，绝不愿再过这样的屈辱日子，他虽是我的父皇，但他的倒行逆施已经损害了大夏的社稷，列祖列宗泉下英灵也不会怪我这样做，我是为大夏社稷江山着想，为了数百万党项子民着想。”

    苏锦点头道：“这个理由很好，起码能让你觉得好受些，既然如此，咱们便进入正题。”

    ……

    苏锦当然不会傻到用鸡蛋去碰石头，杀李元昊其实不算难，难的是杀了之后如何收拾局势，因为苏锦依稀记得这段历史，在杀了李元昊之后，没藏讹庞趁机诛杀李宁令哥立李谅祚为帝，成为后来的夏毅宗，如果一切还是按照历史的走向来发展，自己可就白忙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的筹划不但不是救人，反倒是加速了野利部落和李宁令哥的灭亡。

    苏锦需要的是历史的前半部分，而后半部分却要将之改写，杀了李元昊，让李宁令哥登基，救出阿狸来；李宁令哥登基之后，凭着他的软弱无能以及自己和野利家族的关系，夏国将不再是大宋的大患，相反自己可以影响的地方会更多；当然这些只是附带的效果，自己的本意只是想将阿狸救出来，至于以后如何，只能看情势的发展。

    要让李宁令哥顺利即位，正是这计划中最难的部分。

    三天后，野利皇后跟随李元昊的圣驾归来，苏锦和她又进行了一次密会，他要弄清楚皇后和太子的底牌有多少。

    这一回苏锦化装成太子的随从直接进宫给皇后请安，在野利皇后居住的天仪阁外的花园中，苏锦详细的询问了整个兴庆府的政治格局。

    让苏锦失望的是，野利家族在朝中势力早已式微，精明的朝臣们嗅出野利家族败亡的结局，纷纷投入没藏家族的阵营，没藏讹庞身为国相，在朝中早已权势熏天，这就是一场鸡蛋碰石头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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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七章 夺位（二）

﻿    苏锦有些绝望了，按照目前的形势，这件事的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很大的可能会引火烧身。

    不过，野利皇后的另一番话又将苏锦从绝望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本宫可以左右宫中的两队侍卫军，整整一千人，本宫叫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做什么，因为他们的侍卫长正将是本宫的心腹。”

    苏锦大喜道：“此话当真？”

    野利皇后道：“这个时候，本宫岂能欺骗你，这可是关系到生死的大事。”

    西夏宫中侍卫军分为十队，每队五百士兵，每日有五队两千五百军当值，分别执掌前后宫的防卫之职，每两日一轮换；野利皇后所说的那两队侍卫军侍卫队长是第九队的细母嵬名和第十队的没罗埋布，这两人都是西夏部族出身，在宫中当值多年，资格算是最老的两位。

    苏锦谨慎的问道：“恕我冒昧问一句，皇后娘娘凭什么敢断定他们两位会听你的号令？这可不是一般的事，这件事也关系到他们的生死，他们大可不必冒这个险。”

    野利都兰面色一红，神色相当的古怪，轻声道：“这一点苏大人尽管放心，本宫担保他们会尽心竭力便是。”

    苏锦道：“不是不信皇后娘娘的话，此事实在太过重大，我要尽量排除一切不确定的因素。”

    野利都兰看了站在一旁的李宁令哥一眼道：“皇儿去帮母后沏一壶茶来，我要喝你亲手沏的，你沏茶的手艺不错。”

    李宁令哥本想也听听缘由，但母后的话意明显是将自己支开，他只能去帮野利都兰进屋沏茶，借此时机，野利都兰红了脸对苏锦道：“大人一定要知道原因，本宫也不隐瞒，但此事只许你一人知晓，你能答应么？”

    苏锦有些纳闷，干什么神神秘秘的，问个缘由而已。

    “皇后娘娘大可放心，我这张嘴巴出了名的严实。”

    野利都兰招手道：“附耳过来。”

    苏锦凑过耳朵去，野利都兰轻轻的在苏锦耳边道：“他们是我的情夫，你说他们能不听我的么？”

    苏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层关系，皇后的情人，那自然是要死心塌地的帮着皇后，皇后要弑君，这两人若是敢说半个不字，皇后只消将私情一放出去，这两个色胆包天的家伙便全家人头落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不会认为本宫是个淫贱女子吧，本宫也是没办法，为了自保，本宫必须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出卖自己的身体。”

    “在下钦佩皇后娘娘，不过这样做实在是委屈皇后娘娘了。”苏锦违心的道。

    “那倒也不全是，你知道身在宫中的痛苦么？我也是女人，皇上早已对我失去兴趣，我也需要人来疼爱，他们两个都是昂藏男子，也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我爱上他们也是很正常的事。”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倒是精明，拉拢势力连带解决生理问题一并解决了，一石二鸟啊；苏锦不愿在此话题上多做纠缠，照这么看来，这

    细母嵬名和没罗埋布倒是不用担心，如此一来，事情便简单多了。

    “事情变得简单了，有这两队人手，起码宫中的麻烦可以解决，咱们下手的日期要选择好，一定要选择这两队当值内宫的日子动手，这样太子爷的安危和皇后娘娘的安全可以保证。”

    野利都兰点头道：“这是自然，还需要什么布置么？”

    苏锦皱眉思索道：“我们做个假设，如果我们宫内得手，杀了那人之后，宫中的形势也能为我们所控制，那么对外怎么宣称？”

    野利都兰道：“说皇上暴毙身亡，按照规矩，太子即位。”

    苏锦摇头道：“不成，没藏讹庞会立刻调动京中人马发难，他只要宣称皇上是太子杀死的，所有的人都会倒向他那边，然后事情会向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最终得利的是没藏讹庞和那个小皇子，咱们反而替他们做了嫁衣裳。”

    野利都兰惊道：“你这么一说，本宫觉得倒确实会如此，那该怎么办？”

    苏锦缓缓踱步道：“要有外应，我就不信朝中没有没藏讹庞的对手，没藏讹庞得势，必有人失势，那失势的人有哪些呢？”

    野利都兰想了想道：“没藏讹庞的对手倒不是没有，尚书令张元便是其中之一，尚书令乃百官之首，只是皇上另设相国一职，使尚书令沦为相国之副，张元当然不高兴；在朝廷上和没藏讹庞也相互攻讦，但皇上倒是没有偏袒谁，恐怕皇上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吧；不过张元自和你们宋国和议之后，便声望大落，最近年余基本上已经处于极度劣势地位，我听说他曾请辞，皇上也差点答应了他。”

    苏锦一听张元这个名字，顿时想起当日在渭州和谈时自己设计策戏弄张元的情形，没想到他已经不在留守会州，而是回到兴庆府了。

    苏锦详细的问了问张元的情形，这个张元颇不简单，身为汉人，在夏国立足十几年，元昊甚为信任他，他也赢得了很多党项官员的尊敬，可见此人做人还是成功的。

    苏锦仔细的考虑拉拢张元的可能性，这一步看似是险棋，但一旦张元加入，在事情出来之后外部发力，将会彻底的扭转局势；但如果张元不愿意加入，而向元昊告密，那整个计划便胎死腹中了。

    这是个两难选择，苏锦难以权衡，但片刻的思索之后，苏锦决定再冒一次险，因为这个险值得冒，首先张元的处境决定了他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去告密，没藏氏的势力膨胀已经将张元的生存空间压缩的差不多了，从他提出辞官的举动来看，他定然是觉得无力回天，否则一个宁愿背着骂名叛出宋朝归附夏国，为的是实现抱负的人，又怎会轻言放弃？其次是，张元即便告密，对他自身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呢？难道没藏讹庞便会因此退位让贤，让他当朝中的老大？绝无可能！

    苏锦仔细的考虑了各种可能，得出了无害的结论，他决定去亲自拜访张元，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张元出来替自己善后。

    ……

    张元的府邸在东城黑水湖畔，此处树木掩映，湖山秀丽，倒是一处好所在，不过朝廷官员都不愿居住于此，夏国朝廷上下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共识，谁住在黑水湖边，便说明谁即将告老归隐，这黑水湖畔风景虽美，却是官员们口中的禁忌。

    张元当然也知道这禁忌，但他偏偏要搬到这里居住，就是要表明一种药归隐辞官的态度；虽然自己根本就不想隐退，但形势告诉他，自己无力回天，因为自己没有个绝色天香的妹妹送给元昊玩乐，也不是个满头小辫子的党项人，不管自己曾经帮元昊出了多少主意，替他办了多少事情，最终自己还是被一脚踢开。

    当自己试探性的提出辞官之请的时候，李元昊犹豫了一番没有允许他辞官，就是这一犹豫，让张元明白，自己不再是皇上身边不可或缺的人物了，自己已经被边缘化了。

    同样命运的还有其他人，没藏讹庞的猛然崛起，让很多像张元这样的老臣愤愤不已，但谁也不敢多嘴，因为有那个暴君高高在上，多嘴的后果不堪设想，无形中他们成了惺惺相惜的一群人，偶尔相聚黑水湖边自怨自艾一番，却也无可奈何。

    三月初一日，细雨霏霏的下午，人烟寂寥的黑水湖边的小道上驶来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径自行道张元府邸外停住，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两人径自来到紧闭的府门前叩门；看门人冒雨开了小门，那斗笠男子递了一张名帖进去，不一会儿府门大开，十几名护院吆喝着涌了出来，将来人紧紧包围在当中。

    身着黑衫的张元从门内快步走出，盯着戴斗笠之人问道：“你是何人？名帖上那人在何处？”

    戴斗笠之人缓缓掀开斗笠，露出一口小白牙笑道：“张大人别来无恙，故人来访，你这欢迎的仪式倒是很特别嘛。”

    张元看清楚面前这张脸顿时大惊道：“果然是你，你居然敢到这里来，你是不要命了。”

    斗笠男子笑道：“蝼蚁尚且偷生，我怎会不要命呢？我之所以来寻张大人便是有一件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事来寻你，张大人不会这么小气，连府门都不让我进吧，我可是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呢。”

    张元想了想忽然拱手道：“好，左右无事，老夫便看看你耍什么花样，请进，来人，关门上闩，厅外伺候，我和这位客人说完了话，你们要替我好生的招待他。”

    护院们齐声答应，虎视眈眈的闪开一条道，苏锦哈哈一笑，拱手道：“同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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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八章 夺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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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张元的不假辞色和张家护院的虎视眈眈，苏锦丝毫没有觉得不自在，反倒漫步雨中，对着张家的宅院评头论足起来。

    “张大人真是雅致之人，这庭院中花树繁茂布局清幽，细雨霏霏之下，满眼新绿甚是招人喜爱，倒有些南方庭院的味道；西北春来迟，此刻的南方早已繁花似锦，而在此处倒是重新领略了初春的意味，很是赏心悦目呢。”

    “哼，苏大人是跑来欣赏春来之景的么？怕是意不在此吧。”

    苏锦笑道：“当然有其他目的，不过随感而发罢了，由庭中的布局可见，张大人虽在夏国，对宋国风物布局倒是念念不忘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如果眼前再有几尾燕子在雨中翻飞，那就更像是南方情形了。”

    张元板着脸道：“苏大人还是莫发闲愁别情为好，想想自己的处境吧，便是化身雨燕，此番你也难逃出兴庆府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张大人好煞风景，好吧，在你拿了我去请功之前，咱们好生的在此欣赏一番春雨如何？”

    张元道：“那是自然，来者是客，总要有些待客之道，既然你喜欢这院中景色，咱们便在那边的小亭上煮茶小品，来人，将那亭子收拾干净，摆上茶具。”

    苏锦笑道：“甚好，请！”

    张元头前带路，苏锦和红衣女子跟在身后，三人拐过一丛婆娑的垂柳，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凉亭，飞檐碧瓦灰栏青阶，甚是别致。

    苏锦抬头看着亭眉上的匾额，笑道：“思归亭，好名字！定是张大人亲手题名的，不知大人是思归南国，还是朝堂思归终老呢？亦或是二者皆可有之。”

    张元哼了一声道：“你猜错了，这三个字是皇上御笔钦赐，借良人思归，表渴盼贤才之意，你强自解释，倒有些自作聪明。”

    苏锦微微一笑，踏步上亭，手拍栏杆轻声唱道：“草青青兮，杨绿绿，悠悠心事；思君思君，君不见，幽幽等君回；问良人，胡不归？家乡也等着你回，千千纤纤，步飘飘，盈盈相会；心思思兮，而君不见，痴痴等安慰问人儿，胡不归？一心等着你回，一声声问，胡不归？胡啊不归？问远远兮，轻轻唱，等啊等君回，问我人儿，胡不归？胡不归？”

    这曲调奇特，绝不似当下流行词曲调门，倒是委婉如泣，甚是动人。

    张元听得心绪烦乱，待苏锦唱完，却静静道：“想不到苏大人倒也会俚曲村歌，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曲子，也拿来污人视听。”

    苏锦一笑，大刺刺的坐在厅中石凳上，道：“见笑了，不知为何，我一到西北之地便想起大宋的景色，心中自然而然便涌起这许多闲愁来，张大人莫要见怪，你我怎么说也算是故人，不看别的，就看在我千里迢迢来此地拜访的份上，你也会原谅在下的失态，是么？”

    张元吁了口气道：“说的是，不过我总忘不了渭州之时被你戏弄的情形，你便是羽扇纶巾而来，我也只看到你的衣衫之下那颗狡诈之心。”

    苏锦呵呵笑道：“看来在下是伤透了张大人的心了，若真如此，在下在此赔不是了，此番前来，也是想有所补偿，当日各为其主，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补偿？”张元冷笑一声，不接苏锦的话茬，很明显这小子又在玩花样，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不理不睬。

    石桌上茶水已沸，张元亲自伸手取了茶盅拿了茶包沏起茶来，端了一杯放在苏锦面前道：“用茶吧。”

    苏锦点头谢过，端起一杯凑在鼻端一闻，忽然扬手倾在栏杆外的泥地里，张元怒道：“你这是作甚？莫非我的茶中有毒不成？”

    苏锦摆手道：“张大人莫要误会，我只是没想到张大人居然真的落到如此的地步了，若我没猜错的话，这茶叶恐怕还是去年的秋茶吧？莫非是我大宋岁赐的那一万斤茶中的一批？哎，那茶叶如何能喝，三司小气的很，给你们的茶叶都是秋后的老茶，咱们大宋百姓都是用来装枕芯的，张大人如何也饮用此茶。”

    张元脸色青红一片，愠怒道：“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倒来装无辜，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不是么？我这里只有这样的茶叶，你能喝就喝，不喝拉倒，可别来作践老夫。”

    苏锦拱手道：“在下岂敢作践张大人，我特意给张大人带来了今年的新茶，端云，拿出茶来煮上一壶沏给张大人尝尝。”

    身边的红衣女子正是野利端云，见苏锦吩咐，忙叫人将马车上的物事搬了下来，几个大箱笼摆在亭子旁边，统统打开之后，里边各色绫罗绸缎以及各种精美玩物琳琅满目，野利端云拎出一只茶桶来，从中取出一小撮碧绿的茶叶，替苏锦和张元沏上，顿时清香四溢，绕厅数匝。

    苏锦道：“此乃岭南云雾茶，生万仞高山之巅，岭南气候温润，故而正月便有新茶，我可是花了重金才命人搜罗了这一小罐，不瞒您说，今儿我也是第一次品尝，据说这茶叶碧绿如花，入水后生云雾之香，今儿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这样。”

    张元博学多闻，自然知道苏锦所言不虚，低头见那茶叶在杯中沉浮不定，果如一盘大大的绿色花蕊绽放，香气盈鼻，忍不住伸嘴吸了一口，顿时口舌生香脑子也似乎清明了许多。

    “请张中书笑纳，还有这些寻常物事，都是送给张大人做个见面礼的，张大人万勿推辞。”苏锦指着那些箱笼道。

    张元心道：寻常物事？这些礼物少说价值万贯，这小子难道真是来赔礼道歉的？不对，一定不能上当。

    “苏大人来寻老夫不会便是为了送礼物给老夫的吧，你虽害的我颜面尽失，也令我大夏丧失国威，但正如你所言，各为其主之事，也无何厚非；今日送如此厚礼，实在是多余，我不能要。”

    苏锦道：“收下吧，我千里迢迢的带过来也不容易，难不成你还要我千里迢迢的带走不成？”

    张元道：“除非你说出来意，否则断不能收。”

    苏锦道：“我早就说了，今番来拜见就是来赔礼道歉的，礼物是其次，另有大礼相送。”

    张元皱眉道：“哦？倒要见识见识是什么大礼。”

    苏锦笑道：“我是来救张大人的命的。”

    张元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苏锦的鼻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蓬美髯吹得飞起，身子也抖得厉害。

    “哈哈哈，你又来故技重施，故意说些危言耸听之言，我早知你来意不善，你把这里当做了渭州城不成？嘿嘿，老夫忍耐力有限，不想在听你啰嗦，这便拿了你进宫交予皇上处置，皇上面前看你还能花言巧语么？他恨不得生啖你的肉，扒了你的皮。”张元咬牙嗔目神态狰狞。

    苏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端茶小饮一口道：“张大人，你可莫要吓唬我，两国有和议，我便是站在李元昊面前他又怎敢便杀了我。”

    张元冷笑道：“你若是公事出使自然不能奈何你，你私下潜入，完全可以当你是细作直接处死；虽然你是宋国大员，但在这里咱们完全装作不认识你，宰了你跟宰只猪狗没什么区别。”

    苏锦举手道：“算你狠，可是这对你张大人有什么好处呢？张大人退居黑水湖畔，这便意味着即将日落西山再无出头之日，难道张大人指望着交了我上去，便可以东山再起，便可以和没藏讹庞抗衡重掌权柄，便可以取得李元昊的再度信任么？张大人一世精明，不会这个笔账算不清吧。”

    张元赫然起身，指着苏锦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何对我大夏情势如此了解？你是想让老夫做你宋国内应，趁乱灭了夏国不成？”

    苏锦摆手道：“莫要激动，我怎会让张大人做这等事，我早已表明来意，你有何必一意揣度；我就是来给你出主意避免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的。”

    张元摆手道：“莫白费心机，老夫退隐不问政事，有何杀身之祸。”

    苏锦冷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在朝堂上曾经奏议弹劾没藏讹庞多次，依着没藏讹庞的脾气，他会放过你？他会让你安享田园？你做梦吧你。”

    张元道：“那又如何？皇上在，他敢对我怎样？”

    苏锦哂笑道：“皇上若不在呢？谁来护着你？”

    张元嗔目结舌道：“皇上春秋正盛，起码还有五十年，不，一百年可活……”

    苏锦啐了一口道：“算了吧，别自欺欺人了，你我都明白，这年头谁知道明日还是否有命在？便是皇上，又有几个能善终？没藏氏诞生小皇子，这便是你们夏国刀光剑影的开始，你读史书经典出身，当明白眼下的情形会酿成什么样的事端，别在装糊涂了，好好的考虑一下你的立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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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九章 夺位（四）

﻿    张元心中惊惧不已，这些事已经在自己的心头滚过多遍，他何尝不知小皇子的诞生便是一个导火索，没藏氏风头正劲，目标直指太子之位，而野利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岂能坐而待毙，双方的博弈一触即发。

    对张元而言，当然不希望没藏讹庞一派得势，自己和没藏讹庞早已势成水火，但因皇上袒护没藏氏，眼见无力回天，只能选择避其锋芒；但张元知道，一旦没藏氏取得太子争夺战的胜利，从此之后，朝中便无自己的立足之地了，没藏讹庞的斩草除根的性格和一直以来对汉臣的排斥，注定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这番折磨人的心事，今日居然被苏锦堂而皇之的拆穿，不仅勾起了他内心的恐惧，同时也对苏锦的动机产生了更大的疑问。

    “告诉我，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张元有些乱了方寸，声音也有些颤抖。

    苏锦道：“我有个计划，既能帮你除掉对手没藏讹庞，又能让你坐上相国之位，你有没有兴趣？”

    张元四下看了几眼，见苏锦一脸诚恳，压低声音道：“苏锦，你莫当我是三岁孩儿，由得你糊弄；老夫承认目前情势复杂，但很明显没藏氏受皇上宠信占据上风，没藏氏上台便没我张元容身之地，你又有什么办法能逆转此局？老夫多番思考都找不出回天之策，你比老夫能高明得了多少？”

    苏锦道：“那是因为你的思路局限在一个框框里，我来问你，没藏氏因何得势？”

    张元道：“这还用问？没藏黑云受皇上宠爱，没藏氏自然凭借裙带关系上位。”

    苏锦道：“对，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没藏家族有多么强大，而在于李元昊现在一边倒的倾向于他们，打蛇打七寸，这里便是要害之处，要从李元昊身上下手。”

    张元摇头道：“我联合十几位老臣上书皇上，请皇上注意外戚干政之患，可是不但没效果，反倒有几位老臣被皇上当庭诛杀，说他们危言损听；皇上已经被那狐媚子迷惑住了，根本听不进去了，如何能奏效？”

    苏锦凑上前来，盯着张元的眼睛道：“所以说你的思路局限在一个框框里了，李元昊已经如此，你却还寄希望于他，你难道没想过……直接将太子扶上宝座么？在此危难之际，你只要支持太子，将来的相国之位不是你的还是谁的？”

    张元惊道：“那皇上……你是说……你竟然……你好大胆。”

    苏锦对于张元的语无伦次毫不介意，他知道张元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只微笑不语的看着他。

    张元颓然坐下，垂首道：“你走吧，这事绝对不成，你想要我弑君，张元岂能答应，再说我也没这个能力。”

    苏锦道：“诛杀李元昊是摆脱目前困局的唯一办法，与此同时控制住没藏黑云和没藏讹庞，让太子登上宝座，你才有出路。”

    张元摆手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苏锦道：“无须你动手，太子爷将亲自动手，没藏皇后已经在宫中安排了两队侍卫禁军为内应，你所要做的便是在事情发生之后，迅速出面联系老臣支持太子，至于皇上的死因，我们会另有说法；我还需要你能制止没藏讹庞调动京城兵马强行夺镝的企图，如果你能在外围将形势控制住，一切便在掌握之中了。”

    张元差点蹦了起来，低声道：“你是说，皇后娘娘和太子已经决定参与其中了？”

    苏锦点头道：“当然，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来见你，我来见你之时，皇后娘娘托我带句话给你，她说：弑君之罪她来承担，大夏基业决不能为外戚奸邪之徒所据，皇上已经丧失身为人君的资格，列祖列宗要怪的话她只会独自承受，希望张中书危难之际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挽救大夏基业，事成后将有大任交付。”

    张元小腿发软，手掌搓个不停，不停的吧嗒嘴巴，忽然问道：“我怎知你不是诓我？”

    苏锦伸手指着身边的野利端云道：“她便是野利皇后的侄女儿野利端云，我特意带她来便是证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张元很不礼貌的端详着野利端云，眉宇间像极了野利皇后，依稀还有野利族两位大王的影子，又见野利端云掏出野利族特有的野狼阻住徽牌之后，已然全然相信了。

    “请张大人为我野利一族助上一臂之力，没藏氏不仅是野利部落的敌人，也是您的敌人，我们联手方能摆脱我野利全族被诛杀的命运，以及您即将不详的命运。”野利端云轻声道。

    张元心中一直都隐藏着一个秘密，那便是害死野利两位大王的计策是自己提出来的，当初也是死心塌地的为了李元昊着想，也算是违心之举，心中也很是愧疚；他一直担心这件事有一天会招致野利部落的报复，但知道此事的便只有李元昊和自己，如今若能参与其中，诛杀李元昊成功之后，不但这个秘密从此无人知晓，自己便是帮了野利家族一把，也算是了却了一些心头的债。

    “苏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张元恢复冷静，低声问苏锦道。

    “请问。”苏锦微笑道。

    “你是怎么跟太子殿下混个野利皇后等攀上交情的，还千里迢迢来此地帮着谋划？这于理不合呢。”

    苏锦道：“很简单，我是为了我心爱的女人而已，实不相瞒，野利端云姑娘和李阿狸公主都是我的女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受到伤害。”

    张元看看满脸娇羞的野利端云愕然道：“就为这个？”

    苏锦道：“就为这个，还不够么？”

    张元道：“想不到苏大人还是个多情种子。”

    苏锦道：“人活一世各有所争，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权势，我为了情也不足为奇吧，咱们各有所得，皆大欢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同心协力去干一件大事的原因，每个人从中都能分到自己想要的一杯羹互不干扰，你难道希望我和你争夺相国之位么？”

    张元缓缓点头道：“说的是，请你回复娘娘，我张元决定奋力一搏，请娘娘放心，张元虽老，但可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京城中的老臣倒有几个跟我是铁杆兄弟，要害部门也并非没有人手，鱼死网破就此一搏。”

    苏锦轻抚手掌道：“好个张大人，果然不是猥琐营苟之辈，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南城野利部落的皮货店是通信之处，你可派亲信之人每日下午去一趟获得最新消息，也通报你这里的进展，时机成熟，咱们便一举发力。”

    张元拱手道：“好，那我就不送了。”

    苏锦起身拱手，披上蓑衣带上斗笠，拉着野利端云的手钻进昏暗的雨幕之中，出门上车。

    野利端云手心滚烫，攥着苏锦的手，仿佛攀着一座大山，进车之后吁了口长气道：“没想到真的办成了，真是不容易，这个张元还真有胆色。”

    苏锦冷笑道：“他是为了自己罢了，不过我可不敢完全信他，我已经命人猫在他的府邸左近看他的动静，如果他敢跑去告密，我会叫他马上横死街头。”

    野利端云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苏锦一方面跟人谈合作，一方面已经安排了杀手窥伺，如此心思细密，如此的小心翼翼，也难怪他当日有今日成就，倒不是靠的运气；相较之下，自己虽自比草原之花，也认为自己有些本事，但跟苏锦一比，无论是行事的思路和细节都差的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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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夺位（五）

﻿    张元当然不会去告密，自身困顿形势逼着他铤而走险，原本没有良策以对，如今既有同党共举大事，正是求之不得的。

    更何况，即便去告密，以元昊的多疑暴戾的性格，事后元昊也必会产生‘为什么他们要找你密谋’的猜测，一旦这种猜测在脑海中产生，那么接下来便等着倒霉吧。

    张元在肚子里将朝中与自己关系深厚的官员们一一筛选，最终确定了三名可以商议拉拢之人，第一个便是自己的死党，当年一同前来投奔李元昊的吴昊，既是同乡又是同党，张元也没少提携他，吴昊自然是第一首选，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目前正在兴庆府执掌尹正畿甸之事，手中握有三千左右巡检兵，虽是杂牌掌管治安之军，但在这种时候，作用不容小觑。

    第二个人便是朝中大儒骨勒茂才，选择他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权力，而是因为他曾和野利仁荣一起草创西夏文字，成为夏国人人敬仰的学者大儒，有他跟自己站在一起，说出的话便更加的让人信服，更重要一点是，此人和自己一样，被没藏讹庞逼得无路可走，连国史院的差事也保不住了。

    而第三个人则是最为重要的一个人，此人叫任敬德，本是大宋泾原路和州通判，六年前宋夏交战之伊始，夏军并未进攻和州，此人却主动率兵投降西夏，差一点让和州沦丧。

    作为一名降将的地位自然不高，李元昊也没拿他当根蒜，但此人懂得逢迎，将自己的十五岁的亲生女儿送进宫中献给李元昊，这一下投李元昊所好，于是便升任他为静州防御使之职；任敬德又走了张元的门路，在其后数年一帆风顺，官至翔庆军都统军之职，手下攥着五万兵马，驻守之地便是离兴庆府仅有百里之遥的灵州。

    对这三人，张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笼络过来，吴昊自不必说，那是一条裤子的死党，一荣俱荣一损皆损；骨勒茂才是个做学问之人，张元是宋人，曾经饱读诗书可惜屡试不第，但谈及诗文圣贤书自然是头头是道，骨勒茂才向往宋国文化，每每与张元坐而空谈，引张元为知己；如今骨勒茂才处境堪忧，来的次数更多，种种牢骚之言落入张元耳中，张元不怕他不从，平日的牢骚话都已经被记上了小册子，到时候只需将小册子往这书呆子面前一丢，书呆子自然会任自己摆布。

    难缠的倒是这个任敬德，倒不是担心他不会参与，事实上没藏讹庞上台之后，任敬德的职务即将不保，没藏讹庞最为仇视汉人，汉人身居高职和要职在他执政之后绝无可能，这一点便是打动任敬德的最好机会；而任敬德在宫中的亲生女儿瑢妃已经失宠很久了，任敬德不会不考虑自己的处境。

    而麻烦的是，这个任敬德似乎很有些野心，自己当初帮他也是为自己拉个党羽，此次杀元昊立太子之事若能成功，任敬德也大有功劳，今后这个任敬德恐怕就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了，不过这是后事，眼下这一关要先过了再说，日后再想法子弄倒他便是。

    确定人选之后，张元便开始了接洽试探行动，没想到竟然及其的顺利，没藏讹庞掌权即将带来的危险早已让灵州翔庆军都统军任敬德坐卧不宁，当张元秘密抵达灵州军营跟他隐晦的提及此事的时候，任敬德居然立刻便答应了这个计划，特别是当张元将野利皇后的密信给任敬德看的时候，任敬德兴奋的差点大笑。

    夏国也算是该有此劫，经历战败、饥荒以及权臣掌权的夏国，表面的平静之下早已隐藏着思变的逆流，这时候的夏国，就像是荒原上的离离枯草，只消一个火星便可点燃，只是缺少那个点火之人罢了。

    ……

    三月初八日，还是一个阴雨霏霏的日子，当天午后，李元昊睡后方起，命人在后花园摆上差点坐在凉亭中欣赏细雨洒下的初春之景；李元昊命一群花骨朵般的宫女嫔妃们身着薄薄的丝绢衣服在雨中嬉戏，一边喝着茶，一边哈哈大笑的看着她们被雨水浸湿之后贴在不着内衣的身体上的旖旎情景，丝衣本就半透明，雨水润湿之后贴在身上，隔衣看着朦胧的山峦红豆绿草溪谷，让李元昊开心不已；宫女嫔妃们却冷的瑟瑟发抖，又不敢违拗圣意，只能强自忍耐，冷战连连。

    看了不到一会儿，李元昊的兴致便上来了，一把拉过身边斟酒的小宫女，三把两把退下裙子内裤，便在亭中大加征伐起来；只不过煞风景的是，或许是征伐过多过密，李元昊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支配，快活了没几下便有些力不从心了，这让李元昊及其恼火。

    李元昊的不快被身边的一名内侍所察觉，他凑近李元昊耳边轻声道：“皇上，老奴听说太子殿下新进得了一种药丸，吃了之后能强壮身体，神采奕奕；皇上最近国事繁重，何不命太子殿下将那东西献上来试一试，没准颇有功效呢。”

    李元昊怒道：“你是在讽刺朕的无能么？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内侍赶紧跪下告罪道：“老奴岂敢，老奴只是为皇上的身子着想，一时多嘴了；老奴确实听说，太子殿下自从得了那药物，夜夜笙歌，通宵达旦，次日还精神奕奕毫无疲倦之色，可见那物功效非凡，有此神药，太子殿下应该献上来让皇上享用才是。”

    李元昊斜靠在椅子上，刚才的一番运动弄得自己腰酸背软，下边淋淋漓漓的不甚舒坦，自忖是体力不济之故，闻听这内侍所言，心中一动道：“果然有此功效？”

    内侍道：“一用便知，何不叫太子献上来试一试。”

    李元昊想了想道：“也罢，你去传旨，命太子携那物进宫。”

    那内侍满脸堆笑道：“老奴遵旨！”

    那内侍匆匆出了后苑，却没直接走向宫门，而是绕了个弯路一头扎进天仪宫中，早有人迎了上来，带着那内侍进了后殿；隔着重重的帘幕，那内侍跪下行礼，对着帘幕轻声道：“老奴参见娘娘。”

    帘幕之后，野利都兰清冷的声音响起：“乌公公，事情如何了？”

    那内侍道：“皇上命老奴去传太子进宫献药，老奴幸不辱命。”

    野利都兰声音中透出一股激动，顿了顿道：“很好，你速去请太子进宫，见皇上之前请太子经过天仪宫一趟。”

    “老奴遵命。”

    “辛苦你了乌公公，本宫必有厚报，去吧。”

    那内侍磕了个头，躬身而出。

    内侍的脚步远去，天仪宫中顿时静谧的有些可怕，帷幕之后，野利都兰盛装端坐，双目微闭，身边的香炉鸟嘴中喷出的淡蓝色的烟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不知多久过后，一声叹息从她的唇角发出，野利都兰睁开眼睛，吩咐身边的侍女道：“沏茶，太子来了。”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四下静悄悄的，太子殿下连个影子也没见，皇后却说他来了，正狐疑间，就听外殿宫女娇呼道：“太子殿下求见皇后娘娘！”

    两名宫女赶紧去沏茶，只听脚步沙沙，帘幕被掀开，太子李宁令哥捧着一个盒子，面色煞白的走了进来。

    李宁令哥颤抖着声音请安，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野利都兰挥退宫女，轻轻起身走到李宁令哥面前，伸手抚摸他汗津津的脸庞道：“你怕么？”

    “儿臣……不怕。”李宁令哥抖着嗓子道。

    野利都兰道：“你若是怕，便不要去做了，咱们的命运交给老天来左右吧，为娘不想我儿背上弑父之名。”

    李宁令哥舔着干巴巴的嘴唇道：“可是……可是……”

    野利都兰的嗓音忽然变得凌厉，语气也变得冷漠，一字一句的道：“你若是我野利都兰的儿子，在此时便不该害怕；你可知道，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大家的性命都系于你一身，在这个时候，你要像个上阵杀敌的勇士一般的无谓；要么野利全族，参加谋划此事的成千上万人都要被砍头，包括你我母子的性命；要么过了今夜，你便是大夏之主，你将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这二者之间你选择哪一样？”

    李宁令哥眼中忽然焕发出神采来，挺直腰背道：“母后放心，儿臣知道怎么做了，儿臣再也不怕了。”

    野利都兰无声的笑了，伸手揽过李宁令哥的身子，抱在怀里，凑在他耳边道：“你只管专心的去杀了他，其他的事为娘早已安排妥当，宫中自不必提，外边有张元大人坐镇；灵州的翔庆军五万兵马早已偷偷开到城外扎营，只消杀了他，咱们母子便从此再无畏惧，将来你励精图治，或灭了辽人，或灭了宋人，建立千古功业，成为万古之帝，一切从今日始。”

    李宁令哥的喘气声都粗了起来，双手握拳，发出嘎嘎嘎骨骼爆裂的声响来。

    “拿上这柄匕首，这是你的大舅父赠给我的名贵之物，你便拿着这柄匕首，亲手替你舅父报仇。”野利都兰将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塞进李宁令哥的手中，李宁令哥一言不发的接过，塞进腰间用衣物遮住。

    “母后，儿臣去了。”李宁令哥跪下磕头，转身而去。

    野利都兰呆呆而立，牙关紧咬，眼中已是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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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一章 夺位（六）

﻿    雨还在下。

    李元昊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放纵之后的精神也有些倦怠，雨中的半湿罗衫半露娇体的场景也看上去索然无味。

    “去看看，太子为何还不至？”李元昊挥手命一名宫女去看看。

    那宫女赶紧往园子外走，刚绕过长廊数步，便赶紧这番过来，轻声回禀道：“皇上，乌公公领着太子爷进了长廊了。”

    李元昊‘哦’了一声，直起身子，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衫，就见乌公公小步奔来，躬身回禀道：“皇上，太子殿下来了。”

    “带他来见朕。”

    乌公公赶紧回头，高声道：“皇上宣太子殿下觐见！”

    李宁令哥整了整衣衫双手捧着一只木盒低头快步走来，跪倒在地道：“儿臣参见父皇，祝父皇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我儿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起来吧，一家人何必太过拘礼。”李元昊呵呵笑道。

    李宁令哥的脸庞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起身站立一旁。

    “朕最近身子困乏，听说你得了妙药，所以想让你送来给朕瞧瞧。”

    李宁令哥忙道：“儿臣有罪，不知父皇身子困乏，没来探视；不过这丸药确实是我求高人所得，本来也想早些献于父皇，但游方药丸恐其有异，故而亲自试用，打算察觉无异状便献于父皇的。”

    李元昊心中暗叹，李宁令哥什么时候也学会当面撒谎了，而且圆谎圆的这般的滴水不漏，什么亲自试用，其实根本就是不想献上来罢了；不过倒也不用怪他，自己早已打算让幼子李谅祚替了宁令哥的太子之位，不也没告诉他么？他对朕隐瞒，朕也没对他坦白，也算是扯平了。

    “我儿甚孝，不知此药效果如何。”

    李宁令哥道：“效果奇佳，儿感觉身体浑身是劲，根本没有疲惫之时。”

    “难怪我儿眼中有异样的神采，刚才我还想说，我儿眼中不知何时有了一股……唔……锐利之气，看来是此药之功了。”

    李宁令哥吓了一跳，自己眼神没有掩饰的好，如何逃得过李元昊的眼睛，心中噗通乱跳，好在李元昊没有过多谈及这个话题，眼光落到那只木盒上道：“药丸便在盒中是么?打开来朕瞧瞧什么模样。”

    李宁令哥赶紧将木盒放在案上，亲自将木盒缓缓揭开，只见红色的绒布上一只黑乎乎的小药球毫不起眼的躺在那里。

    “就是这物？就这一颗？”李元昊很是失望。

    “启禀父皇，这一颗便够了，此物不是直接吞下，而是置于清水中浸泡片刻，喝那泡出来的药汁便可以了。”

    李元昊吩咐道：“取清水来，泡上一泡。”

    有人赶紧用瓷杯端了一杯清水来，内侍用筷子将那黑球夹着丢进水中，不一会，清水便成淡褐色的浓汁，李宁令哥道：“成了，不易太久。”

    内侍赶紧将小黑球夹出来放回原处，李元昊凑上来闻了闻那水的味道，端起杯子正欲喝下去，忽然将将清水倒在一个小酒盅中对一名内侍道：“赏你喝。”

    那内侍不敢推辞，端起酒盅仰脖子喝下去，李元昊定定的看着那内侍，那内侍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过了半晌忽然叫道：“哎呦！”

    李元昊一惊道：“怎样？”

    内侍道：“奴才……奴才身上有些发烫，好舒服，好舒服。”

    只见那内侍面孔逐渐变得潮红，整个身子绷的笔直，有些摇晃，站立不稳，忽然咕咚而倒。

    李元昊惊问道：“皇儿，怎么回事？”

    李宁令哥忙道：“父皇莫惊，内侍无男.根，体内阳刚充盈无从发泄，故而有此状，不信可脱衣查看。”

    李元昊命人扒开那内侍下衣，但见疤痕宛然的下体处，自小净身之后已经残疾的下体之物竟然像只小蚯蚓一般的昂首而起，惹得众妃嫔咯咯的笑。

    李元昊惊讶万分，神奇啊，此物连太监也能有反应，可见其强劲之处，李宁令哥道：“儿子该喝上一杯让父皇看看功效，但儿子怕对父皇不敬，喝了此药之后也许会有些出格之行，所以……”

    李元昊哈哈笑道：“朕懂了，朕不用你尝，朕自己试试。”说罢端起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小口在嘴里回了两回咽下肚去；不一会儿，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下腹升起，暖洋洋的热气从小腹直往身体各处钻去，顿时只觉得身体上的疲惫倦怠之感一扫而空，感觉自己空前的强大，一头可以打死一只老虎。

    眼前的女子们也个个变得娇艳万分，身上的香味吸入鼻中顿时刺激的下体硬邦邦直立，李宁令哥赶紧转头回避，只见李元昊哈哈大笑之声刺耳，抓过来身边的宫女嫔妃便扒衣入港，顿时莺啼燕叫之声充斥耳鼓。

    李宁令哥咬牙走到亭外长廊之上，伸手摸摸腰间利刃，心中暗道：“父皇，你且尽情的快活，做儿子的只能给你这一刻的欢愉了，等你爽够了，儿子便要送你上路了。”

    李元昊原本本钱就不小，在药物催动之下更是狰狞可怖，一群宫女嫔妃算是倒了大霉，被李元昊无情的折磨，毫不怜香惜玉，几名年纪幼小的宫女竟然昏死了过去。

    半个时辰过后，亭上已经是一片狼藉，七八名女子虚弱无力的瘫在地上，衣衫碎了满地，披头散发满脸泪痕，身上也全是青紫。

    李元昊志得圆满的瘫坐软椅上，两名宫女跪在他脚下帮他擦拭下体秽.物，李元昊笑声未绝，大赞道：“叫太子来，这真是妙药啊，朕要重重赏赐他。”

    内侍忙出亭子外，找到站在雨中的李宁令哥道：“太子殿下，皇上很是开心，要赏赐于你呢，您快去谢恩吧。”

    李宁令哥吁了口长气，静静道：“知道了，这便去。”

    李元昊看着缓缓踱步而来的李宁令哥笑道：“太子要什么赏赐？朕要重重赏赐于你。”

    李宁令哥脸色凝重，手按着腰间一步步走近，问道：“父皇今日可还开心么？”

    李元昊道：“自然开心，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李宁令哥道：“父皇何不天天如此开心呢？”

    李元昊道：“有了此物自然天天如此开心畅快，也有精力处理朝廷了，果如你所言，现在朕的身子还精力充沛的很，真是神奇啊。说罢，你要什么赏赐？”

    李宁令哥道：“我要的赏赐父皇怕是不会给我。”

    李元昊道：“你要什么朕不能给你？朕可是皇上。”

    李宁令哥凑上前来道：“儿臣要的赏赐便是父皇的皇位，您给的了么？”

    李元昊看着凑近的李宁令哥的脸，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大叫道：“退下，你想干什么？”

    李宁令哥面孔扭曲，猛然撩起衣衫，从腰间拔出一柄明闪闪的匕首来，伸手便来揪李元昊的衣衫；周围的嫔妃内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待看清太子手中所拿之物，顿时炸了锅一般的惊叫起来。

    李元昊大惊失色，身子猛地一扭，从椅子上滚落地上，爬起来便跑，口中高呼道：“护驾，护驾，有人行刺朕！”

    李宁令哥咬着下唇提着匕首跟在后面像一只咬人的狼狗，毫无声音的猛追，李元昊本身是个武艺高强的家伙，但酒色之害可以让最强壮的身体变得不堪一击，手中又没有武器，只得拔足依着廊柱跟李宁令哥躲猫猫，口中不时的大叫护驾。

    李宁令哥提着匕首左刺右刺，就是刺不中李元昊，耳听着外边人声杂沓，盔甲钢刀相碰之声传来，确实负责今日皇上护卫的侍卫军听到响声冲进来了。

    一名满脸胡须的党项将军出现在长廊尽头，李元昊高声大叫道：“细母嵬名速来救驾，太子谋逆，当场诛杀太子者官升三级。”

    可意外的是，细母嵬名一见眼前老鹰捉小鸡的情形不但没立刻上前救驾，反倒命手下人停住脚步，离得远远的不再上前，这一下李元昊更加的慌了，他伸足踢起一只木凳飞向李宁令哥，砸的李宁令哥额头见血，借此机会转过身来飞快冲出长廊；李宁令哥一声怒吼，不顾额头血流如注，提起匕首飞奔追上来。

    李元昊跑的飞快，忽然间一阵无力感袭来，脚下一软，竟然摔倒在石化的草地上，体内的精力仿佛忽然消失殆尽一般，他忽然明白，刚才吃的那玩意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最为猛烈的春药罢了，连御几女已经将他的精力耗尽，药力一过，他便再也没有力气了。

    “救驾，救驾！”李元昊一边嘶哑的喊叫，一边无力的在草地上爬行，回首看着恶鬼般满脸是血的李宁令哥，提着匕首一步步走来。

    几名反应过来的内侍赶紧要上前救人，乌公公闷喝一声道：“谁也不许动，谁动谁就是死路一条。”

    众内侍都是人精，到了此时焉能不知这是早已安排好的局，脑筋电转之下，迅速做出了抉择，迈出的脚步也快速的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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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二章 夺位（七）

﻿    雨越下越大，三月里本不该有这么大的雨，三月的雨水本应该是细如牛毛纤如发丝，但此刻却渐有滂沱之势。

    李元昊浑身泥水，在草地上爬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垢草茎，保养的娇嫩的皮肤也生出斑斑血迹。

    “救朕，救朕！细母嵬名，还不快来救驾！”李元昊嚎叫着，在雨幕中，他看到的是第九军侍卫长细母嵬名冷漠的面孔。

    “乌松石，快带人救朕！”李元昊转向一干内侍，内侍们面带惊惶纷纷转过脸去。

    “爱妃，美人，快来救朕！”李元昊嘶哑着嗓子，甚至求起了嫔妃们。可是嫔妃宫女们面带讥讽快意之色，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只落水的癞皮狗。

    李元昊绝望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个设计好的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出手救他，能救他的怕只有虚妄无踪的神明了。

    李元昊爬不动了，身后追魂的脚步声慢吞吞的在耳边回响，不快不慢；他转过头来，摊在地上喘气，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的双目无法张开，朦胧中他看到的是太子充血的双目和前指的匕首。

    “皇儿，皇儿，父皇答应传位于你，你千万莫做蠢事，弑君杀父之事你岂能做？你放心，父皇不怪你，定是你身后有人唆使你，父皇绝不会怪你，你打小便是个仁厚的孩子，父皇最喜欢的就是你……”

    “住口！”李宁令哥冷声喝道，手中的匕首往前递了三分。

    “莫动手，皇儿，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这样做是要造天谴的。”

    “天谴？哈哈哈哈。”李宁令哥哈哈大笑，用匕首指着李元昊的鼻子道：“你也知道咱们是父子？你也知道天谴这个词？如果你真的在乎所谓血缘亲情，那我只问你，你的母后卫慕氏是怎么死的？你的舅父卫慕山喜是怎么死的？”

    李元昊摆手道：“他们……他们都是患病而死……”

    “闭嘴，天下人皆知，你亲手毒杀自己的生母，诛杀自己的舅父，还有脸来提及亲情；既然你如此在乎亲情，你有怎会夺了你的儿媳为妃，让我……让我蒙受这无尽的屈辱，你是禽兽，这么多年来，你让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你早该被千刀万剐，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李元昊看着又近几分的匕首，骇然大叫道：“你怎可为一个女子便杀了父亲？父皇答应你，定替你选天下美女为妃，辽国公主，宋国宗室，抑或是吐蕃公主，随你挑选，只要你喜欢，父皇……父皇定会补偿于你……”

    李宁令哥仰天大笑，露出白森森的两排牙齿，怒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个女子么？我是为了我的尊严，你将天下人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视他人如无物，将他人当成猪狗，这是你最该死的地方；淫.人妻女虽可恨，更可恨的是你还非要当着众人的面作此兽行，事后还要品评谈论，你荒淫无耻，天下人可并非都如你一般的不要廉耻；我杀你是替我大夏臣民除害，也是你咎由自取。”

    李元昊怒骂道：“逆子，说这么多作甚，不过是想杀父夺位罢了；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也休想登上皇位，我已经下了密诏于国相，一旦我死，即位的便是谅祚，你休想得逞。”

    李宁令哥狞笑道：“那便连谅祚一起杀了，还有那个没藏骚狐狸，还有没藏讹庞这个奸贼，一并杀了，又有何妨。”

    李元昊道：“你说的轻松，京中兵马尽在国相手中，你……”

    李宁令哥踏前一步，一脚踩在李元昊的胸口上冷笑道：“说这么多作甚？哪怕你舌绽莲花，今日也难逃一死，你想怎么死。”

    李元昊奋力挣扎，但手脚无力，像只被踩了壳的乌龟徒劳的划动双手双脚。

    “对了，你最喜欢割人鼻子，勾人舌头，我便按照你最喜欢的方式送你去阴间，也算是做了你最喜欢的一件事，莫要怪我歹毒，正如你所言，我是你的儿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你喜欢的儿子怎么能不喜欢呢？”

    李宁令哥语气转寒，双目射出凶狠的光芒，咬紧牙关弯腰伸手一挥，之间寒光闪动，一股鲜血喷溅出来，吧嗒一声，李元昊高耸的鼻子被切了下来，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落在草地上。

    李元昊骇然大叫，鼻头上先是一凉继而剧痛，鲜血顿时糊满面孔，他不知从生出一股力气，奋力一掀将李宁令哥踩在身上的脚掀开，李宁令哥被他掀的踉跄数步，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

    “鼻子，我的鼻子！”李元昊惶然大呼，爬起身来双手乱摸，将那掉落的鼻头摸在手中，不顾上边的泥泞和草茎，手忙脚乱往自己的断鼻上按，慌乱中竟然粘成鼻孔朝上的摸样，看上去既可笑又异常的恐怖。

    李宁令哥大笑着从泥水中爬起身来，高声叫道：“父皇，这一刀是替我自己送你的，接下来我要替老太后、替两位舅父，替母后，替朝中为你所辱的大臣，替天下百姓一刀刀的割你，先是鼻子，然后是舌头，眼睛、耳朵、双手双脚，您放心，儿子会伺候的您服服帖帖的，让您舒舒服服的……哈哈哈。”

    李宁令哥凄厉的大笑声穿透雨幕，直刺耳鼓；后苑中的众士兵，侍卫，嫔妃宫女们都惊恐的看着这子杀父的残酷一幕，个个心头惴惴。

    李元昊惊惧交加，加上鼻端剧痛，血流如注，猛然间身子僵住，仰天便倒在泥水中一动不动了。

    李宁令哥冲上前去，大声叫道：“起来，滚起来，装死便能逃过去么？还有许多刀没割呢。”

    李元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逐渐青紫。

    “起来，滚起来。”李宁令哥伸足狂踢，在李元昊的头脸，胸口，肋下，下体乱踢乱踹，口中赫赫出声，不断的谩骂怒吼；李元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足已经痉挛成鸡爪之势。

    细母嵬名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李元昊的鼻息，拱手对李宁令哥道：“太子殿下，皇上已经殡天了。”

    李宁令哥一愣，大叫道：“不成，叫他起来，我还没杀够他。”说罢挥动匕首在李元昊身上乱刺，刺得鲜血飞溅，满地血污。

    细母嵬名赶紧拉住李宁令哥道：“太子殿下息怒，皇上已死，如今须得赶紧控制局面，此乃当务之急。”

    李宁令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是的，皇上殡天了。”

    “现在怎么办？”

    “臣即刻护送太子殿下去天仪宫，皇后娘娘自有安排。”

    李宁令哥指着李元昊的尸身道：“那……他怎么办？”

    细母嵬名想了想转头大喝道：“副将木流风听令，率一百兄弟把守后苑，此间之人一个不准外出，将皇上尸身收敛清洗，但有私自进出者一律斩杀。”

    一名将军拱手道：“遵命！”

    细母嵬名转头道：“乌公公，带太子殿下前去换干净衣服，咱们即刻前往天仪宫。”

    乌公公这才回过神来，惶恐的看着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李元昊的尸体，带着两名内侍搀起浑身无力的李宁令哥，进后苑阁子中去。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雨却还未停。

    天仪宫内殿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野利都兰坐在一尊佛像前闭目捻动佛珠，默默的祈祷不要节外生枝。

    “启禀皇后，细母嵬名将军护送太子殿下前来求见。”宫女匆匆来报，野利都兰双目赫然睁开，手中的佛珠突然散乱，劈里啪啦满地乱滚。

    “叫他们进来。”野利都兰起身拢拢鬓角静静道。

    不一会儿，细母嵬名和乌公公一左一右搀着李宁令哥快步进了帷幕之中，李宁令哥一见野利都兰，立刻快步踉跄上前，扑入野利都兰怀中，紧紧抱着野利都兰，口中呜咽道：“母后，儿臣……儿臣杀了他了。”

    野利都兰吁了口长气，低声安慰道：“做的好，我儿有胆色，你莫回太子府，就住在天仪宫中，剩下的事情，为娘会处理。”

    细母嵬名上前道：“请皇后娘娘吩咐，现在该怎么办？”

    野利都兰缓步上前，明眸注视细母嵬名刚毅的面孔轻声道：“多谢细母将军相助了，此事过后，我母子二人必当重谢。”

    细母嵬名有些气喘，哑声道：“何敢言谢，但娘娘吩咐，我细母嵬名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野利都兰微微一笑，脸色瞬间变的冷漠，一字一句的道：“细母将军即刻带人去茗阳宫中将没藏黑云一干人等诛杀，与之交好的嫔妃一律诛杀，随从宫女内侍一个不留；乌公公拿本宫手谕去宫门处通知没罗将军，命他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外臣禁止入内，如有强闯者即刻拿下；乌公公亲自出宫一趟，去东城野利皮货店见一位苏大人，带着他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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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三章 夺位（八）

﻿    雨夜的兴庆府很快便归入平静，百余人的马队簇拥着一辆马车疾驰往北，苏锦和野利端云便坐在马车之中，接到诛杀李元昊成功的消息，苏锦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感觉，真正艰难的时候现在才开始。

    消息已经命人传给了张元，苏锦要张元即刻通知城外秘密扎营的翔庆军，做好进城的准备。整个京城中，除了宫中当值的第九第十侍卫队的一千人之外，剩下的便只有吴昊的三千杂牌捕快衙役，而另有近两万兵马不在掌控之类，没藏讹庞哪怕是只掌握其中的五成，便足以扭转局势将一切打回原形了。

    队伍直达皇宫之外，在乌公公的带领下，百余人进入皇宫直奔后宫天仪殿，一进入后宫区域，耳中所闻的便是一片哭喊呵斥之声，一队队士兵提着灯笼火把正在数处嫔妃所居之宫室中大肆砍杀，苏锦明白，野利都兰已经下令对没藏黑云动手了。

    苏锦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虽然不忍，但也无可奈何，此刻绝不是管这些闲事的时候。进入天仪宫内殿，一眼便看见野利都兰和李宁令哥高坐上首，下边是几名或跪或躺的女子，其中一名女子身着白裘大氅，怀中抱着一名哇哇大哭的婴儿。

    见苏锦进来，野利都兰缓缓点头，示意苏锦坐在一旁，随即继续着跟眼前那女子的对话。

    “没藏黑云，你可想到会有今日？”

    苏锦打量着那名叫没藏黑云的女子，只见她气质高雅，眉目如画、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难怪李元昊会为她如痴如狂，确实是个极美的女子。

    “皇后姐姐，你可知此举甚为不智，弑君之罪乃通天大罪，你们这么做是在玩火自焚。”

    “你倒来教训起我来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靠着一张狐媚子脸蛊惑皇上，想当初你还是我的嫂子，皇上杀了我哥哥，恐怕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这个狐媚子，莫以为我不知道，在哥哥没死之前，你便跟皇上有了私情，你这样的女子，居然还来教训本宫。”

    没藏黑云面露羞愧之色，但瞬间便恢复正常，低声道：“我对不起你哥哥，但是我又如何能抗拒命运？身为女子，我只能随波逐流，我们的命运不都是掌握在他人之手，我又怎有回天之力？我知道你恨我入骨，今日皇上已经被你们诛杀，你定然不会放过我，黑云只求速死，但请皇后发发慈悲，谅祚还是个婴儿，他是无辜的，求你们饶他一死，黑云便是死了，也绝不嫉恨皇后。”

    野利都兰发出一连串的冷笑之声，叹息道：“没想到你只是脸蛋好看，脑筋却愚钝的很，你死不死倒没什么关系，这个孽种必须要死，留着他长大成人之后来报复？本宫可没那么蠢。”

    没藏黑云惊惶道：“孩儿有何罪过？他有何曾跟你们有一丝一毫的仇恨？”

    野利都兰道：“孩儿自然无罪，可谁叫他身在帝王之家，又是你没藏黑云的儿子，所以，他必须死。”

    没藏黑云流泪道：“求皇后慈悲，但放过他一条生路，黑云便是在阴司也为娘娘祈祷长生。”

    野利都兰冷笑道：“莫在妄想了，除非你拿出皇上留下的密诏，皇上临死前曾说留了密诏于你们，说传位于这个孽种，你若交出密诏，或许我可饶你们母子一名。”

    没藏黑云摇头道：“我不知道此事，我根本不希望孩儿当皇上，我只希望他平安长大，跟个普通孩子一般快快活活的活一世，我也曾劝过哥哥莫要争权夺利，可是他不听我的，终于有今日之祸……”

    “你倒说的好听，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想到你也会撇清，本宫没时间跟你啰嗦，密诏你交是不交？”

    没藏黑云静静道：“无从交起，因为我本不知道有密诏这回事。”

    野利都兰咬牙道：“好，既如此别怪本宫心狠了，来人，将那孽种摔死在殿前石碑上，这贱婢嘛，削去手足做成人彘，丢入马圈中去。”

    内侍答应一声上前便抢没藏黑云手中的孩儿，没藏黑云高声叫道：“且慢，容我母子再相聚片刻。”

    内侍看看野利都兰，野利都兰摆手道：“罢了，便等她片刻。”

    没藏黑云双目含泪，无限怜爱的看着怀中孩儿，那孩儿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哭闹，睁着乌黑的眼珠子看着他的母亲，神态极其可爱。

    没藏黑云低声道：“儿啊，你投错了胎啊，为什么你不去寻常百姓之家，却投在帝王之家，很多人羡慕你的幸运，但其实这才是你的不幸，你别怪娘亲无能，娘亲也没办法救你，娘亲最后在喂你一次奶.水，你吃饱喝足了便去吧。”

    说罢解开衣衫要给那婴儿喂奶，苏锦赶紧掉过头去，心中很不是滋味，想了想终于起身道：“皇后娘娘，一个无罪的孩儿而已，饶了他又如何？咱们的目的是只求自保，又何必多造无谓的杀孽。”

    野利端云也道：“是啊，姑母，饶了他们吧，怪可怜的。”

    野利都兰怒道：“闭嘴，你懂什么？留着便是个祸害，斩草不除根，他日必有隐忧，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家着想。”

    苏锦道：“送他去边远之地的普通人家将养便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此过一生哪有什么后患，岂不很好？”

    野利都兰看着苏锦道：“苏大人莫非看着这贱婢美貌，起了恻隐之心么？要不本宫做主，将这贱婢送给你当侍妾，如何？”

    苏锦尴尬道：“你这是什么话，就事论事而已。”

    野利都兰咯咯笑道：“苏大人，你还是莫来掺合，我答应让阿狸跟你走，但是你别来管我们如何行事，本宫感谢你的相助，但干系未来存亡大事，本宫可不会给你这个面子。”

    苏锦张张嘴无言以对，这时候激怒野利都兰绝非上策，搞不好会惹来祸端，有心救这无辜孩儿，但也是有心无力了。

    “哎呀，这孩儿，这孩儿……死了！”内侍惊惶的呼叫声传来，众人举目看去，但见没藏黑云怀中的婴儿已经面目青紫，嘴角还流着白色的乳汁，却是直挺挺的一动不动了。

    没藏黑云挺着雪白的胸脯张口大笑，指着野利都兰叫道：“你想杀我孩儿泄愤，我偏不让你如意，孩儿是我的，我给了他性命，便自己拿走他，谁想拿也不成。”

    “疯了，疯了！”乌公公砸嘴道：“启禀娘娘，没藏黑云借喂奶.水之际将这孩儿给闷死了，疯了，疯了。”

    没藏黑云整好衣衫，将孩儿尸身放在地上，面孔变得狰狞，指着野利都兰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从此之后食不下咽、寝不能寐、恶鬼缠身、生不如死；诅咒你万劫不复、天打雷劈、诅咒你和你的子孙男盗女娼沦为猪狗之辈，诅咒你将来死于亲人之手，受尽凌辱而亡，诅咒你……”

    “住口……拉下去，挖心挖眼割舌头，快快！”野利都兰尖声大叫；内侍赶紧上前捂着没藏黑云的嘴巴往下拖，没藏黑云一把推开内侍，紧跑几步一头撞在石柱上，顿时满头鲜血，倒地气绝身亡。

    “扒了这贱人的衣服，吊在树上示众，这贱婢，气死本宫了。”野利都兰失态大叫，脸上一片青白，早已不复雍容之态。

    苏锦皱眉道：“皇后娘娘，够了，何必如此。”

    野利都兰怒道：“你没听见她的诅咒有多么恶毒么？你们没有听见么？”

    苏锦道：“人已死，又何须记恨，阿狸在哪儿，我要带她走。”

    野利都兰道：“你要走？事情做了一半你怎么走？”

    苏锦道：“我不想见到你们疯狂杀戮的样子，我只是来帮你们自保，现在看来该自保的不是你们，而是别人了。”

    野利都兰喘息道：“走，你走，阿狸你也别想带走，大伙儿一起死在这里干净，明日等没藏讹庞将我们全部杀了，将我和太子，将阿狸也杀了，你便开心了？我疯狂？我不杀别人，难道等别人来杀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又何必假惺惺的装慈悲？我们党项人可不像你们宋人那般的伪善。”

    苏锦皱眉叹息，野利都兰说的也有道理，本就是你死我活之争，自己又起妇人之仁，她们的手段虽然毒辣，但从大局上而言，倒也无可厚非。

    “罢了，我已经帮你们想好了明日的对策，但我今夜便要出城，而且是带着阿狸走，你不答应也不成，这是你我之间的协议。”苏锦道。

    野利都兰看着苏锦道：“如果我不让你走呢？如果我不让阿狸跟你走呢？”

    苏锦冷笑道：“你会后悔的。”

    李宁令哥忽然大叫：“我杀了你，又能怎样？”

    苏锦铁青着脸看着李宁令哥道：“杀了我，不仅是你要死，整个夏国也将灭亡，你不信便试试看，别以为你现在挺能耐，说句伤你自尊的话，你就是个懦夫，有胆量便来捅我一刀，就像你捅你的父皇一样。”

    李宁令哥鼻翼抽动，似乎有冲上来的欲望，野利都兰只瞪了他一眼，他便立刻无声无息了。

    “告诉我，明日怎么办？本宫放你走，阿狸也会跟你走，本宫决不食言。”

    野利都兰平息心情，眼下最要紧的是当前的局势，可不是要跟苏锦反目，要反目以后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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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四章 夺位（九）

﻿    苏锦也觉得自己有些意气用事，其实自己是看不得野利都兰母子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事变之前是夹着尾巴的可怜样，元昊一死立刻张牙舞爪起来，虽然只掌控了皇宫一处，已经开始大肆的报复杀戮，可以预见，明日一旦掌控全局，西夏国必将迎来一场杀戮。

    苏锦倒不是怜悯这些将死之人，也不是为自己提出的多位之计而感到内疚，无论站在公私的角度，自己都是有利的；于公而言野利氏掌权之后，起码跟自己的关系要比元昊在位之时要好的多，自己在西夏国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于私而言他必须救出阿狸，如果因此要死一些人，那也只能如此了。

    “皇后娘娘，我并非同情没藏一党，否则我也不会为您出谋划策了，但有时候不杀人比杀人更有威慑力，若明日事情顺利，太子当上皇帝，最终还是需要大局稳定群臣归心的，如果大开杀戮之事，只会令人惶然不可终日，但凡稍有瓜葛者皆会因大难临头而生变乱之心，局面会变得更加的难以掌控；只杀必杀之人，其他人一律宽恕这才是仁慈，才会让太子殿下更快的进入角色。”

    苏锦平心静气的将这番道理剖析给野利都兰听，也不管她是否能听进去，总之尽到自己该做的该说的，如果她不是阿狸的母亲，不是野利端云的姑母，苏锦早拍拍屁股走人了，你西夏乱成一锅粥又能怎样，关我鸟事。

    野利都兰不以为然，要说立竿见影让群臣宾服的手段莫过于大开杀戒，但野利都兰看出来苏锦平静的外表下露出的鄙夷，她立刻权衡得失，做出对大局最有利的抉择。

    “你说的很是，是本宫考虑欠周，乌公公，将所有所涉嫔妃及相干人等关押在后苑吧，莫要为难她们，事情平息之后再做处理；另外去西暖阁将兴平公主请过来。”

    乌公公答应一声躬身去了，早有内侍过来将没藏黑云和小皇子李谅祚的尸身搬了出去，将地面清理干净。

    野利都兰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对苏锦道：“苏大人，这回可满意了？”

    苏锦笑道：“我没什么满意不满意，这是娘娘自己的事，我也只是建议罢了。”

    野利都兰一笑道：“苏大人，你说明日该如何布置才能妥当？”

    苏锦想了想道：“今夜宫中消息要完全的封锁，决不能泄露半分，我已经通知张元大人，他会命吴昊大人在天明时分率人夺取南门控制权，然则天明之后五万翔庆军便可进城，而那时候正是早朝时分；没藏讹庞上朝不甚积极，所以要做好两手打算，他若明日早朝，便可直接在殿上将之擒获，如果他没去上朝，可先控制殿上之臣，再调动翔庆军捉拿没藏讹庞。”

    野利都兰点头道：“倒是可行。”

    苏锦道：“说起来简单，还需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是李元昊的死因要隐瞒，不能让人知道是太子弑父，否则即便京城平息下来，各地军司有元昊死忠者必会相机而起，打着旗号反叛。”

    野利都兰看了细母嵬名一眼，细母嵬名微微点头，明白皇后之意，下午目睹太子弑父一幕的所有人，恐怕都要在此事之后被灭口了。

    “第二点便是没藏讹庞的手中的密诏，必须要抓住没藏讹庞，找到这份密诏，一旦没藏讹庞逃脱，将这封密诏公开，同样可以召集天下军司部落进行反扑。”

    “李谅祚已经死了，他拿出来又有何用？”野利都兰道。

    苏锦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李谅祚死与不死其实根本就不影响大局，天下有千千万万个李谅祚，你明白么？”

    野利都兰瞬间明白了苏锦意思，想造反，随便找个几个月的孩儿出来说他是小皇子李谅祚便可，人们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傀儡是否真身，而是皇权操控于谁手罢了。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便是，没藏讹庞会得到风声，如果那样的话，明日或许是一场血.拼之局，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将翔庆军分兵两万保护皇宫，以免没藏讹庞带人冲击皇宫。”

    “这一点你放心，宫中消息当不会泄露出去，细母嵬名和莫罗埋布将军已经将皇宫严密控制，事发至此，无闲杂人等进出皇宫。”

    苏锦点头道：“那是最好，翔庆军未进城，一切都处在变数之中，绝不可大意。”

    细母嵬名忽道：“有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出差错。”

    苏锦皱眉道：“何事？”

    细母嵬名道：“傍晚时分，枢密院知事浪讹大人要求见皇上，在宫门处被莫罗将军挡了回去。”

    苏锦一惊道：“莫罗将军为何要挡他？以何种理由？”

    细母嵬名道：“莫罗将军说皇上有旨意，今日概不见人；这也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要如此做的。”

    苏锦转头问野利都兰道：“你要他们这样说的？”

    野利都兰道：“是啊，本宫要封锁消息，岂能让他们进来，一进来岂不露馅了么？”

    苏锦急促的道：“这浪讹大人是什么人？”

    野利都兰道：“是白水部落的族长，跟老贼没藏讹庞一个鼻孔出气。”

    苏锦跺脚道：“你们太不小心了，封锁皇宫不是你这么干的，应该是只许进不许出，那浪讹要进宫就让他进来便是，何必挡驾？进来之后控制住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如今挡驾不让进宫，焉知他不是受李元昊所约进宫，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摆明了招人嫌疑。”

    野利都兰吓了一跳，迟疑道：“不至于吧，没那么巧吧。”

    苏锦道：“但愿如此吧，也许是我多虑了。”

    话音未落，忽听外边脚步咚咚急响，有人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伴随着脚步声一个粗豪的嗓音响起：“皇后娘娘呢？快带我去见她。”

    野利都兰眉头紧皱，叫道：“是莫罗将军么？进来说话。”

    幕帘刷的被撩开，一名全副武装的中年汉子满头大汗一头冲了进来，高声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野利都兰忙道：“怎么了？”

    莫罗将军道：“宫门外忽然聚集了好多兵士，而且人数还在增多，看样子是要攻打皇宫。”

    野利都兰啊的叫了一声，脸色变得煞白，李宁令哥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尖声叫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办？母后、母后，快想个办法。”

    野利都兰定了定神问道：“你能确定是谁的兵马么？”

    莫罗将军道：“是铁鹞子军和宿卫军，还有三队侍卫军，我看到了第四队的理奴将军、第五队的杂熟屈则鸠将军、第六队的隈才浪罗将军的旗号。”

    野利都兰面如白雪，怔怔的看着苏锦道：“果然，消息败露了，这几个都是没藏讹庞的死党，连铁鹞子军都被调动了，没藏讹庞的手段真是厉害。”

    苏锦暗骂一声，怕节外生枝，偏偏横生枝节，本打算今夜离开兴庆府，看来不但走不了，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了。

    “娘娘，我有个请求。”苏锦沉静下来。

    野利都兰六神无主，急道：“苏大人有话便说，十万火急了。”

    苏锦道：“娘娘莫急，无非是坚守待援罢了，按照约定翔庆军黎明时分才会进城，也就是说从现在到黎明时分的四个多时辰里，我们必须要守住皇宫；所以我请求娘娘授予我指挥之权，从现在开始，宫中的所有人必须听我指挥。”

    野利都兰道：“苏大人……能守住么？”

    苏锦道：“谁也不敢保证，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野利端云忽道：“姑母，你忘了渭州么？”

    野利都兰恍然，自己居然忘了眼前这个苏锦可是有着以四万军队击溃十二万大夏铁骑的骄人战绩的将才，这里的人除了他似乎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野利都兰恢复镇定，点头道：“大家听着，从现在开始，宫中所有人等均听候苏大人之命，不得有违。”

    细母嵬名和没罗埋布对视一眼，自忖不能担当目前危局，同时躬身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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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五章 夺位（十）

﻿    苏锦迅速带人来到皇城城楼上，只往下一看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皇宫城楼下密密匝匝的全是火把，火把之下，人头攒动战马嘶鸣，何止数千之多，怕是有上万人。

    在细母嵬名和没罗埋布的指点之下，苏锦第一次看到了铁鹞子军的雄姿，在城门东侧，一排排披着甲胄的高头战马静静站立，马上是全副亮银盔甲手握盾牌长枪的强壮士兵，铁面具卡在面孔上，看上去倒像是中世纪的圆桌武士一般。

    在中间正对面是一排排的步兵，握着弓箭弯刀，身上的盔甲也很齐全，这是宿卫军，京城中的常备军；西侧才是侍卫军的三队人马，大内当值的是细母嵬名和没罗埋布的第九队和第十队，这三队负责的是皇宫外围的警戒，看来是被拉上战场了。

    苏锦迅速的分析了眼前的情势，实力和人数上自然是天壤之别，但己方好就好在有坚固的城墙为掩体，元昊对皇宫的建设可谓不遗余力，不仅城门又高又厚，遍布铜钉加固，城墙也高逾三丈，宽达一丈六，高度比兴庆府的外城墙还要高上三尺；城墙上各种墙垛射孔也齐全的很，很利于防守。

    但地势的优势不足以逆转实力上的绝对差距，兵力的差距实在太大，苏锦手头只有两队侍卫军一千人，和自己带来的不到百人的随从亲卫。

    “即刻集合所有宫中内侍到城门内广场集合，细母将军，宫中可有军械库？”苏锦盯着下边躁动喧哗的大军头也不回的问道。

    “军械库自然有。”

    “有没有火油，床弩什么的？”

    “火油有一些，床弩是什么？没听说过；倒有十几台旋风炮。”

    苏锦道：“带着集合起来的内侍们统统搬来备用；莫罗将军，你带五百士兵防守东侧城墙，剩下的五百士兵防守西侧城墙，幸好正面城墙只有两百步的接敌面，左右两侧的护城河起了大作用，不然这一仗没法打。”

    莫罗埋布道：“皇上当初便是为了皇宫的防御才开凿了两侧的护城河，跟皇宫后面的北林湖连接在一起，只有一面接敌，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苏锦点头道：“是个好想法，听着，敌军人数众多，咱们只能靠着地势坚守，多用弓箭远程射杀，一旦被突破城墙，那便大势已去，要注意这一点。”

    莫罗埋布道：“你放心，我可不是吃素的，东面交给我了。”

    苏锦点点头眼光转往城墙内外，城外人嘶马叫，城内也是一片忙碌，内侍们被集合起来居然有上千人，一个个迈着小碎步汗流浃背的在细母将军的监督下从偏殿旁的军火库中将弓箭盔甲火油桶旋风炮等搬了出来，这些家伙本来就身有残疾使不上力，平日里哪里干过这等体力活，一个个累的半死，好容易搬完了东西，全部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叫唤。

    城外的兵马终于有了动静，中路宿卫军中缓缓闪出一条通道，走出几名披盔戴甲的将领来，细母嵬名在苏锦耳边道：“中间那个便是没藏讹庞，旁边那个大胖子便是浪讹，看来却是是浪讹觉察到了什么。”

    苏锦点头道：“你跟他们对话，尽量拖延时间，现在多拖延一息都对咱们有利。”

    细母嵬名点头，从城楼上探出身子，冲着城墙下缓步而出的几人高声叫道：“来者何人？聚集兵士于皇宫之前，这是要造反么？”

    高瘦的没藏讹庞站定身形，苍凉的嗓音响起：“细母将军，连老夫都不认识了么？”

    细母嵬名装模作样的打量一番，道：“原来是国相大人，国相大人这是作甚？为何带兵来皇宫，这是要谋逆么？”

    没藏讹庞高声道：“细母将军，到底谁谋逆，你心里清楚；老夫奉劝你赶紧放下刀剑打开皇宫城门，否则老夫便不客气了，你们这帮逆臣贼子，居然胆敢弑君夺位，实在是胆大包天，可是你们有那个本事么？”

    细母嵬名佯作疑惑道：“国相说的话末将一点也听不懂，皇上好端端的在宫中歇息，何来弑君之说？”

    没藏讹庞怒骂道：“细母小儿，你没资格跟我说话，去交野利端云这个贱婢来见我，我想知道，我的妹妹和外甥怎么样了。”

    细母嵬名道：“国相也忒也多疑了，本将当值大内，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没藏讹庞知道跟这个细母嵬名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于是高声最后通牒：“老夫也不跟你掺杂不清，拖延时间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要么你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保护皇上，要么老夫发动进攻攻进皇宫，老夫清君侧杀谋逆之贼，谁敢拦我，谁将九族全诛。”

    细母嵬名还待闲扯几句，没藏讹庞却转身回到阵中，登上一辆带着华盖的战车缓缓坐下。

    与此同时，对方阵中号令频发，数千名士兵抬着百余架云梯排众而出，三辆架着双人合抱粗细，带着铁头铆钉的冲车也被推往阵前；数千宿卫军弓箭手取下弓箭搭上箭支准备上前瞄准施射，另有数千士兵已经抽刀在手只待一声令下便跟随云梯一起冲锋。

    苏锦看的出来，对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刚才一直列阵不攻的原因，一定是去寻找攻城的器械，面对如此坚固的城墙，云梯冲车自然要准备好，这个没藏讹庞倒也不是个冒进之人。

    大战一触即发，苏锦却不希望这么快便开始，他一面下令将内侍分成两队增援两侧的城墙，虽然这些内侍连弓箭都拉不开，也不知道能起什么作用，但最起码充充人数；一面命细母嵬名往下高叫。

    “没藏大人，皇上正从寝宫赶来，你切莫冲动，你若是敢进攻伤了皇上，你便是大逆不道之臣。”

    “我呸！细母嵬名你个狗东西，这时候了你还在扯谎，皇上早被你们杀了，宫中早有消息传出来，你们还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再不开城门便等着受死吧。”

    “没藏老贼，你敢进攻皇宫，我便将你的妹妹吊死在城头。”

    细母嵬名本以此为要挟，想要让没藏讹庞投鼠忌器犹豫一番，却没料到这句话刚一出口，便听没藏讹庞大骂一声高声下令，紧接着呼喊连天，数千宿卫军打头阵，拎着云梯便开始了冲锋；与此同时，三辆冲车也被百余名壮汉推着直冲城门。

    苏锦大骂一声，高声下令：“弓箭手准备，五十步之内开始射杀，目标是后方弓箭手，前面的云梯步兵不要管。”

    众人愕然道：“不管？那不是攻上来了么？”

    苏锦道：“放心，这一波他们上不来，相信我。”

    呐喊声中，宿卫军已经冲过了一百多步的距离进入了弓箭射击的射程，第一波冲锋的士兵都有炮灰的觉悟，进入弓箭射程之后，本能的缩着脖子等待从天而降的弓箭打击，心中祈祷众佛保佑，箭不要落到自己的身上；神佛有灵，一只箭也没落在前面的近两千冲锋士兵的身上，虽然弓弦连响，箭支破空之声就在头顶，但死的却是跟在后面准备掩护攀爬云梯的弓箭手。

    野利讹庞的策略是正确的，前面的宿卫军步兵冲锋，后面的数千弓箭手射箭往城头压制，让城头的守军不能对攀爬士兵给予打击，这种立体的掩护确实可以在攻城中起到奇效；弓箭手不求杀敌，但求压制而已。

    对方将箭尽数射往后方的弓箭手，这也在没藏讹庞的计算之内，顾头顾不了屁股，射杀弓箭手意味着云梯步兵可以顺利的抵达城墙，接下来便是对方的噩梦了。

    果如野利讹庞所料，两千士兵丝毫无损的冲到了城墙下，后面额弓箭手倒是死伤了百余人，不过这代价是值得的，没藏讹庞手拢三缕长髯呵呵而笑，对左右道：“一群乌合之众，旦夕便可攻破。”

    可是这句话刚一出口，他的嘴巴便张的老大，周围众人的眼珠子也纷纷从眼眶蹦出，落在地上乱滚，皇宫城墙下的一幕教所有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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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六章 夺位（十一）

﻿    猛冲到皇城城墙下边的宿卫军士兵迅速将云梯搭上城墙，可是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忽然间他们才发现，梯子靠上之后，顶端离城墙尚有丈许距离，根本就没法登上城墙。

    所有人都傻了眼了，没想到居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士兵们天黑之时得到集结的命令，这些云梯也是临时从各军械库取出来，根本没人考虑云梯的高度是否能爬上皇城城墙，以至于闹出一个大乌龙来。

    “他娘的，负责后勤供给的军官需的军法处置，简直是儿戏。”没藏讹庞破口大骂。

    “国相大人，怪不得他们，咱们大夏的云梯最长的只有两丈二，皇城城墙高三丈，本就高度不够……”有人低声提醒道。

    “那现在怎么办？”没藏讹庞急的跳脚，眼见城墙下乌压压的一片士兵没有苍蝇一般的乱转，就是没办法攀登城墙，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将目标转移，从城头居高临下往下射箭，城下士兵正在大片大片的倒下。

    一名将军献计道：“用抓勾可抓住城墙边缘，或可登上去。”

    没藏讹庞劈头骂道：“你当士兵们都是猴子不成？抓勾攀爬那是有武技之人才行，宿卫军哪有那本事？一个失手不用敌人打杀，自己先摔个半死。”

    这边闹哄哄的不知所措，城墙上的守军可不含糊，除了往下射箭之外，凡是能往下砸的东西纷纷下雨般的往下砸，皇宫中并未储备滚木礌石等物，没什么杀伤性的重物替代，苏锦便命人直接将内侧的几座假山给拆了，又捣毁了几堵隔墙，这些假山的山石和墙壁上的青砖便成了滚木礌石，威力虽不大，但拳头大的石块从三丈高处砸下，也够下边的人喝一壶的。

    拥挤在下边的士兵无所事事，被上边的箭支和杂物砸的抱头乱窜，却又毫无办法，领军的将领不甘挨打，命士兵们攀上云梯，在半空中用抓勾抓人，但城头上的人并不密集，而且身为西夏军队的一员都对抓勾的使用颇有心得，躲避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抓勾此起彼伏的抛上抛下，抓下去的不过是几十名躲避不及的打下手的太监罢了。

    细母嵬名站在苏锦身边，一边拉弓射箭，一边恭维道：“苏大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爬不上来的，我都忘了云梯根本不够高了。”

    苏锦笑而不语，在渭州的时候苏锦便见识过夏军打造的云梯，那时候他们的云梯便只有这么短，可见西夏军的军械制式便是如此；西夏吐蕃之类的北方国度，城墙没有超过两丈的，这也许便是云梯不长的原因，另外由于材料的限制，太长了不利登城，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苏锦给出的倒是另一个版本的解释：“细母将军，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夏军的云梯只有这么短么？”

    “我不知道，今日才发觉，大人赐教。”

    “我猜是李元昊的规定，你想啊，皇城城墙高三丈，梯子只有两丈，如此一来皇城岂不是固若金汤，李元昊为了自己的安危，怕手下士兵造反，所以才强行规定如此，是不是有点道理？”

    细母嵬名张大嘴巴听着苏锦的信口开河，结结巴巴道：“这……不至于吧，怎么会是这个原因？”嘴上不信，心里却倒有些相信，没准倒真是这样，哪个皇上不重视自己的安危，特别是近几年叛乱频生的情形下，没准真的是死去的李元昊规定的也未可知。

    苏锦兀自感叹道：“李元昊算计的倒是蛮远的，但他却忘了一个道理，最大的危险从来都不是来自对面的敌人，而是来自他的身边，墙再高，护卫再多，也防不住身边的人下手啊。”

    细母嵬名无语，苏锦说的真有道理，李元昊的下场便是真实写照，不仅是他的性命，就连他的尊严也是如此，自己不是成功的给他戴上了绿帽子么？他再精明也想不到野利皇后居然会背着他偷人，虽然自己知道是皇后在勾引拉拢自己，但征服天下之母的满足感还是让自己义无反顾的做的皇后的情人。

    “细母将军，你猜对方接下来该怎么办？”苏锦的问话将细母嵬名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细母嵬名甩手射出一支劲箭，将一名副将摸样的宿卫军钉在地上，摇头道：“我猜不出，没藏讹庞没打过仗，他能有什么法子。”

    苏锦道：“虽然他没打过仗，但不代表他想不出办法，我猜他们会退下休整，然后加长云梯，两架并一架，那便可以轻松的攻上城头了。”

    细母嵬名道：“那怎么办？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苏锦道：“先看看再说。”

    果然，城下士兵死伤惨重，没藏讹庞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数千宿卫军潮水般的退下去，留下三百多具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后勤司马上送来麻绳，将云梯两两对接，牢牢的绑在一起，长度超过三丈，美中不足的是有些颤颤巍巍不太稳当，不过绝对能用。

    “这一回一定能攻上去，传我命令，宿卫军攻城的同时，铁鹞子军和侍卫军出动攻打城门，对方人手不够，老夫要他们顾头顾不了腚。”没藏讹庞并未因首仗失利失去信心。

    一声令下，两千宿卫军再次发动强攻，弓箭手们也随后出动射箭压制掩护，于此同时东首和西首的铁鹞子军和侍卫军一部也纷纷出动，从两边往中间汇集，集中攻打城门。

    小小的皇宫前的千步方圆的广场上，顿时满眼全是士兵，虽然参与进攻的人数总数不过五千，但繁星般的火把，震耳欲聋的呐喊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射杀弓箭手。”苏锦依旧贯彻杀伤后排的策略。

    目前而言，弓箭手是对城头士兵威胁最大的目标，先要射杀弓箭手才能保证有生力量，而且城下的弓箭手是仰射，攻击的距离比居高临下射击要求更近，在对方的弓箭手没进入射程之前，己方已经能轻松的射杀他们，这是最占便宜的时候，一旦他们进入射程，凭借人数的优势和密集的箭支，即便是仰射也能对城头有限的士兵造成杀伤，所以机会就在那么一小段时间，不能浪费。

    箭如飞蝗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啸叫声，城下的弓箭手再次受到重创，而他们的牺牲也换来了宿卫军的再次顺利抵达城下，百余架云梯搭上城头，下边数十名士兵抵住根基，余者迅捷如猴踩着颤颠颠的梯子朝城头攻去。

    每架梯子同时可以承受五人登城，一批次上去便有五百人登城，这个数量已经是守军的五成了，只消缠斗片刻，第二批第三批攻上来，皇城便守不住了。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实际的情形是，梯子被上面的士兵用手猛推，下边的士兵死死扛住，双方角力的结果，不是梯子被掀翻，便是城头上的士兵因探出身形被飞抓抓下城去；到处是半空中摔下的士兵的惨叫声，摔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噗通噗通恐怖的闷响，三丈高摔下，基本上半条命没了，更何况是如此坚硬的地面。

    城楼以东的数处城墙已经冒出了攻城士兵的人影，王朝马汉等人作为机动的清道夫此刻立刻赶去增援，将冒头的敌军砍杀，但随着战况的发展，冒头之处越来越多，王朝马汉等人已经无法兼顾，皇城眼看便要告破了，有人已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已经出现了小部分的溃逃现象。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我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细母嵬名叹息道。

    苏锦吸了口气道：“没办法，只能用杀手锏了，细母将军，开战前我要你命人易燃之物，你寻了多少？”

    细母嵬名道：“副将带着内侍们收集了些布幔，柴草却是没有。”

    苏锦道：“也罢，将布幔和火油搬上城头，用火油将布幔浸湿，在攻城最凶猛之处点火丢下，连人带梯子一起烧了。”

    细母嵬名道：“能成么？”

    苏锦瞪眼道：“快去”

    细母嵬名赶紧冲出城楼，立刻带人将宫中拆下来的布幔蚊帐等统统搬上城墙，王朝马汉带着百余人开路，一面将杀上城头的敌军肃清，一面将布幔浸湿之后点起火来沿着梯子往下扔下；湿答答的布幔一旦点起火来顿时火势熏天，攀爬的士兵们便似被一张火网当头罩下，顿时滚落下去，燃烧的布幔随之下落，将梯子上的和梯子下边几十人的都罩在火网中，噼噼啪啪的烧了起来。

    士兵们顿时如厢网中的螃蟹，兜头大火的灼烧让他们全身着火四散奔逃，一时间肉香四溢，惨叫连天。

    十几桶火油只能浸湿二十余条布幔，但这二十余张火网却将攻势最凶猛之处局势稳定了下来，城下百余人身体着火，二十余架云梯也起火燃烧，波及左近的士兵根本无法登城。

    趁着火势引起的恐慌，城头士兵迅速反扑，将攻上来的士兵迅速斩杀，顺带掀翻了数十架云梯。

    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间城门处轰隆一声巨响，一阵烟尘滚滚而上，在冲车的不懈努力之下，城门被轰的碎成七八块，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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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七章 夺位（十二）

﻿    攻击城门的侍卫军和铁鹞子军士兵大声欢呼，城门残骸被迅速搬开一旁，全副盔甲的铁鹞子军副统领妹勒斥发出一声从胸腔中蹦出的闷吼，挥动手中长枪往前一指，手下一百铁鹞子重骑兵由慢而快，十骑并列而驰，直奔洞开的城门而去。

    他们的身后，侍卫军队伍也迅速跟上，他们毫不担心自身的安危，城头上的守军无暇顾及他们，而前方又有铁鹞子重骑开路，谁都知道，铁鹞子军所到之处会摧毁一切阻挡之物，即便城门黑洞洞的门洞里窜出来守军，也无法挡住钢铁洪流的碾压。

    门楼上的守军开始集中射击奔袭而至的铁鹞子军，黑暗中可以看见箭支的钢铁射在重甲上发出的叮当之声，伴随的是耀眼的火星四射。就好像是拿拇指大的石头砸大象一般，这样的伤害简直不值一提。

    铁鹞子骑兵以一往无前之势冲了过来，重甲骑兵启动缓慢，但一旦冲锋起来，会越来越快，光是那种澎湃而来的气势，便足以吓得对阵之人屁滚尿流了。

    城上城下的人似乎都有些发懵，连苏锦也毫无反应的眼睁睁看着重骑兵突入城门洞，前面十骑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黑洞洞的门洞内，就听得哐当轰隆之声大作，黑暗中传来战马的悲鸣和士兵在面具中发出的闷哼之声；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后面的骑兵已经追尾了，十骑又十骑，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连续倒塌，一直蔓延到城门洞之外。

    重骑兵启动慢，快起来想停下也不容易，一连串的撞击让这一百铁鹞子军滚地葫芦一般的躺了一地；最后面的几名骑兵倒也有机灵，骑术也不错，闻变不惊早早的便勒马减速，但巨大的惯性还是将他们从马背上摔出，腾云驾雾般发出悠长的呐喊，摔牛粪饼一般的拍到城门边的城墙上，虽有重盔保护，也摔得满口鲜血，骨断脾裂。

    “怎么回事？撞邪了？”目睹此状的没藏讹庞惊愕大叫。

    “启禀国相，城门洞被封死了，铁鹞子军直接撞墙了。”

    “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时辰，他们如何封死城门？不可能，他们哪来的人手。”

    “这个……不太清楚，但侍卫军来报，城门确实是封死的，里边黑咕隆东的看不清。”

    “气煞我也，攻城，攻城，城门进不去，便继续进攻城墙，咱们多他们十倍人马，攻不进去岂不是一群废物。”

    “遵命，但……损失不小，是否要休整一番，城下全是大火。”

    “休整？一万人打一千人你还有脸说休整？他们会放火你们不会？弓箭手呢？用火箭射，攻不上去便烧死他们，混账，一群吃白食的废物。”没藏讹庞失态破口大骂。

    形势紧迫，越早占领皇宫便越早取得主动，倒不是急切的想要救什么人，相反当他得知宫中生变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救皇上和妹妹，而是希望他们都被杀了，因为那样的话，攻下皇宫之后自己便大有可为了，如果情况允许，他绝不会拒绝自己当皇上，如果形势不允许，他可以随便找个婴儿冒充李谅祚，那自己便是太上皇了，跟当皇帝也没什么两样。

    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攻下皇宫宰了野利皇后母子控制住京城局势的基础上，如果对方也有外援，拖得越久，便越是不利；自己在京中只能调动这一万人马，剩下的一万多人根本不买自己的帐，这一切都是变数。

    城门楼上，细母嵬名眼巴巴的看着苏锦，正迷惑不解的问道：“苏大人用什么堵住了城门？怎地连铁鹞子军都撞得头晕眼花？也没见您下令搬运土石堵住城门啊。”

    苏锦哈哈笑道：“何须搬运土石？刚刚不是在军械中倒腾出七八台旋风炮么？用来阻挡骑兵的不一定是陷坑和墙壁，长枪是最好的阻挡杀伤之物，只不过铁鹞子军的冲击力过于巨大，寻常木制长枪怕是起不了作用，所以我便命手下的兄弟将旋风炮的铁制桅杆给拆了下来，用军械库中的巨型拒马固定在地面上，将尾部插入砖石之中，斜斜的冲着门洞外；铁鹞子军往里一冲，自然是铁棒碰铁盔，你猜谁会赢？”

    细母嵬名愕然道：“这，如何能固定住？冲击之下岂不是七零八落？”

    苏锦皱眉道：“我很难跟你解释，三角形的稳定性你明白么？”

    “什么三角形……什么玩意儿。”细母挠头道。

    苏锦也挠头道：“这个，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你这么好奇不如你自己去看看，总之，拒马便是利用这个原理，你道为何一个木制的木架子便能将骑兵袢的七荤八素？那还是因为拒马便是一个三角形的稳定结构，地上再用木桩固定住，即便你有千斤之力的冲击，拒马还是能够保持原样不散架，明白么？”

    细母嵬名更加的如坠云里雾里，苏锦也无暇跟他解释太多。

    其实苏锦也是没办法，本来防止城门攻破的最好手段便是彻底用泥石将城门洞封堵，但他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人手布置；本来他是想用这七八根铁棒子抵住城门的，但发觉这样还是不能阻挡冲车将城门分片击碎，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利用军械库中找到的几十只巨型拒马，将铁棒牢牢捆绑在拒马的斜面上，尾部抵入砖石缝隙中，以期能挡住骑兵冲击。

    苏锦也想过，一旦对方是步兵冲锋，这些家伙便毫无作用，于是又在拒马后面堆了一大堆在宫殿中寻到的桌椅柜橱案几，也不管它是楠木香木还是什么其他贵重的木料，都将作为燃火之物阻挡敌人的进攻。

    当重骑兵率先冲锋的时候，苏锦自然不会下令点火，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如果是步兵进攻，火势可以阻挡一时，但绝不可能阻挡步兵的进攻，相反，如果没有拒马在前面，单靠大火阻挡重骑兵的冲击也不现实，对方完全可以凭借冲击之力冲散火堆，付出有限的伤亡便可以打通城门通道。

    目前的情形是苏锦最愿意看到的，重骑横七竖八的挡在城门洞口，披着重甲的马匹一旦倒下便爬不起身来，再加上撞击带来的伤害，这一百多骑兵倒有七八十人起不了身，成了天然的城门口的屏障，对方步兵要是还打城门的主意，那无论如何先要用弓箭阻止，实在不行再点燃火堆，一切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苏大人，他们射火箭了，这是跟咱们学，要烧死咱们呢。”

    苏锦哈哈大笑道：“同一个战场，首先用火攻的是天才，跟着用的是蠢材，这没藏讹庞确实不怎样，天天出入皇宫，难道不知道这正面的皇城内外一片空旷么？烧什么？烧泥巴？哈哈哈。”

    细母嵬名跟着呵呵笑了起来，他真的有些佩服这位汉人官儿了，原先还以为苏锦是野利皇后的某个私宠，倒有些醋意，当明白苏锦是为了阿狸公主来帮皇后的时候，醋意消失了，代之的是蔑视，直到眼见他在敌众我寡之下谈笑风生，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前应对毫不慌张，这才真正的有些佩服。

    对方的火箭铺天盖地的射来，守军们躲在城垛之后躲避，箭支划破夜空落在城内城外的空旷之处，燃烧了一小会便自行熄灭，宫殿自然是射不到，因为距离太远，倒是由于密集的箭雨将几排绿树点了起来，像是一个个火炬，烧的噼里啪啦。

    外边的没藏讹庞等人以为宫殿着火，顿时大为兴奋，号令之下，火箭射的更凶猛了。

    苏锦缩在城门楼背面，等待火箭停息之后的另一场进攻，忽然间他看见大殿侧面两个人影正飞快的朝城墙移动，有人焦急的在后面追赶。

    那两人在箭雨中奔到城楼下，苏锦这才看清一个是野利端云另一个正是多日不见的李阿狸。

    “快去接应。”苏锦叫道。

    王朝提了一柄大盾快步冲出，三步两步赶下去护住两人，随手用兵刃格挡箭支，将两人拉上城楼，苏锦皱眉道：“这么危险，跑来作甚？”

    李阿狸一头扎进苏锦怀里道：“我要跟你一起死。”

    苏锦哭笑不得道：“死什么？这不好好的么？”

    李阿狸道：“母后说皇宫守不住的，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所以我才和表姐赶来跟你一起死。”

    苏锦呵呵笑道：“怎么会死，别说傻话了，你们来的倒也是时候，你瞧满天的流星雨，难得一见呢。”

    野利端云道：“哪来的流星雨？”

    苏锦手指天空道：“这不是么？没藏讹庞为了庆祝我和阿狸重逢，精心准备了这场流星雨，你们看，漂亮不漂亮？”

    阿狸和野利端云一愣，来的时候吓得要命，满天的火箭咻咻作响，只觉得恐怖，哪里觉得像什么，这时候经苏锦一说，仰头细看，果然是满天箭如流星，璀璨无比。

    三人对视而笑，苏锦一边一个将她们搂在怀中，忘了身在危机之中，靠在栏杆上饶有滋味的欣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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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八章 夺位（十三）

﻿    流星雨虽美，但那是没藏讹庞凶狠进攻的前奏，疯狂的施射之后，城墙内外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弓箭，虽无引火之物，但满地的箭支尤带火苗，地上就像铺了一层火。

    好在城垛抵挡了大量的伤害，城墙上的士兵们伤亡并不大，但也被敌军疯狂的气势所摄，一个个缩在死角动也不敢动；城门上方的城楼倒有不少木制门窗，火箭穿堂入室将门窗点燃，让城楼起火燃烧，相较于城墙上的的情形似乎更加的糟糕。

    “全部进击，不攻进城楼不准退兵。”没藏讹庞挥刀大喝。

    顿时呐喊声响彻夜空，上万士兵以宿卫军为头阵，朝城墙蜂拥而至。如蚁的士兵们仗着人多的优势，抛弃心中的恐惧，将云梯靠上城墙各处，疯狂的往上攀爬；士兵们学了乖，这回都带了大盾顶在头顶，防止弓箭和从天而降的火网，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遇到一丝一毫的抵抗，守城的士兵连块小石子也没丢下。

    数百士兵率先攻上城墙，跳进城垛的那一刻，他们手舞钢刀做好了肉搏的准备，然而城墙空空荡荡，除了遍地的石块箭支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之外，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火光掩映之下，眼尖的士兵们看见城墙下仓皇逃窜的守军的身影，他们正飞快的逃往大殿后方，消失在浓重的阴影里。

    苏锦在箭雨停息的那一刻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强行守城是不智之举，也根本守不住，目前最主要的不是守住皇宫，而是尽量的拖延时间，从没藏讹庞的大军攻击皇宫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现在已经近四更天，城里这么大的动静，张元不会不知道，除非他临时反悔，否则应该会提前行动。

    拖延再拖延，这是苏锦的唯一能做的，所以当得知皇城内外苑之间还有一道城墙作为屏障之后，苏锦毅然选择了撤退内苑城墙，虽然在他人看来，内苑的城墙高不过两丈，宽度也窄的多，根本不利于防守，但在苏锦看来，内墙有内墙的好处，好处在于，敌人的优势兵力根本无法在更加狭窄的空间展开，内墙的长度只有皇宫外墙的一半长，亦即是说接敌面更加的狭窄，守起来也更加的容易。

    更何况一旦进入巷战，人数多的优势未必便能起决定作用，比的是灵活机动，苏锦甚至做好了趁着混乱带着王朝马汉等人直接偷袭没藏讹庞的打算，皇城城墙告破，没藏讹庞岂能不进来，在殿宇众多的皇宫内，偷袭他并非不可能。

    苏锦心中有个底线，他告诉自己，坚持到五更天，城中如此的沸反盈天，而五更天援军不至，那便宣告了自己的失败，到那时他只能选择带着众人逃之夭夭，内苑两侧的城墙虽高，外边虽然还有宽阔的护城河，但想逃命还是不难。

    但那是最后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苏锦不会那么做，自己亲手策划的一场政变却以失败告终，夏国落入没藏讹庞手中，不光是皇宫中的这些人，野利全族也将陷入灾难之中，没有救他们反倒害了他们，这将是自己的耻辱。

    没藏讹庞兴高采烈，攻破皇宫的城墙便意味着权力的巅峰即将到来，他满头青筋暴起，嘶吼着道：“立即占领皇宫，将李宁令哥、野利都兰以及参与弑君的所有反叛之人统统绑来见我。”

    手下将领赶紧道：“国相大人，对方占据了内墙城墙还在抵抗，大殿以及各处都搜遍了，没见到一个人影。”

    没藏讹庞挥手给那名将领一个耳光道：“那你还站在这里作甚？还不赶紧攻下内苑？”

    那将领捂脸心中大骂：老子不过来回禀一句，你这老狗便发疯了，诅咒你今夜被乱箭射死！

    那将领赶紧去传令，组织兵马对内墙展开进攻，这一回只能老老实实的搬梯子往上爬，火箭等物完全不能用了，因为没藏讹庞胜券在握，他下令不得毁坏皇宫建筑，因为他已经将这些宫殿殿宇以及后苑的千百嫔妃看着自己的私产了，射杀一个美人儿，烧毁一座殿宇他都心疼，因为碍手碍脚而死掉几百名士兵倒无所谓。

    密集的防守和进攻阵型让攻击内墙之战变得极为血腥，内墙上下到处是蜂拥往上攀爬的士兵和雨点般下落的身体，刀剑相交之声，箭支破空之声，临死前的哀嚎，杀人时的怒吼，刀剑砍入骨头的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繁星明朗的夜空之下，有的人在酣睡美梦，有的人在纵情欢乐，有的人在对空嗟叹，而有的人却在以死相搏，这一切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没藏讹庞气的大骂，区区一座耳墙，却久攻不下，这多少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冲车呢，赶紧推进来砸开那道大门，简直都是一群废物！”

    “国相大人，外墙门洞燃起大火堵住了，冲车进不来。”

    “废物，用绳索从墙头将冲车吊进来，留着力气作甚？”

    “是是是，末将立刻去办。”手下将领再挨一顿臭骂，屁滚尿流的去了，没藏讹庞松了口气，缓缓在亲随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远远看着前方攻击的情形，他其实一点都不急，因为无论如何，今晚的赢家是自己，哪怕是两名换一命，宫中的一千侍卫军也会被活生生的消耗殆尽，没藏讹庞已经开始盘算着抓到野利都兰和李宁令哥之后该如何展开下一步行动了。

    占领皇宫之后先要封锁京城，明日召集大臣们宣布李宁令哥和野利都兰的谋反之罪，再公布密诏，寻个襁褓小儿冒充小皇子李谅祚，自己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个‘太上皇’。从此后大夏便落入没藏家族之手，接着便要清除异己，将野利部落全部灭了，将兵权掌控在手，再往后便可以宰了傀儡皇帝，自己当皇上了。

    没藏讹庞美滋滋的算计着接下来的一步步情形，眼前的厮杀场面已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满目的血肉就像是一片鲜花铺就的大道，等着自己阔步踩上去，走过去。

    “报……！”一个刺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没藏讹庞一个激灵。

    “掌嘴二十，一惊一乍的作甚？”没藏讹庞怒道。

    身边的亲卫将那名禀报的士兵拉过来噼里啪啦的一顿嘴巴子，再将他推搡到没藏讹庞面前。

    没藏讹庞眯着眼道：“惊慌失措的作甚？要懂规矩，禀报事务要和声细语，哪有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那士兵嘴角躺着血沫子，嘴唇肿的像是两片香肠，磕头含糊道：“小的知错了。”

    “说罢，什么事？”

    “禀报相爷，南城门处传来喊杀之声，还有大火燃起。”

    “什么？南城门？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另有兄弟在探听，小的急着来禀报消息。”

    话音未落，又有探报赶到，远远高呼道：“报……！”

    没藏讹庞身边的亲随不待没藏讹庞吩咐，赶紧上前拉住那士兵扬起巴掌便开始打嘴巴，没藏讹庞苦笑不得，赶紧叫道：“事急从权，饶他一次，带来回话。”

    那士兵幸免了二十嘴巴，赶紧趋前回禀道：“回禀相爷，南门失守，大批兵马正由南门进城。”

    没藏讹庞惊道：“谁的兵马，是宿卫军么？”

    那士兵道：“回禀国相，是尹正吴昊率所属衙役捕快偷袭南门，会同外部兵马将南门占领，进来的兵马不是宿卫军，好像是翔庆军。”

    没藏讹庞倒吸一口冷气，吴昊参与，必由张元指使，而翔庆军的统领乃是汉人任敬德，这三个家伙都是自己的死对头，看来必是来救援无疑；一想到翔庆军的五万大军之数，没藏讹庞的腿肚子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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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九章 夺位（十三）

﻿    没藏讹庞心念电转，事情正朝着不利于己的方向逆转，眼下有两条路，要么攻破内苑，拿了野利都兰和太子便可以此为胁，或可保住性命；要么便当机立断立即率兵从北门出城，直奔自己的北方封邑老巢，将密诏公布于天下，再将太子和皇后谋逆之事公诸天下，扯起旗帜开始造反，也许会赢得党项其他部落的支持。

    没藏讹庞在两种办法面前举棋不定的时候，五万翔庆军已经势如破竹一路杀进城中，街道上本来空无一人，但瞬间便塞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脚步杂沓人嘶马叫，让本就惊惧不已的百姓们更是缩在床角柜后瑟瑟发抖。

    张元和任敬德骑在马上并骑而驰，任敬德道：“张中书，是不是先控制宿卫营？免得节外生枝。”

    张元道：“来不及了，皇宫处一定十万火急了，如果皇宫告破，没藏讹庞挟太子皇后号令之下，你我该怎么办？一定不能让皇后太子落入敌手，这也是你我事后的一件功劳，宿卫军中受没藏讹庞控制的必然已经参与围攻皇宫，没有参与的此刻更加不会参与，别去招惹他们为好。”

    任敬德哈哈一笑道：“张中书好算计，传令，直取皇宫。”

    五万士兵沿着大街小巷洪流一般的往北城开进，先头部队很快便抵达了皇宫外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整座皇宫已经全部着火燃烧，高大的殿宇烧的火光冲天，不仅是外苑几座大殿，内苑的上百间楼阁殿宇也已经烧得红红火火，匆忙赶到的张元和任敬德均心头冰凉，看来皇宫告破了，皇后和太子恐怕不是死了便是落入没藏讹庞之手了。

    可是奇怪的是，火光之中竟然没见到一个人影，守城的和攻城的都不见踪影，只有满地的狼藉和尸体。

    士兵们四下搜索，在殿宇之间的通道上发现了十几名面目全非的伤兵，于是尽数将他们带了过来。

    张元见他们身着宿卫军服饰，于是厉声喝问道：“没藏讹庞呢？”

    伤兵们磕头求饶，一人颤声道：“国相率兵逃出北门了。”

    “皇后和太子可遭了毒手？”

    “这个小人们不知道，国相下令猛攻内苑，内苑告破之后，国相命令我等四下放火，我们跟着头领把所有的地方都点着了，但出来之后，便发现大队人马已经往北门撤退了；我等刚要追上去，被不知何处射来的箭支撂倒几十个人，我们几个幸亏跑的快，这才逃了性命。”

    张元一喜道：“这么说里边还有人？”

    伤兵们连连点头道：“有，有好多，都在后苑荷花池附近。我等亲眼看见有好几百人在那里，我等没敢过去。”

    张元和任敬德对视一眼，眼中充满惊喜，荷花池是李元昊为了欣赏夏日荷花而挖掘的人工湖泊，有亭台建在水上，正是抵挡火势的最佳地点，同时三面是谁，只有一道九曲长廊和岸边连接，正是易守难攻的极佳场所。

    “任将军，下令封锁四城开始宵禁，咱们一起去荷花池恭迎皇后和太子。”张元道。

    “你是说太子和皇后未死？”

    “当然，几百人在那里，说明正是最后守卫皇后和太子之处，没藏老贼定是见我等破城而来孤注一掷，烧毁宫殿各处，能烧死太子和皇后最好，自己抽身而遁逃回老巢了。”

    “定是如此，看来没藏讹庞要叛乱了。”

    “是啊，不过有太子和皇后在，没藏老贼必然无人相助，蹦跶不了几天，先安定眼前局势再说，让他先多活几日。”

    “张中书说的是，咱们还是赶紧去恭迎皇后和太子为好。”

    任敬德一面下令全城宵禁，派兵封锁四城城门，一面和张元两人带着数千士兵绕过烧的红彤彤的宫殿楼阁直往东北方的荷花池而去。

    大火将湖面照的一片赤红，可以清晰的看见湖心亭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九曲桥上也满是士兵把守，个个身上带着血污，显然是血战之后的幸存者。

    “前面的可是张大人么？”有人高声呼喊道。

    “正是本官，本官和任敬德将军前来救驾，皇后太子可还安好？”

    “哈哈哈，毫毛未伤，两位大人威名所致，老贼望风而逃了。”那人哈哈大笑，张元这才听出来是苏锦的声音，苏锦无恙，张元也莫名的一阵欢喜，他已经对这个家伙有些佩服了。

    野利都兰和李宁令哥在众人簇拥之下走到岸边，野利都兰容颜镇定，李宁令哥脸上惊慌之色还未退去，身子也瑟瑟的发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恭迎皇后太子，我等救驾来迟，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受惊了。”

    李宁令哥道：“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差点被老贼杀了，你们也太慢了。”

    野利都兰蹙眉低喝道：“皇儿住口。”转头对张元和任敬德点头道：“两位辛苦了，两位救驾之功本宫牢记于心，起来吧，太子惊吓过度，莫要放在心上。”

    两人均道：“岂敢！本是为臣子的过错。”

    苏锦暗自好笑，这个李宁令哥好不知好歹，他完全不明白今夜的凶险，从时间上来说，张元起码提前了两个时辰行动，否则不会来的这么迅速，这家伙居然还责怪人家来的迟了；若是按照原计划黎明时分动手，没藏讹庞定然能得手，自己也无回天之力。

    野利都兰抬头环视四周的大火，熟悉的宫殿和殿宇均吞没在冲天大火之中，想想这一天一夜心中有些悱恻，丈夫被儿子杀了，皇宫毁了，似乎连个立身之处都没了，可真是如在梦中。

    张元看出野利皇后的心思，轻声道：“皇后娘娘莫要担忧，宫殿可以再造，只要娘娘和太子殿下安好，便是大夏之福了，眼下要赶紧稳定局面才是。”

    野利都兰吸了口气微笑道：“说的是。张大人，任将军，你们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元任敬德同声道：“请娘娘吩咐。”

    野利都兰沉思片刻道：“即刻下诏：没藏讹庞弑君谋反，攻打皇宫意图篡位，着大夏各部讨伐逆贼没藏讹庞，即刻搜捕没藏一党党羽，犯有牵连者全部诛杀；皇上新丧，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择日登基，本宫协同听政；擢升张元为国相，翔庆军统领任敬德救驾有功，擢升为枢密使，兼任兴庆府诸兵马大统领，负责京畿内外一切安全，其余有功人员一并酌赏。”

    众人跪倒谢恩，张元和任敬德心中窃喜，赌赢了，一招赢便直达梦想之巅，本来相位和枢密使之职遥不可及，只经过了一夜的时间，便梦想成真了，当真是富贵险中求。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谢一个人，便是这个大胆的计划的始作俑者苏锦，野利都兰自然不会忘了苏锦，她看着苏锦道：“苏大人不是我大夏人，也不能封赏官职，金银财宝也是不缺，那可如何封赏呢？”

    苏锦笑道：“我要的你还不知道么？”

    野利都兰看了一眼依偎在苏锦身边的阿狸，叹了口气道：“也罢，阿狸便交给你了，不过本宫不能为你们大办婚礼，我要对外宣布阿狸在今夜死于混乱，阿狸能理解母后么？”

    阿狸点头道：“阿狸知道母亲的苦心，这样一来，辽人那边便没理由寻衅了，多谢母后成全。”

    苏锦笑道：“这里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我呆在这里一旦身份暴露反倒招致你们夏人的愤怒，我要告辞了。”

    张元愕然道：“苏大人这便要走？不留下来喝杯庆功酒？”

    苏锦笑道：“庆功？你们有的忙了，百官要应付，局势要稳定，没藏讹庞还没死，你们有时间庆功么？张大人，这顿酒你先欠着，有朝一日我会找你讨这杯酒喝的，算是你欠我的。”

    张元拱手道：“随时恭候。”

    苏锦拱手告别众人，带着两女和王朝马汉等人上马而去。

    野利都兰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轻声叹道：“有此人在宋国，我大夏疆域怕是没机会往南扩张了。”

    张元缓缓点头道：“是啊，此子胸中智谋可低百万雄兵啊。”

    任敬德忽道：“干什么不趁机宰了他，既然他这么厉害，除了他岂不是断了宋人的臂膀？”

    野利都兰和张元均转头看着任敬德，眼色颇为玩味，但终没有敢在这样的话题上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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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零章 大势（上）

﻿    大宋庆历五年三月，暨夏天授礼法延祚七年三月，李元昊被太子李宁令哥所诛杀，随后李宁令哥在众臣拥戴之下登基即位，该年号延嗣宁国；于此同时，逃离京城的没藏部落首领，前国相没藏讹庞以元昊密诏公告天下，宣布三皇子李谅祚为正统皇嗣，以此为由纠结北方数部另立朝廷，拥戴尚在襁褓之中的李谅祚为帝。

    随后，皇后野利都兰授意李宁令哥下旨讨伐没藏部落叛乱，双方各纠集十数万人马，在定州以南两岔河展开对峙，战况一触即发。

    四月底双方在两岔河展开首场激战，数日后，没藏讹庞战败逃往定州，南方朝廷大军乘胜追击包围定州城，围城三月之后，定州城弹尽粮绝，城中杀马充饥，随后开始杀人而食；没藏讹庞见大势已去，自刎而死；南方大军横扫北部部落，斩杀叛族三万余，将叛乱平息下来。

    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夏国，经历这场浩劫之后更是国力孱弱，甚至在延嗣宁国元年九月，正是粮食收割之际，居然有十余处州府发生饥荒，虽然平息叛乱，但已经是国如危卵了。

    而引发夏国内乱的始作俑者之一的苏锦，则乘机大发夏国国难之财，不断的将粮食布匹茶叶等生活必需品高价倾销夏国，同时低价掠夺夏国的皮货牲口药材青盐等宋国紧俏物资回国贩卖；仅仅半年时间，获利千万之巨，于此同时明珠城也因有北方禁卖之货而闻名大宋，各地商贾如逐臭之蝇纷纷汇聚明珠城，为了从秘密渠道取得北方货品的批发销售资格，打得头破血流。

    成州铁矿山也于六月投产，铁锭由三司统一收购，除了价钱不太让苏锦满意之外，这一回赵祯倒是没有抠门，钱款倒没有拖欠；到八月初，苏锦已经成功的苏记银庄所挪用的一千三百万贯的大窟窿尽数补上。

    苏锦也命人从京城赎回的众女的嫁妆和私房，物归原主之余，还添加了不少珠宝，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结。

    西北各州府以及明珠城的第一批税收已经开始征收，按照赵祯的承诺，西北开支自给自足，如何征税，税率几何都由苏锦自己来定，当然看似是赵祯的大度，其实是赵祯极力压榨苏锦的技巧，几十年来，西北四路就没有不让朝廷养活的时候，税收也只是象征性的做些征收，因为征收的那么丁点钱物还不够倒贴进去塞牙缝的。

    但今年的情形明显的改观，主要是明珠城的商税占了很大的比重，明珠城目前的商家已经近万户，三环之外的四环已经初具规模，苏锦当然不会再像明珠城初建时什么都自己掏腰包，建设商铺都是商贾们自己的事，不但如此，地皮还需向路仓司李重申请购买，大片荒芜的空地如今都成了金疙瘩，而后来商贾们依旧趋之若鹜，谁都想在明珠城这个空前繁荣的奇怪的城市中捞的好处，第一批入驻的商家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因为他们的商铺地段绝佳，免一年租金之后有优先的购买权，尽管商铺的定价高的惊人，商贾们还是不皱眉头的一掷千金，将自家的商铺买归私有。

    庞大的商业运作积累的资金已经足够西北四路的运转，苏锦也从未停止过继续投入资金建设，也从未放弃过对人们观念的改造；八月十五中秋刚过，明珠城又迎来了一个新鲜事物，顿时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以李重牵头，邀请各大学府精英学子，在明珠城创办了第一家报纸《明珠日报》，该报为册装十六开八页，分别刊载大宋内外的最新见闻，各地名家诗词，各处风土民情，以及名人趣事，杂谈怪论等咨询；更为显眼的是，首页首期全幅登载的是苏记煤饼，苏记银庄，苏记各家商号的大幅广告，并配以路使苏大人亲自想出来的绝妙的词句，可谓噱头十足。

    值得一提的是，《明珠报》的印刷字迹清晰，甚至有彩页插画相配，实属一绝，据说是苏大人重金去湖北英山县请来一位叫做毕昇的刻字工，给他数月的时间试验，终于发明出的一种叫做活字字模印刷所致，也不知道苏大人是为什么知道这个英山县的布衣刻字工便能发明出这样的东西的，真是教人摸不着头脑。

    《明珠报》首印万份，虽定价十文，但该报主编李重当众宣布，此报免费赠送一年，凡明珠城居民，每户一份，无需付钱购买；从此之后，本来一向不理世事的普通小民，从这份报纸上大开眼界，口中谈论之事也渐渐从家长里短的无聊谈资，变成了夏国内战，大宋南征等奇怪的字眼。

    更有精明的商贾很快发现商机，重金要求将自家商号的名号刊登其上，配以专人设计的顺口词汇，这便是扩大商号知名度的绝佳机会。

    远道而来的商贾们也将明珠报带回各地，数月之内，大宋各地都知道了在西北明珠城有一份能知晓天下事的报纸，从中可以得知各地的消息和动向，甚至可以去给自己的商铺打广告。

    主编是李重，而报社最忙碌的人却是李阿狸，苏锦给她起了个头衔叫做首席记者，手下统帅着百余名落第学子，每日骑着高头大马奔波在大宋各地，收集消息和咨询，统一汇总明珠城中；阿狸也自己亲自上阵，利用自己的是夏国人的特殊身份，打探出很多夏国的最新消息，并开辟一个叫做《夏国往事》的专栏，每期都讲述一个夏国宫廷或者民间发生的故事，满足了宋人窥伺夏国的好奇心，同时也让自己名声大噪，每当她坐车游荡在明珠城宽阔的大街上，总有百姓认出她来，偷偷指点说：“这便是路使大人的小夫人，明珠报上那个署名叫往事如烟的专栏才女。”

    苏锦很乐意见到明智的开启，报纸正是人们开阔眼界，将注意力从自家柴米油盐上挪开的最好手段，同时作为一种可以操控的舆论之力，在关键的时候，也可以帮助自己实现某些想法。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基础上，所以苏锦自然对西北经济的发展不会松懈，当人们真正的不愁温饱的时候，报纸的作用便会更大，起到的引导作用也会更好。

    ……

    伴随着西北四路的活跃，苏锦之名播于大宋，他已经无意间成为广大青年们的偶像，所到之处都是一片颂扬之声。

    远在京城的官员们也都惊讶于苏锦的能力，这家伙也不知玩了什么戏法，将整个西北盘活，当初建城之时，很多人等着看笑话，而事实证明此人胸有丘壑，可不是在瞎胡闹。

    苏锦的府邸开始门庭若市起来，官员们有事没事都喜欢不远千里赶来拉拉近乎，因为他们隐隐感觉到，这样的一个苏锦，不可能在西北呆的时间很长，他的官职或许很快便要再进行调整，而且显然会直入中枢。

    十月初十，苏锦的二十一岁生日那天，赵祯派人送来礼物，并带了口谕要苏锦进京一会；苏锦本不愿再去京城跟赵祯玩心思，但皇上想见自己，不去是不可能的，况且起码赵祯连自己的生日都记得，这说明对自己还是比较看重的，也许这份看重别有意图，但总比将自己遗忘的好。

    苏锦精心挑选了几车礼物，包括送给皇后嫔妃们的礼品，现在自己财大气粗，自然不能小气，京中各位大人们也不能少，甚至连夏竦和杜衍苏锦也带了礼物，没必要跟他们永远保持紧张状态，毕竟在范仲淹等人的贬谪之事上，这两人还是帮了点小忙的。

    缓慢行进十余日后，苏锦一行人赶到阔别近一年的京城，苏家上下除了阿狸和浣娘柔娘留下打理事务，其余人等均随行回京。

    时隔近一年，物是人非，年前离京之时因为范仲淹等人之事还心头郁郁，甚至还因与赵祯发生争执而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如今归来，却是另一番心情。

    只不过，如今的苏锦已经不容易为外物所动，他的心已经逐渐的平静了下来，甚至当大小官员迎接于西城之外的时候，苏锦也没有太过激动，只是有些感叹人之变化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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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一章 大势（中）

﻿    次日早朝过后，赵祯按照老规矩在崇政殿接见苏锦，让苏锦意外的是，这次并非单独召见，宰相晏殊、枢密使杜衍、三司使夏竦均在座陪同，气氛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赵祯吩咐人摆了一张红木小几在空地上，拿了几个蒲团和几人团团围坐，抛弃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命内侍沏上香茗，点上香饼，然后挥退内侍。

    苏锦目不转睛的看着赵祯，心中念叨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告诫自己把持住，不要冲动。

    赵祯坐下之后，招手命垂手而立的众人落座，指着茶盅道：“喝茶，这茶你们定然没有喝过。”

    苏锦看那茶叶呈紫红之色，泡出来的汁水却是碧绿，倒是真没见过；杜衍凑趣道：“皇上的茶自然是极好的，但不知是什么茶。”

    赵祯微笑道：“这是吾弟耶律宗真派人送来给朕尝鲜的长白红枫茶。”

    晏殊一愣道：“辽国来使了么？怎地臣等不知？”

    赵祯道：“是朕没宣布，这是朕和耶律宗真的私使，只叙谈些私人情谊，所以你们不知道，朕也非故意瞒着你们，只是朕也要交朋友，也有些私密空间嘛，是不是？”

    三人默默点头，赵祯还不知有多少秘密不为人所知，倒也不必太过惊讶，皇上行事自然有他的讲究。

    “朕这次召见你们几位，是因为耶律宗真在这次给朕的私信中谈及了一桩国家大事，所以朕才请你们几位来商议商议。”赵祯微笑道。

    苏锦心道：倒是挺给我面子的，我可只是地方官，难道……

    赵祯又道：“在谈及此事之前，朕有件事向苏爱卿求证一番。”

    苏锦道：“皇上请问。”

    赵祯道：“最近风闻夏国内乱之事，有人跟朕说，此事跟苏爱卿有关是么？”

    苏锦想了想道：“确实如此，元昊被杀之事乃是臣一手策划。”

    晏殊杜衍夏竦顿时齐声抽气，若非亲耳听苏锦承认，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苏锦的参与，但三人也同时有些怀疑，苏锦凭什么能挑动夏国内乱，大概十之八九是吹牛皮。

    苏锦心里明白的很，赵祯自己有众多的耳目，当他问及此事的时候，必然是已经有了确凿的消息，这时候还不如爽快承认了为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赵祯嗔怪道：“既然是你一手策划，建此大功之后为何不向朝廷禀报？逆贼元昊可是朕时刻欲除去之人，告诉朕，你是如何办到的？”

    苏锦道：“臣之所以未禀报，乃是因为臣的初衷并非是除了元昊，而是为了救一个心爱的女人，如此动机如何上的台面？”

    “女人？有趣，说来听听。”赵祯眯眼呵呵而笑，三位大人也睁大眼睛凝神细听。

    苏锦于是毫不隐瞒的将和元昊之女李阿狸之间的事说了出来，坦诚自己是因为救不了李阿狸才铤而走险怂恿李宁令哥杀了李元昊；苏锦知道，李阿狸的身份赵祯也许早就知晓，自己隐瞒倒像是心中有鬼一般，索性伸的直打得轻，合盘托出了。

    “胡闹！”晏殊怒了，这小子花心便罢了，居然为了个女子以身涉险，这该糊涂到何种地步了：“你乃大宋要员，岂能为一个蛮夷女子行此险招？简直胡闹。”

    “确实儿戏。”夏竦也怒目而视看着苏锦，心中大骂：“你这小子，老夫千娇百媚的闺女被你骗到手了，如今你又看上别的女子，甚至不惜以命相救，你倒是风流快活，你若死了，菱儿岂不成了寡妇了。”

    苏锦明白这两位的心情，自己的生死倒是并不太重要，主要是自己娶了他们两家的闺女，却又在外边沾花惹草，这恐怕才是他们愤怒的原因。

    “哈哈，朕倒是觉得是一段佳话呢，舍生救美，何等倜傥风流，而且结果也不错，顺带搞乱了夏国，听说他们打得正热闹，这样一来，他们还有闲心骚扰我西北么？”赵祯抚掌大笑。

    苏锦低声道：“惭愧，惭愧，无心插柳而已。”

    赵祯道：“所以，朕今日才要将耶律宗真的密信告知于你们，便是因为夏国如今自身难保，你们知道耶律宗真在信里说了什么了么？”

    不待众人回答，赵祯便道：“他此番是来邀请我共同出兵灭了夏国的，哈哈，这个时机倒是挺合适的。”

    几人均是一惊，苏锦皱眉问道：“皇上对此事有何看法？”

    赵祯微笑道：“朕觉得可行，如今夏国内乱，国力孱弱，正是灭了他们的好时候；耶律宗真的提议正提到朕的心里去了。”

    杜衍也兴奋的道：“确实如此，两国共同出兵，将是摧枯拉朽之势，夏国绝对无还手之力，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西贼滋扰我们那么多年，这回元昊死了，咱们再灭了他们的国家，让党项一族永远消失才好。”

    赵祯看着晏殊和夏竦道：“晏相和夏爱卿觉得时机可以么？”

    夏竦道：“时机绝对可以，若真能联合出兵，夏国必灭。”

    晏殊道：“可是狄青正率十五万大军讨伐侬智高，此时出兵是否合时宜呢？”

    赵祯呵呵笑道：“正因南方有所牵挂，朕才觉得合力出兵才是上策，若非两处用兵，朕又何须跟辽人联手。”

    晏殊点头道：“也是，但出兵之事倒也不是随便一说，这些事该问问西北路使苏大人的意见，西北之兵目前状况如何，粮饷是否充足，是否适合出战，他最有发言权。”

    赵祯笑道：“这便是我为何要将苏爱卿召回来商议的原因之一了，另外的一个原因你们都知道。”

    晏殊笑眯眯的看着苏锦道：“恭喜苏大人了，皇上这次召你回京乃是给你升官了，十几日前，皇上就跟老夫杜枢密夏大人提及此事，我三人也极力支持，皇上要任命你为枢密副使兼户部尚书，西北四路任由你代管，皇上和诸位大人对你可谓是殷之切切了。”

    苏锦愕然，赵祯又给自己升官了，每升官一次，伴随的都是赵祯的一次剥削，这一次升任了枢密副使，还给了个户部尚书，不知道自己又要出多少血了。

    “苏大人，还不谢恩么？”夏竦微笑道，怎么说苏锦也是自己的女婿，自打上次苏锦包庇自己没有将自己陷害富弼的证据公开，夏竦表面不说，心中却是真的感激，小尾巴就捏在苏锦手中，苏锦还是放过了自己，这是因为念及自己是他的岳父之故，夏竦虽然对苏锦还是不待见，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欲置之死地而后快了，因为昨日夏思菱回京之后，回家看望夏竦的时候，夏竦便已经得知夏思菱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米已成炊，木已成舟，自然不能和以前同日而语。

    苏锦咂咂嘴道：“这个，皇上圣恩眷顾，但臣觉得难以胜任，臣西北四路的事务便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更别提什么枢密副使户部之事了，心意我领，但官我不能再升了。”

    赵祯愕然道：“苏爱卿是怕别人说闲话么？你的官职确实升得快了些，但这都是你应得的，以你之功谁会来说闲话？”

    晏殊也道：“是啊，谁不服气，叫他三年内不要朝廷救济，将西北四路百万百姓养活了再来说话。”

    夏竦也道：“更何况夏国之事虽是无心插柳，但其结果是我大宋死敌李元昊授首，而如今我们又能有机会灭了西贼全部，这样的大功谁能建立？”

    苏锦叹息道：“夏大人这么一说，我更觉的无法接受官职了，因为，对于辽国相邀出兵灭夏之事，我的看法和皇上以及诸位大人恰恰相反，我认为此事断不可行。”

    赵祯及其他三人均觉的惊讶，这么好的时机，苏锦又来唱反调，却不知他又有什么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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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二章 大势（下）

﻿    “皇上，三位大人，你们可曾想过，辽国为何会选择在此时邀请大宋灭夏？”苏锦问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时机合适，夏国内乱，国力进一步衰弱，辽国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赵祯道。

    苏锦道：“那么以辽国的实力，以目前的夏国国力，能否抵挡辽人的进攻呢？我说的是在我大宋没有参与的情形之下。”

    赵祯捻须沉思，夏竦开口道：“辽国九大统军司辖下宫帐军、部族军、京州军号称八十万，另有东北属国军可调遣，如此算来，总兵力当有百万之数；即便此数目有所虚夸，辽人近年来修生养息，不像我大宋和夏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兵力的质量和数量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以辽人的实力，灭当下的夏国当在旦夕之间，夏国已经是日薄西山，根本无力抵抗辽国大军进攻，这是很明显的。”

    苏锦笑道：“晏相和杜枢密认为呢？”

    晏殊点点头道：“夏大人所言大致不差，辽人灭夏当无疑问。”

    杜衍也点头附和。

    苏锦道：“皇上，您听见了，以辽人一国之力便可灭夏，却为何又邀我大宋共同伐夏呢？”

    赵祯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辽国主与我有兄弟之谊，两国关系目前甚为融洽，这很好理解。”

    苏锦道：“皇上的意思是，辽国有见财有份的意思，想拉着我大宋分一杯羹是么？”

    赵祯道：“大致是这么意思罢。”

    杜衍插话道：“辽人不敢不跟我们分一杯羹，因为如果他们独吞好处，我大宋岂会坐视，他不怕我们在背后捅刀子么？”

    苏锦道：“皇上仁治天下，把天下人也当成跟我大宋一般的仁义，那是因为君子眼中天下滔滔皆为君子之故，但臣是小人，不妨以小人之心揣度辽人的心思；也许辽人真的诚心诚意跟我宋人结交，所以才会像皇上所想的有好处大家占，那便另当别论；然而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很小，辽人乃虎狼之国，从澶渊之盟以来，辽人无时无刻不在觊觎我大宋的富饶，他们只会替自己考虑，又怎会让我大宋更为强大。”

    赵祯道：“你也别想得那般的偏激，我大宋讨伐夏国之时，辽人不是没有出兵帮助夏国共同攻打么？”

    苏锦道：“我记得以前便解释过这件事，大宋辽国夏国三足鼎立，故而才有平衡，当初李元昊邀请辽国共同出兵，一来是因为进攻位置的不同，夏可直入汴梁，而辽国却只能在霸州一带牵制，说白了乃是因利益分配不均导致相互间的猜忌；于此同时，辽使前来窥伺的时候，臣故弄玄虚假装有了新式火铳大炮，辽人也颇为忌惮，故而边境集结的三十万大军撤退之后等他们明白过来我大宋已经在渭州一战中击败西贼了，他们联合进攻的时机已过，还怎么来进攻？”

    赵祯微微点头。

    苏锦续道：“宋辽夏三国之间均相互牵制，谁也不想看着另一国过分强大，如果一国吞并另一国，对第三国将会是致命的威胁，辽人之所以邀请我大宋出兵，便是想消除我大宋的顾虑，想来个利益共享的假象，但实际上如我大宋出兵，所得利益极少，辽人屯兵西南已久，一路势如破竹可破兴庆府及西东北大片开阔地带，而南方会州宥州又是夏国重兵集结之处，我大宋只能被夏国主力所牵制不能寸进，岂不是为辽人做嫁衣裳么？难道您还指望辽人占了大片土地地方之后还会吐出来跟我大宋分享么?”

    赵祯吸了口冷气，缓步走到书柜边拿出一张地图摊开，盯着死命的看。

    苏锦指着地图道：“皇上可看清楚了，辽人进攻是由东北而西南，哪里大片的草原荒漠无人之地，离兴庆府很远，防备也很薄弱；一旦开打，我大宋由南而北正好首先遭遇夏军主力抵抗，可别太小看夏国的实力，元昊留下的军队底子可还没损失太多，起码也有三十万可战之兵，我大宋不可能调集所有兵力进攻，最多是西北四路外加增援的部分，总数不会超过二十万，再多的话朝廷也承受不了；三十万夏军跟我们死磕，能不能赢是个问题，即便赢了恐怕也是惨胜；而辽人则可以轻松越过北方的戈壁草原，从腹背直接占领定州和兴庆府，这不是把我们大宋当傻瓜么？”

    赵祯看看晏殊杜衍夏竦等人，众人均微微点头，一旦开战，情形定会如此。

    苏锦道：“更加让人担忧的是战后的格局，如果我西北军损耗过巨，而南方讨伐侬智高之战有未能尽快结束，辽人在此时翻脸攻打我大宋，到时候该怎么办？我们有没有把握能双线开战双线告捷？那才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我在想，那才是辽国的真正意图；他们已经憋得太久了，西北狼饿的太狠了，吃一个人吃不饱，恐怕要饶上我们大宋的部分城池，外加一个屈辱的条约才会收手。”

    赵祯汗都下来了，几位老臣也是面如白纸，这就像是下棋一样，走一步看三步，第一步走错了，后面便步步受制；当西北军力在和夏国的主力对拼的时候损失殆尽的话，便不得不抽调京师禁军补充，而南方又在开战，财力兵力都是极大的考验；战败虽不一定会亡国，但比如苏锦所言，要割地要赔钱，如果西北被占，连京城都要搬迁，那可就是天大的漏子了，这件事想都不敢想。

    “看来朕想的简单了，多亏爱卿提醒，差点中了辽人的奸计。”赵祯伸袖拭汗，小腿肚子有些发软。

    苏锦笑道：“臣也只是推测，臣是小人，自然把人往坏处想，皇上是君子，自然不会想到这些阴暗之处。”

    “虽是臆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晏殊叹道。

    “是啊，苏大人剖析的颇有道理，咱们不能不考虑到这一点，以免弄得不可收拾。”夏竦对自己的女婿已经是发自内心的支持了。

    “朕这便回绝了辽人所请，不给他机会。”赵祯道。

    苏锦忙问道：“皇上，您打算以何种理由回绝呢？”

    赵祯道：“师出无名，宋夏已有和议，夏国已对大宋称臣，岂能无故攻打？”

    苏锦笑道：“这个理由倒是不错，不过如果辽人单干，皇上作何打算？”

    赵祯道：“他们会单干么？难道不怕我大宋联合夏国进攻他们？”

    苏锦道：“他们当然怕，但是他们攻打夏国是有理由的，元昊在世时为了得到辽人援助，曾答应将兴平公主嫁与辽靖海王为妃和亲，还答应将北方牧场开放给辽人自由牧马，并承诺国力好转之后，将加倍偿还所援助的粮食和物资；如今元昊一死，野利皇后会遵守李元昊所承诺的这些事么？臣和野利皇后有过多次接触，她是个看似柔弱，但心坚如铁之人，她绝不会遵守诺言，辽人便可借机名正言顺的攻打夏国了，而我大宋则无法出兵相救，因为人家名正言顺，我们师出无名。”

    “怎么师出无名？两国和议说的明明白白，夏国乃是我大宋臣属之国，攻打属国便是攻打我大宋。”赵祯愤然道。

    苏锦摇头道：“说的倒是不错，但大家都知道，所谓属国之称也只是面子上的而已，李元昊还不是照样自称皇帝；另外既然夏国是是大宋属国，我大宋便应该督促属国履行曾经的诺言，属国无力履行，咱们难道替他们还？”

    众人大翻白眼，替夏国还账，疯了不成？况且人家的兴平公主早被你偷偷纳为妾室，叫你交出来你愿意么？还不跟踩了尾巴的猴子一般一蹦三尺高么。

    “另外还有个问题皇上必须要考虑清楚，一旦辽人不顾，强行攻打夏国，我大宋是否出兵援助？这是个不能回避的问题。”苏锦严肃的道。

    赵祯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不出兵，眼睁睁看着夏国覆灭，从此后便面对辽国空前强大的威胁，难有宁日；若出兵，便等于跟辽人翻脸，且合宋夏两国之力也未必便能阻挡辽人的脚步，更是给了辽人直接攻打大宋的理由，好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左右都棘手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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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三章 驱狼吞虎（一）

﻿    见赵祯犹疑不决样子，显然是对这个问题没有准主意，不出苏锦所料，赵祯闷了半天，还是开口说道：“此事众爱卿以为该怎么应对？”

    苏锦心道：“这皇帝当得也太容易了，无论什么事，自己拿不定主意便来一句‘众卿看如何办理’这样的话，完全没有准主意。”

    晏殊和杜衍夏竦等相互看看，在此事上他们的意见完全一致：“臣等愚鲁，请皇上圣裁。”

    苏锦差点笑出声来，皮球踢过去，又被几个老狐狸抬脚踹了回来，这回赵祯该怎么办？

    “苏爱卿，你既考虑的如此周到，想必心中有了计较，何妨说出来，让朕和诸位大人参考参考。”赵祯毫不犹豫的抡起一脚将球踹向苏锦，幸灾乐祸的苏锦顿时傻了眼。

    “是啊，苏大人，你说说看法，咱们也好斟酌一番。”三个老狐狸赶紧附和道。

    苏锦暗骂一声，他不愿意也跟几个老狐狸一样说句‘但凭圣裁’之类的话，实际上在听到赵祯通报此事的时候，苏锦的脑子便没有停止思索应对之道，到此时，已经有些想法了。

    在赵祯和晏殊等人的眼光注视之下，苏锦缓缓起身踱步，眉头紧锁，似乎是一副苦苦思索的纠结模样，倒不是他故弄玄虚，实在是因为脑子里的想法过于惊世骇俗，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说出来。

    “苏爱卿，可有应对妙策？”赵祯微笑问道。

    苏锦停下脚步，冲赵祯和晏殊夏竦等人拱手道：“皇上，三位大人，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我怕说出来之后你们会觉得我异想天开，要我说可以，如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或者是不周全之处，你们便当我没说，不要笑话我。”

    “说的哪里话，朝廷大计集思广益之时，焉会如此？很多好的办法都是从一个个不成熟的想法中摘取精华集成而至，正所谓‘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呢。但说便是，我等洗耳恭听。”杜衍笑呵呵的表态，看来这小子今天要出丑，虽然最近因夏竦之故和苏锦之间的关系也趋于好转，但能看到苏锦出丑卖乖还是件赏心悦目之事，只要苏锦信口开河，自己必大大的羞辱他一番，让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印象大跌。

    苏锦吁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献丑了；我想了想，以目前的两难之局，咱们不应该跟辽国交恶，辽国卯足了劲要攻打夏国，即便是咱们不加入他们也要进攻，既然如此咱们索性成全他们，答应他们一起出兵！”

    “什么？你方才还说三国鼎立唇亡齿寒之事，眨眼间便自己否定自己的话，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杜衍急道。

    “是啊，苏爱卿，对此你如何解释？”赵祯也感到不靠谱。

    “皇上，诸位，听我说完，我才刚刚说一半。”苏锦摆手道：“我们答应他们，但不代表我们真的会出兵，我大宋岂能为辽人所驱使；辽人不是要进攻么？让他们进攻便是，我们在南边按兵不动……”

    “你的意思是，带辽人吸引夏国主力北上迎敌，我军再挥师北上？计策倒是个好计策，只是，怕是难以奏效啊。”晏殊捻须道。

    苏锦道：“晏相误会了，如果我们联合进攻夏国，夏国当然不肯撤兵北上，南方是夏国主要城池所在之地，他们必然会派重兵把守。”

    “苏大人，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痛快点说出来吧。”杜衍急了。

    苏锦道：“联合辽人攻夏乃是下策，我们的目的是挑起夏辽之战，但又不能让辽人攻占了夏国，否则便是我所说的唇亡齿寒南北受敌之祸，辽人不是温顺的小绵羊，一旦夏国被灭，我大宋又在南伐侬智高，这样的好机会他们如何肯错过；再加上占领夏国之后，他们有大量的夏国俘虏驱使，更有大批的马匹供应，很可能便会直接跟我们翻脸。”

    苏锦看着众人的脸色逐渐郑重，顿了顿续道：“所以，我们要做的是鼓励辽人攻夏，让辽人没有跟我们翻脸的机会，与此同时，我们要让夏辽这两只虎狼互咬，咬到不可开交，咬到皮破肉烂，而我们以逸待劳适当时机出手，便可趁机收拾他们。”

    众人大惊失色，苏锦的心好大，大到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切，在赵祯君臣的心中，想的是如何自保，如何不让当前的局势恶化，而苏锦这条计策，目标显然是直指辽夏两国，言语中似乎有灭了两国之意。

    “这……这好像有些异想天开吧。”杜衍结巴着道。

    苏锦道：“杜枢密有何疑问？”

    杜衍道：“你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但实际上这种情形不会出现，因为夏国既要防备我们又要防备辽国，本来他们便不是辽人的对手，有怎能如你所愿重创辽人？即便我们按兵不动，辽人也可以摧枯拉朽之势灭了夏国，到那时我们岂不是什么都没落到手？”

    “是啊，朕也有同样的疑问。”赵祯看着苏锦道。

    苏锦摆摆手：“你们理解错了，这不是坐山观虎斗，这一招叫做驱狼吞虎之策，我们答应辽国共同进攻，那是明面上的策略，但实际上我们还有另一种选择，便是秘密跟夏国结盟，这样可以不牵制夏国的南方防御军队……”

    “即便如此，还不是……”夏竦又插话了。

    苏锦打算他的话头道：“杜枢密不能听我说完么？我知道你要说，即便如此夏人还是挡不住辽国进攻，可是你别忘了，还有我们，如今夏国之所以非辽人敌手，无非是粮草盔甲兵器上缺了太多，但党项人之善战勇武，我等均亲眼所见，只要给他们装备给他们粮食，他们未必不是辽人对手；夏国尚有军队近三十万，这三十万兵马一旦跟辽人死磕起来，辽人的日子会好过么？就算辽人最终拿下夏国，起码也要拿几十万兵马的性命来换，到那时，辽人还是我们的威胁么？相反，他们该怕我们才是。”

    赵祯讶异道：“你的意思是……资助夏国粮草盔甲和兵器？”

    苏锦点头道：“正是，我们大可将夏国当成我们的一条狗，喂饱他们，让他们为我们去咬辽人。”

    众人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苏锦的心太大了，大到几位当世名臣和自诩圣明之君的赵祯也赶不上他的思维，但不得不说，这个计策既大胆，又极具诱惑力，且似乎有可行性。

    “可是……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光明磊落？宋夏宋辽之间均有和议，而且这等明里一套暗中一套的做法，有失我泱泱大宋之风度呢。”赵祯吸着冷气嗫嚅道。

    苏锦一笑道：“皇上说的是，确实有些不太地道；但是国与国之间为了生存强大又有几个顾及这些呢？当年元昊叛宋，还不是不顾道义不顾大宋对他恩重情隆？庆历元年天下大旱，辽人还不是不顾兄弟之国的道义趁火打劫？渭州之战中，替元昊打造投石车的工匠皆为辽人，虽然后来说是辽国叛将献于元昊，但谁又知道不是辽主主动送给元昊的呢？凡此种种，皆可看出辽人夏人之心，我大宋如同一块肥肉，馋的他们滴口水，如果不是我大宋日益强盛，其后果不言自明。”

    赵祯皱眉不语，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案，难下决心。

    苏锦又道：“如今天下之势不言自明，夏人目前不足为虑，辽人乃是劲敌，我们要做的是如何遏制这个劲敌，或趁其衰弱之时一举歼灭之，当年太祖太宗真宗爷在世均有统一天下之夙愿，只可惜时运未到，未能建功，难道太祖太宗他们伐辽便是不顾道义么？那是因为辽下之土本就是我大宋土地，我大宋袭唐建国，李唐疆域本就该是我大宋国土，此乃理所当然之事；若统一天下之功在皇上手中实现，皇上便是我大宋第一君，堪称千古一帝。”

    赵祯砰然心动，身为帝王，他自然想做个名垂青史的圣君，只可惜国内外形势让他有有心无力之感，如真能利用此次机会，或许当真是成就伟业的时候。

    赵祯吸了口气，缓和一下心情，眼光落到晏殊身上，缓缓问道：“晏相，你看苏锦此计可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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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四章 驱狼吞虎（二）

﻿    晏殊面色有些潮红，胖胖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起身拱手道：“皇上，老臣思来想去，认为此计可行，但老夫也认为其中有风险，若是行计不当，或会召来反噬，若意图为辽人所知，难保辽人不会迁怒于我大宋，直接引发宋辽之战。”

    赵祯看着苏锦道：“晏相所言你听到了么？”

    苏锦道：“臣听到了，晏相所担心的不过是辽人洞悉计谋罢了，这也是为何我说要公开答应辽人联合攻夏的原因，夏国那边我来联络，我会亲自同野利皇后商议此事，保证绝对的秘密，而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准备为由拖延时间，让夏人提前做好布置，当辽人进攻时，首战必中埋伏，一旦辽人吃了亏，辽夏之间的梁子便算是结上了，辽人岂会罢手？即便知道我们出工不出力，辽人举一国之力也势必要灭了夏国；至于晏相担心我们和夏国的秘密协议被泄露之事，我想只要我们在座的不说，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因为野利皇后面临亡国之境，她需要的是一个坚强的后盾，她绝不会说。”

    “可是援助之物怎么办？这可不是小数目。”赵祯道。

    苏锦道：“皇上是担心没钱援助，还是担心援助的兵器粮食巨大，不能瞒人耳目？”

    赵祯道：“二者都担心。”

    苏锦道：“后者不用担心，这些物资我有秘密渠道运送至野利部落，再由野利部落统一发放；至于前者嘛，皇上肯定是要出钱的，你想啊，你养一条狗咬别人，不给狗喂食那怎么成？没钱也要挤出钱来，因为这点钱跟未来的收益来比，简直不算什么。”

    赵祯当然明白，如果能趁此机会将辽夏收服，那是多少钱也难买的，可是问题是，他哪里有钱。

    “三司库存如何？”赵祯问晏殊道。

    晏殊叹息道：“我这个三司使是当不成了，天下恐怕没有比我更穷的三司使了。”

    苏锦道：“办法总是有的，钱就像是抹布上的水，只要使劲拧一拧总是会滴出来的。”

    晏殊啐道：“呸！站着说话不腰疼，南方打仗，各地用度，你以为三司是造钱的金山？”

    苏锦道：“我西北可没向你要一文钱。”

    晏殊翻了翻白眼道：“你那么会赚钱，怎地不在此事上想想招儿？”

    赵祯立马转头道：“是啊，苏爱卿是找钱能手，何不在此事上在出一把力？”

    苏锦摇头道：“臣无能为力了，西北四路已经让臣焦头烂额了，实不相瞒，为了西北四路的百万百姓的生计，我前段时间才曾欠债一千三百多万贯，差点便毁了我，现在想来心有余悸，臣筹不到钱了。”

    “苏大人还哭穷，新建了一座明珠城，税收商铺银子哗哗的淌，这时候又来哭穷，据老夫看，苏大人该是我大宋首富了。”杜衍揶揄道。

    苏锦斥道：“那城池是为了西北商路贯通所建，没有那座城，便无法吸引商贾去西北，西北百姓的生计就靠这点滴的积存，如果皇上答应恢复西北的救济和兵饷俸禄供给，这次援助的钱便由我来出也自无妨。”

    赵祯苦笑不得道：“那不是换汤不换药么？朕有钱资助，又何须要你掏腰包？”

    夏竦忽道：“莫如这样，苏大人善于理财，也许在三司职权之内能挤出些钱银来，既能平衡全国用度，又能让这件事顺利进行，所以臣斗胆建议皇上，晏相日理万机兼顾三司之职实在是太过操劳，莫如将苏锦任命为三司副使，专管此次援助之事，发挥苏大人之专长，应该不会有纰漏。”

    “什么？”苏锦跳了起来，这不是摆明了坑自己么？给我个三司副使专管此次援助，三司衙门该没钱还不是没钱，但自己却不能不尽心竭力，因为你是三司副使，你专管此事，你干不成便是没本事。

    “好。”赵祯抚掌而笑道：“朕觉得可以，朕准了！”

    苏锦忙道：“别啊，这算什么？”

    杜衍道：“苏大人，三司副使可是二品官职，比你西北四路经略安抚使还高出半级，你还不谢恩么？需知三司乃要害部门，夏大人举荐你，那是对你的极大的推崇。”

    “我推崇你奶奶的腿。”苏锦肚里大骂，甩手道：“臣不能从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臣做不到。”

    晏殊喝道：“苏锦，休得胡言乱语，朝廷重担落在你肩上，岂能淘三拣四的推脱，年纪轻轻正是奋发有为之时，难道你倒要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去操劳不成？”

    苏锦看了看晏殊，见他眼神中甚是恳切之意，似乎还有意犹未尽之语，当此情形，推辞是不可能的了，自己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妙策既成，却连结婚带生孩子要自己包办，真是烦不胜烦。

    “苏爱卿，朕知道你有些委屈，朕认为你是国家栋梁之才，今日这等宏大的计策的提出，便可知你心中锦绣万千，朕很是欣慰；此事如果能办成，你将是我大宋第一功臣，朕当着几位老臣之面说话，朕不会亏待于你；所谓能者多劳，晏相和几位爱卿哪一个不是顶着各种压力各种艰难办事，你以为偌大一个朝廷，上上下下的运转都是水到渠成的么？那都是自上而下各级官员尽心竭力的结果；朕知道此事不易，你若办不好朕也不怪你，但请你勉力为之。”

    苏锦有些受不了赵祯说这些煽情的话，皇上亲自求肯，自己实在是没法拒绝，而且苏锦也不希望自己提出的计策在别人手里搞砸了，于是把心一横道：“也罢，臣遵命便是，但臣有个请求。”

    赵祯道：“说。”

    苏锦道：“为了此事，臣或有非常之举，皇上和诸位大人莫要干涉。”

    赵祯道：“但无损朝纲百姓，你自决便可，朕不干涉便是。”

    苏锦再无他言，行礼谢恩，赵祯即刻拟旨，任命苏锦为三司副使，仍兼西北四路路使之职，西北四路路使这个帽子，目前也无人敢戴，朝廷上下都已经知道西北完全是自给自足，苏锦没花朝廷一文钱，虽然看上去风光的很，但看人家吃蚕豆牙齿快，轮到自己怕是一天也坚持不了，没那本事，还是想都不要想。

    其后月余，赵祯和辽兴宗耶律宗真玩起了鱼雁传书，来来往往数趟信函，一番试探揣测和讨价还价之后，双方敲定了共同出兵消灭夏国的细节。

    双方各自出兵二十万，由夏国的南方和西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一直将夏国彻底占领，由于赵祯入戏太深，讨价还价上做的过于细致，最终在最后的地盘划分上有了分歧，没有达成协议；不知是两国的疏忽还是别的原因，最后居然在这样重大的问题上没有进一步达成协议的情形下便不了了之了。

    耶律宗真睡在梦里都要大笑三声，暗自骂宋人愚蠢，大辽铁骑迅猛南下，将来占据的地盘一定多于宋人数倍，而双方又无地盘瓜分协议，将来谁占的多便是谁的；愚蠢的宋人在南边将承受巨大的压力，损失也必然很大，等自己拿下兴庆府，宋军的二十万军队恐怕也剩不了多少了，到时候别说划分地盘，要是机会得当都可以一举打到汴梁去；可笑宋人还在做着瓜分夏国的美梦。

    两国各怀鬼胎，各自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进攻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底，虽是严冬，对于打仗不利，但那时候也正是夏国最艰难的时候，寒冬大雪，饥寒交迫之时，再遭遇两国大军攻伐，怕是用不了一个月，夏国便将从世间消失。

    在宋辽两国眉来眼去的当口，苏锦正在为宋夏之间的秘密盟约做着准备，在回到明珠城之后的次日，苏锦便马不停蹄的带着阿狸赶往野利部落的主城，他不能去兴庆府，那样会很扎眼，一切都需要在秘密状态中进行，不但要避开夏国上下，也要避免为辽国在夏国安插的密探得知行踪，战前的一切非常规行为，都有可能造成不恰当的联想，会让整个计划毁于一旦。

    苏锦抵达野利部落中信城寨的第五天，野利皇后以省亲为名回到了野利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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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五章 驱狼吞虎（三）

﻿    野利都兰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虽没藏一族尽诛，国力损耗巨大之外，朝廷上下的流言也蜂起，纸包不住火，当日杀李元昊的时候，在场人数众多，事后野利都兰曾下令将无干人等全部灭口，但总有些聪明人目睹元昊被杀之后便立刻趁乱逃走，将所见所闻散布出去。加之没藏讹庞逃到定州的时候，更是大肆宣扬此事，弄得夏国国内舆论如沸纷扬不已。

    野利都兰杀了一大批散布留言者，明面上虽然平息了下来，却只能是堵塞住公开谈论的势头，百姓官员的腹诽却难以遏制；到最后，野利都兰倒也不去管这些，局势已经控制，大夏国内已经渐趋稳定，这件事迟早要平息下去，现在竭力的掩饰，实际上是在推波助澜，只要不理不承认，人们背地里说一说倒也无伤大局。

    国相张元说的对，百姓们其实最关心的还是生计，官员们最关心的是利益和权利，只要做好了这两方面，流言终会自行消失，于是乎野利都兰在平息没藏讹庞之乱后大肆犒赏群臣，普降皇恩语录，大夏官员只要非没藏讹庞一派，几乎都官升一级，重要部门的重要人物犒赏更加的丰厚，借以稳定官员之心。

    而数百万大夏百姓则不太容易讨好他们，内乱之后生计越发的困难，要想稳定住百姓的情绪，首要的是要解决他们的温饱和穿衣，而夏国目前已经无能为力了。

    野利都兰自然而然想到了求外援援助，外援中自然第一个想到了苏锦，以目前和苏锦的关系，求苏锦从宋国援助一批粮食和布匹应该不成问题；进入冬季的时候，野利都兰正打算派人去请求苏锦答应援助此事，没想到苏锦倒主动邀自己在野利部落的中心城寨见面，倒是省了一番事。

    野利都兰如今已经是太后，完全的把持住朝政，俨然一代女皇，回野利部落省亲自然是排场仪仗十足，对野利族而言，这也是个大日子，自两位野利大王去世之后，野利族举族皆哀很少有如此风光的时候，如今太后归来，自然是百姓云集前来膜拜。

    苏锦极为纳闷，打野利都兰到来之后，两天的时间自己居然连面都见不上，而且人山人海的场面自己也不能露面，选择在野利部落城寨见面便是避免行踪泄露，这野利太后倒好，大铺大浪弄得人山人海，到处是人原本还能在城寨中闲逛，如今只能在屋子里憋着了；还好有野利端云和李阿狸不时的来探望说说话，搂着调笑几句，不然怕是要急疯了。

    第二日傍晚，野利太后终于过足了瘾头，派人来请苏锦去觐见，苏锦憋了一肚子气，对来人道：“我不想挪步，太后若想见我便移驾前来，不想见我我便作罢。”

    前来传信的内侍吓了一跳，看看苏锦打扮像个普通的党项牧民，居然口气如此之大，心中暗想：这小子怕是不想活了，你既然不想活我也不拦着，我只要原话奉上，太后必然大怒，当时便砍了这不识相的小子的脑袋。

    内侍果然原话奉上，可奇怪的是，太后非但没有发怒，反倒脸现惊惶之色，不顾劳累吩咐摆驾前去，内侍想半天没想的通，只得照吩咐照办。

    野利太后进到苏锦居住的客舍的时候，苏锦正光着脚，阿狸坐在下首帮他捏脚，野利端云在一边端着茶盅伺候，野利太后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一阵悲哀，这两个妮子是猪油蒙了心了，放着好好的公主贵胄不当，硬是跟着这小子当使唤丫头，而且苏锦这小子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野利都兰一气之下恨不得立刻叫人将这小子拖出去斩了手足。

    但野利都兰没这么做，非但没这么做，反倒脸上堆起了笑容，也没在意苏锦根本就没起身行礼，挥退随从，上前笼着双手笑道：“听说苏大人生气了，怪哀家没有及时接见你是么？哀家这不是亲自来见你了么？这可有面子了吧。”

    李阿狸端来锦凳请野利太后坐下，野利太后盈盈坐下，笑眯眯的看着苏锦。

    苏锦拱了拱手，算作回礼，屁股却没离开软榻半步，淡淡道：“野利太后，我也不是清闲之人，我手头上事情一大堆，这回从动身到等到您大驾光临耽搁了十多日，太后到来之后却忙于接见他人，混不拿我当回事，难道我不该生气么？”

    野利端云轻声道：“姑母不是来了么？如今姑母也是身不由己，以省亲之名归来，自然要拜祭祖先接见故旧，你别怪姑母。”

    苏锦白了野利端云一眼道：“你可知道我这趟来所为何事？若是寻常的时候倒也罢了，这件事再耽搁下去，你们整个夏国都要亡国，我这是替太后着急，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野利端云红了脸道：“好好好，别发火，我错怪你了行了吧？”

    阿狸也道：“是啊，阿狸给你捏一个月的脚赔罪好不？你怎好不给娘亲面子。”

    野利都兰诧异道：“听你这口气，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么？”

    苏锦道：“当然是大事，而且是天大之事，辽人已于上月通知我大宋，要发动对你们夏国的战争，你说这件事够不够大？”

    “什么？”野利都兰身子一抖，疑惑的道：“辽人欲攻我大夏？这怎么可能？我来之前，辽人还派使者去兴庆府朝贺新皇登基，这……怎么会……”

    野利端云和李阿狸也是第一次听到苏锦说出这个消息，两人都吓得睁大眼睛看着苏锦。

    苏锦道：“我只是来告知你事情的真相，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非但辽人要攻打你们，辽人还邀请我大宋共同出兵，瓜分你们的土地，时间便定在十一月底；我一路风尘而来便是要告知你这个消息，选择在这里见面乃是为了掩人耳目，以防为人所察；没想到太后居然忙于琐事不屑接见与我。”

    野利都兰已经从错愕变成了惊慌，苏锦既然这么说，那可由不得她不信，苏锦怎会拿这等大事开玩笑。

    “这可是个天大的坏消息了，辽人联合宋国攻我大夏，我大夏怕是要亡国了。”野利都兰黯然无措，手脚发软，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然则你是来通知哀家一声，顺便接端云他们去宋国避难的是么？”

    苏锦摇头道：“那倒不是，太后闻此消息，可有什么打算？”

    野利都兰道：“哀家哪有什么打算？慢说是辽宋联合进攻，便是任何一国进攻，我们也无力应对；你们选的时候倒是巧妙，正是我大夏山穷水尽之时，这一回怕是在劫难逃了。”

    苏锦微笑道：“太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了，这可不是太后的行事风格。”

    野利都兰吸了口气道：“多谢你千里迢迢来告知我消息，哀家知道在此事上你也是无能为力，能秘密前来通知我等，已经冒着莫大的风险了。”

    苏锦道：“太后放弃了么？不打算抗争一番？”

    野利都兰吁了口气道：“也许是天意，大夏的气数到此为止，哀家乃一介女流，实在是难以回天，不过哀家可没打算轻易的便宜了来犯之敌，拼死也要一博，不管是辽人还是宋人，想占我大夏，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苏锦摇头道：“徒增伤亡罢了，我若是您，宋辽大军进攻之日，便宣布投降归顺，免得生灵涂炭。”

    野利都兰脸色发白，尖声笑道：“你们想的美，想不付一分一毫的代价便取我大夏大好河山，倒打的如意算盘；我们党项人从不畏惧死亡，哪怕是战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敌人轻易得手……”

    苏锦摊手道：“可是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野利都兰指着苏锦道：“哦……哀家明白了，原来你不是来送消息这么简单，而是来劝降的，若非看在你曾有恩于我野利族，哀家当即便将你拿下，苏大人带信给你们宋国狗皇帝，请他放一百二十四个心，我党项人不但不会投降，相反会战至最后一人，趁人之危之事做多了，将来会断子绝孙的。”

    苏锦苦笑不得，还待说话，野利都兰已经站起身来，拂袖要走，苏锦忙叫道：“太后留步，我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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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六章 驱狼吞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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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什么话？哀家可不听劝降之语。”野利都兰冷然道。

    苏锦正色道：“太后莫要误会，我绝非来劝降的，刚才我的一番话只是试探太后御敌之决心罢了。”

    “试探哀家？你不是来劝降的？”

    “是的，太后岂能对我有所怀疑，苏锦跟太后以及野利部落也算是颇有渊源了，您是阿狸的母亲，又是端云的姑母，当此大难临头之时，我岂能袖手？”

    “你是说，你有办法帮我们？”

    “当然，否则我来此作甚？我大可秘密派人将端云接走避祸，何必亲自前来？就是因为我已经想好御敌之策，唯一欠缺的便是太后御敌之决心了，刚才听太后一番慷慨之语，我便放心了，有太后这般坚决的态度在，夏国一定不会灭亡。”

    野利都兰将信将疑的看着苏锦道：“不是我不信你，两国联合攻我大夏，神仙下凡也难救，你能有什么办法？”

    苏锦道：“太后请坐，听我细细道来。”

    野利都兰重新落座，苏锦道：“我以唇亡齿寒之喻劝说我大宋皇帝放弃与辽人联盟攻夏，但考虑到以夏国之力亦无力抗衡辽国一国的进攻，所以非但不和辽人结盟，我们反倒要和你们结盟，支持你们对辽作战。”

    野利都兰大喜道：“真的么？贵国皇帝同意了？”

    苏锦道：“若不同意我便没必要来了，在大宋，我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再说此举对我大宋也有利，灭了你们夏国有什么好处？辽国乃虎狼之国，一旦他们壮大之后，我大宋北疆还有宁日么？”

    野利都兰道：“确实如此，哀家刚才也在疑惑，贵国怎么会不考虑这一点，辽国其实最想要的还是你们宋国的富庶之地，如今攻我大夏，乃是因大夏国力衰弱易于攻占罢了；然则你们会派兵与我们共同作战么？”

    苏锦微笑摇头：“不会？”

    野利都兰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你们是想直接从霸州进军辽国，来个围魏救赵之策。”

    苏锦再次摇头道：“更不会了，我们一兵一卒也不会出，相反我们还要进攻你们南方的会州和宥州城。”

    野利都兰愕然道：“那算什么？你是在戏耍哀家么？”

    苏锦道：“太后莫急，我们之间的联盟将是秘密的，不为人所知的，我们只会出兵，但不会攻击，明面上大宋和辽国是联合进攻夏国，但实际上你们所需要面对的只是辽国大军，而无需担心我们。”

    野利都兰道：“那又是为什么？”

    苏锦道：“太后不必刨根问底，宋辽之间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两国也以兄弟之国相称，我大宋不愿被世人之责为背信弃义，所以表面上只能如此。”

    野利都兰鄙夷的道：“你们宋人行事当真难以琢磨，就喜欢说一套做一套。”

    苏锦干咳一声道：“这些话咱们以后再说，目前情势而言，我们只能如此。”

    野利都兰想了想道：“即便如此，对我大夏又有什么实际的帮助呢？辽国大军一到，就算举全国之力，也还是难以抵挡。”

    苏锦道：“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我只说我们不会出兵相助，可没说我不会出动物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们现在缺粮食缺盔甲缺兵器，空有数十万军队，却没什么战斗力，所以我会通过秘密渠道资助你们粮食兵器盔甲，让你们和辽人有一战之力，另外我还会将我们所知道的辽军的动向及时通报给你们，你们要做的便是击败辽军的进攻，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野利都兰猛地站起身来，满脸的喜悦之色，高声道：“你说的当真？”

    苏锦道：“当然是真的，这些物资将会从走私马匹的通道源源不断的运达这里，你们对外宣称便说是野利族历年所存便是，千万莫要将此事泄露出去，你看，我做好事不留名，这可谓是高风亮节了吧。”

    野利都兰喜道：“如此一来，还惧他辽人若何？大夏尚有雄兵三十万，只要粮草兵器盔甲足够，辽人将铩羽而回。”

    苏锦笑道：“我相信这一点，你们尽可将南方会州宥州的兵马尽数调往西北与辽军作战，我们的军队只会围而不攻，这样你们便可腾出手来狠揍辽人；另外我先送你们个礼物，月底，辽军先锋军将会由夏国西北的贺兰山北麓进入夏境，该怎么做无需我多言了吧。”

    野利都兰咯咯而笑道：“好一份大礼，哀家收了，刚才哀家错怪你了，请苏大人莫要见怪。”

    苏锦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道谢，若非你是我丈母娘，我也不必费尽心机的这么做，但有一点，可不能透露消息，一旦消息败露，辽人势必和我大宋反目为仇，虽说辽宋反目对你们夏国有利，但从此之后你们夏国别想得到我大宋一粒粮食的资助了。”

    野利都兰白了苏锦一眼道：“你放心便是，这个时候哀家岂会多嘴，朝中群臣我一个都不会说；话说我三十万人马的装备粮食兵器资助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宋国皇帝倒是蛮大方的。”

    苏锦叹了口气道：“你当是我大宋皇帝掏腰包么？我提出的援助之策，这些物资都要我来想办法呢，这回我可算是倾家荡产了，估计就要去讨饭了，异日我苏锦没饭吃，带着妻儿老小来到你夏国乞讨，您可不能视而不见啊。”

    野利都兰道：“原来不是宋国朝廷出钱，那这笔人情也不必记到宋国皇帝头上了，哀家只感你一人之情便是，我巴不得你在宋国没饭吃呢，那样你便可来我大夏了，你这样的人来我大夏岂不是我大夏之幸？”

    苏锦哈哈一笑道：“承蒙太后看的起在下，这件事便到此为止，最后还有一点点小小的请求，请太后应允。”

    野利都兰道：“说罢，但我能办到，必然答应。”

    苏锦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野利端云道：“这回我想将端云带回宋国，你们野利部落的族长也已长大成人，老是霸占着我老婆不让她到我身边也不是个事儿，今日太后便发个话，端云也二十岁了，再不嫁人就老了。”

    野利端云没想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羞得满脸桃花，啐道：“你才老了，姑奶奶……”

    野利都兰笑道：“说的是，端云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两位哥哥去世后，野利部落靠她一人独撑，确实操碎了心思，也罢，今日哀家便做主，将端云嫁了你去，这次你归去可带她同去了；便宜你这小子了，阿狸你也占了，端云你也要了，我夏国最值钱的两件宝贝都归你了。”

    苏锦道：“多谢太后了，嫁妆你可不能少，阿狸的那一份你也要补上，好容易娶了两位贵女，结果什么都没捞到，你说你们党项人抠门不抠门。”

    野利都兰连啐数声，也没什么心情跟苏锦磨嘴皮子，得到这么一个惊天的消息，她需要立刻去安排，于是闲聊几句，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苏锦嘘了口气，重新靠在榻上，眯眼道：“阿狸，继续捏脚来，话说你这手艺还真不赖。端云也别闲着，来帮夫君揉揉额头。”

    等了半天却没有声音，苏锦诧异的睁眼一看，只见野利端云和李阿狸两人齐齐站在面前，眼中带泪，看着自己。

    “怎么了你们？”苏锦赶紧起身：“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拿你们当使唤丫头，不过这只是闺房之乐罢了，你们这么介意？”

    “傻瓜……”野利端云泪珠滚下来道：“我们姐妹便是帮你捏一辈子脚锤一辈子背也愿意，你为了大夏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我们姐妹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你的恩情，本来我大夏危在旦夕，你能为了我姐妹如此尽心，我们死了也值了。”

    苏锦愕然，原来野利端云和李阿狸将此事归结于自己对她们的爱意了，认为自己是因为爱她们所以才竭力的帮助夏国脱离危险。

    苏锦有心想解释，但见一对表姐妹扑上前来香唇在自己脸上乱啄，顿时将解释的心思抛之脑后，就当自己是为了她们吧，这时候说破有些大煞风景，更何况自己的计划也确实让夏国有了自保的机会，也不能说是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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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七章 驱狼吞虎（五）

﻿    大宋庆历五年十一月，宋辽趁西夏国内乱方息国力衰减又逢冬荒的当口联合发动进攻。

    大宋以西北军为主力，调集利州永宁军、巴州兴荣军、文州彰信军等诸边厢军归入西北军辖下。

    苏锦被授予镇北大将军衔统帅全军，左右先锋统领大将军分别为景泰和潘江，各辖麾下数十将领，组成二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沿渭州、延州北上，挺进西夏国最南端的要塞会州和宥州。

    与此同时，辽国于西夏国西北边境，纠结二十二万铁骑，由辽兴宗耶律宗真亲自统领十万骑兵出金肃城南进，皇太弟重元领骑兵六万出贺兰山南口；东京留守萧孝友率师为后援；北院枢密使萧惠领兵六万出贺兰山北口；三路大军呈品字形之势直扑而来。

    耶律宗真这一回是势在必得，所率领的均为辽国精锐，且以骑兵为主，目的自然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抢占大片西夏国土，并快速占领夏都兴庆府；在辽国君臣看来，这场仗其实不能算是一场真正的较量，在宋国在南方牵制夏军主力的前提下，大辽铁骑所要做的便是沿途摧毁零星的抵抗力量，早日抵达夏都而已。

    而之所以派出精锐的二十万大军前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二十万骑兵其实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夏军，而是在占领夏国之后，成为对抗南部宋军的利器。

    辽国君臣做过推演，宋国二十万军队由南往北攻击，会率先与夏国军队交战，夏国的防守重心便是在西南一带，他们有限的兵力也大部分部署在南方诸城，虽然夏国陷入困顿之中，但拥有大量骑兵的夏国军队还是会让宋人寸步难行；两军交战或陷入无休无止的拉锯战，消耗将是巨大的，即便宋军能最终得胜，二十万军队起码伤亡过半，而那时大辽铁骑早已占领兴庆府，再挥师南进攫取更多的胜利果实。

    北院枢密使萧惠在战前会议上说的好：在战争结束后的利益分配上，宋人无权跟我们讨价还价，因为他们甚至都没有寸功，甚至都有可能打不下夏军的一城一池，如果这样他们还有脸开口要利益的话，我们便索性跟他们翻脸，直接将宋军残部击溃直捣汴梁。

    长久以来，辽国对宋国都怀着一种复杂的情感，一方面他们羡慕宋国拥有大片富庶的土地，壮丽的山河，无时无刻不垂涎于宋国的奢华，特别是两国使臣商贾交往甚密，越是多的人去宋国，回来之后便越是感叹宋国的繁华；但另一方面他们有鄙夷宋国的软弱，一个如此富庶的国度，连西北的一个小小的西夏都应付不足，实在是不配拥有如此富庶的生活。

    但同时，由于国力所限，以及三国鼎足之势，辽人的觊觎之心一直隐藏的很好，澶渊之盟后，两国约为兄弟之国，宋人又服软每年送岁币伺候，倒是让辽人有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犹豫。

    庆历二年的春天倒是有一次机会，李元昊跟宋国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曾经邀约辽国共同出兵灭宋，耶律宗真当时也曾心动，集结了二十多万人马抵达霸州边境，但终因为李元昊此举包藏祸心，想借辽国之力牵制宋人兵力，自己则直入汴梁的打算被识破，最终二十万大军只集结在边境待命，并未真正的进攻。

    辽人不希望宋国强大，也同样不希望夏国强大，甚至在某些方面看来，夏国比宋国更是一个威胁，宋人起码还讲究些面子，顾忌一些言语，而李元昊的西夏则从不按常理行事，两国边境滋扰不断，李元昊的边境守军不断的越过边境烧掠辽国边民，还策动了黑山呆儿部的叛乱，最终还将呆儿部收容，光是这件事便让辽兴宗呕气了几个月。

    当然宋人也不是好鸟，当初派辽使萧特末和副使刘六符趁着二十万大军在边境集结的当口来到宋国，打着的主意便是即使不打算帮助元昊攻击宋国，也要利用此次机会弄些好处。

    可实际的情形是，宋人耍了阴谋诡计，欺骗了萧特末和刘六符，妄称研制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火枪和大炮，吓得萧特末不但连增加岁币的请求放弃了，还将澶渊之盟定下的岁币一笔勾销，换到手的便是那种火器的一张图纸。

    辽人本以为赚了大便宜，如果拿着这火器图纸研制出来同样的火器，那么大辽骑兵将无敌于天下，可是在试验了千百回之后，这火器要不便是射出去的铁砂绵软无力‘势不能穿鲁缟’，要么便是炸膛崩裂前后乱射，造成不小的死伤；负责研制的萧特末也在一次实验中被炸膛的火枪铁砂蹦瞎了双目，成了个废人。

    辽人刚开始还以为是技术不过关，但逐渐的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既然宋人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火器，为何迟迟未见他们大规模的装备给边军？甚至在两国军队发生的数次小规模的冲突中，也从未见过这种火器的影子。

    辽人觉得不对劲，所以命细作在宋国收集这方面的情报，得到的结果让他们气歪了鼻子，压根就没有什么威力巨大的火器，这一切不过是负责谈判的宋使苏锦使得的诡计，欺骗了蠢笨如猪的萧特末主动放弃了岁币以及进一步的要求，而拿了一张伪造的图纸跑了回来；如今大宋京城的茶馆里的说书人还吐沫乱飞的拿此事笑话辽人，辽国这次来使在宋人眼中便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这种智商上的压制让辽国知道此事的君臣们倍感屈辱，同时对宋国也更多了一份仇恨之心，但这等糗事自然不能成为发动战争的理由，传出去会成为全天下的笑话，于是他们不得不咽下这口恶心气，同时也记住了那个让他们痛恨的名字：苏锦！

    但仇恨笼罩之下的苏锦非但没有因为无数的诅咒而倒霉，相反还中了状元当了西北渭州的知府，李元昊攻打渭州的时候，辽兴宗抛弃前嫌愿意提供造投石车的工匠给李元昊有很大的原因便是苏锦是渭州知府，他想借元昊之手宰了这个羞辱辽国的家伙罢了。

    天不遂人愿，苏锦没死，渭州没破，相反李元昊倒是铩羽而归，辽人遗憾之余也颇有些坐收渔利之幸，无论是李元昊吃亏还是宋国受创，对于辽人而言都是一个利好消息。

    夏国国力每况愈下，李元昊不得不答应了辽人诸多苛刻条件以换取辽国的粮食援助，但李元昊一死，新掌权的野利太后当即宣布所有元昊答应的条款一律作废，耶律宗真终于动了攻击西夏的念头，但唯一的障碍不是能不能打下夏国，而是宋国会不会袖手。

    经过缜密的商议之后，一个绝妙的拖宋国下水的计划便出炉了，在辽人看来，宋国对西夏一定恨之入骨，他在宋国西北滋扰了几十年，让宋国的西北不得安宁，在每一代宋国皇帝的心中，夏国都是一根竖在喉咙的鱼刺，能拔去这根鱼刺宋人一定举双手赞成。

    事实证明，辽人的揣度是合理而正确的，密信抵达宋皇赵祯手中，赵祯迅速的做出了肯定答复，辽国君臣额手称庆，以此为诱饵，真正的大鱼却是宋人，形势正在掌控之中。

    腊月二十，这是个雾气蒙蒙的阴沉的日子，辽国北院枢密使、韩国王萧惠的六万大军越过贺兰山口正式踏足夏国的土地，在解决了边境的小股夏军守军之后，萧惠命大军扎营在一马平川的广袤戈壁上，他不急于南下，他在等待最新的消息，一旦消息传来，他便可挥师往南，踏平所到之处的任何一处城镇。

    傍晚时分，传令兵从后方疾驰而至，正在大帐中饮酒独坐的萧惠赶紧命人将传令兵带进营帐，劈头便问道：“可有消息来？”

    那传令军满脸被寒风吹的乌紫，嘴唇皲裂，张张嘴巴没说出话来。

    萧惠端起一碗酒递到他手中道：“干了。”

    传令兵接过去咕咚咕咚的灌下肚去，伸手抹了抹嘴唇，哑声道谢，从贴身的羊皮袄内衬中取出一份密信来，交到萧惠手中道：“这是皇上派小人送给大王的密信，皇上嘱咐小的带话给大王，从今日起，大王便可尽情驰骋踏马西夏，皇上和太子的大军在后方两侧策应，紧随大王脚步。”

    萧惠展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好，果真干起来了，这回宋人有苦头吃了，传令下去，今晚杀牛宰羊将士们好好的吃一顿美美的睡一觉，从明日起咱们便要挥舞战刀砍下西夏人的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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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八章 驱狼吞虎（六）

﻿    （中秋快乐，今日三更！）

    西夏国的南方重镇宥州已经被包围的水泄不通，宋军十万大军的营帐排列的密密麻麻，锦旗刀枪如林耸立；每到日间，战鼓号角之声便响彻天际，夹杂着呼啸的满天的投石车和床弩射出的石块和箭支，一阵阵烟雾升腾，热闹非凡。

    苏锦的大帐便设在离宥州南门五里外的一处山坡顶上，城边的喧闹声在这里已经小了很多，大帐中也全然没有紧张的气氛，苏锦倒是全副武装坐在案后跟一名身着盔甲的副将摸样的人说话。

    “城中的军民不是一个月前便撤离了么？怎地又来要求我们停止轰击？”苏锦把玩着手中的一方帅印淡淡问道。

    “苏大帅，小的是奉李统领之命留守宥州的，你们说是佯攻，但是石块箭支总是砸进城里，城里还有不少百姓，伤亡了不少，房舍也砸塌了不少，这样下去，李统领回来小的可要挨刀了。”那副将嗫嚅道。

    苏锦咂嘴道：“叫我怎么说你们呢？早就叫你们将人员集中到城北，你们就是不听，办事的效率太差，好了好了，本帅知道了，但你回去后要立刻将百姓集中到北城，否则伤亡不论。”

    那副将道：“能不能请大帅别往城里砸？往城外空地上砸便是了。”

    苏锦沉脸喝道：“莫要得寸进尺，我即刻命潘将军停止攻击一个时辰，你速速回去疏散百姓，一个时辰之后照样要砸进去。”

    那副将哀求道：“何必呢？既然是佯攻，又何必……”

    苏锦喝道：“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三十息，你愿意在这里磨嘴皮子你便慢慢磨，左右，将他拉出去站在雪地里慢慢的唠叨，本帅可没时间跟你啰嗦。”

    那副将无奈，只得拱手告辞道：“小人这便去疏散百姓，大帅莫要生气，小的告退。”

    苏锦摆摆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副将退下后，一边的李重忽然笑道：“这帮家伙，得陇望蜀，根本不懂得保密，哎。”

    苏锦叹道：“是啊，跟他们就是说不明白，做戏做全套，辽人的定有耳目在战场上，当然要真的往城里砸石头射箭，砸毁房舍死点人也正常的很，不然那里能逼真？不但如此，明日还要组织人冲锋攻城，爬上城头后佯装被打下来，然后再冲锋上去再败下来，这样才能表明我大宋军队正在拼死攻城；老子带了二十万大军陪他们演戏，他们还唧唧歪歪的提条件，真是不可理喻。”

    李重哈哈笑道：“苏帅这手笔可够大的，前几日已经有数十只信鸽从西南的小山上空飞起，看来消息已经送往辽人哪里了。”

    苏锦道：“不可掉以轻心，咱们继续演，反正就当是战斗训练，闲着也是闲着，倒是咱们的物资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要求兆廷兄帮我办的那件事你办的如何了？”

    李重道：“事情还算顺利，虽然惹来不少非议，但你在皇上面前有言在先，说有非常之举，所以朝廷哪里倒也没什么反应。”

    苏锦摆手道：“不管他们，这么巨大的一笔采购兵器盔甲的款子我哪里能凑得出，只能以三司之名发行债卷，发动大宋州府进行购买了，以朝廷之名，以各种优惠条件为诱，再加以强制的摊派，三管齐下自然能凑齐这笔款子。”

    李重道：“盔甲首批三万套刀枪五万件，弓三万副，箭支一百万，粮食一百六十万石早已经秘密运抵夏境，第二批的八万套轻甲，五千桶火油已经发运，第三批两百万石粮食即将发运，总之我不会误了你的事。”

    苏锦笑道：“兆廷兄是我的当家之人，没有你我这些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兆廷兄，战后回京我怎么也要拉着你回京，我在三司，也要把你弄进三司衙门，做个盐铁或者度支使也不错呢。”

    李重笑道：“子聪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跟着你混了。”

    苏锦道：“如果我不当官了怎么办？”

    李重一愣，旋即笑道：“那我也辞官便是，跟你比邻而居，每日谈诗论酒不亦快哉。”

    苏锦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基友一辈子！”

    李重道：“什么好基友？”

    苏锦挠头道：“先不提这个，记得让野利太后打收条，东西送去了将来她们忘了咱们的恩情，便来翻旧账。”

    李重呵呵笑道：“跟你丈母娘也这么斤斤计较。”

    苏锦微笑道：“我这个丈母娘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己的丈夫都敢杀，你想想还有什么是她们做不出来的？咱们要留着一手。”

    ……

    天刚蒙蒙亮，萧惠的大军便已经拔营起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稀稀疏疏的荒草和乱石蒙着冻结的霜花，人和马的嘴里喷着长长的白气，像是一个个烧开了的大茶壶。

    萧惠命叫来帐下的得力将领萧必瑟，命他率一万骑兵先行出发，既探路有担当搜索之责，虽然斥候探听的很清楚，戈壁蔓延六十里地后便是一片山地，山地之南是夏国的一座小城池名叫可敦城；虽然从地形上来看，倒是一座扼守要道的要塞，但根据城头的驻防判断此城中驻防兵力不足千人，且处于毫无防备之中，萧惠压根就没将这座小小的城池放在眼里。

    “萧副将，本王命你率一万铁骑即刻出发，日落之前占领可敦城，咱们的后续粮草供给以及物资的供应便要以此城为据点，我率大军拔营缓进，灭西夏的第一功便便宜你了。”

    萧必瑟手持狼牙槊横臂于胸弯腰行礼道：“多谢大王，不用到日落时分，午后便见分教。”

    萧惠道：“废话，六十里地午后还不一定能赶到地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过此城不足为虑，速速去办吧。”

    萧必瑟大喝一声领命出帐，带着一万骑兵铺天盖地的如闷雷一般的滚向远方，渐渐成为了一个个黑点，扬起的尘沙污浊了半边的天空。

    萧惠微笑着目送前锋军的离去，语气轻松的对左右道：“咱们也不着急，慢慢的往前赶，日落前赶到可敦城驻扎便可，去的早了遍地的尸体反倒恶心，等他们收拾干净了倒也省事。”

    左右哈哈大笑道：“大王高见，萧将军拔了头筹原该干些苦活，否则我等心气倒是不平。”

    萧惠笑道：“莫要不平，从今日起，你们都有大展身手的机会，都收拾本部物事，拔营进军。”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散去，整个营寨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狂风一般的萧必瑟的一万骑兵，在午后不久便到达了山地，山不高，但也非战马所能骑行，两山之间的峡谷形成一道天然的通道，正是南下的必经之地。

    萧必瑟的作战经验很丰富，派了两只百人队进谷缓缓前进，虽然明知对方只有千余兵力，似乎无伏击的可能，但较高的军事素养还是促使他做出正常的举动。

    两队骑兵一直搜索到谷外开阔地，都能看到可敦城黑黑的城墙了，不敢再往前行，赶紧回来禀报。

    萧必瑟仔细询问了谷中和谷外的情形，断定敌方并未发觉大敌来袭，于是挥手下令，大军整队缓缓的进入山谷之中。

    其实萧必瑟也觉得自己的小心颇为多余，山谷两侧的斜坡上除了黑魆魆的山石之外什么都没有，完全的是一片不毛之地，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大军毫无悬念的安全通过了山谷，迎面便是一片开阔之地，而可敦城便在三四里外的正前方。

    “传令全军，迅速通过峡谷，整队准备冲锋。”萧必瑟面色冷峻的发布命令，身后的骑兵源源不断的从谷口涌出，排列成长长的一个纵列。

    大地有些抖动，如闷雷一般的发出隆隆的闷响，萧必瑟还以为是自己的军队列队发出的声音，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那是战马全速奔跑发出的震动地面之声，而自己的队伍正缓缓的移动摆好队列。

    就在一瞬之间，萧必瑟双目所及的可敦城两侧腾起巨大的黄色尘土，像一朵黄云席卷而来，黄云下边是无数黑色跳跃的黑点，那是密密麻麻的骑兵部队，说不上有多少人，说不清有多少人，只能看见马上闪闪发光的弯刀在冬阳下闪着夺目的光晕，看的人头晕眼花。

    “那是……不好！敌袭！”

    萧必瑟一声呐喊，心头一阵发紧，不是说可敦城中只有千余守军么？这蜂拥而来的足有数万骑兵，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萧必瑟揉揉眼睛，搓搓耳朵，这一切不是幻像，确确实实是西夏的数万骑兵奔袭而来。

    “迎敌！迎敌！”萧必瑟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嘶喊，同时将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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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九章 驱狼吞虎（七）

﻿    萧必瑟迎战的决定很是正确，眼下的形势，己方骑兵刚刚通过狭窄的山谷稳住阵脚，如果此时下令撤退，势必在狭窄山谷入口形成拥堵，造成混乱；而且此刻撤退也早已来不及，被敌军骑兵衔尾追杀，那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虽然对方的骑兵人数比己方要多出数倍，正面迎战虽不能保证必胜，但总比仓皇撤退毫无还手之力要好。

    另外萧必瑟是个自信心很强的人，在他的心目中宋军夏军跟大辽铁骑来比简直就是一群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即便是以少打多，也未必会失败。

    “右队变前队，呈锥形战阵，全力攻击敌军左翼。”萧必瑟高声喝道。

    辽军骑兵临危不乱，随着号令的下达齐齐转马往右，萧必瑟的意图很明显，集中力量击溃铺天盖地而来的敌军侧翼，可以打破被敌军困在狭小地带的局促之势，可谓是英明的决定。

    和夏军喜欢用弯刀不同，辽军骑兵的单兵配置中的主武器是镔铁长刀，此刻黑魆魆的长刀如林擎起，伴随着洪亮的号角之声，辽军骑兵发出狼嚎般的怪吼，右队催马启动，后面的缓缓跟上，不肖一会儿，整支队伍已经汇成一股咆哮的洪流，迎面朝狂奔而来的夏军左翼迎击过去。

    就像两股汹涌的浪头轰然对撞，千余步的接敌面上瞬间翻起了血红色的浪花涟漪，两个凶悍的马上民族的军队毫无花哨的硬生生的撞击在一起，两军交汇的那条死亡之线上，兵器相交之声、骨骼碎裂之声、刀枪入肉之声，战马腾空的呜咽声，士兵们的惨叫和呼喝声响彻天际。

    夏辽两国的骑兵对战实在是过于实诚，如果一方是宋军，必然先有一番弓箭阻击，然后才会短兵相接，而这两国军队都自诩为骑兵无敌天下，一旦跨上马背开始拼杀，顿时便有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也不知道这种自信源于何处，但正因如此，才造就了如此震撼的战斗场面。

    可敦城埋伏的这只骑兵正是四天前长途跋涉抵达的宥州嘉宁军，统领嘉宁军的便是李济迁，他本就和野利一族走的很近，在很久以前，他是元昊的心腹，后来大太子李宁明被俘之后，支持李宁明的李济迁迅速的蛰伏起来保护自己，没藏讹庞当权期间李济迁巧妙的保全了自己，保住了宥州嘉宁军统领的职位；当野利太后夺得权力之后，李济迁这才恢复了活跃。

    野利都兰也没拿李济迁当外人，和苏锦之间的秘密协定她也全部告诉了李济迁，所以要他放弃宥州北上迎敌之时，李济迁二话没说带着五万嘉宁军骑兵便迅速北上，日夜兼程两千多里，终于赶在辽人攻占可敦城之前赶到了这里，在可敦城南面视线难及之处休整了四天，待敌军先锋万人队过了山谷之后，挥军杀了出来。

    “李统领，辽军攻势凶猛，左翼有溃败之势。”一名将领急促的报告身在右翼骑兵队中的李济迁。

    李济迁皱眉喝道：“左翼两万骑兵，敌方只有一万，如何能被击溃？告诉浪讹山野，敢后退一步，诛他全族！”

    副将赶紧命传令兵打旗语传递命令，与此同时，李济迁高声下令：“改变方向，冲击敌军中腹，截断敌军往左翼突进之路。”

    右翼三万骑兵微微调整方向，速度不减，直朝锥形敌阵的中部冲杀过去。

    正面的战场上已经呈一边倒的态势，辽军骑兵悍不可挡，萧必瑟挥动狼牙棒一马当先，大棒横扫之下，手下无一合之将，狼牙棒上沾满了血肉碎片，淋淋漓漓的往下滴着血水，在他的带领下，身后骑兵迅速突进，将夏军的阵营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就在萧必瑟以为马上便可突破左翼的敌军阵型的时候，却忽然发觉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了，转头望去，身后跟着自己冲出来的只有约莫两三千骑兵，极目望去，夏军如潮水般的将身后冲出来的空挡慢慢合拢，将自己这两三千人和后续的四五千人分割了开来。

    “怎么回事？”萧必瑟怒骂道。

    “将军，敌军右翼援兵杀到，后面的兄弟阵型被切断了，杀不过来了。”满脸血污的一名千夫长副将回禀道。

    “蠢材，蠢材，居然被包了饺子，别管他们了，跟着本将往前冲，冲过前面的土坡咱们便可脱险，到时候往西疾奔绕过山地回到戈壁，夏人不追则已，如果要敢追的话，必会全军覆没，大王的大军正在路上。”

    萧必瑟挥动狼牙棒指着前方，催动坐骑道：“儿郎们，随我来。”

    有人问道：“那后面的兄弟怎么办？他们被围了。”

    萧必瑟道：“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突围之时岂能怕死畏敌，他们之所以被截断在后面，乃是不想冲在前面打头阵所致，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打仗的时候越是萎缩怕死死的偏偏就是他，这是本将军戎马多年得来的经验，你越是不怕死便越不会死。儿郎们，跟我冲，后面的追上来了。”

    众士兵轰然应诺，催马跟着萧必瑟的身后往西疾驰，身后和两侧夏军骑兵滚滚追来，但似乎夏军的马力没有辽军的战马速度快，很快便被抛出老远，只能目送萧必瑟带着两千骑兵绝尘而去。

    得知消息的李济迁怒骂不已，将怒气全部撒在被围困的五千辽军骑兵身上，下令将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杀掉，被围困的辽兵们已经下马投降了，还是被一个个的削掉了脑袋，李济迁当然也不是一味的好杀，一来怒气勃发，而来也是因为没有粮食来喂饱这些俘虏，如今人吃马嚼的粮食都是宋人提供，定量定额的供给，多了这些累赘也没什么用。

    这场大战发生的突然，结束的迅速，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夏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以五万优势兵力将辽军前锋军一万人歼灭七千余，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代价，算是一场大胜了。

    但李济迁却很不满意，优势兵力，出其不意的时机，绝佳的围困地形，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是让敌军主将率两千人突围而去，这是左翼将浪讹山野之过，战场还没打扫完毕，李济迁便将浪讹山野当着众士兵的面打了三十军棍以示惩戒。

    其实李济迁心里明白，非是浪讹山野无能，而是因为夏军整体的作战实力和辽军还有一定的差距，长久以来，夏军短缺粮饷严重，军中的训练和军纪都有所松散，战力也下降的厉害，虽以优势兵力与辽人作战，还是很容易便暴露出技不如人的缺点。

    李济迁决定要将第一战的情况尽快的禀报上去，战力不济这是事实，万不可因此在后续的作战中误判形势吃了亏，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作战，本方必败无疑。

    近八千尸体被堆成数座小山点火焚烧起来，原本板结的地面上被鲜血浸湿之后经过马蹄的踩踏成了一片浆糊，不久之后便冻成了红色的硬块。

    一个时辰之后，战场打扫完毕，夏军收兵回营，原本人山人海的战场上瞬间变得寂寥而空旷，燃烧尸体的黑烟冲天而起，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天上十几只兀鹰开始盘旋，准备享受盛宴，刀子般的寒冷的北风在大地上吹过，发出冤魂般的凄厉嚎叫之声。

    ……

    可敦城西北方向，率部狂奔的萧必瑟正沿着山脚急速北行，绕过这座不大的小山便可抵达北方戈壁滩，他要赶紧和萧惠大军汇合告知他这里的情形，一路上他都在想，为何在可敦城这偏僻之地会忽然冒出来这么多的夏国守军？而且似乎是有备而来，这其中必有原因，他想不通也猜不透，整个进攻夏国的作战计划他虽然不太清楚，但大的战略他却是知道的，说好的宋军牵制辽军突进呢？说好的宋军当炮灰大辽捡便宜呢？

    这里边隐隐有一丝阴谋的味道，萧必瑟想不明白，所以他要赶紧禀报智慧超群的萧大王，如果能弄明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战的失利也算是有了价值。

    绕过山边，眼前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大戈壁，上了戈壁在往东迂回五六十里便可赶到大军的行进路线上，虽然战马已经喷起了白沫，渐渐有体力不支之象，但萧必瑟还是毫不留情的将马鞭抽打在马臀上，嘶哑着命令身后的士兵紧紧跟上。

    就在踏上砂砾满地的戈壁滩的那一刻，萧必瑟觉得自己好像是眼花了，因为他忽然发现在不远的前方有成千上万的人马迎面冲了过来，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情形了。

    在萧必瑟惊愕的表情中，对面的人马已经铺天盖地而至，轻易的就将他这两千人马堵住，这不是海市蜃楼，这是真实的夏国大军，举目看去满眼乌压压不见天日，人数恐有八万到十万之多。

    萧必瑟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敌军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散了自己可怜的两千士兵，哀嚎之声连声想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像是被巨人扼住了喉咙，两千士兵瞬间尽数命丧黄泉。

    萧必瑟临时之前忽然智慧通灵，脑海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念头：“夏人其志不在小，这么多军队聚集，这是要一举歼灭前锋军了，萧大王……萧大王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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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零章 驱狼吞虎（八）

﻿    傍晚时分，韩王萧惠所率前锋军五万铁骑抵达可敦城山谷之北，遥遥望去，小山那边数十道黑烟腾空而起，染墨远方的天空，手下赶紧通报萧惠得知。

    萧惠策马来到队伍前沿，手搭凉棚朝远处的天空看去，果见浓烟如柱，鼻端还有些刺鼻的气味，不由得哈哈大笑。

    左右很是识相，忙接着笑声问道：“大王因何发笑？”

    萧惠指点着黑沉沉的浓烟道：“萧必瑟死性不改，去岁北征蒙古部落之时，便干过这样的勾当，攻陷首城之后便大肆烧杀屠城，这回又故伎重演了，可敦城怕是成了一片焦炭了；不过也好，此举也算是激励士气，大伙儿见了血放开了手脚，对后面的战斗颇有好处。”

    众将笑道：“果然如此，萧将军估计已经抱着党项美女快活了。”

    萧惠道：“他敢！派人去前方峡谷看看，萧必瑟应该会留人迎接，这是事前说好的。”

    一名部将领命带着数十骑冲进山谷，不一会便打马而回禀报道：“没见到迎接之人，萧将军想是忘了。”

    萧惠皱眉道：“忘了？萧必瑟于均军务上从不马虎，怎会忘了此事？”

    众将均道：“杀红了眼忘记点事情也没什么，大王，天色已晚，大军人困马乏咱们还是快些过了山谷进城扎营为好。”

    萧惠想了想道：“也罢，吩咐下去，后军辎重先行通过，中军原地等候，天一黑谷中若是坑洼难行辎重粮草车辆怕是过不去。”

    众将轰然答应，中军就地闪开通道，后军五千骑兵先行进谷开道，然后便是辎重粮草投石车攻城弩车等大型榔槺之物缓缓通行过去。

    冬日的太阳沉的飞快，后军两万辎重队刚进去一半的时候，太阳便已经隐没在地平之端，紧接着天色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气温也骤然变得更冷，将领们不断的催促着兵马快些行动，坐在马上等候的士兵们冷的骂娘，照这个速度，最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全部过去。

    “大王，教弟兄们下马烧些篝火暖和暖和身子吧，一个个冻得卵蛋都缩进肚子了。”

    萧惠转头看看周围，见士兵们一个个缩头缩脑的蜷在马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骂道：“一群怂包蛋，管保一人发个粉头，冰天雪地里你们扒了衣服办事也不会喊半个冷字。”

    众士兵哄笑起来，萧惠自己也笑了，挥手道：“下马烧起篝火取暖，不过需保持警惕。”

    众士兵欢声雷动，纷纷下马在荒地上扒拉了些荆棘枯草点起篝火来，数千堆篝火燃起，顿时气氛热烈起来，身上一暖和，士兵们便又说又笑起来，有的士兵脱了寒湿的鞋袜盔甲放在火边烤，有的歪在火边眯眼哼着家乡的小曲儿，萧惠皱眉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自己虽非爱兵如子，但一般不轻易处罚士兵。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整座戈壁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一般，除了辽国先锋军所在之处，四下里毫无光亮。

    忽然间，黑沉沉的天边升腾起百余颗明亮的焰火，红色的焰火弹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直冲云霄，扎眼的很，眼尖的士兵看的真真切切。

    伴随着远处的焰火弹的升腾，山谷那边可敦城的方向也升腾起同样的焰火，紧接着从离得较近的可敦城方向传来隐隐的喊杀之声。

    “怎么回事？”闭目养神的萧惠腾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问道。

    “启禀大王，不太清楚。”

    “还不去探听回禀？”萧惠怒道。

    有人赶紧骑着马跟随后军的洪流往山谷中奔去，萧惠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脚下的地面有了微微的震动，这股震动对常年骑在马背上的人们最熟悉不过了，这是大队骑兵踏地飞驰造成的震动。

    “怎么回事？”萧惠再次大喝。

    “报……报！”一名斥候远远飞驰而来，马蹄飞驰而过，吓的地面上瘫倒烤火的辽兵一阵的骂娘。

    “什么事？”

    “禀报……禀……报……禀……报大王。”那斥候显然是受惊不浅，说话都不利索了。

    “好好说话，休得惊慌。”萧惠喝道。

    “是……禀报大王，西面有大批骑兵奔袭而来，身份不明。”

    “什么？哪来的大队骑兵？”萧惠瞪大双眼，身上阵阵发紧。

    “小人不知，前方斥候小队发来灯火警示，随即便没有了消息，小人是最后一站，负责在大军左近三里巡逻，故而无从得知。”

    萧惠还没答话，就听谷口出呐喊连声，本来是往谷中进发的辎重部队忽然全部往外井喷似的狂涌，便涌出来边大声呼喊道：“夏兵夜袭，夏兵夜袭！”

    萧惠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手下的部将连忙大喝道：“不许慌乱，执法军刀斧准备，谁再乱叫喊，便当即砍杀。”

    萧惠猛然一声大叫道：“全体上马原地戒备，辎重不准再行动，夏军有诈！”

    话音刚落，西边远方的地平线上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是满天的繁星数不胜数，紧接着震天的呐喊声如同山崩地裂，伴随着战马狂奔而来的隆隆蹄声震耳欲聋。

    辽军士兵们惊慌失措，歪在地上的士兵赶紧爬起身来手忙脚乱的寻找盔甲兵器，有的士兵连靴子都脱了烤脚，惊慌起来到处找不到靴子，急的大叫。

    不知敌军来的人数多少，也不能贸然进攻，只能处于防守之势，萧惠面沉如水，迅速发下号令：“全体戒备，将辎重车推至外围，弓箭长枪手准备，敌军但迫近百步内便立即放箭。”

    骚乱的队伍很快平静了下来，毕竟大多数跟随萧大王多年征战的部族兵，对萧惠有着绝对的信心，眼见敌军突袭而至，唯有依靠萧大王无上的智慧方能消除心中的恐惧。

    简易的工事的迅速成型，或者说那根本不算是工事，只是将粮车辎重等物推到队伍的边缘形成一道屏障，指望这些东西抵挡住敌人的进攻显然是笑话，不过是心理上有些安慰罢了。

    密密麻麻的敌军显然都是骑兵，在火把闪耀之下，弯刀发着红光，可以明明白白的知道，那是夏国骑兵无疑，萧惠已经无暇思索为什么夏国能有这么多的骑兵在此，也无暇考虑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会经过这条线路进攻的，因为双方在瞬息之间便已经交上了手，只是这一交手，萧惠的心里便凉了半截。

    在夏军骑兵刚刚进入一百步距离的时候，辽国弓箭手还没来得及射箭，西夏骑兵便已经开始弯弓搭箭借着前冲之势施射了，这是一支会射箭的西夏骑兵，完全颠覆了萧惠对西夏骑兵的印象。

    紧接着在辽兵的目瞪口呆之中，迎面一排光闪闪的数千重甲骑兵开始了冲锋，那是夏军的终极骑兵队‘铁鹞子军’，传闻铁鹞子军西夏只有三千，都是跟随皇帝出现，皇帝到哪儿这些重装骑兵便会到哪儿，在这荒漠戈壁见到铁鹞子军，要么这只部队实际夏国皇帝亲自率领而来，要么便是夏国骑兵势在必得要歼灭己方这五万先锋军了。

    三千铁鹞子军从头到脚都被钢甲覆盖，战马的面门身体主要部位也全部覆盖着光闪闪的钢甲，他们旁若无人的一排排猛冲过来，钢甲面具下空洞的眼洞在火把下显得极为恐怖。

    “集中射杀这些怪物，快！”弓箭兵将领发出号令，顿时成千上万只箭支如密集的飞蝗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朝铁鹞子军攒射而至，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过后，火星迸溅，箭雨过后，除了三名铁鹞子军倒霉到家被箭支从面具的眼眶处射中眼球之外，其他的重甲骑兵丝毫未损，只是盔甲上多了许多斑驳的划痕。

    完全的射不死，完全的不起作用，惊愕中百步距离瞬息而至，铁鹞子军已经如钢铁洪流冲破简易的屏障碾压进了辽兵之中，辽兵们用长枪往他们的身上乱扎乱刺，但这些家伙们刀枪不入，甚至连身子都和马匹用锁链链接在一起，想推他们落马都办不到。

    “杀！”面具下铁鹞子军发出的闷吼似乎比寒冰还要冷酷，他们抛下火把，齐齐从身后抽出长达一托宽达半尺的斩马刀来，铡刀一般的斩马刀切菜般的挥下，所当者根本无法应对，一轮下来，两千多辽兵被斩杀马下，甚至比刚才敌方一轮箭雨射杀的人数还要多。

    萧惠的眼珠子在地上乱蹦，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眼前的一切那么的不真实，仿佛是在经历着一场噩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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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一章 驱狼吞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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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鹞子重骑兵顶着箭雨切入辽军阵中之后，双方的肉搏战正式拉开序幕，有铁鹞子军破开敌军的防线并打击辽人的士气之后，身后掩杀而至的西夏骑兵胆气更壮，此消彼长之下，倒是弥补了些许战力的缺失。

    在辽人这一方，一开始被重骑兵破入阵型带来的恐慌随着肉搏战的开始也逐渐的消散，这也不难理解，人对于危险将至的过程的恐惧胜过了危险的本身，可怕的不是一柄利刃刺入自己的身体，而是那利刃破空而来在瞳孔中放大的瞬间，当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懦夫也会突然的勇敢起来，更何况辽国骑兵本就不是懦夫。

    这是一场凶狠的绞杀，夏军挟冲锋之威，辽人仗着实力的强劲，斗了个旗鼓相当；北方璀璨的星河之下，方圆五六里的戈壁战场上，十几万素不相识的人绞杀在一起，虽然互不相识，却丝毫不妨碍他们相互的敌视，毫不留情的将武器砍入对方的身体之中。

    “咻咻”之声再次响起，山谷中再次冲天而起两枚红色火焰弹，那是可敦城的夏军沿着山谷奔袭而至，辽军进入山谷的辎重部队早已被李济迁的大军逼得往后退出，只不过大量的辎重粮车将退路堵塞的像便秘的大肠，加之谷外又是一片混乱，跟本无法撤出山谷。

    无法退出山谷的后军辎重队伍遭到了李济迁无情的屠杀，死伤人数直线上升，不过也并非毫无用处，死去的人马和粮车辎重也堵塞了李济迁大军的往前突进，外边的战局正自胶着，若是李济迁的五万大军再后面切入进去，辽兵必将大败。

    张元铁青着脸站在一辆高大的冠盖马车之上，远远的看着战场上的殊死肉搏，却丝毫无兴奋之感，皱眉问身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党项将军道：“细母嵬名将军，我军十万之众，加上李济迁五万大军协助，敌军只有五万，多出对方三倍，为何本相看不出我军有取胜之势？”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政变有功的细母嵬名，野利太后掌权之后，他从小小的侍卫军的一名侍卫长一下子官跳五级当上了黑山威福军统领，手握七万大军驻守在定州之北的黑山以及乌特拉旗左近；这一回朝廷将会州右厢军抽调出三万来与之组成十万大军的中军，命张元为主帅，他为副帅，更是对他莫大的信任。

    细母嵬名对张元倒是不敢造次，虽然自己是太后的床上私宠，但细母嵬名知道，在张元和自己之间太后毫无疑问的会支持张元，因为天下昂藏男儿天赋异禀的不胜枚举，但懂得治国之道的张元却只有一个，故而张元发问，细母嵬名连忙赔笑回答。

    “相国莫要担心，本人留有后手，只派出六万骑兵于辽人缠斗，还有四万生力军没上场呢。”

    “哦？干什么不一起派上去？”张元有些不解。

    “相国有所不知，打仗的时候士气最为重要，您看，辽人阵型龟缩的极为紧密，接敌之时人数多的优势并不能体现，如果我们将全部家当一并押上去，并不能起到一举击溃敌军的作用，而消磨的是我们全部的锐气罢了；随着战况的胶着，战场上士兵的心理也会随之变化，无论哪一方的士气再高也受不了另一方没完没了的援兵增援，哪怕是占有优势，也会因敌军的增援而变得绝望；相反我方士兵处于劣势，每一次的增援都会鼓舞他们的士气，此消彼长之下，敌军岂有斗志？”

    张元吃惊的看着细母嵬名道：“咦，细母将军分析很有道理呢，没想到细母将军倒是个名将之才，这么多年倒是埋没了。”

    细母嵬名略有些羞涩，低声道：“不瞒相国大人说，我的底子您最清楚，这些我都是跟人学的，您还记得那天晚上没藏老贼攻打皇宫的事么？当晚我和那个苏大人共守宫墙，苏大人随口这么一说，我便记在心里了，那晚没藏讹庞用的便是这个办法，他并没有一窝蜂的命人进攻而是一批批的攻击，确实很快便让我们失去抵抗能力；若非国相率军赶到，当晚太后和皇上必然蒙难。”

    张元呵呵笑道：“苏锦的话你也信？那小子打过屁的仗？渭州之战是他投机取巧取胜而已，亏你还记着他的话。”

    细母嵬名面色燥红道：“即便他说的不对，我觉得要真正的全力攻击，也要等李济迁的大军突出山谷才是最好的时机，我不能将全部的家当压上去。”

    张元道：“这还像句话，和李统领的大军南北夹击倒是一个好想法，记住了，苏锦的话不能听，他可是宋人，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人。”

    “是是是，卑职记住了。”细母嵬名心中不以为然，嘴上也只能答应。

    战场上的绞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整座战场就像一座绞肉机，好端端的人马进去，不一会便支离破碎的出来。

    辽兵的战力明显高出夏兵一筹，单兵对杀死的基本上是夏兵，而夏军利用铁鹞子军重骑的横冲直撞多少搬回了些许劣势，铁鹞子军几近无解，除非是十来名士兵同时揪住重骑连人带马的掀翻在地让他们爬不起身来，否则根本无憾他们分毫；但夏军又岂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除了重骑之间的相互策应之外，夏军普通骑兵也在一旁协同保护。

    双方的死伤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辽军死伤逾七千，夏军死伤逾八千，夏军占有人数的优势，但虽有铁鹞子重骑兵的协助，依旧死伤比辽军要多，可见辽兵的凶悍之处。

    战事的转折点出现在两个时辰后，谷口内的辽军辎重和后军骑兵由于人数的巨大劣势和地形的逼仄终于被李济迁尽数歼灭，粮车辎重被掀翻在谷边的山壁下，满地的尸体也被清理出一条通道，李济迁率领人马终于杀出了谷口。

    随着源源不断井喷而出的可敦城骑兵的加入，辽军本已绷紧的神经拉的更直，紧接着西北方三声号炮连响，细母嵬名歪打正着藏下的四万生力军也如潮水般的加入战场；数量的巨大悬殊让辽人仅存的战意消失殆尽，绷紧的神经被利刃一削而断，顿时气势全无，再也没有交战的欲望。

    萧惠仰天长叹，知道这一战已经没有胜算了，左右将领簇拥而来，裹狭着萧惠便往东北处突围，在五千精锐宫帐军亲卫骑兵的拼死冲杀之下，萧惠等人杀出一条血路仓皇逃去，夜黑风高，夏军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专心的将包围圈合拢，将余下负隅顽抗的辽兵尽数斩杀。

    双方二十万大军激战两个时辰之久，最终以夏军大胜而告终；经下午和晚上的两次突袭战，辽军前锋军六万仅四千人逃脱，五万六千辽兵尽数被歼，一百二十余名将领阵亡，缴获粮食辎重攻城机械武器盔甲无数；五万多辽兵无一活口，尽数被诛杀在荒野之上；整个战场方圆三里之地的地面上流血成河，寒风吹过，冻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色的血冰。

    夏人还不甘休，所有阵亡辽兵的双耳均被割下装了几十麻袋，命人连夜往北，丢弃在辽军后续部队的必经之道上，上写侮辱性的词句，调侃辽兴宗耶律宗真说：辽国贵客来我大夏为客，大夏国力衰弱土地贫瘠，无物以待贵客，特备上等猪耳数十袋，请辽国贵客就这这些美味的猪耳朵下酒云云，极尽侮辱之能事。

    ……

    辽兴宗耶律宗真的大帐前摆着数十袋血肉模糊的‘美味猪耳朵’，金帐进出之将无不侧目而视，掩鼻皱眉心悸不已。

    众人都是风尘仆仆的从各自的队伍中赶了过来，原本正在疾行往南，突然间接到军令要求全体就地扎营戒备，将领回中军议事，众人开始还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到几十麻袋冻成果冻一般的人耳之后，大家都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金帐中，皇上面色惨白呆呆的坐在大案之后，另有一名浑身血污之人正跪在他面前哀哀哭泣，文臣武将们都看不出那人是谁，待那人抬起头来拨开散乱披散的长发露出面庞之时，众人都惊呆了，此人乃是一向以刚毅勇武著称的韩国王萧惠，熟悉他的人从没见过他这般的痛苦啼哭摸样，平日的萧惠都是衣着整洁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干脆利落，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傲气，今日竟然成了这副摸样。

    “萧卿家，起来吧，朕……朕知道了，左右，带萧爱卿去偏帐洗漱沐浴。”耶律宗真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失望。

    萧惠抹干眼泪，谢了恩，跟随内侍出帐而去，耶律宗真看着萧惠佝偻的背影，长叹一声，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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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二章 驱狼吞虎（十）

﻿    金帐内死一般的沉寂，耶律宗真双目发呆不知看向何处，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

    “皇上，诸位将军都已来齐了，皇上。”老臣张俭咳嗽一声悄声提醒道。

    张俭是两朝老臣，是耶律宗真登上皇位的首要支持者，被封为贞亮弘靖保义守节耆德功臣，太师、中书令，加尚父等一连串的官职加名号，可谓是德高望重，在此时唯有他敢出言相请。

    耶律宗真回过神来，坐正身子，神态也恢复威严，哑声开口了：“诸位爱卿，你们进帐之前可曾见到帐外的十万只人耳了？”

    群臣纷纷点头，疑问的目光投射在耶律宗真的脸上。

    “那是我前锋军的五万多将士的耳朵，就在昨夜，韩王萧惠所率的前锋军在可敦城以北二十里的荒野上遭遇十五万夏军突袭，全军尽墨，萧惠拼死冲出重围，逃得性命！”耶律宗真难掩心头激愤，声音有些颤抖。

    群臣顿时开了锅一般的大哗，这个消息不啻于一道炸雷在他们的头顶炸响，众臣有的惊愕，有的慌张，有的竟然哀哀哭泣起来。

    耶律宗真长叹一声道：“我二十二万大军挥师而来，居然首战便被歼灭六万铁骑，这次攻夏该如何了局？朕实在是难以决断，故而将诸位将军和大臣召集至此商议对策，朕不知道此时还是否是攻击夏国的最好时机了。”

    群臣和将领们议论纷纷起来，不一会，一人出列奏道：“臣耶律齐才奏议。”

    众人停止议论之声，看向耶律齐才，此人是北枢密院副使，官职仅次于萧惠，虽是文人出身，但于兵事上述著颇丰，故而被破格提升为北院枢密副使，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臣以为，萧大王之败非萧大王之过，很明显夏人有所防备，据战前探报得知，夏国三十万兵力集中驻守在南疆，定州以北全部兵力加起来不足八万人，此次若真有十五万大军突袭萧大王前锋军，很显然是夏军做好了准备，在这种情形之下，臣建议还是即刻退兵为好，如果在夏国有所防备之下南下，恐遭更大的创伤，请圣上明断。”

    众臣纷纷点头，耶律齐才说的很有道理，夏军的兵力如此之多，有些匪夷所思。

    “启奏陛下，臣赞同副枢密的说法，另外臣有些疑惑，在短短一个月内，就算是全力募集兵马，夏国也难以凑出来这么多兵马，且萧大王帐下都是能战善战之兵，就算夏人募集兵马，但不加以训练的话，萧大王的前锋军人数虽劣，但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干脆。”一名汉人大臣也出列奏道，此人是南院尚书柳子询，在辽国南衙是汉人集中任职之所，南衙也没有掌兵之权，但辽兴宗对于南衙中汉人大臣也极为看重，这次出征也带了不少汉人大臣跟随出谋划策。

    耶律宗真皱眉苦思，按理来说，宋人在会州和宥州展开了猛攻，夏人主力该被牵制才是，从哪冒出来这么多的夏国军队来？难道以前的情报有误？夏国实际上并非如情报所示的那般衰弱？要是那样的话，夏军完全有可能在两面分头抵挡进攻，相比较而言，如果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北方的地形更善于骑兵的发挥，也即是说夏人跟自己的骑兵打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相反南方宋人善于利用器械攻城，两相比较倒不是宋人在替辽大辽牵制夏国主力，倒是己方在替宋人做嫁衣裳了；如果宋人先于大辽取得兴庆府，那这场仗还打的有什么意义？

    “皇上，几位大人说的颇有道理，原本的策略便是攻敌之空虚，有宋人为牵制，教夏国主力不得来援，以快速南进攻占敌都兴庆府，现在看来，即便没有更多的夏军驻扎，光是已经出现的这十五万大军便已经很是棘手了，看来战略须得重新商榷，不可冒进啊。”张俭开口道。

    耶律宗真沉默不语，有些难以下决定。

    忽然帐外一个傲慢而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全身亮银盔甲披着火红披风的身影大踏步走来，语意中满是不屑：“笑话，区区一败，你们便被吓破胆了么？”

    众人不用看，光是听声音便知道是谁到了，此人正是皇太弟耶律重元，此番率七万大军作为侧翼跟在前锋军左侧南进大军的主帅。

    “孛吉只，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要你原地驻守么？前军一败，如今你的七万大军便成了最为突前之军，如何不在军中坚守？”

    “皇兄，臣弟不能不来，臣弟便能猜得到会有一帮畏死之徒劝阻皇兄继续攻击，萧惠自大被夏人钻了空子，但仅此一败便吓破胆子要退兵了，这还是我大辽的作风么？五万多勇士便这么白白的送死了不成？如果此时退兵，日后我们还如何跟夏国相处？此事将成为我大辽的耻辱，永远烙在我大辽军民的脸上，所以非但不能退兵，相反还要更狠的打击夏人，要找回这个脸面来。”耶律重元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

    众臣知道这耶律重元不好惹，朝廷上下无论南北两院的契丹官员还是汉官见到这位皇太弟都躲着走，因为不仅是此人骄横跋扈，更重要的是皇上对他极为爱护，犯了错也从不责罚他，当然这其中的缘故大家都知道。

    当今圣上耶律宗真是先帝辽圣宗的长子，但却不是圣宗皇后萧菩萨哥的亲生之子，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地位颇为低贱，皇后无所出，于是便将耶律宗真过继给皇后抚养；但圣宗殡天之后，其亲生之母萧耨斤摄政，但她因耶律宗真不愿按照她的意见杀了养母萧菩萨哥心生恨意，竟然密谋要立自己的小儿子耶律重元为皇帝，而要废了耶律宗真的皇位。

    这位耶律重元当年才十二岁，也许是被耶律宗真这位兄长平日给的小恩小惠迷惑了脑子，他将此事竟然告知了兄长耶律宗真，辽兴宗当然大怒，立刻废生母萧耨斤至庆陵守陵，为了表示感激，兴宗当即封重元为皇太弟。并在一次酒醉时答应死後传位给他，对他也极为的恩宠。

    耶律重元成人之后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日的决定，但他有皇太弟的身份，便俨然以未来皇位的继承者自居，行事说话也颇为出格，但皇上却从来没怪罪过他。

    此刻皇太弟的一番责骂之后，众臣自然无人愿意开口招惹他，只大眼瞪小眼等待皇上发话。

    张俭拱手道：“额……殿下，话不能那么说，两国交战的胜负干系国体社稷安危，乃是天大之事，岂能因面子的大小而轻易的舍弃根本。小不忍则乱大谋，若夏人主力真的在北方，我大军轻易冒进，一旦战败精锐尽失，岂不给了夏人乘势而进的机会么？到时候我们便处于被动了。六万大军虽死伤的有些不明不白，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及时的退兵也许会带来更大的好处。”

    “张太师，尚父大人，您老了，您的胆色已经被磨砺的丝毫不剩了，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塞翁失马’什么的本殿下一概不懂，汉人那些唧唧歪歪的大道理到我这里全然行不通，概括起来无非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之后捂着脸像只可怜的小羊羔一样缩回去罢了，我大辽契丹人岂能容得下这般耻辱？退兵之后有什么好处？除了屈辱我看不出什么好处。”

    张俭老脸涨红，胡子吹得飞起道：“殿下，退兵之后，夏国北方压力减轻，而南方宋人攻击正急，夏人必会调兵南下救援，到那时再进兵突进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一进一退之间乃是运筹帷幄之道，硬拼岂是上策。”

    耶律重元哈哈大笑，指着张俭对周围众人道：“你们听听，张老大人这是在大谈兵法了，还一进一退运筹帷幄，脸都被人打肿了，还谈什么运筹帷幄？叫我说，这次完全是夏人的运气遇到了萧惠，若是遇到本殿下，便是再加上十五万，我麾下之兵也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群臣咂舌，有人暗中嘀咕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耶律重元的耳朵很灵，立刻指着群臣喝道：“谁说的？有本事当面说出来！”

    张俭等一干老臣摇头咂嘴不已，耶律宗真也看不下去了，低低喝道：“孛吉只，收敛些，在座都是大辽重臣，不得放肆无礼。”

    耶律宗真发话，耶律重元倒也不敢顶撞，只道：“请皇兄下令，以臣弟为先锋，臣弟定替您踏平夏国北地，直捣兴庆府！我大军尚有十七万，怕他何来？夏国军队连饭都吃不饱，一帮乌合之众如何抵挡？帐外那十万只耳朵正是赤裸裸的羞辱，如果这都能忍的话，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将士，如何面对先皇及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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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三章 驱狼吞虎（十一）

﻿    耶律重元拿先皇和祖宗说话，将耶律宗真逼入绝地，身为皇帝，他当然不能让人说闲话，说自己畏敌倒也罢了，若是说对不住先皇对不住祖宗，那便是关乎自己胜任与否的问题了。

    “也罢，皇太弟之言也有道理，朕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目标依旧是夏都兴庆府，但因形势有变，故而需要谨慎行事；即日起，耶律重元所率之左路南下之军即刻向中军靠拢，集中优势兵力形成重拳，让夏军无迎击骚扰之望；其次，北院枢密使萧惠即刻归国调集援军十万随后跟进，目前看来，夏军并非弱不禁风，兵力要保持绝对优势；另外请尚父张俭即刻派人调查夏军突然增多的原因，若是前番探报失职，需严惩当事之人；又或者……又或者别有隐情，总之朕要个明明白白的结果，而且要明明白白的知道，从此地到兴庆府途中到底会有多少夏军阻击。”

    耶律宗真命令一下，众人即刻行动，耶律重元还想争辩希望皇上能让他率本部作为先锋部队迅速推进，但被耶律宗真言辞拒绝；耶律宗真退帐后群臣也一哄而散，剩下个耶律重元孤零零的站在大帐中大叫：都是胆小鬼。

    数日间，大辽军营中派出了数百斥候小队，深入渗透至夏国腹地，最远的甚是抵达夏国中部数百里远，这些小队乔装成普通的牧民，有的虽然被识破抓获，但有的却成功的探听到了消息。

    在通往北方的两条官道左近的党项牧民，无意间透露了十几天前驻扎在南方诸城的夏国大军沿途北上的消息，斥候们如获至宝，赶紧赶回辽军驻扎在贺兰山下的大营禀报。精于分析的臣子们立刻便根据这些消息得出了惊人的推断。

    首先，很显然在大辽三路铁骑尚未进入夏国境内之时，夏人便做了针对性的部署，很明显是行动泄密；对夏国用兵的消息是及其秘密的行动，便是在开动之前，朝中大臣知道的也只是寥寥，夏人能提前得知不得不说令人疑惑。

    有可能是朝中有内奸，且身处中枢，了解事情的始末；这个猜测让耶律宗真寒毛倒竖，不过很快他便排除了这种可能，知道此事的都是几位朝中老臣，纵观他们的过往，没有一样是跟夏人扯得上关系的，相反还都是些夏国最痛恨的死敌，在对夏事务上也出过很多让夏国咬牙切齿的狠招；更重要的是，在过往与夏国的交道中，从未有消息败露之事，所以这一点当可排除。

    那么便有可能是国内的有夏国的耳目和细作，不排除在军队集结之时，身在辽国的夏国细作通过军队的大规模集结猜到了辽人的军事意图，从而像夏国发出警告，让夏人有了应对。

    不过这一点有点牵强，即便是夏国细作可以通过军队的集结猜出意图，夏国也不会这么毅然的调动十几万大军来配合这次猜测，成本未免太大了些；万一判断失误，岂不是劳师动众徒费财力物力？对于夏国目前什么都缺的状况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在张俭等人提出这个假设的时候，耶律宗真扪心自问了一下，身为国家决策者，自己会不会这么做，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剩下的只有最后一种可能，知道消息的不仅是辽人，而且还有宋人，自己这边没有泄露确切消息，宋人那边会不会透露出两国共同攻夏的消息？

    可问题是，即便知道两国共同攻击的消息，夏人抽调南方诸城的军队北进御敌，这明显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挡住了辽人，南方的宋国大军怎么办？难道说党项人对辽人的仇恨远远大过宋人？宁愿死也要拖着大辽一起死？

    诚然党项人的心思无从揣摩，但萧惠的一句话让众人隐隐有了一种不灭顶的不安。

    “夏人主力既然已经调往北面，南方诸城应该已经兵力薄弱，以大宋二十万大军的兵力，应该很快便攻破会州和宥州防线；前方的消息飞鸽传来只需两日，如今战事已经进行了十余日，为何昨日战报还说宋军正和夏军在宥州会州两地战的如火如荼，还说死伤甚大，夏军防御顽强人数众多云云，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萧惠的话就像是拨开满天迷雾的大手，露出来的真相是那么的不能让人接受，教人恶心的想吐。

    “不至于吧，宋人不会如此卑鄙吧，宋人和党项人之间有解不开的芥蒂，有什么理由帮助党项人来对付我大辽呢？”有人提出疑问道。

    萧惠冷笑道：“为什么不可能？我大辽联合宋人攻夏不也是为了大辽的利益？灭了党项人便可直接从整个北方威胁宋国边境，为以后伐宋提供便利条件，宋人完全有可能意识到这一点，宋都汴梁依托西北为缓冲，而夏国原本是威胁，现在已经丝毫构不成威胁，正好用来保全夏国作为对付我大辽的缓冲；我们能想到这一点，宋人并非蠢若猪狗，难道便没人识破？”

    辽兴宗耶律宗真眼皮乱跳，手心全是汗，蹙眉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便上了宋人的当了，宋人实际上根本就是在做戏，夏军主力已经尽数调集往北方，数量不是十五万，也不是二十万，而是三十万了。”

    群臣顿时默然不语，眼巴巴的相互瞪视，心中简直不是滋味，算计来算计去，本来是个绝好的一石二鸟之计既能灭了夏国占据大片土地，有能直接威胁宋国西北都城，猛然间恍若一梦，现状无情的打碎了梦想，五彩的梦幻碎落一地，变成条条毒蛇择人而噬。

    “皇上，先不要过早下结论，证实咱们判断再说；现在首要要做的便是打探南方宋夏战场的真实情形，最好是派人潜入宥州和会州两城，看看城中是否有夏军主力在守城，消息确实之后再做计较。

    耶律宗真道：“说的对，即刻命人探听确切消息，速速报于朕知晓。”

    ……

    大宋西北，会州和宥州两地的战场上依旧战事如火如荼，每日上午下午，宋军雷打不动的先是一番投石抛射，借着是一番箭雨洗礼，紧跟着便是步兵冲锋架起云梯攻城，最后败下阵来偃旗息鼓，次日再将这些程序重新演练一遍。

    看上去热热闹闹打得激烈异常，城头上的夏军每日也成排的倒下，但第二日攻击之时总是有成排的夏军再次矗立城头傻子般的等候被投石机砸倒，大家心知肚明，那都是些穿着盔甲的假人；城中的百姓都被集中到某个区域，那是宋军绝对不会攻击的区域，他们每日的任务便是吃饭睡觉扎草人，然后再吃饭睡觉扎草人。

    苏锦的日子过的很是无聊，十几天来每天千篇一律的演练看的都要吐了，军中又不能带妻妾前来，连这年头仅有的娱乐失去了，白天还可以到处转转，跟将士们插科打诨一番，或者亲手操纵投石机将石块抛上城头，一到晚上大伙儿累的够呛个个睡得呼呼的，苏锦便是无聊加无聊双倍的无聊了。

    两天前苏锦得到了萧惠前锋军被全歼的好消息，苏锦高兴不已，计策奏效了，狼咬了老虎一块肉，接下来老虎会怎么办呢？夹着尾巴逃走？不，那是狗；辽国人信心爆棚，个个自大，这回怎么着也要咬回来，好戏开锣了，可惜的是自己不能亲自去看看虎狼互咬，只能在此地继续无聊。

    苏锦也明白，夏军的主力现了形，定然会引起辽军的怀疑，也许自己这场无聊的攻城大戏演不了几天了，但是苏锦却绝不害怕露陷，因为此事根本就不会成为永久的秘密，迟早会有被辽人发现的一天；而自己所要做的便是在辽人发觉之后依旧能让辽夏两国打个不可开交，绝对不能让辽人抽身而退。

    为此苏锦花费了好几个晚上躺在床上思索对策，最终他摒除了数条委婉的做法，定下了一条直接粗暴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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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四章 驱狼吞虎（十二）

﻿    苏锦下令停止攻城，全军原地扎营休整，同时派人邀野利太后在宥州北八十里的一处小镇见面议事。

    野利太后自然不敢怠慢，从兴庆府急忙赶来来见这个大救星一般的毛脚女婿。

    小集镇中心的一间简易的宅院里，两个秘密的盟友气氛融洽的开始了交谈。

    野利太后不失礼数，见了苏锦自然是要感激一番大宋的无私援助：“苏大人仗义援手，哀家代表大夏国数百万子民感谢苏大人的大恩大德，待战事平息，哀家将亲自去汴梁向贵国皇帝陛下道谢。”

    苏锦呵呵笑道：“太后客气了，你们也没辜负我们的期望，首仗打得漂亮，六万辽军骑兵就这么生生的被吞了，本以为你们没这么大的能力，确实教人意外。”

    野利都兰道：“小看我大夏军力之人必然付出代价，辽人想趁火打劫，哀家烧了他的狗爪子。”

    苏锦道：“辽人经此重创，估计吓得屁滚尿流了，但此战之后的局势太后想过没有？”

    野利都兰道：“哀家估计他们应该会掂量掂量身份，也许会退兵，也许会报复，总之退兵最好，若是还敢进犯，大夏雄师也不惧他们。”

    苏锦嘿嘿而笑，凝神不语。

    野利都兰觉察苏锦似乎有话要讲，于是道：“苏大人这次邀哀家见面，说是有紧急之事，但不知是何事呢？”

    苏锦想了想道：“太后有没有想过，首战失利之后，突然冒出来的贵国十几万大军让辽人会怎么想？”

    野利都兰抿了抿嘴唇道：“哀家想过，怕是辽人要怀疑到你们头上，也许你的佯攻之计要被识破了，辽人但凡头脑清醒，便会派人来会州宥州探查虚实。”

    苏锦点头道：“太后明鉴，我也是这么想，也许你我两国之间的秘密盟约便要为辽人所知了，不过这不要紧，辽人即便是气炸了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辽人发现上当之后，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这倒是我所关心的。”

    野利太后道：“哀家估计他们会立即退兵，明显是以一国敌对夏宋两国，耶律宗真没那么蠢。”

    苏锦道：“太后，如果辽人选择退兵，你们有什么打算？”

    野利都兰道：“那是我们求之不得之事，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你想啊，辽人劳师远征，耗费粮草物资不说，还失去六万主力大军，最后什么便宜没捞到便灰溜溜的回去，耶律宗真怕是要生个几年闷气了；辽人的国力和士气大受打击，估计三年内再不敢动兴兵之心。”

    苏锦淡淡道：“可是辽人跑了主力尚存，你们夏国保住了，而且大胜；我们大宋得到了什么呢？我花了近九百万贯的巨款支持你们夏国，又带了二十万大军兴师动众的佯攻，最后我什么都没捞到，你说我在朝廷上该如何交代？”

    野利都兰蹙眉道：“苏大人，你们赢得了我们党项人的友谊，并且可以获得西北的永久安宁，哀家将会亲自承诺，在哀家有生之年，决不许大夏与宋国为敌，而且你们援助的物资和钱粮我们也将逐年归还，或者苏大人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但凡我大夏能做到而不伤国体，哀家一定答应你。”

    苏锦微笑道：“援助的物资和钱粮我可以一文不要，你们党项人的友谊对我来说也不是必要之物，至于和不和我大宋为敌，请原谅我的直率，那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恐怕即便在您有生之年，便是有想法也不敢实施，因为那是要靠国力军力说话的，而不是拿鸡蛋砸石头。”

    野利都兰色变道：“苏大人，我党项人的友谊便如此被你践踏？哀家的一片示好之意在你眼中便一文不值？”

    苏锦摇头道：“太后，咱们就事论事，你提出的那几点回报都不是我大宋最为迫切的要求，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实惠。这一点您应该能理解。”

    野利都兰冷声道：“你难道是要我大夏割地于贵国？这绝无可能。”

    苏锦摆手道：“不是，怎么说您也是我的丈母娘，我也不会让你太难为，不然我日后也不好面对阿狸。”

    野利都兰道：“亏你还明白我是阿狸的母亲，你何时将我当长辈尊重了？”

    苏锦笑道：“国您这是诛心之语，若非你是阿狸的母亲，是端云的姑母，你以为我会如此尽心尽力助你夺权，助你们夏国抵御辽人进攻么？”

    野利都兰道：“怕是对你自身和宋国亦有好处吧，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苏锦举手道：“好好，咱们就事论事，也不提什么恩惠亲情，身为宋国重臣，又是此事的提出者，你总不能让我两手空空的去见皇上复命吧？说到底这回最大的受益方便是你们夏国了。”

    野利都兰道：“哀家不否认，但哀家提出的几条被你视为草芥，你又说不会要求我们割地，也许你是希望我们开放战马交易？”

    苏锦道：“罢了，我同太后明言吧，如今的局势虽然对我们有利，但实际上并未达到我的预期效果，六万兵马的损失对辽国而言确实不小，但辽人元气并未受损，而我大宋因此与辽人撕破脸皮，将来边境上自然再无宁日，我大宋虽不惧辽人，但也不会妄自尊大，以辽国的实力，我大宋应付起来依旧吃力的很。”

    野利都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绕这么多弯弯。”

    苏锦抬头看着野利都兰雍容的面容道：“我要你们主动出击，即便辽人打算退兵，你们也决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耶律宗真带来的二十万大军一个也不能逃回去，如此一来，辽人才叫做元气大伤，要让他们轻易不敢启衅，这样才算是给朝廷一个交代。”

    野利都兰惊道：“什么？你是要我大夏和辽国死拼？你好歹毒，然后宋国再来个坐收渔翁之利是么？不成，绝对不成。”

    苏锦道：“我可以承诺，绝不趁机侵占你们夏国，相反，战事结束，我将建议朝廷全面开放于你们的边境贸易，十年之内，夏国便将恢复强盛之势。”

    野利都兰晒道：“你的保证根本无从采信，哀家绝不会上你的当，与辽人死战将会葬送我大夏数十万大军，今后我大夏凭何立足？哀家知道你诡计多端，但没想到你歹毒若此，你休想哀家答应。”

    苏锦道：“我已经做出了承诺，大宋不会趁机吞并你们夏国，如果夏国遭受攻击，我大宋还将出兵协助你们御敌；而且情形也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悲观，我可以亲自替你们指挥同辽军作战，付出的代价比你想象的要小的多；这一切我都可以请求朝廷以两国正式协议的方式写下明文，你不必担心我口说无凭。”

    野利都兰佛袖而起道：“你把哀家当三岁小孩么？这样过分的要求亏你还振振有词的提出来，此事断不可行，哀家京中还有要务，这便告辞了。”

    苏锦叹了口气道：“太后，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说什么，我只能说我会即刻下令大军攻击贵国，这一回可不是佯攻，而是真正的进攻，会州宥州直至兴庆府这五六百里的地方，守军不超过五万，不是我自吹，十日内大军不攻下兴庆府我便自刎以谢；你是要夏国江山，还是要保存你那点可怜的军队，自己看着办吧。”

    野利都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怎能无耻到如此地步？眼前这个苏锦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居然在这个时候决定真的进攻夏国，南方的军队已经调往北方，整个南方大部近乎不设防，当初信了苏锦的邪，也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选择相信他，如今这种轻信带来了极大的灾难，该何去何从，野利都兰已经不知所措了。

    “你不用骂出声来，我知道你肚子里已经骂了几万声卑鄙无耻之类的词了，我也不想这样，但为了日后大宋的安宁，我不得不如此；你也不要妄图威胁我说不顾颜面请求辽国相助，虽然在此事上辽人已经恨我大宋入骨，但是你们刚刚割下了他们士兵的十万只耳朵炫耀，这笔账他们也不会忘记；更有可能的倒是他们会按照原计划从北面进攻，先灭了你们在说。”

    苏锦站起身来，拱手道：“慎重考虑一番吧，不过时间不要太长，您只有一天时间，明日晚间我得不到消息，我会以实际行动来告诉你后果。”

    苏锦的身影消失在宅院之外，马蹄得得逐渐听不见了；野利都兰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这个魔鬼，这个卑鄙无耻的魔鬼，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哀家该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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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五章 驱狼吞虎（十三）

﻿    南方战场的实际情形并不难探听，在辽国斥候的刻意打探之下，更是很快曝光于天下，消息很快传到了贺兰山下辽军大营中。

    虽然已经有了种种的推测，但当消息真的被证实的时候，辽兴宗耶律宗真还是气的差点喷出老血，宋人的奸猾和狡诈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虽然大辽选择和宋人合力攻夏也是别有用心，但辽国一向奉行‘严于待人宽于律己’的原则，有些事自己能做，宋国绝不能做。

    金帐内，耶律宗真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如今的形势不容乐观，原本是宋辽攻夏，如今变成了宋夏联合抗辽，二打一变成了一打二，辽国君臣上下再有自信，也不能保证获胜了。

    “启奏皇上，宋人背信弃义，跟夏国沆瀣一气，老臣以为，此战再无必要打下去，如今最为明智之举莫过于赶紧退兵，我军虽小损，但实力并无太大影响，用于防御宋夏两国当绰绰有余。”张俭奏道。

    “张大人说的对，按理来讲，宋夏两国的军力加在一起也没我大辽军力雄厚，但我大辽虽雄兵百万，却不能全部用来投入攻夏之用，在夏国境内作战依旧处于劣势，还不如就此退兵，调集大军陈兵于霸州一带，相机报复宋人；宋人可援夏，夏人却未必援宋，因为臣细细思量，宋人想必是识破我大辽的计策，不愿失去西北屏障，故而阴了我们一把，对夏国而言，他们是宋人手中的武器，双方只是相互利用，有有何牢固联盟可言？”南衙尚书柳子询奏道。

    耶律宗真长叹一声道：“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朕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被宋夏两国玩弄于鼓掌之上，片土未得便要撤军，朕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皇兄，既然咽不下这口气，干什么要退兵？大不了再调二十万大军入夏增援，还不是一路势如破竹？宋人虽奸猾，但他们只是背地里使坏，却没有在明面上直接于我大辽为敌，这说明他们有所忌惮，所以跟咱们打的只有夏国这帮饿的皮包骨头的窝囊废罢了，咱们大可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以为我们必然铩羽而归，我们便非但不撤反而增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皇太弟耶律重元慷慨激昂的道。

    兴宗眼睛一亮，耶律重元的这番话倒不是没有道理，也许出其不意之举或有奇效，以优势兵力彻底打垮夏军，宋人反倒会陷入尴尬境地，大辽可以装作不知宋人的诡计，先不和宋人直接翻脸，待击溃夏国之后再和宋人算总账。

    “萧爱卿，你怎么看？”虽是败军之将，但萧惠依旧是耶律宗真最为信赖的人，此君因为刚刚丢了全部人马成了光杆司令，自觉汗颜无地，所以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皇上，张尚父和皇太弟殿下所言各有各的道理，皇太弟的建议风险在于，要从国内调兵前来碾压宋人暗中支持的夏国军队，恐怕不是殿下所言的二十万即可。”

    “哼，二十万加上这里的十七万，近四十万大军灭不了夏国？萧大王是吓破胆了吧。”耶律重元鄙夷的道。

    萧惠耐心的解释道：“夏国军队虽只有三十万左右，但那时宋人还没有暴露出奸诈的嘴脸，在宋国的支持下，夏国短缺的武器粮食等物资会得到补充，我们都知道，党项人全民皆兵，只要有足够的盔甲武器粮食，他们也许会一夜之间全部成为阵前的士兵，到时候我们对付的便不是三十万，或许是五十万或许是八十万甚或是一百万，就算他们的战力不强，但这人海战术的消耗，也不是我们能承受的起的。”

    “一百万又如何？我四十万大辽精锐会敌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兵贵精不贵多，这不是你常说的话么？”

    “殿下，我没说打不过，我说的是消耗不起，打赢了之后可不是天下太平了，我们还有个更大的对手还没有丝毫的消耗，而我们倾全力和夏人作战，经历巨大的消耗之后，还是不是宋人的对手，这才是关键；皇上，咱们不能因眼前之小不忍而乱了大局，臣的意见是倾向于张尚父的建议，拔寨起营即刻退回国内。”

    耶律宗真道：“可是就算咱们退兵，宋夏已为联盟，日后也必有大患，该如何处置？”

    萧惠想了想道“从长计议亦可，若皇上急于摆脱被孤立之局，臣建议可派人同夏国野利氏修好，便说我大辽乃是受宋人蛊惑才做出攻伐之举，承诺再不攻夏，给他们些好处和甜头；臣认为夏国对于我大辽的好感绝对多于宋人，只要我们伸出手来，夏国必会投向于大辽，即便是不能结盟，只要我们让夏国相信不再攻打他们，他们的大军便会重新布防，夏国南方如今处于不设防之态，我们撤兵，不知道宋人能不能抗的住诱惑也退兵，如果他们扛不住诱惑，便成了和夏国直接为敌，到时候便有好戏看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萧惠的分析很有道理，耶律重元却道：“若宋人也立刻撤军呢？岂不是让宋人白白的玩了我们一把。”

    萧惠道：“宋人也非全无消耗，此番出兵二十万，又暗中援助夏国这个无底洞，损失也肯定不小，但他们其实什么也没得到，相反养虎为患让夏人从中得利；他们若果断退兵，则西北之患犹在，比战前还更加的恶劣些，如果他们趁机攻占夏国南方的州府，除了跟夏人成了直接的敌人之外，我大辽便可即刻和夏国联盟，这一回变成了辽夏联合攻宋，形势立刻便大有可为了。”

    耶律宗真微笑道：“有道理，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朕倒是希望他们能攻下夏国的几处州府了，看来还是要隐忍一时，静观局势变化。”

    张俭道：“宋军主帅是那个西北四路经略安抚使苏锦，此人狡诈多变，还记得那年萧特末出使宋国的事么？当时这个苏锦还是个毛头小子，便已经让萧特末铩羽而归，还因此瞎了双目，所以老臣建议不要寄希望于宋军会按照咱们想象的套路走，还是要多想想办法。”

    众人均点头同意，苏锦之名已经在辽国流传已久，辽人对苏锦的印象便是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狡诈之辈，手段极其的老辣，对他既是鄙夷又有些忌惮，指望着苏锦直接于夏人为敌，看来是不用想了。

    计议已定，撤军几成定局，耶律宗真又同众大臣商议起撤军后的计划，如何报复宋国等事宜，正讨论热烈之际，内侍匆匆走进大帐，凑在耶律宗真的耳边道“军鸽传递来南方紧急军情！”

    “快快，快带上来。”耶律宗真忙道，心中盘算着南方会有什么样的军情。

    一名军事捧着竹笼快步进入，叩见已毕，便从竹笼中捧出一羽银灰色的信鸽来，将信鸽腿上绑着的竹筒取下，双手捧着奉了上来；那竹筒漆的红白相间，正是最为紧急军情的一种标志，耶律宗真拔出木塞倒出里边的羊皮纸卷举目迅速的看了一遍，赫然站起身来。

    群臣吓了一跳，不知道这羊皮纸上写了什么，让皇上惊讶若此，正面面相觑间，就听耶律宗真爆发出一阵大笑，伸手弹动羊皮纸大声道：“天助我也，天佑我大辽，宋人终究抵挡不住诱惑，咱们大有可为了。”

    羊皮纸在群臣手中传阅一圈，小小的纸片上寥寥数语，但却让大辽君臣个个喜笑颜开，纸上写着：宋军东路军于十一月十七傍晚攻下宥州，目前正北进迫近龙州夏州一带，似有取龙夏两州之意。

    宋军动手了！这苏锦聪明反被聪明误，正当大辽君臣找不到机会的时候，他却将脖子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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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六章 驱狼吞虎（十四）

﻿    宋军攻下宥州的消息确实是真的，在跟野利太后会晤后的次日，在野利太后没有做出最终的回应之后，苏锦下令攻下宥州。

    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不需吹灰之力，只半个时辰，大军便已经占领了夏国南方重镇宥州，由此夏国东南门户洞开。

    为了给夏国制造更大的压力，苏锦命大军继续北进，直逼龙州和夏州，这两州倒是有少量的军队驻防，但十万大军的碾压何惧这但小小弹丸的阻挡，很快龙州夏州便陷入重围之中。

    苏锦没有急于下令攻下龙州和夏州，他在等消息，他要给野利太后反应的时间。

    夏国朝廷上下闻报后一片慌乱，野利太后还在回京的路上便得到了宥州失守的消息，到此时她才明白苏锦那日所说的‘以实际行动来告知后果’是什么意思了，苏锦这是要逼迫自己表态了，否则的话，宋国大军将会挥师北上，半壁江山很快即将沦陷。

    野利太后既痛恨又无奈，苏锦要夏国缠住辽国即将撤退之兵死战，其目的固然是为了削弱辽国兵力，为宋国在战后少一些麻烦，但何尝不也是为了毁灭夏国的军力；跟辽人火拼的结果必然是两者皆伤，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宋人，今后的宋国将是三国中最为强大的一个，而夏国和辽国经过这次死战也必然会相互仇视，苏锦可谓是机关算尽。

    野利太后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希望的最好结局是辽国退兵，宋国退兵，她再将宋国两面三刀的做法透露给辽人，挑拨宋辽之间的敌视，大夏便可在两强的忽视中迅速的恢复国力，这次的战争非但没有损耗夏国国力，相反无论从物质上还是士气上夏国都得了巨大的好处，此时停战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苏锦面前，野利太后明显的感到智商不够用，她很希望苏锦看不到这一点，但苏锦显然早已洞察于心，苏锦攻下宥州便是最后的警告，她要是再不给明确的答复，苏锦会毫不犹豫的猛攻往北，两路大军不日将攻陷兴庆府，大夏的覆灭就在眼前了。

    眼下何去何从显而易见，野利太后迅速的调转车驾赶往龙州去见苏锦，在社稷和尊严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龙州西南宋军大营中，苏锦以铺红毯奏乐放礼炮的方式迎接野利太后的驾临，虽然在野利太后看来，这是一种某种程度上的羞辱，但她还是面带微笑举止得体的步入苏锦的大帐，夏国太后风韵万千的形象也在宋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屏退左右之后，野利太后灿若鲜花的面孔上立刻便罩上了一层冰冷的霜雪，微笑的双眸也变得冷漠而锐利；苏锦惊讶于野利太后演技的高明，倒也对她的愤怒不太意外，换了谁都会如此。

    “好一个苏锦苏大人，还是阿狸的夫婿呢，了不起，真了不起。”野利太后揶揄道。

    苏锦起身拱手道：“万分的抱歉，我也是身不由己，太后息怒。”

    “哼，哀家岂敢发怒？哀家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还有什么资格发怒？错边错在哀家轻信与你，居然信了你的鬼话将大军调往北方，哀家本以为凭着你和我们野利族的交情，当会言而有信，不至于出尔反尔，却忘了你是宋人的事实，也忘了在利益之争中本无亲情这一说的道理。”

    苏锦叹了一声道：“太后看来是义愤填膺了，但我请问，我有哪一条没有按照我们约定的做了？你们的大军北上御敌，我宋军佯攻半个月可曾认真攻击过你们？我们无偿的供应给你们兵器粮食盔甲，你们只要伸手我必给你办到，可曾失言过？现在你却将这一切抹杀，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野利太后道：“现在呢？你不但攻下了宥州，还包围了龙州和夏州，你前面把戏岂不是全部被戳穿了么？说到底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没什么好狡辩的。”

    苏锦笑了，缓缓的道：“太后一定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其实您的心思我明白，你们夏国本来是无法躲过这次灭国之灾的，而我极力劝说朝廷和你们结盟你以为是心血来潮？若不是阿狸和端云都是夏人，我才不会去管夏国的死活呢。”

    野利太后冷笑不已。

    苏锦自顾续道：“对夏国而言，亡国的危机解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以此为底线，你也该考虑他国的感受，我大宋凭什么为了你夏国便跟辽人反目？凭什么？我要你托住辽人撤退，便是为了以后三国之间能够相互的制衡，如果这次不给辽人重创，大宋会遭受猛烈的报复，到时候你会来援助我大宋么？你不会，别说我看轻你们夏国，你们根本不会为了我大宋而跟辽人死拼；你可以不考虑这些，我却不能为以后留下隐患，所以我要你们将辽人的二十万入夏军队尽数歼灭，这样既可以为你们自己增加威慑力减少危险，也可以让辽人在很长时间里不敢轻举妄动，或者是恢复不了元气；您不是看不到这一点，可是您的自私驱使你拒绝了我，我只能逼您答应我。”

    野利太后叫道：“可是，击溃辽人我大夏的军队也将损失殆尽，我大夏何日才能强大？岂不是沦为刀俎鱼肉了么？”

    苏锦淡淡道：“你想多了，在你有生之年，你都将看不到夏国一统天下的局面，因为有我在大宋。劝你放弃你那可笑的抱负吧！夏国能存在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好好的过你太后的日子吧！至于夏国的安危你大可放心，我那日便说了，大宋将保护你们夏国的安危，只要你们开口请援，援兵必至，总之我会尽量的补偿你们。”

    野利太后气的眼泪滚滚，她觉得屈辱无比，苏锦看透了自己的内心，话语也直接的很，今日前来本就是要答应对方，如今再做抨击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野利太后用丝帕擦干眼泪，昂首道：“哀家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答应哀家几个条件。”

    苏锦亲手将一杯茶奉到野利都兰面前，笑道：“太后请吩咐。”

    野利太后吐出一口闷气道：“第一，你需的立刻从龙州夏州退兵，并退出宥州城，否则即便我答应了，朝臣也必然反对。”

    苏锦微笑道：“好办，原该如此。”

    “第二，我需要更多的物资援助，以我大夏目前的兵力，要想歼灭辽人剩下十七万大军那是妄想，哀家需要武装更多的党项男子充入军中，这些兵器盔甲粮饷你要全部包了，还有因男子入伍导致的生产停顿的损失你也要弥补。”

    苏锦敲着桌面想了半天，似乎犹豫不决，野利太后道：“你若不答应，我大夏兵败与你毫无好处。”

    苏锦把手在桌面上一顿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在两个月内援助你五万套盔甲兵器，钱两百万贯，粮食八百万石。”

    “不行，不够用。”野利太后道。

    苏锦道：“我只能给你这么多，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要是不同意便作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夏国盔甲兵器尚有库存，我可不希望将来有人穿着我大宋盔甲，拿着我大宋的兵器，吃着我大宋的粮食来杀我宋人。”

    野利太后气极，泼妇般的喃喃咒骂，苏锦不为所动，野利太后最终不得不同意。

    “第三条，哀家要你兑现诺言，你不是说可以亲自指挥作战么？哀家便要你亲自去指挥和辽人作战，胜了自然如你所愿，败了那是你苏锦没本事，可不是我大夏不出力。”

    苏锦当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野利太后竟然真的提出这样的要求来，苏锦顿时挠破了头皮。

    “怎么？不敢么？苏大人大话说的满天飞，却不敢亲自去跟辽人对垒，哀家看你真的很可怜，你要是真怕的话，哀家便收回这一条，也免得你苏大人难堪。”野利太后好容易逮到机会，自然大力的讽刺和挖苦。

    苏锦道：“你也莫激将我，我答应了便是，但我需要请示朝廷同意，否则说不过去，太后需立即传令北方军队，先拖住辽人别让他们溜了，我会尽快求得朝廷同意赶往北方，如果辽军跑了，后果你可要承担。”

    野利太后起身佛袖道：“一言为定，哀家告辞了。”

    苏锦起身拱手高声叫道：“恭送太后大驾，奏乐，放礼炮！”

    礼乐鞭炮声中，野利太后的车驾驰出大营，迅速北去，苏锦立即下令拔营退兵，半日之后，龙州夏州周围围城的宋军潮水般的退去，让两州守军惊愕不已，还以为做了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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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七章 驱狼吞虎（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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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利太后丝毫不敢耽搁，回京之后迅速将苏锦的胁迫和当前的形势跟几名心腹老臣通报，众人义愤填膺纷纷的咒骂宋人狼子野心，因为宋人的意图昭然若揭，说白了便是宋人出钱大夏出兵，让夏国军队跟辽国大军死磕，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骂归骂，当野利太后询问他们有何妙计解危之时，他们却又无语相对了；是啊，即便知道宋人的意图，也只能任由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否则他们会毫不留情的挥师进军，南方众多州府包括兴庆府旦夕便将被纳入囊中；而大夏的城市集中在南方，如果这些城市都被占了，难不成大家都回到北方牧场和戈壁上去过游牧的日子去？而且宋人的守城本事是出了名的，只要城池被他们攻占，即便大军南下夺取，怕也是无能为力。

    鉴于此，众臣也只能默许了太后跟苏锦之间的交易，只能以牺牲大夏军队的代价换来国家社稷的完整了，人死了可以鼓励生育增加人口，国灭了便什么都没了。

    野利太后早知道群臣不会反对，连她自己都无法抗拒苏锦的胁迫，更何况是这些臣子，意外的是新皇李宁令哥倒是大发雷霆，在皇宫中摔了好几件珍贵的物事，野利太后选择了不理不睬，李宁令哥最终也只能怒御三名先皇宠妃发泄心头的郁闷，傀儡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

    张元等北方领军之臣得知消息之后也只能接受命运，如今受制于人，他们也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愤怒，按照太后的旨意行事；张元迅速集结军队，三十多万大军迅速向贺兰山挺进，辽人的大军刚刚准备拔营撤军，却不得不赶紧取消命令，因为敌军迅猛而来，此刻退兵无疑是将后脊梁留给夏军，一旦受袭便会兵败如山倒，那将是兵家大忌，双方在贺兰山下摆开架势对峙起来，却谁也不敢先动手。

    ……

    苏锦也没有耽搁，给朝廷上了一道折子说明了当前的形势，之后不待朝廷的回复便带着千余人的亲卫队出发了，军中诸将极力的劝阻苏锦莫要犯此之险，可苏锦心里清楚的很，在这个当口，给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苏锦只嘱咐他们时刻留意两国动向保持警惕，并交代李重要赶紧将答应援助夏人的物资集结运送，因为如果物资短缺后勤不能保障，自己便是孙武重生诸葛再世也难逃失败的命运，本来就没把握打赢，只能靠人海战术和老天眷顾了。

    路过兴庆府的时候，野利太后派了钦差携太后懿旨与苏锦同行，夏国上下均不明白为何太后非要让这个苏锦去指挥干系数十万人生死的大战，这个苏锦还是胁迫大夏的罪魁祸首；野利太后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苏锦的能力夏国无出其右，他打不赢别人便休想能胜了这一仗了；更何况他对此战胜利的渴望不在大夏君臣之下，宋人忌惮辽人事后的报复，所以苏锦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辽人重创，这样才能达到他的目的，所以野利太后根本不担心苏锦会耍心眼玩花样。

    贺兰山下方圆二十里的戈壁荒漠上，夏辽两国大军遥遥对峙，原本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忽然间被数十万人弄得乌烟瘴气无一时的宁静。

    夏国举全国之兵逾三十万，而辽人则有十七万大军，总兵力已经达到四十七万，一旦开打，那便是一场超级大战；不仅如此，双方的人数还在增加，夏国凭借宋国援助的盔甲和兵器，在短时间内有新增八万新丁到来，而辽人退无可退，不得不再次从国内增兵十万，到腊月中旬总兵力达六十万之众。

    如此庞大的军队集结在此，整个贺兰山南麓军帐密布，密密匝匝的坟包一般的帐篷绵延数十里，大戈壁上的灌木石块都被双方一扫而空，用来垒建营寨生火取暖，就连整片戈壁上生活的蜥蜴雪兔野狼地鼠也统统被打杀殆尽，充作果腹之物。

    双方都没有先动手的打算，除了加强防御之外，只做了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无一例外，试探性进攻的小股队伍都成了炮灰，五千人的骑兵在平时可算是一只实力强劲的大军了，但冲到敌阵前三十步内便全军覆没，在密集如乌云般的羽箭的阻击之下，五千人便像是一群蝼蚁轻松的被捏死，没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从腊月中旬到下旬，双方对峙了十几天，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只能继续对峙下去，直到年前的最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的时候，极寒的天气开始让双方的军队都无法再坦然下去；对辽人而言，补给线实在太远，物资粮草的供应随着这场大雪下来将变得更为艰难，而对夏军而言，日子也同样不好过，虽在夏国境内作战，但这里是鸟不生蛋的戈壁荒原，补给同样的困难，而且更重要的是，夏国耗不起，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库存的粮草燃料来补给。

    忍耐蓄势已经到了极限，双方不得不不约而同的打算进攻了。

    作战的方案已经讨论了几十次，数十个方案都一一被否决，苏锦虽然没有被授予什么大元帅之类的职务，但他有完全的权利，对于张元任敬德李济迁等人提出的作战方案，苏锦毫不客气的一律打叉，在苏锦看来，这样的大战可不是他们的那些蹩脚的方案便能奏效的，更何况夏军看似人多势众，但从战力上而言根本就不是敌手。

    这一日上午，大帐中的作战会议再次召开，张元端坐主案之后主持会议，而苏锦只能在一旁的一张蒲团上盘腿而坐，帐内冷气袭人，冻得所有人都直出溜鼻涕。

    “诸位，天气转寒，这场风雪不知何时能停，如此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熬到最后我大夏军终将断粮，战马士兵也开始有冻毙的现象出现，咱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建议今日无论如何定下作战方案，即日展开对辽人的进攻。”张元缓缓开口道。

    “张相说的对，士兵们衣着单薄，引火之物已经告罄，都开始烧草料取暖了，这样下去还怎么打仗？有些人总是否决作战方案，却又拿不出好办法来，难不成压根就不想打仗，只是想让老天来消耗两国的军队，谁先冻死饿死光了，谁便败了不成？”李济迁粗声道。

    有人发出低笑声，李济迁这是在指桑骂槐的指谪苏锦的不是。

    张元看了一眼目光迷离的苏锦，转头道：“诸位说说吧，如何打法？”

    众人沉默了半晌，任敬德开口道：“老夫还是坚持前番所提出的办法，以八万新军为敢死队冲锋敌军正面，细母将军和李将军率五万人马攻击敌军两翼，而中军二十万以铁鹞子军为前排，直捣敌军中军，铁鹞子军攻到的时候，八万新军早已消耗敌军箭支两三轮，便不会再受到羽箭攻击，兵力绝对的优势，何愁敌军不破？”

    众人默然无语，任敬德心黑手辣，八万新兵打头阵，这是要彻底的要这八万新兵为炮灰，可以想象到，这八万人将无一生还；不过心肠虽硬，办法倒是个办法，主动进攻的一方自然会承受更大的损失，这是双方的共识，否则也不会大眼瞪小眼瞪了二十多天了。

    “唔，末将同意任将军的计划，可稍作修正，敌军左翼背靠贺兰山侧坡，地势居高临下冲击不易，可用两万骑兵牵制，右翼则加大兵力冲击，以便达到更好的效果。”细母嵬名粗中有细，倒也确确实实的为了情人太后的江山尽心尽力的思考。

    众人纷纷点头，如今的局面已经没有太多的思考余地，有的人甚至起了无论输赢无论怎么打只求一战，赶紧打完了离开这魔鬼之地的想法。

    “苏大人，你觉得呢？”出于礼貌和太后懿旨的交代，张元还是要问问苏锦的意见。

    苏锦翻了翻眼皮，将双手从拢起的袖口拿了出来搓了搓道：“不妥！”

    “切！”有人小声的鄙夷，这家伙一副老气横秋的装比样，每个人提出计划他都来句不妥，又不见他有什么好的办法，完全是来搅局的。

    “苏大人，任某人建议你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你可是大夏的贵客，大战起来可没人有暇保护你，你不用在这里盯着，如今大军对垒都无回旋余地，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一仗打不起来。”任敬德毫不客气的出言讥讽苏锦。

    张元摆手制止任敬德的话，转向苏锦道：“苏大人，不妥在何处？”

    苏锦道：“硬拼便是不妥，胜负根本就没有定数，我既然受托指挥此次大战，便不能作此无把握之事，咱们又不是赌钱靠运气，这可是几十万条人命呢，而且一旦战败，在座的诸位大人和将军一个也活不了，也许你们不怕死，但我岂能将性命葬送在你们手里。”

    “我呸，什么东西！”

    “胆小便胆小，强词夺理作甚？”

    众人七嘴八舌的怒喝道。

    苏锦负手道：“我胆小么？问问你们的张相国我是不是胆小？”

    张元心道，你胆小才怪，带着十几个人便敢去会州烧粮，策划了刺杀李元昊的政变，这样的人若是胆小，那天下还有胆大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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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八章 驱狼吞虎（十六）

﻿    “苏大人，看来你已成竹在胸，何不将妙计说出来听听？”张元微笑问道。

    苏锦走道张元身边道：“借过一下。”

    张元愕然道：“什么？”

    苏锦皱眉道：“你去蒲团上坐，我坐这里。”

    张元无语，苏锦又道：“我来这里本来是统率你们与辽人作战的，来了之后你们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搞得我好像是敌人一般，你们的太后和我约法三章，最后一条可是诚心诚意的请我来帮你们打这场仗，我是来带你们打仗的，可不是无端跑来受你们眼色的，这位置是我的。”

    张元无可奈何起身自嘲道：“原来苏大人不肯说出妙计乃是因为这个，早知如此我早就让出这个位置了。”

    苏锦道：“你舍得么？放心，我只是暂借一下，从现在起到大战结束，我便暂代主帅之权，如有不服号令者我会军法从事，张相以为如何？”

    张元想了想道：“老夫同意，太后既然请苏大人来指挥大战，我等自然是奉太后之命。”

    苏锦道：“好，那便说定了。”说罢一屁股坐在垫着毛毯的主帅大椅上，张元只好走到侧首往蒲团上坐，老胳膊老腿的却是坐不下去，旁边赶紧又将领端来凳子让张元坐下。

    苏锦看了看帐下或坐或立的数十名高级将领，微微一笑道：“诸位，丑话说在头里，我暂代帅位，可不是要过过干瘾，我的身份你们都知道，本人不才乃是大宋镇北大将军、西北四路安抚招讨使、大宋三司副使、集贤殿大学士衔，哪一样不比你们这个主帅的位置自在？打完这场仗，你们便是跪着求我我也不愿意当你们这群缺衣少穿没兵器没盔甲的军队的统帅，我的要求只有一条，绝对服从我的命令，其余的我不追究，都听明白了没？”

    众将面面相觑，却无人响应。

    “你们回答的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再回答我一次，都听明白了没？“听明白了。”有人稀稀拉拉的回答道，声音高低参差不齐，有气无力。

    苏锦挥掌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高声喝道：“身为将领，一个个有气无力无精打采，如何能率兵作战，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再有精神萎靡者，情绪抵触者，立刻就地解职，由副将代职。听明白没？”

    “听……明……白……了！”众将见苏锦发威，自有一番慑人的气度，不由自主高声响应。

    苏锦满意的点头道：“这才像话，为将者要有气势，士兵们才会有信心，岂不闻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你们都有气无力，看在士兵眼中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任敬德，刚才你为何闭口不答？”

    任敬德梗着脖子不出声。

    苏锦道：“我有言在先，你别怪我，言出则必行，着左路军统领任敬德就地免职，副将浪讹莫吃代左路军统领职务，任将军，退出帐外。”

    任敬德变色道：“好你个苏锦小儿，你真敢下手啊，老子是大夏的将军，岂受你宋国小儿支使？”

    苏锦冷笑道：“去问你家太后去，这个问题我不想跟你费口舌，你犯上不敬，加罚掌嘴十下。帐外亲卫进帐！”

    大帐外王朝马汉带着十几名苏锦的亲卫队呼啦啦涌了进来，两人揪住任敬德，一人将其脖子固定住，马汉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吐了口吐沫搓了搓，嘿嘿的笑了两声。

    任敬德惊的大叫道：“张相救我，张相，张相！”

    张元也有些着急，任敬德是夺位的大功臣，目前正是当红之时，苏锦却要拿他开刀打嘴巴子，这事闹起来岂不难以收拾，于是赶紧叫道：“且慢！”

    苏锦歪头看着张元道：“相国大人，怎么了？”

    张元拱手道：“苏大人，大战之前，正是齐心协力御敌之时，任将军勇武无敌之将，可否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遭，一切从大局着想？”

    苏锦道：“饶了他？但他不听号令藐视于我，我接下来如何指挥作战？”

    张元忙道：“任将军不是不听你号令，刚才他也回应了大人，只是声音略小大人没听见罢了，老夫担保他定会谨遵军令，再不会有出格之举。”

    苏锦道：“你担保么？”

    张元看了任敬德的可怜样，忙道：“老夫担保便是。”

    苏锦点点头道：“既然张相国出面，我自然要给相国的面子，便准许任敬德待罪立功，官职暂且保留，这十下掌嘴嘛，一下抵五千敌军首级，左路军须得拿五万敌军首级来抵消这十下掌嘴，战后咱们再算总账，多了的我给你请赏，少了继续掌嘴。任将军，你同意不同意？”

    任敬德岂敢不同意，差点当众受辱，自己如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这小子打了嘴巴子，会被大伙儿议论一辈子的，今后如何抬起头来。

    “同意……同意。”任敬德大叫。

    苏锦一笑道：“好，王朝马汉，放开他，你们退出帐外。”

    马汉本来卯足了劲要抽嘴巴子，听苏锦饶了任敬德，略有失望，只的啐了一口，将大巴掌陇入袖中，悻悻的出帐去了。

    任敬德低头蹩进到一旁，躲在两名将军之后不肯抬头，苏锦微笑看着他，让他无地自容。

    “苏大人，敢问你的妙计如何？快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吧，时间不等人呢。”张元正色道。

    苏锦转过头来，收起笑容咳嗽一声道：“稍安勿躁，为何我一直否定诸位提出的计策，便是因为诸位提出的都是硬攻之策，毫无计谋可言，双方集结兵力六十万，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这样的战斗中完全的硬拼胜算不大，别以为咱们的兵力比敌军多了十多万，你们心知肚明夏军的战力根本不是养精蓄锐已久的辽军的对手，更何况还有八万毫无战场经验的新军，硬拼的结果不堪想象。”

    众将虽没说话，心里却以为然，但话说回来，如此严寒，实在熬不下去了，再不打兵马冻死的越来越多，也不是个办法。

    苏锦继续道：“这么多天来我一直想筹划出一个胜算较大的计策，这一场大雪下来，恰好给了这个契机。”

    张元睁大眼睛道：“愿闻其详。”众将也都支棱着耳朵想听听苏锦的高见。

    苏锦缓缓道：“我们遇到的困境，辽军也同样遇到，这几日辽军营中也同样抬出大批冻僵的士兵和马匹，可见他们的遭遇跟我们相类；大雪一下来，他们的补给也成问题，我们在谋划进攻，他们也一定在谋划速战之策，大家都明白谁先攻击谁吃亏，如果一定要硬拼，何不等他们熬不住主动进攻呢？”

    张元喜道：“是啊，他们的日子绝不比我们好过，好歹我们还在国境之内，物资还可经可敦城运送而至，虽然数量越来越少。”

    苏锦道：“如今最大的敌人是严寒，要想熬得过他们，须得有足够的取暖之物，或许可以动用火油取暖，我大宋捐助的八千桶火油起码可以顶个五六天时间。”

    “对啊，火油可以取暖，只要苏大人点头便可，但是苏大人，你一直看那些火油跟宝贝一样，你会舍得拿出来？”

    苏锦笑道：“当然舍不得，火油的提炼耗费巨大，拿来生火是暴殄天物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火油我是绝对不允许你们用来生火的。”

    众人齐翻白眼，说了半天白费口舌，绕来绕去还是没办法。

    苏锦看在眼里，笑道：“等候敌军主动进攻自然可以胜算增加，但还是硬拼的蠢办法，所以我只是剖析一番，却只会将其列为备用，真正的办法是如何诱骗辽人入我嗀中，即便付出代价，也要保证必胜。”

    众人再此惊讶道：“原来真正的计策还没说出来呢，大人快说，别掉我们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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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九章 驱狼吞虎（十七）

﻿    “办法嘛，很简单，我想请张相国修书一封给辽人，告诉他们，咱们这场仗不用打了。”苏锦微笑道。

    “什么？我们没听错吧，不打了？”众人满头的黑线，不知道苏锦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苏大人，你可莫要说笑，还是赶紧将如何与敌交战的策略说出来的好，不要卖关子了。”张元略有不悦，这苏锦似乎有些当军务大事儿戏了。

    “张相，我所说的便是对敌之策啊，请你写下书信，命人送往辽军大营，便说：夏辽大军敌视荒野之上，风寒侵袭，情形日益窘迫，双方均有大量兵马冻毙，照此发展下去，不战亦有巨损；加之新年将至，大雪严寒，将士思归，大夏君臣思虑再三，均以为不可再拖延，遂投书贵帮定二策备选，其一，久拖不决非长久之计，建议双方即日开战，一决输赢；其二，双方退兵罢战，各自回军休整躲避严寒，明年春暖花开之日，再一决雌雄，免受士兵战马冻毙饿死之苦。”

    张元惊愕道：“苏大人，你当真打算退兵罢战？”

    苏锦笑道：“你且按照我的意思即刻写信，罢不罢战，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还要辽人的配合才成。”

    ……

    中午时分，辽军大营阵前瞭望的士兵发现了风雪中几名敌军的身影，立刻吹号警戒；前沿士兵立刻凝神戒备，将结了冰碴子的强弓拉开搭箭，高声叫道：“来者何人，再不停步便乱箭射死。”

    对面三人连忙高声叫喊：“莫要放箭，我等是奉我家主帅之命前来送书信的。”

    辽军士兵疑惑的对视，极目细看，但见风雪中三名夏国骑兵现出身形，果然没有武器，空着双手，身上连盔甲都没有，只带着头盔。

    “送的哪门子信？莫不是使诈？”辽军士兵喝道。

    “兄弟，风雪交加严寒刺骨，我们也想在帐篷中烤火，若无军务谁愿意来喝西北风，千万别射箭，确实有信件传递。”当中一名夏兵高高举起双手，手中一份黄色信封的信笺随风摆动。

    辽军士卒不敢怠慢，赶紧往上禀报，前军将领一声令下，数十骑窜出大营，不一会便裹狭着三名赤手空拳的夏军士兵回归营寨，那信笺自然也被拿下来，立即被送往后方六七里地的中军大帐。

    耶律宗真的大帐内燃起了好几盆炭火，即便如此还是寒冷刺骨，众将本都在各自营房躲避风雪，却被耶律宗真召集至大帐内议事，众人来齐之后，耶律宗真拿起案上的书信道：“夏人来了封信笺，给咱们两条建议，一是即刻交战，以免风雪严寒让士兵战马冻死饿毙，二是建议双方暂时罢兵回撤，待天气转暖再决一雌雄，诸位爱卿觉得此事可有蹊跷？”

    群臣纷纷将信件传看一番，顿时议论纷纷起来，张俭道：“看来夏人的遭遇跟我们差不多，他们也是打熬不住了，老臣以为，借机撤兵实为上策，只是不知道夏人可有什么阴谋。”

    野利重元满不在乎的道：“凭什么他夏人说战就战说撤就撤？我大军千里迢迢来此，还不如与之死战，看这架势，夏人已经军心涣散，正好趁此机会一举击溃之。”

    耶律宗真皱眉道：“他们固然军心涣散，我军又好到哪里去？上万士兵手足冻伤，战马也冻毙不少，每日清晨刀都拔不出鞘来，又无取暖御寒之物，还谈什么一举击溃敌军？如今风雪阻塞，补给已经相当的困难，大批粮草物资被阻在贺兰之东的小散关，朕着实的忧虑。”

    耶律重元鼓着眼不说话了，萧惠上前奏道：“启奏陛下，即便是撤军也要防止有诈，或许是夏人故意以此来试探我军大营的情况，一旦得知我大军日渐困顿，或有不轨之图，所以请皇上回信之时万不可教夏人得知我大营具体情形，可以含糊应对，视情形而定，教敌军摸不着底细为好。”

    耶律宗真道：“你说该如何回答？”

    萧惠想了想道：“皇上只说我大辽军中物资充沛，耗下去也自无妨，不同意撤兵之议，待风雪渐停，双方决战沙场便可，以此来判断敌军的反应。”

    张俭笑道：“萧大王好办法，夏人定觉迷雾重重，他们若有诡计，定然会露出马脚，如果他们决定撤兵，我军再从容后撤，在气势上也不输于对方。”

    耶律宗真点头道：“也罢，朕便这么回复。”

    耶律重元低低的嘀咕了一句：“自欺欺人。”

    张俭正色道：“皇太弟殿下，这可不是自欺欺人，这是兵不厌诈之举，敌军若是试探虚实，得知我军如今的局面，岂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在如此恶劣严寒的天气下作战，我军战力虽强，也不能保证全胜，和夏人大不必以死相搏，否则将来拿什么对付宋人？”

    耶律重元咬牙骂道：“这一切都是宋猪造成的，将来定要和宋人说个公道。”

    张俭拍拍他的肩膀道：“是啊，但眼下的事还是先解决的好，这么耗下去，不用交战，这几十万人马也要交待在这里了。”

    ……

    夏军大营中，苏锦拿着辽兴宗的回信正高声的诵读：“……我大辽铁骑早已摩拳以待，军中粮草充裕柴薪备足士气高昂，大辽铁骑乃无敌于天下之军，对垒不战乃是念及两国故交；如今贵军提出之两条建议，颇有胁迫之意，我大辽将士一致决定选择第一条，待风雪稍停，择日开战…………朕本不欲与夏国为生死之敌，但贵国对我大辽却痛恨颇深，贵国大军聚集，颇有生死相搏之势……我煌煌大辽又何曾怯战过？”

    大营中众将惊愕无比，辽人看来决心坚定，根本就没想着撤兵，苏锦一厢情愿的想摆脱眼前的局面，抛出什么退兵之议，显得十分的幼稚可笑，这回被人家一巴掌扇了回来，可算是颜面尽失。

    苏锦读完耶律宗真的回信，放声大笑；可惜一众将官不会凑趣，也无人来问一句：将军因何发笑？

    苏锦笑罢，伸手将辽兴宗的信掷于案上，看着议论纷纷的众将道：“辽人吹牛倒是有一套，还粮草充裕柴薪备足，送信的三名兄弟回来说，辽军的军帐冷的像是冰窖，炭火灰烬都已经是残灰冷灶，也不知断了多少天的炭火了，辽人的盔甲里边单薄的很，不像我们的士兵起码还有棉麻衬里，可见他们糟的罪比我们更加的大，居然还打肿脸充胖子；也罢，我便重锤敲他们一下，要他的牛皮不攻自破。”

    苏锦穿戴整齐，出了大帐，低声嘱咐王朝马汉几句，然后命人将三名辽军送信的士卒叫进大帐；那三名士卒脸上乌青了几块，却是冻坏了面庞，进了大帐中在众将的注视下显得局促不安。

    苏锦笑道：“三位辛苦了，冒着大风雪来回送信颇不容易，我的回信还要麻烦三位带回贵军大营交予你们的皇上。”

    三人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苏锦笑道：“另外我还有些礼物也麻烦三位带回去给贵国皇帝，天气严寒，送什么都不如送取暖之物的好，我预备了狼皮大氅一件，外加我营中生暖取火之物三桶，请代为转交贵国皇帝，便说礼轻情意重，虽然大战不可避免，但礼物还是要手下，略表敬意。”

    三人连忙答应，苏锦高声叫道：“来人，带三位兄弟去取暖用饭，将礼物给他们带上，护送他们出营。”

    王朝马汉进帐领了三人出去，出了大帐左拐右拐经过几十座营帐，三人东张西望，隐隐见这些帐篷中有明亮的火光透出，经过帐幕门前还能闻到酒肉的香气，三人馋的直咽口水。

    王朝看在眼里，回身笑道：“这些家伙们天天如此，喝酒吃肉全无顾忌，也是上边体恤严寒天气的艰苦，这不，前日从可敦城运了大批的牛羊酒肉过来，大冷的天气，喝些酒也能御寒。”

    三人暗自心惊，夏军过的这般的逍遥自在，对比一下自家营盘，每日就这冰雪啃着干粮，简直是生活在地狱之中，心中满不是滋味。

    王朝马汉带着三人走进一个空帐篷，里边一张桌案上一锅肉炖的正滚，旁边还有一壶酒，马汉招呼道：“三位兄弟请入座，好生的吃喝，稍后将军送了书信过来，你们带了礼物便可离去了。”

    三人早已垂涎欲滴，也不客气，坐下大吃大喝起来，一名士兵对旁边一只火盆中窜起的蓝色火苗起了浓厚的兴趣，看这火盆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汪清水，火焰却烧的热烘，整座帐篷被这一盆火便烘的温暖如春，不由惊奇的问道：“两位将军，这是何物？似水之物也能烧么？”

    王朝惊讶的道：“三位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这是火油啊，咱们大军中生火取暖全靠这玩意了，这戈壁滩上草木都没有，这么冷的天如何熬过去？难道你们的营中不生火盆？”

    “生……自然生火盆，不过……”那士兵还没说完，便被身边另一名士兵捣了一肘，忙改口道：“我们也用火油，我也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而已。”

    王朝哈哈大笑道：“感情这位兄弟是考我们来者，这等司空见惯之物有什么好聊的，三位快些用饭，天色已黑，两军之间还有数里之遥，天一黑路上难行，还有笨重的礼物要带上，可别误事了。”

    三人赶紧埋头吃喝，半个时辰之后，三人醉醺醺的打着饱嗝出了帐篷，他们的马匹早已有人牵来，礼物已经打包悬于马匹侧边，却是三个大大的木桶，里边咣当当的水声乱响；在王朝等人的护送下，将三人送出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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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零章 驱狼吞虎（十八）

﻿    三名辽国信使打着酒嗝醉意盎然的站在大帐中，带来的礼物摆在大帐中间，三个大木桶的封口已经打开，里边火油的刺鼻气味充斥帐幕。

    耶律宗真读着夏国的回信，夏人口气倒也温和，对自己前番挑衅之语表示遗憾，但也没有恶言相向。

    “……既然贵国不欲退兵，我大夏不得不与你们一决雌雄，风雪过后，我大夏铁骑将发动进攻，届时鹿死谁手便可知晓；我等听闻贵军生火燃料匮乏，将士营帐数日无火，天气如此极寒，即便贵军勇武，无柴薪取暖亦难捱严冬之苦；本来雪中送炭乃人之美德，我大夏仁义之邦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将士冻死，可谁教你我是敌对之国呢？虽有相助之心，却无相助之由，权且让贵军信使带回三桶火油为礼，狐裘大氅一件，乃是供皇帝陛下取暖所用，敬请笑纳；望皇帝陛下保重身体，吃饱住暖，万万要等到你我大军决一雌雄的那一日，可千万别冻坏了。”

    耶律宗真心如大石落水，直沉下谷底，放下信笺，走到火油桶旁边，命人舀出数勺置于铜盆之内，打起火来点起，但见淡蓝色火焰腾起，整座营帐瞬间暖和起来。

    营帐虽暖和了，心却更冷了。

    “皇上，这确实是上好的火油，此物贵重无比，提炼甚难，夏人会拿此物作为燃料取暖？臣不信。”张俭摇头道。

    耶律宗真看着三名醉醺醺的信使喝道：“你们可曾注意到夏人营帐中的情形？夏人吃的什么？取暖用的什么？”

    一名信使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的道：“小的们岂能不注意这些，夏人前几日确实受严寒煎熬，也死了不少人马；但我等探听到的消息是，他们从可敦城运来燃料和大量牛羊肉，我等在夏人营帐中走动之时正是晚饭时间，路过几十座营帐，里边都是火锅酒肉香气扑鼻，烧的也全是这种火油火盆，根本就不冷，他们的日子过的比咱们舒服多了。”

    耶律宗真喝道：“休得胡言乱语，他们哪来的酒肉可吃？夏人连粮草都供应不上，谈什么酒肉？”

    三人赶紧跪下道：“我等亲眼所见，据实禀报而已，可不敢胡乱捏造。”

    张俭道：“皇上，也许是夏人做戏给他们看的，用来欺骗我大辽；不过老臣以为，真真假假殊难分辨，若是假的倒也罢了，但若是真的，我军跟他们这样耗下去便要大大的吃亏了，这里是夏国境内，他们背靠可敦城，举全国之力，确实有可能全力供应大军的粮草燃料，不像我军补给线需通过贺兰山口，风雪弥漫之际便无法运达了。”

    耶律宗真皱眉不语，脸上的神情极为的纠结，他明白，如果对方衣食取暖无虞，跟他们耗下去便是自寻死路，他们甚至都无需进攻，只需要等着自己的大军饿死冻毙，军心涣散之后便不攻自破了。

    “皇兄，臣弟就不明白，夏人哪来的火油？咱们跟夏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也从未听说夏国何处能出火油的消息，据臣弟来看，定然是夏人虚张声势，想吓唬我们退兵。”耶律重元上前大声道。

    耶律宗真眉头一动，走上前来围着三只大木桶转圈查看，看到桶腹外侧有巴掌大的一块方形火签印记，忽然问道：“‘苏记宝山火油谷’是何处？夏国有这个地方么？”

    “苏记宝山火油谷？”众将一愣，沉默了小半晌，忽然间有人惊叫道：“皇上，臣知道这火油从何而来了，臣去年冬天出使宋国，见宋都汴梁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冬日都在烧一种饼状石炭，臣问了问，得知这是一种叫苏记宝山煤饼的石炭，臣当时有心打听了一下，这苏记商号便是宋国的西北四路路使苏锦，您瞧，这火签上的字号都有苏记宝山字样，肯定是一家所出，看来是这火油是从宋国而来。”

    群臣俱惊，这番话不啻于当头一棒，打得众人头晕眼花，火油这等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宋人是绝不可能与夏人做交易的，都是官府控制的物资，走私也不可能；但夏国大军中既然有宋国的火油，那只能说明一点，夏国的战略物资粮草燃料都是宋国在暗中供给，这油桶上的火签便暴露了事情的真相。

    “皇上呵……”张俭声音有些发抖了：“苏锦便是宋国镇北大将军，也是原先约定与我大辽配合南北夹击的宋军统帅，宋人背信弃义，暗中与夏人勾结，现如今连火油这等重要物资都供应给夏国，这很明显是驱狼吞虎之计啊，这是要以粮草物资为代价，驱使夏人和我大辽决一死战，斗个两败俱伤啊；这也不难解释为何夏军酒肉充足火油都拿来做燃料了，幸而他们不懂火油的妙用，用来取暖确实暴殄天物，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决不能与之消耗下去。”

    一名信使摇摇晃晃的喷出一股酒气道：“是啊，小的们看见宋人士兵个个穿着皮毛内衫，吃喝的都是酒肉，当真羡慕不已，这要是打起来，咱们如何能打的过？”

    耶律宗真猛地一拍桌案，喝道：“将这三个狗东西拉出去砍了，命你们送信，本该不亢不卑，夏人几杯黄汤便灌得你们迷迷糊糊，还透露我大军营中情形为夏军所知，此乃细作之行，来人呐，砍下三人首级，吊在旗杆上示众。”

    三名送信士兵吓得酒意顿时清醒，齐齐下跪哀嚎求饶，耶律宗真不理不睬，喝令侍卫拉出大帐，三刀砍下，顿时了账。

    耶律宗真怒气未消，兀自气鼓鼓的喝道：“如今该怎么办？前番你们要朕假意拒绝试探反应，如今弄巧成拙，夏军已经决定与我决一死战，宋人暗中支持物资，夏军粮草燃料充沛，熬又熬不下去，看来只能拼死一战了？”

    张俭道：“皇上莫恼，如今既然得悉宋人去狼吞虎的企图，咱们这场仗那是绝对不能打了，否则必然是两败俱伤上了宋人的当；如今上上之策是赶紧撤兵，趁着风雪未停之际连夜拔寨退回贺兰山以北，只要有一夜的时间，我们最少可以退兵四十里之外，到时候就算夏人知悉，也追赶不及了。”

    “张大人，此乃险招啊，大军一旦撤推，便如排山倒海之势，夏军若趁机奔袭，很难再组织起反击之势，危险啊。”萧惠微微摇头道。

    “老臣何尝不知其中凶险之处，但老臣对此有把握，因为夏人前番送信便提出各自退兵之举，老臣分析他们定然也洞悉宋人诡计，他们也不愿将主力损失殆尽，只是不便明言罢了；如果他们发觉之后仓促追击，且不论风雪之夜不利追击，就算是他们追上来，咱们拼死力战之下，岂能讨的好去？故而老臣认为他们即便知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虚张声势，绝不会来拼命，双方不动刀兵全身而退不仅是我大辽的想法，也是夏人的想法。”

    萧惠想了想道：“张尚父分析的在理，但为了确保陛下安危，我建议先命禁军护送陛下先行，同时前军变后军断后，做好敌军突袭的准备。”

    耶律宗真叹息道：“劳师袭远兵家大忌，更何况宋人狡诈，根本不可与之为盟，此番出征铩羽而归，这是朕的责任啊。”

    众人劝道：“陛下何必自责，全身而退在此情形之下确为上策，背信之国大可从容惩治之。”

    耶律宗真咬牙道：“我耶律宗真在此立誓，从此与宋人势不两立，年后开春，大军集结霸州前线，朕要挥军南下，直捣汴梁，朕要亲自抓住赵祯，问问他为何敢背信于我，宋人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群臣齐声道：“臣等愿随陛下踏平宋国。”

    耶律宗真嘿嘿冷笑，高声道：“来人，替朕传信夏营，朕同意他们的建议，谢谢他们送的礼物，风雪一停，两军便即开战，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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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一章 驱狼吞虎（十九）

﻿    半夜极寒，滴水成冰。

    夏军大帐中气氛热烈，百余名将领齐聚中军大帐，苏锦开始布置作战任务；当耶律宗真的信使连夜赶来递送开战宣言的时候，苏锦便知道时候到了，两天来的做戏已经成功的击溃了耶律君臣的心理防线，这口气强硬的应战信乃是掩人耳目，实际上是辽人退兵的前兆。

    当苏锦将这一切分析给众将听的时候，大多数的将领们都同意苏锦的判断，这一整套的戏码作下来，辽人要么会立刻出战，要么便只有撤兵，根本不可能再等风雪停息之后再战的道理，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每年到了腊月里，暴风雪都要持续数日时间，便是雪停了，从贺兰山口吹过来的强烈的东北风也会将地上的积雪吹得满天飞舞，如此恶劣天气，躲在帐幕中都难捱，如何对敌？

    即便是阳光普照之后，雪地也会冻上一层厚厚滑滑的冰壳，战马的蹄子踩上去要么深陷，要么打滑，其实也是不能作战的。所谓等待天气晴好双方一决雌雄之语不过是嘴上喊喊罢了，就算十几日后冰雪消融阳光普照，到那时也不知冻死多少人马了，特别是在得知夏军粮食燃料无虞的情形之下，辽人怎肯白白等上这十几天，让自己的大军消耗的士气全无?

    “诸位，我和张相国等几位大人商议了一番，觉得辽人会在这几日悄悄的撤退，只要他们拔营后退，机会便来了，大军撤退，便如溃败之势，根本无法停下脚步，我军要取胜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样方能确保大胜。”

    众将领齐齐点头，这话不错，目前的形势，谁先攻谁吃亏，谁先退谁必败，如果辽人真的拔营撤退，那确实是最好的良机。

    “所以，从现在起，我宣布进入进攻状态，各位所率之军要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进攻，一旦令下，必须分秒不差集结进击。”苏锦冷冽的声音响彻帐幕：“诸位有什么疑问趁此机会赶紧提出来，之后再提便来不及了。”

    “敢问苏将军，大雪弥漫，雪深路滑，战马奔跑困难，如何追击？”一名将军大声问道。

    苏锦道：“问的好，战马举步维艰，确实不利于追击，但同样不利于辽人撤退，为了提高机动性，我已下令将全军五万多辆轮式车辆卸去轮子，安装弧形底盘改装成雪地橇车，每车数马拉动，物资兵器均可置于雪橇之上，每辆车上七八名士兵搭乘，经过试验，速度比骑马冲锋快了许多，而且便于相互协同攻击，每车三名弓手，两名盾兵，两名长枪兵，盾兵可护佑弓箭手和长枪兵，弓箭手和长枪兵可心无旁骛的击杀敌军。”

    众人哗然，还能这么干的，骑兵变成了车兵，但不知效果如何，听起来倒是蛮有道理。

    苏锦续道：“无需疑惑，古来战车上都是这般战法，咱们不是重拾老古董，而是因地制宜，若无深雪阻隔自然是骑兵追击最为得力，但眼下，骑兵受制与地形天气，这种战法必会奏效。”

    张元也道：“诸位听令便是，老夫也同意这么做。”

    议论声渐消，另一名将军问道：“辽人若猜出我军意图，故意布下口袋诱我进击，那该如何是好？”

    苏锦道：“这位将军倒是蛮有头脑，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只是地形所限，地势平坦如何设伏？加之战马冲锋受限，行动之际比之步兵尚且不如，龟速爬来，岂不是成了活靶子？而且我已派多只斥候小队深入敌军侧后近距离的观察敌军，一来监视敌军何时撤退，二来则是为了防止敌军设伏，足可察觉敌军动向。”

    那将军点头拱手道：“张大人考虑周全，末将放心了。”

    又有一名将领上前道：“末将还有疑问，敌军如果撤退，必有后队断后，若敌军后队结为屏障拒敌，只要拖延的半日，辽军主力便可撤回贺兰山口，到那时居高临下，我军岂不难以攻击么？”

    苏锦笑道：“这位将军的胃口倒是不小，听你的口气是要全歼辽军活捉耶律宗真了，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大军撤退当然不会是一窝蜂一股脑的往后跑，辽人必然会分前中后数批有秩序的撤退，辽主必然是要先走的，紧接着主力大军会缓慢后撤，最后断后的兵马才会撤退，我们进攻的时机便是辽人主力退走之时，断后的军队便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辽人二十七万大军，断后之兵不少于五万以上方可拖延我军的追击，就算是全歼了这五万军队，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场大胜了；更何况要想拖延半日时间，五万辽兵万万不够，所以你不必担心没有敌军可杀；如果攻击顺利的话，击溃敌军断后之兵的时间够短，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追击敌军主力，就怕诸位没那个本事了。”

    那将军嘿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可惜辽国皇帝是追不上了。”

    苏锦道：“我的目标是歼敌十万以上，加上李统领和张相国之前歼灭的六万辽军，让辽人丢下十六万大军的性命，辽人恐怕没个三五年别想缓过气来，这就好比给了辽主当胸一脚，比杀了他更加的难受。”

    众将被苏锦信心满满的情绪所感染，几乎忘了这家伙是硬逼着大夏军队和辽人死磕的事实，实际上带兵的将领们个个都是好战之辈，一场大战在前，就像是乞丐见到酒肉一般两眼放光，这时候谁是谁非=暂且抛之脑后，先过了瘾再说，哪管其他。

    “诸位若无异议，我便要分派任务了；任敬德听令，你帅所部九万人马为先锋，战事一起，你需迅速攻击敌军断后之兵的正面，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最少歼灭五万敌军才能抵消那十巴掌的惩罚，但我对你有信心；送你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迅速冲破敌军正面，配合其他将军快速解决断后之敌，才能赶上敌军主力，扩大战果。”

    任敬德闷声上前拱手，接了令牌转身退下，苏锦笑道：“你该高兴才是，让你当先锋不是贬低你，乃是信任你的能力。”

    任敬德翻翻白眼瓮声瓮气道：“多谢苏大人信任。”

    苏锦一笑，喝道：“细母将军听令，你率五万大军攻敌左翼，任将军正面接敌之时，你要猛攻侧翼，配合任将军进攻，不得有误！”

    细母嵬名拱手接令大喝道：“放心吧苏大人，您瞧我的。”

    苏锦微微点头，又道：“浪讹将军听令。”

    一名孔武大将上前拱手。

    “你率两万人马攻敌右翼，记住，右翼是坡地，不要强攻，以牵制为主，当中路突破之后，你需率部转往敌军正面，协助任将军攻击正面，明白了么？”

    浪讹高声道：“得令！”

    苏锦拍拍手道：“其余的将领便率本部大军待命，有任将军、细母将军和浪讹将军三员猛将，我们只需在后压阵便是。”

    众将愕然道：“这怎能成？二十多万大军跟在后面看热闹作甚？为何不一起派上去猛攻，岂不更加快速的击溃敌军？”

    苏锦笑道：“稍安勿躁，自有你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安心率部等待，我自有安排。”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话，苏锦一拍桌案道：“好了，不听号令是么？想挨板子还是就地免职？我知道诸位因为我是大宋人氏而心存不服，我也没想让你们对我如何，你们只需忍耐几日，此战过后我便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你们便眼不见心不烦了，但此刻你们要听我的，不服气的去找你们太后说理去。”

    众将嘀嘀咕咕的不肯罢休，苏锦一挥手道：“劝诸位赶紧回去抓紧时间休息，说不定下一个时辰战事便开始了，到时候可别在战场上打瞌睡，你们一打瞌睡，死的可是你们夏国的士兵，战败了也是你们夏国败了，跟我一文钱关系也没有，散会，睡觉！”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带着亲卫从外边进来，叉着手一副谁死赖着不走便叉谁出去的模样，众将这才不情不愿的出帐而去。

    张元跟在最后，忍不住问苏锦道：“苏大人，为何要留手？这样我大夏士兵伤亡岂不会增多么？”

    苏锦笑道：“张相国，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辽人断后的军队比会被击溃，如果一窝蜂的上去都打得疲惫不堪，还怎么追击敌军主力？这二十万大军是生力军，只要歼灭挡路的辽兵，我会即刻下令迅速追击敌军主力，这叫养精蓄锐，他们不懂，您也不懂么？”

    张元恍然道：“大人原来是这么考虑的，完全可以跟众将明言嘛。”

    苏锦笑道：“什么时候的猛兽最凶残最勇猛？便是饿肚子的时候，先憋着他们的劲头，待放出笼子后，岂不个个如下山猛虎一般？”

    张元睁大眼睛旋即大笑道：“受教了，老夫受教了，告辞告辞。”

    苏锦拱手相送，看着张元的身影消失在风灯昏黄的灯光里，苏锦哈哈大笑。

    王朝马汉等人跟随苏锦时间太长，自然感觉到苏锦笑声中的不同寻常的意味，王朝道：“公子爷怕是骗他的吧。”

    苏锦轻笑道：“当然，我只是想多让夏人损失点兵力罢了，什么狗屁养精蓄锐，我估计辽人起码要留八万到十万大军断后，我派十六万双倍之兵应战，胜是必胜的，但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如果一窝蜂的冲上去，碾压敌军，损失甚小，对我大宋有什么好处？夏国是白眼狼，这四十万大军我不给他消磨掉十几万，今后如何能睡得安稳？”

    王朝马汉等人愕然瞠目，原来公子爷打得是这个主意，教人匪夷所思。

    “我知道你们会认为我视夏人的生命如草芥，可是当夏人大军进击大宋西北，屠杀我大宋百姓的时候，你们便不会这么想了。”

    苏锦一脸的郑重：“夏人绝非善类，我们这一次资助他们兵器盔甲粮食，若不将这些因素抵消掉，夏国的军力将会大增，而此战之后，辽国与大宋交恶，一旦和夏国联手，我大宋危矣；这不是杞人忧天，今日之友明日之敌，转换只在一瞬间，看看我大宋和辽人以及西夏如今的关系，你们便明白了。”

    “公子爷说的是，我等明白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拱手道。

    苏锦一叹道：“我知道你们还不甚理解，将来你们独当一面成为一方重臣的时候，你们自然会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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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二章 驱狼吞虎（二十）

﻿    夜风如刀，呼啸着扫过荒原，卷起残血漫天飞洒。

    腊月二十三日小年夜，辽军偷偷开始拔营撤军，一万宫帐禁军首先护送着耶律宗真和一干大臣悄悄退走，虽然道路难行，寒风刺骨，但撤退进行的还是相当的顺利，最重要的一点是，对面的夏军一无察觉，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辽军的动向。

    耶律重元的七万前锋军摇身一变变成了断后的后军，但耶律重元却跟随着首批撤退了，指挥权也移交给了副统领，耶律重元可不傻，他知道留在后面的危险，夏军不知道便罢，一旦知道了，十之八九会来掩杀，为了掩护主力中军和皇上安全撤离到贺兰山以东，这七万断后之兵怕是一步也不准后退。

    一个时辰之后，中军亦开始缓慢后撤，萧惠指挥着十九万中军按照番号的顺序交替后撤，由于人数过于庞杂，原本有序的撤退很快便变成了杂乱无章的乱跑，饥寒交迫的士兵们原本就急于离开这个鬼地方，虽有将领约束，皮鞭抽打喝骂，仍旧改变不了混乱的局势。

    萧惠无奈之极，只能命断后的七万兵马加强戒备，同时小心翼翼的命人观察夏军大营的反应，但愿杂沓的喧哗声不为远隔数里之遥的夏军所知。

    还算是老天庇佑，夏军大营没有什么动静，接近黎明之时，全部的中军各营均已踏上撤退的归途，士兵们拉着马匹，步行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因为一旦骑着马根本无法走动，马蹄会深陷雪中，寸步难行，有偷懒的士兵死活不肯下马，一路上摔倒弄伤马匹无数；萧惠下令全部下马步行，若有不顾马匹死活者就地军法处置，这才将混乱局势平息了下来，队伍得以缓慢而有序的撤退。

    留守断后的七万辽兵不敢怠慢，紧张的在工事后面盯着夏军大营的方向，只要夏军没有发觉撤兵的动静，便是到了第二天白天，他们还是不大可能发觉辽军主力已经撤离，因为为了迷惑夏军，大军的帐篷一个没拆，到了天亮还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完整的大营，只不过绝大部分的帐篷已经人去楼空了；而明天晚上，断后的七万大军便可以如法炮制，悄悄的沿着大军后撤的方向离去，留给夏军几万顶空空如也的空帐篷而已。

    黎明前的黑暗中，身后大军撤离的声音已经逐渐的远去，几乎听不见了，最后一拨撤离的大军应该已经在五里之外了，看来夏军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负责指挥断后七万部族兵的副统领萧山希暗暗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阿欠，这一夜精神紧张又饿又冷，一旦精神放松，顿时倦意袭来。

    萧山希正打算命手下保持警戒轮流休息，猛然间，大营左侧翼的黑暗里升腾起一朵绚丽的烟花，照的左边的天空一片绚烂；那烟花昙花一现般的闪亮爆炸之后，迅速的熄灭，天地又恢复了漆黑一片。

    众辽兵正惊愕间，正面夏军大营方向仿佛呼应般的升腾起三只冲天而起烟花，烟花爆炸熄灭之后，前方黑暗的地平线上，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光，紧接着呐喊声传来，密密麻麻的火光迅速的朝本方大营前沿移动，越来越近，速度飞快。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萧山希大叫道。

    一名前方指挥的副将喘着粗气快速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禀报萧副统领，好像是敌军攻过来了。”

    萧山希头皮一阵发麻，到底是被敌军发觉了，敌军如此狡猾，趁着主力大军完全的离开大营的时候便展开进攻，倒像是计划好的，这下敌军多出数倍，怕是难以抵挡了。

    但使命在身，即便是难以抵挡，也要拼死拒敌，断后大军的使命便是要在敌军进攻之时拖延阻击他们，掩护主力大军和皇上到达贺兰山口，萧山希别无选择。

    “各部将领率本部进入工事，雪深难行，敌军骑兵冲击速度不快，用弓箭大量杀伤，逼退敌军。”萧山希大声下令。

    传令兵迅速吹响号角，将命令传达下去，辽军士兵们纷纷进入一人多高用碎石烂泥雪块堆积起来的工事中，弯弓搭箭对准敌军进攻的方向，这些工事虽然是因地制宜的简陋工事，但严寒让大营工事外墙冻得硬梆梆的，坚硬如铁，庇护作用想必不会太差。

    对方前进的速度超出萧山希的想象，五六里的距离，不到盏茶功夫便可以看见黑压压敌军的前队，那是一排排马背上空无一人的战马，它们的身后拖拽着的是敞口大车，每辆车上都战立着七八名士兵，车边插着几只燃烧的火把。

    “搞得什么鬼？骑兵不骑马怎么改坐战车了。开弓，射死他们。”萧山希怒骂道。

    “放箭！”战鼓咚咚，工事中万箭齐发，空中划过一道乌云般的暗影，落在冲锋而来的夏军阵型之中，顿时上千匹拉车的战马被射中，数百辆大车开始失速翻滚，巨大的惯性激起厚厚的雪粉漫天飞扬；战车倾覆之后，上面的士兵开始抛飞，有的还没落地，便被空中的羽箭射成刺猬，直直的落入雪地里，像是在雪地里栽了一排排的人树。

    但这一切并未阻挡住敌军进攻的脚步，五六里宽的战场上，除非能长期保持攒射箭支的密度，否则呈散兵阵型的敌军根本无可遏制，辽军开始还能按照事前的安排将箭支集中倾泻一面，造成百步内的巨大杀伤面，但其他地方的夏军冲锋接近，顾此失彼之下再也不能保持攒射，只能哪里的敌军冲的更近便往哪里射，杀伤力也顿时大减。

    足足射出五轮之后，夏军终于冲到了工事面前，萧山希一声令下，弓箭被丢弃在地，七万辽军两两一组，合力抬起粗如儿臂长达两丈八尺的巨型长枪对准夏军冲锋而来的方向，三万多杆大枪组成了一道长枪的森林，冲锋的夏军爷根本没有回旋余地，连人带马外加坚固的大车车厢狠狠的撞在枪尖上，顿时闷响连声。

    战马悲嘶之声，车体散架之声，飞旋的人体，翻滚的雪浪，四溅的冒着热气的血肉，整个工事前沿像是突然兴起一股巨浪，巨浪落下，巨大的涟漪朝两边扩散开去，工事里外的夏军和辽兵都受波及，外边夏军车马互撞，士兵们飞上天空直摔入对方阵中，像是浪里窜起的白鱼，而工事以内的辽军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飞抛，更有不少士兵被断裂的长枪钝面反刺入体，长枪就像是烧烤的竹签，一头穿着夏军的士兵或者马匹，另一头则是辽军的身体。

    仅仅就这短短的一个照面，双方死伤人数超过三千，看似冻得坚硬的泥水和雪块堆积的工事暴露出他们易碎的弱点，数十处的工事墙体灰飞烟灭。

    “冲，冲进去。”任敬德举着大刀站在一辆大车上，眼珠子被火光映得血红。

    “挡住，挡住，堵住缺口。”同样眼珠子血红的还有萧山希，他知道一旦没有工事做掩护，肉搏战的后果自己必败，因为自己的人数少的不是一万两万，而是少了好几倍。

    几十处缺口处，夏军的马拉雪橇蜂拥而入，像是决堤的洪流，根本无法挡住，车上的夏军士兵两人持大盾挡住前方和侧翼，三名弓箭手两名长枪手便开始对周围的辽军士兵展开进攻；辽军士兵仗着初始的人数优势，在缺口处堵成一道屏障，手中的长枪砍刀玩命的朝车上的夏军招呼，双方的死伤人数直线飙升，有几处缺口居然被尸体堵塞，死去的尸体很快的冷却下来，冻成硬梆梆的人棍，被马蹄和人脚踩来踩去不成人形。

    死亡已经不是最令人恐怖的东西，因为在这片荒野之上，死亡无处不在，已经司空见惯，士兵们机械的挥动手中的兵刃朝另一个人的身上乱砍；刚刚砍翻一名敌军，下一刻会发现自己的前胸也会透出一只滴血的刀尖，或者是你刚刚砍翻身边的所有人，却会突然发现，身边倒下的居然是自己的兄弟。

    随着肉搏的升级，士兵们已经丧失理智，甚至不分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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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三章 驱狼吞虎（二十一）

﻿    ﻿    夏军大帐内，苏锦独坐案前。

    他没有像张元等人yiyàng挤在大营高高的土台上观战，战争的结果其实早已注定，当辽军决定退兵的那一刻，胜负已分。

    苏锦只是不想面对血肉横飞的战场罢了，虽然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导演，苏锦也没觉的做错了什么，但是良心上的谴责依旧难以挥去。

    苏锦了解自己，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个铁血之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在一场厮杀中将会消逝无数，这和苏锦从后世而来根深蒂固的观念相抵触；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个时代弱肉强食乃是基本的生存法则，保全自身的唯一途径便是要比别人强大，从自己的生死被别人掌控到操控别人的生死，这其中自然要经历诸多的苦楚，甚至是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可是自己却不得不这么做，他别无选择”奇热“章节更新最快。

    站在大宋的立场上，无论是从真实的历史和现状来看，丝毫不能有半分的仁慈，否则大宋即将迎来悲惨的命运，ruguo此刻的杀戮能阻止明日大宋百姓被杀戮的命运，苏锦当然会选择前者；即便自责，即便不忍，他也只能如此。

    “苏大人，您怎么躲在这里，您不去看看外边的精彩大戏么？任敬德已经攻进敌军大营了，细母将军和浪讹将军也已经攻破侧翼，辽军断后大军要完蛋了，大快人心啊，真是痛快。”张元裹夹着一股寒气冲进帐幕来报喜，满脸的兴奋之色。

    苏锦微笑道：“意料之中的事，何须如此惊喜，我只是不愿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罢了，张相国自去观战，要任敬德细母嵬名等人速战速决，大战还在后面。”

    张元点头道：“好好，老夫这便去催促他们，不过即便不用催，半个时辰之内，战事也会结束了；苏大人，是不是该命主力准备出击了？”

    苏锦道：“再等等，等天亮再行追击，我们没有更多的火把照明，避免不必要的混乱。”

    “可是我担心辽军主力会逃走呢。”

    “此去贺兰山口半日路程，如今这情形，他们起码要走上一天半，咱们大可不必着急，绝对能赶上；而且夜空星光乍现，天明必是雪霁天晴之日，天不下雪，他们的踪迹便不会被覆盖，也不会有让他们另寻他路逃脱的可能。”

    “好吧，既然苏大人成竹在胸，老夫便听你的，老夫去安排。”张元转身往外便走。

    苏锦忽然问了句道：“伤亡如何？”

    张元道：“我大夏伤亡逾三万，敌军七万大军恐无一能活。”

    苏锦想了想道：“战事结束，伤兵积极救治，不许就地处决，俘虏的敌兵可随军做劳役，不要滥杀；拿着武器的是敌军，放下武器的便只是普通的百姓罢了。”

    张元微笑道：“苏大人什么时候有妇人之仁了？我大夏可没有善待俘虏的传统。”

    苏锦叹道：“就当为我破一次例吧，张相国看着办吧，我也不强求。”

    张元想了想道：“罢了，照你说的办。”

    ……

    雪光的映衬下，天色亮的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天色大亮。

    战事接近尾声，在十六万夏军的猛烈进攻之下，辽军七万断后大军全军覆没，夏军最终付出了近四万的伤亡，大多数都是新近招募的炮灰新兵。

    辽人也确实悍勇，在兵力及其悬殊而且无法上马作战的极端劣势之下，硬是拖住夏军一个多时辰，并造成大量的杀伤，虽然最终寡不敌众，但为主力大军的撤离争取了不少时间，战事结束之时，辽军大军已经在三十里外，而耶律宗真的车驾已经在五十里之外了。

    战场上一片狼藉，偶尔传来的零星的惨叫声显得格外的空旷和刺耳，那是夏军士兵在挨个的了结必死的伤兵，躺在雪地里慢慢的煎熬还不如给他们个痛快，这一幕虽然仍旧是杀人，却是今夜以来最为人道的一幕。

    遍地的白雪已经变成了红色的泥浆，就像铺在地上的一层粉红的鲜花地毯，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水开始凝固变黑，整块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死亡之地，就像僵尸片中蔓延的尸毒。

    夏军大营中号角长鸣，旌旗招展，除了昨夜参战的士兵，剩余的二十余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数万辆改装的雪橇战车遍布方圆十里之地，就像是等待最后的发令枪响，便会蜂拥向前，冲向死亡的终端。

    苏锦全身盔甲，羊毛大氅披在身后，站在高高的平台之上，伸手接过身边士兵递过来的巨大鼓槌，高声喝道：“最后一战，出发。”

    鼓声咚咚，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里，震得心脏咚咚乱跳，低沉的号角发出莽莽的颤音，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大手助推了一下，数万战车几乎同时移动，如万千雪上滑梭飞快的向东方而去。

    辽军二十万人走过的道路很清晰，马蹄脚步将雪原踩出一条宽数里的泥泞大道；只是雪水被踩化了便被冻结成冰，更加的坚硬和刺脚，夏军追击部队不得不沿着这条大道两侧的雪原追击，以保证雪橇的行进速度。

    天近午时，巍峨高大的贺兰山口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蓝天白云之下，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乌云般的黑点，那是辽军大军的背影；在发现辽军的同时，辽军同时也发现了追击的夏军，斥候立刻吹响了号角，顿时贺兰山下的荒原上号角此起彼伏，气氛陡然紧张的令人窒息。

    萧惠紧急下令，停止撤退，将人马掉过头来，迅速命令将装载辎重的大车推到后方，快速的组成一道简易的防线。

    夏军也在离辽军三里开外停下追击的步伐，开始迅速整军准备进攻；苏锦的战车随后赶到，将领们早已在一片空地上迎接苏锦，等待苏锦发令。

    苏锦眯眼看了看远处的情形，挥手下令道：“保持阵型，先吃饱肚子，也让马儿喘口气，虽然空身子奔跑，但瞧瞧这些畜生，个个已经没有余力了，各车士兵要烧些温水泡上精料喂马，进攻还要靠他们的脚力。”

    众将轰然应诺，迅速分头安排，不一会，炊烟袅袅，夏军大营中饭菜飘香，士兵们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死战，都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即便死了也要做个饱死鬼。

    而辽军大营却不敢异动，士兵们只能默默地嚼着干粮，就着冷雪吃几口，因为他们所有的锅灶碗盆都已经丢弃在大营之中，为的便是轻装撤离，尽快抵达贺兰山口。

    阳光明晃晃的在头顶上照着，阳光下数十万大军展开阵型虎视眈眈的对峙，方圆百里平坦的雪原毫无遮蔽之物，任何花哨的计谋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场，只有勇武者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两军之间被辽军走过踩烂的通道上，一群云雀落下啄食暴露出的很少的草籽，它们叽叽喳喳的蹦跳吵闹着，即将到来的大战对它们丝毫没有影响，忽然间，云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轰然从地面飞起直冲云霄，于此同时，几乎是不约而同，双方大军阵中发出震天的呐喊，就像两排汹涌的巨浪，相互奔涌而来，逐渐靠近，直至凶狠的撞击在一起。

    一场总规模超过四十万人的超级大战，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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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四章 驱狼吞虎（终）

﻿    夏军士兵的冲击力显然要比辽军大了许多，不仅是人数的优势，更因为速度的优势，虽然双方都不能骑马冲锋，但是夏军的雪橇战车的速度比对方快了几倍，吃了精料喝了清水，休息的精神抖擞的战马，在长鞭的驱赶下飞驰而过，踏的地面雪粉飞扬，像是广袤大地上腾起的一层巨型雪浪。

    双方相距五十步远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开始了第一波弓箭的对射，密如飞蝗的箭雨在低空交错掠过，箭支破空震颤之声如低沉的闷雷从头顶滚过，下一刻，人嘶马叫声四起，大批的士兵和战马中箭，倒下的战马和士兵在雪地上翻滚前行，水雷一般犁出一道道深沟。

    辽军吃亏在速度慢，骑兵成了步兵，射箭的时候不得不停下脚步，而身在雪橇战车上的夏军却能边放箭边迅速的冲锋，气势丝毫不减；当然夏军的速度快也给他们带来更大的伤亡，车马相撞造成的伤害让部分队形过于密集的冲锋队伍损失惨重。

    双方只来得及射出两轮箭，便开始短兵相接，为了充分发挥人数的优势，苏锦在冲锋前便已经下令，一旦接敌，前排的雪橇战车必须直冲辽军纵深，给后面的腾出空间，这一点完全可以做到，凭着高机动的冲锋能力，当先冲至的万余辆战车丝毫不停留，战车上的士兵一边应付着左右招呼来的兵刃，一边驱赶着拉车的战马往敌军纵深切进。

    没有辽军士兵愿意在马头处抵挡快速突进的战车，他们纷纷避让开一条通道，任由一架架战车冲向大军纵深，这些雪橇战车就像是一柄柄尖刀，破开辽军这块大蛋糕，犁出道道巷道；后续而至的夏军如法炮制，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无处不在血战，无处不在流血。

    辽军的单兵作战能力比夏军高出老大一截，若是正常情形的骑兵大冲锋，夏军即便多出五万人马，也绝难抵挡；但此时辽军站在没过小腿的冰雪中，而夏军士兵则居高临下站在雪橇大车上，在作战地势上就已经吃了大亏；更加吃亏的是，夏军每辆战车上的配置更是大大的提高了小规模的作战能力，三名弓箭手，两名大盾兵，两名长枪兵的配置不仅在远程打击的能力上有保证，在进入肉搏之后，三名弓箭手也化身为刀盾兵保证近战能力。

    长枪兵可以及远刺杀，刀盾兵可以砍杀意图近身或者爬进车内的敌军，而大盾兵双手持盾，挡住敌军的必杀攻击，配合的虽不纯熟，却让战力凭空拔高许多。

    夏军挟首战之威，凭人数优势，借配合之利，很快左右了战局；辽军士兵渐渐呈现颓败之势，战马拉着雪橇车到处乱窜，也极大的影响了辽军的跟进追杀，往往眼见一刀便要砍上对方的身体，却转眼砍了个空，因为拉车的战马不停的移动，两只脚在雪地里追着砍实在是勉为其难。

    萧惠心急如焚，立即下令：“杀光敌军拉车的战马，逼着他们呆在原地不动。”

    辽军士兵立刻开启疯狗模式，手中的家伙从人转向马儿，顷刻间战场上倒下数十万匹战马，当然这么做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砍马不砍人无疑让夏军士兵可以从容斩杀敌人，上万士兵在砍马行动中命丧黄泉。

    失去机动力的夏军士兵只能呆在原地，依靠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和辽军拼杀，可是局限在车厢内，对敌效率大大降低，现在能躲能避让的是辽人，而夏军士兵在兵器范围之外便只能大眼瞪小眼了；辽人掌握了这个特性，忽前忽退的游斗，让车内的夏军苦不堪言。

    苏锦在战场后方看着这一切，他当然有办法扭转这种渐渐被动的局势，但他还是狠下心来不着急下令，任凭张元等人在身边焦急的请他赶紧想办法，只是肃容不语。

    夏军的伤亡还是增加，找到窍门的辽军开始拉开距离，看准机会一涌而上兵器朝一个人身上招呼，利用车内空间狭小，移动不便的劣势瞬间杀死一人，再在敌人反击之前退后，因地制宜的战术受到很好的效果，夏军的伤亡开始增多，数千辆雪橇战车上的士兵已经被这种办法杀戮殆尽，尸体搭在车厢两侧，雪水沿着车厢的缝隙往下流淌。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伤亡人数渐渐拉近，辽军死伤七万多人，夏军的死伤人数也飙升至五万多人。

    苏锦见时候差不多了，在这么耗下去夏军气势消弱殆尽，想翻盘都难了，于是转身喝道：“号炮三声，命侧翼伏兵展开攻击。”

    身边的亲卫得令，赶忙去传令，张元愕然道：“伏兵？咱们哪里来的伏兵？”

    苏锦呵呵笑道：“还记得歼灭辽国断后大军之后我下令大军待天明追击的命令么？”

    张元道：“你不是说天明好赶路，敌军逃跑的踪迹在，根本不用担心会逃脱么？”

    苏锦道：“是啊，但是在等待天明的半个时辰里，我派了莫罗将军率五万人从东南绕行，远远缀着敌军的大部队，此刻他们早已在敌军侧后了。”

    张元道：“哪来的五万兵马？”

    苏锦摇摇手道：“京城宿卫军两万，加上三万龙州夏州的守军，贵国太后答应我，会另派五万大军归我指挥，耽搁了七八天，恰好前日下午他们到了，于是我便派了莫罗将军去接管，打仗嘛，哪怕人数再多也需要有一只生力军压阵，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张元默然，这小子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留着五万生力军游离在大军之外当做奇兵，更可恶的是他连一个屁都不放，瞒着其他人倒也罢了，连自己也蒙在鼓里。

    “通通通”三声号炮响彻天宇，平原上，巨大的爆炸声传出几十里地远，升腾起的三朵蘑菇状黑烟也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的显眼；炮声刚落，就听见战场的左后方东南方向的尖啸声随风而至，那是响箭的呼应声；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夏军士兵如风一般卷过雪地，朝战场直冲过来，盏茶时间，七八千辆战车便已冲入战局，这些生力军初来乍到体力充沛，顿时如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战局搅动起来。

    原本胶着的战局被这一股新鲜力量的加入变得立刻激情起来，夏军士兵的激情自然是援兵到来，力量倍增；而辽军则宛如遭受当头一棒，一个个有些发呆，本来都已经精疲力竭，浑身血汗湿透，脚下还踩在血污烂泥横流的冰水中，战的兴起倒也忘了这些，但现在却是浑身如坠冰窖，旷野的劲风一吹，从头到脚都是冰凉。

    凭着凌厉的气势，夏军迅速将战局扭转，辽军已经再无恋战之心，小部分地方的士兵已经开始溃逃；萧惠看在眼里，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不敢耽搁太久，命令手下亲卫驱赶着大群的战马往战场奔跑践踏，与此同时自己则带着千余人轻装迅速逃离战场，直追辽兴宗的王帐去了。

    主帅逃走的消息成了最后一根压垮斗志的稻草，辽军士兵开始四散逃跑，被驱赶而来的战马本已疲惫不堪，在泥泞湿滑的雪地里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倒是挡住了往回奔跑的辽军士兵的退路，让夏军轻易的追杀了上万的人头。

    苏锦下达了自由追击的命令，但能够追击的只有这五万生力军了，他们有雪橇战车相助，而其他人因为失去了战马的机动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辽军士兵四散仓皇而逃。

    既然不能追人，苏锦便让他们四下里抓马，而莫罗的追击极为凶悍，一直追杀辽军到了贺兰山口，这才因地势陡高而放弃，这一路上尸体倒下无数，杀人如麻。

    夏营众将喜逐颜开，纷纷相互道贺，天黑时分，战场打扫完毕，伤亡歼敌数字也统计出来了，此战夏军死伤近八万，加上昨天夜里的那一战，伤亡高达十一万之巨，这是个令人咂舌的数字；而辽人则更惨，前后派了三十二万大军前来，逃走的不足五万，竟然被歼灭二十六万之多，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伤亡。

    谁也没想到，夏辽两国之战双方累积损失兵力近四十万人，夏国虽然是胜利一方，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除了十一万兵马的损失，战马也损耗了二十万头，若不是最后抓了不少辽国的战马，整个夏国骑兵都要名存实亡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夏国居然也开始缺起战马来，这在盛产马匹的夏国，不能不说是个笑话。

    而辽人此战后基本上失去了一战之力，虽然号称铁骑百万，实际上辽国的主力便是三十万宫帐军加上四十万的部族兵，其他的都是扈从兵，也就是杂役乡团之类的拉百姓组成的军队，没什么战斗力；此战消耗了辽人十万宫帐军，外加十七万部族兵，七十万大军少了五分之二，今后除了防守，怕是再难挑起战端了。、

    (本卷终，请看下卷：肋生风雷踏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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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生风翼踏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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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五章 战后格局（上）

﻿    经过五天五夜的连轴赶路，苏锦终于在大年初一的上午赶到了明珠城自己的府邸，全家妻妾老少翘首以盼，终于盼得苏锦归来，顿时一片欢腾。

    到了家的苏锦，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一般，脸颊也瘦的变了形，上下颌的胡须也参差凌乱，看上去就像是大病了一场，让晏碧云等人心疼的几乎要掉泪。

    整个新年，苏锦闭门谢客，平日里除了陪着妻妾家人便是闭门静思，经过这两个月的战争经历，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极大的变化，除了凌厉的气势之外，还有些隐隐的不快。

    晏碧云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也明白是因为什么，可是除了安慰之外，她能做什么呢？苏锦在为自己让许多无辜的士兵命丧黄泉而悔恨，虽然晏碧云也认为苏锦做的略微过分了点，但是站在苏锦的立场，她又不得不承认苏锦这么做有着充分的理由。

    几经开导，苏锦也渐渐的平复起来，他只能用身不由己来说服自己，就算是内疚，若回到战场之上，苏锦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新年期间，《明珠报》成了最为抢手的大众读物，因为上面有关于辽夏之间大战的连载，传言说苏大人受夏国相邀去指挥了这场战斗，而写这篇连载的便是明珠报的首席记者，苏大人宠爱的小妾叫做往事如烟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天天在枕边得到的消息自然是千真万确，所以引得万人哄抢，以至于十万份的免费赠报都不够，报社主编李重只得下令加印出售，十文钱一份的报纸卖出去了三十多万份，不仅是明珠城，西北各州府，甚至很多客商都将报纸成沓的买下，寄往各地州府中的亲朋故旧，让他们先睹为快。

    平时这种消息百姓只是靠在官府中当差的官家人传递出来，最后在街头巷尾形成风言，往往以讹传讹最后被证实虚夸虚假了不少，但有了明珠报的客观报道，百姓们几乎将其当成了朝廷的邸报一般，速度和真实性也不可同日而语。

    苏锦本来已经很出名了，这一下更是成了全民偶像，北到西北四路，霸州沿线，南到广南广西诸地，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津津乐道于苏锦的种种过往经历和趣事，惊叹于他崛起之快速，发迹之迅猛，有不得不承认他的成功名符其实。

    正月初九，圣旨来到了明珠城，赵祯要苏锦携全部家眷回京共度上元节，并商讨战后格局及朝廷的政策，这是赵祯第一次邀请臣子共度上元节，往年只是赐宴群臣，但却从未有人单独受到如此的殊荣。

    苏锦原本就估摸着自己不可能清净的呆在明珠城到正月十五，回来后他便将战事过程写成奏折呈报上去了，赵祯定然会急着见自己，果然时隔数日，圣旨便来了。

    苏家上下收拾了一番，拖儿带女，带着一千亲卫，二十辆大车浩浩荡荡的赶往京城，夏思菱身怀六个月的身孕，享受特殊待遇，由柔娘浣娘姐妹亲自陪同，坐的便是苏锦特制的爱心马车。

    这回回到京城，估计夏竦要合不拢嘴了，因为苏锦已经答应夏竦，如果是个男孩便让他姓夏，以免除夏竦无后之忧；对苏锦而言只赚不赔，儿子还是自己的，夏家的家业将来可是要照单全收了，但夏思菱和夏竦父女倒像是占了苏锦不少的便宜一般，感激的就差磕头捣蒜了。

    四天后，苏家上下到达汴梁西城外，没过十里亭，远远便看见彩旗飞舞人头涌动的气势，苏锦在马上一眼便看到了黄罗伞盖，心中一惊，赵祯又亲自来迎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赵祯亲自来迎接自己了。

    苏锦并没太过激动，他对赵祯的认识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换言之他更加的了解赵祯了，赵祯亲自来迎接自己，虽然是莫大的荣誉，赵祯的心中也必然极为感激，但更多的是作秀成分，那是借着此事向天下人表明他赵祯的胸怀。

    即便如此，礼节上也不能马虎，苏锦赶紧远远下马，招呼众妻妾掺着老夫人下车，礼部主客也远远迎了上来，老远便笑脸行礼，一脸的灿烂之色。

    “苏大人，您可算是到了，皇上率诸位大人从辰时便在此迎候，这都等了一个时辰了，赶紧的去见皇上吧。”

    苏锦忙还礼道：“这如何敢当，天气寒冷，怎能让皇上在此迎候？”

    “皇上高兴着呢，跟诸位大人谈谈笑笑，倒也没见怎么烦躁。”

    苏锦笑道：“那便好，主客大人请带路，我携家眷这便去参见皇上。”

    主客笑眯眯的道：“好说好说，老朽去禀报，大人随后跟来便是。”

    苏锦让晏碧云掺着王夫人，柔娘和浣娘掺着夏思菱，一家大小缓步上前，走到长亭前，一席红地毯直通亭上，赵祯笑盈盈的端坐龙辇上，两侧朝中大臣鱼贯排列，均向苏锦颔首致意。

    苏锦紧走几步，来到阶下，向赵祯行礼，身后苏家众人也拜倒参见；赵祯赶紧从龙座上起身，走下阶来亲手扶起苏锦，笑道：“都起来吧，苏爱卿凯旋归来，为我大宋建下丰功伟业，朕该给你行礼感谢才对。”

    苏锦忙道：“皇上这是要折煞微臣么？”

    赵祯哈哈大笑，走到王夫人面前，高声道：“老夫人，您好福气啊，生了个国家栋梁之才，都是您教子有方，朕要昭示天下，要天下为母者都要效仿老夫人贤母之风，并授予二品诰命夫人，受朝廷官俸。”

    王夫人抖着嘴唇拜倒在地，她这辈子何曾见过皇帝，眼下皇帝面对面跟她说话，还对她大为夸奖，差点将老太太激动的脑溢血。

    “我也要当官儿。”虎儿被王夫人牵着手跟在一边，突然冒了一句。

    晏碧云忙使眼色示意他别闹，赵祯不以为意，弯腰摸了摸虎儿的小脸道：“好，朕自然要封你为官，虎父无犬子，你将来要像你爹爹一样为大宋建功立业，便封你为云骑都尉的官儿，你说好不好？”

    虎儿道：“这官儿大么？有我爹那么威风么？”

    赵祯哈哈大笑道：“比你爹还威风，这下你满意了吧。”

    虎儿欢呼雀跃，惹的众人嬉笑不已，赵祯直起身来，环视周遭众人大声道：“我大宋立国百年，从未有今日这般扬眉吐气，诸位功不可没，朕希望我大宋多几个苏锦，然则何惧西北两虎，诸位都要努力啊，朕希望在朕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大宋更为强盛，凌驾于他国之上，成为万邦来朝之国，若如此，朕也可不负祖宗重托，诸位也尽人臣之道，史书留名了。”

    群臣齐声道：“谨遵皇上教诲，我等定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赵祯拉着苏锦的手同乘一车进城，苏锦极力推辞，赵祯却硬是拉着苏锦上车，苏锦只得侍立一旁，不敢端坐；虽是万千殊荣，但也不能得瑟，而且赵祯的心思神鬼难测，谁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是怎么样的。

    群臣随行，百姓夹道，苏锦之名在京城已经家喻户晓，有小道消息早就流传开来，说苏锦这次回京将直入中枢，取代朝中老臣地位，将来必是未来的宰相云云，百姓们自然不肯放过瞻仰这位传奇人物的机会，一路上欢呼声充塞双耳，可谓是风光到了极致。

    赵祯微笑的看着这一切，余光扫视苏锦的反应，但见苏锦神色平静，垂首侍立一旁，似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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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六章 战后格局（中）

﻿    次日早朝之上，市井传言竟然终于被证实，晏殊领头两府三衙一干官员联名上奏赵祯，举荐苏锦进入中枢；晏殊竟然提出让贤于苏锦，搞得杜衍也不得不假意要让出枢密使之位。

    苏锦当然知道这是他们的客气，虽然自己有可能进入中枢，但要想一步登天成为枢密使或者宰相，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即便是他们真心实意，赵祯也不会同意，宰执之臣可不是光有功劳就可以，他必须是举足轻重进退练达之人，自己目前还不够资格。

    果不其然，在苏锦自谦表示自己资历尚浅不堪重任之后，赵祯理所当然的驳回晏殊等人让贤的奏议，但却当即宣布任命苏锦为以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也就是说苏锦拥有了政事堂副宰相、枢密院副使、再加上战前任命的三司副使的三重身份，在政务、军事、财政上都有了发言权。

    只不过政军经三个副职看似风光无比，却无一有决定权，风光之外，倒有些小尴尬，但足可见赵祯对苏锦这一回是真的看重；身兼政军经三处要职，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人，更何况此人只有二十一岁，入仕才五年，这已经足以让世人津津乐道，惊叹纷纷了。

    朝堂之上，对于夏辽战后的格局，群臣各抒己见作了一番讨论，这样的讨论在之前已经进行过多次，意见也基本上趋于统一，但苏锦不在场，这种讨论多少有些不够分量，如今当事人到来，讨论才有了定下决策的基调。

    宰相晏殊将多日来堂上堂下讨论的结果叙述了一遍，朝廷上下的态度相当的明朗，大家都认为，夏辽大战之后，两国元气大伤，短时期内将再无启衅之心，趁此机会，朝廷上下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南方平叛侬智高的征讨上。

    侬智高占据高山密林之利，跟狄青周旋了近半年，朝廷的目光对准的是北方战局，对于讨伐小小蛮族的战役显然不太上心，以至于官兵连败，让侬智高气焰陡涨，借此夏辽两国两虎踞俱伤之际，朝廷可抽调西北东北两处驻防军队南下，扫除侬智高之患。

    苏锦听了晏殊的叙述，感到有些意外；狄青的能力毋庸置疑，之所以久久不能竟功，恐怕最终还是物资和兵力供应不足的缘故，狄青南下平叛的主力还是广南左近州府的厢兵，南方升平日久，虽是边陲，但与之接壤的南夷、交趾等国均是大宋属国，朝廷自然没有必要花费巨资将西南诸州的厢军加强训练和装备，狄青再有本事，带着一群不能打仗的乌合之众也是勉为其难。

    苏锦当然同意增兵广南，但他却绝不同意从西北和东北两地撤兵，因为他对当前的格局有着和众人略微不同的见解；当赵祯点名询问的时候，苏锦便坦言相告了。

    “皇上，诸位大人，西南增兵却为当务之急，除了增兵还要有充足物资的供应，侬智高占据地利，又熟悉地形，或许当地的夷族还会暗中支持他，我们必须给狄青将军足够的支持，才能助他平叛；我个人表个态，这次我援助夏国的五千桶火油并未派上用场，已经被我尽数带回西北，我会即刻命人将这批火油命人运抵南方，南方山林颇多，或许会派上用场。”

    众人暗暗吐舌，苏锦财大气粗，五千桶火油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但这五千桶火油的价值便值百万之巨，苏锦说送就送，眉头不皱一下，果然是在西北经营数年，已经肥的流油了。

    赵祯微笑颔首道：“苏爱卿想的很周到，火油是你自己出资提炼，此刻能倾其所有支援朝廷平叛，此不计私利之行为，当为楷模；朝廷虽无余力给你钱银上的回报，但你的这个功劳，朕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

    苏锦道：“国家大事和个人的私利想必，自然是以国为重，大宋不能升平，个人何来荣耀？况且这批火油也是原本打算用在辽夏之战上，能保留下来，已经颇为让我意外了；朝廷也要在各方面给予狄将军支持，但我却认为从西北和东北边境抽调兵马南下之举有些不妥。”

    赵祯皱眉道：“哦？如今西北屯兵二十万，东北霸州前线亦有二十五万驻军，在目前的局势下，似乎不必要这么多的兵马驻守吧。”

    苏锦道：“臣只能说，一切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没错，这次辽夏损失巨大，两国大战死伤总数超过四十万，大伤两国元气，但据此便得出两国已无威胁的推断，显得有些仓促了；新年前后，臣闭门谢客的同时，也将形势做了一番分析，回想此战前后的种种，臣承认之前对夏辽两国的判断有所偏颇，夏辽两国能在百余年间与我大宋相抗衡，且渐有压制我大宋之势，并非是偶然。”

    赵祯挑眉道：“哦？苏爱卿说说看，听你的话意，倒是对夏辽有些敬佩之意。”

    苏锦点头道：“没错，臣确实对他们有了敬意，敬意的背后便是惧意，换言之，我有些害怕这党项和契丹这两族人。”

    群臣嗡嗡议论，有人惊愕，有人思索，有人不以为然，在大宋策略成功不死一兵一卒的情形下，引得两国互斗，伤亡数十万人的今日，苏锦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是几年前苏锦这么说话，当庭便有大臣立即反驳他，此刻的苏锦已经是中枢重臣，他说的话分量已经大大的不同，群臣除了意外，更想知道的是这位如日中天的苏大人这么说的理由何在。

    “朕还是头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来，在朕的印象中，你似乎什么都不怕，你说说你的理由。”赵祯笑道。

    苏锦道：“无畏是因为无知，臣以前对夏辽两国的认知仅存于表面上，和夏人打交道也仅限于渭州一战，和辽人的交道除了和辽使有过一番交锋之外便为空白；但这一次臣正面和辽夏大军接触，所获良多；此番驱狼吞虎之计的成功乃是得益于时机的适合，辽人决策失误，想利用我大宋对于夏人的仇恨而达到他们的目的，这才被我们抓住机会；而夏人之所以愿意合作，是因为他们到了灭国的边缘，不得不和我们联手，事实上我大宋这一回从实际的效果上达到了坐山观虎斗的目的，但从心理上已经拉到了两国极大的仇恨，这一点皇上和诸位大人应该明白。”

    赵祯垂头思索，群臣也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苏锦道：“古言‘以史为鉴’，汉末三国时期，魏蜀吴三国鼎立，魏国的实力最大，但蜀国和吴国在魏国未显示咄咄攻势之前并未联合，当魏国足以灭掉其任何一国的时候，蜀吴两国便紧密合作联合抗魏，全然不顾两国之间曾有多重利益冲突和嫌隙，那是因为生死存亡之际，什么样的过节都可以抛下；反观如今，辽夏两国这场大战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形下发生的，若不是我大宋胁迫，夏国绝不肯受驱使与辽人决一死战；如果我们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两国将成世代死敌，那就大错特错了，在目前的情形下你，我们更要防备两国的秘密联手，我们可以阴别人，别人也可以阴我们。”

    群臣无声，赵祯也皱眉无语，杜衍忍不住道：“苏大人，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两国受创如此严重，即便是有心，恐也无力进攻吧？”

    苏锦摇头道：“不可大意啊，我得到的消息是，夏人在大战之后，立即将大军调往南方，会州宥州两地的兵力从战前的十万人反倒增加到了二十万人，这如何解释？按理来说，辽夏大战之后，夏国为了防备辽人报复，应该在贺兰山南北驻扎大军才是，可事实上他们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相反却在与我大宋接壤之处增兵，连丝毫都没有犹豫，这难道不值得深思么？”

    赵祯缓缓道：“也许正因辽人受创，我大宋乃是直接的威胁，夏人才如此安排的。”

    苏锦道：“臣不这样认为，至少是不完全赞同，辽人号称雄兵百万或许夸张了点，但起码也有常备军七八十万，这次被歼灭了二十多万，剩余的军队也有五六十万之多，这个数目比我大宋禁军厢军的八十万总数也相差不了多少；而且这一次我亲眼看到了夏国的征兵能力，在如此艰难的情形下，夏国几乎是几天时间便征募了八万新军，辽夏兵制类似，由此推断，辽人要想数量上恢复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们主要的损失还是精锐的丧失，新兵的战力有限，这才是他们所顾忌的；而且从战力上来说，两国之兵的作战能力和严明的军纪都是他们的亮点，我只能说，在这两点上我大宋士兵远远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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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七章 战后格局（下）

﻿    群臣中不乏有对夏辽熟悉之人，譬如曾经的鸿胪寺官员，后来鸿胪寺撤销之后，负责和北方两强交通来往的枢密院北房主事等官员，和夏辽两国交往很多，所以他们对夏辽的一切情况还是知道的较多，苏锦所说的事情他们也早就知道，不过他们可不敢在朝堂上大谈夏辽两国的诸般强大之处，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苏锦自然是从不顾忌这些，他也压根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要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来，出发点自然还是为了大宋着想。

    赵祯有些坐不住，倒不是苏锦说大宋士兵战力和纪律不如他国让他不安，而是因为苏锦的话意中隐隐透着些许的担忧，这才是他关心的。

    “苏爱卿的意思是，夏辽也许会秘密联合，对抗我大宋？”

    “短时期内应该不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臣认为，要多多注意辽国在边境上的动向，一旦霸州前线的辽兵大肆集结，那必然是两国联盟攻宋的信号。”

    “这也是你不赞成抽调西北和霸州前线兵马南下的原因？”

    苏锦点头道：“正是，我们无从知晓夏辽两国之间达成秘密联盟的具体时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旦抽调兵马，造成边境兵力失衡，那会加快他们联合报复的进程；经过夏辽大战之后，我大宋虽在三国之中实力最强，但还远远没有能同时对抗辽夏的进攻，更何况南边还在用兵；侬智高的叛乱只限于夷族山地密林之地，离开了这些地势的依仗，他们便失去了优势，所以对大宋而言，他们只是疥癣之疾，咱们只需要适当的从周边州府调集厢兵支援，并给予狄将军物资的援助，便是拖个一年半载又能如何？倒是辽夏两国，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我大宋的心腹之患。”

    赵祯想了想，看了看殿下群臣，似乎在征求意见，夏竦迈步上前奏道：“启奏皇上，老臣以为苏大人之言甚是中肯，臣曾在西北戍边，深悉北人秉性，党项人桀骜不驯睚眦必报，从来就未曾真正向他人低头，如今他们实力不济，这才委曲求全保存实力，如果让他们有出头之日，必会如苏大人所言反咬一口。”

    御史中丞包拯也上前道：“臣也赞同苏大人所议，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与虎狼为伴，一切均多留心眼，苏大人纵横西北尚有此疑虑，岂能不加以重视。”

    赵祯叹了口气道：“照这么说，这次驱夏与辽作战倒是同时吸引了夏辽的仇恨了，辽主前日送来国书，怒斥我大宋背信弃义，并已经断绝于我大宋的一切交往，关闭边境全部贸易场所，并声言与朕不共待天，朕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太在意，但苏爱卿所说的夏辽会密结联盟之事倒是朕始料未及，朕本以为夏人会感激我大宋保全了他们的地方。”

    苏锦道：“夏国人并不傻！”

    众人都听出苏锦的言下之意，别以为夏人都是二百五，他们知道宋国在利用他们而已，而且苏锦做的也很明显，大战之时，苏锦并未顾及夏军伤亡，让夏军在和辽军的大战中损失十余万，战后还将援助的火油等物资尽数带走，夏人当时可能并不明白，事后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便明白苏锦的居心之恶了；苏锦在夏国朝廷上下恐怕已经是魔鬼的代名词，声名狼藉之至。

    “也罢，如无异议，朕便准苏爱卿之奏，不从北方调兵，就近调集州府厢兵支援；但朕想问问诸位爱卿，既然有夏辽联合攻宋之忧，我大宋如何应对？总不能坐等他们恢复元气吧。”

    众人不约而同又将目光转向苏锦，连晏殊杜衍等中枢首脑都被自动忽略，仿佛只有苏锦才有最佳的方略。

    苏锦看出晏殊脸上的尴尬，虽和晏殊一直是同为一派，但那是过去，自己在外为官，权力上也没有直接的冲突，关系反倒容易相处，此时同入中枢宰臣，如果不注意收敛，便会造成巨大的分歧；富弼便是活生生的例子，翁婿因新政反目，富弼贬官前后，晏殊连一句求肯的话都没说，这便是明证，即便晏殊说是为避嫌，但这个理由让人实在不太信服。

    “微臣尚未有良策，晏相杜枢密必有对策。”苏锦道：“我很想听听两位老大人的看法。”

    赵祯暗赞苏锦的机灵，刚才的一瞬间他也几乎忽略了还有宰相和枢密使的存在，似乎只有苏锦的话才是良策，不得不说有些失态。

    “晏爱卿一向沉稳缜密，乃我大宋社稷之基，朕要听听你的看法。”

    晏殊脸上的不快一闪而没，恢复平静的神色，缓步上前道：“皇上，诸位同僚，之前对于辽夏贺兰山大战之后的格局，老夫估计的过于乐观了，当然形势未必如苏大人所言的那般大祸临头之态，咱们大可不必杞人忧天，因为无论如何，这场大战无论从士气上还是实实在在的战果上都让辽夏两国损耗巨大，双方损失大量军队，消耗大量物资，短时间内想如何如何，那是痴心妄想。”

    群臣明显感到了晏殊对苏锦前面分析的不以为然，敏感的官员们立刻开始揣度起两人之间即将会有何等规模的对立，想的远的人立刻开始在脑海中思量起该站在哪一边说话的事来。

    不过晏殊没有让他们的思绪飞的更远，话锋一转续道：“但苏大人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无近忧不代表没有远虑，辽夏吃了个大闷亏，其痛恨对方的程度远不如痛恨大宋，因为大宋是造成他们不得不打的始作俑者，从长远利益上来看，辽夏结盟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而苏大人指出的夏人第一时间将重兵布防在西北边境，便反应了夏人的心理，在他们心中，我大宋才是劲敌；辽人的目标自然更加明确，他们是被大宋在背后捅了刀子，所以痛恨之心自然首推大宋。”

    “老臣刚在也在想应付之策，想来想去，无非八个字‘富国强兵，秣兵厉马’，大宋必须要强大到让他们不敢动心思，那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除此无他。”

    赵祯皱了皱眉头，晏殊这话听起来是滴水不漏，实际上却等同于空谈，谁都知道强大自己震慑敌国，但这可不是说说便能做到，赵祯需要的是具体的措施。

    “晏相说的在理，杜枢密怎么看？”赵祯未对晏殊的话过多评价，也许是晏殊没想好，所以那这样滴水不漏的大话来搪塞，自己也不必穷追不舍，给他思考的时间日后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杜衍忙道：“老臣一时无良策，但老臣会加强边境防务，密切注意边境敌军动向，防患于未然；臣还有一建议，为防备万全，臣请增加各州府厢兵征募名额，每州增加五都兵员，全大宋可增加二十万兵力，可备战时之需。”

    赵祯还没答话，身兼三司使之职的晏殊便道：“二十万兵？盔甲武器兵饷粮草何来？这可是常备军，二十万人一年新增费用起码四百万贯，还不算初始的盔甲兵器之资，朝廷年入仅仅四千万贯财税，各处都要用钱，款项从何而出？”

    杜衍赔笑道：“分摊到各州府负担，也没什么负担不起的吧。”

    晏殊摇头道：“地方上的截留已经被取消，采买司受朝廷直接调度，你让各地州府如何担负？这不是逼着他们上吊么？”

    杜衍道：“要不稍微提高一点税费便是了，反正我朝赋税不重，加一点也无妨。”

    晏殊喝道：“荒唐，朝廷定下的税率岂能说加就加？皇上说过，十年不加赋税，你让皇上失信于民？”

    杜衍也怒了，冷言道：“那你说怎么办？富国强兵，如何个富国强兵法？这话我也会说，可是有有何用？”

    晏殊脸上发烫，怒道：“你……”

    眼见两人当堂争执，赵祯一如往常臣下争执时的表现，压根没有熄火的意愿，只静坐不语，苏锦看不下去赶忙出来打圆场道：“两位老大人都莫要激动，我有点不成熟的建议，说出来供两位大人参考一番，两位大人都是心忧国事，足见一片赤诚之心，但这毕竟是朝堂上，换皇上和诸位大人都在这里呢。”

    晏殊和杜衍自觉失态，悻悻的对视一眼，各自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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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八章 一盘大棋（上）

﻿    苏锦暗自叹息，朝堂之上永远都不缺少争斗，早先吕夷简在世的时候如此，吕夷简死后冒出来的新政一党和守旧官员还是如此，现在新政一党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被贬谪出京，晏殊和杜衍又是如此。

    时时刻刻，每天每日都少不了利益和权力的纷争，一件事，你说这样办，我便偏要找些茬子，总之决不能让你舒坦，有时候想想这些当世重臣，一个个一大把年纪阅历丰富，意气用事起来却也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苏爱卿，你有何建议，说出来听听。”赵祯见苏锦若有所思的模样，微笑着问道。

    苏锦拱手道：“其实晏相和杜枢密说的都没错，富国强兵乃是根本之道，增加兵员也是备战所需，只是目前受各种因素所限，恐怕他人也不会给我们太长的时间去防备。”

    赵祯点头道：“朕明白，大宋立国百余年，无时无刻不在向往富国强兵，但直到目前为止，还差的远呢。”

    “皇上也不必着急，国家强盛并非一日之功，前人筑基后人起高楼，数代努力，终会有那一天，而且，有些事人力有穷尽，有时候也看际遇，譬如天灾人祸，譬如敌国压制，亦或是政策推行的局限，总之急不得。”

    赵祯无语，苏锦所说的‘政策推行’有些影射新政之意，赵祯在此事上只能保持缄默。

    “长久的发展自然是以富国强兵为大方向，但就目前局势而言，短期内防范夏辽两国的办法还是有的，以一敌二我大宋自然是吃力的很，但是分化瓦解他们之间也许要结成的同盟关系，还是大有可为的。”苏锦续道。

    “哦？你的意思是……拉拢其中夏辽中的一个？可夏辽均已将大宋视为头号仇敌，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们对大宋恨之入骨，怕是难以奏效了。”

    “皇上，臣分析，想拉拢辽人确实已经不太可能了，辽国国力强劲，即便是如今遭受重创，有了百余年的积累，他们也轻易不会认输，从国力上而言，辽国比大宋略弱，但军事力量比我大宋却要强一些，这就是他们不肯示弱的本钱；但夏国不同，如今的夏国今非昔比，元昊死后，如今的夏国国主就是个傀儡，完全由野利太后掌权，朝中国相张元亦是我宋人；经过内乱和辽夏之战，无论国力、军力都是三国中最弱的一国。他们痛恨我大宋，是因为我大宋逼迫他们与辽人火拼，既损耗国力，又伤害尊严，换做任何国家，都会有这样的情绪，倒也无可厚非。”

    赵祯道：“弱肉强食，天地之理也，西夏元昊在世时，不也曾趁着我大宋内忧之际滋扰偷袭么？”

    苏锦道：“话是如此，但人都是愿意损人利己，他人之苦往往更加衬托自身的安逸舒适，同情反思的又有几人？多是幸灾乐祸罢了。如今的夏国，被裹挟在宋辽之间左右为难，但如果大宋保持敌视的话，夏国只有倒向辽人一条路，如果辽人真的可以不计较贺兰山之战损失的二十六万精锐的话，夏人当然会选择和他们抱团；但如果我大宋主动向夏国示好的话，夏人或许会转而倒向我大宋。”

    赵祯道：“拉拢夏人？恐非易事。”

    晏殊也道：“苏大人恐有些异想天开的，目前的情形，夏人很难再信我大宋，谁也不愿上第二次当。”

    苏锦道：“话不能这么说，国家关系取决于利益的得失，而非意气用事，如果夏人一味的意气用事，他们也绝不可能以党项小族屹立西北近百年；筹码的大小，决定关系的远近。”

    赵祯皱眉道：“你是说，咱们要给夏人好处？可是辽人也会示好，况且我大宋又何来余力给夏人好处？”

    “是啊，苏大人不怕养虎遗患么？党项一族从未有真正归心之意，喂饱了他们，不知道何时又会反咬一口。”夏竦道。

    杜衍摆手道：“夏人如此闹心，要我说，咱们不如兴兵讨伐灭了他们干净。”

    群臣哗然，均吃惊的看着杜衍，杜衍意识到自己的话没经过大脑思考，忙掩饰道：“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必当真。”

    晏殊冷然道：“身为重臣，朝堂之上岂有随口一说的道理，荒唐。”

    杜衍怒视晏殊，深悔失言，被晏殊抓住机会嘲讽了。

    苏锦笑道：“要打也不是打夏国，而是打辽国。”

    “苏大人，你怎么也跟着起哄？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么？”晏殊不满之极。

    赵祯正色道：“岂能轻言用兵，苏锦，你不要胡乱说话。”

    苏锦道：“微臣并未胡乱说话啊，武力征服未尝不是个好办法，皇上难道不想一统北方，开疆拓土，完成太祖太宗帝未完成的伟业么？”

    赵祯沉下脸道：“那也要看实力，目前大宋能做到么？”

    苏锦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与其防备夏辽联盟，何不瓦解其联盟逐个击破？”

    夏竦道：“就算是打，也该先打夏国才是，辽人军力不输于我，如何能打？再说，目前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好大喜功会召来灭顶之灾。”

    苏锦道：“说的是，我并非说即刻用兵，当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如果要打，只能打辽人，原因很简单，攻夏则辽必救，无形中促进了辽夏联手，而攻辽则夏未必会救，因为夏国没那个能力救援，如果考虑到唇亡齿寒之忧，他们也许会硬着头皮救援，但如果大宋主动示好，给夏国恰当的承诺，解除他们的担忧，夏人一定会袖手，那样便成了宋辽一对一的单挑，能不能赢，就看我们的本事了。”

    赵祯万万没想到，苏锦心中居然酝酿着这么一个惊天的念头，灭辽灭夏开创万古基业，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相反倒是做梦都想，可是也仅仅是想想罢了，跟人从未提及，生怕被人笑话自不量力，可苏锦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而且振振有词，似乎有些把握的样子。

    即便知道可行性较小，赵祯在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就此事多谈论一会儿，于是咳嗽一声，镇住嗡嗡议论的群臣，问道：“何种承诺和好处可以让夏人袖手呢？如果夏人抓住我大宋心理狮子大张口，难道我们反倒受他胁迫不成？”

    苏锦想了想道：“让夏人相信我们的诚意需急人之所需，夏国之所以这几年国力衰退，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大宋对他们进行了贸易封锁，夏国气候恶劣，粮食根本不够吃，日常的穿衣吃饭都成问题，他们的皮毛青盐特产等均无法销往大宋，和辽人之间虽有贸易来往，但他们需要的辽人自给尚不足，他们出产的辽人同样出产，根本没有互补性；要赢得他们的心，第一件要做的便是全面开放和夏国的贸易，准许两国之间正常的商品交易，这是夏国最希望看到的一点。”

    “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夏人尝到甜头，自然轻易不敢舍弃这甜头，况且他们也有恢复国力自强之心，若无两国贸易，他们难以发展。”赵祯和群臣都有些心动。

    “光凭开放贸易恐不能消除夏国戒心，若我大宋和辽人开战，夏人自然会考虑自身的安危，他们难道不懂逐一击破之理？”赵祯道。

    苏锦点头道：“皇上说的是，所以还需要有政治上的手段，这一回皇上要出面了。”

    赵祯愕然道：“朕出面？”

    苏锦道：“对，皇上的面子大，皇上亲自出面，才能显示我大宋的诚意，我可从中牵线搭桥，促成夏国国主与太后和皇上秘密见面，皇上只需要为辽夏之战中利用夏人的事情道歉，并承诺绝不侵犯夏国，宽夏人之心就成了，我想，夏人应该会求之不得，加上给些甜头弥补，就算夏人仍心存戒备，但只要他们保持中立，不会出兵援辽，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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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九章 一盘大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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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庆殿内鸦雀无声，在此之前，不少官员将打仗之类的话当做笑话来听，眼下是要如何防止辽夏联手对宋，最靠谱的方法莫过于加强边境防御，调派人马增强边境军力，而不是什么主动进攻之类不靠谱的瞎想。

    但听苏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人觉得这是玩笑话了，大家不否认苏锦描绘的情形也许真的能让夏人对大宋有好感，但若说因此便能和辽人作战，心里还是有着众多的疑问。

    “苏大人。”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官员的行列中走出，那是苏锦的老熟人，也是苏锦极为尊敬的一个人，升职为御史中丞的包拯。

    “苏大人，兵者国家大事，任何想当然的疏忽都会招来灭顶之灾，宋辽实力差距并不明显，按你所说，军力相比我大宋尚有不足，即便是皇上屈尊对夏人示好，没有了夏国的干扰，为大宋想灭辽还是说说而已，那可不是口头上的逞强。”

    苏锦热切的看着包拯，他看得出来包拯眼中的担心，那不是无原则的反对，而是知道苏锦如今说话的分量，或许会左右赵祯的想法，但正是因为分量太重，包拯才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提醒苏锦。

    苏锦还没说话，倒是有人插话了：“包中丞，下官倒是觉得苏大人的建议值得考虑，两国大战，兵力战力高下自然重要，但还有更多的因素左右战争的结局，譬如后勤的保障，譬如士气和胆色，譬如谋略，而再不这些因素上我大宋均占据绝对优势，辽人刚刚损失二十六万大军，举国皆哀，气势上降到冰点，在物资储备上，我大宋处于绝对优势，粮草盔甲兵器均充足精良，就连辽人自傲的骑兵，大宋也有了三万；而且，苏大人跟辽人刚刚交过手，从结果上来看，完全可以驾驭大兵团作战，对敌心理上也占据优势，这一切都是我大宋的优势；也许苏大人提出的先发制人之策略正得其中精髓，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这一切的有利因素都会丧失，到那时才叫胜负难料呢。”

    侃侃而谈的这个人是个长脸的官员，穿着盔甲，身上居然挎着柄钢刀，从能够带刀上殿的细节来看，定是禁中将军，不过苏锦却不认识他。

    此人是新任殿前司都指挥使黄直，本是侍卫马军都指挥，最近刚获提升执掌殿前司兵马，殿前司和侍卫司同掌禁卫军，两位都指挥使均是皇上最信任的心腹，人称殿帅；这黄直一般上朝都不太说话，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慷慨陈词了一番。

    赵祯摆手道：“黄直，此乃朝政之事，你莫插言，非你职责之内事务。”

    黄直有些尴尬，拱手道：“干系大宋社稷大事，臣只是想说说看法罢了，臣也仅从军事角度分析，免得有些大人因为不懂战事成败的因素而误解了苏大人，仅此而已，臣多嘴了。”说罢躬身回到班列之中。

    黄直的一番话倒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经他这么一分析，官员们忽然觉得也许宋辽之间开战的话，大宋的赢面真的很高了。

    “苏爱卿，朕觉得此事需从长计议，开启战端不是轻易下决定的事，朕需要好生的思量。”

    苏锦恭谨道：“皇上，臣不是好战，臣见惯沙场喋血，深知战争带来的灾难，如果能有避免战争却能让大宋避免未来的灾祸，哪怕是曲折些，那也比打仗要好；臣不该提出这样的办法，臣知错了。”

    赵祯叹道：“你也不必自责，你提出的只是个办法而已，也许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为了大宋社稷黎明，有时候不想打仗也不行，此事容后再议，朕需要好生的考量。”

    群臣俯首称是，赵祯站起身来，内侍高呼退朝，赵祯阔步下了龙座，出偏殿而去。

    群臣议论纷纷的往殿外走，苏锦的身边围着一群人，纷纷向苏锦道贺，如今这位苏大人正式进入中枢，成为两府三司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三个部门均身居高职，倒像是个未来的宰辅人选，以前对苏锦，更多的是因为苏锦得皇上器重，又是晏殊的侄女婿，如今苏锦获得的官职和名望则是实至名归，且不说西北四路的日渐富庶和各种惊人的传闻，有谁能搅动辽夏两国之间的风云，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上呢？

    很多人都想苏锦发出邀请，请他赴宴赏光，期望能和他攀上交情，苏锦奉行的依旧是来者不拒的原则，能上朝的官员，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即便是没本事的官员，也必有家世背景，苏锦是绝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莫名其妙的得罪人的；苏锦随口答应，也不去考虑时间的是否冲突，但众人也均不以为意，其实吃饭喝酒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要和苏锦够上说话，答应了就成，去不去，何时去，都不是问题。

    正热闹间，内侍从殿内走出，小步快跑到晏殊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晏殊点头，伸手招呼苏锦道：“苏大人，老夫有话同你说。”

    苏锦千辛万苦的挤出人群，来到晏殊面前道：“晏相，我也正想请你中午去我府上赴宴，碧云她们很想你。”

    晏殊笑道：“那是一定要去的，我要接她们去府中住几日，你不会反对吧。”

    苏锦道：“岂敢反对，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晏殊道：“这些事待会再说，皇上要你去御书房见驾，估计是问今日殿上所议之事，你不会是真的想建议皇上对辽国用兵吧？你可要想好了。”

    苏锦想了想道：“我也没拿定主意，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树欲静风不止，有些事形势会逼着咱们做决定。”

    晏殊正色道：“我的建议是，你再等等，万不能仓促，你新入中枢，行事需要主意身份，老夫也不想让你难堪，因为若无说的动老夫的理由，老夫定会反对你的提议，所以你要慎重。”

    苏锦点头道：“知道了，我已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我在做什么心里清楚的很。”

    晏殊道：“那就好，你去吧，莫教皇上久等。”

    苏锦拱手转身往大庆殿东面的夹道行去，花树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苏锦吓一跳，发现是夏竦。

    “原来是岳父大人，小婿有礼了。”苏锦行礼道。

    夏竦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摆手道：“罢了，假惺惺的作甚？老夫知道皇上必然见你，所以在这里堵着你。”

    苏锦笑道：“岳父大人一想善于算计，连这个都能算的出。岳父大人有何见教？”

    夏竦忽然有些神色扭捏，轻声道：“菱儿为何不回去见我？是不是你不准她回去？”

    苏锦哑然失笑道：“原来是这事，我还以为岳父大人也是来告诫我不要动兴兵的主意呢，却原来是这件事。”

    夏竦道：“我为何要阻止？老夫赞成你的分析，你若是需要老夫协助，我可上奏折附议。”

    苏锦一愣，旋即感叹不已，曾几何时，夏竦欲制自己于死地，自己也视他为头号威胁，如今竟然是这般温馨的场面，可见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一切都在变化。

    “多谢岳父大人，需要的时候我会去请求，菱儿身怀六甲，昨日新到，路上有些劳累，本来她要昨晚去见你，被我阻止了，待将养几日，我必和她一起去拜见。”

    夏竦惊道：“动了胎气么？可看了大夫？”

    苏锦笑道：“只是路上跋涉身子不适罢了，没什么大碍。”

    夏竦松了口气忽然凑近苏锦耳边道：“那件事你没有反悔吧？”

    苏锦诧异道：“何事？”

    夏竦美髯怒飞道：“还有什么事？当然是菱儿肚子里的孩儿过继之事，你不会真的反悔了吧。”

    苏锦哈哈大笑道：“放心吧，自然不会反悔，不过你可要祈求上苍保佑这是个男胎。”

    夏竦呵呵笑道：“老夫早就请人算过，这一胎必是男胎无疑。”

    苏锦无语，抬头看见一名内侍急匆匆奔来的身影，那内侍远远叫道：“苏大人，皇上都等急了，您快些去吧。”

    苏锦刚要跟夏竦打声招呼，却发现夏竦早已不在身边，这老货的背影已经在数丈之外的花坛小道上了。

    苏锦苦笑一声，沿着红墙碧瓦宴饮的殿间夹道，往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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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零章 一盘大棋（下）

﻿    内侍带着苏锦急匆匆来到御书房外高声禀报，赵祯正负手踱步，听闻禀报忙命苏锦觐见。

    行礼之后，赵祯指了指摆好的坐席示意苏锦坐下说话，黄培胜捧来茶盘替苏锦倒了一杯茶水，随后带着众宫女内侍出了房门，轻轻关上。

    赵祯笑盈盈的看着苏锦道：“苏爱卿，朕在大殿之上不便表达感激之情，这一次你的功劳不小，挫败辽人的阴谋不说，还借机让两虎相争，削弱了他们的实力，大涨我大宋士气，朕心中着实高兴。”

    苏锦忙道：“托皇上鸿福，若无朝廷大力支持，又怎有如此的效果。”

    赵祯叹道：“说实话，朕接到你请求赴夏国指挥夏军与辽军作战的时候，着实为你捏了一把汗，朕的批复是不同意你前往，可是传旨的官员说到了宥州前线大营，你已经动身了，教朕好一阵子担心；现在看来，你是信心满满，朕白替你担心了。”

    苏锦暗赞赵祯笼络人的手段，赵祯的意思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这才不让他去，而实际的情形是赵祯对自己没信心，生怕自己将事情搞砸了。

    苏锦也不点破，笑道：“多谢皇上关心，臣万分感动，不过以优势兵力对战辽军，若是战败的话，岂非说不过去么？”

    赵祯哈哈大笑道：“就是，朕后来也想通了，渭州之战四万对十二万都没输，这回怎么能输，于是朕日盼夜盼，终于盼来夏军大胜的消息，朕高兴的一夜没睡，跟晏相杜枢密他们谈了一夜的话，朕告诉他们，大宋宰执后继有人，假以时日，苏爱卿必能独挡大任，成为朕最为得力的宰执之臣，这一次之所以让你担当政事堂、枢密院、三司衙门三处副职，朕是有私心的。”

    苏锦笑道：“臣猜一猜如何？皇上是想让我多多历练，各衙门的事务都要懂，恶补一下以前的不学无术是么？”

    赵祯哈哈大笑道：“什么不学无术，你把自己看的也忒低了些，只不过政务军务财物都要学习，而且不仅是公务上，上下协调，人际处事，礼仪规制都需要你学，你自己的毛病你知道，但一旦身为宰辅之臣，便需要为百官表率，一言一行都牵动人心；你瞧瞧吕相晏相，哪一个不是老成持重，言谈举止皆练达沉稳，那便是你学习的榜样了。”

    苏锦一笑道：“臣明白了，多谢皇上提点，我身上的毛病确实不少。”

    赵祯道：“人无完人，就算是朕，也是有缺点的。”

    苏锦不能在这话题上接口，端茶缀饮。

    “但朕身负社稷之重，不能如你那般畅所欲言决断分明，朕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千万大宋百姓的喜怒，所以朕不得不慎重，也许在很多人看来，朕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朕的苦衷有谁能知。”赵祯吁了口气，神色有些黯淡。

    苏锦道：“了解，皇上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以前臣有些急躁，没有领悟到皇上的苦衷，言语中也有很多激愤之词，皇上都容忍了过去，这让臣极为感激。”

    赵祯笑道：“你能这么说朕很欣慰，这说明你已经渐趋老成，看来成人之后就是不同，颌上有须，办事仔细，古谚诚不我欺。”

    苏锦呵呵而笑，刻意修好和赵祯的关系也许是自己迈向性格成熟的标致吧，以前自己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特别是在和赵祯发生数次争执，嫌隙越来越大的情形下，自己更不可能主动示好了；当然赵祯的话也只能信三成，但苏锦宁愿相信赵祯是真心实意的，难得糊涂也许正是成熟的表现。

    “上元之夜，你带全家老少进宫赏灯吧，太后和皇后都想见见你的妻妾儿女，朕也很久没跟人一起在上元夜赏灯了，因为一直没那个心情。今年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些，自然想放松放松，不过今日在殿上你的一席话又让朕颇为焦虑，朕在想，今年或许又没有心情赏灯了。”

    “皇上，您是说对辽用兵拉拢夏人之事？”

    “是啊，告诉我，对辽用兵的胜算有几成？”

    苏锦想了想道：“不足一半，可能会输。”

    “那你还建议对辽人用兵？”赵祯睁大眼睛道。

    苏锦道：“当然，宋辽早晚有一战，晚打不如早打，当然若想胜算加大，须得在军力国力上完全的碾压，以少胜多的事只能偶遇不能强求，一般而言，强者获胜乃是天经地义。”

    赵祯皱眉道：“完全的碾压如何能做到，大宋国力有所恢复，但辽人经营日久，不像我大宋经历过数年的对夏战争，天灾也时有发生，消耗的太厉害，若非这次让他们损失了二十多万人马，谁强谁弱还真是难以判定呢。”

    苏锦微笑道：“皇上说的对，故而要想打赢和辽人之战，咱们首先需要的是加快增强实力，这么慢慢腾腾的发展下去，咱们在发展，辽人也在恢复，超过三五年时间，辽人便更加的难以对付了。”

    赵祯叹道：“谈何容易，谈何容易。”

    苏锦道：“皇上休怪我旧事重提，本来新政是一次契机，但很可惜操之过急以失败告终，若能徐徐图之，现在必然形势大不相同。”

    赵祯脸色微变，看着苏锦道：“朕不能为了新政而放弃更为重要的东西，这一点你无需再辩。”

    苏锦道：“臣不是为此事辩解，臣的意思是，若想快速发展，还是需要非常之举。”

    “你是说重开新政？”赵祯诧异了。

    苏锦摇头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新政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又何必再次提及。”

    “那你可有什么好办法么？”

    苏锦想了想道：“皇上该抽空去西北四路巡游一次，看看臣在西北的成果如何，与臣随行的是西北四路总仓司李重大人，他哪里有一些具体的数字，皇上若可召见他听他面呈，便会知道西北四路如今的大致情形了。”

    赵祯道：“朕知道西北四路的情形，三司做过统计，西北四路与庆历二年相较，百姓从十二万户增加到十九万户，增加了人口五十万；耕地从二十万顷增加到五十万顷，确实是飞速发展，这才过了五年时间呢，朕时常说苏爱卿是多面手，无论军政财都是一把好手。”

    苏锦笑道：“皇上谬赞，但皇上还没说出最令我自豪的地方，那便是西北四路的商业，十九万户百姓，近四万户已经脱离土地经商，这样便能让其他百姓有大量的土地可种，户均三十亩，且大多为水田；秦州左近的田地开凿渠沟引陇水灌溉，已成塞北江南之像，放在以前，说西北出产大量稻米，谁能相信？从商者获利更丰，明珠城秦州延州等地已经成为巨大的商货集散之地，放在以前，说西北为商家必争之地，谁能信？西北四路的税收早已自给自足有余，这一回援夏抗辽，部分军需都是臣从西北四路的财税中支出，到了明年，西北四路将向朝廷供应更多的税款，这便是变革带来的成效啊。”

    赵祯兴奋的道：“竟有如此奇效？你用了什么办法？”

    苏锦道：“臣摸索了一套方法，在西北的试行也很成功，臣打算求的皇上恩准，让臣将之在全国推广，臣敢说，两年之内，大宋必有新貌，到那时可与辽人一战。”

    赵祯道：“你跟朕详细说说。”

    苏锦于是一五一十将自己在西北经营的思路和步骤说与赵祯听，嘴里的新名词不断的蹦出来，什么‘经济特区’什么‘以点辐射’‘无商不富’‘要想富先修路’‘垦田自留地’云云，赵祯听得既云里雾里，有觉得十分的新奇，最为重要的是，苏锦提出的这些东西无一涉及政务，对固有的政策基本未做触碰，这一点让赵祯大为放心，赵祯最怕的是苏锦的办法会触动官员利益，招致众人反对，现在看来苏锦小心翼翼的绕过了这一点。

    苏锦说了近一个时辰，赵祯听得津津有味，最后决定召见李重长谈此事，因为具体实施是李重的事，苏锦只是搬了后世的一些发展模式告诉李重，李重才是真正的实践者，某种意义上来说，李重是内行，苏锦只是个理论的贩卖者。

    告辞出宫之后，苏锦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切都是他的精心设计，从大殿上的时局分析到语出惊人的提出与辽人作战，就是为了下这一步棋，西北的成功坚定了苏锦心中的那个梦，他不会像范仲淹等人那样从上而下的进行变革，那已经被证明是失败的举措，从一个不触碰利益群体的角度入手，在经济文化上进行变革，反倒是一条稳妥有效的办法，或许这样的变革不彻底，但苏锦的目标只是想让大宋百姓们的生活更好一些，民智稍微的开启一些，不至于蝼蚁般的浑噩一生，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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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一章 大时代的开端

﻿    大宋庆历七年正月，苏锦正式从西北调回京城，授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同时兼任三司副使，加龙图阁大学士衔；西北四路经略安抚使的职位也正式撤销，原泾原路都部署都指挥使升任泾原路路使，原秦凤路都部署指挥使景泰升任秦凤路指挥使，原渭州通判魏松鹤升任渭州知府，原渭州知府兼西北四路仓司李重随苏锦调任回京，授户部侍郎职。

    二月，朝廷成立全新部门发改司，隶属三司所属，苏锦任发改司使，李重为副使。

    发改司的成立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人们纷纷议论发改司是个什么样的衙门，苏锦居然会出任发改司使之职，足见这个新衙门有其独到之处。

    最后的谜底被《明珠报》京城分社首席记者在头版揭开，众人这才知道，发改司是一个主管发展变革事务的部门，这不禁更加的让舆论哗然，当年范仲淹韩琦等人何等的炙手可热，终因新政变革被贬官出京，又扯出什么朋党之事被皇上判永不准入京为官，这时候成立的发改司是否也将步韩范等人的后尘呢？

    百姓们议论，官员们的神经也绷得紧紧的，就像是遇袭的刺猬，浑身的毛刺都炸了开来，就等着这个发改司做出什么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来，便要即刻展开反击。

    可热闹了一阵子之后，众人没发现什么动静，苏锦和李重该吃吃该喝喝，没见他们发布什么条条款款，倒是在不少文人聚会宴游场合见到他们。苏大人似乎过得很悠闲，游山玩水之余，又流传了几首好词好诗出来，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作为。

    直至四月春末，发改司终于做了第一个动作，不过这动作教人啼笑皆非，竟然是将褒贬不一的明珠报分社开遍大宋各州，明珠报本就是苏锦的私人产业，以朝廷的名义扩张自家的私营产业，而且是明目张胆的干，这位苏大人怕是位置坐不稳了。

    官员们时刻等待着朝中老臣在殿上上奏此事，可两府三司的主官们似乎达成了默契，根本就没提及此事，这让一些不甘寂寞以弹劾官员搏上位的钻营之辈坐不住了，有人义正词严的提出了此事，代表性人物是兵部郎中、开封府权知张尧佐，另一位是苏锦的老熟人，殿试被自己压在身后的韩绛，此君经过数年的累官，加之官宦世家的祖荫，在外放做了一段时间的州官之后，此时早已是刑部的一名侍郎了。

    张尧佐此人苏锦并不认识，但此君可不是一般人，张尧佐的侄女儿便是当今的皇上的宠妃张贵妃，张贵妃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便从一个才人连跳至贵妃的位置，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如果说苏锦短短六年时间从布衣到宰臣是个奇迹的话，张贵妃的升迁便是内宫版的苏锦。

    张尧佐得张贵妃之助，在各地县州辅官的位置上辗转十几年后，终于得以入京为官，而且起点颇高，一跃便成为兵部郎中并取代文彦博权知开封府，可谓是一步登天；借着宫里有人，张尧佐在朝堂上也越来越活跃，几番谋求进入中枢被驳之后，对于苏锦的直入中枢，他显得极为愤慨；这一点和韩绛不谋而合，两人便借机以此为由弹劾苏锦假公济私。

    战斗只用了一秒钟，赵祯还没说话，晏殊便一句话秒杀了这两人，晏殊说：“此事朝廷早已知晓，皇上亲口答应苏大人这么做的。”

    张尧佐和韩绛一下子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去。

    明珠报的扩张确实是赵祯答应的，赵祯虽不明白苏锦这么做是为什么，但看在苏锦承诺自己出钱的份上，即便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赵祯也绝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指手画脚。

    但对苏锦而言，这样的事再大不过了，明珠报的影响力渐渐增大，有着后世的经验为参照，苏锦当然明白舆论力量的强大，明珠报作为喉舌，可以准确迅速的传达自己的意图，更可以大范围的左右民意，甚至可以指鹿为马描红为黑，当然苏锦还不至于那么干，他的用意是让发改司的每一项措施通过明珠报公示，而无需经过官府衙门的传达，经过那些环节的传递，很多东西都会走样，他也没有精力去一一的核实。

    四月底，各州府明珠报头版均同时发布发改司通告，通告主条款很简单，只有区区四条，不过这简简单单四条条款顿时如烈火上浇了一瓢油，霎时将全大宋舆论点燃。

    第一条：垦田自留，凡我大宋百姓，开无主荒地为田，每开十亩可留一亩为私产，新垦之田免赋税一年。所留之地为自留地，由三司所属户部出具公文证明留存。

    第二条：鼓励从商，凡我大宋百姓，有意从商经营，均可获汇通银庄无息贷款资助，一年为期，到期归还；从商者需详述从事行业，经营策略，假冒骗款，或无正当理由逾期不还者，律法从事。

    第三条：辟市三千，发改司将在大宋各地，择通衢之所，修建街区市口三千座，新老商贾规模达吞吐年货款十万贯以上者均可入驻，新开市口免租一年，次年减半收取，并提供免费公共服务。

    第四条：通路修渠，发改司筹款千万贯，自南而北，两纵两横从东往西修建国道四条；北方旱区，凿沟渠百条，兴水库百座，蓄水灌溉，以利农事。此项不征劳役，只募民夫，按日计酬；灾荒流民，贫困百姓优先取用。

    主条款下边是密密麻麻的细则，如何赏罚，如何计酬，如何入驻等等方面面面俱到，这四条就像是在大宋各地丢下了原子弹，谁也没想到发改司不鸣则已，一鸣惊天地，手笔豪阔，气势恢宏；巧妙的是，这四条无伤任何既得利益，对官员们传统大族几乎毫无损害，相反他们还能参与其中，获得利益。

    有心人粗略的算了算，除了第一条发改司无需费钱之外，另外三条如果实施，费钱高达七八千万之巨，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以朝廷的实力，根本无力承担，这么一大笔钱从何而来，成了众人争相追问的话题。

    关于此事，苏家众人也有过疑问，晏碧云经商出身，她在其中找不到可以将资金快速收回机会，以苏家的实力，绝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投资，朝廷最多能给个零头。

    苏锦立刻给了她一番开导，筹钱的渠道苏锦早已想好了，从二月到四月里，苏锦约谈了大宋各地的大户商家不下数百人次，以发行国债的形式高利吸收这些人手中的闲钱，三年期五年期的国债发行了四千万贯；苏记自筹两千万贯，另外的部分便需要朝廷拨付了，差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这些资金的回笼问题，对苏锦来说简直不是个问题，市口的税收是一项，修建好的道路自然要收取朝廷规定的通关费用，开垦出的农田，沟渠增产的粮食会增加国库收入，这些都是回笼渠道。

    而且苏锦已经取得了赵祯的首肯，为了支撑越来越多的基础建设，赵祯同意苏锦以朝廷的名义寻矿开采，同时同意让苏锦同夏国商谈开放贸易之事，到时候煤饼，粮食，茶叶等均可向夏国倾销，在众多得利点的支撑之下，苏锦丝毫不担心资金的回笼问题。

    经苏锦这么一解释，晏碧云也不得不叹服苏锦的魄力，什么发行国债之类的事情她是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一点的，有些事情看似艰难无比，但只要脑子稍微转那么一圈，便立刻柳暗花明了。

    经苏锦启发，晏碧云也看到了苏记在其中的巨大利益，首先，借此机会开遍大宋的明珠报便是一个利益的增长点，每份十文虽然不多，但发行量已经接近百万，虽然十日一期，加上广告的利润每月也有三万净利入账，另外银庄业务也会因此火爆，钱款均需经钱庄汇兑，取利颇丰，倒是急需要扩张钱庄的分号了。

    更大的利在于苏锦取得的探矿采矿权，晏碧云是苏记商号的掌门人，她自然明白两处矿山的收益已经是苏记最大的一块蛋糕，如果再有几座矿山，苏记就要富得流油了，虽然朝廷是要和苏记五五分账的，但即便如此，那还是天文数字，唯一的问题是，信心满满的苏锦能否找到这些埋在地下的宝贝罢了，不过从苏锦神秘的笑容里，晏碧云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无需要担心。

    从四月末公布的四条发改司律令开始，数月之内，大宋全境像是一锅沸水，热腾腾的冒着白气，举国上下，无处不在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和开垦，一个崭新的大时代序幕徐徐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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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二章 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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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秋高季节，苏锦亲赴夏国为使，表明大宋开放贸易，协助夏人重建之心，并邀请野利都兰和夏国国主李宁令哥与大宋皇帝会面。

    对于苏锦的到来，夏国上下的心情是矛盾的，这个人是夏国内乱的罪魁祸首，大夏如今陷入举步维艰的困顿局面，便是拜此人所赐；但与此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也正是此人让夏国社稷得以周全，否则在辽宋合击之下，社稷早已倾覆。

    特别是如今掌握大权的这批人，野利太后和国主李宁令哥自然是其中的受益者，若无苏锦铤而走险腾挪周旋，如今怕是在没藏氏掌权之下死无葬身之地了，张元任敬德等人也是受惠者，故而从内心深处的情感上来说，对苏锦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憎恨之意。

    夏辽之战后，仅仅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辽国主耶律宗真便遣使来夏，向夏人示好，除了阐明夏辽两国均是此战的受害者，还深度的剖析了宋人的行为，要夏国认清形势，和辽国重建传统友好的情意，共同对付即将到了的宋人的各个击破；其实不用辽国提醒，夏国朝廷上下也能很清晰的看出这一点，他们不惜冒着激怒宋国的风险，毅然将北方大军迅速南调，扼守宥州会州两地，虽没书面答复辽国，行动上已经表明了立场。

    苏锦来使，夏国上下很是紧张，还以为是宋人前来兴师问罪的，如今就算和辽人结盟，双方联手也未必是宋国对手，总是要拖个一两年恢复国力为好；对于野利都兰而言，她甚至还担心苏锦是为了两家的秘密贸易而来，因为战后夏国的战马损失十几万匹，野利都兰已经下令野利部落禁止同苏记进行战马换粮食的交易，在掉脑袋和饿肚子面前，她显然会选择后者。

    可是没想到的是，苏锦竟然提出的是夏人梦寐以求的事，开放两国贸易，低价援助粮食，甚至赵祯要亲自当面像他们道歉；这就像沙漠中焦渴的旅人忽然看见一汪大湖，既喜出望外又担心是海市蜃楼，吃了宋国不少的亏，夏国上下无疑对宋人从心理上有了极大的戒备之心。

    客客气气的安顿好苏锦之后，夏国上下开始紧张的磋商起来，朝中老臣新贵上至太后皇上下到各部官长都被要求就此事发表意见，显然这种商议只会有两种相持不下的意见。

    一种是以张元为代表人群，建议抓住这个机会全面恢复国力，因为如今的夏国和辽人贸易虽开但不能互通有无，贸易的价值不大，对夏国的帮助也不明显；另一群人则认为，宋人这是行缓兵之计，采取拉拢之策，目的还是最终的各个击破，也许又会借此事让辽夏关系紧张，再以国家社稷安危为胁迫逼迫夏国和辽人作战，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上宋国的当。

    两种意见相持不下，让野利太后也无从决断，野利太后不得已只好想出一个掏心之计，她要和跟随苏锦来使的阿狸和野利都兰好好的谈一谈，也许苏锦不会在枕边跟两女说什么国家大事，但两女深得苏锦宠爱，也必然知道一切内幕消息。

    野利太后盛情邀请苏锦一行游览兴庆府各处景物名胜，在承天寺禅房休息的时候派张元和老和尚们缠住苏锦，自己则悄悄的在禅房和野利端云及李阿狸叙话，晓之以国理动之以亲情，百般花样翻新，把两个女子弄得哭哭啼啼真情流露，终于说出她们所知道的一些事情。

    野利端云道：“姑母，侄女知道我大夏上下对苏锦有防备之心，侄女儿也为此感到自责，因为在前番诸事上，苏锦所为确实对我大夏损害不小；但对我野利部落，苏锦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可从来没有对我野利部落做过什么不利的事；就算是几个月前，姑母下令中止战马交易的事情，苏锦也没有因此事怪我和表妹，相反他还安慰我们说‘这事很正常，太后的决定是对夏国有利的决定，站在这个立场上，我能理解，战马交易可以终止，苏记也不会因此而断绝与野利部落的其他交易，你们大可放心’，姑母，这就是为什么苏记还在偷偷的输送粮食给咱们野利部落的原因，年后的饥荒若无这些粮食，大夏成什么样子您该很明白。”

    野利都兰点头道：“这还像个话，哀家就说呢，我这两个水灵灵的姑娘家被他骗到手了，他也算是咱们野利部落的女婿，不至于如此绝情。”

    野利端云道：“他不会的，您想想，为了阿狸，他都能涉险用计，差点便和咱们被困死在皇宫里，就凭这一点您就该相信他的为人了；当然了，他是宋人，身居高官要职，各为其主亦是无可厚非，所以做事的出发点乃是为宋国着想，但他会寻找其中的平衡点；姑母可知道，宋国得知我大夏和辽人重修旧好的时候极为愤怒，若非苏锦从中周旋，我大夏已经是大兵压境了，宋国的实力现在灭我大夏绰绰有余，但苏锦不答应这么做，便是对我野利部落的维护之意。”

    野利都兰一惊道：“他们起意攻夏？就不怕辽夏联手？”

    野利端云道：“打仗的事儿我不懂，宋国也许根本就不怕大夏和辽国联手，而且您就那么肯定辽人会出兵相救？辽人新受重创，也许会选择恢复元气也未可知。”

    野利都兰颔首不语道：“这么说，这次苏锦来我大夏开处诸般优惠条件的附加条件必是要和辽人断交了？”

    野利端云摇头道：“这侄女儿着实不知，虽然我问苏锦他一定会告诉我，但是我不会问，苏家上下都不会问，就连苏家大妇晏碧云也从不过问苏锦的公务；不过侄女儿也是党项人，我的心里自然是希望我党项一族兴旺发达安居乐业，从此角度而言，侄女儿认为，依附宋国比依附辽人更为安全，辽人虎狼之性，从他对待北方金人以及高丽族的态度便可得知。”

    野利都兰道：“宋人何尝不是？当年先帝在位的时候，宋人和先帝便打了几年的仗。”

    野利端云叹道：“姑母莫要健忘，那是先帝不满足现状突然自立为皇帝，宋人最好面子，只要有面子，哪怕是吃点亏也自无妨；姑母倒是想想，在先帝自立为帝之前，宋夏之间数十年间可曾有过大规模的冲突？而且宋国每年还赐岁币岁帛等物，边境贸易也活跃的很，若无那几十年来宋人的扶持，我大夏如何能有今日？怕是早被吐蕃和辽人的东西夹击给灭了。”

    野利都兰沉吟不语，这倒是实情，实际上若不是宋国的扶持和宽容，李元昊也不至于有实力跟宋人叫板，时光倒流，若是十年前李元昊不迈出那一步，如今的大夏怕是早已富得流油了，也不至于每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也不至于处处危机，百姓们连温饱都解决不了了。

    野利都兰心中下了决定，在她的手里，大夏必须要稳定，说到底大夏过于贫瘠，并没有争霸天下的资本，再蹦跶下去，也许真的会亡国灭种也未可知。

    “他对你们可还好么？你们俩都是我大夏贵女，却去做他的姬妾，真是委屈了。”野利都兰终于露出了温情的一面。

    李阿狸笑道：“母后不用担心，我和表姐都快活的很，苏家并非你想的那般等级森严，晏姐姐也是好相与之人，在苏家我们各自执掌一片生意，都忙的很，也很受尊重；在苏家也没有什么妻妾的称呼，我和表姐都是夫人，大宋皇帝也封了名号，我和表姐都是五品诰命夫人呢。”

    野利都兰叹道：“放着大夏公主不做，得了个诰命夫人倒是这般的开心，真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

    野利端云道：“我们没出息，诰命不诰命的倒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喜欢一个人，能跟着他便满足了。”

    野利都兰再叹道：“你们都变了，以前端云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端云以前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匹小野马，看来苏锦将你彻底的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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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三章 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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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见苏家两女之后，野利都兰再次召集群臣商议，这一次她力排众议，诚恳的剖析了大夏的现状和未来，要众人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党项一族得以繁衍生息下去。

    群臣虽然还有对宋人的抵触之意，但细细想来，太后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当年先皇在世，如此的英武强势，也未能有寸进，相反还破坏了宋夏两国间数十年的和谐关系，如今太后虽然聪慧，但毕竟是女流之辈，而国主李宁令哥则是个无主见的软弱之人，再抱着争霸天下的幻想已经是虚幻之望了。

    大宋庆历七年十月初六，大宋皇帝赵祯在明珠城中厢行宫内与夏国太后野利都兰国主李宁令哥会晤，双方订立永世友好条约。

    双方同意在边境设立十处榷场，开放六类禁止的商品互市，鼓励双方商贾自由贸易；于此同时，重申从属关系，夏国再次申明为宋国属国，宋国为表示抚慰之意，同意年赐币二十万，布绢十万匹，茶叶五万斤；夏国亦承诺每年派使臣进贡朝拜，宋使来时以上国之礼相待。

    赵祯也遵从苏锦之意，在私下场合对野利都兰为前番胁迫夏人与辽人血战之事亲口致歉，野利都兰也表现的高风亮节，为十年前党项叛宋之事表示歉意。

    对于夏辽之间的事，出乎野利都兰意料之外，宋国并未强迫两者断交，只是苏锦隐晦的做了暗示，表示宋人不会放过辽人，希望夏国站稳立场，以免惹祸上身，野利都兰闻弦歌而知雅意，会晤回国的次日便派使之辽，以前番辽国联宋攻夏之事为借口，断绝双方关系，同时调集兵马付夏辽边境驻守，态度很是决绝。

    宋夏之间突如其来的交好，让辽人大为惊讶，耶律宗真暴怒不已，军事外交上的连番打击让他心情郁闷，辽国迅速做出反应，调集上京道二十万大军迅速支援西京大同夏辽边境一线，同时从东京道辽阳府调集十五万大军会同中京道大定府五万宫帐军共计二十万支援南京道析津府宋辽边境一线，至此辽国尚存近七十万大军有六十万布置在于宋夏交界之地，上京防御只有五万，而辽阳府上京等东面和北面的防御只有五万正规军加上紧急募集的不到十五万的扈从兵了。

    如果以天平为比喻，西南一端的兵力已经将天平压到底座，而东北方向则高高翘起，成为防守的中空地带，而那里正是金人和高丽人虎视眈眈的地方，耶律宗真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也无计可施，目前而言，宋国才是最大的敌人。

    宋国国内的大建设如火如荼，李重是个执政高手，在他的协调和指挥下，发改司的几项措施进行的有条不紊，虽然其中不时有纰漏出现，也有官员和地方趁机耍心眼捞油水，在发改司设立的百姓匿名举报制度之下，但凡有举报，均严查到底，也勾连出了不少的要员，譬如两浙仓司胡伟截留物资案，淮南舒州知府李亚鹏侵吞国道补偿款一案，均在有司大力配合下得以惩戒。

    随着建设的进行，苏锦发现资金的缺口越来越大，超出了自己的预计，原本所有工程项目预计八千万贯，缺口只有两千万，现在看来没个一亿一千万左右难以达成目的，李重只管伸手要钱去撒，找钱的事只能苏锦去做，国债不能无限制的发行，四千万已经是底线了，否则收益便不足以支付国债的兑现，便会产生巨大的危机；为此，苏锦不得不全大宋各地的去乱跑，也命梁适带人在自己记忆中的后世产煤矿和铁矿的地方有目的的去找矿。

    但苏锦明白，有些矿明知道在哪里，但科技手段的落后会让你束手无策，而且即便能寻到矿场而且可以开采，短期内也别想能有收益，而且还要搭个几百万去进行投入，这一切几乎让苏锦抓狂了。

    某一日苏锦在南方沿海一带巡查，在明州港口看到了不少肤黑如墨或头缠白布的外国人，顿时觉得很是好奇，虽然在后世见到老外很正常，但在这个时代见到外国人倒是很惊讶，随行的明州知府介绍说，明州地处沿海，蕃人航行往来贸易的不少，当地设市舶司管理蕃人和宋人之间的贸易。

    这一席话顿时惊醒梦中人，这条财路自己居然忽视了，海外贸易乃是一块大蛋糕，特别是在如今的时代，大宋的许多商品都是独有之物，在他国还处在蛮荒落后的时期，这正是一个巨大的商机，自己居然没想到，确实是大大的不该。

    苏锦火速回京，将这一想法禀报赵祯，赵祯倒是兴趣不大，他不认为能从蕃人手中能赚到什么钱，而且蕃人喜欢闹事，言语不通，不太好管理，再加上明州市舶司每年提供给朝廷的税收不过二十万贯，实在是看不上眼。

    苏锦惊讶于赵祯的目光短浅，既然国家不要这块蛋糕，苏记何妨一口吞下，苏锦经过两个月的考察，招募了大量的沿海航行好手，又雇佣了几十名蕃人为向导，在资金及其困难的情况下，花费五百万贯购置十六条万石大船，虽然按照现在的排水量来算不过是排水量一千多吨的中小型船只，不过在当时而言已经是技术的极限了。

    为了此行的安全，苏锦不惜给每艘船配备了昂贵的火铳，每船船工五十余人，护卫三十人，苏记派员五人，蕃人向导两人，同时配备指南针罗盘等定向仪器，并和造船坊协商在关键部位不影响船只的总体平衡和性能的情况下装上防护的铁皮，十六艘船光是准备和略加改装便耗费了近半年时间，可谓是费劲心力。

    次年三月底，苏记远洋船队满载丝绸、瓷器、糖、纺织品、茶叶、五金等物从明州海港出发杨帆出海，苏锦满怀希冀的在岸边给船队壮行，苏锦心中也没有底，这一次形同赌博，这样的船是否能经历惊涛骇浪，是否能顺利抵达所要抵达的地方都是个疑问，也许一年两年三年或者十年都不会有回音，可是一旦此行成功，航道便被打通，从此之后便是金钱滚滚而来，挡都挡不住了。

    预计航行的日期是十个月，因为沿途要沿途经占城、真腊、三佛齐、吉兰丹、渤泥、巴林冯、兰无里、底切、三屿、大食、大秦、波斯等十几个国家，航程也近万里。

    算算归程，应该在庆历九年的二月，而苏锦则在正月上元节一过便携家带口的来到明州等候，每日除了处理各处送来的政务之外，苏锦必须要做的事便是在明州港口等上半个时辰，直到海风劲吹，浑身吹得冰凉才会在众人劝说之下回去。

    二月归期一天天的到来，又一天天的过去，直到三月底春暖花开的时节，也没见到哪十六艘苏记航船的影子，苏锦的心渐渐的变冷，损失的钱财倒在其次，虽然十六艘船的连船带货的总价值超过两千多万，更重要的是，一千多船队人员的生命葬身大海，而他们的生命没有换来任何的价值。

    三月二十九，朝廷派人招苏锦进京，有要事要进行廷议，苏锦再无理由呆在明州，起身的那天一大早，苏锦还是去港口中眺望大海，海上晨雾未散，朦胧的白雾笼罩着碧蓝的海水，什么也没有发生。

    苏锦叹息一声，准备钻入马车之中，突然间听到海鸥高亢的鸣叫声，举目看去，迷雾中数千海鸥上下翻飞鸣叫追逐，苏锦心中一怔，海鸥聚集正是大型船只航行经过的征兆，苏锦重新站立，手搭凉棚朝海面上张望，只见高高的桅杆，挂着苏记特制的红色大旗缓缓从迷雾中驰出来，一艘又一艘，整整十六艘饱经风浪的海船一艘不少，随行人员大声欢呼，苏锦只觉得眼睛酸酸的，泪水不知道何时流了下来。

    十六艘苏记贸易商船，在经历一年的艰苦航行之后，满载象牙、珊瑚、玛瑙、珍珠、乳香、没药、安息香、胡椒、琉璃、玳瑁、沙金、珠子、药珠、水银、鹿茸、茯苓；硫磺、螺头、松板、衫柏、罗板等上百种商品返回明州港；就像是秉承着苏记大东家一向行事的传统一般，这次的大冒险终于有惊无险的达成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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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四章 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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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是带回了满船的异域货物，更让苏锦惊喜的是，随船而来的竟然有浡泥国、大秦国、波斯国三国的使节，带着国书和礼物跟着大船前来朝拜远在东方的富庶的大宋帝国。

    苏锦知道，这些使节的随船到达会令朝廷上下轰动不已，赵祯虽非好大喜功之人，但外邦慕名来朝，标志着他这个皇帝将国家治理的还不赖，一定会喜出望外。

    苏锦特意推迟了行程，接见慰问众人，谈及路途上的风土人情以及数番凶险之处，不由得悠然神往，惊异连连；原来船队出发之后进了深海便遭遇暴风雨，滔天巨浪差点将船队尽数倾覆，好在老天保佑风雨过后船只虽有小损却并没有出现大的状况；唯一可虑的是风暴将船只吹得远离航线，船上的船工和向导又非老手，花了不少天数才重新找到正确的路线，这也是航程耽搁的一个原因。

    到达沿途诸国的港口，对于这些远方来客，当地的蕃人极为好客，国王和大臣们把他们当做贵客来迎接，所以又被一些礼节上的东西耽搁了时日，好在这一路有艰险有欣喜，最终天随人愿。

    苏锦心中的欢喜还不仅是这些，这次商船航海的意义可不是带回来十六船货物那么简单，这一次打通了航道，跟西方蕃国之间建立了联系，今后的商业贸易和政治上的交往将会更为密切，在这个时代，大宋恐怕是世界上最为富庶的国家了，蕃国大多处于蛮荒落后的时期，此次航行的成功无疑为大宋带来更多的好处。

    具体有些什么样积极的影响，苏锦一时也说不出来，但有一点苏锦极为自豪，此次远洋航行比后世的三宝太监下西洋早了几百年，这已经是个创举了，如果时空没有扭曲的话，将来后世的史书上当会有他苏记远洋商船下西洋的事迹留存，但不知后世之人会如何评价如此一次航行。

    潘恒一日之后，苏锦便带着浡泥、大秦、波斯三国的使节上京城，苏记的几位主母留在明州指挥人手将货物卸下归类登记，定价发货到各处进行销售，由于这些蕃国的货物都是紧俏之物，在定价上倒是破费了一番周折，货物是以大宋陶瓷茶叶绢丝等商品采用物物交换的形势换取而来，在定价上压根没有参照之物，只能根据少量蕃人冒险飘洋而来带来的货物进行比对，之后再行销售。

    粗略一估算此行毛利，苏家几位主母都吐舌不已，此行带去的商品价值八百多万，来往人员的伙食工钱赏钱费一百五十万贯，成本共计千万不到，但换来的商品价值竟然高达五倍之多，亦即是说毛利达四千万贯之巨，真是令人眩晕的饿一个数字。

    以龙涎香为例，每饼苏记以十斤茶叶加上十只陶瓷碗换来，所费成本不过五贯五百文上下，而龙涎香一到大宋国内，质量上乘者价格高达百贯，次一些的也最少七八十贯一饼，暴利达十几二十倍；当然也有其他的商品利润两三倍，相互对冲之下，平均在五倍左右；苏记这一趟的冒险便已经足足抵上苏记所有产业一年的所有利润之和，苏家众女原先不懂苏锦为何要冒着危险在钱银极为紧张的情况下硬是挤出千万贯来打造船队航海取利，这回才明白，原来竟有如此的暴利在其中，难怪值得冒险一试了，别说是五倍暴利，便是一两倍，凭借苏锦的性格，也会去试一试的。

    晏碧云知道，苏记这回行天下之先勇敢的踏出这一步，很快便会有千万家商贾趋之若鹜，以后随着外域商品的输入，利润将不会这么丰厚，所以她迅速的组织人手将这批货物快速销售出去，她跟苏锦商量好了，待回归人员休息三个月之后，再立刻进行第二次远航，一定要赶在大批商贾盯上海外贸易这块蛋糕之前，打个利润的时间差再大赚一笔，从此之后，苏家将毫无疑问的成为大宋首富之家，坐拥亿万身家了。

    苏锦大为赞赏晏碧云的魄力，连他都没想到商道开通之后会导致外域商品暴利降低，晏碧云却一下子看穿了未来的趋势，自己是穿越客，对海外贸易的暴利居然直到今天才发觉，而且还对开通航道的后果不甚了了，要是换做晏碧云是穿越的身份，恐怕老早苏家便是盆满钵满，赚的金山银山堆上天了，她比自己更有商业的敏感。

    苏锦举双手赞同晏碧云的提议，他一向只是个引导者的角色，譬如银庄、矿山之类的产业，他只知道这些是赚钱的，所以便一头兴的张罗着开设，但实际上没有晏碧云在后面帮他完善纰漏，并举一反三的给予管理上和经营上的纠偏，恐怕早就亏到姥姥家去了；这一回自然也是晏碧云跟在后面设计，而苏锦则不得不赶紧带着蕃国使臣赶往京城，前来传旨的内侍急的要命，这个苏大人似乎根本不把皇上的圣旨当回事，圣旨到来还依旧耽搁一日，当真是胆子上天了。

    但这种嘀咕很快便被苏锦赠送的几颗上好的南珠给压了下去，太监爱钱，这一点亘古不破，更何况是名贵的南珠，南珠到手踹在兜里，连从未享受过某种快感的传旨内侍也有了前所未有的高潮了。

    众人北上行的是修建了一半的国道路线，发改司在建的国道两纵两横呈井字形分布，从明州往西行经江南东西两路穿越荆湖北路的是被命名为‘国道横二线’的道路，经过近一年的修建，这条国道虽然没有完工，但已经初具雏形，发改司要求此道宽十丈，地基必须是碎石，上面以烧制的青砖铺面，不能像以往大宋的官道那样只是夯土平整，再撒上碎石了事，日久天长车马行径之后车辙如沟，坑坑洼洼的宛如沟壑纵横的山地，若遇雨雪天气根本就别想通行。

    当然要求的规格如此之高，价格自然不菲，苏锦在朝上曾经打趣称，四条国道都是以铜钱一枚枚铺就，耗资巨大；现在看来，这样的投资绝对值得，在明州至洪州一线，路面铺设基本完成，宽阔的青砖大道笔直开阔，两旁挖沟渠排水，种植齐整的树木，人马行于其上，日行百里之遥，甚是惬意。

    随行的蕃国使节一路上嘴巴张的合不拢，连呼真主阿拉上帝显灵之类的话，苏锦颇为自得，使节们通过简单的通译得知这些道路正是在眼前这位青年官员的主持之下修建而成的时候，纷纷向苏锦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行至荆湖北路江陵府转而往北，便拐上了国道纵一线，这是最早修建的一条国道，也是接近完工的一条国道，因为他直通汴梁京都，上溯直到明珠城，贯穿大宋西部南北八路，光是这一条路边耗费巨资两千余万贯。

    上了纵一线之后，队伍行动更加的快速，沿途可见官道国道水道交汇之处，新建的市口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国道上满载货物的骡马商队南下北上繁忙无比，交通的便利促进了商业的繁荣，虽然这一切都在苏锦的预料之中，但亲眼看到之后，还是让苏锦兴奋无比。

    以前需要二十多日才能赶到的路程，苏锦一行虽然拐了个直角的大弯，却还是节省了一半的时间，四月十一的傍晚，苏锦一行回到京城，屁股还没坐稳，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苏锦的耳朵里，苏锦这才明白，赵祯急于将自己召回京城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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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五章 战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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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赵祯紧急召见苏锦，召见之前，由晏殊杜衍等人向他通报了突如其来的消息。

    就在一个月前，辽国将夏辽边境上的二十五万大军悉数撤回，调集至西京大同府宋辽边境，由西往东分布在宁远、武州、朔州、慰州一线，加上原本就布置在南京道析津府南部易州涿州一带的三十五万大军，布置在辽宋边境的辽军总兵力已经达到了六十万之巨，几乎是倾全国之兵了。

    显然辽人是想有所动作，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不会只做做样子，经过一年的舔舐伤口，契丹狼终于要动手了。

    苏锦听完这个消息，也觉得很诧异，原先的估计是辽人在两年内不敢轻易启衅，没想到一年零四个月，辽人便已经按耐不住了。

    “苏爱卿，众臣的意见朕都已经听过，众卿家都认为辽人这回不似做做样子，恐将犯我大宋河东路和河北东西两路，朕想听听你的看法。”赵祯眉头紧锁，显然有些慌了神。

    苏锦起身踱了几步站定道：“皇上，臣赞同诸位大人的看法，如此大规模的调集大军集结，非同儿戏；而且可以看出，辽人知道夏国不会插手，所以夏辽边境的兵马都撤离了，看来辽人对形势的判断很是清晰。”

    赵祯道：“你是说夏国将会袖手么？朕不是和夏人缔结了友好条约，夏国既为大宋属国，朕下令他们侧翼进击难道不可？”

    苏锦有些无语，赵祯有时候显得有些呆萌，友好条约订立的目的是让夏国不要捣乱，而非供大宋驱使，当时便已经很明确了，这会子慌不择言又拿这话说事，也不知赵祯是怎么想的。

    “皇上，大宋之事还是靠自己的力量为好，指望别人恐难遂愿，看得出辽人是做了细究的，我大宋上下如今忙于国内建设，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但辽人未免太过自大，霸州一线，宁化代州丰州一线我大宋官兵可没有丝毫懈怠，只是兵力对比悬殊，具体的部署我也不太清楚，杜枢密可否介绍一番。”

    杜衍忙摊开地图指着方位介绍道：“河北东西两路从草桥关至瓦桥关益津关一带有我永宁、顺安、安肃、保定、信安五军驻守，后方有广信、绥远、广宁三军策应，总兵力在十八万左右；河东路代州至德保、宁化一线有靖国、永康、安远、辽化、荣肃五军镇守，总兵力在十二万之数，原本辽人在我边境只有三十五万兵力，我以三十万对三十五万固守之态自然万无一失，如今多了一倍的兵力，恐难以承受了。”

    晏殊道：“若是仅仅固守城池，或许不会有多么难。”

    苏锦摆手道：“非也，辽人可不是夏人，辽人攻城器械跟夏人比较不可同日而语，昔日我在夏人军中曾听他们的将官说，他们见过辽人的云梯，攻城车，投石机、床弩等重型机械，在前年的夏辽大战中，夏军可敦城一战缴获了不少这些玩意，如今连夏国也会仿造了，再不能以老眼光看待他们了。”

    晏殊叉手道：“那倒也是，这等玩意若有心总是能无法保密，辽人既然兴兵，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苏锦转头问杜衍道：“杜枢密，既知敌军倍数于我，可曾做了应对？增援之兵到了何处？”

    杜衍期期艾艾的道：“这个……还没下决断，故而尚未下达增兵之令。”

    苏锦一愣，伸手在案上一敲道：“这不是胡闹么？既知敌军集结，还不快速应对，这算什么？”

    杜衍满头冒汗，支吾不知何语，浑然忘了自己才是苏锦的上官，在苏锦面前倒像是被呵斥的小学生一般，晏殊心中暗叹，苏锦已经威势渐成，杜衍之流再不是他的对手了，也许不久之后，自己也将要让出相位了，想到这里不禁既是欣慰又有些黯然。

    赵祯打圆场道：“苏爱卿，是朕要听你的意见在下决断，杜爱卿提过增兵之事；照你这么说，辽军会立即开始进攻么？”

    苏锦吁了口气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道：“一般而言，六十万大军要想发动进攻，准备的时间起码要两三个月，但不排除一个月内完成准备，辽军一个月前集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月内必会发动进攻，眼下从各州调集兵马奔赴前线还来得及，问题是我们好像除了京城的二十万禁军，其他的都是不正规的厢军了，南方狄青将军还在和侬智高死磕，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啊。”

    晏殊道：“西北二十万大军离得最近，可否即刻调集东进？如今夏国当不至于趁机反水。”

    苏锦眼前一亮，嘴里唠唠叨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皱着眉头拿着手指在地图上划拉来划拉去，忽然一拍大腿道：“皇上，晏相，杜枢密，我有一计。”

    三人被他吓了一跳，赵祯忙问：“可有退敌之策？”

    苏锦摇头道：“不是退敌之策。”

    赵祯脸现失望之色，却听苏锦道：“却有歼敌之策。”

    三人一惊，心头噗通通狂跳，苏锦伸手子啊地图上划拉了一条线道：“老人们说过，打狼最忌讳的是跟他面对面的死磕，恶狼是铜头铁嘴豆腐臀，契丹狼既然气势汹汹而来，咱们硬打也不是打不过他，不过即便胜了也只是两败俱伤，最多退敌；但如果我们绕到他身后爆他的菊花，教他首尾不能相顾，他还威风的起来么？到时候必然进退不得，我大军必获大利。”

    “爆……爆……菊花？”赵祯君臣三人愕然。

    苏锦忙骂自己轻佻，高兴之余连后世的俚语都冒出来了，指着西北方向道：“西北二十万大军自然可以东进至河北路或者河东河西两路，但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便是北进。”

    “北进？那不是进入夏国境内了么？”赵祯疑惑的道。

    苏锦道：“正是要借道夏国境内，从贺兰山口东进，直逼辽都上京，辽大军集结在南边，东西北包括内陆一定防卫空虚，我大军就像一条搅屎棍……不……就像一柄尖刀在狼肚子里划拉，看他六十万大军还能不能安心的攻我大宋，只要他们一有回兵之势，我边境大军要勇敢追击，拖住他们不放，待上京一失，辽人焉有斗志，到那时大局基本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赵祯等三人惊得透不过气来，这是何等奇诡的一处，居然放弃正面从侧翼插进，直逼上京；如果真能成功，也许……也许辽国就此便气运断绝了。

    “可是……正面的压力那就大了，如果辽人不理后方，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一味的猛攻南下，往京师逼近，岂不是要糟糕？”晏殊看出其中的凶险。

    苏锦点头道：“这便是计划中最难的部分，要不惜一切代价挡住辽人的前进步伐，如果一旦开战，我建议皇上暂避江宁府，无需声张，只说南巡便是；京中二十万禁军也要悉数调集前线；另外打防守之战需的有合适的主将，此职唯一人可担当。”

    “范希文？”杜衍脱口而出。

    苏锦点头道：“正是他，副职以韩琦担任，韩范二人戍边经验丰富，对付夏辽颇有一手，只要他们二人联手，辽军恐怕没那么容易打的进来。”

    赵祯默然不语，对于这样的提议他不能只考虑胜负，还要考虑影响，启用韩范两人将会否定前番对两人的盖棺定论，也等于变相的抽自己嘴巴子，他是皇上，总是要考虑一些别人不会考虑的东西。

    “皇上，社稷重于泰山，韩范两人就算有过，也该给他们立功赎罪的机会，范希文年事已高，此战过后不久恐就要致仕，皇上又何必记着他的那些事情，请皇上三思。”苏锦诚恳的道。

    赵祯犹豫再三，看向晏殊等人，晏殊微微点头，赵祯终于叹了口气道：“也罢，便启用范仲淹韩琦两人。”

    杜衍道：“突入辽国境内的二十万大军由谁来统领呢？”

    苏锦微笑道：“如果皇上和诸位大人认为我苏锦还堪一用的话，自然由我来统领，我提出的计划，难道我能袖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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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六章 借道

﻿    原本几位蕃国使节来朝之事是件令人高兴之事，可现在，赵祯虽然也很高兴，却被大战将起的阴影弄的没什么心情了，次日接见之后，被安排在驿馆，由枢密院北房派员随同游览不提。

    数日后，诏书发出，急招在邓州做知州的范仲淹和在扬州做知府的韩琦回京，而苏锦也马不停蹄的前往西北，一面整军备战，一面同夏国商议借道之事。

    辽人在宋辽边境的一系列动向早已引起夏国的主意，苏锦的来访让夏国上下颇为紧张了一番，宋夏之间的贸易恢复了一年多，皮货药材青盐等换回了大量急需的粮食布匹茶叶等物资，短短一年时间大夏就恢复了不少的生气，叛乱的小部落们也不再闹事，和西面的吐蕃东面的辽国南面的大宋之间也没发生过摩擦冲突，朝廷上下第一次感觉到了和平给大夏带来的好处，朝廷上下关于和宋国和议的争执也烟消云散，原本腹诽野利太后卑躬屈膝丧权辱国的议论，也随即变成了眼光深远高瞻远瞩的赞颂之语。

    苏锦于四月中抵达夏都兴庆府，他轻车简从只带着十几名亲随，主要是不想引起夏国境内辽人奸细的主意，到达后的次日中午，野利太后在天仪阁设宴召见苏锦，并叫来国相张元相陪。

    苏锦简明扼要的将来意向野利太后说明了一番，本以为苏锦是来胁迫夏国出兵的，野利太后和张元甚至都想好了应付之道，却没想到宋人仅仅借道过兵而已。

    对于苏锦的计划，张元大为赞赏，他是见识过苏锦指挥大军团作战的，对苏锦他从不敢小觑，这次辽人集结大军准备攻宋，张元也和夏国朝臣们研究过数次的交战策略，大家最后都觉得宋人只能坚守边关固防，胜负五五之数，宋人的赢面还要小一些，更别谈能反攻了；可苏锦借道一策的提出彻底颠覆了他的看法，宋人不仅是要反攻，而且似乎有借机灭辽心气。

    “苏大人，贵国这是打算和辽人决一死战了么？借道我大夏深入辽军腹地虽然大妙，但辽人一旦调兵合围，你的西北军岂非要被围而歼之？凶险万分，慎之啊。”张元好心的提醒。

    苏锦道：“我压根就没想撤回来，他们不来管我，说明我的作用没发挥完全，就是要他们掉头对付我，我边境大军才能趁机北上。”

    张元动容道：“贵国这回是打算将辽国一举灭了么？”

    苏锦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道：“你们夏国想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张元看了一眼野利太后，野利太后微微摇头，张元笑道：“我大夏如今兵力孱弱，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借道还是允许的，也许可以提供少许的帮助，算是我臣属之国的一番心意了。”

    苏锦早知如此，倒也不觉得奇怪，辽宋之战胜负五五之数，若非绝对的碾压局，夏人如何肯趟这趟浑水，宋人胜了固然好，辽人胜了也无妨，都对夏国构不成威胁，辽人灭不了宋国，宋人同样灭不了辽国，两个猛兽打的越凶越好，夏国乐的夹缝中求生存，努力恢复国力才是正经。

    “张相国说的对，苏大人，哀家答应你借道之请，另外苏大人可提出些我夏国能办到的要求，哀家会给予协助，只要不是出兵便可，现如今我大夏兵力自保尚且不足，更何况是攻他国了。”

    苏锦微笑道：“太后不必解释，我明白的很，本来我只是借道而来，既然太后和张相如此盛情要给予帮助，那我便不客气了，我想借可敦城作为我粮草辎重大营不知可否？”

    “可以，哀家答应你了。”野利都兰满口答应，借个小城池为营寨倒不是大事。

    “另外我还想借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是什么，请苏大人明言。”

    “我想借些战马，提高我大军的机动性，这一点只有你们能帮的上了。”苏锦笑道。

    “这个……要多少？”野利都兰想着既然苏锦开口了，自然是不能不给面子，借个万余匹战马也不算个事，只要不是强行霸占，战死了或者是将来归还了，都可以接受。

    “我要十五万匹……！”苏锦微笑道。

    “什么？”

    “胡闹！”

    野利太后和张元没想到苏锦狮子大张口，大夏目前在编的战马不过三十万，还有马匹尚未达到战马的标准，每一匹战马从成年到能上战场杀敌都需要几个月的驯养，所耗费的精力和财力甚是不小，这苏锦倒好，将战马当成了鸡犬了。

    “怎么？多了么？”苏锦道。

    “恕难从命，最多借你们一万匹。”野利太后气的小脸通红。

    “一万？你们打发叫花子呢，你们也好意思拿得出手，这样吧，给我十二万如何？”

    “两万，多一匹没有。”

    “十万，这总成了吧，我可没求过别人什么，你们落了我的面子，他日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苏锦开始耍无赖要挟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没那么战马，哀家豁出去给朝臣议论，借你五万匹战马，不能再多了，战后必须归还，如果战死了你还要负责赔偿。”野利都兰恨自己多事，苏锦只是来借道，自己干什么要表示一下诚意，现在弄得不可开交。

    苏锦心中大乐，他压根就没想到能一下子从夏国手里弄到五万匹战马，这简直是天降之喜，二十万大军深入辽国腹地，机动性一定要强，否则破坏性不强，而且也会被围歼堵截，他正愁着机动性的问题，西北军只有三万匹战马，那是无论如何不够的。

    苏锦看着野利都兰气急败坏的样子笑道：“好吧，五万便五万，太后也算是尽力了，苏锦代表我大宋皇帝感谢太后的慷慨，我来之前皇上还提到您呢。”

    野利都兰没好气的道：“提哀家作甚？”

    苏锦笑道：“我皇夸赞野利太后气质高贵人又美又有魄力，很是欣赏您呢。”

    “呸！”野利都兰红了脸啐道：“少来灌迷魂汤。”心里倒是美滋滋的。

    张元听出调笑之意，以手掩口咳嗽了两声，提醒苏锦保持庄重，苏锦又道：“可否还请太后在那五万战马之外再借给我几万头牲口，什么劣马跛脚的都行，骡子牛也行，我这补给线太长，必须要有车队运送粮食。”

    野利都兰道：“我哪来的几万头牛马牲口？不过……补给的问题哀家倒是可以帮忙，你若不怕我大夏截留，只需将粮草物资运往宥州，之后我派大夏兵马替你运送至可敦城如何？”

    苏锦摇头道：“不成，你的人马若是耽搁了，我还不好处罚，必须我自己运送，这样吧，我拿三千桶火油换你一万匹退役的老马如何？你可是知道火油的金贵之处的，若非情势所逼，打死我也不愿这么做。”

    野利都兰大喜，终于占了这小子的便宜了，火油何等金贵，退役的老马就等着挨宰了，毫无价值可言，这小子要不是急的跳墙，也不会干这亏本的生意。

    “一言为定，这样吧，为表示支持，哀家额外赠送尚未训化的成年马匹一千头，让你拉粮食物资如何？”

    苏锦赶紧道谢，这笔生意他也很满意，火油储备已经一万五千桶，朝廷没钱收，自己也舍不得全部无私的奉献，这回打仗自然要消耗一些，拿出少量不足以扭转战局的数量换些实用的东西也是极好的。

    当下苏锦划出路线，要求沿途畅通无阻，并提醒张元和野利太后守口如瓶，决不能辽人对自己的战略意图有所察觉。

    当天下午，苏锦便快马赶回宋国西北，苏锦离去后，张元和野利太后有一段谈话值得一提。

    野利都兰问张元：“宋国这次如果真的灭了辽国，形势对我大夏是好还是坏？”

    张元道：“汉人重诺，宋国皇帝已经公开颁布了和我大夏友好盟约，便不会在灭辽之后对付我大夏，只是灭了辽国之后，我夏国将从此不能做他想，老老实实的做宋国属国，当无大碍。”

    野利都兰道：“你说宋国能否得手呢？”

    张元道：“臣以为五五之数，不过宋有苏锦这个变数，结局真的很难意料，苏锦行事您不是不知道，看似不可为之事在他手里会变个样儿，宋国若非有他在，恐早就没有今日的气象了。”

    野利都兰缓缓点头道：“哀家去过明珠城，那座城市的让哀家耳目一新，听说那便是苏锦一力建造的城池，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那样的城池；据行商和使节回国言道，大宋境内正在建造国道，千座以明珠城为标识的小市口也正在建造，还有各项利民强国之策，均出自苏锦领衔的发改司之手，苏锦哪来的这么多花样，真教人费解。”

    张元笑道：“太后别困惑，不变应万变，说到底，苏锦是咱们大夏的女婿，有他在宋国再强大也不至于翻脸对付我大夏；倒是有件事太后须得斟酌，一旦宋国大优之时，我建议咱们即刻出兵协助，倒不是抢功劳，而是要做做样子，将来也好有些本钱。”

    野利都兰咯咯一笑道：“张相也会这一套，是不是你们汉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都比别人多一些呢？”

    张元看着野利都兰巧笑倩兮的媚态，吓得赶紧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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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七章 烽火（一）

﻿    大宋庆历八年暨辽重熙十七年四月二十七，辽兴宗耶律宗真亲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北院枢密使萧惠为右路军统帅，皇太弟耶律重元为左路军统帅，调集宫帐军、部族军、扈从军共计七十万余，大举向宋辽边境的河东路，河北东西二路展开猛攻。

    大宋任命范仲淹为主帅，韩琦、夏竦为副帅，从京师调集十万禁军东进，汇合边境诸路三十万大军共计四十万迎敌，由此拉开宋辽两国生死大战的序幕，一时间，东至乾宁渤海口，西至丰州西北长约数百里的战线上战火纷燃，大宋东北三路顿时沦为人间地狱，百姓们流离失所，纷纷逃离南下。

    大宋国内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四条国道虽未完工，但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粮食物资沿着这四条大动脉源源从各州征集北上，发往战场。

    宰相晏殊奏请赵祯应允，以河北流民为民夫加固汴梁以北各州府工事，作为第二道防线，贯彻拖延时日，让苏锦大军直插辽军内部的策略。

    于此同时，副宰相兼枢密副使苏锦以镇北大将军之名，率西北军二十万进入夏境，沿夏辽边境线一侧迅速北上在龙州获得夏国所借马匹之后再无耽搁，经过十余日的急行军，抵达夏国东北重镇可敦城。

    大军休整一日后，以潘江为统领王朝马汉为副统领先锋军五万骑兵疾驰出城北峡谷，来到漠北荒原上。

    苏锦率四万骑兵为中军随后跟进，剩余十一万均为步兵，押解辎重粮草等物资跟上。

    五月十五日，先锋军抵达贺兰山口，过了贺兰山口便是辽国的地界了，由于辽国主力南调，守卫山口大散关的只有五千士兵，除了一千正规军之外，另四千都是新募的扈从军菜鸟；当晚，趁着夜幕的掩护，王朝率一万骑兵突袭而至，只付出百余人的伤亡便将还在睡梦中的大散关守军歼灭，由此打通了通往辽国国内的坦途。

    当晚三更时分，苏锦率军来到大散关中，借着皎洁的月色，往山口东面观望，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地，那是月光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辽国西北，有贺兰山蜿蜒围拥，形成一片富庶的草原。

    苏锦回到主厅中，召集众将商议进攻的方向，经过事先的准备，辽国境内的信息汇总成图，倒是有一张军用的草图，只是不大直观，苏锦撮土为山，摆盏为城，在大散关守军的大厅地面上复制出一个立体的地形图，众将拿着长树枝站在周围指点商议。

    大散关以东是草原，但若顺着草原往东便是进入辽国西京道大同府境内，而西京道南边正是宋辽交战的战场，如果说直接从后侧翼进攻辽国右路军倒也是个办法，萧惠的二十五万大军面对的是韩琦的西路军十八万，加上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应当能击破；可问题是，西京道州府密集城镇如织，行踪很有可能即刻被暴露，也许还没到达南方数百里外的战场，便会被萧惠发觉，从而龟缩进城，或是抽调左路军合力围剿，到那时反而不妙。

    苏锦分析了利弊之后决定按照原计划突袭上京乃是釜底抽薪之策，可问题是上京远在千里之外，自己只有九万骑兵，剩余的都是步兵，赶到上京的时间是个问题，另外保密性也是个问题，如果花费时日太久，南方主战场的压力必然吃紧，一旦防线被突破到东京一带，辽人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苏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些问题他自然是会提前想到，但是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来准备，战马不足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后军统领是新进调任西北秦凤路都部署的景泰，他提出了一个办法：“大帅，可否分兵而进，骑兵先进，步兵在后协同，九万骑兵的破坏力也不小，步兵就当是断后罢了。”

    苏锦摇头道：“深入敌后，分兵乃兵家大忌，目前我们要解决的是机动性，然后还有隐秘性，二十万人看似不少，但辽人拿刀便是兵，马背上的契丹人男女都能战斗，一踏入辽国境内，我们便在重敌包围之下，再分兵的话，便是死路一条了。”

    景泰点点头，他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何尝不知道分兵的大忌，看了看地形图，景泰又道：“隐秘性倒是不难，大帅请看，贺兰山口下去往北而行便是一条狭长的沙漠，夹山和炭山一南一北，被沙漠所围绕，原本这两山之下应该是草原，多年风沙侵袭倒将两座山围困在沙漠中，从云内出发沿这条沙漠北上，都是大片的无人地带，过了炭山往北两百里便是上京道的怀州，这条路应该让辽人难觅踪迹。”

    苏锦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沙漠行军难度不小，但也并非不可行，只沿着沙漠的边缘走，避开人稠密之地便可。

    “可行，就是这条路，云内往北，顺利的话十日可达，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情。”

    “大帅吩咐。”众人肃立听令。

    “瞧瞧这片草原，就在咱们眼皮子地下，岂有过宝山空手归的道理，明日咱们向辽人借些马匹牲口去，虽然不是战马，但是我们要的是脚力而已。”苏锦笑道。

    “对呀，草原就在眼皮底下，他娘的不抢个几千几万匹马儿如何对得起耶律宗真这老儿？”马汉大嚷道。

    “可是大帅，这么一来，咱们的行踪不就暴露了么？这岂不是告诉辽人我们已经绕道进入他们的境内了么？”潘江不无担心的道。

    “拿了大散关便已经暴露了，大散关的守军交代，补给十日一至，今日距离大散关补给之日只有两天，便是我们不动手，两天后辽人也知道了，传我命令，明日前锋军下大散关往东抢夺马匹，不得靠近城池，尽量不要伤害百姓，给你们半天时间，下午申时必须尽数归来，因为我们晚间便要开拔。”

    潘江王朝马汉等前锋军将领挺胸叠肚肃立接令。

    次日凌晨，大散关外马蹄隆隆，潘江率五万前锋军如狼似虎的扑下山口往东疾驰入草原之上，苏锦站在大散关的城楼上，看着草原上升腾起一股又一股的浓烟，心中丝毫没有歉疚之意，自己再不像以前那样的悲悯，生在这时代，杀人或被杀是两种必选的选择，百姓们虽无辜，但苏锦无意多愁善感，这一切不是他苏锦所能撼动的，他不能因为不忍而丢掉自己和亲人的性命，这便是事实，自私也好，残忍也好，都是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最好砝码。

    未时末，前锋军裹挟着大批战马狂风一般的回来了，人人脸上都有兴奋之色，苏锦观察到士兵们的盔甲上都有鲜血，隐隐的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大帅，得马匹三万余匹，只是没有马鞍，不知道能不能骑乘。”潘江兴奋的禀报道。

    苏锦盯着他滴血的刀鞘淡淡问道：“你们杀人了？”

    潘江像是做错了事一般低声道：“兄弟们一下去便控制不住了，一见了血光便难以遏制，再说那些辽人也当真彪悍，骑着马举着刀子便来拼命，咱们不杀他们，就要被他们杀了。”

    苏锦叹了口气道：“罢了，见些血倒也是好事，这二十万人有几个能活着回去也说不定，不凶悍些倒也难成大事，只是你要切记，可杀但不可滥杀，否则就要遭天谴了。”

    潘江松了口气道：“卑职知道了。”

    苏锦挥手道：“将马匹分配下去，立刻整军，一个时辰后兵发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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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八章 烽火（二）

﻿    正面战场上的战斗渐趋白热化，耶律重元的左路军攻击最盛，他的左路军人数最多，将近四十万大军排在渤海口至霸州雄州一线，当然上百里的战线有主有次，攻击的重点集中在靠近西面雄州霸州一带，其目的不言而喻，正是要和萧惠的右路军贴的更近，便于协同，同时突破之后距离汴梁也更近，更加具有威胁性。

    与之对敌的正是以防守稳健著称的范仲淹，范仲淹料到攻击的重点在霸州和雄州，所以他仅调拨了五万军队随夏竦驻守渤海口乾宁北，剩余的主力几乎悉数坚守于雄州霸州一带的十余座城池个堡垒。

    这更像是一场利矛对坚盾的碰撞。

    在稍加试探之后，五月初开始，耶律重元便下令发起了猛攻，而大宋对雄州霸州一带的瓦桥关、益津关和淤口关这三道关卡也经营良久，由于幽云十六州的丧失，雄州霸州一带本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的局面，但大宋因地制宜，利用当地湖泊河流较多，土质松散的特点，采用‘因陂泽之地，潴水为塞’之策，壅塞九河中徐、鲍、沙、唐等河流，形成众多水泊，河泊相连，赫然构成一条以奇特的南北防线，有效遏制了辽人骑兵的突进，大宋上下称之为塘泺之防。

    但这一次，辽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带了大量的木板连接而成的称之为‘动桥’的玩意儿，外形就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古代竹简书，以牛车拉载跟随大军前行，遇有泥潭水沼之处便将这玩意展开连接铺在难行之处，形成浮桥，人马踏上，居然不沉不陷，颇有效果。

    但即便如此，机动性还是大打折扣，小型泥沼水塘河沟可以跨越，大的湖泊譬如白洋淀这样的滩涂地形便无从跨越了，而瓦桥关益津关和淤口关这三关均扼守要道而建，最终的战斗还是要归结于夺取南下的关卡上。

    辽军的攻城器械准备的也很充分，有五层高的新型冲车，组装起来高达三丈余，甚至比防守方的城墙还要高，下面按着轮子，可以推着前进，也可以用牛马拉着跑，机动性也很强；士兵们匿于车内，从车中直接向城内射箭，也可用来接近城墙，破坏垛墙，或者直接攻打城墙上的守敌。

    车中除了装备有各种长兵器，还常常装载强弩、石炮等重武器。这等先进攻城器械和大宋自行研发的楼车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缺憾便是，材质为木，只有正面有少量的铁甲防护，似乎不够坚固。

    其他的诸如升降云梯、对付护城河和大沟的渡濠，以及远程床弩和投石车，都是强力的攻城器械。

    范仲淹跟夏国作战的时候，夏人还只是依仗着骑兵利刃的野战强项来作战，攻城的时候只能抓瞎，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些攻城的器械，也不重视这些；如今跟辽人作战，冒出这么多强力的器械，让范仲淹有些手足无措。

    头几天的战斗，守卫三关的士兵的伤亡直线上升，甚至有被突破城墙的事情发生，守城的比攻城的伤亡惨重，这简直不可想象；好在范仲淹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很快他便摸索到了敌军的漏洞，西北支援来的火油派上了用场，冲车接近之时，城上的士兵拼死将十几个装满火油的瓦罐从攻击口丢进去，然后一支火把摔上去，便可以袖手旁观辽国士兵在冲车内被烧的哭爹喊娘的惨状了；数丈高的冲车烧起来火光冲天，困在其中的士兵就像是火中烘烤的白薯，跳下去便是摔死，不跳下去便被烧成红烧肉，总之是无法逃生。

    在损失了几百辆冲车之后，耶律重元不敢再用这种战术，敌军的火油好像很充足，这等昂贵的物资宋人用起来眉头不皱一下，实在是让人费解；耶律重元心疼的倒不是这些士兵，他是心疼这杯损毁的冲车，冲车制造费工费时费财，自己的左路大军总共只有一千六百架冲车，攻击三座关隘便已经损失了五百多架，后面还怎么攻打更大的城池？

    至于冲车内的士兵死伤个几千倒不是个事，那些都是扈从军，本就是拿来当炮灰的，一场战斗里能活下来的也不见得幸运，因为下一次还是他们去送死。

    耶律重元调整了策略，采取传统的先投石机投石压制，再云梯车推进强攻的策略，这样一来，范仲淹反倒松了一口气，这种传统的打法虽然强悍，但是应对起来倒也简单，无非是血拼罢了；而如果耶律重元继续用冲车战术，自己可真的没办法了，苏锦从西北调来三千桶火油，关隘之战已经消耗了两千桶，在继续下去拿什么去烧？

    ……

    正面战场上激烈交锋的同时，苏锦率大军连夜奔袭云内小城，这座城地处夹山西南的沙漠边缘，正是苏锦等人拟定的北上之路的始发点；云内说是个城池，其实就是个牧民的聚集地，建有简易的土坯沙墙，以及低矮的土房子，街道也只是一条主街两条辅街，一色的沙土地面，坑坑洼洼，尘土都能没过脚面。

    凌晨时分，云内城的居民被大地的抖动声惊醒，当地的牧民部族首领是云内的代管城主，手下也只有几百士兵，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就已经发现满城全是骑在马上顶盔戴甲的骑兵，根本就无力抵抗。

    天亮之后，苏锦命人将云内三千多居民集中在城主厅前的土场上，表明自己的身份，告诫他们不准反抗，否则格杀勿论。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居民居然连宋辽开战都不知道，苏锦要是不说，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想想也难怪，云内偏远的很，和辽国内腹相聚千山万水，这里的小部落聚集在一小片草场上放牧，过着困苦的自给自足的生活，近年来风沙侵袭，草场萎缩，很多人都已经离开这里自寻活路，留下来的居民都是些老弱病残之人，自顾不暇，又有谁会去管两国交战的事情呢。

    但即便如此，苏锦不敢掉以轻心，他决定留下五百士兵占领云内城，解除城内卫队的武装，将城内所有强壮的男子通通带走当做拉车卸货的壮丁和向导，另外要将所有的马匹全部掳走。

    云内城的居民们一看到大军开始搜罗他们的牲口和马匹，顿时哭天喊地闹作一团，城主兼族长连连作揖求肯，说的话苏锦一句也听不懂，一名略懂汉话的百姓将族长的话传达给苏锦，大意是这里的居民全部靠这些牲口马匹过活，要是拿走了牲口，还不如将所有的人都杀了了事。

    苏锦想了想道：“马匹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不过可以给你们些补偿，我将留下食物和金钱，待战事结束以后，你们可以去买来更多的牲口。”

    潘江道：“大帅，何必跟他们客气，他们可都是辽人，他们养马也有可能成为辽人的战马助辽人杀敌，即便是这些居民，也可能成为攻我大宋的士兵。”

    苏锦微笑道：“我是不是有些妇人之仁？”

    潘江道：“卑职岂敢这么说。”

    苏锦摆手道：“别多说了，执行军令吧，带上马匹，留下五百士兵镇守，留粮食五千石，够这几千人吃个大半年的了，凡掠走的马匹，每户给五贯钱补偿。”

    潘江无语，只得去办，云内城主和百姓们见此情形倒也不闹了，他们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整座城市一番搜索之后，大军又多了三千匹马和六百头牛，加上前面捋掠的三万匹马，数量已经相当的可观了，苏锦命令在云内城休整到下午，因为接下来就要走沙漠边缘之路，五月的阳光照在别处还没什么，照在沙漠里那可大不一样，赶路虽急迫，但绝不能拖垮了体力。

    利用这半天时间，大军将城内外的灌木和树木一伐而空，制作了众多简易的沙橇，三万多不能骑乘的牲口正好用来套上沙橇，士兵们可以坐在上面不用步行，更加的省力和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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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九章 烽火（三）

﻿    烈阳如灼，流沙似火。

    茫茫沙漠一望无边，一座山脉为沙海所围绕，好像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也正是因为夹山之故，东进的流沙有所屏障，夹山之东的沙漠才略微显得不太荒凉，偶尔有几从枯黄的灌木在沙地上灼热的气浪中苟延残喘。

    北进大军正是在这一片热的令人窒息的沙海中行进，为了行踪的隐秘，他们不敢过于靠近沙漠的边缘，如果被辽人发现，偷袭上京的计谋便会宣告破产，辽人沿官道回撤的速度一定飞快，而且很快便会织就一张大网等着苏锦的大军去飞蛾扑网。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三天时间行了不到二百里，人马困乏的严重，清水消耗的也很快，不仅人要喝水，牛马都要喝水，随军的水车已经空了一半，而据预测，至少还有七八天的路程。

    苏锦不得不下达禁水令，士兵们的水囊全部上缴，每日给牲口饮水三次，而士兵们只能喝一次水，且只有一小盅；大家都明白，没有水便不能保证隐秘的抵达目的地，当然可以脱离沙漠行进，但那样无异于自寻死路。

    苏锦昏昏沉沉的骑在马上，将汗巾顶在头盔上遮挡些阴凉，心中有些焦虑，大军机械的前进，左右都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踩踏在滚烫的沙子上的枯燥的踏踏之声，和车轮摩擦轮毂的吱吱呀呀之声。

    猛然间，后方传来一阵吵闹声，有人高声呵斥大声的叫骂，苏锦皱了皱眉头，王朝赶紧拨转马头去看看发生了何事，苏锦也跟随其后朝鸹噪处走去，眼前的一幕相当的怪异，一群士兵趴在地上用头脸贴着地面吮吸，地面上一片湿润，像是水流入沙土中渗透了下去。

    旁边一个翻倒的木桶，上面破了一个大洞，沾着砂砾，一名将领手拿鞭子正在抽打一名士兵，那士兵满地打滚，口中哀嚎不已。

    “什么事？”王朝喝道。

    那将领见是王朝，忙放下鞭子上前行礼，嘴里骂道：“禀报王将军，这厮偷喝水车上的水，被发现后又打翻了木桶，将一桶水全部洒了。”

    王朝道：“没到配水时间喝的哪门子水？还将水桶打翻了，这是公然违抗大帅之令，吃了豹子胆了不是？”

    地上那名士兵叫道：“我渴，尿都尿不出了，干粮也不敢吃，吃了就糊在嗓子眼里……”

    王朝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鞭子没头没脑的抽打道：“就你个孬种渴？大家都是铁人？你知道违抗大帅军令是什么后果么？水如此宝贵，你还将木桶打翻，老子打死你个孬种。”说罢手上加力，鞭子没头没脑的打下去，抽的那士兵满地乱滚。

    苏锦分开人群道：“王将军，住手。”

    王朝见苏锦到来，放下鞭子啐了口吐沫，上前道：“大帅，这厮……”

    苏锦摆摆手道：“我都听见了。”说罢缓步走到士兵面前，蹲下身子伸手将他脸上血污处粘着的砂砾拂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身子发抖，不敢看苏锦，抖抖索索的道：“小人吴小八。”

    苏锦道：“当兵几年了？”

    吴小八道：“三年了。”

    苏锦道：“听口音倒像是渭州人。”

    吴小八点点头道：“小的便是渭州人，仰慕西北军和大帅的威名才当得兵。”

    苏锦默然了一会儿，转头对那管水车的将官道：“拿水来。”

    那将官愕然道：“大帅……”

    “拿水来。”苏锦喝道。

    那将领赶紧倒了一大碗水端了过来，苏锦递到那士兵面前道：“喝吧。”

    吴小八将信将疑不敢接，苏锦将碗塞到他手里，吴小八看着荡漾的清水终抵不住诱惑，咕咚咚灌下肚去，满足的叹了口气。

    苏锦道：“还要喝么？”

    吴小八道：“便是给小人一桶，小人也喝的下。”

    苏锦一笑道：“拿一桶来。”

    吴小八愕然道：“大帅，小的是开玩笑的，岂敢喝一桶？”

    苏锦喝道：“开玩笑？你把军中之言都看成玩笑了么？我的禁水令乃是为大军着想，不仅是你，便是我苏锦一天也只能喝一小杯水，你违抗军令偷喝不说，还打翻了水桶，这一桶水起码可以保证十人饮用；从情感上，我同情你，我也理解你，茫茫沙漠，干渴难耐，想喝水乃是人之常情；但是这是在军中，而且是西北军，是我苏锦一手调教出来的勇武之军；你是渭州人，当听人说过夏人攻渭州之战的事迹，当年守城的兵马只有四万，敌军十二万，四面围城，满目敌军，渭州军可曾有一人退却？可曾有一人违抗军令？你丢尽了渭州父老的脸。”

    那士兵掩面不语，羞愧不已。

    苏锦道：“军令如山，你渴，我可以给你水喝，你想喝多少都没问题，但你违抗了我的军令，你便必须接受惩罚。”

    吴小八惊叫道：“大帅饶命，小人再不敢了，容小人戴罪立功多杀辽人……”

    苏锦摆手道：“杀敌之事自有他人代劳，你放心，你的家小我会给予厚恤，就当你捐躯沙场了。”

    吴小八兀自大叫道：“大帅饶命啊，大帅……”

    苏锦一摆手，王朝一把蒿起那士兵的胳膊斥道：“像个男人，敢作敢当，求饶有何用。”

    吴小八兀自哭叫挣扎，被王朝一路拖到沙丘后面，只听啊的一声大叫，万籁俱寂，王朝从沙丘后转出，将滴血的腰刀插入鞘中。

    “将他埋了，给他立块碑，坟前放一碗水。”苏锦哑声吩咐，转头上马，疾驰而去。

    周围的士兵们静悄悄的没人出声，半晌有人轻声道：“大帅好像流泪了。”

    “是的，我也看见了。”

    “大帅这是不忍心啊，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帅动军法杀人。”

    “兄弟啊，大帅也是没办法，不这样，咱们如何能顺利抵达怀州？军令如山，谁抗了军令也是这个下场。”

    “……”

    ……

    地狱般的七日后，沙漠到了尽头，左面的炭山也只剩下连绵的尾巴，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绿色像是仙境出现在面前，前面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的声音都变了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大帅，前面是草原，往前二十里是一汪大湖，咱们走出来啦，再往前五十里便是怀州地界了。”

    苏锦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沉声喝道：“将消息告诉弟兄们，天黑之前赶到河边扎营。”

    消息在营中很快传了开来，已经不成人样的士兵们喜极而泣，过去的七天，他们简直是从地狱中打熬过来的，第五天便几乎断了水，仅剩得得一点水全部给了牲口，沿途倒下了几千兄弟，大家渴得狠了不得不喝自己的尿和牲口的尿，每个人都是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尘，双目赤红。

    但在他们眼里，苏锦永远是腰杆笔直的端坐马上，像一尊铁佛，尽管他也和大家一样没多喝一口水，但是，他连一句怨愤的话都没说出口，也正因如此，大伙儿才咬牙坚持，终于现在苦尽甘来了。

    进了草地，大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士兵们边走边扯着地上的青草叶子塞在嘴里嚼，像牲口一样嚼的嘴边满是青色的草汁，却相互对视而嘻，脸上却没有因苦涩的味道而皱眉，充满著从地狱来到天堂的喜悦。

    一条美玉般的碧湖出现在面前，士兵们欢呼着跳下湖去，像牛马一样咕咚咚的喝着湖水，尽情享受湖水的清亮，洗去连日来噩梦一般的痛苦和疲惫。

    苏锦也和大家一样，甩镫下马飞扑进湖水中，尽情的享受这天堂般的一刻，在此刻，生命变得何其简单，什么功名利禄权利纷争，都不如这一汪碧水来的实在，泡在清澈的湖水中，仰望天上的繁星璀璨，苏锦不可遏制的想起家中的妻儿来。

    战争即将到来，苏锦此刻却想着赶紧结束这一切，回归家中，跟妻儿团聚，这才是自己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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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零章 烽火（四）

﻿    （感谢100个可能、休闲浪人、aspcsu、moshaocong、liiiip等书友的月票，。感谢一大堆送礼物的朋友，话说字母号还真多，你们是考验我的记忆力么？）

    数日之前，一份奏折送到在大同府督战的耶律宗真面前，那是一份夏辽边境大散关以东的牧区遭受不明敌军突袭的消息，损失倒是不大，死伤了千余牧民，被劫掠了三万匹牧马，但此事让耶律宗真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耶律宗真召回在武州前线指挥与宋军作战的萧惠，征求他对此事的看法，萧惠也很惊讶，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慌张，而是将送来奏折的地方官员找来询问详情；然而地方官员没有亲历此事，只是事后接报才赶忙上奏的，问也问不出个详细原因来。

    萧惠最终凭借经验揣度，这一定是夏人在趁火打劫，宋辽鏖战边境，夏人袖手旁观，以夏国和宋国之间的关系，主动出兵协战他们自然不肯，但背后做做小动作是在所难免，更何况敌军是从大散关方向突入辽境，贺兰山缺乃是夏辽边境，出了夏人再无旁人了。

    这个结论也得到了耶律宗真的认可，异位而想，当年宋夏交战之时，自己不也趁火打劫向宋人敲竹杠，虽然没有成功，但背后捅刀子的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

    “党项人如此可恶，灭宋之后朕必灭之，教他们知道我契丹人有仇必报。”耶律宗真咬牙切齿。

    “皇上，臣以为还是分出少许兵力加强大散关一带的防守，当地州府的扈从兵实力不强，兵力也不多，如再遇夏人袭扰，也不是敌手。”

    “分兵如何能成？眼下东西两路战局激烈，宋人尚自顽抗，分兵多了影响正面作战力，少了又不起作用，朕看还是命当地官府积极防范，命人驻守边境烽火台启用烽火，若遇敌袭早先预警规避，且忍一时之气，集中精力将宋人击溃，回头再收拾这群滋扰的鼠辈。”

    萧惠想想也对，他本打算分兵两万驻守大散关，同时派人彻查袭扰之敌的身份，虽然得出了是夏人滋扰的结论，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想来想去，萧惠将心中的不安归结为正面战场上的久攻不下带来的焦躁。

    ……

    太行山南、天门山以西的怀州府是辽国内陆深处的一座中等城池，地处上京核心区域战祸难及之处升平日久，此地物产丰富，西面和北面是山脉阻断了北方的冷气和风沙，所拥的南部和东部均为平原地带，草原和农田平整如毯，辖内沁水丹水济水三条大河流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粮仓。

    常年的安逸生活，养成了怀州人懒散的习惯，没有战事的威胁，城防也马马虎虎松散的很，本来驻守在此地的部族兵三万被尽数调往前线，城中只有三千正规军外加捕快衙役和扈从军组成的杂牌军五千，城外设置的预警兵役也大多闲置，二十里外的报警烽火台也坍塌了好几座，压根无人驻守。

    这天早晨，怀州城从安逸中醒来，六月的阳光有些毒辣，辰时的太阳刚刚冒头，便已经酷热难耐了；城门口的士兵打开城门之后也都懒洋洋的缩在阴凉通风之处打瞌睡弥补昨夜熬夜缺失的睡眠，对城门口出入的百姓都懒得盘查，虽然战事一起，大辽皇帝便下诏要求各州府严查城门进出，防止有细作混入大辽，但怀州离大宋何止千里之遥，细作便是渗透也不至于来这里，所以不仅是士兵们没当回事，城主而下，守城的将领也压根没当回事。

    几名靠在城墙阴凉下抱着长枪的辽军士兵正盯着城门口进出的几名大屁股的女子咽着吐沫，拿她们跟昨晚睡过的窑姐儿作比较，猛然间，城墙的墙缝里索索的落下灰尘来，落了他们一头一脸。

    几个人边骂娘边呸呸的吐着吐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地面仿佛被重锤在远处敲击了一般，抖动了几下。

    一名辽军士兵还以为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侧头问同伴道：“你们感觉到了么？地面好像在抖。”

    其他几名士兵纷纷点头道：“好像是，难道是地动不成？”

    说话间，地面又抖动起来，只一瞬间，闷雷一般的声音便从远处传了过来，几人愕然相顾，正不知所措间猛听得城头有人尖声叫喊：“有骑兵，了不得，南面来了大批的骑兵。”

    城门守将赶紧从营房中跑上城楼手搭凉棚仔细观瞧，这一看顿时惊得浑身冰凉，南面的地平线上，黑压压如乌云一片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像一场超级风暴朝怀州城席卷而来，高举刀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反光，白花花的起了一层光晕。

    “是宋军，快关上城门，快……起烽火通知其他四门。”守将的嗓子都变调了，一瞬间便成了嘶哑的状态。

    士兵们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的移除城门口的木马沙包，大声呵斥着同样惊慌失措的百姓们，与此同时，城头上的烽火也被点燃，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

    城门口的百姓无论出城的还是进城的都大声叫喊着往城门洞里钻，关城门的守军大声呵斥也无济于事，反被挤得往后直退；一名小队长被挤得摔了一跤，头盔歪斜的躺在地上大叫：“谁再乱冲格杀勿论。”

    百姓们哪里管这些，数百百姓一个劲的往里冲，将关了一半的城门再次冲开。那小队正拔出腰刀对着面前一名慌不择路的男子劈头砍下，顿时将其砍翻在地，口中骂道：“都退出去，谁再乱闯，他便是下场。”

    百姓惊呼一片，炸了锅般更加疯狂的往里冲，十几名士兵纷纷抽出兵刃咬牙乱砍，前面的百姓吓得往后退，后面的百姓要往里冲，顿时拥堵在一起摔倒一片，反倒更加的难以疏通。

    小队正扶正头盔骂道：“一群该死的野狗，城门关不了一个也别想活，逃进来的赶紧帮忙关门，不然大伙儿一个别想活。”

    侥幸进入城门内的百姓们闻言纷纷回转身来，数十人帮着士兵们将两侧厚重的大门用力猛推，大门缓缓移动，卡在门洞外边的百姓们更加的恐慌，却被厚重的大门像是推土机一般的顺着地面往外推挤，两道大门就像是两道刮刀，硬生生的将阻挡的百姓的身体刮出门外。

    人群哭爹叫娘，发疯般的捶打着城门，却被里边的士兵和百姓死死的顶住，眼看大门被合成一条小缝，回首看大队宋军骑兵已经到了数百步之外，已经能听到刀剑在空中挥舞的咻咻之声，百姓们绝望之极，有人不顾一切的伸手进门缝里想阻止城门的关闭，但厚重的城门还是合上了最后一丝缝隙，数名百姓嘶声痛叫，他们的手臂被夹在门板之中此刻早已骨碎肉裂，惨不忍睹。

    里边的士兵想将大铁栓拴上，却发现被那些伸进来的几只抖动不止血糊糊的手臂硌住门缝，铁栓根本的不能到位，小队正气得跳脚，手中腰刀对着那几只手臂乱剁乱砍乱戳，将之粉碎成一块块的碎骨和碎肉，其他士兵也纷纷效仿，门缝只要再能合上一丁点便能上了铁栓，剁碎这些硌住的骨头显然是个好办法。

    果然，负责上闩的士兵欢呼一声道：“槽口对上了，快上闩。”

    众人合力抬起铸造的大铁栓举过头顶，顺着槽口往里滑动，正在此时，就听山崩地裂的哄得一声，城门被一股大力撞得洞开，撞得城门后面的士兵朝后飞跌，几百斤重的铁门栓也被撞得朝后飞出，一名士兵头部被铁栓结结实实的砸中，顿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随着城门的洞开，一大堆血肉模糊的物事翻滚着冲击进来，除了人的身躯，还有几具马尸和一个碎成千百片的大车的遗骸，毫无疑问，宋兵驱赶着拉车的马匹硬生生的撞开了城门。、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马拉大车飞驰而来，过了吊桥到了城门口处便一路翻滚滚入门洞之中，城门口的百余百姓已经丧命了几十个，剩下的纷纷往护城河中跳去，躲避致命的冲击。

    苏锦策马立于城门前百步外，看着马车将城门撞开，心中暗叫侥幸，城门要是被关上，那便要多费一些精力了，虽然早有这方面的准备，但能够出其不意的将城门撞开，还是要省心省力了许多。

    “快拉起吊桥。”城门守将高声叫喊，城门洞开，如今阻止对面的只能是依靠护城河了，吊桥拉起，起码能阻隔一段时间。

    士兵们手忙脚乱的转动卷轴，将长长的吊桥拉起，忽然间嗡然两声弓弦想，拉到半空的吊桥轰然落下，激起烟尘无数，吊桥的粗大吊索已经被宋军射断，吊桥的吊索甚至连锁链都没用，只是用了儿臂粗的粗麻绳而已，当然一射而断。

    “马汉兄弟好身手。”王朝赞道。

    马汉得意洋洋收起弓箭，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干，当年随公子爷上八公山匪巢，自己便露了这么一手，相比较而言，还是这次风光些，毕竟当着前军万马的面。

    苏锦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怀州城，做了个前进的手势，潘江举起手中的大刀高呼一声：“杀！”接着纵马而出，冲了出去；成千上万的宋军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紧随着先锋军统领潘江的步伐杀向怀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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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一章 烽火（五）

﻿    战斗根本不足一提，在九万骑兵的碾压下，怀州城就像是不设防的少女般任人蹂躏，满打满算八千守军还没做出象征性的反抗，便已经被绞杀成一具具尸体。

    四城的残兵迅速的被肃清，街道上充斥着宋军策马奔行的身影，怀州百姓仓皇躲在家中闭门，暗中祈祷长生天保佑，不会被宋人屠戮。

    苏锦当然不会屠城，昨夜的战前会议中苏锦便要求尽量不要屠杀平民，但辽军士兵除外，手中有武器的敌军就是威胁，百姓只要不反抗自然不会遭受惩罚。

    午后时分，十余万步兵和辎重抵达怀州城，战事却早已结束多时了，整座怀州城已经落入宋军的手中，城主萧远山及一干属官也尽数被擒，他们甚至连弃城逃跑都没来的及。

    苏锦首要关心的便是军械库和仓库，当看到怀州军仓慢慢的全是粮食的时候，苏锦的一颗心放入了肚子里，二十万大军深入千里之外，虽然可敦城有粮食，但是已经无法运达了，只能采取以战养战的策略，士兵们带着十五日的粮食份额已经快要吃完，拿下怀州城之后粮食草料都有了补充，这下正合以战养战的策略。

    军械库里倒是没什么合用的，怀州并非军事重镇，守备也松散的很，也根本没有什么盔甲武器器具的留存，不过倒是有几百幅马鞍，苏锦自然毫不客气的收了，掠来的马匹虽不能战，但作为骑乘还是可以的；苏锦本以为攻下怀州会弄到大批的战马，但事实上只有三千匹正规军的战马可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略加休整之后，当天晚上，苏锦召集众将商量下一个目标，在萧远山的城主府大厅里，地形图再次被搭建出来，众将已经习惯了这种直观的地图，纷纷拿着长杆围在地形图边指指点点。

    “大帅，我们的目标是直取上京，下一个目标无疑是庆州（PS：辽国的庆州，不是环庆路的庆州），过了庆州往东北一百八十里便是上京了，卑职建议咱们全力攻击庆州。”潘江划拉着地形图上的砂砾，竹竿在代表庆州的茶盅上敲得当当响。

    苏锦想了想道：“庆州确实是上京的门户，但是和怀州之间有太行山横亘，也许有路可通，但一定会影响行军速度，如果没路可走，那可就麻烦了。”

    潘江挠头道：“这倒是个问题，那城主说了，此去北方百里皆为太行山脉的山地，行军问题确实是个问题，大帅可有其他想法？”

    苏锦道：“我们的目标是上京没错，但我们最终的战略目标是逼得辽人大军尽数回援，搅得他们内部越乱越好，再加上考虑到骑兵行军的因素我建议先往东打下饶州，再往北进攻祖州，若说庆州是上京的西南门户的话，祖州便是上京的东南门户了，这样可以多掀起些声势，同样可以避开太行山的不利地形。”

    众将默然，景泰皱眉道：“大帅，卑职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

    苏锦道：“说来听听。”

    景泰道：“其一，拿下怀州的消息数日便可传出去，咱们很快就会被中京道和上京道的各城守军密集关注，虽说辽国国内兵力空虚，可各城集结起来的兵马人数定然不少，只要有个五六万人集结在饶州守城，咱们攻城便要大耗时日，这可是和大帅的初衷相违背的；攻坚战不是我们的强项，因为我们并没有带大型的攻城器械，即便是攻下了，伤亡也会很大，岂非徒耗实力么？”

    苏锦捏着下巴想了想道：“继续说，有其一必有其二，其二如何？”

    景泰道：“其二乃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东进绕个弯子北上，势必要耽搁不少时间，这期间辽人完全可以将西南高丽边境和属国金国的兵马调集前来救援，看似很远，但可别忘了，他们都是骑兵，十日内日夜兼程必会赶到守护上京，到那时，我们便彻底被动了，被迫与敌军主力作战，此为大忌也。”

    众将纷纷点头，景泰分析的很有道理，全是中肯之语。

    苏锦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微笑道：“诸位将军，景泰将军之言却有道理，但此乃谨慎之语，相对于此战的总体方略而言，你们不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么？”

    众将不解，苏锦解释道：“咱们这二十万大军孤军深入，本身便是冒险之策，此事本身便是最大的冒险，要说危险重重，早在决定率军深入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所以冒险是这次大军出征的前提；另外我想说的是，事情并非有那么的糟糕，景泰将军所说的情形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根本不会发生，我们的目标是哪里，敌军根本无从知晓，他们有怎么可能押宝到饶州坚守？退一万步来说，他们的赌注押宝成功，我们难道不会变通么？中京道黔州、惠州、兴中府、大定府都在我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一旦被针对，我们随机挥师往南，攻击这些已经不设防的城池，虽然无法消灭其兵力，但烧毁粮草，捣毁城池的事情咱们还是能做的，辽人岂容我大军在其腹地纵横来去，一样会起到让前线减压的效果。”

    景泰砸拳于掌，叹道：“对啊，大帅说的在理，我们将目标都集中在上京，反倒是局限了行动了。”

    苏锦道：“上京依旧是我们的首选目标，因为那是辽国五京之首，拿下上京意义重大，可以大大挫伤辽人的士气，但一切依据情形而定，不可拘泥；至于你说的辽人调集金国和高丽一带的守军守卫上京，我认为不太可能，一来那里也没多少兵力，二来辽人难道不怕金人和高丽人趁机发难？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放弃攻宋，大军回援吃掉我们。”

    潘江道：“大帅，您下令吧，下一个目标是何处？”

    苏锦看着地图想了想道：“鉴于景泰将军的提醒，我们有必要将中京道的守军压缩，不让他们押宝在饶州，毕竟饶州和庆州二选一，中注的几率还是挺高的，我决定南下攻击高州，逼近中京大定府，造成进攻大定的假象，带他们调集其他州府龟缩大定防御之时，再突然北转攻击饶州，失去中京道援兵，饶州唾手可得。”

    ……

    六月初三，九万骑兵突袭中京道高州城，因为高州已经得到消息，故而做好了防守的准备，无奈守军人数太少，区区一万守军根本无法阻挡九万人的进攻，加之高州城墙低矮，根本不足以据守，在抵抗了两个时辰之后，高州城主率兵弃城而逃，午后未时高州告破。

    苏锦命人烧毁高州城内房舍、粮草，驱赶百姓出城南逃，派骑兵作出南下攻击大定府的姿态，难民大批涌入大定府，同时也带来了宋军即将攻击大定的消息。

    驻守大定府的中京道宰相府平章耶律基友惊慌失措，本来打算派出去支援饶州的三万人马迅速撤回不说，还调集了东南部的恩州，惠州，兴中府，榆州等地不多的守军全速支援大定。

    严阵以待了数日后，却没见见宋军到达，狐疑间，却传来了饶州失守的消息，原来宋军骑兵在前往大定的途中早已转而往东北方，配合早先到达饶州的步兵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饶州，歼灭了饶州守军一万两千人。

    短短十几天时间，宋军宛如神兵天降，在辽国内部连下三城，弄得乌烟瘴气，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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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二章 烽火（六）

﻿    辽国上京道饶州城破的当日，大宋瓦桥关益津关的防线终于告破，优势兵力的辽军依靠精良的攻城器械和人海战术加上在夜半时分的突袭终于打开了大宋防线的缺口；范仲淹急速下令退守第二道防线，放弃保州、退守祈州、莫州、瀛洲一带，防守的重点依旧是扼守通往汴梁的要道祈州北草桥关一带。

    于此同时，西线坏消息也传来，宁化、保德州、丰州、府州相继失守，辽军右军萧惠部突破左路河东路防线；逼得韩琦大军也不得不退守麟州、岚州、太原府一带。

    正面战场上，双方鏖战将近一个月，死伤人数已经超过十万，双方的损耗都很巨大，在宋军撤退第二道防线之后，辽主耶律宗真下令大军暂时休整三日，并亲自赶到左右两军交界之处的宋国城池代州慰劳将领。

    辽人喜气洋洋耀武扬威的庆祝，宋人这边则一片恐慌，左右两道多年经营的防线齐齐告破，可以想见，辽军将势如破竹长驱而入，当辽军大军汇合之时，便是汴梁城岌岌可危之时。

    赵祯连发数道圣旨斥责范仲淹和韩琦，追究失守原因，朝中一些大臣也纷纷上书指谪此战的不是。

    兵部郎中开封府权知张尧佐更是在朝堂上大放厥词，称这是大宋开国以来最耻辱的一场战争，从来没有边境告破，敌军大军威胁到汴梁城的危险，苏锦在正面明知不敌的情形下依旧率二十万大军不知去了何处，此举可疑为包藏祸心。

    有张尧佐领头，一大批人跳了出来附议，刑部侍郎韩绛、谏院谏官陈易、张之唤、吏部郎中司马荣以及其他部门的官员纷纷在朝堂上怒气冲冲，矛头直指苏锦的分兵绕后突袭之策。

    赵祯心头也微微动摇，但他的智商还没低到真正怀疑苏锦动机的时候，苏锦提出的计策是经过自己首肯的，他也相信苏锦绝不至于在国家存亡上动歪主意，宋国完蛋了，苏锦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至于张尧佐等人话语中暗示的另一层含义，赵祯只将他当放屁来听，无论从那种角度来衡量，苏锦也绝不会那么做。

    面对一片叫嚣之声，晏殊和杜衍出乎意料的保持了一致，当庭怒斥这群跳梁小丑，同时奏请赵祯给予处罚。

    赵祯依然保持中立，终止了关于战略上失误和正确的讨论，用赵祯的话来说，支持和反对的话无论是激烈也好有失偏颇也罢，但终究是一种看法，总不能因为看法相左便加以处罚吧。

    晏殊无意与赵祯争辩，在这种时候对领军之将进行无中生有的诽谤，本就该严加惩治，但赵祯对张尧佐的偏袒是明显的，这个最近升官升的飞快的张尧佐正是得益于赵祯的枕边人张贵妃的协助，也许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朝堂上另一个权臣也未可知。

    晏殊很想找机会提醒赵祯注意张尧佐外戚的身份，但晏殊是个保守圆滑之人，所以他一直期望能有别人来说此事，像朝中的包拯这样的人迟早会上奏此事，倒也不用太急。

    “着范仲淹进京禀报军情，对失利之事给予陈述。”赵祯急于想知道目前的情势究竟坏到何种地步，要不要像苏锦临行前告诉自己的，必要的时候去江宁府以南巡之由避祸，现在想来，也许苏锦早就料到防线被破的结果。

    “皇上，目前的形势还是不要找回范韩两人为好，战事开始，第二道防线便即开始构筑，范仲淹韩琦应该是做好了准备，从他二人送来的军情奏报上来看，两人的语气并非焦灼不安，如果有危及汴梁的危险，他们岂能不事先预警？如今正是战事吃紧之时，还是不要让他们来回奔波耽误军务了吧。”晏殊奏道。

    “晏相，您可不能拿皇上和京城的安危当赌注，万一出了茬子，你我都是千古罪人了。”张尧佐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语气中俨然以朝廷中枢主官自居了。

    晏殊呵呵一笑道：“出了事也是老夫和杜枢密担着，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开封府权知来担当，倒是最近京城流言蜚语不少，你该好好尽职己任了，若是京城出了乱子，你怕是脱不了干系。”

    张尧佐脸色一红，晏殊话中带刺，嘲讽他官职地位自视甚高，张尧佐有心反驳，却又无从开口，心道：迟早有一天，我登上你的位置，到时候在跟你理论。

    赵祯咳嗽一声道：“晏相如此有信心，朕自然也是信心十足，胜败兵家常事，一时的失利不算什么，不过政事堂和枢密院要责令范韩两人不准再有差池，若有机会，还需夺回失地。”

    晏殊杜衍同声称是，赵祯吁了口气道：“朕很想知道，苏锦的大军现在何处了。”

    晏殊奏道：“臣和杜枢密请求下朝之后觐见。”

    赵祯心知定是要奏议苏锦大军之事，不欲在大庭广众下说及此事，当即宣布退朝，急招晏殊杜衍入偏殿觐见；晏殊拿出一只竹筒将苏锦送来的飞鸽传书送到的军情交予赵祯手中；赵祯迅速看完，高兴地一拍大腿，喜道：“果然神速，居然已经入了上京道，拿下怀州了。”

    晏殊微笑拱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了，怀州攻下，下一个目标不是庆州便是饶州，根据时间来算，飞鸽路上要用五六日方至，如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得手第二座城池了，再然后便是辽人的老巢上京，倒要看看谁先端了谁的老窝。”

    赵祯喜不自禁道：“难怪你在堂上胸有成竹，这消息怎么不早跟朕说？”

    晏殊道：“早间刚到，堂上不能说，苏锦特意叮嘱要保密，怕被辽人细作探听得知，早早的泄露了意图。”

    赵祯捻须笑道：“好，好个苏锦，朕刚才还确实有点担心，现在看来，朕该稳坐京城才是，韩范两人只要能拖住便是有利之局，辽人旦夕便知内部生乱，但撤不撤兵，便要看苏锦的本事了。”

    晏殊道：“正是，必须要拿了上京，皇上您想，如果将耶律宗真的母亲皇后嫔妃儿子一锅端了，那耶律宗真还不要疯了么？”

    赵祯哈哈大笑道：“就看苏锦是否有这个手段了，辽军撤兵自救之日，便是我大军反攻之时，现在只需稳住便成。”

    杜衍沉声道：“正是这个理儿，这也是既定之策，皇上可千万别被人鼓动乱了方寸，我欲调集京西南北两路的厢军北上，虽然只有五万人，但部署在京城东北，也可心安一些，请皇上应允。”

    赵祯摆手道：“你去办吧，朕本来今日心情极为低落，现在好了很多了，两位爱卿辛苦了，晏相替我拟旨勉励范仲淹和韩琦，前番圣旨言辞激烈了些，这两人怕是有些挂不住。”

    晏殊杜衍同声拱手道：“遵旨！”

    ……

    大宋君臣在纠结反复，代州城中辽主耶律宗真也正在打发雷霆，本来他是召集耶律重元和萧惠来代州，准备嘉奖这次东西防线齐齐告破的胜利的，可是就在来到代州的当晚，一个惊天的消息传来，顿时将辽国君臣上下惊得手足无措。

    “该死的宋人，阴险狡诈堪比草原之狐，居然利用夏境行兵抄我后路，该死的夏人，居然借道于宋，灭了宋国之后，第一个便要对付野利都兰这个娼妓。”耶律宗真不顾风度泼妇般的大骂。

    帐下群臣噤若寒蝉，半晌无人说话，萧惠轻声道：“种种迹象表明，大散关以东的草原劫掠便是苏锦率领的宋国大军所为，只可惜当时我们判断的错误了，还以为是夏人趁火打劫。”

    耶律宗真怒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当初朕要分兵去剿灭，你不同意，现在好了，刀子插到朕的心上了。”

    萧惠面带尴尬道：“臣事后派人去查了，发现草原上倒毙的几匹敌人的战马臀上都烙着夏国战马的烙印，所以便认定是夏人所为，现在看来，苏锦小儿太过狡猾，定是故意伪造了这些证据，混淆我们的判断。”

    皇太弟耶律重元鄙夷的哼了一声道：“自己蠢便是蠢，却怪别人更聪明，几匹死马便骗到你这个北院大王了，二十万大军北上，居然没有蛛丝马迹可行？我便不信。”

    萧惠艰难的道：“我并非没有追查，只是敌军袭扰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按说去上京道需经过北丰州和中京道诸州府，可是敌军袭扰之后根本没有从这一线走，所以我才更加坚信是夏人袭扰之后便撤回国内。”

    耶律宗真怒道：“难道他们长了翅膀飞去怀州的不成？”

    萧惠忙道：“思来想去，只有一条道可以直达怀州，那便是沿着云内北上，穿沙漠而过；看来宋人这回是有备而来，目标很是明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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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三章 烽火（七）

﻿    辽国君臣弄明白苏锦大军奔袭的路线和目的之后，非但没有如释重负之感，反倒更加的担忧起来，很明显这一路大军的目的地便是上京，这是摆明了要偷袭自家的老窝。

    上京道目前是兴宗长子耶律洪基留守，耶律洪基只有十七岁，根本还没经历过大阵仗，之所以让他留守主事，一方面是因为上京远在内陆根本没什么危险，二来是有一群老臣留守相助。

    但现在，宋国二十万大军扑向上京，耶律洪基和那帮老臣根本不是对手，上京危矣。

    “皇上，如今之计，咱们要考虑回兵剿灭苏锦的大军了，上京万万不能丢啊。”萧惠道。

    辽兴宗耶律宗真的脑子里闪过上京城破，太后皇后皇子公主被宋人劫掠淫辱的恐怖画面，不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

    “不可，皇兄，万不可回兵。”耶律重元大声道。

    耶律宗真皱眉道：“不回兵上京怎么办？难道坐视我都城被破？那里可是有众多皇亲，太后皇后皇子都在那里呢。”

    耶律重元道：“我大辽大军压境，宋人已经疲于应付，之所以派苏锦小儿偷偷进入我大辽捣乱，便是想骗得我们回防，咱们岂能中计？”

    耶律宗真道：“那上京怎么办？”

    耶律重元道：“立即调集东部高丽边境和金国边境的守军去防守，这两处都是我大辽属国，无需重兵监视，两处合兵亦有近二十万，虽然多数是扈从新兵，但坚守上京道临潢府应该并无大碍，苏锦大军劳师袭远，只要拖住他们，他们也会担心被包围歼灭，绝不会恋战；而我大军加紧进攻，倒要看看谁先抄了谁的京城。”

    萧惠忙道：“不可不可，女真人高丽人早几年均有蠢动之象，所以朝廷才重兵驻监，要是调往临潢府，万一两处起祸，该怎么办？”

    耶律重元讥笑道：“瞻前顾后就是你萧惠，你干脆改名叫萧乌龟罢了，我问你，如果我们退兵，宋人掩杀追击，又当如何？如今之势还不如鱼死网破，如果上京破了，咱们就拿汴梁当都城，他们拿了我们的家眷父母，我们便拿了他们的家眷父母，谁也不吃亏。”

    萧惠怒道：“皇太弟说话尊重些，你骂我萧惠是乌龟，需知我可是你母后的宗亲，那你又是何物？”

    耶律宗真听着萧惠和耶律重元争吵不休，简直烦不胜烦，挥手大吼道：“都给朕住口，吵吵闹闹还有没有体统？当着你们手下这么多将领的面，你们不害臊？”

    萧惠和耶律重元讪讪住了口，怒视对方转身回座，耶律宗真揉着额头半晌，才道：“朕决定采取折中之策，鉴于正面战场上咱们处于有利之势，绝不能放弃大好机会，但上京道临潢府不能丢，那是我大辽龙脉所在，丢了临潢府士气民心将会丧失；朕决定，抽调左路军五万骑兵急速绕道回援，调高丽女真两处边军共十万进驻上京，下令沿途州府全力拖住宋军，给回防大军争取时间，十五万大军固守临潢府当无大碍；传我圣旨，命宫中嫔妃皇子公主一律撤守北方达鲁古部落避祸；我大军取消休整，立即展开猛攻，他们逼我们回防，我们也要将苏锦的二十万人逼回来。”

    萧惠忙上前道：“皇上，不可如此啊，这不是最佳策略，修修补补处处有隙，隐忧颇多啊。”

    “无需多言，朕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呆在代州了，各自连夜回营，即刻展开进攻。”耶律宗真挥手退回内帐休息去了。

    ……

    攻破饶州之后，通往上京临潢府的通道已经打开，横亘在路上的只有一座城池了，那便是三百里外的祖州；苏锦依旧采取焦土之策，虽不杀百姓，但烧毁住宅，摧毁城防，粮食能带便带走，不能带的便就地点火烧毁，百姓们纷纷逃离，宋局既不杀也不追，任由他们流离，苏锦不得不如此，只有声势造得越大，破坏搞得越严重，才能引起辽军足够的重视，所以他并不感到特别的内疚。

    这时节，流离的百姓不会被冻死，百姓家中的粮食牛羊宋军也没有抢夺，这已经是苏锦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三天时间，饶州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攻击饶州时损失了三千士兵，二十万大军经过一路的减员还有十九万，这已经让苏锦感到极为满意了，攻了三座城，歼敌两三万，付出的代价并不大，而且战马增加了两万多，用来代步的马匹增加了四万匹，这只大军已经有十五万人不用用双脚走路了。

    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大军抵达临潢府府最后一道屏障祖州城外；让苏锦意外的是，本以为辽国无坚城，可不料祖州却是一座名符其实的坚城，虽然左近无高山险谷据守，但山林密布，地形复杂，湖泊众多，非常不利于进攻；祖州临着一山一水二建，两面不能进攻，所能攻击的地点只有东面和北面，可是这两面城墙既高又厚，完全和其他州府是两个概念。

    苏锦挠头不已，他不知道，这祖州可是大有来头，辽国皇族耶律氏原本便发源于此，乃耶律氏世居之地，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取得大位之前也住在这里，后来统一北地建立大辽之后，因其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皆诞生于此，所以给此地取名为祖州。

    可想而知，这里是耶律皇族的龙脉诞生地，又是临潢府的门户要害，自然是城坚地险，防守严密了；祖州的兵马也不多，只有五千正规军和一万扈从军，但这一万五千人占据地利之利防守两面城墙绰绰有余，更何况是苏锦这只没有什么攻城手段的大军。

    大军抵达两日，均没有想出好的进攻手段，潘江试探性的用简易的云梯强行进攻，但很快便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伤亡简直太大，城墙上居然有上百架巨型床弩，儿臂粗的弩箭连珠击发，在三百步外一轮便带走了一千多人的性命，唬的潘江赶紧叫停，好家伙，这要是强攻，不死个三五万怕是不能奏效了，而苏锦绝不会同意用这种人海战术，因为减员的越多，后面便越是艰难，大军变成流寇，还怎么起到搅屎棍的作用？

    有人建议用火攻，随军带着火油，火箭倒是不成问题，可是苏锦观察了一下地形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祖州的城池建造似乎有了防火攻的准备，房舍均为青石所造之外，城内居然很少有树木，这和城外成片的树林郁郁葱葱的景象相比是个巨大的反差；而且南面城墙居然是建在水上，南门外的大湖倒是有一半在城里，一半在城外，可以想象，整座城市必然沟渠引水环流，即便是着了火，扑灭也是举手之劳。

    这个提议被否决之后，再无良策，苏锦急的心头烦躁，他耗不起，他可以想象一定有数支大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上京来，在耽搁下去，辽人这里拉几千那里拉一万，也能组成数目庞大的防守大军，到那时，自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上京道了。

    第三天傍晚，苏锦骑着马带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在祖州城外散心，沿着大湖的堤岸行进，苏锦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地势上一般都是西高东低北高南低，但这里却有些不同，湖边几条溪流居然是从南往北流注入湖中，可能是夏季雨水充沛之故，这湖水盈.满堤岸，离堤顶只有半尺之遥。

    苏锦心中一动，抖着缰绳沿着南堤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纵马奔驰到太阳落山，纵横了数十里地，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王朝马汉等人跟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公子爷急疯了，欲待上前安慰，却听苏锦大声道：“天助我也，祖州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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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四章 水淹古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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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苏锦亲自带领数万士兵开赴祖州城南的湖泊地带，只不过苏锦下达的不是战斗命令，而是一个教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他带领士兵挖土伐木垒土为坝，在大湖南侧入湖的一条丈许宽的小河上建起了一座五六丈高的土坝，土坝完成之后，又命人将上游数条河流和小湖泊的堤坝尽数挖开，由于地势南高北低，河流和湖泊的水汹涌灌入筑好土坝的小河中，两天时间，河流暴涨，漫过河岸两边的草地和树木，顿成一片泽国。

    潘江等人有些明白苏锦的用意了，潘江问：“大帅是想引水蓄满土坝，然后掘开堤坝水淹祖州城么？”

    苏锦点头道：“地势相差不少，南边的地势比北边最少高五六尺，洪水灌入城中，将有近一人多高，你说他们还能呆的住么？”

    景泰笑道：“大帅真是智谋无双，这办法当真绝了，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见效，卑职等不及要看洪水攻城的景象了。”

    苏锦笑道：“还不能急。祖州地势低，南方几条河流均注入大湖中，却一直保持水位的平稳，这说明辽人必然开了渠引水流出城流走，保持祖州不被上升的湖面淹没；我判断城北或者是城东必有大河或者大渠流出，下一步便是要去将泄洪的河流统统堵塞，然后的事就不用我说了。”

    景泰挑起大指道：“大帅高见，卑职愿去祖州东北面瞧瞧去。”

    苏锦点头道：“好，你带两万弟兄去北面，王朝带两万人去东面，记住多带些草包，装泥填塞，连夜行动，明日一早便要开坝，这条泥坝子恐捱不过多久时间。”

    景泰和王朝领命，连夜去祖州北面和东面两处搜索，果然不出苏锦所料，流经东北两面的河流居然有七条之多，于是众士兵当即就地取土，在离城三四里地的地方堵塞河道，为水淹祖州做最后的准备。

    是夜，祖州辽军守军看见城东城北两面火把点点，喧闹不休，以为是宋军在修筑围城工事，祖州城主耶律荣接报后大笑道：“让他们闹腾，我祖州屯粮数十万石，便是围个三五年他们也别想困死我们，儿郎们只需瞪大眼睛，别让他们趁夜偷袭上城便可，传我命令，东北面城墙增加守夜人手，每面城墙增挂三百风灯。”

    次日一早，苏锦带着数十名亲卫来到祖州城外，在三百步外站定，马汉拿出一张铁臂强弓，搭上一只羽箭远远的瞄准，城头一名辽军小队长看到这种情形指着苏锦等人大笑，口中大加奚落：“宋猪！你们打算一辈子站在我床弩射程之外放冷箭么？老子不信你们的的箭能射三百步，别浪费功夫了，还是滚回宋国去吧，再耽搁的话，你们的汴梁就要被咱们大辽铁骑给占了。”

    马汉吼道：“有种你站着别动。”

    那辽军头目拍胸叫道：“爷爷眼都不带眨的。”

    马汉叫道：“好，谁动谁是乌龟王八蛋。”

    辽军头目哈哈笑道：“动了我便是你儿子好么？射不中你是我儿子。”

    马汉大喝一声：“儿子，看爷爷的箭。”说罢弯弓如满月，手一松，箭支如一道流星窜出，弓弦反弹，发出嗡嗡的低沉之音。

    苏锦直翻白眼，又叫别人儿子，又自称爷爷，这是什么辈分。

    但见那只箭，飞过三百步的空旷地带，破空只奔城头那头目的胸口，那辽军头目本待再对骂几句，忽见对方射箭，只眨眼之间，那箭支便直奔自己而来，连曲线都没有，笔直的劲道十足。

    小头目吓了一跳，忘了不能动的约定，身子猛地一侧，往旁边迅速动了半步，那箭支带着颤音擦胸而过，身后有人啊的一声大叫，身后一名站岗士兵无辜中箭，箭支穿入甲胄，扎进胸口三寸深，眼见是活不成了。

    众辽兵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宋人邪了门了，一箭射程三百步，这是什么样的臂力和弓箭，若个个如此，这城还能守么？

    马汉手臂酸麻，这张铁臂弓是他求梁适选了成州铁矿中炼制的上好精铁打造而成，所用的弓弦也是从夏国采购的牦牛腿筋搓制而成，每只野牦牛只有四根适合的腿筋，取出来晒干砸碎之后搓成细绳，弓弦所需的六十四股梅花细绳足足需要百余条腿筋，可想而知其珍贵之处。

    好弓也未必能用，这样的弓箭，光是拉开便已不容易了，马汉开始也只能拉开小半张，但他有一股蛮劲，不断的练习之后臂力增加，便能咬牙拉开了，今日本是要射信笺入城，出于安全距离考虑，他才拿上这张弓箭，抛射入城不难，但三百步外杀人便需要拉满弓弦才能做到，所以他一箭射出，自己的臂弯和胳膊都有些酸麻。

    “你躲了，你是我儿子了，儿子啊，那箭上有我家大帅送给你们城主的信，快替你老子我送信去，等城破了，你我再叙父子之情，哈哈哈。”马汉大声奚落。

    那小头目理亏，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转头看那箭杆上确实挂着一团布包，已经被死去的士兵的血染成红色，赶紧伸手取下，急匆匆下了城楼，往城主府报信去。

    耶律荣正在城主府和一干将领官员坐着喝茶，闻听宋军送信入城，笑哈哈的打趣道：“莫非宋人想跟我攀攀交情不成？宋人就是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打又不敢打，送个信来难道我们便拱手让出祖州不成？笑话。”

    众官轰然而笑，有人凑趣道：“也许宋人打算送几个美貌女子来贿赂大人呢，大人玩的开心，没准心一软便让他们拿了祖州也未可知。”

    耶律荣笑骂道：“呸，老子便如此好色？宋国皇帝将他的皇后贵妃送给老子还差不多，哈哈哈。”

    哄笑声中，耶律荣施施然从布包取出信笺展开，上面墨迹森森，写着寥寥数行字，书法不算太好，但颇有刀枪剑戟之势。

    “城主大人台鉴，我大宋雄兵南来，不日将攻占祖州，尔等自以为高枕无忧，却不知灾祸已至；两国兵刀百姓无辜，鉴于此本帅处于道义，为无辜百姓考虑，准许你们将百姓撤离，限时一个时辰，过时不侯，若百姓涂炭，则非我大宋不仁之故，望祈三思！大宋镇北大将军苏锦字。”

    耶律荣气的要命，伸手将信笺一丢，骂道：“大言不惭，这苏锦是何许人也？好大的口气。”

    有人捡起信笺看了一遍道：“苏锦便是我大辽与夏作战时的指挥夏军的主将，我大辽一年前吃的大亏便是拜此人所赐。”

    “难怪如此嚣张，不过，这一回，老子叫他在我手里吃瘪。”耶律荣咬牙道。

    一名官员疑惑道：“苏锦凭什么如此大的口气呢？他们前几日攻城吃了大亏，难道是想出来什么计策不成？”

    “狗屁计策，虚张声势罢了，祖州之固岂是随便能攻破的。”耶律荣一副满不在乎的摸样。

    “耶律大人，不可掉以轻心啊，咱们还是好好想想，城防是否有漏洞，他信中提醒我们要疏散百姓，是何意思？百姓在城中，能有什么危险？”

    “老子早说了，他们虚张声势而已，意图造成恐慌，不用理他。”耶律荣不耐烦了。

    “不对啊大人，昨夜宋军鬼祟行动，在城北城东忙活了一夜，不会是闹着玩吧，不知可发现什么异样？”

    耶律荣眉头皱起，他倒是没注意宋军在城北和城东搞了些什么玩意，一大早的，也没人来禀报；经手下一提醒，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走，去城头上看看去。”耶律荣抓起兵刃出门，一干官员将领紧随其后，上马飞驰到北城，上了城墙后，众人手搭凉棚朝昨晚宋军鸹噪之处观望，由于对地形太过熟悉，只一眼便看到远处多了些东西，仔细一看，是土坝一样的东西。

    “那三座土坝是何时建起的？”耶律荣问道。

    “不是我们建造的，定然是昨晚宋军所为。”

    “宋军建土坝作甚……啊呀……不好！”耶律荣大叫一声。

    众人惊问道：“怎么了大人。”

    耶律荣一言不发，快速下城疾驰东城，上了城楼在看去，四座新筑的土坝宛然在目，顿时额头豆大的汗滴流下，一叠声的道：“了不得，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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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五章 水淹古城（下）

﻿    苏锦送信进城之后便带人直奔湖南大坝，经过一夜的蓄积，堤坝的水已经快要漫过土坝，简易的土坝也岌岌可危了。

    王朝带着数千士兵站在齐膝深的岸边水中，每十人一根粗绳，绳子的那一头系在堤坝上的草袋角上，只待一声令下，拽出装满泥土的草袋，大坝将会立刻崩溃。

    苏锦策马站在漫过河堤的水中，静静的等待，眼睛看着祖州的城头，他知道堤坝溃塌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提前隐晦的向对方示警，希望对方能重视起来疏散百姓；但祖州城头毫无疏散百姓的迹象，看来警告是没有用了。

    “大帅，开始吧，咱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不可在耽搁了。”

    “等一等吧，再等半个时辰。”苏锦摆手道。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苏锦咬了咬牙，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在祖州耽搁的时间太久，派出去的斥候已经在百里万探查到辽军各股部队增援临潢府的意图，若在耽搁，怕是真要落入辽军包围圈与之死磕了。

    “莫怪我无情，本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苏锦高声大喝：“开坝！”

    众士兵卯足劲头同声齐喝，一袋袋草袋被拽离堤坝，数百袋草袋被抽走，本已岌岌可危的堤坝已经摇摇欲坠，随着关键的数十包草袋被抽离，大坝缓缓的崩塌下来，突然间隆隆之声大作，崩塌速度加剧，眨眼间堤坝已经在中心的地段塌陷形成一个两丈多长的大缺口，洪水翻着焦黄的泡沫发出震天的声响倾覆而下。

    巨大的洪水倾泻入湖中，荡起一层巨浪迅速推移，很快抵达了对岸的城墙之下，激起一片赭黄色的浪花，随着水流的不断注入，南湖之水疯狂的暴涨，半个时辰之后，水位已经漫过了北面城墙内侧的堤岸。

    在这半个时辰里，苏锦欣慰的发现，祖州城头有了动静，远远的传来铜锣哐啷啷的巨大声响刚，这是失火或者灾害的警报，看来祖州城的百姓已经发现了湖水暴涨的迹象，虽然隔得老远，百姓们哭喊奔走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高出的房顶和城墙上渐渐出现了许多往上奔逃的百姓的身影，苏锦吁了口气，看来祖州的城主还是明白了自己的警告。

    一个时辰之后，大坝积蓄之水宣泄了一大半进了南湖，南湖暴涨，水面变宽了许多，再看祖州城，已经呈一片汪洋泽国，两丈多高的城墙被淹了一半，水流无处可泄，在城中街道奔涌来去，城中的积水也已经大半个人高；房顶上、城墙上、树顶上，密密麻麻的的全是百姓，惊恐的看着渐渐漫上来的洪水。

    情形比苏锦料想的还要厉害，苏锦原先只是根据目测估计祖州城北边比南边低矮个四五尺，但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好在堤坝的水已经不多了，湖面越宽，容纳的水量越多，最多只能再涨个半尺左右，可即便如此，很多人的藏身之处已经不安全了。

    祖州城主耶律荣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没料到宋军会来这一手，当他醒悟出宋军的意图之后，已经来不及了，还好他立刻下令敲锣警告，要百姓赶紧寻高处躲避，水势来的太快，他甚至没来的及开北城门让士兵和百姓逃出城去。

    此刻他也和士兵们和百姓们一样趴在城墙上，脚下半尺便是洪水，这还打个屁仗？寸步难行还怎么打？幸好宋军也不能淌水进攻，暂时还是安全的。

    苏锦早有办法，昨夜景泰和王朝在忙活的时候，潘江带着五万士兵也没闲着，左近树木葱郁，杉木是此地最多的树种，既高且轻；一夜时间，潘江带人做了数千简易木排，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苏锦一声令下，数千木排下水，上面五六名宋军士兵弯弓搭箭挺枪持刀严阵以待，木排劈开汪洋的湖水直奔祖州城头，城头的士兵毫无反抗之心，这时候如果动手，便是自寻死路，别人根本不用来跟你交锋，只需掉头回去，大家都要在水中被困到死了。

    木排来往穿梭，哪里是在打仗，倒像是在救援，一个下午时间都是在来回的将百姓和缴械的辽兵接到南边的高地上，士兵们被缴了械垂头丧气的围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百姓们被集中在另外一块空地上。

    城中万余守军加上三万多百姓一直到天黑时分才尽数救出；数百百姓来不及躲避或是房屋被水浸湿坍塌被淹死，但这已经是很小的伤亡了。

    苏锦也很挠头，本来是打仗，现在变成了救人，不过苏锦心中算是放下了块垒，能不杀人便夺城自然比屠杀人命要好的多，不过眼下的问题是洪水也阻隔了北上的去路，这倒是事前没有考虑到的。

    当晚，苏锦召集众人讨论下一步的方向，洪水阻挡了北上的道路，上京道临潢府近在咫尺却不能过去，要等洪水退去还不知道要多少天，总不能在这里对水苦等。

    潘江给出的意见是绕道往东，费些时日绕个半圆攻击临潢府以东的义坤县；景泰的建议是不如调头东南攻击永州，总之搅得一片稀烂，兴许还能碰上回去救援临潢府的小股辽兵，正好半路截杀。

    苏锦权衡再三，决定实行第二种方案，因为绕道攻击上京临潢府势必会花费更多的时间，而辽军正在增援临潢府，等去了，也是对方严阵以待了；攻打永州也不能说是很好的选择，因为离临潢府越来越远，对辽人心理的震慑也越来越小，时间越久，上京便越难以企及了，因为会有不断的援兵到达。

    两害相权取其轻，攻永州起码不至于和辽人面对面硬碰，而且继续在辽国腹地纵横来去也是辽人的心头大患，他们总不能不管自己吧。

    祖州的士兵如何处置倒是个难题，屠杀自然是不人道的，但是留下他们也许将来会是战场上的对手，思来想去，苏锦决定带上这万余祖州兵做随军的民夫，至于那位城主耶律荣，没有留着的必要，加上他骂骂咧咧的嘴上不干净，马汉把他拖到树林里一刀割了脑袋。

    苏锦往东南攻击永州的决定无疑是最为正确的，虽然苏锦心有不甘还有些不太高兴，但是事实上，如果他们过了祖州抵达临潢府左近，将会发现他们面临着从高丽女真两处调回的十万边兵的阻击，从拿下饶州到水淹祖州，中间耽搁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不仅是远在东部的边兵抵达，连前线撤回增援的五万辽军也已经抵达烧成白地的高州左近了，苏锦的大军若是于辽军在临潢府郊外接战，将会受到上下夹击的打击。

    而苏锦掉头南下的命令一下达，却无意间捡了个大便宜，行军的第二天中午，在永州北二百里一处叫奶头山的地方，探路的骑兵来报，遇到了三万辽军的身影，潘江等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又有便宜可占了。

    这三万兵是中京大定府北上救援的援兵，由于十几日前，宋国大军突袭高州，佯装进击大定，吓得中京城丞相府平章政事耶律基友魂飞魄散，赶紧将四周州县兵力收缩保护，没料想宋军狡猾的很，掉了个花枪转而往北轻松的将饶州攻克；耶律基友还是不敢妄动，但紧接着皇上从南边发来圣旨，要中京道各州府必须急速增援临潢府，耶律基友老大的不愿意，因为他怕宋人又会杀个回马枪，兵力调走之后大定也会将不保。

    磨磨蹭蹭了不少天时间，传来宋军抵达祖州的消息，耶律基友这才放了心，命部将率三万军队增援临潢府，时间比从南方前线撤回的五万人马还要迟。

    而且他还长了个心眼，为了避免和宋军在祖州追尾，他特意命部将绕道永州北上，这样既能避免遭遇，又能拖延时间，也许到了临潢府，战斗已经结束了，胜了自然功劳能分到，败了自己也没损失兵马，毕竟这些兵马都是他的部族兵。

    可是没想到，运交华盖，天不随愿，人倒霉了喝凉水塞牙，即便是绕道，还是被苏锦的大军堵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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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六章 纵横来去

﻿    永州奶.头山，苏锦大军横扫三万大定府部族兵，几乎是一看到宋国骑兵，辽将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还是被一路追杀，付出一万多人的代价才逃往最近的永州城。

    一日后，苏锦大军抵达永州城外，永州这样的内陆的城池的城防根本经不住像样的攻击，加之宋军兵力优势太大，永州守军装模作样的守了半日便弃城逃往南方。

    永州城破之后，大军休整半日，做了补给，将缴获的六千匹战马编入骑兵队中，放火烧了永州城，却没按照原计划绕道往北近逼上京，因为苏锦已经意识到此时强行攻打上京不是个好主意，还不如索性往东，往辽国薄弱地带穿插破坏。

    这个重要的策略确定下来之后，再没有心理的压力，到七月十六，近一个月内，苏锦的大军连下吕州、遂州、懿州，到七月底，突入东京道首府辽阳，并于三日后攻破兵力空虚的辽阳城。

    两个多月时间，整个辽国境内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南方主战场进展甚微，宋军依靠第二道防线守了一个多月，第二道防线告破之后，本以为能迅速突进，却不料在青州、大名府、相州、潞州、晋州一线，宋军的第三道防线也已形成；对宋人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虽正面战场上吃紧，但信心却在增加，况且最新的好消息更是坚定了赵祯守住防线的信心，因为大将狄青已经在六月底率部与侬智高决战，并大败侬智高；侬智高的叛军只剩下不到千人逃往西南夷，平叛之战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狄青率平叛八万大军已经星夜北上增援北方三路。

    耶律宗真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后方城破的消息雪片般的飞来，中京上京东京三道连续被攻破十一座城池，连辽阳也落入敌手，而且苏锦刁钻的很，他不杀百姓，只是掠夺物资粮食，烧毁城池，捣毁城防；这么做直接导致大批的百姓流浪南下北上，造成极大的混乱；正面的战役却又进展缓慢，渐渐已经呈颓势，汴梁近在三百里外，却像是天上的明月，似乎触手可及，但却咫尺天涯。

    唯一让耶律宗真欣慰的是，上京临潢府没有丢，那是辽国京城，若丢了临潢府，虽然只是座城市，但会带来更大的恐慌，那是心理上的打击，往往跟更让人觉得沮丧。

    耶律宗真看的很清楚，所以他拒绝下令让上京道聚集的近二十万大军出动追击苏锦大军，这样一来，苏锦更加的肆无忌惮，小股的辽军根本不敢与之交战，苏锦就像在自家后院闲逛一般，一口气将东京道祸害了个遍。

    耶律宗真不得不考虑这场仗还是否能打下去，宋国比想象中的更加的强大，以前总以为宋国软弱，大军狠狠的敲打他们之后，宋人便会认怂求和，没想到宋人下定决心之后竟然如此的果敢，正面战场上的交战完全是靠辽人的勇武才取得优势，但这小小的优势的代价是国内的一塌糊涂。

    眼看就是秋天了，耶律宗真明白，一旦到了九月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到了十月，大辽北疆便要下雪，这么多流民无家可归，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虽然下雪之后，苏锦的大军将会失去机动能力，破坏力也会变弱，但同样的自己的大军也是一样，严冬季节攻打宋国本就不是件靠谱的事。

    在新占领的太原府中的军事会议上，耶律宗真正式提出到此为止，回兵自救；大军一部守住边境，另一路配合国内大军绞杀苏锦；这一回意见出奇的统一，就连一直反对的耶律重元也意识到正面战场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已经付出了六万余部的代价，却只推进了三百里，面前宋军的第三道防线形成，人家是背靠大后方，兵员粮草兵器源源不断，自家却是后院失火，补给也渐渐跟不上了。

    “皇上，臣请率部回援，绞杀苏锦小儿。”萧惠立刻请命。

    耶律重元翻着眼道：“不，萧大王留在边境防守，我去会会他，不拿下这小儿的人头，难消心头之恨。”

    萧惠道：“皇太弟殿下坐镇边境为好，苏锦狡猾的很，不太好对付。”

    耶律重元嗤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比我高明？在贺兰山下，你没有败于他手？”

    萧惠欲待辩驳，耶律宗真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人还在斗嘴，朕决定了，重元率十万大军回援，上京二十万大军归你统领，三十万大军对付苏锦剩余的十八万人该有所胜算了；萧爱卿总领此地四十余万大军驻防，攻势可稍缓，但绝不能让宋军借此机会反攻。”

    两人不敢强辩，纷纷领命；众人商定，在耶律重元带兵撤走之前猛攻宋军防线，借此迷惑宋军，不能让宋军觉察到辽军有撤军之念，夏辽贺兰山之战便是苏锦利用大军回撤的时机发动追击，以至于全军覆没的。

    这一次正面的进攻就像是最后的疯狂，辽军全线出击不计代价的猛攻扼守的几座城池；宋军拼死抵抗，双方你来我往，往往一日内城池数易其手，死伤也惨重之极；三天后双方偃旗息鼓，辽人以近三万的伤亡换取了大名府的控制权，宋人伤亡两万余，最后退后五十里以檀水为凭借坚守；辽人也再未进攻，当夜，左路军统帅耶律重元悄悄率十万骑兵退出战场连夜归辽，而接手全线指挥权的萧惠竟然学韩琦范仲淹那一套，修缮城墙，挖土筑垒开始坚守。

    ……

    苏锦大军已经将东京道祸害了个遍，占领辽阳之后大军四下出击，将高丽和辽国边境的保州、咸州的防守之兵尽数歼灭，工事毁坏殆尽，然后扬长北上开始往正州慕州进逼，这里已经是辽人北方的根据地了，辽国最大的牧场和牛羊牲畜马匹饲养的基地就在东北方，这里也是辽国和女真族的交接地带。

    在这里，苏锦剩下的十八万大军变成纯粹的骑兵队伍，虽然宋军并不是骑马打仗的好手，有的甚至还不会骑马，但苏锦要的不是骑马打仗，而是会骑马，能到处机动就够了，为此，在正州东的大草原上，苏锦甚至停下来让士兵们练了三天的骑马。

    这一日，苏锦正在帐中细究地形图，他发现正州以北约莫两百里外还有一个叫龙州的地方，名字和夏国南边的龙州同名，但苏锦总觉得这个龙州有些熟悉的感觉，当他问及辽国龙州的概况的时候，景泰告诉他，这个龙州便是俗称的黄龙府，苏锦猛然想起，再过百余年会出现一个叫岳飞的名将，他曾说过一句“直捣黄龙府，与诸君共饮”的话，虽然他最后没有做到这一点，但直捣黄龙已经成为击溃敌国要害的代名词，如今离得如此之近，自己如何不去直捣黄龙呢？

    想到这里，苏锦浑身燥热起来，岳飞没做到的事情，自己就要做到了，他当即提出要往北进军直捣黄龙，话一出口，便被景泰泼了盆凉水。

    “大帅三思啊，我们攻打到正州已经是极限了，需知城边的这片草原便是辽国和女真共同的边境，而黄龙府则更加的贴近女真族部落的领地，我们攻打黄龙府万一引起女真人的误会，岂不是引火烧身？别看目前我们纵横来去，卑职敢肯定，辽人一定已经集结大军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追击了，如果再惹上女真族，岂非是两面受敌？”

    苏锦缓缓踱步，皱眉细细思索，景泰的担心并非多余，女真人确实不太好惹，辽人也在和女真交界部署重兵，其用意自然是防止女真有异动，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或许能在本已混乱的辽国再搅一趟浑水，将水搅得更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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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七章 大酋领

﻿    女真族首领完颜虎自打辽宋开战之际便密切关注形势的发展，他的手下统辖着七个部落，虽然在这块充斥着森林河流苔原的土地上生活的极为艰难，但完颜虎心中一直有一个不敢为外人所道的梦想。

    虽为辽国附属，完颜虎却没有一天对辽人真正的臣服，每当看到部族的牛羊马匹被辽人强行征走，部落中的同胞被辽人打骂欺凌的时候，他恨不能抽出尖刀跨上骏马跟辽人战个痛快。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如果他这么做了，辽人会毫不留情的将他的部落同胞斩杀殆尽，无论是兵力还是实力，女真一族绝非辽国对手，他只能忍气吞声的等待时机，像一头黑夜中的狼，双目炯炯的窥伺着。

    辽人也从未对女真一族真正的放松警惕，在龙州黄龙府一线，永远驻守着不少于十万的辽国军队，其用意不言自明。

    但宋辽大战开始之后，完颜虎每天都派出大量的哨探四散探听，消息一个个的传来，每一个消息都让他蠢蠢欲动的心跳的更加迅速，先是龙州的驻军被抽调南方参与攻宋，但紧接着辽人又募集了扈从军到来，扈从军的战力不强，但人数众多，完颜虎依旧不敢擅动，自己满打满算只有五万兵力，容不得半分的闪失。

    后来宋军一股大军突袭上京的消息传来，边境上的扈从军大部分也被调离了，不用多想，定是被调往上京守护临潢府去了，至此龙州左近只有五万不到的守军，完颜虎得知这样的消息后激动的发抖。

    但他依旧小心谨慎的很，除了做好准备之外，他在观望，他在判断辽人是否已经无力对付自己，趁乱起兵固然不错，但如果辽宋之间再达成默契以和谈收场，那可麻烦大了。

    等待中，苏锦大军一路连克十几座州府的消息连续的传来，而辽国似乎连这支深入腹地的军队也无力应付，完颜虎得出的结论是，辽国大军已经被宋人拖在南边，对宋人这只军队根本无法无计可施，这等大好机会千载难逢。

    就在他准备起兵夺取黄龙府的时候，宋军居然沿着东京道一路往北打来，一直打到了正州，完颜虎顿时觉得压力巨大，在宋人眼中，自己和辽人是一个鼻孔出气，宋军会不会攻击自己的部落，这着实让人担忧；完颜虎不得不暂停攻击黄龙府的计划，全神贯注的注意宋军的动向，以防被宋人突袭。

    这日午时，完颜虎骑着马带着手下在正州以东五十里的山林边缘巡逻，这里是女真的防线所在，林木茂盛的山地，正是女真人熟悉的地形，再次设立防线，可以有效的阻止敌军进袭；火辣辣的秋阳照的满山遍野的雏菊开的轰轰烈烈，花香熏得人昏头昏脑，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呼哨打破静谧的山林，一长两短，这是有敌人迫近的信号，完颜虎的心揪了起来，赶紧往前方哨探所在的小山坡爬去。

    顺着哨探所指的方向，山坡下的草原上十几骑飞驰而来，一个个穿着盔甲，挎着长刀，显得威风凛凛。

    “是宋军，是正州那边的宋军，这盔甲我认识。”完颜虎低声道。

    “只是为何只有十几骑来此呢？”完颜虎又有些疑惑。

    十几骑顷刻便到林间谷口，他们似乎并无顾忌，速度不减的冲了过来，手下看着完颜虎请示他示下，完颜虎想了想将手一挥，身边的手下立刻爬起身来，站在坡顶发出一声悠长的‘哦嗬嗬’的呼喊。

    瞬时间，山坡上，树林间冒出无数声音，‘哦嗬嗬’之声大作，随即一涌而出将那十几骑宋军拦住。

    那十几骑宋军愕然变色，座下战马也被惊扰的人力而起，忙勒马停住。

    “拿下了。”完颜虎喝道。

    几十名士兵持着竹矛上前，竹矛斜举将十几个宋军围在当中，宋军中一名身高马大的头领摸样的人高声叫道：“敢问是何方朋友，是完颜首领的手下么？”

    完颜虎一愣，宋军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号，倒有些奇怪。

    “本人乃大宋镇北大将军苏锦帐下先锋军统领景泰，奉大帅之名前来于完颜首领商谈要事。”那人高声道。

    完颜虎皱眉思索，自己和宋人素无关系，何来要事相商，都说宋人刁钻，难保没有诡计。

    “大酋领，他们好像认识你。”一名手下问道。

    “认识个鸟，拿下。”完颜虎将大手一挥，那手下高声叫道：“大酋领有命，拿下他们。”

    几十名士兵得令，手中竹矛逼住众人，有几人伸手便来拽马上的宋军，忽然间人影一闪，靠近抓人的几名士兵胸口各中了重重的一脚，如遭大锤重击，踉跄几步坐到地上。

    “他娘的，我们大帅看的起你才派咱们来送信，你们这帮野人居然不识抬举，二话不说便来抓人，谁敢过来，爷爷打他个满脸开花。”一个五短身材壮硕无比的宋军站在倒地不起的几名女真士兵面前，大声嚷嚷道。

    刚在骑在马上夹在人群中倒还没看出什么，这时候往他脸上看去，顿时吓得一大跳，若不是日光煌煌，还以为见了鬼了；这人满脸横肉倒也罢了，竟然鼻孔粗大，就像是两个黑洞洞的无底洞，看上去恐怖无比。

    女真士兵们定定神鼓起勇气持竹矛往那人身上乱刺，那人侧身一把捞过七八柄竹矛往咯吱窝一夹身子转了一圈，竹矛那头的士兵们便跟着他的转动四仰八叉倒下了一片。

    “呸，拿个烧火棍也来打架，警告你们，别惹恼了你爷爷我，不然爷爷发起怒来，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那人啐了几口，骂道。

    士兵们没有命令不敢撤退，爬起来正待继续上前，身后传来完颜虎的大声呵斥声：“还不退下，丢人的还不够么？”

    士兵们赶紧退下，完颜虎阔步走到那丑陋宋军面前，拱手道：“好俊的身手，不过口气也挺大的。”

    那人嘿嘿发笑道：“咦，你头上插根鸡毛作甚？大热天的你光膀子穿个虎皮坎肩，也不嫌惹的慌，哈哈。”

    完颜虎大怒，将腰上的布带紧了紧道：“本人完颜虎，女真大酋领，这位军爷武技高强，本人特来讨教几招。”

    女真人勇武不服输，每年都会进行部落比武大赛，都已尚武为荣，特别是对外人，比武一定不能输，何况眼前这宋军将领言语羞辱无礼，更是要从拳脚上讨教回来。

    “原来你就是完颜头领，这位是我先锋军副统领马汉将军，适才多有得罪，本人在此替他向您致歉，我家大帅差我送来书信一封，请大头领……”

    “别忙，待和这位马汉将军过了招再说。”完颜虎打断那自称是宋军先锋军统军景泰的宋军军官的话，眼睛盯着马汉一刻不瞬。

    景泰皱了皱眉头，从马上俯下身子凑到马汉耳边道：“马将军，可别伤着人，咱们有要事在身，回头大帅要骂的。”

    这句话在完颜虎耳中听起来无比的刺耳，什么叫‘别伤着人’？这不是摆明说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么？当下气往上涌，强自压抑，喝道：“开始吧。”

    马汉哈哈一笑，伸手将头上的头盔，身上的甲胄脱下乱丢了一地，将腰刀也仍在草地上，轮了轮拳头，转了转啪啪作响的粗脖子道：“咱们先说好了，可不带急眼的，打完了咱们就他谈正事，你若输了不高兴拔脚便走，那我老马可看不起你。”

    完颜虎怒道：“且看谁能赢了谁。”话音未落身形晃动，欺近马汉身边，双手祺张，当胸恶狠狠的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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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八章 直捣黄龙（上）

﻿    完颜虎倒不是什么功夫高强之人，但终年搏狮斗虎骑马摔跤不仅练就一身蛮力，身手也极为矫健，光看他乍着膀子抓来的架势，似乎所有的角度都被封死，根本避无可避。

    他的手下都知道，被完颜虎抓到之后会是什么下场，简单的来说，完颜虎最擅长的一招便是将对手小鸡般的抓起来，举过头顶转个三五圈在扔出五六丈开外，部落比武之时，只要被他抓住举起，若不赶紧告饶认输，基本上人就废了，打着旋儿被丢到几丈远的地面上，摔断胳膊腿倒是轻的，要是头朝地，恐怕要开瓢出瓤了。

    可是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那丑陋的宋军军官居然不避不让笑嘻嘻的张着大手同样抓住完颜虎的胸口衣襟。

    “这是在找死啊。”女真士兵一阵咋舌。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有人叹道。

    “大酋领……手下稍微留点情……”有老成持重的女真士兵担心的提醒，草原对面可是驻扎着近二十万宋军，犯不着惹恼了宋军。

    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眼珠子瞪得都要飞出来，死盯着马汉和完颜虎，但见两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胸口衣服，脸憋得通红，却都纹丝不动。

    “大酋领也留情的过了头了，居然不用力气。”有人道。

    “不对，你看大酋领的胳膊和脑门上的经脉，都鼓起来，这是用了全力之状啊。”

    “难道是？怎么可能！”谁也不信大酋领居然抓不起来对面那矮粗的汉子。

    事实正是如此，完颜虎已经用了全力把马汉的身子往上提，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马汉巨大的力量要将自己往上提，两人都想将对方举过头顶，却都办不到。

    完颜虎暗自惊讶，自己力大无穷，几百斤的石锁在手里跟纸糊的一般，没料到对方居然不逊于自己，完颜虎孤陋寡闻，如果他知道马汉曾和辽国大力士萧大虎硬碰硬的你一拳我一拳的硬拼，连鼻子、手骨都打的稀巴烂的事情，他就不会选择和马汉硬来了，马汉是个犟牛，最喜欢的就是别人跟他蛮干，然后他也蛮干。

    两个人僵持在原地，不断的催力想把对方提起或者摔倒，可是气力相当，谁也别想得逞，本来是精彩之极的两强比武，最终竟然会变成无聊的互相揪着衣服红着脸含情脉脉的对视，简直无聊透顶。

    一刻钟之后……

    半个时辰之后……

    依然如故，两个人都精疲力竭，火辣的秋阳照在身上，汗水湿透衣服，脸上也全是汗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周围的人无聊的要死，有人实在受不住，都缩在旁边的树下躲着太阳，有人甚至打起了瞌睡。

    “好了好了……”景泰也打熬不住，擦着脸上的汗道：“两位的比武果然精彩，看来半斤八两不分胜负，这样也好，不伤和气，都松了手吧。”

    “不成，不分胜负绝不罢休！”完颜虎喘息道。

    “不分高下绝不罢手！”马汉哼哼道。

    景泰无奈之极，摆手道：“得了，你们较劲吧，我去树荫下小睡一会，左右，什么时候他们分出了胜负，记得叫醒我。”

    一个时辰过后，一切如故，两个人孤独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拖得慢慢变长，两个人本来红着的脸也慢慢的变白，终于在某一时刻，两人几乎同时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起来。

    周围的宋军和女真士兵欢呼一声，不知是庆幸这两人的解脱还是庆幸自己的解脱，纷纷围拢过来，拿了水囊往两人口中灌，再看两人，手都成了鸡爪一般，压根恢复不过来。

    忙乱一阵之后，两人终于缓过劲来，马汉站起身来拱手道：“完颜首领确实厉害，能和我马汉比拼力气却不落下风的当世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你算一个。”

    完颜虎道：“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厉害厉害。”

    两人竟然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意；身后传来景泰慵懒的声音道：“打完了么？”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景泰睡眼惺忪显然刚刚醒来，发髻上还沾着草茎，脸上还有口水的痕迹，想来是做了个美梦。

    完颜虎邀请景泰马汉等人进山谷的军帐中，宰杀牛羊招待众人，席间景泰拿出一封信交予完颜虎道：“完颜首领，这是我家苏大帅送给你的信，也是我等此行的目的，我们攻占正州之后，听当地人说完颜首领率部驻扎在东面，所以便赶来接洽。”

    完颜虎拿过信笺来展开，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才道：“对不住，有事就明言，我不识字。”

    景泰顿时为苏锦感到极为惋惜，苏锦写这封信的时候斟词酌句绞尽脑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没想到俏媚眼做给瞎子看，这家伙不识字。

    “好吧，这封信也无需照着念，这封信的意思只有一个，我家大帅只想问你们，黄龙府你们要不要？”景泰道。

    完颜虎心里咯噔一下，宋人真是诡异，居然能猜得出自己对黄龙府的觊觎之心。

    “龙州乃辽国城池，你们怎么问起我来了，辽国于我女真族是为友好之帮，你们大帅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友好之帮？我看不见得吧，我不妨告诉你我大军的机密，不日我们将兵发黄龙府，你想必也知道，我北征大军所到之处州府无不立克，虽然我们知道黄龙府中目前有守军五万，但依旧逃脱不了被我们攻下的命运。”

    “那贵军问我要不要黄龙府是何意？”

    “你该知道，我们占领的州府离开之后都是摧毁城防，烧毁房舍，所有可用之物皆全部销毁，我大军占领黄龙府之后，离开之时哪里必然成了一片废墟，所以问你要不要黄龙府，若要的话，攻下之后便由你接手，我们便不搞破坏了。”

    完颜虎心念电转，幸福来得有些突然，自己攻打龙州或许要废好大的力气，但天上掉馅饼了，宋人居然这么好心。

    “你们为什么愿意将龙州交予我们之手？我女真部落与你们宋人素无交往，这么做是何用意？”完颜虎忍不住问道。

    “就知道你要问，我家大帅慧眼如炬，看的清清楚楚，你们女真部落和辽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表面上的那么融洽，相反应该是极为紧张的，我家大帅说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送他一座城池又又何妨？更何况龙州对女真来说意义重大，有了龙州为关隘，女真族便有了屏障坚守之地，一座龙州对我们大宋而言不算什么，对你们而言那是关乎以后生存空间的拓展和守护的大事。”

    完颜虎心头大动，这苏大帅果然目光如炬，看的出龙州的地理位置对女真一族的重要性。

    “另外一个原因嘛，冬天就要来了，我家大帅也不想太过作孽，烧毁房舍摧毁城池之后，七八万百姓都会流离失所，冬天一场雪下来，岂非间接的害死众多的百姓么？我家大帅不想做这样的事，将城交予你们，百姓自然也归你所有，你们女真族既能壮大又能让百姓们保住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完颜虎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宋人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最想做什么，这着实有些可怕；龙州地理位置重要，城中的七八万人口也让完颜虎垂涎欲滴；女真部落只二十余万人口，人口的稀少也是部落不能强大起来的原因，主要还是生存空间的狭窄，人口多了，自己这小小的地盘也无法养活；但如果拿下龙州，所辖方圆百里之地便落入自己之手，又能一下子多了七八万人口基数，实力一下子飞跃一个等级，这简直是太让人兴奋的美妙前景。

    “完颜首领，我们送的可是一份大礼，你还犹豫什么？”景泰笑道。

    完颜虎默然一刻，终于道：“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女真族有句俗语：带着酒肉来拜访，必然有所请求，敢问你们需要我女真族做些什么来交换？”

    景泰心道：“什么带着酒肉来拜访，咱们大宋说的简洁的多，不就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么，蛮夷便是蛮夷，土鳖的很。”

    “实际上我们对你们毫无要求，如果说一定要有所请求的话，我家大帅说了，要你们女真族坚守黄龙府，最好是有本事自己将北面的宁江、宝洲一并夺了，省的我们大军还要北上去打，我家大帅说，如果完颜首领认为自己没本事守住龙州城，拿下北方的两座城池，那么这个提议便作罢。”

    完颜虎怒道：“你家大帅也太瞧不起我女真族了，宝洲宁江两地唾手可得，以前是龙州边军牵制，我们拿了也保不住，如果龙州到手，这两处州县简直是囊中之物。”

    景泰呵呵笑道：“那最好，实不相瞒，我大军即将往东攻取上京，没空在这里磨蹭，这北方的地盘便交给你了，你有本事便多吃几口，没本事便窝在山林里睡草窝吧。”

    完颜虎赫然起身道：“教你们瞧瞧我女真勇士的厉害，我完颜虎不平白受他人之恩，我决定率本部五万勇士跟随贵军攻击黄龙府，莫要小瞧这黄龙府，工事坚固之极，粮草储备充足，只有我才知道他的薄弱之处，也省的你们损兵折将，也算是我的一点回礼了。”

    景泰一拍大腿道：“那简直太好了，来来来，干了这碗酒，我等要连夜回去，将好消息告诉我家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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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九章 直捣黄龙（下）

﻿    次日晨间，太阳刚刚在草原尽头的山脉露出脸来，完颜虎果然率五万女真士兵来到正州郊外。

    宋军也尽数出城开拔，按照老规矩，离开之前放一把火，大军出城之后，整个正州城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士兵们托着大圆木将城墙城门以及所有的防御措施尽数捣毁，倒下的城墙将护城河填的严严实实，一个时辰过后，正州已经面目全非。

    完颜亮带兵远远的看着这一切，暗自心惊，宋人果然是焦土政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黄龙府落到他们手中，他们也一定会在旦夕之间将其摧毁，那可就太可惜了。

    完颜亮的‘大军’教人大跌眼镜，倒是都骑着马儿，但马身上只裹着草席为鞍。士卒们身上也没有盔甲，尽数是光着半个膀子的兽皮，头上戴着兽皮帽插着野鸡毛，脚下大部分士兵还光着黑乎乎沾满牛粪的脚丫子。

    这些倒也罢了，手上的武器更是教人笑道大牙，弓是竹弓，矛是竹矛，有的人还拿着白森森的动物大腿骨当棒子，五万人只有几千人身上有铁器，还是短的可怜的小短刀。

    宋军士兵可怜的看着这群叫花子兵，在看看自己身上闪闪发亮的盔甲，擦得锃亮的刀枪，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完颜亮和他的叫花子兵们显然看得出这种鄙夷，他们脸上有些发烧，但却个个挺胸叠肚，不肯露出半分羡慕之色。

    不过那位苏大帅倒是和蔼可亲，笑容里没有一丝的鄙夷，完颜亮和他见面的时候，他还夸了几句女真的大军道：“果然气势凌厉龙行虎姿，白山黑水之间的人物就是非同凡响，看了这只大军，我终于明白辽人为何只是与你们成为臣属而非奴役尔等的原因了。”

    完颜亮对面前这个唇有微须的青年大帅立刻好感大增，谦虚了几句，腰背挺得更直了。

    大军开拔之后，半路上潘江问苏锦道：“大帅，这样的女真人能帮上什么忙？竹箭竹矛能顶个屁用？”

    苏锦笑而不语，心道：你若知道正是这帮光着屁股的土著将来建立了一个大帝国，连大宋都被灭了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潘江兀自道：“大帅，莫如咱们给他们些兵器，也好更加派上用场。”

    苏锦勃然变色道：“蠢话，养虎为患么？一颗铁钉也不要给他们，攻下龙州之后，所有的兵器物资尽皆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什么也不要留下；我们是利用他们帮我们牵制辽军，南方辽军必已回援，需要他们造反牵制，难道打垮了辽国，我们又要培养一个威胁我们的女真么？”

    潘江不明白大帅为何对这只女真部落如此忌惮，但苏锦既然如此郑重，当然要完全的遵命，苏锦已经打好了主意，如果能够灭了辽国，下一步便要将女真族灭了，最不济也要把他们赶到极北之地，历史的教训一定要吸取，决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两日后雄关在望，乍见龙州，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见两山之间万仞壁立，贯通南北的唯一通道上，一座黑乎乎的大城立于其间，有睥睨天下之势，南北地形宽阔，倒是可以进攻，但东西城墙离峭壁不到四五丈，压根就没有城门，城墙和峭壁之间狭窄的通道也压根不能立足，因为站在那里，便等于是将脖子送到城头的守军面前，让他们砍下去。

    站在这座城池面前，苏锦多少也感到一丝乏力，完全的正面进攻，付出的代价将是惨重的，绕后不绕后都是一样，花个几天绕道城后地形还是一样，两山夹一城，根本就是狗咬刺猬无下手之处。

    正面进攻损失太大，苏锦动起了从两侧峭壁进攻的念头，但稍微一试立刻举得这个办法是多么的可笑，山林密集的遮天蔽日，林间全是刺藤荆棘，压根就上不了山，不过有的将领立刻便提出了办法，他们提出了火攻之计，一把火烧了山林，便是不攻，烤也烤熟了他们。

    苏锦也觉得此计可行，这座城池最大的优点是地势，但最大的缺点确实也是这样的地势，苏锦有些不明白，为何筑城之人没有考虑到火攻这个因素，仔细想了想之后苏锦恍然大悟，山林可不是那么容易着火的，都是长青的杉松，看似着火甚易，但却截然相反，需要有极大的助燃之物，还要有合适的风向；这年头没什么玩意可以助燃，自然无虞会被烧毁山林；而且即便是山林着火，也就是城池的东西两侧影响比较大，想以火攻来摧毁城池显然不大现实。

    引火之物苏锦倒是有，带着好几千桶火油，要火攻立刻便能点起火来，但问题是火油太过珍贵，火攻的效果也不是太好，有些得不偿失，苏锦相当的舍不得。

    扎营的第二日，苏锦召集众将在帐中商议如何进攻，说来说去除了火攻别无他策，完颜虎也参加了会议，不过他却一言不发，只埋头吃着案上的食物，喝着自带的酒水。

    景泰忽然想起完颜虎说起的一句话，来之前他曾说过知道龙州的弱点，现在何不要他来说说办法；景泰提出让完颜虎说说办法，众将均不以为然，一个穿虎皮裙的土著能有什么办法。

    苏锦倒是极有兴趣，笑道：“完颜头领，有什么好办法便不要藏着了，这座城将来是你的城，你也不希望我们烧毁山林，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吧。”

    完颜虎道：“苏大帅，火攻无用，龙州我来过多次，城中有避火地道，城中着火也许还起点作用，两侧山林着火根本无害分毫，别浪费那个精力了。”

    苏锦挑眉道：“这么说来，唯有强攻一途了？倒也可以，我随军有工匠，此处木头多，建造些攻城器械倒也不难，十天内必然拿下。”

    完颜虎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早已想好办法，我带人突进城中，贵军趁乱攻城便是，事情顺利的话，半日可下。”

    “吹牛！”

    “满天的牛皮在飞。”

    宋军将领们白眼乱抛，鄙夷不已，这虎皮裙的土著信口开河的本事倒也不小，原来吹牛皮倒也不是宋人的专利。

    苏锦笑道：“可是你们怎么进城呢？正面挨打，侧面是山林峭壁，怕是不易吧。”

    完颜虎道：“自有办法，我的五万儿郎分头登上两侧峭壁登上城头。你们便进攻就是。”

    苏锦心里一动道：“从峭壁以绳降之法入城？好办法啊，我倒是没想到；不过如何能登上峭壁？山林中举步难行，难道你们披荆斩棘开路么？还是需要先烧毁山林再登上去？”

    完颜虎起身拱手道：“苏大帅，无需麻烦，我女真人自有女真人的手段，大帅只需定下攻击日期，剩下的便是以城中烟火为号，烟起贵军便攻城，那时我们必在城中了。”

    苏锦见完颜虎如此自信，再加上打头阵的是完颜虎的人，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于是立刻下令，早早吃了早中饭，午时时分展开进攻。

    五万女真人在完颜虎一番叽里咕噜之后发出震天的怒吼，然后分为两队一往东一往西往山边行去，看着这些人赤脚光腿的样子，宋军众将嘴里咕哝个不停：“这还不刺得鲜血淋漓么？荆棘刺藤可不跟你客气，这帮女真人是失心疯了。”

    苏锦端坐马上，眯眼看着女真族人到达山脚，黑压压的女真人迅速的消失在林中，紧接着树梢颤动就像麦浪一般往前翻滚，树梢上的女真人腾挪跳跃灵活的像水中的游鱼。

    众将也看傻了眼，苏锦叹道：“这回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了吧，他们久居山林谷地，在树上腾挪本是拿手好戏，我却是没想到。”

    潘江轻声叹道：“我知道大帅为何要如此防备他们了，不仅勇武，而且有智谋，本已经素质超群，在辅之以利刃坚甲，当成大患。”

    苏锦吁了口气喝道：“全体准备，看准烟火信号，即刻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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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零章 辗转腾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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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不到，数万女真族人已经到达密林崖顶，兽皮搓成的长绳细而且韧，只见他们熟练的在腰间取出带有回勾的硬木，绑上绳子之后蜘蛛吐丝一般居高临下抛出万千条丝带，就像早已演练好的一般，他们算准了城垛砖缝之间的距离，抖动绳子让带回钩的硬木卡在各种缝隙中。

    城头上的辽军在满天绳索抛下的时候便已发觉，顿时呼喝叫嚷，举刀砍断了许多条绳索，但与此同时，他们受到女真人的第一波居高临下的打击，竹箭竹弓虽然威力不强，但居高临下射击的威力相当的惊人，女真人在竹箭的顶部嵌入尖利的石块，近距离施射之下，辽人的藤甲一样起不了大作用。

    两侧本来就不是防守的重点，龙州东西两面城墙上各有三千士兵，主要是起封锁城墙和崖壁之间数丈宽通道，以及监视左右山崖上的动静的作用，在女真人密集的箭雨打击之下，顿时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趁着这个间隙，完颜虎一声令下，用兽皮裹手，抓住绳索一滑而下。

    身后数万女真士兵呼喝怪叫着一个个如迅捷的猿猴沿着绳子滑翔而下，只眨眼功夫，东西城墙上已经密密匝匝的不满了女真人的身影；仅三千人的辽军看着密密匝匝数万女真人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放弃城头落荒而逃。

    完颜虎一边砍杀辽兵，一边命人点起烟火。

    南门外，苏锦看着东西两侧城墙处冒起的滚滚黑烟，知道完颜虎已经得手，从出发到攻入居然只用了一个时辰，这完颜虎看来对龙州的弱点了如指掌，这种效率，若不是准备充分演练熟练根本无法办到。

    “动手吧。”苏锦轻轻道。

    早已整装待发的宋军将士发出一声震天呐喊，抬着云梯往城门处冲去；完颜虎很有头脑，拿下东西城墙之后，他第一时间集中兵力赶往南城墙，他知道宋军攻城在即，城头上辽人守军尚有四万多，若不马上去从后方包抄牵制，这四万人必会给宋军带来较大的伤亡；伤亡大了，苏大帅能否遵守承诺将龙州交给自己会是个大问题。

    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攻击南城辽军腹背，城头上的辽军本已经被城内的喊杀声和冒起的浓烟惊得面面相觑，忽见宋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又见后方数万人沿着主街掩杀而至，这种心情只能用魂飞天外来形容。

    城主和守将还待下令拼死抵抗，士兵们却已经放弃了，特别是完颜虎的人冲到城门口将城门内的一千守军尽数格杀，打开城门牢牢固守之后，这场战斗已经毫无意义，无险可守，兵力绝对劣势，腹背受敌，种种失败的因素集中到一起，便是诸葛亮在世也难以回天了。

    战斗开始的迅速，结束的更迅速，不到三个时辰，城内残余的兵力已经尽数肃清，五万守军阵亡五千多，四万多人还没发力便成了俘虏；战斗结束之后，苏锦即刻下令完颜虎的女真士兵呆在南城门出休整，城中的战场打扫，物资清点一律不容许他们插手；完颜虎虽然极为气恼，但宋军势大，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宋军将守军的武器盔甲统统收走，自己的人却什么也得不到。

    也有女真族士兵拒绝交出缴获的兵刃，宋军收缴之时也产生了摩擦，但宋军居然凶狠到直接杀人的地步，硬是将十几名拒不交出战利品的女真士兵乱刀砍死，然后从尸体上扒下盔甲和兵刃；完颜虎听闻之后气的龇牙嗔目，直接前往城主府苏锦处要求严惩凶手，并要求给个合理的解释。

    苏锦闻言宽慰道：“完颜首领，这士兵之间的摩擦其实算不得什么，你要这么想，你平白无故得了一座大城，还得了城中数万百姓，俘虏的辽兵我也会留一些给你，粮食我也会留一些给你，这你还不满足么？”

    完颜虎怒道：“可是，既然咱们达成协议共同进军，便算是友军了，你们怎么能对友军如此？”

    苏锦笑道：“我大军深入辽人国内纵横来去，所有的补给只能从辽人手中获得，粮食，兵器盔甲，战马，我当然统统都要，否则我怎么能应付即将到来的大战？”

    完颜虎哼了声道：“苏大帅应该别有用意，你们的物资已经足够充沛，兵器盔甲这些对你们都是累赘，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

    苏锦哈哈大笑，双目精光闪闪道：“痛快，完颜首领倒是个痛快人，与你相比我倒是有些遮遮掩掩不够光明正大了；不错，我不想背后挨刀子，就这么简单；兵器盔甲我用不了可以毁了，也不能留给你，因为我对你不放心，毕竟你我相交不深，这次的联手也是对双方有利，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完颜虎涨红了脸道：“苏大帅这是在欺负人我们女真人了，既要合作又要猜忌，你们南人着实纠结，教人想不通。”

    苏锦冷笑道：“别把自己说的很高尚，咱们都一样，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龙州早已虎视眈眈，从你们攻城的手法上来看，恐怕早有预谋，演练多次了吧；你说的冠冕，身为辽国臣属，为何存觊觎之心？难道你便是堂堂君子？五十步笑百步，可笑之极。”

    完颜虎被你揭穿心事，脸上青白交替，闷了半晌语气放缓道：“苏大帅，我们确实需要甲胄和兵器，我想你保证，绝不会与你们为敌，而且您也要求我等攻下宁江宝洲等地，我没有兵器盔甲，哪有实力去牵制？”

    苏锦笑道：“那两处唾手可得，龙州一丢，宁江和宝洲便孤悬在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我不信你能算计龙州，便不会算计那两处，也许那两座城池的弱点早已被你摸透，咱们就别绕来绕去了。”

    完颜虎强忍拔刀的冲动，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吁了口恶心道：“苏大帅要如何才能相信我女真部落，如何才肯给些兵器盔甲给我们，我女真族只想自保，夺了这几座城池之后可以生存的更好些，要说我有多大的野心，那绝对是冤枉，整个部落才数十万人，如何能有作为？”

    苏锦心道：目前你们是猫，假以时日便是老虎了。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但你需答应我的条件。”苏锦不想在这个时候真的惹怒女真人，他很快就想出了折中之策。

    “苏大帅请说。”

    “几日前探马来报，有两只大军已经从南方和西方朝我们奔袭而来，一只是南方前线抽调回来的十万大军，一只是临潢府守军，怕是等我们去送死没等到，所以赶过来合围了；不消说，我将面临一场恶战；说实话，我现在有十八万人，围剿我的有二十五万人，我有些心虚；如果你想得到你急需的盔甲兵器，你便要助我击溃围剿之敌，那样的话，我保证你女真部落兵器盔甲全部能得到武装，战后还会分你三成的战利品，从此之后，你们就可以丢掉竹弓竹箭竹枪了，你的五万勇士也将成为真正强大的军队了。”

    完颜虎面色大变，连连摇头道：“这怎么成？加上我女真族士兵也不过人数相当，战胜战败都是大损，你们宋国人口众多，损失了还能恢复，我这五万勇士可是女真仅有的家当，没了他们，部落何以立足？”

    苏锦拂然道：“你的是士兵的命便金贵，我的士兵便不值钱？不错，我大宋死伤个几十万确实无关大局，大宋已有近七十万户的人口，计近四千万百姓，但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就凭你这句话，咱们的交易告吹，多了你那五万人，我的胜算也并不大了多少；我只是在找个给你盔甲兵器的理由罢了，否则我如何向众将解释？”

    完颜虎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人少，死不起；一旦阵亡过巨，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苏锦叹了口气道：“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辽人二十五万大军起码有七八万是扈从新军，战力与我相差甚远；若你的人马加入，我也不会让你正面迎敌，还是让你牵制左右，分散他们的精力罢了；休整几日后，我大军将西进攻击泰州（注：辽国泰州，非大宋境内的泰州，在今辽宁中部。）我估计在泰州将于敌军遭遇大战，而你人马只需要南下攻击信州牵制即可，只要能吸引一部分辽军守信州，便是给我减轻了压力，我便更有胜算了。”

    完颜虎将信将疑道：“就这么简单？”

    苏锦哈哈大笑道：“就是如此简单，当然你愿意和我大军一起行动，在泰州与辽军正面作战，本帅也不反对。”

    完颜虎摆手道：“那还是去信州吧，不过我把话说在头里，来的兵马少，我或许还能与之交战，若是多了，我便即刻退守龙州。”

    苏锦哈哈笑道：“你算盘打得精，好吧，成交了，先给你一万套盔甲武器便于你行动，此战过后我若胜了，自然是盔甲兵器任你搬运，我若败了，估计命也丢了，那也就没办法了；所以你最好祈求老天保佑我大战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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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一章 辗转腾挪（二）

﻿    在龙州休整的几天时间里，散出去的探马不断带回消息，辽军南方前线抽调回来的十万兵马已经一路北上，抵达遂州以北；相信一路上看到被苏锦大军捣毁的城市，领兵的耶律重元简直要气破了肚皮。

    而另一路从临潢府赶来的十五万大军则直奔泰州方向而来，两路大军呈剪刀之势要将苏锦的大军困于龙州左近一举歼灭。

    休整之后，苏锦大军开拔，过龙州西山南麓径直往东直奔泰州，看这架势倒像是要和辽人决战之势；苏锦大军开拔之后，完颜虎也按照约定率兵往南方信州奔袭；不过完颜虎长了个心眼，他带去的五万兵马倒有一半是俘虏的辽兵，他也不是傻子，万一碰到辽军主力，总不能将家底全部断送，留下一半的家当足可据守龙州，况且辽军的目标并非是自己，而是宋军大部队而已。

    两日后，大军抵达泰州东二百里一片广袤的草原上，苏锦却没有命令赶在敌军之前赶到泰州拿下城池据守，相反却停下了脚步。

    当晚，军事会议在大帐中召开了，大战在即，众将都有些紧张，帐中的气氛也有些沉闷，苏锦连说了好几个笑话缓和气氛，众将也只是应景哄笑一番，脸上的皮肉却总是舒展不开。

    终于潘江忍不住道：“大帅，大战在即，再有数日便要和敌军东进之兵遭遇，随后北上之兵也将到达，此战如何打，请大帅授予方略。”

    苏锦故作诧异道：“大战？哪来的大战？”

    众人齐齐挠头，都什么时候了，大帅还有心情说笑，此战或许是在辽境的最后一战，打赢了大局已定，打输了便全部血洒此地了。

    “大帅想必是胸有成竹了，不过说出来集思广益弥补漏洞也是好的，卑职等也好心里明白，帐下将领问个不休，我等也好有应答。”景泰皱眉道。

    苏锦扫视了一下大大小小几十名中高级军官，笑道：“军中无戏言，你当我是开玩笑么？”

    众将愕然不已，潘江道：“明显我大军要和辽军主力遭遇，怎么没大战？”

    苏锦道：“你们的意思是，咱们这帮半吊子骑兵在泰州大草原上跟辽国骑兵大战？各位帐下能骑马冲锋的有多少？大多数都是刚学会骑马的菜鸟，除了我们从国内带来的九万骑兵还训练过冲锋刺杀之外，一路上倒是人人有马了，但骑上马就是骑兵？别说笑了。”

    “可是，已经迎面碰上了，不打有能怎样？大不了咱们先攻下泰州，然后据守对敌。”潘江道。

    “敌军如果围困不攻呢？然后被包饺子直到饿死？”苏锦微笑道。

    “那怎么办？”众将人人相觑个个摊手。

    “答案就是，不打。”苏锦道。

    “不打？可是已经被两路大军吊上了，被追着跑也跑不脱啊？南下之路已经被阻绝，大军衔尾也在无所作为，这该如何是好？”

    苏锦指着堆好的地形图道：“南边被堵上，西面被堵上，但是还有北面可走呢，你们看地形图，泰州左近是大平原，往北是不知名的连绵山脉，如果我们往北，绕过这座山脉往东再往南，突然出现在临潢府的北面，辽人岂不是要气疯了？临潢府守军已经尽数调出围剿我大军，剩下的不足为虑，我们一举拿下临潢府，端了耶律宗真的皇宫老巢，岂不是完成了我们最初的目标么？”

    众人啪嗒啪嗒眼珠子落了一地，大帅贼心不死，居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当真是异想天开；如今被两路大军盯上，谈何脱身往北？

    苏锦仿佛看穿了大家的心思道：“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我们需要做戏，我们可能要丢掉大部分的辎重和车辆了，粮草也要丢弃；为了演好这场戏，我还需要一位兄弟来当演员，当然，也极为危险。”

    苏锦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为了迷惑辽军，我们需要分兵几万携带辎重，伪装成主力大军吸引辽军跟随追击，剩余的轻装上阵连夜往北实行突袭临潢府的计划；唯一可虑的是，引开辽人的任务极其危险，既要将辽人吸引的足够远，越迟让辽人发现真相越好，这样便给主力骑兵争取了大量的时间，这个人和分出去的兄弟有可能要送命，不过一旦成功，回报也是巨大的。”

    帐内鸦雀无声，苏锦静静道：“我不想你们去冒险，所以我决定亲自当这个演员，引开敌军，从现在起，大军由景泰将军指挥，潘江将军协助，明日上午我便要带五万兵马和两万俘虏，携带辎重粮车和捋掠而来的物资离开。”

    “这如何可以？要去也是我等前去，大帅岂能涉险？”景泰潘江王朝等人连声叫道。

    苏锦道：“我去的话，我有把握活下来，而且我有信心能牵着辽军的鼻子走，你们去我有点不放心，这是个极为冒险的计策，我岂能让你们涉险。”

    “大帅说的什么话，您是大帅，定策是你的事，执行是我等的职责，你亲自涉险，让我等日后如何在人前立足？这差事卑职领了，谁跟我抢我跟谁翻脸。”潘江涨红了脸道。

    “还是我去吧，我比你有把握。”景泰挺身道。

    “末将去。”

    “属下去。”

    “卑职去。”

    大帐中叫叫嚷嚷吨数乱作一团。

    苏锦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缓缓道：“都别争了，既然你们不让我去，那且让我选择人选，景泰将军潘江将军身负重责，攻打临潢府也需要二位的协助，这次的任务便让王朝将军去，王朝跟随我多年，也渐渐成长起来，最近几次战斗指挥作战可圈可点，智谋勇武均无可挑剔，这一回如果你能完成任务，便成为我大宋名将，若失败了，身死捐躯也是寻常之事，打仗总有代价的。”

    王朝拱手沉声道：“大帅放心，不成功便成仁。”

    苏锦喝道：“只许成功，不许成仁。你若失败了，我便自斩手足，因为这是我的过失。”

    王朝哽咽道：“遵命。”

    众将暗自钦佩，人人都知道王朝是苏锦的家奴，是最为亲近的心腹，这么危险的任务原可以委派他人，但苏锦却将最危险的任务分派给王朝，足显公正之意。

    “众位将军对此计划可有什么疑问和补充？若无疑问，便立即执行，王朝留下，我有话要交代，其余众将可回营了。”

    众人陆续退下，王朝留在帐中侍立，苏锦命亲卫简单弄了几个菜拿来一壶酒摆在地上，和王朝席地而坐，亲自给王朝斟酒。

    “军中虽不许饮酒，但今日可破例一会。”苏锦道。

    王朝点头道：“多谢公子爷，公子爷是怕以后见不到王朝了么？”

    苏锦举了举杯一饮而尽道：“你不会怪我要你以身涉险吧，这次的行动当真危险，我都没有把握。”

    王朝道：“公子爷说哪里话来，王朝跟着公子爷这么多年，危险的事干的还少么？哪一回不是吉星高照？”

    苏锦微微一笑道：“也是，咱们每回都看似有灭顶之灾，但却遇难呈祥，这回也一定如此；只是千万别掉以轻心，如果实在不成，便轻骑逃离，千万别逞强。”

    王朝点头道：“属下知道了，属下想知道如何才能吸引他们跟随呢？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怎么办。”

    苏锦道：“我就是要教你这些，首先明日你带着兵马先往前行，在地方斥候探查到你的行踪之后便转头走，做出一副害怕大战的姿态，一路上你要沿途丢弃辎重，千万别吝啬，那些东西现在没用，辎重一般都跟随主力大军前进，一旦辽军看到大量的辎重丢弃，必会将你当做中军主力。”

    王朝点头道：“果然如此，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锦挑起大指道：“长进不小，你知道该将辽人往何处带么？”

    王朝道：“您往北，我自然是将他们往南边引了。”

    苏锦笑道：“当然思路是不错的，但是还不够精确，你要往西南方信州方向走，因为完颜虎的五万人在信州，这样不仅可以增加你脱身的可能，还可以借手辽人将完颜虎的五万人吃掉，不能让他发展的太快，女真人迟早是祸水，早早的扼杀才是正道。”

    王朝咂舌不已，自己永远也达不到公子爷的高度，准确的说是腹黑的高度，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引辽人去和完颜虎血拼，这份腹黑，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记住我的话了么？到了信州之后，不要管他们怎么掐架，你便带上轻骑迅速撤离，一路往北追赶我们，我在上京城内摆酒等待你的凯旋。”

    王朝道：“记住了，可惜不能跟随公子爷攻下上京。”

    苏锦笑道：“知足吧，这趟任务已经够刺激了，你没见马汉眼珠子都要嫉妒的掉出来了么？”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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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二章 辗转腾挪（三）

﻿    耶律重元率领十万大军日夜兼程往上京道赶，他很希望能看到苏锦的大军正在攻击临潢府，因为那样的话，他便可以从腹背给苏锦一击，联合上京守军将苏锦包了饺子。

    可惜的是，传来的消息让他既沮丧又愤怒，苏锦的大军在水淹祖州之后并未北上，而是几天后突然出现在永州地界，在歼灭三万赶往上京增援的大定府部族兵之后，竟然一路往东杀进了东京道，沿途的州府逐个被攻占损毁。

    耶律重元不得不调整战略，他急速下令临潢府守军东进，自己也转而往东北方循着苏锦大军的脚步一路摸来，不过他不会率先动手，苏锦的大军从人数上比他多了近一倍，在临潢府的十五万大军没有到位之前，耶律重元是绝对不会贸然出击的，两面合围才是最佳之策。

    苏锦的大军攻下黄龙府的时候，耶律重元便猜到了他的下一个目标，南边除了信州，其余稍大一些的城池几乎都被苏锦踏平，回军攻击信州的收益不大，东面又是一片莽荒且到了女真人的地盘，北面山地森林纵横，又无大的城池，所以苏锦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东进攻击泰州；苏锦大军的诡计就像是画了个圈圈，东进攻击泰州恰好是将这个圈圈收尾合拢。

    耶律重元立刻率军急速往西北方的泰州奔去，同时飞马传令临潢府调来的大军赶在苏锦大军之前占领泰州；临潢府守军不负期望，终于在十月十七成功的赶在苏锦大军之前将泰州拿下，同时做好防御的姿态，等待苏锦大军的进攻；耶律重元也于两天后率部从南方赶到，他没敢在苏锦的大军侧后逗留，因为如果一旦宋军发现泰州攻不下采取往西南全力突围南窜的策略的话，自己将首当其冲，所以他选择悄悄的从东绕到泰州合兵，这样一来手中握有二十五万大军，依靠泰州城和宋军正面对峙，心中一点也不虚。

    果然，宋军在十九日进入泰州东五十里之后，立刻停住了前进的步伐，显然他们已经发觉泰州左近密密麻麻的全是辽兵了，在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宋军像狐狸一样的狡猾，立刻选择了掉头便走。

    耶律重元接报之后立刻意识到宋人不想正面作战，一定是还想依靠机动力到处滋扰，果断下达了追击的决定；经过一上午的整军，午后时分二十五万大军追着后撤的宋军的屁股猛撵。

    泰州以东一马平川，骑兵追击的极为迅速，很快便可以看到前面烟尘滚滚的宋军大队，耶律重元极为兴奋，在南方战场上的战斗虽然也没吃亏，但毕竟攻坚战不是自己擅长的，在这草原上的追击战才是拿手好戏。

    前队五万骑兵很快便追到宋军数里之外，甚至可以看见宋军惊慌逃窜的背影了，这些宋军似乎不善骑术，骑着马却跑得很慢，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之内便可以直接冲入敌阵大肆屠杀了。

    就在耶律重元即将下令攻击的时候，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发现前方逃窜了敌军居然是往东北方逃窜，这显然不合逻辑，是个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往南逃跑，似乎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果然，片刻之后，宋军自己露了马脚，本来奔行不速的宋军忽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策马狂奔，宋军马匹因小跑奔行并未损耗太多气力，而辽国骑兵一直以快速追击，此时马儿都有些疲乏，很快被甩出老远，双方距离迅速拉远到十里开外；奇怪的是，拉大距离之后，宋军的速度又满了下来，整个一个跑跑停停的勾引姿态。

    耶律重元明白了，宋军这是故意引得自己追在他们的身后，这么做的目的无疑是在掩饰什么；一个时辰后，斥候带来的消息印证了这一点，前面逃窜的宋军因为阵型拉的很散，看起来好像是主力大军的样子，但实际上只有三四万人，也就是说，宋军的主力消失了。

    “操他娘的！太狡猾了，居然不惜牺牲三四万骑兵掩护主力南逃。”耶律重元大骂。

    手下将领忙请示：“殿下，那咱们是吃了这三四万宋军，还是去寻找宋军的大队人马呢？”

    耶律重元考虑了一下道：“追主力，这三四万骑兵有备而来，必然是轻装逃窜，等到歼灭了他们，宋军大队恐怕早已不见踪迹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即刻派斥候小队往东南方搜寻，宋军主力只要没插上翅膀，只要稍有脑子，便只能往东南方逃窜。”

    将领们立刻行动，大军放弃了撵兔子，掉转方向往东南方向追了下去，那引诱的三万多宋军骑兵还掉头来勾引骚扰，妄图再次引诱辽军来追，但辽军不理不睬，自顾往东南前行；宋军人数太少，也只能在远处骚扰叫喊，却不敢真正的攻击这只庞大的辽军；宋军将领见辽人识破计谋，胡乱叫骂了一阵，便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这三万多宋军在耶律重元眼中已经是死人了，虽然他们往北往东都可能再造成一些损害，但自己的大军只要追到苏锦的主力之后将是一场碾压战斗，分兵了的宋军主力人数不足十五万，无论人数还是战力，自己都将是压倒性的，这也是耶律重元放弃追击这必死的三万多宋军的原因，灭了主力，回头再收拾他们如探囊取物。

    西南方的草地上渐渐发现有各种踪迹，车辙纵横交错，断了轮毂的大车歪倒在草地上，车上满满的粮包；还有大辽制式盔甲兵器，显然是宋军劫掠所得；再行一段路，更多的物资被抛弃在草地上，宋人的退却极为仓促，帐篷，粮食，武器，甚至还有装了十几桶火油的大车都被弃在地上。

    耶律重元心花怒放，用辫梢指着这些物事哈哈笑道：“儿郎们，宋人已经没有章法了，连这些重要的军用物资都可以丢弃，军心已散；而且这一定是宋军主力，只有主力大军，才会带着这些物资大车前行。”

    耶律重元的话得到了证实，天黑之后，斥候小队回禀，前方五十里外，宋军的主力正在连夜逃窜，因天黑看不清多少人，不过根据火把和队形的绵延长度，估计不会错。

    耶律重元哈哈大笑道：“好，那他们就跑不掉了，斥候小队吊着宋军的尾巴，他们跑了一天了，不可能整夜的逃窜，肯定要停下来休息；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息，不用扎营了，半夜里咱们再出发，如果宋军熬不住后半夜停下来休息的话，咱们正好精神抖擞的踏平宋营；就算他们连夜逃跑，也飞不出咱们手掌心，这可是我大辽的上京道平，离宋境还有几千里路呢。”

    ……

    泰州东北二百里处一处小小的湖泊洼地，黑暗中，宋军士兵们三三两两的卧在湖泊边的草地上嚼着干粮，十月的天气夜晚的草原已经很冷了，但苏大帅严令不准点火不准喧哗，众士兵只能靠在一起取暖，默默的看着天上繁星点点，听四周秋虫唧唧和漫步吃草的马儿响鼻之声。

    苏锦负手站在一个小土包上，眼望南方，眉头紧皱；身边张龙赵虎跨刀而立，同样朝南方张望。

    草地上有了震动之声，卧在地上的士兵们纷纷爬了起来，抓起兵刃紧张的往南边张望。

    “发信号。”苏锦下令道。

    三只火药响箭破空而上，尖利的啸叫声刺入耳鼓，尾巴上带着的火焰在夜空中极为乍眼；不一会，南边不远处也同样射出三只火药响箭，火花在空中炸开数息随即消逝无踪。

    “公子爷，是他们回来了。”赵虎喜道。

    苏锦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下来，远处黑压压的人影晃动，马汉的大嗓门远远传来：“大帅，我们回来了。”

    苏锦舒了口气，为了戏码更加的逼真，苏锦冒险命马汉率三万轻骑故意引辽军北上，给王朝腾出拉开距离的时间，此举也是想让多疑的耶律重元更加坚信王朝的大军才是主力，这就是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的用兵诡道，在兵法的运用上，苏锦已经足够成为一代名将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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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三章 辗转腾挪（四）

﻿    宋军并未如耶律重元所想，他们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连夜往西南疾行，后半夜耶律重元拔营急追，在午时过后，终于又吊上了宋军的尾巴。

    路越来越难走，晨间便已经过了草原了，不过地势还算平坦，只要不下雪不下雨，形势还是有利于辽军一方；日夜逃窜的宋军已经现出疲态，速度也越来越慢，耶律重元估计，两三个时辰之后，自己的前锋便要和对方的断后军追尾，到那时也是大战爆发的时候。

    比预计的要早，耶律重元的前锋军在未时末便已经和宋军断后之军交上了手，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两军的交手，辽军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伤亡便将坠在后方的一万多穿着宋军盔甲赶着大车的后队斩杀殆尽。

    耶律重元也觉得过于顺利了，怎么说也不至于如此，待打扫战场的时候，真相简直让耶律重元气炸了肺，这一万多人压根就不是宋军，而是宋军奴役的辽国降兵，用来随军赶车拉马做杂役的；本来他们在中军位置被裹挟着前进，不久之前，他们忽然被尽数丢下撤到后方，紧接着便被不分青红皂白的追击之兵给冲散砍杀，压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幸存辽国降兵的哭诉让耶律重元感到极大的羞辱，宋人利用降兵来耽搁大军追击时间，一场小的战斗，加上打扫战场，就这么一耽搁，宋军又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看来今天天黑前决战的意图无法实现了，黑夜里骑兵和兵力的优势无法发挥，耶律重元是绝不会在夜里发动进攻的。

    十月里天黑的很快，耶律重元不得不再次下令停止追击休整，而宋军也支撑不住，在辽军停下之后，他们也无力赶路，停在六十里地的前方休整；双方都派了大量的哨探相互探查消息，辽人是防止宋人偷偷溜掉，宋人则是怕辽人偷偷的摸近拉近距离。

    心惊胆战的一夜过后，天色刚刚泛白，两军几乎不约而同的开拔，继续一追一逃起来。

    太阳升起来之后，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在雾霭中渐渐显出踪迹，接报之后的王朝惊喜万分，毫无疑问，那是信州；从城中冒出的浓烟和城边满地的狼藉来看，这里经历过战斗，这一定是完颜虎的女真人攻打信州留下的痕迹。

    王朝最为关心的是完颜虎是否拿下了信州，如果没有拿下，自己的前路已绝，后有大军追击，凶多吉少；如果女真人攻下了信州，那自己的八万人可以进城据守，加上完颜虎的几万人马，可牢牢牵制住辽国大军。

    好消息传来，城头站着的正是女真士兵，信州守军本来只有几千人，在完颜虎率军来攻的前一晚，城主和守将便已经逃走，若不是有个拎不清的副将带着几千人死命抵抗，完颜虎几乎可以零损失的拿下信州。

    完颜虎很是高兴，苏锦要自己攻打信州的用意是吸引一部分辽军分兵来救，但现在的事实是，辽军根本没有这个打算，辽军的主力已经在泰州会合，此刻也许正跟宋人在泰州以东的草原上血战呢。

    完颜虎想想就要大笑，苏锦奸诈，想利用自己吸引辽军减轻压力，可是辽人眼中只有他苏锦，反倒让自己捡了大便宜，在信州又捞了一大笔，这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完颜虎也没想在信州久待，这里无险可守，呆在这里也没有安全感，辽人随时会回头收拾自己；不过既然攻下了城池，总要住上一夜以满足自己的骄傲感，他本打算上午便搜集城中物资财物，再裹挟着城中的七八千百姓回到龙州。

    就是这耽搁的一夜，却让他终身后悔不已，城头的手下远远看到铺天盖地的大军朝信州涌来，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赶紧去向完颜虎禀报。

    完颜虎气急败坏的来到城墙上，举目朝西边看去，顿时浑身冰凉；前面疾奔而至的是宋军无疑，后面尘土满天，黑压压如蝼蚁一般的却是辽人；长生天！这是在玩我么？要么一兵一卒不来，要么便是铺天盖地的几十万人来了，这简直是要了亲命了。

    宋军很快抵达城下，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在城下喊话，要女真人速速开门让宋军进城；完颜虎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让宋军进来还不不该让宋军进来，还是身边的一名头领的话提醒了完颜虎：“大酋领，辽军已经来了，现在咱们和宋人在一条船上，若拒绝宋军进城，宋军被歼灭之后您说辽人能放过咱们么？还不如放宋军进城，两处合兵据守或者突围的把握更大一些。”

    完颜虎别无选择，心里将宋人的祖宗操翻了天，但目前的形势却不得不与宋人联手，自己趁乱取了龙州，已经和辽人撕破了脸皮，辽人睚眦必报，岂会放过自己。

    “开城门，迎宋人进城，命所有兄弟上城墙防守，辽人靠近城下立刻射箭阻隔。”

    命令一下，四城城门洞开，宋军乌压压的排成数条长龙，迅速的进城；后面的辽军也意识到宋军动向，发力狂追而至，趁宋军队形混乱之际发动进攻，顿时一片大乱。

    为了保证城池的安全，完颜虎下令立即关闭城门，将一万多还没进来的宋军关在城门外，只盏茶功夫，这一万宋军便已经尽数被辽军诛杀殆尽；城头万箭齐发，将追赶到城下杀人的辽军也射杀了不少，逼得他们退到千步之外，这才稍微喘了口气。

    王朝虽然心痛，但也知道，在那种情形下，关城门是不二选择，完颜虎并没有做错什么。

    城外的辽军缓缓铺开开始扎营摆阵，形势稍显平静，这时候遍寻苏锦不着的完颜虎跑来询问王朝道：“苏大帅呢？你们在泰州和辽军决战了？”

    王朝摇头道：“并无大战发生，我们只是分兵两路，我带着这八万人往东南引开辽军主力，苏大帅已经轻骑北上绕道攻击临潢府了。”

    完颜虎张着嘴巴大叫道：“你……你们，卑鄙无耻之极，明知我率部攻击信州，还引着辽人大军前来，这是要拉我女真族下水，简直岂有此理。”

    王朝怒道：“这是什么话？我怎知你在信州?你不是早就出兵了么？拿下信州之后为何还不回到龙州？”

    完颜虎无语，他不能实话实说，因为他虽然出兵的早，却耍了心眼在路上故意耽搁了几日，为的便是确认辽军主力位置，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会毫不犹豫的缩回龙州，在确认辽军主力在泰州的情形下，他才下定决心攻击信州的；完颜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要是果决一点或者干脆怂一点，现在的情形也不至于如此恶劣；拿下信州之后，自己实在不该住这一晚上。

    “现在怎么办？辽人这架势是要跟我们死战了，这怕是有二十万兵马吧。”

    “二十五万人，皇太弟耶律重元统率。”王朝道。

    完颜虎深深的长叹，别人统率倒也罢了，耶律重元是个咬住不放的家伙，此刻即便告知他这是宋人的调虎离山计，他也绝不会放过眼前的自己和宋军，更何况耶律重元对自己女真族一直都主张灭绝政策，眼下自己在这里，他更是不会放过了。

    ……

    耶律重元没想到信州居然已经落入敌人之手，原先宋军往信州方向逃窜，他并不以为然，宋军根本没那个时间攻下信州然后据城而守，但见宋军一到城下便立刻堂而皇之的进城，耶律重元才明白，原来宋军早知道信州已经被拿下了，待弄清楚了是女真人攻下的信州，耶律重元更是破口大骂起来。

    女真人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早就建议皇上对女真族采取断然手段，可皇上昏聩不已，却屡屡驳斥自己，现在好了，女真人果然出来搅局了。

    “四面包围，扎下营盘，以为凭借信州小城便可保住性命么？这里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耶律重元冷然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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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四章 辗转腾挪（五）

﻿    苏锦率九万骑兵轻骑疾进，两日后抵达草原最北的山峦之下，这里的山脉虽不高，但胜在山势连绵纵横，像一座屏风横亘东西挡在众人面前。

    这里已经是辽国的北部，加之天近十一月，北方的寒流已经笼罩了这片大地，天气也变得寒冷不已；苏锦的大军是盛夏时节入辽作战，那时候光着膀子还嫌热，自然没有带冬装，来到辽国之后，劫掠的物资中也很少有御寒的衣物，所以此刻士兵们身上还是甲胄下边穿着薄薄的夹衣，骑在马上奔跑起来，冷风寒澈骨髓。

    苏锦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本来想绕过这座山更加隐秘的接近上京，现在这个计划需要调整，有这座山作为屏障，北方的冷风还好一些，如果在绕道从山北走，耽搁到一场大雪下来，那什么都完了，现在只能冒着被辽人发现的危险沿着山南往西。

    士兵们也想出好多的御寒之策，有人认出山脚下长着许多被称为‘乌拉草’的长草，这些叫乌拉草的东西有极好的御寒效果，割下晒干之后绵软松散保暖效果很好，于是乎全军利用休息时间上山割草，之后将半青半黄的乌拉草在篝火边烤干燥，塞进盔甲、鞋子里，顿时像是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袄，暖和了许多。

    苏锦大为赞赏这些办法，身处困境最要不得的便是抱怨，而是要积极自救，苏锦大力推广这种御寒办法，还因此提拔了不少想出办法的士兵。但苏锦心里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在冬季的第一场大雪之前拿下上京，上京是辽国都城，那里什么都有，占领了上京，一切都将不同。

    沿着山脉南边疾行了数日，沿途的村镇不少，苏锦不得不下令将这些村镇的百姓全部随军带上，因为怕这些人会通风报信，辽人多用鹞鹰或烽火传信，虽然百姓可能没有那些手段，但为了不出纰漏，苏锦不能冒险，万一耶律重元分兵回救，他从草原回兵只需四五日，而自己率兵在高低不平的山地行走，还不知多少天才能到达临潢府，被耶律重元给盯上，计划就完全的破产了。

    十一月初，前方山地再变平原，苏锦松了一口气，当晚扎营之后，连夜派斥候兵出去查探前面的情形，这里已经完全的陌生，完全不知道上京在哪个方向。

    天明时，斥候回报，偏北方向五十里外有座城池，但并不是上京，抓了百姓来问，说那处城镇叫做宁州；苏锦赶紧摊开地图来看，顿时连连跺脚，沿着山脉走确实是往西的，但山脉的走向却是偏西北，七八天偏北了上百里，竟然走到宁州了；这个宁州往南行两百余里才是乌州和仪坤，在往南才是上京，这才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呢，这年头没有GPS定位，又没有大道可循，大队人马凭着山势和日升月落辨方向，哪有不出差错的。

    潘江等人建议先拿下宁州休整，之后再南进，到临潢府两百余里，急行军不过两日路程，也不用着急。

    苏锦看着天上翻滚的灰蒙蒙的层积云，知道一场大雪即将来临，就在这两三天时间，天气便要转为极寒，如果拿下宁州再一耽搁，那就要被这场大雪困在孤城了，什么时候雪化路干才能出兵，到那时，耶律重元或许早已将大军收缩回临潢府，自己便只能等死了。

    “宁州不能拿，甚至乌州和仪坤也不能动，天快要落雪，我们只有一条活路，便是不顾一切的在雪下之前拿下上京，否则万事皆休。”苏锦道。

    景泰道：“大帅说的对，雪一下我们要被冻死饿死，还失去了机动性，只有迅速拿下上京才有活路，只是不知道王朝将军他们的情形如何，耶律重元的二十五万大军追着他跑，已经过去十余天了，胜败恐怕早已分晓了吧。”

    苏锦看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缓缓道：“兵力悬殊太大，凶多吉少，现在我们要和时间赛跑，不仅要跑在大雪之前，还要跑在耶律重元赶回临潢府之前。”

    潘江吁了口气道：“万一我们到达临潢府之时耶律重元已经回防，那该怎么办？”

    苏锦昂首望天，静静道：“我们别无退路，只能强攻，因为我们深入的太深，时间太久，寒冷饥饿和围困会击溃我们，无论你有多勇敢，总会有你无力回天的时候，但愿这一切都不要发生。”

    众将默然，苏锦说的话都是大实话，不爱听归不爱听，但不能否定这是事实；一个久在人心头浮现的疑问变的越来越大，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开战数月以来，大军在辽境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甚至辽人从南方战场调回了大军围剿，可咱们大宋的正面军队为何还不趁机反击？至今没有任何宋军反击突进的消息，这不得不教人心生疑惑。

    ……

    耶律重元围困信州的大军在扎下营盘后的次日一早便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近八万宋军和五万女真人拼死抵抗，单薄的信州城防已经很久没有修缮，漏洞处处都有，好在耶律重元的大军没有重型的攻城武器，只能靠蛮力用钩索或者简易的云梯往城头爬，这给了守城的军队太多的机会。

    这恐怕是史上最为野蛮血腥的一场攻城防守战，一连三天，四城的城墙上永远都爬满了攻城的辽兵，城头上的守军将箭支射完了，用石头砸，用长杆桶，烧了开水往下浇，抱着往下跳，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攻城的不断用钩索把人抓下城墙，下边的弓箭手没日没夜的往城头射箭，根本不管敌我混杂。

    城下的尸体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第一天的尸体在第二天又被踩踏成肉泥，然后再被第二天倒下的尸体掩盖，信州城边护城河的水已经染成了血红色，成了一座残破的城市边流动的血色飘带。

    攻城的损失巨大，但耶律重元不在乎，当他得知城内的宋军并非是全部的时候，他便猜到了宋人的战略意图，但辛辛苦苦追了几天，将这八万宋军赶进了信州城，岂能让他们逃脱，所以他压根就没想造什么器械，而是简单粗暴的直接用人海战术将他们快速绞杀，然后再回救临潢府也不迟。

    事情进展的不如所想，本以为猛攻之下一日可破的城池，三天时间居然还在胶着，伤亡已逾六万；虽然守城的宋军也死了好几万，但城却还没攻下，耶律重元很不爽，他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第四日清晨，耶律重元将雪藏了数日的精锐部族兵十万尽数调上战场，这是他从前线带回来的精锐部队，本打算养精蓄锐对付攻击临潢府的宋军，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派出去。

    守城的宋军和女真族士兵明显感到了不同，辽军的攻城部队比前几日强了许多，不仅是装备更为精良，身手也更灵活，加上城内守军死亡超过三万，只剩下九万多可战之兵，而且疲惫万分。

    在辽军攻势正盛的时候，完颜虎的私心带来了灾难性的损失，他带来的五万兵马中有一半竟然是龙州的降兵，关键时候降兵们忽然反水，在城头乱砍身边的宋军和女真士兵，顿时形势大乱，西门城墙宣告失守。

    完颜虎极力率众反扑，但已经回天无力，辽军潮水一般的涌上信州城头，势头无法阻挡。

    王朝把守着东北两面城墙，西面城墙失守的消息传来，王朝知道大势已去，他知道必须要迅速撤离信州了；半个时辰之后，王朝率领四万宋军从北门突围，凭借悍不畏死的冲杀，最终带着两万宋军冲出兵力最薄弱的北门突围而去。

    耶律重元虽然愤怒，但他知道也没时间再去追人，下令将城中所有宋军和女真士兵统统诛杀，午时时分信州之战降下帷幕，辽军付出九万人的代价，强行将据守信州的八万宋军和五万完颜虎的大军击溃；宋军突围逃出两万，完颜虎力战而死，守军战死七万，三万被俘后枭首。

    耶律重元知道不能耽搁，仅仅休整了下午和一个晚上，次日一早便率领剩余的十六万大军急速回归临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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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五章 辗转腾挪（六）

﻿    大宋朝廷上下近日争吵不休，争吵的内容便是，在侦察到辽军悄悄从前线调走十万大军，并大肆修建防御工事似乎不再进攻之后，是否要主动进攻的问题。

    晏殊夏竦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他们力促按照原定的计划展开反攻，不仅是因为敌我的态势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辽军已经在修筑工事做出防守之态，更是因为苏锦大军入辽数月连日征战，辽人调回的十万又很明显是去围剿他们的，如不反攻，苏锦的处境将极为凶险。

    晏殊自不必说，虽然在不少事情上和苏锦意见相左，但晏殊知道，无论何时，苏锦都和自己是同一战线上的人；晏碧云数次回晏府探望，虽然侄女儿关于国事一概不提，但憔悴的容颜和强颜欢笑的表情焉能逃过晏殊的眼睛。

    夏竦更是不必说了，夏思菱于十月初产下男婴，按照约定，苏锦会将这个男婴改为夏姓，延续夏家香火，但夏思菱的情形却教人担忧，思念和担心让产后的夏思菱虚弱不堪，一丁点的奶水也没有，只的寻了奶娘喂奶；夏竦不顾军务繁忙，多次回京探望，对于皇上不下令进攻的态度更是深深的失望。

    当然，反对者有反对者的理由，张尧佐等朝臣认为，当初苏锦发兵之前定下的反攻时机是拿下辽都上京，如今上京并未拿下，辽人的心理防线并未崩溃，此刻贸然反攻，岂不是正中辽人的下怀。

    赵祯犹疑不决，他决定招范仲淹和韩琦回京参议此事，两位前线统帅对形势的判断应该更加的准确。

    就在信州告破的当日，大宋的廷议也正式展开，双方唇枪舌剑争吵不休，张尧佐有皇上撑腰丝毫不惧宰相晏殊，慷慨陈词脸红脖子粗。

    “皇上，晏相所言明显带有私人情谊在内，目前我境内辽军尚有四十万，这不是个小数目，贸然出击一旦出了差错，岂非自毁社稷？第三道防线离京城不到两百里，一旦被破，辽军旦夕可兵临城下，晏相难道置京城和皇上的安危于不顾么？”

    韩绛等人连声附和，称皇上和京城的安危乃重中之重。

    晏殊怒道：“张大人此言差矣，当初辽人七十万尚未能攻到京城，如今只有四十万却说什么京城危急，你是何居心？如今南方叛乱已平定，狄将军率平叛之军加入战场，此消彼长之下我大宋军无论人数还是士气上均具备反攻的条件，加之苏锦大军深入敌后纵横往来，下辽国十五城，辽人已经苦不堪言，这时候不出兵，难道等辽人调集兵马剿灭了苏锦大军之后再进攻？简直是笑话。”

    夏竦也道：“晏相所言极是，当初定下的大计便是苏大人进军辽人肺腑，攻敌之不得不救，这样便可减轻前线压力，趁着辽军回援之时，我大军全力进攻，教敌首尾难顾，如今为何又出尔反尔，这不是将苏锦的二十万人卖给辽人了么？”

    赵祯吁了口气，看着杜衍道：“杜枢密，你作何打算？”

    杜衍本欲置身事外，对目前的形势他还没有确切的判断，赵祯点名问及，他倒有些答不上来。

    赵祯皱眉道：“在这个时候，杜枢密难道没有考虑过进退之事么？”

    杜衍忙道：“皇上，臣自然是考虑过，当初定下计划是苏锦大军攻破上京，强迫辽军全线回撤，而目前的情形是苏锦大军并未攻下上京，但下十五城，夺东京辽阳府，取得的成果也自不菲，但辽人并未全线回援，只是抽调十万人马守卫上京并围剿苏锦，这种情形下，该不该即刻反击，臣确实难以斟酌。”

    晏殊气的差点大骂杜衍，此人终于还是倒向了张尧佐的一方，说难以斟酌，便是不适合出兵之意了。

    赵祯的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他很想下令出击荡平辽国完成万世不朽之业，另一方面他真的是有些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很明显，苏锦在辽国境内的破坏性不如预期的那么强大，他知道苏锦的处境很是艰难，但一旦下了进攻的命令，就意味着和辽人真刀真枪的干了，如果兵败崩溃，不但吞并辽国的梦想破灭，汴梁城必将不保，因为离得太近了。

    张尧佐等人提出担心的时候，正击中他心中的软肋，他数次自省，终觉得自己不能激进，在没有确定的把握之前，他更偏向于保守一点。

    但这样一来，给主张进攻的臣子们一个错觉，那便是不遵守战前定下的策略，置苏锦的生死于不顾；这是赵祯不愿看到的，不过赵祯也没太在意，因为说到底，苏锦固然重要，但若拿他和自己的江山社稷来取舍，答案不言而喻。

    “范爱卿，韩爱卿，你们两位的意见如何？”

    范仲淹和韩琦一直站在队列没说话，他们能被重新启用得益于苏锦的推荐，但他们也知道，皇上对他们两人依旧怀有芥蒂，低调一些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就目前形势而言，臣以为可攻可不攻。”范仲淹道。

    “这是什么话，范爱卿何时变得如此世故起来，可便是可，不可便是不可，什么药无可无不可？”赵祯不悦的道。

    “皇上且听臣道来，敌我形势如今大有转变，辽人强势之期已过，如今他们不得不回兵围剿苏大人的大军，此时进攻确实是个好时机，而且臣也敢保证，即便进攻失利，也不至于连京城都守不住，这一点张大人有些杞人忧天了。”

    “哦？那岂非是说赞同现在出击了？”

    范仲淹道：“皇上，虽然此时进攻可缓解苏大人的压力，并不至于酿成大祸，但纯粹从军事上而言，并非最好的时机；寒冬已至，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即将到来，若是雪后出击，辽人骑兵的优势将大打折扣，胜算将更大，而且苏大人在辽人腹内纵横数月，辽国上京道及东京道城池被毁，粮食物资被毁，流民增多，到了雪后，这样的问题更是严重，越往后拖，辽人越无心恋战，胜算便越大；只是时间越久，苏大人他们能够活着回来的希望便越渺茫了，臣无法取舍，求皇上圣裁。”

    赵祯大翻白眼，恨得牙根痒痒的，范仲淹是将一个选择题摆在自己面前，当着群臣的面指着鼻子问他，你是要苏锦的死换来必胜，还是要苏锦活着，冒一冒风险；自己如何抉择？虽然很想选择后一种稳妥的办法，但一旦置苏锦生死于不顾，自己这个仁义之君的招牌怕是要砸的稀巴烂了，而且朝中的臣子们估计要个个寒心，晏殊和夏竦和苏锦如今是亲戚关系，苏锦本身在大宋也是名望颇高的人物，这么做的后果不堪想象。

    赵祯皱眉思量，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打。

    “皇上，这还用想么？”有人沉声道，众人看去，那是御史中丞包拯。

    “苏大人乃是我大宋瑰宝一般的人物，我大宋从陷于辽夏觊觎的险境到如今实力冠绝辽夏两国，苏大人的功劳有目共睹，若无苏大人苦心设计，大宋岂能有如今的气象？如今对辽作战，若无苏大人舍生忘死率兵深入辽人腹地牵制，敢问我边境能熬到今日么？七十万辽军恐早就长驱直入了；有人说苏大人牵制不力，我倒要想问问，你们一个个嘴上振振有词，当初为何不自告奋勇率兵深入辽国？也好教我们看看你们是如何牵制得力的；辽国幅员广大，经营日久，取上京岂是你们想像那般容易？苏大人定是审时度势才选择下十五城纵横滋扰，敢问一句，如果上京云集重兵，苏大人难道还为了拿下上京与敌死磕不成？真是荒唐的言论。”

    众人鸦雀无声，无人出言反驳，对于包拯大家觉得还是躲开些为好，这人说话从不留情面，这时候争论，包拯绝不会口下留情，再说包拯说的确实有道理。

    “臣以为，苏锦一人可抵百万雄兵，如果苏锦这次为辽人所杀，将是我大宋莫大的损失，而且……而且莫怪臣说话耿直，不救苏锦大军，天下百姓和朝中群臣也将寒心之极，臣也不妨袒露心迹，为国捐躯确实是为臣子之义，但为国所弃，恐怕是死不瞑目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包拯请求辞官归隐，再不踏仕途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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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六章 辗转腾挪（七）

﻿    群臣哗然，包拯的话有些过分了，就算苏锦战死，也是为国尽忠，但因此便说见死不救，未免言辞过烈，更别说以辞官相胁了。

    “包大人，你这是意气用事，皇上在此，你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效忠皇上，还是效忠苏锦？”张尧佐敏锐的抓住包拯话中的漏洞，及时发动攻击。

    包拯踏步上前，盯着张尧佐，高大的身形压迫的张尧佐仰首躲避，吐沫星子喷了张尧佐一脸：“小人之辈，你有何资格指手画脚？我们谈论的是国家重臣的生死，你一个庸碌投机之辈，跳梁小丑，有何资格在此谈论？”

    “你，包拯，你太放肆了。”张尧佐脸上涨红，包拯说他是庸碌投机之辈，便是在说他靠着堂侄女儿张贵妃的枕头风得到提拔，这是张尧佐最恼恨别人提及的。

    “包拯，休得放肆。”赵祯威严的道。

    包拯道：“臣说的错了么？张尧佐有何能力当堂入室？皇上前日上朝透露出让其进入中枢之意，臣绝不同意；朝廷命官之职可不是为投机小人所留，而是要肩挑大义，为天下造福的，不是随便馈赠的礼物；今日臣说话也许过于激烈，但臣之言全从公心而出，皇上尽可降罪于我，我包拯宁做诤臣，不当维诺之辈。”

    赵祯气的要命，包拯又臭又硬，自己之所以让他当御史中丞便是看中他这一点，但也给自己增加了许多烦恼，自己的一言一行如果有出格的地方，这个包拯也会毫不留情的指出来，弄得自己很尴尬；为了表示自己心胸宽容纳谏如流的仁君之风，赵祯只能忍耐，还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包爱卿一片爱国之心朕是知道的，不过今日所议乃是与辽作战之事，怎么扯到张爱卿任职之事上去了？”

    包拯道：“臣只是想让皇上知道，国家得栋梁之才何其不易？历朝盛世不禁需明君还要有良臣，今有良臣，如何能弃之？苏大人率兵在辽国苦战，我等不尽快做些什么以示支援，相反却犹豫不决，这难道是对的么？”

    有了包拯的诤言不惧，群臣开始纷纷大陈胸臆，作为圣贤书熏陶过来的大宋臣子们，在范仲淹做出汴梁不会丢的承诺下，自然是从人性道德上入手，纷纷主张不能眼睁睁看着苏锦的大军在辽境消亡。

    张尧佐等人见状，识相的选择了闭嘴，张尧佐的目标其实很明确，他就是要让苏锦死在辽国，因为晏殊致仕之后，苏锦将是相位的最有力争夺者，在朝中除了苏锦无人在能与己争锋；而且张尧佐通过后宫的枕头风也得知赵祯对苏锦其实根本不像外表那般的宠信，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所以今日他才极力的危言耸听，以汴梁安危来说事，阻止延缓大军反攻。

    可是没想到苏锦在朝中的威望已经如此之高，群臣又是如此的不识抬举，对他这个未来的宰相熟视无睹，张尧佐恨得牙根痒痒，只能暗中记下众人言行，琢磨着以后上位之后再秋后清算。

    赵祯明白该到表态的时候了，此时不但要表态，而且态度要坚决，姿态要高：“诸位爱卿，朕今日真的很是欣慰，我想苏爱卿若是得知今日情形，也必然感激涕零；朕早已下定反攻的决心，没想到诸位爱卿跟朕竟然一拍即合，朕跟黄培胜私下说过，就算是汴梁丢了又如何？苏锦一定要救回来，他是我大宋的大功臣，又不顾生死率兵北伐，我大宋绝不会弃之于不顾，即便他不是苏锦，而是我大宋朝堂上的任何一名爱卿，朕都会优先去考虑他的生死。”

    除了晏殊杜衍夏竦范仲淹等人，一干官员们几乎要泪流满面了，皇上能说出这样的话，无论真假，都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了。

    “范仲淹、韩琦、狄青，你三人即刻赶回防线，做好反攻的准备，三司需即刻补充棉衣粮草等物资，一俟时机到来，便立刻报知朕，与辽人死战。”赵祯大声道。

    范仲淹、韩琦、狄青三人是重新划分的宋军左中路三路统帅，范仲淹总领全军，韩琦和狄青为副帅。

    “臣等遵命！”

    “不过启禀皇上，反攻的准备早已做好了，三司的棉粮亦早已到位，就差皇上一声令下了。”范仲淹沉声道。

    赵祯恨不得照着范仲淹满脸的皱纹踹上一脚，他多么想再拖延点时间，希望能在雪后发动，那样会胜算更大，可恶的是，范仲淹等人显然已经不给自己拖延的借口，而三司的军粮军衣早已调拨完毕，这说明在进攻这一点上，范仲淹和晏殊早已达成一致了，可笑自己还召开廷议来议论此事，今日的结果也是他们安排好的。

    赵祯忍住怒气，强笑道：“好好，范爱卿真是未雨绸缪，看来对此战信心十足，早就磨拳搽掌了；既然如此，朕派张尧佐前去监军，你可酌情开始反击了。”

    范仲淹一愣，看了一眼满眼放光的张尧佐，谢恩退下。

    ……

    四天后，宋军展开全面的反攻，在数百里长的战线上，韩琦的左路军，范仲淹的中路军和辽人主力展开盘肠大战，战事胶着无比，但辽军显的准备不足，开战两天后，辽军后撤到宋辽边境一线，大宋丢失的太原府、真定、保定府等数十州府尽数被夺回。

    而让人奇怪的，处于右路的狄青八万兵马却没有进攻的迹象，但十几日之后，辽国南京道东侧临海的营州城下突然出现了宋军的身影，那正是狄青的右路军，狄青诡计多端，竟然征用大量渔船出渤海口往北，将八万大军硬生生从海上越过辽军防线投放到了辽军后方。

    拿下营州之后，这只军队马不停蹄的往北攻击，目标竟然是直指辽军腹地，而且直奔上京而去。

    这正是范仲淹韩琦和狄青等人定下的计策，范仲淹韩琦大军正面进攻，而狄青则带兵突入辽境内往北进击，争取和苏锦回合，再挥军南下里外夹击，这么做既可以在策略上对大战有利，又可以保证苏锦得到援助，不至于被辽人狗急跳墙强行歼灭。

    监军张尧佐还不断的询问为何右军没有行动，韩范两人当然不会和他说实话，张尧佐的心思路人皆知，若是让他知道派狄青入境接应苏锦，这家伙肯定会唧唧歪歪的反对，他是监军，直通皇上，如果他乱说话，难保皇上不会信他的话不准狄青入境。

    ……

    时间推前五日，苏锦的人马昼夜兼程，从乌州和仪坤两城之间的狭小地段逼近了辽都上京。

    上京临潢府是辽人在本土兴建的第一座京城，早在辽人并未南下取得李唐大片土地，以及幽云十六州之时，辽人便是围绕着以临潢府为中心的小片地域中游牧繁衍。

    正因如此，临潢府在辽人心目中的地位及其崇高，那是辽国权利政治经济的中心，即便辽国强大之后另设有其他四京，也从没有动摇上京的地位。

    临潢府是一座超级城市，气势雄伟之极，有‘日’字形的两座城池组北面的叫做皇城周长十里呈六角形，城墙高达三丈余，城楼六座，御敌的箭楼上百；南城名叫汉城，顾名思义为汉人聚集居住之地，周长十七里，呈正方形，墙高两丈，不设敌楼。

    经过百余年的发展，上京人口突破六十万，常驻军保持在二十五万之多，而且都是装备精良的宫帐军，整座城池可谓是防守严密，有大军驻扎之时，可说是固若金汤。

    可那是以前的老黄历，如今的上京，人口城防固然依然如故，但驻军却只有五万了，因为抽调而来的二十万兵马已经有十五万被耶律重元调走追着王朝的屁股后面去信州了。

    即便是只有五万拼凑来的部族兵和扈从兵，对于苏锦这九万骑兵而言，也是快难啃的骨头，而且，营盘还没扎下，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便落了下来，形势极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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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七章 战临潢（一）

﻿    鹅毛大雪下了整夜，天明之时，整个临潢府内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宋军兵临城下，让留守京城的小皇子耶律洪基大为恐慌，留守上京的尚父张俭赶紧召集京中文武商议御敌之策，张俭比所有的人都更为恐慌，因为他知道这个领军的苏锦便是两年前辽夏贺兰山之战的主谋，那场惨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多少次在梦里还能想起当日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状。

    仁懿皇后、耶律洪基、张俭及上百文武官员罗列皇都西楼大厅之内，七嘴八舌的商议如何防御宋军的攻城，盘点京中的家当，上京都点检司的三万随驾军已经尽数随兴宗前往南方战场，负责宫城护卫的只有上京留守司的五千大宫帐军，再有便是从东北统军司和东京统军司调来的部族兵和扈从兵五万，再加上上京京畿府兵，总数不超过六万人。

    东北统军司和东京统军司本来调过来防守上京的有二十万大军，但耶律重元一纸调令将其中的十五万拉去合兵剿灭苏锦大军去了，以至于偌大一个上京城，只有区区六万守军。

    “皇叔实在是太不像话，将上京兵马尽数调走，却又如何？宋人大军照样兵临城下，我真不知道他是何居心。”耶律洪基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一股杀气。

    众人听得出小皇子这是话里有话，但谁也不敢接口，这件事还是少插嘴为妙，皇上立重元为皇太弟，便是说将来的皇位要传于耶律重元，作为长皇子的耶律洪基心里自然会有想法，但目前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保住上京才是重中之重。

    仁懿皇后倒是出来说话了：“我儿莫要口不择言，城外宋军只有八九万，和传言的二十万大有差距，可见宋人必是分兵了，皇太弟殿下围剿的定是另一部宋军，如今也不要过于慌张，我上京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只需坚守住几日，皇太弟闻消息之后必会率兵回援。”

    张俭点头道：“皇后分析的是，皇太弟恐已在回援途中，目前要商议的便是城防之事，六万守军防守按理说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近来宋军战力陡增，且用兵诡诈，还是需要极为谨慎才是。”

    “老尚父大人，您的担心未免太过多余了。”北院枢密副使耶律坎荣开口道：“哨探来报，城外宋军乃是轻骑突进自北而来，随身并未携带攻城器械，粮草携带的并不多，这场大雪下来，更是宋人的灾难，依我看，不出三日，宋人必会自溃，宋兵如何见识过我北国的严寒？”

    众人纷纷点头道：“耶律大人说的是，别看宋人前几个月嚣张的很，在寒冬面前，他们恐怕要全部变成软脚蟹了。”

    “是啊，他们夏季入我大辽作战，如今是严冬，怕是连棉衣都没有，咱们甚至不需要跟他们作战，他们便会自溃。”

    “……”

    张俭默然不语，心道：我希望你们说的是真的，但你们若知道面对的敌将苏锦是什么样的狠角色，便会慎言瑾行了。

    仁懿皇后看张俭似乎尚有担忧，于是问道：“尚父有话便可明言，这是大计，诸位大人都要直抒己见为好，皇上在南方战场，我母子的安危全系于各位大人，还请考虑周详些。”

    张俭横臂行礼道：“皇后娘娘，几位大人们说的不错，形势对我确实有利，但城外的宋军可不是一般的宋军，带领这只守军的人便是苏锦，他便是当年贺兰山之战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一手导致了我大辽的那场惨败，当年的大战犹在眼前，老夫亲历大战印象深刻；此人机变诡诈，当年我大辽使臣出使宋国谈增币之事，也是这个苏锦搅了局，那件事诸位想必没有忘了吧。”

    “原来是他，这个狡诈的贼子，宋人背信之谋也是出自他手，很好，居然送上门来了，这回新帐旧账一起算。”耶律坎荣怒道。

    张俭道：“正因为是他，故而绝不可大意，臣建议在城中招募乡丁协助守城，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南面的汉城是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因为规制约束，汉臣并无敌楼等防御措施，城墙比皇城矮了近一丈，如果宋军攻击汉城，恐无法阻挡，军力大部自然是驻守皇城，汉城的防守则只能靠少量正规军和招募的乡丁了。”

    仁懿皇后蹙眉点头道：“尚父言之有理，招募乡丁协助倒是个好办法，另外还要派人急速往东向皇太弟报信，要他加速回防，撑住的时日越久，便越对我有利。”

    众人达成共识，立即展开招募乡丁的行动。

    临潢府北皇城中乃契丹族居住地，南汉城中是汉人聚集地，民族决定地位，汉人在辽国是二等公民，也处在被警戒之下，所以汉城的城墙完全不是按照防守的标准来建立的，高仅两丈，且不设敌楼高垛等防御设施，没想到却成了如今的隐患。

    ……

    宋军大营扎在城北坡下，由于轻装需要，大军的物资携带的很少，一顶军帐中挤了了七八个人，即便如此，扎营的第一夜，严寒还是显示了他的威力，早上起来，滴水成冰，士兵们的衣服和靴子盔甲上都结了冰，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阻挡刺骨的寒气。

    苏锦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每耽搁一天，士气便要低落一天，冻死冻伤的人数便会一天比一天多，现在唯一的选择是即刻攻城。

    然而问题显而易见，一无攻城器械，二来临潢府城墙高逾三丈，城防坚固，箭塔林立，简直不知道如何下手，就算是想强攻，也没有强攻的条件。

    早起之后，苏锦带着数百骑兵和几名主将踏雪围绕临潢府绕了一圈，寻找城池的漏洞之处，中午回来之后，苏锦立即召开战前会议，商议如何攻城。

    大帐内破天荒的点起了火油盆，苏锦命人取了烂泥在帐内地上搭建出临潢府的模型，潘江手捏枯枝指点着模型，将上午亲自侦测的结果跟众人一一说明。

    “诸位请看，辽都和我大宋城池有所不同，同样分两部分，我大宋乃是内外城建设，而辽人则是两城相连，中间共用城墙，我姑且称之为南北两城；根据城墙的高度和防守的严密来看，明显我们面对的北城城墙既高且厚，城上敌楼百余座，防御极为严密；而南城则不仅城墙只高两丈，防御也松散的许多，据此可推测出，北城是辽人皇宫重地所在，南城只是相当于我大宋城池的外城之类的建设。”

    一名将领出言道：“末将有个本家兄弟经商来过这里，据他说北城叫皇城，南城叫汉城，乃是契丹族和汉人分城而支之意。”

    苏锦点头道：“这就是了，看来辽人是为了防范汉人，不过这样一来，可见临潢府的弱点在南边的汉城，咱们只能从汉城下手。”

    景泰道：“大帅，辽人既如此安排格局，我估计汉城即便攻破，恐也无法直接进入皇城中，攻下汉城其实等于没有攻下临潢府。”

    苏锦道：“确实如此，但攻下汉城之后形势将对我更为有利，起码我们有了立足点，不至于宿营在雪地里，而且我们还可以在汉城中搜索到很多有用的物资，总好过两手空空在野外挨冻为好。”

    众人点头道：“那倒是真的，作为落脚点甚好。”

    苏锦笑道：“坏处便是，攻下北城便等于拿下上京，攻下汉城则并不代表上京告破，而且我们看出他们的弱点，他们自己岂能不知，汉城虽防守薄弱，但我们可能还是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我们要衡量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如果说攻下汉城需要消耗我几万人马，那我还不如孤注一掷直接攻打皇城了。”

    景泰道：“大帅说的是，然则我们需的考虑如何花最少的代价攻下汉城落脚了。”

    苏锦道：“对，这正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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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八章 战临潢（二）

﻿    苏锦指着模型道：“你们看，围绕临潢府周围的护城河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天然的河流，河面开阔超过五丈，这是第一道障碍；寒城城墙高两丈，跟皇城比虽然低了些，但跟一般的城池想必那依旧是算高的，同样的问题是，我们拿什么攻城？云梯何来？投石机何来？难道赤手空拳往墙壁上撞？”

    众将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有的说夜里爬进城去里应外合，有的说赶紧四下搜罗砍伐树木打造云梯，有的说挖地道通往城内，总之各有异想天开之策。

    苏锦一一将他们驳回：“如今双方都瞪大眼注视对方的动向，夜里和白天根本没有区别，没有机会混进城去；打造云梯也太迟了些，军中也无随军工匠，加之耽搁时日太久，这正是我们目前最不应该做的，而挖地道则更行不通，土地冻得坚硬如铁，中间还隔着护城河，这是更为耗时费力的办法，诸位说的都行不通。”

    景泰见苏锦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带着笑意，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疑惑的道：“大帅是否已经有了办法了？就别卖关子了。”

    苏锦哈哈笑道：“景将军察言观色的本事长了不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众将大喜，纷纷问道：“大帅真的有办法了？快说来听听。”

    苏锦收起笑容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能否行得通，不过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倒也无妨；护城河如何渡过这是第一道难题，不过这个我有十成的把握能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只需收集大量的乱草便可。”

    “乱草？这是什么办法？”众人糊涂了。

    苏锦微微一笑转头吩咐亲卫道：“端一盆水来。”

    亲兵赶紧去端了一盆融化的雪水过来，苏锦抓起一把垫在帐幕地上的干草绕成一团，平铺在水面上，又命亲卫端出帐外放在雪地里；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亲卫将铜盆端了进来，但见盆中的水已经结成了冰，将稻草尽数冻结在一起，苏锦伸脚踏上去，单足立在盆中冻结的冰草上，冰面居然并不破碎。

    “瞧见没？一把枯草便可将薄冰变得坚固，适才我们去南边查探，见河水冻结了寸许厚的薄冰，本来这等天气不该只有这么点厚的冰，可见城内守军每天必做的功课便是打碎坚冰不让我们能涉冰面而过，但只要铺上厚厚的枯草，以浮杆阻止枯燥飘走，一夜下来，薄冰也能涉河了。”

    帐内轰然雷动，众将嬉笑对视，这等道理日常都有经验，只是没人能想起来用在这里罢了，原理有点像是混凝土的原理，水泥凝结牢固性不够，裹上几根铁骨架再凝固起来便强度加倍了。

    “至于攻城之法，我想试一下一种新办法，不敢保证有用，但我想一试，本来以火烧毁城门是个办法，但上午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唯一的城门处堆满泥包，直达城楼顶，而且还在加固，可见城门处已经是防御最强的地方，反倒不如其他地方容易进攻。”

    众人点头，因为他们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民夫背着泥包将城门处堵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东南角城墙的颜色好像跟别处不同，别处都是灰黑色，城墙的土缝里还有枯藤小树生长，这说明是老城墙，夯土加粘汁建造，别看斑驳难看，但时间越长，这样的城墙越是凝固的结实，外表也许剥落了不少，里边绝对是刀剑不入坚如磐石；东南角的城墙眼色却是灰白色，这是新夯的三合土的颜色，可见这一段城墙不知什么缘故曾经倒塌过，什么原因我们且不管，这里应该可以试试我的新办法。”

    众将伸着脖子问道：“什么办法？”

    苏锦道：“热胀冷缩法。”

    众人满头黑线，不知所云。

    “新旧城墙修建的再好，也不如同时修建的时候那般的融为一体，这个办法或许可以打开一条缺口，我无论如何都要带着那八千桶火油便是怕会派上用场，我们再来试验一番。”

    苏锦扒开帐内枯草，在地下寻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命人将其在火油盆上烧到通红，然后苏锦亲自舀了一瓢冰水往石头上一浇，刺啦一声白气升腾，随后苏锦用刀柄轻轻一敲，咔吧一声，石头碎成数块，就像是一块普通的泥巴团一般。

    众将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切，却不知苏锦玩的什么戏法。

    “受热过度，再以冷水相侵，坚硬的石头也能轻易四分五裂，群殴不知道城墙是否可以如此，但我想一试，潘将军，即刻做几十台水龙备用，另搜集枯木树根等引火之物，还有大量的枯草，今晚先让河面结冰，明日一早咱们来火烧城墙；若成功的话，明晚我们也许就在汉城温暖的房舍内过夜了，如若不成，咱们需赶紧逃命，我可不想让各位把命送在这里。”苏锦微笑道。

    众人亲眼目睹石头的碎裂，但依旧对这样的办法将信将疑，但军令如山，大帅下令那便要雷厉风行，潘江即刻带人去筹办物事，冰天雪地里宋军士兵顶风冒雪捡材搂草，忙的不亦乐乎，城头上的辽军看的笑的打跌，纷纷笑骂道：“冻死你们这帮兔崽子，看你们能撑多久？”

    天黑之后，千余名宋军划着几十条简易的竹筏下了潢水河，守城的辽军听到动静往河面上乱射箭，宋军却并不还手，只在盾牌的掩护下将编织成网格状的草帘子铺在河面上，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宿。

    城头上的辽军也不知道宋军在干什么，只一个劲的往下射箭，射死了上百宋军士兵。

    后半夜冰雹夹着雪花又疯狂的落下，守军们见宋军没了动静，冒着严寒派十几人缀城而下来到河边查看究竟，却被河对面埋伏的宋军一顿强弩尽数射杀在岸边，随后便再也没人下城查看了。

    天明之后，苏锦早早来到河边，但见河面上一片白茫茫雪白，雪将河面都覆盖的严严实实，东南角这段河面上，雪下冒出的枯草茎秆冻得像一个个尖刺突出河面。

    苏锦举着盾牌下到河边踏足上去试强度，单足上去喀拉拉一阵爆裂之声，身边的马汉赶紧要拉苏锦上来，苏锦却将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却见冰面虽有裂纹，但并不破裂，草垫子的张力完全的能承受住人的体重，唯一的问题是，恐怕不能同时站上去多人，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宋军于辰时发动攻击，他们并不冲锋，只是用弓箭压制城头守军，也不计较准头，城头上由于没有敌楼遮挡，辽人也不敢轻易露头，只是在宋军射箭的间隙用弓箭反击，相比较而言，居高临下射箭的效果好的多，宋人的死伤比城头辽军多的多，但宋人似乎不在乎这个，一人拿盾遮挡，一人朝城头施射，忙的一头劲。

    耶律坎荣早就来到汉城城头查看情况，对于宋人这种愚蠢的行为，他理解为宋人脑子进水了，不但是够弓箭手傻.逼，那些士兵们扛着大木柴，抱着大木桶踩冰而过的行为更是傻.逼的很，种种奇怪的举动倒让耶律坎荣没空去追究为什么宋人能踩着薄冰过河。

    “射，狠狠的射，射死这群蠢货。”耶律坎荣叫道。

    弓箭如雨，河面上的宋军也有对策，他们两人一组将盾牌用草绳绑在头顶，佝着身子抱着木桶或者是柴禾不要命的往城墙根上跑，很多人还是被射中倒下，还有的人踏破冰面跌入冰冷的河水中，一会功夫便冻得硬邦邦的，但他们依旧如蝼蚁般的来回搬运着东西。

    苏锦心头揪起，今天看来起码要死伤数千，如果方法不奏效，那就亏大了。

    一个时辰后，新旧城墙交接处的三十多步范围堆起了十几堆山大的柴禾，宋军士兵将木桶中的淡黄色液体统统浇在柴堆上，轰然一声点起火来，只一会功夫，这面城墙的下半部分便被烈火吞噬，哔哔啵啵的火焰窜起丈许高，熏得城头的守军无法立足，纷纷散往两侧。

    “他娘的，搞什么名堂，这群宋猪什么脑子？见过攻城的，没见过这么攻的，火烧顶个鸟用。”耶律坎荣笑着大骂，袖手在边上看热闹，瞧宋人玩些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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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九章 战临潢（三）

﻿    烈火烧了足有半个时辰，火油助燃之下，火焰的温度高的吓人，着火处方圆三四十步范围内人根本不能立足，更别说是城头上的辽军了。

    城墙在火焰的炙烤下，上半部分被熏成漆黑，下半部分烧成赭色，似乎连夯土也要融化了。

    有人在苏锦身后说了一句话，让苏锦惊了一身冷汗，那是一名亲卫老兵，他说：“这般烧法，倒像是俺们老家的窑口烧陶罐，烧瓷器。”

    苏锦一头的瀑布汗，如果没将城墙烧塌，反而烧的更加的坚固，那可是本时代最大的笑话了，估计要名垂史册，被誉为天下第一蠢材。

    火焰熄灭后，苏锦立即命人取水龙汲潢水中往城墙上喷射，烧的通红的城墙被冰水击中，顿时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蒸汽，像千万条毒舌吐信发出嗤嗤之声，水汽笼罩了大片区域，城头上的辽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实在不明白宋军到底在玩的什么把戏，一会给城墙加热，一会给城墙淬火。

    蒸汽渐渐消散，城墙已经彻底的冷却，所有人都盯着城墙看，辽军想知道宋军玩的什么花样，宋军也想知道苏大帅忙活了半天，付出几百兄弟的代价到底能不能有效果。

    万众瞩目那一小段狼藉一片的城墙下部，眼睛都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可是那里什么也没发生，城墙还是那座城墙，纹丝不动，压根没有苏锦说的会崩裂的情形出现。

    城头的辽军轰然大笑，耶律坎荣笑的最响亮，在城头捧腹狂笑，指着城下宋军大叫道：“世上最蠢的恐怕就是你们这群宋猪了，大冷天的，冒着性命给老子们烧火暖炕是么？哈哈哈。”

    辽军士兵们也一个个狂笑不已，各种讥笑讽刺之语比他们射出的箭还密集，劈头盖脸的飘过来。

    护城河对面的宋军将士哑口无言，士兵们冒死搬运木柴火油过去，本以为会有奇效，却不料这就是个笑话，苏大帅实在是异想天开，想想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回教辽人笑掉大牙了。

    苏锦脸色阴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根据原理来说，应该不会有错，汉城的城墙并不是那么的坚固，就算不能烧塌整段城墙，起码也能脱落一层吧，怎么会毫无动静。

    “大帅……咱们还是另想他法吧，难免有错谬之处，人非圣贤。”景泰出言安慰道。

    “马汉，拿弓箭来。”苏锦冷声道。

    马汉赶紧将背上的弓箭取下交予苏锦之手，苏锦缓缓取过一支铁头箭来，搭在弓弦上，用尽全身气力将铁弓拉开大半，手一松，箭如流星赶月直奔城墙而去。

    众人心道：“大帅气糊涂了，城墙不塌，大帅小孩子脾气，非要射城墙一箭解气……”

    只见那箭支嗖的一声射中城墙，钉在城墙上不断抖动，紧接着城墙过火处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可闻；再看城墙墙面上，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在箭支射中之处慢慢的散开，如蛛网一般逐渐蔓延成多处分支，在众人的眼珠子掉在雪地上之前，巨响声猛然贯穿耳膜，数十步内的城墙下部如山体塌方般的崩落了下来，激起漫天的尘埃。

    “这……”耶律坎荣惊呆了。

    “噢！！”宋军士兵欢声雷动。

    尘埃落定，烟尘散去，城墙并未垮塌，但城墙下部已经凹陷进去，形成一个深达四五尺的巨大洞穴，好在城墙厚达丈许，否则便直接坍塌形成一个门洞了；在新旧城墙的交接处，一道巨大的裂缝极为夸张，延伸往上直达城墙顶端，虽未断裂，但也看着摇摇欲坠。

    苏锦放下弓箭长吁一口气，额上沁出冷汗来，挥手道：“继续第二轮火烧，这回将柴禾堆放在凹陷处点火，像那辽狗所言，咱们给他的暖炕再加一把火。”

    宋军士兵高声应诺，一旦看见这办法如此有效，众士兵立刻干劲十足，众人顶起盾牌头盔，抱着柴禾滚着火油桶往河对岸冲去；耶律坎荣恢复过来，大声叫道：“还不他娘的射箭，阻止宋人烧城墙。”

    辽军士兵反应过来，立刻展开密集的攒射，耶律坎荣急速下城前往皇城禀报消息，宋军烧城的办法有效，只需再烧两轮，城墙便要被贯穿，那时候汉城便破了；看这样子，弓箭无法阻止宋军疯狂的搬运火油和柴禾，他需要调弩车过来轰碎河面上的冰道，这样才能阻止宋军企图。

    辽人的防守重点集中在皇城上，床弩等大型防守器械都在皇城城墙部署，对于汉人居住的汉城，别说床弩，连战楼也不让修建，此刻他们终于尝到了哭苦果，当耶律坎荣带着五千增援士兵推着十几台床弩赶到汉城东南的时候，城墙已经又被烧塌了一次，这回脱落的更多，城墙外侧下部已经形成了一个深达丈许的巨型坑洞，墙上的裂缝已经密密麻麻眼看就要塌陷了。

    就在众人将床弩往城头上抬运的时候，城头轰然炸响，士兵们在城头乱成一锅粥四散朝两侧的城墙奔去，一名副将满头大汗的跑下城来，高声叫道：“副枢密大人，快撤快撤。”

    耶律坎荣劈头一巴掌骂道：“城墙未破，还不去给老子守城，你敢临阵脱逃，老子宰了你。”

    那副将哭丧着脸道：“大人，守不住了，你瞧瞧城墙根，您听听。”

    耶律坎荣扭头看去，但见对应火烧之处的内侧城墙处发出轰隆轰隆的撞击声，耶律坎荣明白，宋人没有第三次烧城墙，而是抬了圆木正在撞击最后的薄薄一层了，不用说，这最后薄薄的两三尺压根禁不住圆木的轰击，城墙确实守不住了。

    五百多名宋军抬着三十多根圆木过河，城头上的箭雨夺取两百多人的性命，剩余的两百多人成功的钻进了塌陷的坑道内，辽军只能望而兴叹，饥渴的汉子遇到饥渴的寡妇，撞击的频率和力度难以用言语形容，轰隆隆巨大的声响，让站在城墙上的辽军惊恐万分，他们发现新旧墙壁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城墙顶端的时候，立刻选择四散逃离。

    他们的选择是明智的，就在底部十几处凹陷被贯穿的一瞬间，沉重的顶部压垮了虚弱的下部，整座城墙像是冰山垮塌如海一般缓缓落下，二百多名宋军来不及逃走，尽数被压在瓦砾之下。

    北城城墙终于坍塌，一个二十丈许宽的豁口出现在宋军面前。

    苏锦拔出腰刀高声吼道：“攻！”

    早已列队准备的宋军潮水般的涌向豁口，几千人冲进豁口之后，冰桥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但这已经不足以影响整个战局，汉城内的守军已经全部撤往皇城，城中压根没有像样的抵抗行为，宋军得以从容的搭建简易的浮桥让后续兵马进入汉城。

    半日，只用了半日的功夫，以付出三千人的性命，四千桶火油的代价，汉城便落入苏锦手中。

    苏锦立即下令堵住豁口，成千上万袋泥包将豁口重新堵上，因为耶律重元的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城外，苏锦可不想让他毫无代价的便能攻进城内，虽然汉城是个不算坚固的屏障，但和短兵相接来比，好了不知多少倍了。

    汉城中的官员和大户早已逃进皇城内，剩下的是二十多万普通百姓，他们都是汉人，地位也最底下，平日也大多受到契丹人的压迫，但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辽人，对于宋国并没多少好感，苏锦的大军攻占了城池之后，这些汉人都非常的紧张，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苏锦严令不得滥杀百姓，但也决不会蠢到秋毫无犯，当日下午，宋军便强行征集冬装数万套，同时强行征集粮食草料柴薪等军需之物，八万多人在寒冷中跋涉二十多天，在冰雪中宿营数日，终于第一次有了真正休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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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零章 战临潢（四）

﻿    皇城和汉城交接之处有两道城墙，以一道巨大的城门相连，两道城墙之间是五丈宽的人工沟渠，以青石磨边，深不见底。

    皇城城墙高达三丈二尺，沿着皇城城墙内侧是二十多座高大的敌楼，以石块夯土垒就，每座敌楼顶端都有床弩弓箭手驻扎，控制着城墙南北百步范围内的大片地域。

    汉城的城墙只有两丈高，完全在敌楼和皇城城墙上守军的打击之下，压根就没有什么可凭借的地方。

    站在一座高楼上，苏锦率众将看着眼前的一切，众人均默然无语，心中忧虑。

    汉城北城墙形同虚设，如果皇城中兵力充足，完全可以随时攻进汉城，想守都守不住，耶律重元的大军即将到来，他压根不用想什么办法，只需要开进皇城，从此处进攻，便可畅通无阻。

    “辽狗真他娘的势利，汉城是汉人集中居住之地，他们定是怕汉人作乱，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眼前这情形，别说作乱攻击皇城，便是冲进城墙百步内都成问题，娘的，这可棘手了。”潘江骂道。

    景泰叹息道：“是啊，午后我军巡逻队在北墙内被射杀一百多人，城墙百步内都无法靠近，辽狗防的滴水不漏啊。”

    苏锦看着眼前的情形，也不禁为辽人的精心设计叫绝，唯一的城门竟是一座铁闸，两墙之间的人工渠深不见底，显然是为了防止攀爬偷越或者是挖掘进入而设计，这格局如果给自己一万士兵防守这一面城墙，绝对有信心能阻挡住十万大军的强攻，本以为进了汉城，皇城唾手可得，没想到却又遇到这样棘手的工事。

    “大家各自休息去，我一个人静一静，强攻绝非良策，我们只剩下八万多是士兵了，尽数押上去恐怕也攻不破。”苏锦静静的道。

    众人也无办法，只得陆续离开，各自回营休整；苏锦让亲卫沏了壶茶上来，独自一人坐在窗口陷入沉思之中；几年来遇到棘手艰险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苏锦觉得无从下手；普通的攻城战，巧计不成还有最后一招强攻，但这里绝对不行，强攻的后果不堪设想，大军全部填进去也攻不破这坚固的工事，苏锦多么想这时候手里有几门大炮，对着对面城墙敌楼一顿乱轰，什么都解决了，可是这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远处传来几声惨叫之声，几名走的稍近的宋军士兵又被敌楼上的床弩狙杀，气的苏锦差点捏碎了茶盅。

    从兵器物资上来说，汉城内的资源足以支撑己方的消耗，唯一的问题是辽军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如何打破这种地利的优势，才是重中之重；种种手段似乎都派不上用场，水攻火攻挖地道偷越各种办法都在此地无法适用，眼前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死局。

    苏锦慢慢的喝着茶，平复着心中的焦虑，窗外，数千宋军从街角转出，他们举着宽大的门板挡着身子慢慢的靠近北墙处，苏锦认出来领头的那个矮矮粗粗的身影正是马汉，不由的皱起眉头来，这憨货明知北墙处危险还带着兵马前来，这是作死么？

    苏锦正打算命人传令要他们退却，却见宋军士兵们将门板竖起来挡住身子，几百名弓箭手朝皇城内射出几轮带着火光的箭雨，皇城墙内看不见的地方顿时冒出火头来，显然是火箭引燃了房舍或者物资。

    敌楼上的床弩开始轰击，门板压根挡不住巨大的冲击力，顿时死伤几十人，但敌军的普通弓箭却尽数被门板挡住，没有造成较大的杀伤，马汉挥挥手，宋军士兵又顶着门板纷纷退到射程之外。

    看来马汉这浑人是气不过辽军射杀宋军，这是带人报复来了；苏锦苦笑不已，看着墙内的火光和浓烟升腾，虽然片刻之后便被扑灭，忽然心中大动，一个奇怪的想法涌上心头。

    苏锦迅速下了高楼，马汉带着士兵们边走边骂着走来，看见苏锦忙站着行礼。

    苏锦板着脸道：“你做什么？”

    马汉挠头道：“我气不过，带人放了一轮火箭过墙，教辽狗也尝尝味道。”

    苏锦道：“杯水车薪有何用？”

    马汉道：“起码出出气。”

    苏锦道：“要干就干大的，城墙附近基本上没什么重要的设施和物资，要是能将火烧到辽人的心坎上，那才算是本事呢。”

    马汉睁大眼睛道：“我倒是想，可是这么大的城池，什么箭能射的这么远？”

    苏锦哈哈大笑，拍着马汉的肩膀道：“兄弟，你干的虽是蠢事，但却无意间提醒了我，我有个妙计，如果成功辽人恐怕要哭爹叫娘了。”

    马汉大喜道：“我就知道没什么能难倒公子爷的，怎么弄，公子爷快说。”

    苏锦一摆手道：“跟我来。”

    ……

    入夜时分，汉城枢密院宽大的大院内灯火通明，大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奇怪的物事，几张熟牛皮缝制成一个球形蹴鞠，下边挂着一个大筐，数十名将领都站在一旁看热闹，大帅满头大汗的在这奇怪的物事边忙活，也不知道又有什么新花样。

    “拉起四角站好。”苏锦叫道。

    几名亲卫拉起牛皮球的四角站在高凳上举起，苏锦倒了满满一盆火油在牛皮球下边的空洞口点燃，不一会整个牛皮球便充气鼓起，片刻之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牛皮球竟然缓缓的升腾起来，带起下边的大筐离开了地面。

    苏锦纵身往筐里一跳，牛皮球晃荡了数下，还是摇摇晃晃的升了起来，将站在筐内的苏锦带的离开地面，升到丈许高度。

    下边的众将目瞪口呆，同声大叫道：“快拉大帅下来，摔下来可了不得。”

    苏锦高声道：“不要拉，我自己下来。”

    说罢伸手在筐内拿出一个带把手的铁片缓缓的将火盆的口慢慢的掩盖半边，牛皮球果然缓缓的往下降落，快到地面的时候，苏锦将铁片完全的盖住火盆，火焰熄灭，竹筐落道地面，牛皮球也呼啦一下罩下来将苏锦整个人罩在其中。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苏锦拉出来，苏锦的手臂上烫了好几个大泡但他浑然不觉，兀自大笑道：“成了，就是稳定性不够，还需要调整调整。”

    景泰道：“大帅，你做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苏锦笑道：“这叫热气球，可以腾空而起，高度可达数十丈数百丈。”

    潘江翻着白眼道：“大帅真会玩儿，末将等都愁死了，你还有心思玩。”

    苏锦道：“你懂个屁，你不觉得这玩意儿对咱们攻城很有利么？”

    潘江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景泰反应过来，大声道：“大帅是要靠这玩意把士兵运进皇城？”

    “啊？”众将吸了口凉气。

    苏锦笑道：“猜对了一点点，可不是用来运兵的，八万大军哪来这么多热气球运？再说离地面越近，岂不成了活靶子么？”

    景泰道：“那这是……？”

    苏锦道：“空袭皇城，懂么？咱们还有四千桶火油，足够将皇城烧个通透了，只需要十几个这个玩意儿，带上大桶的火油飞跃皇城上空，专门对着辽人的皇宫和大殿，以及军营出投掷火油燃烧，还不烧的他们哭爹喊娘么？”

    众将眼珠子在空中乱飞，我滴个娘呐，这种办法也想的出来，这要是成了，辽人可有的好受了。

    “都别站着看戏了，大家连夜帮我将城中牛全部拉来宰了，牛皮要完整的，千万不能弄破了，还要几十个大竹篮，我再琢磨琢磨如何改进一下稳定性，快去快去。”苏锦摆摆手，又埋首在牛皮球和大筐之间，聚精会神的念念有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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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一章 战临潢（五）

﻿    汉城内的牛被屠戮的七七八八，手艺不精的宋国士兵们杀人在行，剥牛皮却是生手，破坏了多张牛皮的完整性，苏锦气的大骂不已。

    到次日午时，三十多个巨大的牛皮气球已经缝制完成，下边悬挂的巨型竹篮还在制作之中，苏锦带着亲卫营中挑选出来的一百名士兵教他们如何操纵热气球；说操纵，其实也没什么好操纵的，因为除了靠控制火盆燃烧的大小而操纵气球的上升或者下降之外，其他的只能靠风力帮忙了，因为根本无法控制气球的航向。

    挑选士兵的条件只有一个，不是勇武凶悍，而是看体重；体型瘦小的士兵本子啊军中备受歧视，却不料一下子咸鱼翻身成了香饽饽，瘦的跟猴儿一样的士兵成了抢手货，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被大帅挑选进入气球航空队。

    马汉赵虎等人因体格过于健壮，被苏锦直接无视，这让他们郁闷不已，眼看被选中的这些家伙们喜笑颜开，马汉气呼呼的劈头盖脑给得瑟的最厉害的瘦猴们几个巴掌，骂道：“事情若是办不好，老子剥了你的皮。”

    下午未时，气球的制作终于完成，苏锦用绑了布条的竹竿插在房顶上测试风向，东北风略有些强烈，升到空中风力也许会更大，但风力很稳定；这样的季节想寻个好天气怕是不容易，时间也不等人，因为派出去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回防上京的耶律重元大军的探路斥候的身影，也就是说，耶律重元的大军已经在二百里外泰州以西的地界了，以骑兵的速度，即便天降大雪，最多四五天也能到达，到那时必须攻占皇城。

    “装车出城。”苏锦吩咐道。

    潘江率五千士兵护送苏锦等上百人出了城，他们要赶往皇城北面的空地上让热气球升空，借助风力飞到皇城上空；每个竹篮内的配置是三名士兵，五十只水囊改装的火油囊，一桶用作燃料的火油，总重量五百斤不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苏锦乘坐的第一架热气球开始点火，士兵们举着牛皮球下端的开口，让火油燃烧产生的热气灌入牛皮球中，牛皮迅速的膨胀直立起来，带动吊篮缓缓升起，苏锦大喝一声：“砍断绳缆。”

    四条拉拽的绳缆同时被砍断，气球摇摇晃晃的升上了灰蒙蒙的天空，越来越高。

    苏锦伸出大拇指做了个不错的手势，下边的士兵们欢声雷动，纷纷开始点火升空，一时间上京北面的天空中徐徐升起了三十多只巨型的风灯，借着北风的风势，飘飘忽忽的往皇城上空飞去。

    气球飞行的并不平稳，高空中的风力速度很快，让气球难以控制，下边燃烧的火盆的火焰也朝一边摇摆，苏锦后悔没有在火盆的周围加上防火罩，那样会好的多；正后悔间，只见后方的一架气球忽然着火燃烧，带着一团火球轰然坠落在冰原上，燃起滚滚的烈火浓烟。

    苏锦气的大骂：“蠢材，蠢材。”一边命身边的亲卫拿出旗子打出旗语示意降低高度。

    低空处的气流稳定了不少，气球也逐渐平稳了起来，但这种只有二十几丈高的高度是极容易被城头上的弓箭手射中的，不过床弩不能对空，弓箭的威力有限，这种险值得冒。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三十多架红彤彤的怪物飞上了皇城的城头，守城的士兵早就看到了空中飘来的怪物，他们先是觉得奇怪，继而感到恐惧，这些带着火焰的家伙非鸟非云，是祸是福殊难预料。

    消息很快便传遍皇城，大家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朝天看着这些飘乎乎而来的天外来客，有的人甚至以为是神仙降临，跪在雪地里磕头礼拜起来。

    皇宫西楼中也得到了消息，太后和皇子耶律洪基正在叙话，闻讯也在内侍宫女的搀扶下出来观看异像，但见那三十多个怪物从北而来，缓缓的飘到皇宫上空，忽然缓缓的往下降落，从二十几丈高一直下降到十几丈高，耶律洪基越看越不对劲，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不是什么神明降临，而是巨大的气球下边吊着竹篮，竹篮内有人正探头探脑的往下看。

    “不好！是宋军。”耶律洪基猛然醒悟，那盔甲正是宋军的制式，那是宋军从天而降来攻击了。

    “保护太后进殿！护卫太后，速速命耶律将军带兵来援。”耶律洪基一连串的发出命令，稚嫩的脸庞吓得雪白，伸手将腰上弯刀抽了出来。

    他以为宋军是要落到地面进行攻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始料不及，上空的宋军吹出尖利的唿哨声，唿哨声此起彼落在夜空中回荡，下一刻几十团火球从天而降，被点着了火的皮囊在空中爆裂，天上顿时下了一场火焰雨，落在殿顶、树梢、草地上，凡是可燃之物尽皆燃烧起来；宫女内侍们一阵尖叫，胡乱的奔逃起来，火焰雨落在他们身上，顿时将他们变成火人，在宫中乱冲乱转，引燃了更多的地方。

    苏锦口中衔着竹笛，每吹一次，三十多只火油囊便被点燃丢到下边的皇宫中，几十只火油囊被尽数丢下之后，下边的皇宫已经是一片火海，着了火的宫人奔逃呼喊，卫士忙乱徒劳的救火，一干后宫嫔妃皇子太后们的猪突狼奔之态尽入眼底。

    于此同时，地面上的辽军士兵也从四面八方赶来，苏锦赶忙下令：“升空撤离。”在十几丈的高度极其危险，一旦被射中牛皮球，便将坠毁在此。

    士兵们加大火盆的火势，热气球迅速升空，借着风势缓缓穿越整座皇城，到达汉城上空；下边的辽军仰头策马跟着气球奔跑，直到气球越过高墙进入汉城上空，才只能望而兴叹；而驻守在城墙上和敌楼上的辽军则徒劳的往空中射着箭，但高度太高，也只能是做做样子了。

    降落的时候又有三架热气球操作不慎坠毁，在汉城居民区造成大火，让苏锦郁闷不已，但他也知道，这些事在所难免，这种简易的装置，也只有自己被逼无奈才敢冒险，若是在后世，一定会被被人骂作疯子；但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空袭和亲身的操作，苏锦又有了许多改进的方法，譬如给火盆加上防风罩，在竹篮边上加上可折叠的遮风板可以增加或者减缓速度等等。

    更让苏锦骄傲的是，他辛辛苦苦提炼的火油终于第一次作为动力燃料出现在这个时代，苏锦曾多次试图回忆起后世蒸汽机或者是柴油机的构造，但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和这时代的科技，恐怕难以完成这个梦想了，他只能将想法和思路写下来告诉身边的人，没准不久之后会有天才能够领会这种思路造出动力机械来。

    热气球作为能翱翔天际的超时代的产物未免惊世骇俗，但生死攸关之际，苏锦也确实顾不得许多了，耶律重元到来之后，自己这八万多人都将面临全军覆灭的绝境，在这时候，别说是热气球，只要条件允许，苏锦连原子弹也敢丢上一颗了。

    苏锦毫不怀疑这一次空袭将在这个年代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从没有人从空中打击敌人，他也不担心会因此改变这个时代的进程，因为说到底，这种简易的热气球还需要诸多的技术和物资来支持，火油的提炼是个大问题，没有动力完全依靠风力也会让这东西有很大的局限性，它能够改变战局，但却不能改变格局，这也是苏锦敢于使用的原因。

    而另一样苏锦已经偷偷研制出来的东西，苏锦却死活不拿出来展示，那便是苏记远洋船队配备的钢管火铳，那是火枪的雏形，即便明白这玩意总有一天大行于世，苏锦也只限于在远洋船队或者是自己的亲卫队中的少部分亲信装备，苏锦不想成为这种屠杀性武器的始作俑者。

    经过这一次成功的空袭，皇城中辽国上京皇宫被焚烧成一片瓦砾，但这仅仅是开始，其后两日，热气球出动频繁，攻击的目标遍布全皇城，皇城中的大火在这两天时间中便从没熄灭过，大量的房舍被烧毁，几无存身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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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二章 战临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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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无休止的空袭终于让皇城内的辽军无法忍受，仁懿皇后萧挞里不得不在地下密室中召见群臣商议对策，眼前的群臣一个个蓬头垢面，他们的府邸大多被焚毁，即便没被焚毁也不敢呆在里边，漫漫寒夜他们只能窝在帐篷里渡过，一个个面无人色，喷嚏连天。

    “诸位大人，皇城历遭宋人焚毁，总要拿出办法才是，眼下房舍尽毁，军民暴露在严寒之中，这该如何是好？”萧皇后面色苍白的道。

    “启奏皇后，岂止是房舍被毁，粮草军备物资也被焚毁大半，皇城已经无法坚守，臣建议皇后和皇子即刻撤离上京，前往古达鲁暂避一时。”张俭头发眉毛被烧的焦黄，颤抖着道。

    “可是，皇太弟大军即日便将到来，再坚持两日便可反击宋军，此时撤离实在是不甘心呐。”耶律坎荣咬牙切齿。

    张俭道：“耶律将军，两天呐，能坚持得住么？宋人无休止的从空中袭击，每日都有上千士兵阵亡，上万百姓流离，加之粮食物资被焚毁，拿什么跟宋军打？皇太弟殿下的大军怕是还没到，我等便要全部冻死了。我等死不足惜，但皇后和皇子如何能涉险？耶律将军还是尽快护送皇后和皇子出城避祸为好。”

    耶律洪基攥着拳头道：“不成，父皇在前线浴血奋战，我等在后方连个区区八九万人的宋军小股都对付不了，如何能说的过去？原本我们是想等待皇叔大军到来，但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宋军只敢用卑劣手段攻击，却不敢正面进攻，我看他们其实并不强大，我看咱们想要人来救，莫若自救为好，城中百姓数十万，加上守军五万，咱们大可孤注一掷猛攻过去，汉城中的汉人也是我大辽子民，只要我们进攻，我相信汉城子民也必会蜂起响应，必会将宋人一举歼灭。”

    众人无语，小皇子异想天开，居然想驱赶契丹百姓作为炮灰直接攻击宋军，且不论是否可行，这份硬心肠倒是让人侧目。

    萧皇后忙道：“那怎么可以？驱使百姓进攻岂不是让他们去送死么？”

    耶律洪基道：“母后，若宋人攻破皇城，这几十万百姓岂不还是沦为屠宰之辈么？与其奴役苟且而死，何不给他们一个为我大辽尽忠的机会，母后想过没有，皇城一破天下震动，父皇和萧大王他们在南边战线上会怎么想？边境士卒们心里会怎么想？这不是一座城池的问题，而是干系到社稷江山的大局；父皇为何要从前线调兵回来守住上京？便是因为上京的意义不仅是一座城池，而是我大辽的象征啊。”

    张俭缓缓点头道：“皇子说的对啊，老臣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一节，皇城不能丢，皇太弟调集大军离去之时老臣便觉得不妥，当时没有深想，现在想来，确实是草率了。”

    耶律洪基冷笑道：“皇叔哪里懂这些，他只要辖下有大军能够以多打少博得军功和名声便可以了，他才不在乎上京是否能保住呢；但我们岂能这样想？我建议派一千人马连夜送母后出城避祸，而我和诸位大人即刻组织人手攻击汉城，这里可是我大辽国都，宋人孤掌难鸣，有什么好怕的。”

    耶律坎荣看着张俭，征询张俭的意见，张俭道：“皇子也要离去，皇后岂能无人陪伴。”

    耶律洪基怒道：“你是要我当贪生怕死之辈么？”

    萧皇后斥道：“皇儿！”

    耶律洪基摆手道：“国难当头，父皇命我留守京城，我若弃城而逃，如何向父皇交代？再也休提此事，耶律大人，传我号令，城中男子，十六以上五十以下尽数集结南广场，若有违抗逃跑，立即格杀。禁卫副统领隆哥连夜护送皇后和诸位嫔妃公主出北门去达古鲁躲避，张俭大人和诸位老臣随同护送銮驾；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都不准多嘴。”

    萧皇后张张嘴，叹息一声将话咽下去，儿子大了，眼中已经有草原上的饿狼的凶光，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皇子了，耶律家的江山还是由他耶律父子来定夺吧。

    辽人并不知道，其实苏锦的空袭计划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一来热气球连出事故，坠毁了一大半，每次出动的效果已经不太明显，二来剩余的火油已经损耗殆尽，再没有火油可用了，难不成冒着坠落的危险飞上天空往下砸石头？

    辽人的主要目标被焚毁了多少，实在不好评估，苏锦的计划是兵营和皇宫以及粮仓物资仓库等重要的地方，但毕竟没有具体的位置可循，到最后演变成了全城大轰炸，凡有房舍之处都丢下燃烧弹去焚毁，以至于误伤百姓无数，弄得全城狼藉。

    苏锦也没有办法，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实在难以避免百姓的伤亡了，但不知道战果如何，便无法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苏锦本来制定了强攻计划，在焚毁敌军粮草物资的补给之后，强攻绝对可行，没有箭支没有吃喝，城防再高，敌楼再强又有何用？

    苏锦希望从辽人的反应来判断是否达到了目的，于是他命人日夜监视辽人的反应，他希望最好的结果是辽人全面撤出皇城，那自己便可据皇城强力的防御设施而守，耶律重元即便到来，也无法动自己一根毫毛。

    半夜时分，赵虎叫醒苏锦，告诉他有斥候来报，辽军有动静，似乎往北门外派出了一只军队。

    苏锦赶紧披挂上马顶着寒风绕到皇城北门外的旷野，马汉带着三千骑兵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怎么回事？”苏锦问道。

    “公子爷，我的手下在城外探查，发现一个时辰之前又一队人马出城往北去了。”

    “多少人？”

    “没看清多少，但人数好像不多。”

    苏锦点点头，一个时辰之前发兵，现在城门紧闭，显然是小股军队，否则没这么快，苏锦带人举着火把沿着敌军行进的路线勘察，苏锦走了几步蹲下细看痕迹，点头道：“我明白了。”

    马汉问道：“怎么了？”

    “你们看，雪地大道的中间是车辙印，两边是马蹄印，显然是骑兵护送车队出城了，这时候城中绝不是往外送什么物资，而绝对是护送什么人出城。”

    马汉道：“护送什么人。”

    苏锦微笑道：“马汉，你立功的机会到了，命你和赵虎即刻率军追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护送的必是辽主的老婆孩子还有嫔妃等人，只有他们才会享受如此待遇。”

    马汉一拍大腿道：“可不是么，这里可是京城呢。”

    苏锦道：“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追？抓到之后套绕道而行，切莫原路返回，以防消息传回城来，辽军派兵支援将你反包了饺子。”

    马汉一提马缰道：“放心吧，公子爷，给你带几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妃子来当小妾。”

    苏锦无语，摆手道：“莫瞎说，要以礼相待，不准胡来，她们还有大用。”

    马汉哈哈一笑，纵马带着赵虎和三千骑兵往北驰去。

    ……

    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晚上，苏锦回汉城中还没坐下，景泰和潘江便联袂而来，两人冰冷的盔甲上带着冰碴，刀剑碰着盔甲发出当当的响声。

    “大帅，辽人不知道在捣什么鬼，咱们又没有去骚扰他们，他们自己却吵闹个不休，北城瞭望的兄弟说皇城里边乱成一团，是不是发生内乱了？”

    苏锦赶紧再次披甲起身道：“走，去看看。”

    三人迅速来到北城新搭建的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上，苏锦极目往皇城内逡巡，果如景泰等人所言，城里一片哭叫之声，似乎有披甲的士兵在城中来回奔走，不知在搞些什么名堂。

    苏锦仔细的看了一会，回头道：“两位，咱们恐怕要准备迎敌了。”

    景泰道：“怎么？辽人敢和我们对敌？”

    苏锦指着皇城内涌动的人流道：“你们看，那些被驱赶而来的人影应该都是百姓，他们不是内乱，而是在城中拉夫充军，皇城无法再守，而他们又不愿放弃，所以定是要拉民夫充军做最后的一搏。”

    潘江和景泰两人极目细看，双双咂舌道：“果真如此，这可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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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三章 战临潢（七）

﻿    耶律洪基站在南广场的高台上，默默看着被驱赶而来的百姓们，心中亦不禁恻然，他不清楚驱赶百姓去消耗宋军的兵力的举动会给他的未来带来什么。

    但耶律洪基知道一点，那就是如果父皇在此，他一定会这么做，自己这么做或许会为天下人诟病为残暴不仁，但父皇却绝对不会责怪自己；上京实在太重要了，保的住上京，别说是牺牲几万百姓，便是再多些代价，那也是值得的。

    耶律洪基并非没有选择，他也可以选择离开上京逃往北方避祸，在数万辽军的保护之下，宋军也不至于贸然的在冰天雪地里死追；但如果那样做了，他就不是耶律洪基了，他的雄心是成为未来的辽国皇帝，在和皇叔耶律重元的较量中绝对不能退缩，而上京便是一次考验，是逃离都城，还是拼死守住都城，这两种结果无论对他个人而言还是对全局战局而言都显得异常重要。

    一阵寒风扑面，耶律洪基下意识的裹紧了大氅，收回杂乱的思绪，眼前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粗略估计已经有五六万人，大多数百姓眼神漠然，闭着嘴巴保持沉默，任由士兵们推搡着将他们排成一个个方队，所以广场上虽然混乱，但却并不嘈杂。

    西北角一队士兵举着火把押着十几名头脸流血的男子走了过来，那十几名男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个面无人色边被推搡着踉跄举步，边不断的哀求。

    耶律洪基皱眉问身边的耶律坎荣道：“怎么回事？”

    耶律坎荣立刻派人去问情况，原来这十几名少年害怕去送死，相约躲在废墟中被官兵搜了出来。

    耶律洪基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那十几名少年面前，少年们见耶律洪基衣着华贵身边跟着众多将领，知道他绝非一般人，都停止了哀求，默默看着耶律洪基。

    “你们很害怕是么？”耶律洪基问道。

    少年们闭嘴不答，垂首看着地面。

    “大皇子问你们话呢，哑巴了么？”亲卫高声喝道。

    耶律洪基摆摆手道：“莫要吓唬他们，他们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害怕也是人之常情。”顿了顿走上前来，伸手帮面前一名少年将头脸上的草茎灰尘拂去，叹息道：“我大辽大好男儿，为何国难当头选择的是逃避，而非抗争；你们这么做，对得住父辈们的教诲，对得住皇上的仁慈么？”

    一名少年忽然抬头叫道：“皇子殿下，我萧家一门四丁参军为国效力，我父亲和大兄死于贺兰山之战，二哥和三哥死于南方与宋作战战场，家中只剩下我和老母两人，我躲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死之后，我的老母亲谁来奉养？我岂能弃她于不顾？”

    耶律洪基冷眼看着他道：“若大辽灭了京城丢了，你还要家作甚？”

    那少年抗辩道：“大辽灭了难道是我们老百姓的责任？大辽为何要去攻夏攻宋？若不去攻击他国，又岂会惹来他国的报复？又岂会有宋军兵临京城？”

    耶律洪基怒喝道：“大胆，你的意思是说皇上错了么？”

    那少年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谁的错，但绝不是我们老百姓的错，我们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只想和父母亲人团聚度日，那怕是没有锦衣玉食，哪怕是吃不好穿不暖，起码能活下去，但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

    周围呵斥之声不断，耶律洪基脸色铁青，他从没想到过这些，在他的眼中，百姓是私产，他们就像是自家的牲口一样可以被驱使被奴役，甚至随便诛杀，他没想到牲口也有思想，也会抗争，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将他们绑上灯柱，乱箭射死，再有胡言乱语蛊惑人心者，胆小逃跑者一概乱箭射死。”

    耶律坎荣拱手应诺，立即命士卒将十几名少年绑上灯柱，少年们哭喊求饶，有的吓得屎尿尽出，唯有那名少年咬着下唇眼神空洞不语，号令之后，羽箭齐发，十几名少年各自身中数十箭惨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数万百姓鸦雀无声，他们的眼神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片死灰之色，就像耶律洪基所期望的那样，他们就是一群行尸走肉。

    凌晨时分，六万多壮丁打头，四万辽军士兵殿后，摆开阵型开始对汉城发动进攻，连接两城之间的两道铁闸门被绞索卷起，穿越两城之间的二十余丈宽的巨型廊桥变的畅通，第一批由一千名百姓组成的敢死队踏上廊桥的末端，他们手中拿着的木棒铁叉等简单的武器，就像一群必死的亡魂漠然朝汉城涌来。

    由于敌楼上的床弩和城墙上辽军的火力压制，宋军无法对冲过来的辽人进行第一时间的阻击，他们只能在射程之外设立了简易的防线，距离城墙超过百步，这样一来在辽人通过廊桥的整个过程中，将无法在最有利的时机给予最有效的打击。

    但这一切也是无可奈何，苏锦是绝不肯让士兵暴露在辽人的火力之下而对辽人的前排壮丁进行打击的，倒不是苏锦不忍对百姓下手，而是为了减少自己的伤亡。

    辽人的壮丁队伍其实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真正的对决的胜负绝非多了这几万民夫便能改变的，但用来壮壮声势或者冲散阵型却是可以做到的，从心理上会给宋军带来一定的威慑力，而且狼多咬死象，即便是五个换一个，这些壮丁也耗掉自己一两万的兵力，对后续的真正作战极为不利，苏锦要避免的是让自己的士兵跟这些一文不值的民夫正面交战。

    苏锦还要防备的是汉城百姓的倒戈，这些人虽然是汉人，但是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辽国人，他们的脑子里可没有对大宋的感情，苏锦可不会去幻想这些人的民族觉悟会突然的觉醒，不去大规模的滋扰他们已经是极大的优待了，但在大战来临之时，却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防止后院着火。

    一队又一队的辽人壮丁军穿过廊桥进入汉城，在北城的大片空地上集结，准备冲击宋人临时用杂物构筑的简易工事，苏锦没想到辽人竟然拉来这么多的壮丁，眼看空地上密密匝匝的人满为患，很快就要发动第一次猛冲了，在狭窄的地形难免要跟他们正面缠斗，于是立即下令往回撤出五百步，凭借房舍和围墙守住通往北城的各条路口。

    耶律洪基看出来了，宋人不想将精力浪费在壮丁们身上，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越是如此，他就越要利用这一点，于是他立即下达了将皇城中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统统驱赶过去打乱宋人防线的命令，有些丧心病狂了。

    天明时分，辽人侵入汉城的人数已经超过十二万人，除了四万主力之外，剩余的全部是被迫顶在前面的百姓，辽人真够禽兽的，白发苍苍的老者，垂髫小童，还有很多惊慌失措的女子，这些人一个个满脸的惊恐，被编队中的辽军士兵驱赶着往前逼近，宋军气的大骂，面对这么多手无寸铁的百姓，要下手屠戮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锦急的搓手，不断的可以总览全局的高楼上踱步，他不想再次成为手染无辜鲜血的刽子手，但也不想让辽人得逞，一旦被这些百姓突入防线，破坏性将是巨大的，辽军士兵躲在后方只要进入射程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放箭，加上这些百姓的骚扰，几乎是必败之局；苏锦下定了决心，一旦辽人的百姓进入射程，他不得不下令屠杀，保全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楼梯咚咚作响，马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公子爷，我回来了。”

    苏锦大喜过望，忙迎到楼梯口，叫道：“得手了么？”

    马汉抹了一把胡茬上的冰雪道：“那还不手到擒来？连皇后带公主加上几十个大臣一个没跑，随行保护的一千多辽军也被我们全宰了。”

    苏锦一拍巴掌道：“好，干得漂亮，这回我看辽人还怎么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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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四章 战临潢（八）

﻿    汉城北墙内百步以内已经全部被辽人占领，宋军的后退给了耶律洪基等人极大的信心，宋人终究是宋人，总是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慈悲，心不够狠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而这一点将会在今天让他们付出极大的代价。

    耶律洪基站在皇城高高的城墙上，身边的几名将领正在等候他的命令，耶律洪基仔细看了看下边的情形，指着东面的一条大道道：“先让百姓们从哪里突破，那里地势开阔，可以容纳更多的人手，后面的几座高楼一旦占领，也可以让床弩架设上去，成为城中敌楼，有效的杀伤宋军。”

    耶律坎荣道：“皇子殿下明鉴，咱们可以先从西边佯攻，吸引他们注意力之后，驱赶百姓冲击东边的防线，同时还可以用火箭对中间的街道两旁的木楼进行施射，把宋军从中路逼退，只是这样也许会误伤百姓。”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已经无法回头，记住，宁愿百姓死光了，也要保存士兵的实力，要督军队在后方驱赶，只要有百姓哗变或者回逃，要毫不留情的斩杀，不然就全乱了。”

    耶律坎荣眼神复杂的看了耶律洪基一眼，发现皇子的眼神极为的狂热，呼吸也有些不均匀，皇子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耶律坎荣已经不敢拿年纪来衡量他了。

    “末将遵命，末将这便去安排。”耶律坎荣咬牙道，他和皇子一样，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今日驱使百姓送死的行径只能用一种结果来获得最后的宽恕，那便是保住京城。

    耶律洪基没有注意到耶律坎荣的复杂表情，他的注意力被两军阵前的一阵巨大的躁动吸引了，低沉的号角声忽然响起，那是宋军吹响的号角，耶律洪基心中一凛：难道宋军要不顾一切的展开攻击了么？

    南街的宋军队列中驰出十几匹骏马，还跟着三辆马车，队伍最前面的战马上一名军官端坐马上，亮银盔甲，加上紫色披风显得特别的惹眼，距离太远，面目看不太清楚。

    只见那人一摆手，身边一名随从从背后拿出一个圆桶状的物事罩在嘴巴上开始喊话了：“对面的辽人听了，我大宋镇北大将军苏锦有话要和你们主帅说，请贵方速去通报。”

    那圆筒状的物事似乎有特异之力，竟然能将声音远远的送到数百步之外的城墙上；耶律洪基眉头紧锁，不知道宋人要干什么；不久之后，有人前来通报说宋人请皇子前去对话，耶律洪基想了想道：“走，去看看。”

    身边的众人道：“皇子殿下，当心是宋人的诡计，提防宋人暗箭伤人。”

    耶律洪基摆手道：“决计不会，宋军主将都不怕暗箭本殿下怕什么，不去岂不辍了士气，带路。”

    说罢当先下了城墙骑上马匹驰去，亲卫们赶紧跟上簇拥在周围，做好以身挡箭的准备。

    苏锦远远看见辽军阵前驰来几十骑战马，知道是辽军主将到来，于是纵马迎上，来到敌军阵前百步外勒马站定，不一会辽人马队来到近前，可能是见自己单骑站立，敌军中也有一匹红色的骏马缓步而来，双方相聚二十步站定，互相拱手行礼。

    “大宋镇北大将军苏锦有礼了。”苏锦道。

    耶律洪基还礼冷冷道：“大辽燕国王、中丞司事总领，皇长子耶律洪基有礼。”

    苏锦愣了愣，眼前这个少年便是耶律洪基，那是历史上的未来辽国皇帝，只不过那是没有自己到来之前的历史，现如今这个少年能否当上皇帝就很难说了。

    “原来是大皇子，久仰大名，果然是人中龙凤。”苏锦官场混的久了，不免有些喜欢客套。

    耶律洪基毫不留情的一耳光刷了过来：“我不是来跟你客套的，宋人背信弃义你我已是死地，有话说话，不必说些虚言客套。”

    苏锦哈哈大笑道：“说的好，痛快！宋辽两国之间本已无客套可言，皇子说的很对。”

    “说罢，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是不是眼见今日要败，先行来求饶了？本皇子可以告诉你，你宋国谁都可饶，唯独你苏锦不行。”

    “哈哈，原来你们辽人对我苏锦如此另眼相看，倒是要多谢了；不过皇子这话说的反了，我不是来告饶的，而是来劝降的，你们辽国大势已去，你还是顺应天意归顺我朝的好，也免得生灵涂炭，我大宋也不会像你们辽人那样的小心眼，我保证一定不会为难你，甚至依旧给你封王，给你一块封邑，保你一世无忧。”

    “住口，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今日的情形你还看不出来么？我皇城百姓群情激奋人人同仇敌忾，不要以为你手中有八万大军，在我数十万军民面前覆灭只是片刻。”

    苏锦摇头叹道：“皇子倒是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数十万军民？什么同仇敌忾？你视百姓为草芥，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这就是你们辽人的最大失策之处，不拿百姓当人，百姓会拿你们当人？慢说驱赶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来阻挡，便是驱赶了全辽国的百姓前来，也只是送死一途，奉劝你清醒些。”

    耶律洪基连啐数口，喝道：“既如此还费什么口舌，咱们即刻开战便是。”

    苏锦道：“当然要战，我找你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有几个人想见见你，你见了之后咱们便可以开战了。”

    耶律洪基皱眉道：“谁要见我？搞什么花样？”

    苏锦举起右手摆了摆，身后五十步外的卫队将跟随的三辆黑色马车赶上几步，掀了车帘，从里边请出几个人来。

    耶律洪基不看则已，一看顿时头晕目眩，差点从马上栽了下来，第一辆马车内出来的是三名女子，耶律洪基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自己的母后仁懿皇后和两名父皇的爱妃，第二辆上出来的是几名孩童，那是自己的弟弟和两位妹妹，第三辆车上出来的是几名老者，那是尚父张俭和几名老臣；耶律洪基什么都明白了，连夜送出城避祸的皇后的车驾被宋军劫了。

    “你们……卑鄙无耻！”耶律洪基的小脸涨得紫红。

    “我承认，可那又如何？”苏锦微笑道。

    远远的传来皇后和皇子公主们的哭叫声：“皇儿，救我。”

    “哥哥，救我。”

    耶律洪基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冲着仁懿皇后磕头哭叫道：“母后，母后，孩儿不孝啊。”

    张俭喘着气大叫道：“皇子殿下，莫受宋人要挟，江山社稷重于一切。”话音未落站在一边的马汉一个大嘴巴扇了过去，打得张俭剩下的三颗老牙飞出老远。

    “老东西，还不老实，在乱叫爷爷请你吃马粪。”马汉骂道。

    “老朽只求一死，只求一死。”张俭捂脸大叫。

    马汉一摆手道：“哥几个，给他点好吃的。”几名亲卫抓了雪地上的马粪揪着张俭的头发便往他嘴里塞，张俭连吞了好几口，气急攻心晕倒在地上。

    “贼子，焉能如此辱我大辽重臣？”耶律洪基气的双眼冒火。

    苏锦摊手道：“没办法，我的手下都是些粗人，大军在外征战，我也不便多加斥责；皇子，考虑好了没？若不投降，我不知道我的手下会对你的母后再做些什么，可是有好几个将领求我赏赐了。”

    “你若敢辱我母后，我与你不共戴天。”

    “别这么咬牙切齿，这一切取决于你，你只要立刻投降，我马上便放了你们，给你们最好的照顾，没一个人敢动你们一根寒毛。”

    “你休想。”耶律洪基方寸大乱，母后弟妹被擒，投鼠忌器，今日还如何能战？难不成真要投降不成？不行，一旦投降，一切都完了，宋人也许不会杀了自己，但那又和死了何异？

    耶律洪基心念电转，缓缓从雪地上怕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哑声道：“苏将军，这等事太过重大，容我跟部下商议一番如何？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你将我的母后和弟妹带来这里，我和她们说几句话，我命侍卫远离百步，你也可派人在近处监视，我绝不会意图救人。”

    苏锦想了想道：“也罢，答应你了，便是见一见又有何妨。”

    苏锦命人押着仁懿皇后和一名小皇子两名小公主走到耶律洪基的面前，亲卫们退后二十步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耶律洪基缓步上前，和仁懿皇后抱头痛哭，仁懿皇后哭道：“皇儿，这该如何是好，你要救救母后和你的弟弟妹妹啊。”

    耶律洪基痛哭数声，轻声道：“母后，孩儿自然要救你，不但要救你，还要救咱们大辽国，上京不能丢，孩儿不能降，今日之事孩儿别无选择了，母后当会原谅孩儿吧。”

    仁懿皇后没听懂耶律洪基的话，眼上挂着泪珠愕然道：“皇儿……你……”

    耶律洪基伸手从腰间拔出镶满黄金珠宝的弯刀，刀尖上的寒芒刺得仁懿皇后眼睛生疼，猛然间，她明白耶律洪基要做什么了。

    “皇儿，皇儿。”仁懿皇后急促的叫喊着往后退去。

    “母后……儿不孝，儿子不能让您受辱，母后安心的去吧……”耶律洪基抓住仁懿皇后胳膊，咬牙挺刀一刺，一股鲜血喷薄而出，溅了耶律洪基一头一脸。

    三个未成年的皇子和小公主吓得尖声大叫，往后便逃；苏锦醒悟过来，高声惊呼：“不好，上了耶律洪基的当。”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但见耶律洪基快步赶上，刀出如风，干净利落的将自己的弟弟和两个妹妹尽数砍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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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五章 战临潢（九）

﻿    “直娘贼！恁般狠毒！”马汉大骂连声，带着亲卫们策马而上，耶律洪基毫不犹豫，杀完人之后转身往后便逃，马汉等人奔出十余步远，他已经逃到了马匹身边。

    后方耶律洪基的随从亲兵见形势有变也纷纷往前冲来，弯弓射箭阻挡住马汉等人的追击路线，马汉直着嗓子挥着朴刀还要追赶，苏锦赶紧下令他们停止追击，以免造成伤亡。

    “这厮太狠毒了，连自己的亲娘和弟弟妹妹都杀，他娘的，真是匪夷所思。”马汉唾着唾沫气的嘴唇发青。

    “他是不想让我们有要挟他的资本，此人心肠如铁，是个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角色，假以时日，必成大患。”苏锦冷冷的道。

    “就这么放着他走了，真不甘心。”马汉道。

    “放心，他这么做倒是一个办法，但未必是最好的办法，我们失去了挟持的棋子，但他亲手诛杀母亲弟妹，辽国军民会怎么想？我们未尝不可利用这一点。”

    “如何利用？”马汉没明白。

    苏锦哼了一声道：“试试吧，回阵再说。”

    耶律洪基落荒逃回本阵，下了马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喘气，十几名武将远远的看着他，却无一过来慰问。

    耶律洪基亲手杀了母后和皇子公主们，心头有些发虚，见耶律坎荣等人敬而远之的摸样，心头又有些愤怒，站起身来走过去喝道：“还不去督促壮丁们发起进攻，一个个杵在这里作甚？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做的不对？”

    耶律坎荣表情冷漠，淡淡道：“末将等岂敢指谪殿下的不是。”

    “岂敢？……你们的表情明白的告诉了我，你们瞎了眼么？没见到宋人以母后皇子公主和大臣们的性命要挟我们投降么？我这么做是逼不得已，是为了大辽社稷着想，便是父皇在此，也不会指谪我的不是，你们懂么？”

    众将依旧默然，脸上表情分明带着一种鄙夷，耶律坎荣道：“宋人要挟，我们肯定不能答应，但皇后皇子公主等人若死于宋人之手，倒也无话可说，那是为国捐躯；而且我等都没有做出丝毫的解救的努力便采取断然措施，似乎有欠考虑；我等知道皇子的想法，但皇子毕竟是在万名和军队面前动手杀了他们，你教他们怎么想？”

    耶律洪基也生了悔意，刚才动手时似乎显得太过武断了，确实，宋人既拿他们当人质，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杀了他们，而自己为了不受要挟便举刀弑母和弟妹，确实过于仓促。

    此刻弑母之后的罪恶感、恐惧感一并袭来，众将和军民百姓看自己的眼神除了惊惧和鄙视，似乎毫无敬意，诸般打击涌上心头，耶律洪基身子一阵阵的发软，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忽然情绪崩溃，捂脸痛苦起来。

    耶律坎荣叹了口气，皇子的所为虽然过于惊世骇俗，但毕竟是为了目前大辽的局势着想，一名少年人能够撑住目前的局势已经颇为不易，况且任由敌军挟持皇后和诸位皇子公主，这场仗如何能打？

    “殿下节哀，咱们还是赶紧处理眼下的危局吧，做都做了，现在后悔也没用；末将即刻去整军发动进攻。”

    耶律洪基停止哭泣，抽噎着道：“母后非死于我手，而是死于宋人之手，抓到苏锦之后，我要凌迟他七七四十九日，让他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

    辽军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在弯刀和长枪的驱赶下，百姓们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缓缓朝宋军防线涌来，十余万百姓虽然并无多少战力，但光是冲击践踏之力，也足以让宋军吃不了兜着走了。

    随着双方的距离逐渐靠近，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宋军的防线上成千上万支弓弩已经搭箭上弦，对准前方涌来的辽人百姓，这些被驱赶的百姓们其实早已进入射程，宋人只消一声令下，立刻便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倒地而死。

    不知什么时候，宋军各条街道的防线左近屋顶上几十只喇叭状的物事搭在屋脊上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人的什么远程攻击武器，但其实就是个简陋的扩音器而已。

    苏锦站在东街辽军主攻方向的一座楼顶上，手持扩音铁皮喇叭开始高声的喊话，他每喊一句，身边的十几个大嗓门的士兵都会在更大型的喇叭后面同声重复一句，目的便是让面前战场上的人都能听到。

    “辽国的父老乡亲们，我是宋人苏锦，也是你们面前这支宋军部队的主帅，我有几句心底的话要跟诸位辽国的父老乡亲们说说。”

    大喇叭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战场的军民不由自主的支愣起耳朵来听，眼看就要双方血拼，这位苏锦却来说什么心里话，倒是有些另类。

    “我大宋军队之所以出现在贵国都城上京，不是我宋人好战，而是被逼无奈；宋辽自澶渊之盟后，数十年间依为兄弟之国，双方相互尊重，互市互利，我宋人爱好和平，为了维持这种和平共处的关系，甚至愿意每年给贵国岁币、绢帛、茶叶等物资，还开放边境山林，供贵国伐木放牧，可以说是仁至义尽。”苏锦高声道。

    “这小子在放什么屁？速速驱赶壮丁冲破敌军防线，莫听他们胡言乱语。”耶律洪基看见不仅是壮丁们的脚步开始缓慢，连许多躲在后面的士兵都有侧耳倾听的表现，急的大骂。

    身边的将领立刻将命令传达给各个战场的将领们，士兵们赶紧大声的呵斥，驱赶壮丁们加快脚步。

    那不屈不挠的声音还是在空中回荡，将鸹噪之声掩盖下去：“……贵国悍然调集七十万大军攻我北疆，我大宋自然不能坐视灭亡，故而除了正面抵抗之外，本人也自告奋勇组建了这支远征军进入贵境滋扰，实属无奈之举；因为你们是人，我们宋人也是人，你们想活命，我们也想活命；换而言之，我们都是战争的受害者；我们若阵亡了，那是为保护大宋，保护我们的妻儿捐躯，但你们今日被驱赶送死，有何意义？”

    聚集七八万军民的东街街口居然鸦雀无声，辽国壮丁们似乎都停止了挪步，他们垂着头，听着耳边那个声音在空中回荡，直撞进他们麻木的灵魂里。

    “你们被迫前来送死，因为你们已经被你们的皇上和贵族们所抛弃；他们要用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儿的性命铺路，延续他们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生活；本人不忍杀害你们，如果你们以为凭借人数的优势便可以轻松取胜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们想一想，前几日在你们皇城上空的恐怖的轰炸，我们大宋早已掌握肋生双翼的本领，如果我派出成百上千条飞艇在你们头顶轰炸，你们活得成么？恐怕你们都要被烧成焦炭，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我并没有下令那么做，那就是因为，我宋人秉承圣人之训，绝不嗜杀滥杀，尊重每个人的生命；你们可以看看汉城中的百姓，他们虽然是汉人，但他们早已是你们土生土长的辽国人，我们可曾滥杀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还不止如此，我率军入贵境而来，一路上虽然捣毁了不少城池，劫掠了不少物资，但你们可曾听过我宋军屠城滥杀的传言？远的不论，在离你们最近的祖州，我们曾水淹全城，但最后我们还是用舟筏将被水围困的百姓们尽数救出安顿，相信你们一定知晓此事。”

    百姓中开始有了嗡嗡的私语，祖州和上京相聚很近，祖州被攻下之后，很多难民逃往京城投亲靠友，祖州之战的情形自然也说了个大概，宋人倒是没有撒谎。

    “可是你们自己的皇帝贵族大臣们是如何对你们的？他们非但驱赶你们去送死，甚至连他们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公然屠杀，刚才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看到了，我们抓获了贵国皇后和几名皇子公主，但我们以礼相待，毫无伤害之心，甚至还好心让贵国皇子耶律洪基与她们见面叙话，可是耶律洪基竟然挥刀杀了他的亲生母亲和弟弟妹妹，这是何等禽兽的行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人为了救父母之疾不惜割肉下药，便是在当下，民间‘父母在不远游’，‘卖身葬父’之类的孝行亦多有耳闻，我还没听说有人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便亲手杀害母亲和兄弟姐妹的，这等禽兽之人值得你们用宝贵的性命为他们博得活着的机会么？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打入阴司受无尽的折磨，奉劝各位，莫要再糊涂了。”

    一声声规劝像是一道道闪电撕开厚重的云层，愚昧的明智虽不能立刻觉醒，但在闪电照亮的一瞬间，他们似乎也会得到片刻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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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六章 战临潢（十）

﻿    耶律洪基和辽军众将领气急败坏，宋人大玩战场上的心理攻势，没人知道这种办法是否有效，而可怕的便是这种不知道结果的事情，苏锦的口才很不错，如果任由他这么喋喋不休下去，难保不会有倒戈的事情发生。

    “儿郎们，给我冲，大辽百姓们，莫要受宋人的魅惑，皇后被杀是因为皇后在阵前劝降，要我们束手就擒，将命交到宋人手上；皇子迫不得已，才出手杀了皇后，皇子殿下为了大辽甘受天下指谪，这是大义灭亲的果决；杀啊，今日杀尽宋人，我定奏明皇上，为诸位请功请赏。”耶律坎荣不惜编造谎言将屎盆子直接扣在死去的仁懿皇后头上，同时声嘶力竭许诺种种封赏，以抵消宋人带来的影响。

    耶律洪基也不顾一切的附和道：“耶律将军说的是实情，若非皇后变节，我岂会弑母？为了大辽，我耶律洪基甘心背负弑母之名，事后皇上便是砍了我的脑袋我也认了，但现在我们的敌人是面前的宋人，宋人诡计多端，背信弃义，联合夏国对我大辽多方挑衅，所以我大辽才讨伐他们，大家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谎言所欺骗。”

    他们的辩白之语起了作用，身边的士兵很快恢复了过来，但是很可惜的是，高声喊叫的声音和扩音器的音量相比实在是影响范围过小，发行百万的报纸头条比内部参考发行几万的报纸头条相比，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扩音器的声音所淹没。

    “辽国百姓们，不要来送死了，你们看，我们的飞艇已经准备就绪，就要飞临你们的上空，我不想下令将燃烧的火油弹丢在你们的身上，我也不想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我们知道，你们的军队在后方用刀剑威逼着你们，所以我们给你们指出一条明路。”

    伴随着宋军的话语，十几艘飞艇在远方的天空中缓缓升起，饱受飞艇轰炸的百姓们见到此物就像见到外星人一般已经慌了神，正是这些鬼东西没日没夜的轰炸了数日，将整座皇城几乎都摧毁了，那些丢下来的燃烧之物，沾上身子便难以扑灭，目睹过多人被活活烧死的百姓们自然明白这十几个飞艇的破坏力。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苏锦这是沥干了所有的火油桶才得到可怜的一点点火油，不得不在此处勉强让飞艇升空，增加威慑力；如果真要飞艇前来攻击，恐怕飞不到盏茶功夫，都成了秤砣。

    “我们会允许你们通过我宋军把守的关卡，你们抛下手中的棍棒刀叉，沿着我们让开的通道通过前往南城大广场集合，在那里有水和食物，我知道你们饥寒恐惧了数日，只要诸位配合，我保证你们每人都不会受到伤害；国与国之间的恩怨与百姓无干，我自会同你们的皇子率领的军队们算账；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宋军不杀百姓，但却不是迂腐之辈，如果有人想乘机攻击的话，我会毫不留情的下达攻击命令，到时候刀剑无眼，丢了性命可莫怪我言之不预。”

    苏锦恩威并施，努力瓦解辽人百姓的防线，甚至拉上了占领汉城后投降的汉城官衙官吏现身说法，极力规劝。

    苏锦也不知道所做的这些能不能有作用，但他认为，一个人在没有后路的情形下才会拼死一搏，百姓们也是如此，后有辽军督军，后退比被砍头，前有宋军扼守，前进必遭屠戮，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为了生存自然会选择死拼，至于死拼的对象是谁倒也不难揣度，辽国百姓无论从小在心理上养成的好恶观以及两只队伍目前的人数和规模相比，宋军在此地都貌似处于劣势，己方十几万人，对方只有八万人，不去死命攻击宋军的阵线才有鬼了。

    宋军的喊话声停止，东街口一侧的宋军队形四散而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巷弄，熟悉汉城街巷的百姓们都知道，这条小巷所通之处正是南门广场；而其他地方的宋军则齐齐亮出了兵刃，刀枪如林，箭支如麻，都对准了缓缓靠近的辽国百姓。

    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等待着百姓们的选择，小巷口和北街街口就像是通往地狱和天堂的两条道路，没有人知道，哪条路的选择是正确的。

    辽国百姓们面露疑惑之色，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脚步犹豫拖沓，哪像是冲锋的样子；夹在百姓中的辽军士兵们甩着鞭子大声喝骂，不断的危言恐吓，一名校尉觉察到情绪的微妙，举着长刀高声道：“谁敢受宋人蛊惑，力斩无赦。”

    为了起到威慑之力，他见身边一名老者走路缓慢，似有拖延的嫌疑，二话不说挥刀一砍，那老者当即人头落地，那校尉补上一句：“以此为例，绝不容情。”

    百姓们面露憎恶悲愤之色，对面的宋人说绝不杀百姓，身边的辽军士兵却动辄杀人相胁，两相比较之下，心理上偏向谁已经是顺理成章了，众百姓恨不得将那校尉生撕活剥，只可惜没有人有胆量迈出这一步。

    宋军替他们迈出了这一步，马汉弯弓搭箭，在八十步之外以铁臂弓凶狠的力度将一只铁头箭轰入那校尉的额头，那校尉的头颅差点被掀翻。

    由此拉开了宋军远程狙杀百姓中夹杂着的辽军押队士兵的序幕，辽军士兵穿着盔甲最是扎眼，几十名神箭手躲在高处连施冷箭，射杀了几十名前方的辽兵；辽兵们意识到自己是宋军的射杀目标后一个吓得躲在人丛中不敢冒头；但百姓们做出了无声的选择，他们都自发的往旁边闪躲，露出一小片空地将躲在其中的辽军士兵暴露出来，虽只是短短数息时间，但足以让宋军的神箭手将他们狙杀了。

    队伍前排已经抵达四十步外，宋军黑压压的弓箭的箭支已经看的清清楚楚，三十步外的地面上画着一条红线，那是宋军设立的警戒线，辽国百姓知道，只要踏上那红线的彼端，那些毒蛇般的箭支将会毫不犹豫的如雨浇来。

    忽然间，一名少年丢掉手中的棍棒，张开双臂大叫着往小巷口奔去；就像是羊群中的头羊一般，一旦迷茫打圈之时，只要有一个人做出了选择，其他人便毫无条件的选择了跟随，百姓们发出一声呐喊，跟随那少年的脚步往小巷口奔去，随队的士兵们大声喝骂阻止，哪里阻挡的住百姓的洪流，反倒是几个挥刀欲砍的士兵被人偷偷踹倒在地，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踏，活活踩成肉泥。

    苏锦站在巷子口侧后的高处，心中长吁一口气，总算是化险为夷，这近十万壮丁就像是黄河的洪水，堵是绝对不行的，还是疏导是正途，思想工作何其的重要，百姓们也并未愚忠冥顽，在生死问题以及朴素的是非观面前，他们有着自己的底线；当然这一切还要感谢耶律洪基的枭雄本色，若不是他弑母弑弟妹，又怎会引发百姓们心底的绝望，这时候自己站出来给予希望，只要是正常人都会作出正常的反应。

    “慢些跑，莫踩踏伤了自己。”苏锦高声喊叫，但效果一般，人群依旧发疯般的进入巷口，以摆脱身后那片战场，死里逃生的激动，让他们又饿又冷的衰弱身躯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夹杂在其中的来辽军士兵身不由己的被裹挟前行，他们立刻解掉盔甲丢掉兵刃迅速变成百姓的一员，不得不说这是一群机智的人类。

    耶律洪基跌坐在后方的青石阶上，看着众兵将徒劳无功的阻止百姓们的奔逃，面色发青。

    耶律坎荣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气急败坏的神情，喘息着道：“皇子殿下，形势不妙，末将建议赶紧撤离，百姓们逃窜之后，宋军定会选择进攻，我们不是敌手。”

    耶律洪基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他们不都是我大辽子民么？不都是我契丹族人么？怎么能投向死敌？”

    耶律坎荣暗叹一声，心道：还不是你逼着他们这么做的，他们是契丹族人，但是你当他们是人了么？

    “退兵，急速退兵。”耶律洪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然跳起：“退回皇城，关上闸门。”

    奔逃的百姓们已经不仅是限于往小巷里钻，通往北墙的十几道街口已经被宋军尽数开放，每一条街口都有一条长龙往里钻，用了不到顿饭功夫，近十万百姓纷纷逃离战场，顿时显得北城大片拆除房舍形成的空地上寂寥空旷起来，而辽军迅速往廊桥撤退的动向也落入眼底。

    号角声响起，宋军大肆进攻，逮着部分辽军的尾巴冲到闸口，辽军不得不提前关闭闸口，将上万的士兵尽数卖给了宋军，宋军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很短的时间，便将这一万士气尽失的辽军歼灭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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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七章 战临潢（十一）

﻿    （感谢一世疼宠、longtu168168两位书友的月票）

    接下来的战斗乏善可陈，士气及其低落的辽军虽然退回皇城，但已经失去了凭据皇城据守的条件，皇城已经是残垣处处，缺衣少食的死地，固守于此，只能是慢性死亡。

    而期待已久的皇太弟耶律重元的大军却迟迟未至，临潢府四周已经被完全的控制，连斥候探马都派不出去了，也压根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

    耶律洪基明智的选择了撤离，宋国的兵力不足以围困皇城，而苏锦貌似也压根没有想分兵围城，宋军兵力虽多过辽军两倍，但他们不想分兵那会给辽人留出以多打少攻击薄弱环节的机会。

    耶律洪基留下两万人马据守依旧牢固的城防，自己则带着两万人马马不停蹄的逃出临潢府，直奔北方而去。

    苏锦并没有下令追击，耶律洪基的两万人马已经成不了气候，目前拿下临潢府是首要的任务，士兵们急需要休整，大半年来的连续征战，士兵们虽然士气高昂，但已经疲惫不堪，临潢府皇城坚固的城墙为保护，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整一番；另一个原因是，耶律重元的大军应该已经快到了，此时追击是大忌，极有可能被耶律重元在野外捉住，没有临潢府这座坚城为屏障，根本不是耶律重元的对手。

    攻击皇城之战用时不到三个时辰，下午未时末，皇城告破，两万留守的辽军阵亡六千之后便举手投降，皇子都跑了，谁肯甘愿当炮灰，在断粮的情形下，在数倍于己的宋军面前，投降是唯一的出路。

    临潢府告破，苏锦六个月来的终极战略目标终于实现，纵观六个月的连续征战，苏锦的北征大军行程上万里，连续攻下辽国城池十六座，歼灭辽军各地守军近二十万，在辽国境内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为正面战场牵制了辽人太多的精力；辽人不得不两次从前线调兵回援，总调回兵力高达十五万。

    正面战场原本是一边倒的攻守态势，七十万辽军对四十万宋军守军，打到如今，正面战场上已经是四十余万对宋军的三十余万，兵力已经渐渐拉平。

    拿下临潢府的另一个最重要的意义便是在心理和士气上极大的打击了对方，前方拼死拼活推进到第三道防线，付出十几万人阵亡的代价，后方的老窝却被人给抄了，这种感觉岂是一个糟糕能够形容，消息传到前线，耶律宗真恐怕要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了。

    苏锦即刻命令将汉城中的粮食物资尽数搬运至皇城，汉城守不住，只能在皇城中据守，可惜皇城房舍损毁严重，不得不驱使百姓重新搭建简易的房舍居住；宋军抓紧时间休整，迎接即将到来的耶律重元的大军，同时探马四处放出，探查敌军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一直悬在苏锦的心头，那就是王朝的下落，耶律重元回兵来援，说明信州之战宋军和女真的联军已经失利，以情形来看，耶律重元急着回兵来救临潢府，追击全歼联军的几率不大，以王朝的本事，即便是全军覆没，他想逃也定然能逃掉，只是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来临潢府回合，确实教人放心不下。

    苏锦派出百人骑兵队往王朝可能去的方向去寻找，信州一败，王朝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往北朝龙州方向去，另一条路是往南朝北焚毁的韩州辽阳方向走，倒也并不是无迹可寻；另外拿下临潢府的消息也要抓紧送回前线，督促前线利用良机发动反攻；赵虎亲自带队，带领五百骑兵携带苏锦的亲笔奏折和书信连夜出了临潢府往南方奔去。

    ……

    耶律重元率领十六万大军赶到临潢府以东一百余里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得知临潢府北攻占的消息，气的耶律重元大骂耶律洪基蠢材，有五万大军据守临潢府皇城，便是个傻子也能撑个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耶律洪基居然六天就丢了城池。

    这一路上耶律重元已经是急速的行军了，信州大胜之后，他甚至都没做任何的休整，拖着疲惫不堪的大军便往回赶，老天不作美，半路上下起了大雪，耶律重元不得不放缓速度，但他以为一定会赶得及，他不相信宋军会这么快拿下临潢府，因为宋军根本没有攻城器械和辎重，可事实却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一个耳光。

    黎明的曙光乍现，耶律重元便已经披挂出帐，站在营盘的高台上往城头眺望，身边的斥候队长躬身禀报最新打探到的消息。

    “殿下，宋军四天前拿下了汉城，然后以汉城为营对皇城发动攻击，昨日未时拿下了皇城，大皇子率两万人往北撤往宁州去了，还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耶律重元觉得斥候队长的神色有些古怪：“还不快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是，那小人便说了，我的小队探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昨日攻城战的时候，宋军将仁懿皇后和二皇子及两名公主擒获了，宋人可能是想以她们为人质逼迫皇子投降，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再吞吞吐吐，便割了你的舌头教你一辈子说不了话。”耶律重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声喝道。

    “结果……大皇子在阵前谎称要见皇后一面，请皇后示下，却不料……大皇子在见面的时候抽刀将皇后和二皇子两位小公主尽数给……给杀了。”

    “什么？”耶律重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队长。

    斥候队长吓得一哆嗦，皇太弟的反应跟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致，他本以为耶律重元会出离的愤怒，但此刻看他的眼中似乎是兴奋居多，而且好像带着一丝的喜悦，斥候队长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耶律重元恢复到正常的反应，怒气勃发的骂道：“这小畜生，居然心狠手辣如此，连皇后都敢杀，定是打着临潢府安危的旗号，拒绝宋人的要挟。”

    “是，据说正是如此，大皇子说临潢府比什么都重要，他甘愿背负弑母之名，也要保住临潢府，保住江山社稷。”

    耶律重元嘿嘿冷笑道：“结果如何呢？临潢府还不是丢了？好，好，我这个侄儿可算是号人物了，还有其他的没有？宋军可有其他的动向？”

    斥候队长忙道：“宋军除了戒备森严之外，倒是没什么异动。”

    耶律重元点点头道：“再探再报，下去吧。”斥候队长行礼退下，耶律重元陷入了沉思，身边跟随的亲信主薄汉人王晗上前拱手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耶律重元道：“时局糜烂至此，何喜之有？”

    王晗看了看四周无人，轻声道：“殿下无需担心皇位旁落了，皇上虽立殿下为皇太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压根就是想将皇位传于大皇子，如今大皇子倒行逆施，不仅弑杀皇后还丢了上京，皇上的骨血也被他亲手诛杀，如此一来，他绝无接替的资格了，那皇位还能有谁接替呢？小人这里提前恭喜了。”

    耶律重元眉头一动，呼吸粗重了起来，但瞬间恢复平静，佯装斥道：“这时候还谈什么皇位，同仇敌忾夺回上京才是当务之急，皇位虽重要，相较于国难当头，那又算得了什么？”

    王晗忙道：“殿下襟怀广阔，小人佩服之至，小人认为，此刻需即刻招大皇子兵马回头与大军汇合，他不是有两万兵马么？皇城攻坚，兵马多多益善。”

    耶律重元看着王晗道：“召他回来？我这十六万大军攻不下皇城？”

    王晗微笑道：“自然攻得下，但大皇子丢了临潢，这头阵嘛，自然是要他来打的。”

    耶律重元脸色一变，看着王晗微笑的脸庞，呆呆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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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八章 借刀杀人

﻿    耶律洪基惊魂未定的逃到宁州，尚未喘息安定，耶律重元的信使便已经追着屁股赶到了，信中耶律重元痛斥耶律洪基处置不当，丢了临潢府，但对他弑母之事却只字不提，似乎并不在意；信中最后要求耶律洪基即刻带领所剩人马赶回临潢府和自己的大军汇合，一举夺回上京。

    耶律洪基压根就不想去，但他没法不去，临潢府在自己手里丢了，自己还因此弑杀了皇后，在这个时候，自己若不表现的更为积极，拿回临潢府立功，将来如何交代？

    耶律坎荣等虽极力劝阻耶律洪基留下，由部将率兵去攻打临潢府，但耶律洪基想来想去还是率军踏上了南下之路。

    耶律重元的大军已经占据了汉城，只是宋人实在刁钻，在将人马移入皇城之后，汉城便被点火焚毁，房舍一间不剩，一粒粮食也没留下，甚至水井都被石头泥土填埋；而城中的物资也少的可怜，木料什么的早已被宋人驱赶着城中百姓尽数搬空，拿到皇城搭建窝棚了，耶律重元只得在废墟上搭下军帐为营，总的来说，比在旷野上扎营要好的多。

    耶律洪基到来之后，耶律重元先是温颜宽慰了他一番，然后开始吓唬起耶律洪基来：“皇侄，你这次事情做得太过了，你怎么能亲手杀了皇后和皇子公主？这对你而言将是一生的污点，无法洗脱了，皇上归来之后，你可知道你有什么的下场么？”

    耶律洪基涨红着脸道：“皇叔有所不知，当时的情形实在不容过多考虑，宋人以母后和弟妹相胁迫，而彼时我大军已经驱赶百姓为先锋进入汉城北城，我不可能为了救他们而束手投降，况且我一旦进攻，宋人必羞辱皇后和公主，侄儿为了不让母后受辱，不得不如此；皇叔，换做您在场，您该怎么办？”

    耶律重元叹道：“你说的是实情，但他人不这么想，你父皇也不一定这么想，我是替你担心呢。”

    耶律洪基小脸发青，搓手道：“皇叔，您看父皇会怪罪于我么？”

    耶律重元长叹一声默然不语，耶律洪基几乎要哭出来，拉着耶律重元的袖子摇晃道：“皇叔可要救我，要替我分解几句啊。”

    耶律重元道：“那是自然，不过临潢府必须要夺回来，否则我拿什么向你父皇求情？本来我打算亲自攻下临潢府的，但目前的情形来看，你比我更需要夺回临潢府的功劳，所以我决定，将这个功劳让给你，好让你有所交代。”

    耶律洪基激动的差点掉泪，跪地连连磕头道：“皇叔待我如此，侄儿今后当好生的孝敬皇叔。”

    耶律重元摆手道：“罢了，既归功于你，我便不能插手了，不然别人会说是我将功劳让给你，我决定拨给你四万兵马，你手里已经有两万，这样便有六万大军了，攻城战你全权指挥所部兵马，叔父替你掠阵。”

    耶律洪基愕然道：“这……六万兵马如何能攻下？”

    耶律重元沉下脸道：“难道你还要我将全部兵马交予你手不成？我会派人在四城佯攻，这样宋军便不得不分兵四城防守，宋军只有八万余，四城一分人数比你少三倍，你这都拿不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耶律洪基喜道：“原来叔父会佯攻吸引，若如此，侄儿倒是有信心的。”

    耶律重元道：“那就好，明日午后开始进攻，一旦进攻，便不准泄气，要一鼓作气拿下，军粮已经不多了，耗不起时日了，你若是没信心拿下，还是尽早说话，我好换人攻城。”

    “叔父放心，侄儿一定拿下皇城。”

    “丑话说在头里，你若退却，损我大军锐气，我可是要军法从事的，我挟信州大胜而来，士气高昂之极，你若挫我锐气，我是决不能答应的。”

    耶律洪基拍着胸脯道：“侄儿愿立军令状，若是退却，任凭叔父处置。”

    耶律重元大笑道：“好志气，便许你立下军令状，叔父不是要逼你，而是要激发你奋勇杀敌的锐气，我大辽皇子是将来的万民之主，当然要有睥睨天下的威势，将来我和你父皇都老了，就只能靠你完成我大辽一统天下的宏愿了。”

    耶律洪基兴奋的满面红光，当下提笔刷刷写下军令状，兴冲冲的回营了。

    耶律重元拿着军令状在手，在灯下仔细看了数遍，呵呵冷笑；王晗从帐角憋出，灯下两人相视而笑，诡异莫名。

    ……

    十几日之前，信州大败之后，王朝率两万宋军突围北去，他本想急速赶到临潢府跟苏锦汇合，但无奈耶律重元的大军拔寨回军，将往东的路线完全阻隔，王朝也不能带着这两万人马在他们的视线以内晃悠，逃出时什么都没带，连军粮都没有，必须要找个地方休整。

    王朝将视线投向了女真人占据的龙州，带着两万败军行了三天，终于抵达龙州城下，完颜虎当初进攻信州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全部的女真精锐，而是带了一半的女真士兵，另一半是投向的辽军降兵，没想到这自私之举竟然给女真族留下了一般的精锐。

    王朝带来的消息让女真全族悲痛不已，首领完颜虎死于信州，随同而去的两万五千女真族人也全部死了，这对女真这个小部落而言是极大的损失，毕竟他们全族只有二十几万人而已。

    女真人很快便推举了新的首领，那是完颜虎的结拜兄长完颜丰，完颜丰主动提出要为死去的完颜虎报仇，这让王朝喜出望外，苏锦的手头带走了九万人马，加上自己带出来的两万也只有十一万，远不及耶律重元的十六万之数，如果女真人愿意出兵，那又多了几万生力军，无论是守城或者野战都将不怵对手了。

    女真族中有人反对完颜丰的决定，认为女真族实力大损，目前应该自保为主，在部落大会上，王朝试着用从苏锦身上学来的分析问题的能力说服部落长老们，王朝告诉部落长老们，一旦宋军大军被歼灭，辽人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报复女真族的趁火打劫，原先女真还有五万人马，现在实力大减根本连自保都做不到，只有和宋军一起联手，击溃耶律重元的大军，才能保证女真族的安危。

    女真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但他们知道，一旦出兵，那便是一场豪赌，赌输了什么都没了；之所以反对，便是因为豪赌的胜算不大，即便两家合兵，也比辽军的人数少了好几万，加上上京城防坚固，他们压根不信苏锦的大军会在耶律重元赶回去之前拿下临潢府；如果耶律重元的大军将苏锦的八九万人马堵在旷野中，那后果简直不堪想象，即便是王朝和自己女真的五万援兵赶到，也根本无力回天，反倒更加激怒辽人。

    王朝没有苏锦的口才好，也没有苏锦那么多花花肠子，面对长老们的质疑，他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来解释；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说到口干舌燥之际，王朝爆发了，他命手下直接将几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抓起来逼他们同意。

    此举算是捅了马蜂窝，女真族士兵和宋军在龙州城中便对峙了起来，眼见便要爆发内乱，完颜丰急的跳脚，自己刚当上首领，部落和宋军之间便出了内乱，处理起来相当的棘手，一个不小心真的干起来，显然会伤上加伤，仅有的家底可不能内耗，不然以后辽人来了，拿什么去跟他们周旋？

    完颜丰苦口婆心的周旋其中，新首领的面子大家还是要给的，在完颜丰的劝解下，双方冷静了下来，最后变通了一下，决定各退一步，由女真人出兵一万跟随宋军去支援，一旦发现苏锦并未攻下临潢府，女真士兵有权立刻返回。

    王朝无可奈何，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如果是公子爷在这里，岂会有这么多的周折，公子爷只需三言两句，这些女真人便会屁颠屁颠的跟着走，完颜虎那么精明的家伙，还不是被公子爷弄得团团转，最后连小命也丢了，这就是差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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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九章 狡诈恶毒

﻿    辽军反攻皇城之战打响了。

    按照事前的承诺，耶律重元拨给耶律洪基四万兵马，组成主攻部队由东城门展开攻击，其他三面分别安排了数万人马进行佯攻，午后时分，由投石机抛射石块开始，拉开攻城的序幕。

    耶律洪基亲自披挂上马，立于东门前线战场，为了夺回皇城将功赎罪，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幸而皇叔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阴险；关键时候他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拉了自己一把，这让耶律洪基为自己以往背地里对皇叔说出的诋毁之言而感到有些后悔。

    但耶律洪基可不会因为此事而感动，皇叔希望继承皇位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自己理应是皇位继承人，这就注定了自己和皇叔走不到一起，这次拨给自己兵马，助自己夺回皇城也许是皇叔最愚蠢的一个决定了，父皇肯定是属意自己接替皇位，只要自己能将丢失皇城的罪责弥补上，自己的地位便不会在父皇心中跌落。

    至于弑杀母后之事，父皇的内心绝不会怪自己，因为父皇便是这样的人，当初父皇即位之后便曾废黜皇太后软禁，断其粮食供给，让老太后困顿忧郁而死，虽非亲手诛杀，但也等同于死在他的手上；自己能够狠下心来杀了皇后，一方面是因为不肯让皇后和公主受辱于宋人要挟自己，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血脉中的遗传在作祟。

    战斗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耶律洪基当然不会亲自冲杀，他只在后方观看战斗的进程，以及随时听候前方的战报；战斗开始没半个时辰，耶律坎荣便气急败坏的骑马飞驰而来，脸色涨得通红。

    “皇子殿下，您是怎么跟皇太弟商议的？怎地其他三处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城头上的宋军多如牛毛，守城的比攻城的人都多，那还怎么攻？”

    “不会吧，皇叔说的好好的，我们一攻击，其他三面就开始佯攻，难道没有动手么？”

    “动手个鸟。”耶律坎荣已经不顾皇子在前了，“我派人去问了，兵马倒是到位了，但是一个个他娘的躲在避风处晒太阳，说是没接到命令。”

    耶律洪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道：“我即刻派人去汉城皇叔大帐去问问，暂停攻击，等我消息。”

    耶律坎荣怒道：“丢了三千多条性命了，现在才喊停，这打得哪门子仗。”

    耶律洪基安慰道：“将军莫要急躁，伤亡在所难免，眼下是咱们将功赎罪的机会，便忍耐些又如何？再攻城可派划拨给咱们的四万军队先打头阵，咱们部下的兵马放在后方，以免伤了元气。”

    耶律坎荣不听这句话则已，一听这话更加的气恼，怒道：“皇子殿下，末将不知道你和皇太弟是如何商议的，说好的拨给四万主力兵攻城，你知道那四万都是什么兵马么？都是老弱病残伙夫杂役兵，恐怕大军中所有的废物都集中挑选起来送给咱们了，有些人走路都费劲，还攻城？攻个屁！”

    耶律洪基大惊失色道：“怎会这样？皇叔他……”

    耶律坎荣冷笑道：“末将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儿，皇太弟会好心的让你独吞功劳？殿下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呢。”

    耶律洪基手足冰凉，喃喃道：“我上了皇叔的当了，这个猪狗不如的卑鄙小人，这是要我送死啊。”

    耶律坎荣道：“依我看，这事就是他安排的，你去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还不如直接停止攻城，将他的四万废物退回去，咱们带兵回宁州去，这功劳不要也罢。将来皇上那里末将等人只会为皇子开脱，皇上不会太过怪罪皇子，毕竟都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耶律洪基软手软脚的下了马，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喃喃道：“迟了，我立了……军令状了；拿不下皇城，皇叔要拿军法治我……”

    “啊？”耶律坎荣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皇子蠢到家了，居然立下军令状来，这是很典型的假公济私了，可笑大皇子居然被他利用了立功心切的心理诓入局中，这下子真的麻烦了。

    “这是借刀杀人，皇叔想借此机会除了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耶律洪基慌了神，十七岁的少年毕竟缺少历练，虽然人很精明，但又怎知这世上尔虞我诈的诡计多如牛毛，岂是他身在宫中的一个皇子所能识破的。

    耶律坎荣面色苍白，事已至此，责怪皇子也无济于事了，耶律坎荣想了半天，叹息道：“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只能利用手头这点人手拼死攻下皇城，虽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耶律洪基摇头道：“皇城的防御你不是不知道，四面围攻一点突破尚有可能，现在看来，皇叔只是调兵去其他面做做样子，根本不可能佯攻牵制，这是不成的。”

    耶律坎荣道：“那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快说，快说。”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咱们将那四万老弱残兵调上去猛攻，我和诸位将军带着咱们的两万人护送皇子脱离战场即刻逃走，逃到宁州去躲避，耶律重元眼下脱不了身，他不会带兵去宁州找咱们的碴儿，皇子再将此事奏报皇上，让皇上心里有个准备，将来也免得耶律重元恶人先告状。”

    耶律洪基双眼发直道：“这……成么？走得了么？”

    耶律坎荣道：“成不成也只能如此了，你留下来必死，军令状岂是儿戏，杀了你，皇上都没理由怪罪于他，因为那是你自己愿意接受的惩罚；话说皇太弟还真是处心积虑，你要是被他杀了，皇位便只能由他继承了，说到底还是皇位的真夺惹的祸，但凡平日皇子稍微收敛些，不到处大放厥词的话，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耶律洪基牙关紧咬道：“将军说的对，将军即刻去准备，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在那贼子也许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咱们也许能逃得掉。”

    耶律坎荣转身上马，拨转马头道：“皇子殿下带亲卫先悄悄的走，末将带兵随后便来，不然太耽误时间，万一为皇太弟发觉，那就麻烦了。”

    城头的攻杀还在继续，呐喊声响彻四周的雪原，耶律洪基骑在马上，装扮成斥候兵的模样，带着十几名亲卫往东疯狂奔逃；本来往北跑是捷径，但北城外有假装佯攻的辽军，天知道那是不是耶律重元为了防止自己识破了计谋而准备的拦截队伍，往东跑，绕圈子往北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耳边的风声呼呼，吹得脸上冰冷刺骨，耶律洪基的眼角边带着泪光，泪水很快便被风吹成薄薄的冰晶挂在睫毛上，身为尊贵无比的皇子，如今竟然如丧家之犬般的逃窜，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曾几何时，曾以为大辽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什么宋国夏国都将要臣服在大辽的铁蹄之下，大辽将成为天下幅员最广，国力军力最雄厚的超级强国，而自己也将成为这个最强大的国家的皇帝，那是何等的荣耀和尊崇。

    父皇对自己寄予厚望，父皇不止一次的暗示自己，封皇叔为皇太弟只是为了安定局面，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将皇位传于他，自己才是真正的皇太子，可如今，宋人穷凶极恶，皇叔设计陷害，自己先是杀了亲生母亲，借着又丢了京城，如今又要逃避诛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呐喊冲杀之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已经微不可闻了，远处的皇城已经成了地平线上的一道影子，耶律洪基微微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论怎样，自己还算是幸运，早早的识破了皇叔的毒计，一旦脱身，自己便还是大辽国的皇子，父皇手中还有四十万铁骑，东京道南京道还有大批的城池百姓，宋人灭不了大辽，皇叔也绝不敢篡位，自己有的是大把的机会反制皇叔。

    前方的小山包上覆盖着白雪，山包下有几棵稀疏的杉树，耶律洪基很少骑马，马背上的颠婆让他浑身骨头酸痛，所以他决定在树下稍作休息喝口水喘口气。

    十几骑缓缓驰近树边，耶律洪基忽然惊讶的发现，树下铺着一张草席，上边摆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还摆着一只烤熟的肥羊，正惊愕间，只听马蹄得得，山包后面闪出上百骑兵来，当先一人高声笑道：“洪基侄儿，你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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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零章 此消彼长

﻿    女真族和宋军的三万五千联军于数日后开拔，完颜丰吸取了完颜虎的教训，不愿冒生死大险，只派了一名万夫长赤老吉领女真一万士卒跟随前往，赤老吉是一员猛将，像个黑铁塔一般，但人却不笨，临行前特意向王朝说明，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他将率兵急速撤退，宋军不得干涉起自由。

    王朝颇为无奈，看来这一万女真军的助力也指望不上了，只能当做是多一万人充充场面了，王朝这才明白，为什么苏锦当日要他将辽国大军引向信州个女真人火拼，女真人确实是个自私自利的民族，压根就不会感激宋人帮他们突破辽国的樊篱获得大片的地盘，这样的部落假以时日发展起来，定也是个背弃信义的虎狼之族。

    大军行了三日，往先往南绕行，因为在信州之战后陆陆续续有逃出来的宋军知道王朝大军在北而赶来回合，几天时间也聚拢了两千多人，王朝往南绕行的目的便是看看能否在信州聚集道被冲散的旧部。

    可是就是这一无心的举动，竟然让他们在抵达信州地界不久遇到了一支不明身份的部队，他们出现在右翼女真部落的前方，差点和女真士兵开战。

    闻讯接报的王朝纵马来到前方，看着前面的山坡一侧密密麻麻的满是人，心里一惊，莫非是耶律重元留守信州的军队么？虽然看不出人数的多少，但绝非小股军队，麻烦的是对方没亮旗号，隐没在山脚的雾霭处完全看不出是谁的兵马。

    但是王朝看不清对方，对方却看得清王朝，马蹄轰响，数十骑奔驰而来，远远的有人用汉话叫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王朝听到的是纯正的宋朝官话，心头一喜，纵马上前叫道：“你们又是何人？怎地不亮旗号？”

    对面叫道：“你们可是苏大帅的宋军么？”

    王朝更加的惊讶，既然遇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倒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我乃苏大帅征北大军前锋军副统领王朝，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静默半晌，忽然间掉头便往回跑，王朝纳闷不已，难道自己的威名已经到了足以让敌军闻名丧胆望风而逃的地步了么?

    对方阵中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数杆大旗竖起，数百骑兵簇拥着一名面带獠牙青铜面具的将军出了队列，直奔这边奔来。

    王朝仔细看那几面旗帜上的字，正是一个大大的‘狄’字，心头猛然狂跳起来，带面具，姓狄的，莫不是狄青么？

    还没等开口询问，戴面具的将军已经飞驰过来，伸手摘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面具下一张俊美的面孔，脸颊上的囚字刺花显得刺眼之极，不是狄青还有何人？

    王朝大叫一声纵马迎上，两人来到一处翻身下马紧紧抱在一起，大笑不已。

    原来狄青率领的右路军八万人在悄悄渡过海湾突袭营州得手之后便率兵直扑上京道，半路上抓获了不少南逃的百姓和士兵，询问之下才知道信州发生了空前的大战，似乎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狄青以为是苏锦的主力大军和辽人的围剿大军在信州遭遇，急忙调转方向往东北行军前往支援，只是狄青的兵马都是步兵，行了七八日才抵达信州，这里早就哀鸿遍野，遍地尸骨了。

    狄青的目的是去上京救援苏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概不打旗号，从荒僻处行军，避过城池，以免消息泄露的过早，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王朝的人马。

    王朝将信州之战的情形说了一遍，狄青这才明白这是苏锦的调虎离山计，不仅大为叹服道：“苏大帅用兵如神，一路上看到辽人七八座城池被毁，遥想苏大帅率军纵横辽国境内如若无人，真是惊为天人。”

    王朝道：“不知道公子爷是否已经拿下了临潢府，咱们合兵一处，抓紧去临潢府汇合才是。”

    狄青道：“那是自然，辽军主力既然已经回撤，想必上京已经是大战的场面，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闲话路上再叙。”

    当下两军汇成一处，王朝的两万余兵马虽然个个人瘦毛长，但却被狄青带来的八万士兵视为神明，大家都没想到，深入敌军腹地半年时间，苏锦的手头满打满算居然还剩下十万多兵马，可谓是奇迹了；而这些活下来的士兵，那一个不是精锐中的精锐，怎么不叫人肃然起敬。

    ……

    临潢府东三十里处，杉树下的草席上，耶律重元盘膝而坐，招呼呆若木鸡的耶律洪基道：“愣着作甚？下来陪皇叔吃酒。”

    耶律洪基额头汗珠涔涔而出，结结巴巴的道：“皇叔……你怎知……”

    耶律重元斟满两只酒盅，叹息道：“我岂会不知？这点心思都没有，你叔父还能活到今日么？”

    耶律洪基道：“皇叔，其实我……”

    耶律重元道：“莫解释，莫狡辩，你知道那只能显得你更加的愚蠢，下马来，陪叔父好好喝两盅，雪地喝酒倒是有一番味道，这叫我想起当年小时候和你父皇在草原狩猎宿营的情景了。”

    耶律洪基无奈下马，缓缓走到席子上坐下，雪地上的凉意直沁上来，耶律洪基的臀部顿时冰凉刺骨。

    “当年我和父皇在翰儿多草原上猎灰狼，有一只老狼狡猾的紧，我们追了他两天两夜，累了就在雪地里喝几口烈酒，眯一会眼，我和你父皇都筋疲力尽，灰狼也筋疲力尽，有的时候，相聚只有十几步远，它跑不快，我们也追不上，你说好笑不好笑。”

    耶律洪基干笑两声道：“好笑，好笑。”

    耶律重元兀自道：“那时候，你父皇想了个主意，终于将灰狼抓住了，我当时佩服的五体投地，你父皇真是个天才，呵呵，天才啊。”

    耶律重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笑数声，耶律洪基本想问是什么主意，没等开口，耶律重元忽然转过头来，眼睛里凶光毕露，咬牙道：“你知道你那天才的父皇想的是什么主意么？”

    “侄儿……侄儿不知。”耶律洪基吓得侧过头脸不敢和他对视。

    “你爹爹说，狼喜欢从背后咬人，灰狼饿了那么多天，肯定也想吃了咱们，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它肯定不敢，于是你父皇说，要我背对饿狼坐着，露出脖子来，他躲在暗处，狼扑上来咬我的时候，他便在背后用尖刀将狼刺死，呵呵，你说你父皇是不是个天才？”

    耶律洪基不敢接话，但听耶律重元续道：“于是我傻乎乎的便露出脖子坐在那里，那狼果然饿的不行，悄悄扑上来咬我，幸好我长了个心眼，脱下靴子垫在脖子上，灰狼一口咬下，穿透了靴子，将我的肩膀咬出了几个小洞，天可怜见，没伤着要害，我还活着；然后我和你父皇乐呵呵的剥下狼皮，切割狼狗，割下狼头带回家，我当时居然一直都没觉察到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真是傻的可以。”

    “后来，我慢慢的明白过来，和那头饿狼相比，你的父皇，我的皇兄更加的凶残，当时母后疼我，你父皇害怕她扶持我登上皇位，所以变着法子制造意外，只可惜我福大命大；后来我处处防范，你父皇始终没有机会下手；母后执意要立我为皇帝，我自知不是你父皇的对手，所以便去跟他告密，害的疼爱我的母后被他软禁起来折磨至死；你父皇假模假式的立我为皇太弟，想安我的心，但是，那皇位本来就是我的，我的！你懂么？压根就是我的，我要他当什么好人？”

    耶律重元怒吼道，双目喷着怒火，像一只食人的野兽。

    “叔父……侄儿知道，父皇退位之后，侄儿第一个拥戴您登基便是。”

    “我呸！你是个好东西么？你比你父皇还心狠手辣，你连亲生母亲，一胞姐妹都下得了手诛杀，你会是纯良之人？你平日诋毁我的言语我一条条都记在心里，如今，你临阵脱逃，又立了军令状，这给了我一个堂堂正正杀你的理由，你的父皇事后也拿我没办法，我是正军纪而已，你明白了么？”

    耶律洪基面色大变，连连摆手道：“皇叔，饶命啊，我可是您的侄儿啊。”

    耶律重元哈哈大笑道：“你是我侄儿？仁懿皇后还是你母亲呢，你父皇还是我亲哥哥呢，那又如何？吃吧，吃几口肉，喝几口酒，这可是你最后的一餐了。你放心，我会念在骨肉情意，给你留个全尸。”

    耶律洪基大叫起身，伸手便去摸腰间的弯刀，早有卫士上前扭住他的胳膊，让他无法动弹。

    耶律洪基挣扎大叫大骂，耶律重元伸手揪下一只羊腿来，捏着他的腮往里一杵，顿时将他的叫骂声塞进肚子里。

    “动手吧。”耶律重元背转身子看着远处苍茫起伏的雪原，身后一根绳索套上了耶律洪基的脖子，另一头搭上树梢，两名卫士一用力，耶律洪基的身子便被吊上了半空。

    耶律洪基的身子在半空中剧烈的挣扎，树身也随着剧烈的抖动，树冠上的残雪被抖动的纷扬而下，宛如三月的柳絮一般随风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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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一章 山重水复

﻿    两个时辰之后，耶律重元发动了全面的进攻，除掉耶律洪基之后，他的两万兵马自然被迅速收编，挑选出来的四万老弱兵卒会同这两万兵马被当成第一梯队的炮灰顶上前去；对耶律重元而言，就算这六万人全部拼光了，他也一点都不心疼，因为对自己的军力影响不大。

    但这六万敢死队吸收了大量宋军的火力，为了阻止这些敢死队的冲锋，城头上的敌楼和羽箭都快要射光了，四面同时被攻击，一下子便让苏锦的八万兵力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攻城战一直持续到三更时分才告一段落，城上城下遍地死尸，辽人像疯了一般不顾死活的猛冲，给守城带来巨大的压力，这种无赖残忍不计伤亡的攻城手法让苏锦也始料不及。

    好在宋军守城经验丰富，皇城的城墙和防御体系也确实坚固的很，这才数次堵住缺口，将冲上城头的辽兵给杀退；粗略一算，一个下午，双方在皇城争夺战上已经死伤了近三万人。

    城外的辽军停止进攻开始休息，但城内的宋军却无法休息，他们担心辽军的突然进攻，苏锦在城头巡行，看着士兵们疲乏的摸样，心中颇为担心；眼下箭支已经剩的不多了，敌楼上辽军留下来的床弩虽在，但弩箭已经告罄，那已经成了摆设了，好在还可以命人上敌楼用箭射击。

    物资的缺乏倒还好说，就是士兵们的疲劳无法解决，经历大半年的征战，士兵们从没有好好的休整，拿下临潢府之后，本以为可以好好的休整一番恢复精力，却又是连番的恶战，积聚起来的疲劳挥之不去，士兵们之所以还能坚持，完全凭的是一股精神。

    “命令大伙儿就地睡觉，无需防范，多派人监视敌军动向，及时预警便是。”苏锦命令道。

    “就怕睡倒了叫不起来，这大冷天的，也不能进帐幕睡觉，在外边岂不要冻死。”潘江皱眉道。

    “明日派人去城中搜集皮毛毡毯，这时候也顾不得扰民了，今夜先对付着睡一会，命伙房多熬些热汤送上城头给兄弟们暖身子，城里还有牛羊么？”

    “早没了，粮食倒是有，肉食却没有了。”

    “杀马，将拉车的马匹全部杀了，马肉驱寒，虽然有些暴殄天物，但也顾不得了，必须守住这里，否则死路一条。”

    身边的将领们默然，大帅这是下决心死守了，平日大帅将马匹看的跟宝贝一样，当初过夹山沙海的时候缺水喝，大帅宁愿让马儿一天喝三顿水，人却只能喝一次，可见对马儿的珍视；这些战马若是在大宋国内都是百贯上下的价钱，此刻却不得不沦为猪羊一般提供肉食，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夜时间，三千多匹战马被就地宰杀，马肉加白米熬成一锅锅的肉粥糜送上城头，士兵们贪婪的一碗碗的灌下肚子里，围着篝火靠在城墙垛下鼾声大作，苏锦没有休息，他带领亲卫队一直不停的在四城城头巡视，直到天色大亮。

    艰苦的攻城战持续了四天时间，每日辰时起，辽军便会开始疯狂的进攻，直到午时退下休整吃饭，午后继续，然后便一直持续到天黑，以至于大伙儿都形成了规律，一到点都自觉的提着兵刃上城头或者是下城头，比上班下班还准时。

    无论是攻城的还是守城的都已经趋于麻木，这麻木不仅是对于生死的熟视无睹，甚至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守城的箭支早已用光，士兵们每天另外要做的事情便是搬砖搬石，上下城墙怀里总是兜着一大包石头当武器，以至于城中砖石短缺，连青石板路都被撬了几条。攻城的也物资消耗殆尽，投石车已经不能用了，倒不是没有石块往城头砸，而是它们超负荷的使用都已经散了架，箭支消耗干净，云梯、冲车也都毁坏大半，到了第四天早晨，辽军甚至只剩下三百多架可使用的云梯，根本不能胜任攻城之需了。

    耶律重元不得不下令暂停攻城，面对高墙，没有云梯可不成，难道搭人梯上去？虽然现在就算是全部站在城墙根下也没事，宋人只会用些石块砖头往下砸，造成不了多大的杀伤，但自己也不能命士兵靠着眼神将宋军一个个瞪死。

    耶律重元命令全军，抓紧修理损坏的投石机并打造新的简易云梯，并派人急速往北去往乌州仪坤宁州去调集攻城器械和箭支来，他相信，只要再高强度的攻击几日，皇城必破，因为宋军明显已经没什么手段来阻止自己的进攻了，除了高墙，他们什么都没了。

    苏锦心急如焚，形势越来越紧迫，耶律重元就像条疯狗咬住了便不撒口，完全的不顾伤亡，四天时间双方死伤人数超过九万，自己的士兵锐减三万多，而耶律重元付出了六万人的代价，可是即便是这样大的伤亡，也没有让耶律重元放弃进攻。

    诚然，耶律重元用的正是换命的蠢办法，他有十六万人马，去了六万还有十万万，攻城绰绰有余；而苏锦的大军本就只有八万人，阵亡三万只剩下五万了，人数越少，守城露出的破绽便越多，辽人便更有机会了。

    辽军一直休整了两日，苏锦知道这是大战将至前的最后一丝宁静，站在北城站楼上，看着一车车的物资从北方运往辽军大营的时候，苏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很想率军冲出城去夺下军需物资，但他知道那是不明智的，耶律重元焉能给自己这个机会，恐怕早就张网以待了。

    饶是苏锦聪明机变见识颇广，此刻也束手无策，在耶律重元疯狗般的死缠烂打之下，实在是没有好办法应对，苏锦意识到这六个月来自己是多么的幸运，趁着辽人内部空虚的时候很赚了一大笔，但如今恐怕要连老底都要赔进去了。

    苏锦召集全体将领在东城城楼内开会，会议气氛凝重，大家都意识到形势的严峻，一个个皱着眉头默不作声。

    苏锦打了个哈哈看着众人笑道：“各位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这是怎么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翻着白眼，都这个时候了，大帅还在故作轻松。

    苏锦咳嗽一声负手从每个将军身边走过，平静的声音响起：“咱们应该高兴才是，我北征大军二十万自五月入辽，如入无人之境，纵横上万余里，下城池十八座，歼敌近三十万，六个月来我们成了辽人腹内尖刀背上芒刺，让他们寝食不安暴跳如雷，我们甚至拿下了他们的京城，让他们遭受前所未有的耻辱，这些还不够我们高兴的么？还不值得我们自豪么？放眼古今，那支军队能有如此作为？”

    众将眼中露出神采，身板也挺得笔直，苏锦的话让他们为之自豪，回想起来这六个月来，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当时不觉得如何，现在回过头来，确实是伟业丰功。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也许不太适合眼下的情形，但我要说的是，我们已经做出了我们最大的贡献，为了大宋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我们这二十万人完成了使命，我们的名字将被史书记载，为世人流传，这难道还不够么？更何况我们还没有失败，皇城还在我们手里，我们有什么好担忧的？便是城破身死又如何？只不过是为我们辉煌的北征之途画上个完美壮烈的句号而已，这虽然不是最好的结局，但这个结局并非你们想象的那么悲惨。”

    众将听得心头澎湃，却又有些羞愧，跟苏锦相比，自家的境界格局可是小了太多了，人家论官职来中枢重臣，论身家巨万之富，人又年轻英武，家中妻妾成群，都能漠视生死，自己这些人跟他比拍马也追不上，却还放不开。

    苏锦续道：“当然，能活下来自然是最完美的结果，辽人休整了两日，不出意外，明日将是最后的猛攻，辽人调集了大批的物资前来，明日之战皇城八成难保，所以我决定了，我们不能在此等死，我们要突围，活下一个是一个，不能全部被闷在城里，今日之议，便是如何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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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二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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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在经过激烈的讨论之后，最终达成了突围行动的策略，鉴于敌军的主攻方向是东城，南边是汉城，不利于及时摆脱追击，又不能往北突围，所以最好的突破口便是西边。

    西城外有两万辽军围困，正是最薄弱之处，苏锦决定大军连夜集结调往西城，待天黑之后一鼓作气冲击西城辽军大营，突围后一直往西南沿着庆州怀州一线往沙漠边缘靠近，争取从原路戈壁沙海中杀回云内，从夏国境内撤离。

    策略定下之后，全体将领立刻布置下去，在饱饱的吃了一顿晚餐之后，宋军全部集结在城中广场上，五万宋军一个个蓬头垢面不成人形，盔甲破损，单薄的衣衫里边露出御寒的枯草和破布，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兵。

    苏锦看着心酸，但他依旧面容坚毅，下令突围其实也是冒险之举，西门看似薄弱，但一旦突围战打响，北城和汉城的兵马立刻便会去支援，能否脱身只能看老天的造化了，战前会议上，有人提出了这一点，苏锦问他们：是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辽人用箭支投石机将自己砸死，还是愿意拼死一搏寻得一线生机？答案显然是后者，完全没有守城的物资，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到时候全城陷落，结果自然是全体力战而死，但苏锦可不想跟辽人同归于尽，说白了，他觉得不值。

    “诸位兄弟，你们跟随我征战半年时间，立下不朽功勋，从来没有哪一支军队如诸位这般的勇武无畏，苏某深以为荣，也以有你们这帮兄弟而自豪；苏某感谢你们一路上不畏生死英勇奋战，为大宋尽忠尽职，但我们也亲眼目睹了身边的兄弟一个个的倒下，一个个的捐躯，死亡是可怕的，但也是神圣的，他们将热血洒在辽人的土地上，将会被我们铭记，被大宋百姓铭记；但我们不能无谓的死亡，我们要活着回到大宋，这才是最后的胜利，所以，今日我们要连夜突围，我们要回到大宋，接受皇上的封赏和百姓们的欢呼；我不知道，今晚还会有多少兄弟死在这里，甚至我们都不能幸免，但我们不能放弃这最后的希望，我们要冲出去，回到大宋，回到故土，回到亲人身边！”

    众士兵泪水横流，高举手中武器呼喊道：“回到大宋，誓死突围。”

    苏锦高举双手道：“让我们拼尽全力，做最后一战，相信我，我会带你们回到大宋，让你们和亲人团聚。”

    众将士高呼：“苏大帅，我们信你。”

    苏锦抽出腰间兵刃，正欲发出出击的命令，忽然间，一阵闷雷般的呐喊远远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号角声，人嘶马叫刀剑交击之声。

    众人面面相觑，苏锦高声叫道：“哨探何在，出了什么事？”

    不一会有士兵骑马飞驰而来，来到苏锦面前滚鞍下马气都喘不过来叫道：“禀大帅，东门外辽营似乎打起来了。”

    苏锦一怔道：“谁和谁打起来了？”

    “天太黑，看不清楚，已经派人去探了。”

    苏锦迅速上马疾驰往东门处，众将领赶紧上马跟上，众人登上城楼举目下看，只见辽军营中乱作一团，火把乱晃，喊杀连天；在看北门和南边的汉城，几条火把的长龙疾驰往东门，那是辽军的支援军队。

    苏锦高声叫道：“发红色焰火箭。”

    啸叫声中，三枚红色焰火弹窜上漆黑的夜空，在空中逗留片刻炸成万千花雨，片刻之后，辽军营后远处三枚红色焰火弹冉冉而起，同样是苏锦北征大军的御用信号箭。

    马汉激动的大叫道：“是王朝他们，是王朝他们。”

    苏锦也激动的手心有些发抖，东南角的天空忽然又冉冉升起了绿色的信号箭，苏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绿色的信号焰火弹是宋军正面主力的联络信号，难道说是正面范帅和韩帅的大军支援到达了？本来还在怀疑王朝即便生还，手头也不会有多少兵马，如何敢突袭辽军大营，但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大帅，援军来了。”景泰眼睛里泛着泪花，喃喃道。

    潘江道：“还等什么，里应外合出东门进攻啊。”

    苏锦道：“对对对，潘江景泰听令，即刻整军，从东门进攻辽军，给他们包个过年吃的大饺子。”

    东门城门大开，五万宋军如狼似虎的冲出皇城直奔辽军大营杀去，王朝和狄青的十一万大军本已经占得先机，辽军已经抵挡不住了，更何况是前后夹击的三P玩法，耶律重元压根就没想道会有这么一只军队从背后摸来，到战斗打响之时，他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天派往东面的斥候小队一个个都泥牛入海没有回来，显然是被这伙宋军给劫杀了，自己还压根没想到这一点，真是太愚蠢了。

    十六万宋军如狼似虎，将辽军大营冲击的七零八落，其他三面的辽军急忙赶来救援，但也是无济于事，最终他们只能救出耶律重元，护送着他落荒而逃，宋军四下追击，直到天色微明才鸣金收兵。

    朝阳升起，照在临潢府皇城的城头上，狄青在众将的带领下登上城头，远远的他们看到苏锦全副武装身披紫色披风立在金黄色阳光里，满脸都是微笑，狄青一瞬间升起了膜拜的冲动，正是眼前这个人，创下了无数的奇迹，一己之力便可以左右国家的命运，换做自己，绝无可能率一只军队便可以在敌国腹内纵横；眼前的苏锦虽然容颜憔悴，颌上黑须宛然，但双目炯炯，腰杆笔挺，毫无颓唐之势，这是一尊不倒的尊神。

    苏锦快步上前，一把抱住狄青，大笑道：“除了狄将军，谁能千里奔袭，在辽人不知不觉中便发起攻击，狄将军辛苦了，你救了我苏锦一命。”

    狄青正色道：“大帅说那里话来，是大帅救了大宋才是。”

    苏锦哈哈笑道：“你我也别相互吹捧了，连夜大战，都乏了吧，我已经准备好了酒席，咱们就在这城头饮酒庆功，面对朝阳如血，面对遍地哀鸿，但愿你还有胃口。”

    狄青笑道：“饥餐胡虏肉，渴饮蛮夷血，大帅有胃口，我们岂能没胃口？”

    众将哈哈大笑，苏锦微笑道：“请入席。”

    ……

    此战过后，耶律重元围剿大军尽墨，残兵败将三万余逃往北地，纵观临潢府之战，宋军以七万人的代价拿下临潢府，歼灭辽军主力十八万人，擒获诛杀敌军高级将领五百余人，辽军将校阵亡五千余，辽国皇室三位亲王被俘，仁懿皇后萧达里、大皇子耶律洪基、小皇子及两位公主皆死于此，尚有皇亲百余，大臣数十尽皆被囚。

    苏锦大军二十万尚存六万精锐，加上狄青的七万大军，攻击十三万大军在休整数日后集结南下，因为赵虎已经将临潢府攻下的消息送到了京城，赵祯下令大军全线进攻，为了配合大军的行动，苏锦和狄青的大军奔袭南下直捣大定府，再下渝州、利州、泽州等诸城，直逼辽军主力侧后。

    宋军南方主力发动猛烈的攻势，将辽军占领的宋国十几处州府尽数夺回；到腊月初，辽军已经被压缩在西京道和南京道这一小片狭长的地界里，大限之日即将到来。

    腊月里，赵祯改元皇佑，庆贺即将到来的胜利，皇佑二年二月，辽兴宗派人求和，赵祯不允，耶律宗真发起最后一搏，集结南京道西京道残兵二十六万回头猛攻大定，妄图往北逃窜；苏锦和狄青坚守十七日，直到宋军主力到达，在大定东南与辽军展开决战。

    皇佑二年三月十九，辽军战败，辽兴宗耶律宗真在逃往途中为手下大臣诛杀，献首级于苏锦，北院大王萧惠自杀，二十六万大军灰飞烟灭，至此辽国气数已尽，除了上京道以北由耶律重元盘踞之外，整个辽国国土在数月之间尽数被大宋纳入版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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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三章 回归故国

﻿    皇佑二年三月初三，正是草长莺飞之时。

    苏锦率征北大军自北而还，大宋各地飞信传报，所经州府官员百姓沿途跪迎大军南归。

    二十万西北军，自去年五月出征，直到今年三月方回，历经十个月的孤军征战，创造无数奇迹，立下无人可及的赫赫战功；当初昂然北去的二十万人，回来的不足四万，十六万将士血洒北国，谱写出一曲慷慨赞歌。

    赵祯下旨，特准苏锦率所部兵马进京受封，到了进城的那一日，京城万人空巷，齐聚北城外官道上，排出二十余里迎接。

    当苏锦的大军出现在人们的视野的时候，人们先是欢呼，继而开始哭泣，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拜迎。

    那是怎样一支军队啊，人人枯瘦如柴，个个衣衫褴褛，北国的风霜征战在他们的脸上刻下道道痕迹，他们的眼中看不出喜悦看不出痛苦，能看到的只是一种沉静如水的淡漠，冷酷如钢的无情。

    在人们印象中一直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的苏锦，如今也是面孔黝黑，一抹黑髯横在上唇，整个人坐在马上，就如一座山；他的盔甲虽已暗淡，但却片尘不染，一袭紫红色的披风随风猎猎，望之宛若神人。

    赵祯第四次率全体大臣在城外相迎，在城外搭下十里彩棚，设下长席犒赏归来的勇士们，见到苏锦之后，赵祯一反常态的给了苏锦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样不寻常的行为，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苏锦很激动，倒不是因为赵祯的行为，而是因为他看到家中诸妻泪流满面站在长亭下等待自己的身影，十个月了，自己无时无刻不想念家中的妻儿，如果时光倒流，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选择率兵北上，这样的离别，今后决不能再有了。

    赵祯还待拉着苏锦入席叙话，苏锦却已经心不在焉，拱手道：“皇上，臣明日再入宫跟皇上详谈如何？现在，我只想赶快回到家中，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一觉。”

    赵祯一怔，轻声笑道：“爱卿怕是急着见妻儿吧，朕不近情理了，本该尽快让你和家人团聚的额，这样吧，你自去，朕却要和将士们好好的痛饮几杯。”

    苏锦笑道：“多谢皇上理解。”转头举杯对着带回的众将士道：“各位兄弟，我先回府拜见老母，诸位替我多敬皇上几杯，挑咱们最精彩最得意的战斗说与皇上和诸位大人听听，景泰将军，今日之后休整三日，这三日内，你需负责和诸位将军将阵亡将士名单报上来，无论活着的还是阵亡的将士，都要申报军功抚恤。”

    景泰潘江等拱手道：“大帅放心，替我等问候令堂大人以及诸位夫人一声，改日再去拜见。”

    苏锦点点头，躬身向赵祯告退，走向家小所在的长亭；苏家上下已经是泪眼朦胧了，若不是晏碧云吩咐过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众人怕是早已飞奔过来了。

    苏锦缓缓走来，到众女面前站定，微笑道：“你们可还好么？”

    “还……好！”一言未了，抽泣声响成一片。

    苏锦一把抱起虎儿，狠狠的亲了一口道：“虎儿，想爹爹了么？”

    虎儿揉着脸道：“不想。”

    苏锦愕然道：“怎地连爹爹都不想了？”

    虎儿道：“娘亲说了，大丈夫志在四方，须得建功立业为国尽忠，爹爹是去建功立业了，虎儿该当骄傲才是，不用哭鼻子想。”

    苏锦哈哈大笑道：“说的好，不愧是我苏锦的儿子。”

    苏锦感觉衣角被人扯动，低头一看，一个眉清目秀的抓鬏小儿站在脚下仰头瞪着自己，苏锦放下虎儿，伸手抱起小儿道：“让我猜猜这是谁？定是哪家丢弃的小破烂孩儿吧。”

    那小童咧嘴嬉笑，奶声奶气的道：“爹爹，你这话要是让外公听见，非打烂你屁股不可。”

    苏锦故作惊讶道：“哎呀，外公这般厉害，你可要替爹爹求情啊。”

    小童嬉笑道：“好，便饶了爹爹这一回。”

    夏思菱轻声道：“荀儿莫要烦爹爹，去外公那儿去。”

    小童瘪了嘴下了苏锦的怀抱，这就是苏锦的次子，夏思菱所生的儿子，已经随了母姓姓夏，名叫夏荀。

    苏锦笑道：“咱们回家吧，终于到家了，我一刻也不想穿着这劳什子盔甲了，身上都快生虱子了。”

    一行人乘了马车在众人的目送中进城回府而去。

    东门外的宴席持续了整整一下午，将士们个个喝的烂醉如泥，很多人在宴席上便沉沉睡去，赵祯命人不用打搅他们，相反还拉了屏布为他们挡风，又命人在城中专门腾出一处兵营，清扫干净，铺好被褥，禁卫军派大车一个个的将困倦欲死烂醉如泥的士兵们拉进兵营休息。

    苏府中却已经是一片欢腾，苏锦拜见了王夫人，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王夫人赶忙张罗着去寺庙还愿，在菩萨面前早已许下几百个承诺了。

    小娴儿小穗儿等张罗了一大桶热水，将苏锦的盔甲和破烂的内衣、披风都扒了下来，让苏锦好好的泡个澡。

    小娴儿本打算将苏锦穿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盔甲都扔了，晏碧云立刻阻止了她，要她好好的清洗晒干折叠起来保管，晏碧云告诉她，这几件破烂将要当做苏家的传家至宝传给子孙后代，要他们永远不忘祖辈的浴血打拼，众女深以为然。

    苏锦的热水浴洗了一个时辰也没出房，小穗儿觉得奇怪，偷偷的探头去看，却见苏锦歪着头泡在木桶里早已酣睡如雷了。

    众女心疼不已，晏碧云带队，一群人涌进房里替苏锦搓洗身子，苏锦光屁股的样子众人都见过，但此刻一看苏锦身上密布的疤痕，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苏锦闭着眼任由她们折腾，连换了两桶热水后，苏锦被洗成粉红色的小乳猪，在众多双柔柔纤手的搓揉下，苏锦压制依旧的欲望开始喷涌。

    野利端云拿着绸布正卖力的帮苏锦搓着大腿，猛然间碰到火烫昂藏之物，顿时红了脸，将绸布一扔啐道：“要死了。”

    众女道：“怎么了？”

    野利端云还未回答，苏锦张开眼睛一把将野利端云拖进木桶里，众女作鸟兽散，纷纷掩面奔走。

    晏碧云啐道：“不像话，大白天的……”

    话由未了，也被苏锦拖入桶中，顿时衣衫尽湿。野利端云和晏碧云赶紧挣扎着爬出木桶往外逃，苏锦站在桶里挺着大棒子无奈的叫道：“哎哎，别走啊，别走啊，起码留一个下来嘛。”

    晏碧云恨恨不已，用毯子裹着湿身子往外走，走过小穗儿身边低声道：“穗儿去照顾他，别叫他受了凉。”

    小穗儿红了脸，本来是往外要跑的，这回走不脱了；众女逃个干净，只剩小穗儿低着头站在那里，苏锦笑道：“还是穗儿对爷好，过来。”

    小穗儿挪步过去，不敢直视苏锦，苏锦伸手将她抱进桶里，亲了她晶莹的耳垂问道：“穗儿不愿意么？”

    小穗儿闭眼喘息道：“穗儿就是公子爷的人了，只是……在这里……夫人们都晓得了。”

    苏锦笑道：“那怕什么，在西北我便说要收了你，可是又怕委屈了你，想给你寻个好归宿，这几年来我也想明白了，与其让你韶华空渡，还不如永远的将你留在身边；穗儿今年都二十二了吧。”

    小穗儿眼泪涌出，轻声道：“小婢要伺候公子爷一辈子。”

    苏锦对着她粉嘟嘟的嘴唇一吻道：“现在便伺候爷吧，爷帮你宽衣。”

    小穗儿羞涩道：“小婢自己来。”

    湿透的衣衫慢慢的剥下，一双雪白的玉.峰弹出半空，苏锦瞪大眼睛叹道：“穗儿真的长大了，记得以前很小很小。”

    小穗儿轻轻拿起苏锦的手压在自己乳.峰上道：“公子爷尽情享用吧。”

    苏锦缓缓搓.揉着弹性十足的两团绵软，浴火烧的浑身燥热，双手朝下托住小穗儿的细腰举起，巨.物对准要害部位缓缓将小穗儿的身子按在腿上。

    披荆斩棘的快感袭来，伴随着小穗儿娇怯怯的哼叫声，一朵红梅在水面上泛起，不一会动作由轻柔变得狂野，小穗儿的湿发在头脸边乱甩，只不到盏茶时间，一声尖叫之后，小穗儿便浑身无力，张着小嘴大喘气了。

    苏锦无法尽兴，他知道外边肯定有不少人偷听，将小穗儿抱出来擦干身子之后，苏锦拉开房门，门外小娴儿和阿狸正偷听的津津有味，不料被一双大手抓小鸡般的抓了进去，还没等反应过来，衣服已经被扒个精光，苏锦意气风发，大肆胡天胡地，数月来的艰辛和痛苦都被温柔喷香的女体所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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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四章 宰执

﻿    辽国被并入宋国版图之后，原辽国各京道皆更名为路，如上京道为上京路，东京道为东京路等等，辖区范围不变；韩琦和范仲淹作战有功，再次被授予戍边之职，范仲淹远赴东进路为招讨安抚使，韩琦则驻守东京道；在此事上，赵祯的态度是明确的，有功可以赏，但前番的处罚也不能不作数，可为地方大员，但永不准入京为官，更逞论重回中枢了。

    苏锦所率的西北军将领成了最大的赢家，景泰升任兵部侍郎，兼秦州路使，潘江调任南京道招讨安抚使，挂了个刑部侍郎的职位；王朝马汉分别升任殿前军都指挥副使，其他所有活着回来的西北军士兵均获得提拔，散入各军中担任将领；阵亡将士也获得朝廷丰厚的抚恤。

    狄青因平定侬智高以及接应苏锦有功，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本来有人反对，但苏锦极力推荐，以苏锦此时的影响力，不说一言九鼎，但说出一句话来，敢公然唱反调的人确实不多；狄青任枢密副使最大的障碍跟苏锦当初遇到的障碍一样，狄青是行伍出身，没有科举功名，这自然成了朝中反对他担任枢密副使的理由，苏锦正是不忿于此，才力挺狄青上位。

    而关于苏锦的任命却迟迟未下来，不同的版本在流传，民间官场都有很多的猜测，一向以消息灵通著称的《明珠报》上也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循，更增加了事情的神秘性。

    半个月后，谜底揭开，和大多数的人所预料的那样，杜衍被撸下枢密使之位，以太子少师、祁国公致仕，苏锦以二十四岁的年纪成为大宋最年轻的枢密使；杜衍再对辽国反击之议中曾经犹豫不决，差点贻误战机，他的下台是必然的结果，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但大多数人没有料到的是，开封府权知张尧佐这次居然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同知平章政事，一下子跃身中枢核心之一，教人咂舌；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张贵妃的枕头风起作用了，趁着这次班子大调整，赵祯也玩了个障眼法，借着人员的调整之际，张尧佐安插进中枢之中。

    为此包拯等谏官极力反对，在经历几日的唇枪舌剑之后，还是晏殊出面以勿要影响对苏锦的任命为劝说的理由，平息了包拯等人的愤怒。

    为求的平衡，赵祯将包拯任命外开封府尹，接替张尧佐之职位，同时保留御史中丞之职；包拯处于义愤坚辞不就，苏锦百般劝说，包拯才同意担任此职，削弱张尧佐的权力。

    对苏锦的任命还不止这些，除了枢密使这一要职之外，晏殊名誉上兼任三司使之职，但在朝廷上公开表示精力不济，三司职权交予三司副使苏锦全权代理，鉴于苏锦在大宋财政税收上的贡献及手段，赵祯也很乐意让苏锦接受财政，尽快从战后的萧条中恢复过来。

    苏锦明白，此刻的当务之急应当由军事转移到生产恢复缓解财务上来，兼并了大片辽国土地和人口，同时也带来极大的负担，近两千万人口的增加，带来了更为严峻的挑战，而且这两千万原辽国的百姓都处在流离颠沛之中。

    上京道和东京道的大部分城池都被焚毁，现在他们已经属于大宋，这些地方都需要重建。

    所有的一切归结到一件事上，那便是财政的创收；除了积极推行发改司的垦田自留政策之外，还需要更多的来钱的门路。

    再将发改司放手给李重之后，李重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所长，在拮据的资金和大批的项目之中做出权衡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为了缓解这所有的矛盾和压力，苏锦决定忍痛割爱，将海外贸易这块大蛋糕奉献出来，收归国有。

    在苏记开通海外贸易赚的盆满钵满的时候，大宋各大商家也都盯上了这块蛋糕，战争期间，苏记只来得及再派船队出航一次，还没归航的时候，各大商家已经集结了数百条船只准备跟随苏记的船队第三次出航远洋了。

    苏锦再次提出设立市舶司统一管理海外贸易之事，这回赵祯欣然同意，他早已知道苏记已经开通了航道，张尧佐等人早就上书说要收回远洋贸易的权利，但赵祯怕苏锦多心一只没有同意，此刻苏锦主动提出此事，赵祯也感到很意外也有些感动，一直以来，苏锦在他的印象中是个有本事的能吏，但苏锦的敛财也是出了名的，打着朝廷的旗号也赚了不少钱，赵祯也是变着法子的从苏锦的腰包抠钱出来，西北四路一毛不拔任由苏锦自生自灭便是其中的一招。

    但这时候的苏锦给他的印象已经转变了许多，自打苏锦甘愿冒险带二十万人马奔袭辽国腹地的那一刻起，赵祯便对苏锦有了全新的认识，他不仅是个能吏，不仅是个爱钱的家伙，在大义上也是个立得住的人，这回主动谈及将海外贸易收归国有，更是让赵祯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出于对苏锦的补偿考虑，赵祯试探性的提出让苏记参与其中，苏锦却一口回绝，因为赵祯完全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赵祯以为远洋贸易收归国有便是禁止私人出海贸易，这恰恰是和鼓励行商富民富国之策相悖，苏锦只是想设立完善市舶司，开设多处港口，鼓励民间商贾贸易，从而收取来往商品进出口的关税而已，这才是长远的来钱之道；若由国家组织船队出海贸易，虽然短时间内利润丰厚，但长远来说不利于大宋整体经济活跃。

    在解释了大半天之后，赵祯总算是明白了苏锦的意思，他意识到自己跟苏锦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为了不显示自己的无知，他故作大度的告诉苏锦：“爱卿今后但有想法只需奏上便是，朕无一不允，也无需对朕解释了，朕只需要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大宋着想便是了。”

    苏锦要的就是这句话，有了赵祯这句话垫底，他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实行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了。

    苏锦即刻下令，在广州、明州、泉州、杭州、密州、华亭等地设立市舶司，全面管理海外贸易之事，凡进出口货物，一律十取其一关税，民间商贾有志于此，可报备在案，但凡走私不保，货物没收之外，还要按照宋刑统新增加的商业处罚条款加以处罚；于此同时，苏锦下令赠送海船百艘与沿途贸易蕃国，鼓励他们主动与大宋通航经商，一来一往之间，又有关税入账。

    仅皇佑二年九月一个月，各港口航行出入船只的次数达五百三十余艘，这一个月，市舶司进关税一百五十余万贯，简直让三司官员和赵祯等人惊得嘴巴合不拢。

    四条国道接近竣工，为了偿还兑现发行的国家债卷，李重下令每隔五十里设立收费站，挂上收费偿贷的牌子，并在国道上设立公立货站及区间人力运输的公共交通体系。

    各处市口的商业税收也在逐渐的攀高，到皇佑二年末，大宋财政税收达七千万贯，虽然各项支出高达一亿一千万，尚有四千万贯的赤字，但大笔的投入集中在这一个年度，假以时日，赤字便会逐渐的消除。

    皇佑三年四月，三司冶炼司主事梁适相继在山西、东京道、淮南东路、湖北发现大型矿场数处，苏锦立主开采，克服众多技术难关之后，三处大矿藏相继出矿，苏锦奏请赵祯解除石炭铁器等出口禁令，以少量石炭铁器出口，换取蕃国禁止出口的硝石硫磺等战略物资储备，虽然不懂这些东西对国家有什么作用，但赵祯有言在先，也不好多说什么。

    皇佑二年道皇佑三年这两年时间，大宋境内几乎大变摸样，国道贯通，支路纵横，荒地开垦，市口繁荣，城镇人口聚集，农业生产技术革新，铁器石炭的普及使用让百姓们的生活更加的方便，越来越多的州府在发改司的督促推广之下开通市政设施，公交马车，环城街道，公共娱乐场所不断的涌现。

    明珠报不遗余力的推广各地的经验，每有新的气象，必数日间传颂大宋各地，人们不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劳动效率的提高，口袋的富足，明珠报的潜移默化的暗示，让他们有了更多追求的东西，而非仅仅是靠进赌场逛妓院来消磨大把的时光和金钱。

    这段时期，一直为后人津津乐道，一度被人称之为‘皇佑之治’也被人暗中称为‘苏锦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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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三章 寒流（上）

﻿    大宋皇佑四年冬，经过四年励精图治，大宋王朝的繁荣已经世无匹敌，全国新垦土地两百七十万顷，民间自留田亩更是数倍以计；新增商户百万、市口城镇千余座，国道纵横增至六条，北至上京南到广南，东通大海，西至溯漠。

    财政收入上，自皇佑元年的岁入三千万缗，经过四年时间，已经达到岁入一亿两千万之多，整整涨了四倍。

    百姓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是财富的增加，也在于民智的开启，国道的开通，公共交通的日渐发达，通信报纸的日益便捷，极大地廓开人们的视野，千里之外的消息，不出数日便可通过报纸和国道驿站传递到四面八方。

    苏锦和李重主持的发改司十年规划中自皇佑三年末开始推行全宋免费乡学制度，凡十二岁以下的孩童分男学堂女学堂免费入学，乡学之后，择优选入州学或者府学。

    与此同时，在应天府、成都府、江宁府、太原府、大名府、临潢府、辽阳府等全大宋二十余座州府中设立官办国学馆，所教授的不仅是儒家典籍，还分设了天文地理格物算术等各种学科，培养各门类的专门人才，应天府和汴梁国子监还专门请了蕃国人教授蕃语通译，便于大宋和各国的通商贸易外交等事宜。

    种种新的生活方式和思想风潮的冲击之下，为官不再是百姓们觉得光宗耀祖的唯一出路，各行各业都有门路出人头地，除了部分遗老遗少，人们的脑子里对于经商、杂役低人一等的概念也渐渐的模糊起来，官府小吏中竟然有辞官从商的个案发生，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对于苏锦个人而言，这四年虽然比任何时期都殚精竭虑，但却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二十八岁的苏锦已经成了大宋的全民偶像，他的穿衣打扮，一言一行，都成了全民效仿的对象，各种关于苏枢密的奇闻异事也在民间疯传，苏枢密的口头禅都被拿来当流行语。

    三年间，苏锦耕耘不辍，很快便让柔娘浣娘姐妹和野利端云的肚子鼓了起来，柔娘浣娘分别生下一女，野利端云随后产下苏锦的第三个儿子，而柔娘浣娘的父亲经过苏锦的多方查找终杳无音讯，最大的可能是发配入川的时候被蜀道上的贼寇诛杀了，虽然极为遗憾，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苏家的产业也如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起来，数年间，银庄分号已经扩散到大宋十几座中心州府，凭借强大的汇兑能力获得的强大的信誉，银庄吸取的存款越来越多，凭借着这些闲散资金的积累，苏记投资的矿山十余座陆续开采。

    苏家诸位主母各管一摊，晏碧云总领苏记财物，主官银庄矿山之事，柔娘浣娘主管染织布匹成衣生意，夏思菱主管海外船队贸易之事，野利端云主管明珠城管理及西北马场和对夏贸易，阿狸主管明珠报业以及各出联络通信之事，家中的大小事务均有专人专管，苏锦甚至都不用插手。

    苏记到底多有钱，有多少门路来钱，恐怕除了大夫人晏碧云谁也不知道，连苏锦甚至都不知道；有一回苏锦只是无意间问了句，晏碧云也是无意间答了一句，便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晏碧云只说了几个字：“当可媲比大宋财政之收。”那意思是说，苏记一年的利润已经可以跟大宋全年的财税收入持平了，这可真是叫做富可敌国了。

    当然也有烦恼的时候，苏枢密才二十八岁，又是风流倜傥之人，好几个人品相貌都一等一的女子公然示爱，苏大人也曾蠢动不已，厚颜隐晦的提出再娶几个进门的想法，苏家众夫人立刻全体反对，从此严防死守，每日回家，必会有小穗儿用狗鼻子趴在他身上闻啊闻，看看有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有时候找出一根青丝来全家都要逼问不休，弄得苏大人郁闷不已；眼看着众多青春美少女愿意投怀送抱，似乎勾勾手指便可尽情享受她们姣美的身体，但无奈就是不能如愿，不免引为憾事。

    大宋皇佑四年的冬十一月，汴梁大雪三日，厚达膝盖；往年大雪封门严寒刺骨正是大宋上下人心惶惶之时，但如今手中有粮，屋内有石炭，身上有棉衣和毛裘，百姓们根本不觉得慌乱，下雪便下雪，对着雪景，烫上一壶酒，拿上一张明珠报看看副刊上的诗词歌赋和小杂剧的唱词，正是优哉游哉之时。

    皇宫正门处，当值的禁卫军已经将宫门口的积雪清扫干净，几个身影急匆匆的进了宫门，穿过大庆殿边的甬道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赵祯盘腿坐在暖炕上看着奏章，一名娇媚的妃子在身边替他沏茶点香整理奏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帘幕外内侍总管黄培胜的声音响起：“皇上，枢密副使张尧佐大人和知制诰刑部侍郎韩绛大人来了。”

    赵祯抬起头道：“请他们进来吧。”

    帘幕掀开，张尧佐打头，后面跟着身材修硕的韩绛，两人带着一股寒气进了屋子，低头向赵祯和那妃子行礼：“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赵祯微笑放下手中奏章道：“来了啊，来人，赐坐。”

    那妃子启齿笑道：“叔父，家中一切可好，婶娘身体如何了？”

    张尧佐屁股刚挨上锦凳，闻言赶忙起身道：“多谢娘娘关心，内人身体尚可，都是陈年老疾，也去不了根儿，一到天寒之时，哮喘便严重些，也无大碍。”

    张贵妃道：“好生的将养，我命人送去的长白老参可要记得熬着喝才是。”

    张尧佐道：“记着呢，多谢娘娘关爱。”

    赵祯微笑的看着这一切道：“朕好生的羡慕，爱妃对朕都没对你家夫人这么上心呢。”

    张贵妃嗔道：“皇上不讲良心，臣妾对你还不够好么？”

    张尧佐和韩绛不敢说话，皇上和妃子调笑起来，让他们有些尴尬。

    赵祯也觉得有些不庄重，咳嗽一声，温言道：“两位爱卿要求单独见朕，可有什么要事要说啊？”

    张贵妃道：“臣妾告退吧，你们谈国家大事，臣妾在这里不合适。”

    赵祯没说话，张尧佐倒摆手道：“娘娘不必移动，虽是国家大事，也没什么不能让娘娘知道的，娘娘聪慧，也许能提些主意呢。”

    张贵妃看了赵祯一眼，见赵祯没有特别的表示，便将屁股落在软榻上不动了。

    “皇上，臣分管北房之事，近来闻听到不少风声，心中不吐不快，所以今日想跟皇上说说。”

    赵祯微笑道：“说吧，又从哪听到风言风语了？这几年你听到的风声可不少啊，朕的耳朵里都快塞满了。”

    张尧佐如何听不出皇上话语中的揶揄之意，尴尬道：“皇上交代臣注意意内外风气，臣岂敢不尽心竭力，这一回和以前的事情不同，臣觉得很是严重。”

    赵祯笑道：“哦？”

    “臣得到消息，夏国近来颇有些动作，自皇佑三年春开始，夏国便大肆扩充军队，训练士卒，如今兵力已经扩充至四十万之众，几乎和庆历年间的总兵力持平……”

    赵祯皱眉道：“这件事你不是早已说过了么？朕记得去年你便提过此事，朕也曾召来夏国使臣前来询问，夏国练兵是为了防备吐蕃和回鹘滋扰，苏锦不也说的很清楚么？夏国能抵挡住回鹘和吐蕃的滋扰，也变相的为我大宋省下兵力财力，这是好事啊。”

    张尧佐道：“可是臣得到的消息不是这样，臣亲自派人去查探，发现夏国和回鹘吐蕃之间并无纠纷，非但如此，这三国之间互通商贸，交往甚密；更可气的是，夏国拿我大宋出口的铁器高价卖于回鹘吐蕃两国，还出口上等良马给他们，这两国趁机扩充军力，如今已经小有气候了。”

    赵祯一惊道：“此话当真？”

    张尧佐躬身道：“臣岂敢造谣，这都是臣派去的密探亲眼所见，苏枢密当初要开禁铁器矿产的对夏贸易，臣当时是极为反对的，但最终朝中支持之人太多，臣也无力阻拦，皇上当时也是无奈，当初我便知道会坏事，果然，如今出岔子了。”

    赵祯皱眉道：“我大宋对夏国恩宠优惠，夏国不至于敢有何企图吧，是不是其中别有隐情？”

    张尧佐叹道：“皇上啊，关乎社稷安危，可不能大意啊，我大宋息兵方数年，国力虽有所恢复，但如果西北三国有所企图，假以时日合百万之众作乱，应付起来可不容易；如今我大宋富庶强盛，但越是富庶便越是会引他人垂涎，夏人出尔反尔早有先例，李元昊当年不也曾言辞旦旦的说和我大宋永接百世之好么？后来如何？还不是悍然背叛么？所以蛮夷之族说话，断然当不得数的。”

    赵祯微微皱眉，想了想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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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四章 寒流（下）

﻿    赵祯微微皱眉，想了想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付？”

    张尧佐道：“臣以为，应该快刀斩乱麻，当初灭辽之后便应该转头灭掉夏国，若不是苏大人极力阻拦，朝中众臣早就通过廷议了，臣就知道会养虎遗患，只可惜苏大人阻止此事，今日方有此忧。”

    张贵妃插话道：“这个苏锦也真是的，还不是因为他和夏国是亲戚，他的两位夫人一个是李元昊的女儿，一个是野利都兰的侄女儿，他能不向着她们么？倒辜负了皇上对他的一片恩宠了。”

    赵祯皱眉喝道：“国家大事，你胡言乱语什么？”

    张贵妃低声道：“本来就是嘛，谁不知道苏锦和夏国关系好，当初还帮着野利都兰掌握大权，人家留着夏国是给自己留后路呢。”

    赵祯喝道：“你住口。”

    张尧佐忙道：“皇上，恕臣直言，娘娘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身为大宋重臣，和他国关系纠葛如此之深，难免会惹人遐想，非但娘娘这样想，朝中很多大臣恐也有这般想法呢。”

    赵祯摇头道：“苏爱卿不会这样，这些年来他为我大宋可谓是鞠躬尽瘁了，我大宋能有今日，苏锦有莫大的功劳，朕不准你们说这些。”

    一直未说话的韩绛忽然道：“就是因为功劳太大了，天下百姓恐怕都只知道苏大人，不知道皇上了呢。”

    赵祯勃然怒道：“大胆韩绛，公然在朕面前挑拨离间，朕要严惩你。”

    韩绛赶紧跪倒在地磕头道：“皇上，您杀了臣也罢，臣今日前来便是抱着死谏之心的，臣已经对苏大人的所作所为看不下去了，就算是您要杀臣，也要容臣将话说完。”

    赵祯怒道：“死谏？如今的大宋有何值得你死谏之事？”

    韩绛叩首道：“如今的大宋看似繁花似锦富庶强盛，在臣看来，却是暗流汹涌；如今之世，官民不分，百姓奢靡，耽于享乐；圣贤之理沦丧，道德之行败坏，商贾高于士人，妇人抛首露面；苏锦推行的政策，看似富国，其实在腐朽我大宋根基；您知不知道，他下令学堂中不必授先贤至理，而去教授些旁门左术，鼓吹什么为官未必光宗耀祖，行行皆可为状元之类的论调，弄得百姓子弟纷纷不已读书为官报效朝廷为荣，反个个以旁门别类的钻营为骄，如此以往，朝廷岂有大儒，国家焉有栋梁承继？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

    赵祯悚然动容，捻须沉默不语。

    韩绛大着胆子继续道：“苏锦诸多作为已经涉及犯上，他开办明珠报的目的便是左右人心，人皆知有明珠报而不知有朝廷邸报；他修建市口，开凿道路沟渠，虽对我大宋有利，但对他个人而言，是拿着朝廷的恩宠收买人心；民间有童谣云：白日依山尽，夜半明月升，黄莺鸣翠柳，遡风唯雄鹰……那白日便是您，明月便是苏锦，黄莺便是您，雄鹰便是苏锦；这是在讽刺您皇权衰落，任由苏锦胡作非为啊。”

    赵祯气的脸色发白，指着韩绛怒斥道：“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胡言乱语挑拨我君臣关系，朕若不严惩你，岂能正朝纲之气，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内侍从帘外进来，拖着韩绛便往外走，张尧佐赶忙跪下求情道：“皇上，皇上息怒，韩大人也是一片忠君之心，他说的这些话可曾有何人跟皇上说过？他对皇上说真心话，皇上若不容他，今后谁还敢跟皇上说真话啊？”

    张贵妃也跪倒求情道：“是啊，皇上，韩绛是忠臣之后，一门三代皆为我朝忠烈，他说的这些话也许真有些道理也未可知，皇上不可一气之下便杖毙了他，事后若应验，岂不是要后悔么？如今朝中尽是跟苏锦一般口气之人，难得有人敢说出不谐之语，焉知他所言便是虚夸？”

    赵祯深吸几口气，摆手坐下道：“罢了。”

    内侍放下韩绛退出门外，韩绛惊魂稍定，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哀哀哭泣，赵祯皱眉道：“起来吧，这等话今后绝不准再说，苏锦乃我大宋栋梁，我大宋能有今日和他密不可分，朕都对他礼敬三分，你们岂能对他说三道四；即便是他有些什么过失，朕也相信他是无心之失，朕提醒提醒他，他便会改正，他是个聪明人。”

    张尧佐忙道：“皇上，千万莫要提醒此事，这会引起苏锦的戒心，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皇上对他推心置腹，焉知他也全心全意的对待皇上？苏锦于国家有功，那也是皇上的恩宠所致，想当初他只是一介商贾，皇上慧眼如炬知遇于他，否则他焉有今日？他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他为大宋立功那也是回报皇上，此乃天经地义之事；身为人君，焉能有私谊之念，所思所念均需从大局社稷出发才是。”

    赵祯没有怪张尧佐有逾越训诫之嫌，这番话他似曾相识，当年亲政之时，老太后也跟自己讲过同样意思的话语，身为皇上，所为的私人情感只能抛在一边，永远以社稷江山为前提考虑问题；前朝汉唐立国之初，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不足为奇，说到底就是为了保证社稷的延续，皇权的稳固，这些话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自然觉得过分，但站在皇帝的位置，那是天经地义之理。

    “此事休得再提，朕不想再听这样的话。”

    “臣等不提便是，但臣不得不说一句，以一件事便可揣度苏锦是否全心全意为我大宋，是否对皇上推心置腹。”

    “什么事？”

    “启奏皇上，便是夏国之事，臣提议趁夏国和回鹘吐蕃气候未成，该当一举除却心头之患，夏国蜗居在西北，早就是我大宋的背上芒刺，早一日拔出早一日消停；明日早朝，臣提议挥军夏国，那苏锦若是同意，便是为我大宋着想，若是不同意，臣只能说他轻则私心作祟，重则包藏祸心了。”

    张贵妃道：“他一定不会同意，那可是他的后路，也许他早就转移了大批的钱银和物资在夏国呢，他肯大义灭亲？本宫可不信。”

    赵祯吁了口气，眉头一阵乱跳道：“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同意，那该如何是好？”

    张尧佐轻声道：“他不同意，那便是置我大宋于危险之中，到时候皇上便要小心了，臣不敢妄言，但皇权岂能式微，便是无论苏锦有没有非分之念，在此事上，皇上也不能纵容他；要么成就万世伟业，要么坐视乱局生成，就看皇上的选择了，臣反正是站在皇上这一边的。”

    “臣也在皇上这一边，誓死捍卫皇上的无上威严。”韩绛赶紧表态。

    赵祯眉头紧锁，半晌才道：“让朕想想，你们别逼朕，让朕好好的想想。”

    张尧佐和韩绛对视一眼，两人同声道：“臣等不打搅皇上了，臣等告退。”

    赵祯摆摆手，两人躬身退出。

    天色逐渐昏暗起来，御书房内也暗了下来，赵祯不让内侍掌灯，驱了众人出去，独自一人枯坐在那里，火盆中的宝山香饼已经燃尽，房中气温陡然下降，越变越冷，冷的赵祯蜷缩在龙榻上有些瑟瑟发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苏锦的坏话了，这半年来谏官闫万青、御史台黄中府，枢密院知事劳之臣等形形色色的人都来跟自己密奏过苏锦的事情，有说苏锦敛财的，有说养私兵的，有说苏锦将要害部门全部安插自己的人手的，细查之下，倒也非完全的无稽之谈。

    赵祯细细想来，如今大宋掌兵之将，大部分出自西北军苏锦属下，连禁卫军也有一部分是苏锦的家奴王朝马汉等人掌控，如果苏锦真有异心的话，自己确实很是危险；而且在朝中，从政事堂到枢密院再到三司衙门，无不是苏锦的人掌控，这和以前两党相争自己做仲裁的局面大相径庭，很多时候，苏锦提出的奏议自己根本没法拒绝，因为附议者甚多。

    但赵祯也能看得到，苏锦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起码，他表面上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努力的让大宋更加强大和富裕，他的许多举措连赵祯都拍案叫绝，如果说因为他的功劳盖过了自己，自己便去怀疑他，打压他，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昏君了？而且，无论自己觉得怎么了解苏锦，还是觉得苏锦是个谜，自己想用他，却又不得不防备他，一个自己不能掌控的人，他的危险性永远存在。

    赵祯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他需要循序渐进的试探，不能激怒苏锦，他要不露声色的让苏锦明白，谁才是大宋的无上权威，他苏锦的命运操纵在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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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五章 试探

﻿    天气严寒，苏锦也早早的从衙门回到府中，今日从明州港传来好消息，苏记船队的第四次远航顺利归来，苏锦心里也很是高兴，倒不是又能赚个大几百万贯钱的缘故，而是因为每一次船队安全归来，就意味着通往蕃国的航线更加的成熟。

    见苏锦高兴，晏碧云也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小菜，替苏锦烫了一壶碧湖春，让他小酌尽兴。

    苏锦招呼晏碧云坐下一起喝一杯，夫妻二人倒是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小酌谈心了，晏碧云秀发高挽，身着紫色貂裘夹袄，虽已三十许人，身姿依旧如少女般的轻盈，脸上的肌肤连个褶子也没有。

    苏锦干了一杯酒，看着晏碧云赞道：“夫人像是不会老似的，怎地永远是在庐州相见时那般摸样，我都有些嫉妒了。”

    晏碧云啐道：“你便哄我开心吧，妾身都三十三了，虎儿都十岁了，还谈什么年轻不年轻的，夫君才不见老呢，若非蓄了胡须，当如从前一般。”

    苏锦哈哈笑道：“三十三怕什么，在我心里，夫人永远如当初给我的印象一般惊若天人，你看我每天不知忙些什么，这几年若非你操持里外，家里恐怕都乱套了。”

    晏碧云笑道：“你这话要是让菱儿端云她们听到定然不依，这一大家子，一大摊子事，岂是奴家一个人能操持的过来的，大家都在出力呢。”

    苏锦摇头道：“那是不同的，就像打仗一样，主帅负责谋划，将军负责带兵冲锋，所起的作用不同，主帅乃是全军的灵魂；夫人便是我苏家的灵魂，慢说是家里的事情，便是我在朝廷上做事，只要一想到夫人在后面支持，便也心安理得放开手脚了。”

    晏碧云笑盈盈的捋了一下秀发，红着脸道：“夫君什么时候便的这般嘴甜了，是不是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想要妾身帮你通融通融呢。”

    苏锦翻了翻白眼道：“这又说的什么话，既得陇何望蜀，有了你们我苏锦还看的上别处的闲花野草么？再说了，夫人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你夫君我满意的很，今夜恰好下雪，一会弄些雪团进房，今晚咱们来玩个冰火两重天如何？”

    晏碧云涨红了脸，赶忙左右看看，啐道：“老不修的，这等话也能说出口，教下人听见，奴家今后还有脸见人么？”

    苏锦低笑道：“我不管，今晚定要你伺候我，这两天被阿狸那妮子缠得腰酸背痛，还是和夫人在一起惬意，缓吞慢吐，动静相宜，嗯……很不错。”

    晏碧云扬手欲打，啐道：“你还说，再乱说话，奴家将酒菜全拿去喂猪，叫你说些撒酒疯的话。”

    苏锦哈哈大笑，本待再调笑几句，门外有人隔门禀报道：“禀老爷夫人，宫里的黄公公来了，在偏厅候着呢。”

    苏锦一愣道：“这么晚了，他来作甚？”

    晏碧云忙道：“快去啊，既来了，一定是有事了，妾身替你更衣。”

    苏锦更衣带帽踏着积雪来到前院偏厅中，掀了帘子进去，只见内侍总管黄培胜正坐在案边喝茶，王朝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苏锦拱手上前笑道：“哎呀，什么风将贵客吹来了？也不提前告诉一声，怠慢怠慢了。”

    黄培胜起身拱手道：“苏枢密好，来的仓促，唐突之至。”

    苏锦上前挽着黄培胜的胳膊笑道：“总管说哪里话来，总管平日忙碌，想请都请不来呢，坐，快坐；总管爱喝好茶，来人，将最好的仙人茶沏上来一壶。”

    王朝笑道：“还用公子爷说么？沏的这就是，二夫人刚才亲自送来的呢。”

    苏锦看着黄培胜道：“哎呀，看来我家二夫人对总管大人倒是了解的很。”

    黄培胜笑道：“还不是夏大人嚼舌根，那日在翠竹园和夏大人下棋，尊夫人恰好归宁，在旁边听了夏大人的碎念，哎，弄得好像我老黄专门喜欢跑到人家去讨好茶喝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宾主分别落座。

    黄培胜眼光往厅中左右一扫，苏锦立刻给王朝使了个眼色，王朝会意，对几名侍立的仆役使女道：“添上块香饼，然后你们便退下吧，不得吩咐，不准进来。”

    众人退下，王朝亲手将前后厅门关上，垂首站在苏锦身后，苏锦笑道：“总管大人来访，定是有事要说了，请明言。”

    黄培胜沉思半晌道：“你须得先答应我听后莫要激动，莫要声张。”

    苏锦点头道：“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苏某激动紧张的么？我答应你便是。”

    黄培胜点头，缓缓将今日下午在御书房听到的张尧佐和韩绛等人同皇上的谈话统统学说一遍，末了道：“苏大人，我老黄在朝中除了皇上最敬佩的唯你一人而已，本来我也不想将此事告知于你，但张尧佐仗着贵妃娘娘撑腰益发的跳脱，我不想看到苏大人被他中伤诬陷，皇上虽然不会信他的鬼话，但枕头风和耳边的谗言听得多了，难免心头会有芥蒂，我此番前来，便是给苏大人提个醒，要防止这帮小人中伤大人，同时也要劝劝大人，有些事还是需要跟皇上打招呼做解释的，否则皇上蒙在鼓里，心中自然有些芥蒂。”

    苏锦气的差点骂娘，手指紧握，用力的指节发白；如果是以前，恐怕早已怒骂不已，但如今涵养城府均有长足进步，在事情未明了之前，苏锦是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想法的；倒是身后的王朝忍不住大骂道：“张尧佐是什么玩意？我家公子爷为大宋建功立业拼死拼活之时，那老小子在何处？明日宫中若教我见到他，必打烂他的嘴。”

    苏锦忙喝道：“说的什么话，你如今也是禁卫军都指挥使，堂堂的四品大员，说话怎地如乡野匹夫一般，退下。”

    王朝还待说话，苏锦瞠目道：“还要我请你出去不成？”

    王朝无奈，气鼓鼓的掀了帘子出去了，不一会外边传来凳子踹翻的声音，显然是王朝一脚踹飞了凳子。

    苏锦叹了口气对黄培胜歉意的道：“总管大人莫要见笑，王将军本是我苏府家奴，出身乡野，说话脾气自然火爆些，希望没有惊到总管大人。”

    黄培胜白皙的脸孔上带着笑意道：“我倒是佩服王将军的快人快语呢，话说王将军对大人还真是毕恭毕敬，毕竟是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

    苏锦笑道：“见笑了，其实他已经早脱掉奴籍，只是以前相处日久，有些感情罢了；如今同朝为官，便是平等相待了；我叫他搬出去他也不愿意，我又不能赶他走，所以便……哈哈……”

    黄培胜打了个哈哈，心道：“跟我解释这个有什么用，这王将军便是当了一品大员，还不是你的家奴么？”

    “苏大人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对此事，大人心里作何感想？”

    苏锦想了想道：“首先我很感谢黄总管对我苏锦推心置腹，黄总管能冒着严寒从宫中赶来告诉我这一切，我苏锦万分感激。”

    黄培胜摆手道：“说那话作甚？我和苏大人是老交情，他张尧佐算个球？苏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说话了？谁要是胡说八道，我黄培胜第一个不答应。”

    苏锦感激的道：“多谢总管大人看重，不过此事倒也无需在意，俗话说的好，不招人妒是庸才，我苏锦为官这十余年来，哪一天不是在流言蜚语中渡过，说句实在话，我的耳朵里都生了老茧了，多他一个张尧佐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让他去吧，皇上自有明断。”

    黄培胜愕然道：“难道您竟然不管此事？”

    苏锦笑道：“我管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说我如何我便是如何么？我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可没闲工夫和他胡扯。”

    黄培胜沉默了一会道：“苏大人胸襟开阔，实在教人佩服；但是此事可不是一般的诬陷，那是影射……影射大人有异心呢，再说了，张尧佐说西夏和吐蕃回鹘有联合谋反之兆，还说此事若归咎，便归咎于大人头上，这可不是简单的污蔑，这是要置大人于死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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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六章 试探（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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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微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皇上真要相信了他的话，此刻黄总管便不是空手而来了，恐怕是要带上一壶毒酒了吧；所以他的话未经考证，便都不足为信；如果夏国和回鹘吐蕃果真有异动企图，我苏锦第一个带兵去剿灭了他，谁敢动我大宋一根手指头，我便毁了他一世。”

    黄培胜咂嘴道：“苏大人一片忠心为国，襟怀坦荡，张尧佐知道了定要羞愧死了；既然大人已经胸有成竹，我也就放心了，也许这几日朝中便有廷议，大人自己斟酌决定便是，我不能出来太久，须得回宫了，告辞了。”

    苏锦起身躬身行礼道：“多谢总管关爱，苏锦着实感激，雪后路滑，总管行路小心些，我着人包了一包好茶叶给您带上。”

    黄培胜哈哈笑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告辞了。”苏锦亲自替他开了厅门，送他到府门口，目送他登上马车离去，这才阴沉着脸缓步踱回。

    书房内，苏锦召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通报此事，几位夫人也匆匆赶来询问缘由，苏锦将黄培胜所说的话告知各位，众人都大惊失色，马汉赵虎等人若不是碍于几位主母在场，怕是早就满嘴污言秽语的骂个不休了。

    “端云、阿狸，夏国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也常去夏国，难道太后竟然真的有想法不成？如果要是真的话，那她可就太蠢了。”苏锦皱眉问道。

    阿狸惶惶不安道：“奴家也不知道真假，奴家向来不太爱管这些事情，夫君快想想办法吧，如果大宋真的要攻打我夏国，那可如何是好啊。”

    野利端云咬着嘴唇道：“这件事我敢断定九成是假，夏国去年扩充兵员确实是为了为了应付吐蕃和回鹘的滋扰，这一点夫君也是知道的，但扩军也仅仅在四十万之内，这是在大宋允许的范围内，除此再无多出一兵一卒；太后不会那么傻，放着宋国的大腿不抱，却去和什么回鹘吐蕃联合；那铁器交易之事也肯定是胡说，夏国自身的铁器都很紧缺，夫君同意开禁出口的铁器也只限于生铁农具，数量也有限，哪来的多余铁器供应他国？这一定是造谣。”

    苏锦摆手道：“先别妄下定论，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端云将手头的事情放一放，年前回一趟夏国，跟太后传达我的意思，要赶紧查清楚这件事，如果没有，那便最好，如果有，要她赶紧停止，并且要来汴梁跟皇上解释；这等事绝不能发生，你要明白，朝中早有动议要将夏国纳入版图，以如今大宋实力，灭夏在弹指之间；之所以没动手，还不是因为我在台上，而阿狸和端云是党项人，大家都给我留着点面子呢；但给面子的多，找茬子的也多，一旦抓到把柄，我便不可能出来说话了，那样会连我自己都搭进去，你可明白？”

    野利端云点头道：“妾身明白，妾身明日便动身，自助者天助，如果姑母表哥他们自己不想活，咱们再帮他们也没办法。”

    阿狸含泪道：“表姐，好好劝他们哈，叫他们别糊涂，不要让夫君难做。”

    野利端云点头道：“放心吧，我相信咱们野利家不会做蠢事。”

    王朝道：“公子爷，那张尧佐和韩绛诋毁你功高盖主之事怎么说？要不我去跟包大人他们说一声，明日早朝上给他好看。”

    马汉道：“对，老子明日要不扇的他爹妈都不认识他，我便不姓马。”

    张龙赵虎也纷纷鸹噪，苏锦骂道：“你们想公子爷早点完蛋就去闹！张尧佐我都奈何不得他，你们几个便成？”

    马汉道：“他不就是皇上的叔丈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皇上干什么无视公子爷辛辛苦苦的操劳，听这个鸟人的话！干脆找个机会一刀宰了这两个鸟东西算了。”

    苏锦瞪眼道：“住口，休得胡说，你以为谁都能一刀宰了一了百了不成？我辛辛苦苦操劳为了什么？为了将大宋搞乱？搞得人心惶惶？再说了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功高震主，我本该想到这一节，皇上不管信与不信，总是心中埋下了种子；而且我这几年也确实过于投入，没有考虑到皇上的感受；皇上毕竟是皇上啊，我们始终都要在他的眼皮子下做事，我们以为天下是百姓的，皇上一定是认为天下是他一个人的，这便是矛盾所在啊。”

    众人默然，晏碧云轻声道：“夫君不必烦恼，这样的事又不是头一遭，皇上会明察秋毫的，不会因为张尧佐和韩绛的一面之辞而如何；此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夫君今后行事可以多站在皇上的角度想一想，尽量避免便是了。”

    苏锦点点头道：“看来我们是真的要寻些后路了，哎，真累！”

    赵虎道：“这回多亏了黄总管，想不到黄总管对公子爷倒是够朋友，还巴巴的赶来报信。”

    众人点头，苏锦冷笑道：“够朋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们难道没看出来么?”

    众人道：“怎么？”

    苏锦道：“黄培胜是皇上身边的人，他跟我确实关系不错，但是，绝对不会为我冒如此大的险，我和他的交情还远没到那一步；皇上何等精明之人，身边的人和和什么人结交，同什么样的人关系深浅他会不知道？黄培胜若是跟我真的交情深厚，甘为我冒险的话，那他早就被皇上宰了，皇上岂会允许身边有耳目存在？”

    众人愕然道：“那他来这里作甚？难道是……”

    苏锦道：“如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皇上故意叫他来探听我的口气，只有伪装成通风报信者，才能套出我心里的话；所以刚才我将王朝训斥了一顿，便是怕王朝说话不注意漏了话去。”

    王朝羞愧的道：“对不住了公子爷，差点上了那阉奴的当。”

    晏碧云思索道：“如果按照夫君所言，黄培胜奉皇上之命前来探听口气，岂不是说明皇上对夫君有所怀疑了？”

    夏思菱道：“是啊，那岂不坏了，皇上对夫君起了疑心，定是相信了张尧佐的鬼话了。”

    苏锦冷笑道：“皇上对什么人都怀疑，又何况是我；张尧佐去不去，他都会对我怀疑；我甚至觉得他有时候连自己都怀疑；只不过皇上还算有涵养，他不会轻易的去捅破，他喜欢迂回，即便是他自己要做的事情，他也会暗示其他人替他去做，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冒着众人的反对提拔张尧佐的原因。你们以为他不知道张尧佐是个庸才？他心里清楚的很，正是这种人他才可以通过暗示他的行为达到目的，当年的杜衍，现在的张尧佐，都是这样的人。”

    野利端云道：“我就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不希望朝廷上下团结一心让国家更加的强大富裕么？”

    苏锦道：“他当然想，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想；但身为一个还算精明的皇上，他不仅希望他在位能够四海升平四夷臣服，他还希望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功劳，当有人夺了他的功劳，他一样会不舒服，这便是他性格中的矛盾之处。”

    王朝等人听不明白苏锦要表达的是什么，晏碧云的话倒是给了很好的总结：“也就是说，皇上既希望国家富强百姓安乐，又想要大家都承认这是他的治理之功是么？奴家真是不懂，他已经是天下之主，又何须贪恋这些功劳，真是奇怪。”

    苏锦道：“这就是为什么有人无欲无求，有人争名，有人多利，有人偏要名利双收之故；就目前而言，皇上对我产生不满之心那是肯定的了，但要说严重到什么程度，我觉得倒也无需太过担心，他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如果我表现出丝毫的不敬，他会毫不留情的给我打击，韩范等人先例在前，我绝不会怀疑他会另寻一个朋党的帽子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帽子给我扣上；想想真是心寒。”

    “夫君，咱们辞官不做算了，咱们家的身家，吃喝十辈子都不愁，何必受他的气。”阿狸天真的道。

    苏锦微笑道：“天下之大，都是皇上的领土，他要找你麻烦，你做不做官他都会找你麻烦；再说了我还有不少事没有做完，等我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一切，我会想办法的。”

    众人听出苏锦话语中似乎有隐退之意，均觉的吃惊，公子爷如日中天，正是大展宏图之时，难道真的会选择放手么？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言，天下之大，又能去向何方存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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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七章 反制

﻿    （感谢馨格格的打赏。）

    御书房内，黄培胜垂手立在书案边，一五一十将去苏府试探的情形说与赵祯听，赵祯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皇上，苏大人好像并非如张大人韩大人所言心有鬼胎，否则，老奴说了此事，苏大人为何毫不生气，也不做解释，只说皇上自会明察秋毫，老奴看不出他有何激愤之色。”

    赵祯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吁了口气道：“也许苏锦根本就是无心之失，又也许他已经察觉到异状，故而装作宠辱不惊的淡定模样，如果是前者到也罢了，若是后者，那倒教人着实担忧了。”

    黄培胜道：“皇上，老奴觉得，苏大人不似那种侍功自傲之人，对皇上虽有不敬之处，但纵观其言行，对皇上还是忠心耿耿的，皇上是不是多虑了。”

    赵祯喝道：“大胆！你是说朕多疑么？这等事何时轮到你来下结论？苏锦给了你什么好处不成？”

    黄培胜赶紧跪倒磕头，惶恐道：“老奴该死，老奴多嘴，老奴也是为皇上着想，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苏锦是难得的相才，军政上颇有些手段，皇上慧眼发掘其于草莽之中，不就是为了今日能用他为左右手，协理国务么？况且，关于苏大人的奏报也大多是传言并无实据，皇上又何必担忧过甚？”

    赵祯斥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人都是会变的，人心隔着一层皮，你可以看见他的动作听见他的言语，又怎知他脑子里想些什么？再说朕又非故意寻其瑕疵，你瞧瞧，这是大臣们给朕的密奏，厚厚的一大摞，都是说民间对苏锦如何爱戴，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在给他立生祠，建庙宇了，这样下去，将朕置于何地？也许不出三年，天下恐怕真的如韩绛所言，只知苏锦而不知朕是何人了。”

    黄培胜道：“但这些事终归不是苏大人自己所愿，平民百姓的行为属于自发自觉，总不能因此便怪罪于苏大人吧。”

    赵祯道：“确实不能怪他，但是焉知他不会因此产生其他的想法，太祖当年杯酒释兵权，有人妄言什么高鸟尽良弓藏，但朕现在很理解太祖的行为，我宋室江山如何才能稳固，一则强国御外辱，二则安内除奸佞，太祖做到了这两条，方能高枕无忧，如今朕却是睡不安寝；朕承认，也许过于多虑，但是朕不能将江山社稷押宝赌注，一旦输了，朕九泉之下何颜见列祖列宗？”

    黄培胜明白了，皇上这是防患于未然，对于任何威胁到皇权的苗头，皇上都不会听之任之，就算是苏锦，为大宋立下天大之功，在此事上也无回旋余地，那是底线。

    “黄培胜，朕要你派人时刻关注苏锦的言行，朕不要你捏造，但也不准你隐瞒，你要朕不信大臣们的话，那朕就信你的话，另外朕不得不告诉你，行事万万要小心，我大宋军中将官大多出于苏锦西北军属下，朕不想激怒苏锦，从而闹出事端来。”

    黄培胜躬身答应，心中矛盾不已，他自然是忠于皇上的，但对苏锦其实印象也不错，皇上现在这么对苏锦，以苏锦的脾气，一旦被他知道皇上在暗中的调查他，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数日后，苏锦早朝上提出一项垦田返利的措施，以矫枉近来商业重于农事的弊端，群臣皆附议，赵祯却一反常态的将之驳回，称垦田经商乃民之自愿，朝廷无需以利相诱。

    苏锦心里明白，赵祯开始正式吹响对自己打压的号角了，苏锦对赵祯已经近乎绝望了，这个人外表谦和仁厚，实际上自私无比，而且多疑的很，当然这都是他身处的位置所决定的，但他既要国富民强，又担心皇权式微，自己没本事治理好国家，又担心贤能的人抢了他的风头，这就叫，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整个一个纠结之人。

    当初的范仲淹和韩琦就是他这种心态的受害者，现如今轮到自己了，要说当初苏锦对他还有些幻想的话，自打自己去西北苦心经营，他却派人去查明珠城的中厢之事起，苏锦便已经对赵祯失去了尊敬。

    苏锦之所以还要做这么多事情，完全是不想浪费自己穿越客的才能，有鉴于百姓生活困苦，民智愚昧麻木，苏锦只想做一些应该做的事情，能够让百姓生活的好一点，民智稍微开启一些，便已经是自己的梦想了。

    而且身为华夏儿女，心中总是有个强国之梦，自己知道历史车轮的轨迹，他不愿看到大宋最终被蒙元的铁骑践踏，被蛮夷之族将历史糟蹋的面目全非，他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的让大宋强盛起来，也许会改变历史的走向，在西夏，在辽国，他都做到了这一点。

    但苏锦不是范仲淹和韩琦，他不会像范仲淹韩琦那样逆来顺受，被赵祯抛出去当替罪羊却屁都不放一个，苏锦的底线是，一旦赵祯想拿自己当猴儿耍，自己便立刻让他付出代价；苏锦暗自冷笑，自己来自一个压根没有皇上的地方，那里的人都知道，没有人比其他人天生高贵，那一套天之子，授命于天的理论在苏锦看来比立交桥下端着小凳子替人看手相的神棍们还要低劣。

    苏锦告病了，据说是操劳过度，上了折子请求告假一个月，随即便离开了京城。

    张尧佐等人高兴的差点蹦上天，苏锦一走，他们便可以决断朝中之事了，他们立刻趁着苏锦不在的当口，提出出兵西夏，打击西夏和回鹘吐蕃联盟的设想；可现实却是给他们一个大耳光，夏国派兵讨伐回鹘的消息传来，将那个不存在的联盟的传言击得粉碎；同时针对传言的夏国将铁器拿来和回鹘吐蕃交易之事，夏国派使者前来，列了一长串的物品清单，随着清单带回的是几年来所有从宋国交易给夏国的农耕铁器，夏国的意思很明显，你们给我们的东西都在这里，别在冤枉我了。

    夏国使者还带来了野利太后的信，请求关闭两国铁器换战马的交易，免得有别有用心之人从中挑拨鼓吹，强调了夏国永为大宋属国的事实，请求赵祯不要听信谣言。

    张尧佐被赵祯大骂一顿，觉得脸面无光；一个月后，苏锦依旧未回京城，送来折子说，病情并未好转，依旧要将养一个月。

    赵祯派人去探病，结果发现苏锦呆在在明州海边的一栋豪宅里，天天和一干好友游山玩水出海观景，过的不知多么自在逍遥，赵祯气的鼻子都快歪了，传了口谕言辞激烈的训斥苏锦，要求他急速返回京城。

    苏锦不为所动，干脆上折子告病辞官，朝廷上下震动，大小官员络绎不绝的往明州去求见苏锦，请他收回成命，因为在苏锦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发改司主使李重也告病了，原本井井有条的各项政务，一下子没人接手了，苏锦和李重搞得那些东西别人又统统不懂，赵祯发了狠心让张尧佐暂时代管，张尧佐哪里会搞这些，当月国库债券有三千万贯到期，购买投资的商贾们跑到发改司衙门讨要，张尧佐顿时傻了眼，他压根就不知道这钱从哪里出，也不知道苏锦用来办大事的钱是如何融资，如何运作。

    商贾们本来就是冲着苏锦去投资的，这一下都炸了锅，闹闹哄哄的吵得沸反盈天，张尧佐无奈，只得向赵祯坦诚无能为力。

    赵祯不肯低头，他虽然没有同意苏锦的辞官之请，但却不断的调派人手处理苏锦离去引发的恐慌，不惜动用国库存银，将商贾的国债垫付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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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八章 反制

﻿    接踵而至的消息让赵祯更为措手不及，西北四路派人来讨要下半年的俸禄，苏大人已经不再支付四路兵马的俸禄和粮饷，因为苏大人他已经辞官了；紧接着西北的马场也来要钱，苏大人不再提供为朝廷担负饲马的精料既相关费用；再接着兵器司上折子苏记矿山停工休息，铁器石炭暂停销售，下半年的盔甲兵器无从着手；再接着发行大宋全境的明珠报停刊了，最后一期上隐晦的透露出苏大人一心为国操劳成疾，却为人所猜忌的意思来，一时间全国震动，舆论如沸。

    人心开始浮动，有消息开始谣传，苏大人辞官后，原来主持的政策都将会被废除，这样一来，更加引发的百姓的恐慌，人们如惊弓之鸟，到处打听内幕消息，因为发改司的政策一旦废除，很多人将一夜回到贫困的从前，鼓励经商让很多人脱离了土地，鼓励开垦让很多人有了自留地，国道和水利建设润资了近三亿贯的国家债卷，这些苏锦在朝中自然是处理的水润幼滑，苏锦一下台，可找谁去？

    赵祯怒不可遏，朝廷上下闹哄哄的全无章法；晏殊老迈，也没有精力和办法去处理，张尧佐等人根本没本事和威望去处理，这几年财政大事和基本的利民建设政策都是由苏锦和李重两人通过发改司发布，其余人也根本不懂如何运营，这两人一告病，政事一下子便成了吊毛炒韭菜——乱七**糟。

    赵祯如何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苏锦在对他示威，朝廷上下的言论也渐渐对自己不利，很多官员不知从何种途径得知张尧佐和韩绛谗言苏锦之事，均为苏锦打抱不平；苏锦的功劳对这些官员而言只能仰望，难以企及，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对苏锦怀疑，兔死狐悲，众人不免为苏锦感到委屈，虽然没人敢公然谈论，但办事上却大多消极怠工，无精打采之极。

    赵祯派晏殊去劝了苏锦几次，苏锦不是请他尝海鲜，便是请他去海边垂钓，关于政务只字不提，晏殊知道苏锦的脾气，睚眦必报倔强到底，皇上的面子都不给，自己的老脸更是不值一提。

    晏殊自觉愧疚，加之年事已高，新年一过，随即告病致仕；这一下雪上加霜，朝廷连倒两座大山，朝中更是无重臣主事；赵祯欲启用夏竦，但夏竦居然拒绝了，想来也是因为苏锦之故。

    张尧佐让张贵妃在皇上耳边吹风，要谋求宰相之位，赵祯正在气头上，他可不笨，他知道可以让张尧佐搅搅局，但这样重大的位置决不能让无能之辈担当，张贵妃刚了几句，便被赵祯踹下了龙床，哭的昏天黑地。

    形势越来越混乱，赵祯心中虽痛恨，但他不得不低头，苏锦稍微一发力，他便知道整个大宋的命脉便掌握在苏锦手中，无论是军事物资还是财政资源，苏锦足以让他手中的社稷倒退十年，想想十年前百姓饥荒，流民遍地，盗跖横行，外敌入侵滋扰的情形，赵祯不禁不寒而栗。

    无论赵祯心里多么的不愿意，他也要向苏锦低下头颅，他只能先稳住苏锦，然后找机会，而且是最适当的机会，才能将苏锦这座块垒从心中移除，如果在苏锦告病的这两个月之前，他对苏锦还只是忌惮和嫉妒的话，如今的赵祯对苏锦的感觉便是恐惧，必须要除之而后快了。

    皇佑五年二月初三，早朝上赵祯第一次正面面对目前的危机，他也第一次主动在早朝上问群臣该如何平顺目前的混乱局面，以及晏殊致仕之后的相位人选。

    没有人给他答案，满朝文武一片死寂，赵祯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苏锦的事情，谁也不愿当出头鸟。

    寂静中，开封府权知包拯上前奏道：“皇上，相位之选只有一人可用，其他人均无力担此大责，此人便是苏锦；眼下乱局，苏大人只要回归，立刻便可平息，还请皇上为了社稷之重，礼贤与人，不要受营苟之辈的挑拨；大宋能有今日，不仅是皇上英明，还需要臣子戮力同心，眼睁睁看着大宋乱成一团，皇上您需要自省啊。”

    也只有包拯敢叫皇上自省，也只有他敢这么话了，赵祯沉默不语，半晌方道：“朕不知苏锦为何辞官，朕自认待他不薄，除苏锦之外，朝中再无他人可替了么？”

    包拯暗自叹息，皇上这时候还死要面子，实在是不明智，尊严不是自己要来的，而是别人给的，如今此事一出，皇上威严扫地，还不如趁此机会搏个谦逊的美名为好，偏偏还要这种话。

    “皇上自行斟酌，臣只有此奏，皇上若觉得他人可替，可忽略臣之言。”包拯不想多了。

    大庆殿上下尴尬万分，从没有哪次朝会气氛如此尴尬，也没人愿意多话，不是没事可奏，所要奏议之事太多，发改司停摆之后，大事务堆如山积，这些事谁又能解决的了呢？

    “好吧，朕愿意亲自去请苏爱卿出山，包爱卿可愿意随朕前往？”赵祯终于不再挣扎，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几乎要当庭咆哮了。

    “臣愿意随驾前往，皇上圣明。”包拯道。

    张尧佐尖着嗓子道：“苏锦的架子也太大了，这还是人臣么？这样的人如何能入朝？君臣之伦何在？皇上，您不能低这个头啊，否则还有何权威可言？”

    包拯怒斥道：“张大人，礼贤下士古来有之，岂不闻三顾茅庐之事？再者，你有何资格在此话？到底此次风波皆是你进谗言所致，你这等人，我大宋正在蒸蒸日上之时，苏大人殚精竭虑为国操劳，你这等人在后面捅刀子，你到底有何企图？起来老夫便气不能抑，我恨不得食汝之肉，喝汝之血！”

    包拯越越气，往张尧佐身边欺近，张尧佐吓得后退道：“你待怎地？皇上在此，你想如何？”

    包拯将手中的玉笏丢向张尧佐，正砸在他的头上，张尧佐头上见血，那玉笏也摔成两半，张尧佐哎呀一声坐倒在地上叫道：“包拯杀人啦，包拯杀人啦。”

    全殿上下都冷眼旁观，连赵祯也没有一句宽慰制止的话，张尧佐心头慌乱，想寻些助力，眼睛看向韩绛既御史台的几名谏官，那几人却偏头他望，根本就没敢看他。

    “退朝吧，朕累了，明日辰时，朕起驾明州，有司早作预备。”赵祯面色苍白，手抚前额，有气无力的在黄培胜的搀扶下下殿而去。

    ……

    二月初四，赵祯第一次南巡，也是他即位以来第一次离开汴梁，只不过煞风景的是，他是被迫去请苏锦出山，心情糟糕之极。

    上万人的车驾行在宽阔的国道上，透过车窗，可见两侧绿树成廊，路边田地平整，沟渠纵横，心情稍微松弛下来。

    “皇上，数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春捞夏旱；如今京郊数十里尽成丰收之谷，这都是苏大人全力运作所致啊。”包拯在身边轻声道。

    赵祯吁了口气，没有出声。

    “您看国道，苏大人戏言，这每一寸都是铜钱铺就，国道贯穿大宋全境，对于兵运，商道都起了莫大的作用，四年前和辽一战，若不是国道通畅，南方诸州物资源源及时送达，焉能挡住辽人七十万大军？”

    赵祯再次沉默，看着数据和口头的汇报，感受并不直观，也不强烈，如今出宫实地查看，才觉得是多么的不容易。

    “沿着这条国道，皇上还能看到很多的集镇，都是商业市口，货物中转之地，苏大人煞费苦心，行事周细，竭尽全力的为大宋富强努力，年前我见他，发现他已经鬓有白霜，实在是教人动容；他苏记产业，每年贴入钱款三千余贯补贴朝廷各项费用，弥补财政亏空，对他而言，岂是为了博名利，要名要利，何须如此？收买人心大可广设救济，那还来的快些，又何必通过朝廷来行事？”

    赵祯微微有些后悔，拘于皇宫之中，目不见，耳不闻，自然不会有这些感受，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苏锦确实无需借助朝廷来达到目的，以他的本事，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根本无需大动周章；这一回或许自己是太伤他的心了？

    事实上在千里之外的明州，苏锦一也没伤心，他头戴滕帽正在一处船坞内窜上蹿下的指手画脚，来到明州之后，他脑子里猛然见有了一个无比梦幻的想法，他是想干就干的人，立刻便开始了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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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九章 摊牌（上）

﻿    七日后，皇上车驾抵达明州，两浙路官员云集于此恭迎圣驾，唯不见苏锦的身影，问及此事，得到的回答是，苏大人自称已经辞官，不再适合呆在众官云集的场合，但苏大人于明州海港边的一处私人海边别墅养病，若皇上想见自己，他烹茶相侯。

    赵祯虽然愤怒，但他还是及时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此行的目的不是来对苏锦兴师问罪的，苏锦越是倨傲，自己赢得的同情分便越多。

    次日上午，赵祯一行前往苏锦的海边别墅探病，踏上港口的青石堤岸，但见碧海蓝天苍茫广阔、百帆云集之下，各种肤色的蕃国商人和本国商贾正自忙碌不休，民夫如蚁，扛背抬抱，一箱箱货物上下船只，忙的热火朝天。

    赵祯有些感叹，市舶司的收益超出自己的想像，这些自己压根想不到的地方，都被苏锦开发出来，不屑一顾的蝇头小利也变成了国家财政收入的巨大组成部分，不得不承认，苏锦的高明之处。

    为了不滋扰港口商船的秩序，赵祯特意换了便装，在黄培胜和十几名武技高强的侍卫陪同下沿着码头缓缓往东步行，下了码头走了三里，一片怪石嶙峋的海岸尽头居然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沙滩，明州的天气即便是冬日也并不寒冷，更何况已经是初春的天气，看着沙滩平整，岸边绿树繁茂，赵祯也不仅感叹苏锦会享受，选了这个地方盖了宅院居住。

    “皇上，那边好像是苏大人的别墅。”黄培胜伸手指指海岸边的山坡，数檐飞角从树丛中探出。

    众人踩着软软的沙粒缓缓走去，转过树丛，顿时眼前开阔，一座三层小楼矗立在那里，看上去精致而低调，前面用木篱笆围了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已经高高矮矮站着数十口人，都是苏锦的妻儿家小仆役使女们，将赵祯一行出现，为首那名端庄秀美的紫衣女子忙带着众人上前跪拜行礼。

    “恭迎圣驾！”

    赵祯左右看了几眼，还是没见到苏锦的身影，不由得诧异道：“苏爱卿呢？朕亲自来了，他还是不愿见朕？”

    晏碧云垂首道：“皇上恕罪，夫君一早便去海边垂钓了，夫君留下话来，若皇上今日来访，请皇上去海边同舟共钓。”

    赵祯微笑道：“这个苏锦，朕可不会钓鱼，不过朕还是要去陪他共钓，他在何处？”

    晏碧云纤手一指海面苍茫之处，远处雾霭处有露出海面的一座小沙洲，沙洲边有一个人影坐在边缘的沙石执杆而钓，老僧入定一般的一动不动。

    “这成什么话？皇上亲自来拜访，苏大人避而不见已是不尊，还要皇上去海上陪他钓鱼，成何体统？苏锦也太自大了吧。”黄培胜怒了，他对赵祯产生的同情超过了对苏锦的尊敬，苏锦目无君臣纲常自高自大，简直教人难以容忍。

    同行的包拯也觉得不妥，皇上已经给足了面子，奔行数千里来明州见苏锦，便是有修好解释之意，苏锦还是拽足了派头，着实有些过分。

    “苏夫人，还是请苏大人回转来，皇上岂能泛舟涉险，这未免儿戏了些。”包拯道。

    晏碧云为难的道：“包大人，夫君脾气执拗，我也劝说过他，不过他说要和皇上单独在海天之下说些天知地知之事，不想让他人听到，我也没办法；皇上的安危不必担心，我们备有小舟，会将皇上安全送达沙洲之上。”

    黄培胜怒道：“这叫什么话？为臣子的还指派皇上干这干那，还有没有上下之分了？皇上，老奴建议咱们即刻回转，这狂妄之人有什么好见的。”

    晏碧云脸色平静，苏家众人也平静的很，似乎根本没因为这件事而担忧和惊恐，一副你们爱走不走的样子。

    赵祯吁了口气，堆上笑容道：“黄培胜，别这么说话，苏锦这是要和朕单独说话，那定是有体己的话儿要说，朕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者，在汴梁宫中的大湖里也曾坐过船的，倒也难不倒朕，你们留在这里，朕去见他。”

    众侍卫忙劝阻不休，赵祯挺了挺胸背摆摆手，走向海边的礁石，那里一条小船停靠，穿上一名划桨的船工早已静坐等待；赵祯笨手笨脚的上了小船，船工说了声：“皇上坐稳了。”紧接着船桨一点岸边实地，小舟无声滑入大海之中。

    海面看似平静，但波涛暗涌，小舟在海面上忽忽悠悠的前行，赵祯静静的抓住船舷，不一会儿心头烦恶似有晕船之兆，这和在宫中大湖上泛舟可完全是两回事了。

    好在路途不远，约莫一炷香之后，沙洲已在眼前，船工用力一滑，小舟滑上浅浅的沙洲边缘，那船工丢下一条船板搭在岸边，扶着赵祯缓缓走过船板，踏上实地，赵祯这才长舒了口气。

    “苏锦参见皇上。”苏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祯转头一看，见苏锦躬身拱手正立在自己的身后。

    赵祯道：“你倒是会选地方，何处说话不可，干什么要来此说话？朕差点掉进海里，心中恶心的作呕。”

    苏锦一笑，对那船工道：“你划船离去，一个时辰后来接我们，告诉夫人们好生款待随行的贵客，不可怠慢。”

    那船工拱手回头上船，不一会便驶离沙洲远去。

    苏锦回头看着面色冷峻的赵祯道：“皇上心头的烦恶好些了么？”

    赵祯冷冷道：“好不了，恶心的想吐。”

    苏锦微微一笑道：“泛舟入海，如此风雅之事，皇上却犯恶心，这不是大海的问题，而是皇上的问题了。”

    赵祯冷笑道：“你也莫跟我打哑谜，朕是为你的行为恶心，你这番做作，其实并不明智。”

    苏锦哈哈大笑道：“皇上似乎很是激愤，敢问我苏锦做错了什么事了么？”

    赵祯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说撂挑子便撂挑子，朝廷上下交接不灵，如今乱做一团，都是你暗中怂恿所致，还问做错了什么事？”

    赵祯满腔的怒火似乎都要喷薄而出，既然此处无人，说话也无需留情面，用手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你可别忘了，天下是朕的天下，朕只消一句话，便可毁了你拥有的一切，你明白么？”

    苏锦哈哈大笑不已，赵祯喝道：“有何可笑？朕说的不对么？”

    苏锦笑声停歇，冷眼看着赵祯道：“皇上，将你的手指拿开，别用它指着我的鼻子，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就是想说我苏锦的生死操控于你的手上么？你一句话我苏锦便可以掉脑袋；你是皇上，我是臣子，好像有句话叫做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你一定以为这句话万分的正确吧，但在我看来，这都是放屁。”

    赵祯喝道：“你……简直太放肆了，看来你是要造反了。”

    苏锦哈哈又笑道：“造反？我还不至于干那样的事，我只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如此大言不惭的指责？难道我应该十几年来拿自己的私产为大宋西北四路买单？难道我苏锦就该每日操劳不辍为你卖命却还要忍受你的怀疑?这些事在你看来也许都是天经地义，但在我看来，我愿意做那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大宋的百姓，谁都可以指责我，唯有你没有资格。”

    “朕为何没有资格？朕是天下之主，天下的一切都是朕的。”赵祯咆哮道。

    苏锦微笑道：“这恐怕是你最冠冕的理由了，这样吧，你也别发火，既然今日我们要摊开了说事，我便来跟你说个故事吧。”

    赵祯怒道：“朕可没时间听你废话，朕千里迢迢而来，只是要问你一句话，你还能不能为朕所用？若能，朕原谅你的出格言行，你替朕好好办事，朕还是不会亏待你；若不能，后果你自己清楚，朕也无需多言。”

    苏锦叹息一声道：“皇上千里迢迢而来，原来就是来威胁我的，我很失望；但我本来就没对皇上的到来有什么预期，我已经决意归隐，从此后不管朝廷之事，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

    赵祯咬牙道：“那朕便无话可说了，你会后悔的。”

    苏锦摇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钓竿，缓步走向沙滩，口中吟道：“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赵祯不知道苏锦口中这首词是什么词牌格调，但从中可以听出苏锦企图摆脱尘世的羁绊与牵累的决绝，赵祯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威胁住左右住面前这个人了，因为这个人跟自己身边的大臣内侍嫔妃宫女乃至天下的芸芸众生都有一种隔阂感，他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但他又仿佛不该是他们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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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零章 摊牌（下）

﻿    赵祯和苏锦一站一坐，一个呆立四顾，一个悠然垂钓；海风缓缓吹过，阳光将碧蓝的大海染上一层金闪闪的鳞片，螃蟹贝壳在沙洲的浅滩上缓缓蠕动，涛声舒缓，一切都平静安详，这和两人心中掀起风暴形成鲜明的的对比。

    “你我君臣本可为一代佳话，却为何成了今天这样，你扪心自问，朕可曾亏待过你，当初你还是一名学子，朕不拘一格委你以重任，凭此你得以踏入仕途，朕对你也宽容有加，你犯下的大错不少，朕都一一原谅了你，短短十余年间，你便位极人臣，朕对你还不够好么？”赵祯轻声叹道。

    苏锦头也不回的道：“从个人角度上而言，皇上待我还算不错，但是你的出发点不是因为我是苏锦，而是因为我能够给你带来回报，说白了，你需要的是我的才能，而非欣赏我这个人；我所得到的都是我用巨大的回报换取的，这一切甚至都不成比例；你忘了么？粮务之事后，你授予我的只是史馆舍人这个羞辱性的职位，科举之后，你因为有言在先才不得不将我外放知府，外放的却是渭州这个战乱之地；西北四路十几年的财政供给，朝廷一毛不拔，全由我一人承担，换来的是西北四路路使的职位；对夏、对辽作战，那一次我不是身先士卒数次九死一生，我又何尝抱怨过一次？又何尝因此便居功自傲过？”

    赵祯道：“正因如此，你苏锦才成为我朝砥柱中梁，朕也对你依赖有加，群臣对你敬重，这些难道还不够么？你难道要朕将江山给你，才会对得住你的这些功劳？”

    苏锦笑道：“皇上日夜担心的恐怕就是这件事了吧，你我相识也有十几年了，你压根就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当初我确实有光宗耀祖升官发财的想法，但后来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我是为了大宋千万百姓而为之，我是大宋人，我爱大宋，我爱这里的一切，我不愿百姓的生活困窘，不愿他们受外族的践踏奴役，不愿他们受贪官污吏的欺压，所以我要为他们尽力做些什么；皇上若以为我只是为你卖命，然后换来官职的荣升，那可就太好笑了。”

    赵祯道：“既然如此，你大可继续下去，为何躲到这里钓鱼来了。”

    苏锦大笑道：“因为，我也是个普通人，我可以受累受苦，但我不愿意受气，特别是受那些坐享其成之人无端的猜忌，这就像一个不事稼穑之人，吃着别人辛苦种出的稻米，却对种粮之人打骂之责，我苏锦不犯贱，所以我不干了，我放弃了，不可以么？”

    赵祯道：“你是说朕便是那个坐享其成却无端猜忌之人么？”

    苏锦道：“当然是你，你身为皇上，却不能有容人之量；你既要天下升平，却又妒贤嫉能，生怕别人抢了你的风头；你又要被人称颂为仁君，却又想举国皆为沉默羔羊，任你指使喝骂，你活得该有多累？”

    赵祯痛心的道：“在你眼中，朕便是这样的人么？”

    苏锦道：“何止是我，天下人都不是傻子，从新政之事你以范仲淹韩琦为挡箭牌，不敢公然承认新政乃是你的责任始，你便已经失去了我的尊敬；你只想坐享其成，却不愿为此承担任何责任，出了事便责罚臣子了事，岂是仁君之行？”

    赵祯怒道：“朕是皇上，朕难道还要罪己不成？臣子理应为君分忧，君如父，臣如子，子代父过有何不可？”

    苏锦丢下钓竿，转过身来双目炯炯的看着赵祯道：“你告诉我，除了你是皇上之外，你我有何不同么？”

    “不同？你是何意？”

    苏锦道：“你有几只眼睛，几个鼻子？几对手脚？你比我聪明？你不食人间烟火？告诉我，你和我有什么不同。”

    赵祯道：“朕非怪物，如何会比你多长手脚口鼻？朕非神明，如何能不食人间烟火？”

    苏锦道：“这就是了，既然你我没什么两样，为何你便可以成为皇上，成为决定他人生死，奴役他人替你卖命的上位者？你会说是以为你的祖先流血征战打下的江山，但先皇先帝的功业跟你有一文钱关系么？你凭什么便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

    “放肆，皇上乃天之子，受命于天统帅万民，你这么说话不怕遭天谴么？”赵祯绝对没想到苏锦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思想。

    苏锦摆摆手道：“别吓唬我了，你那一套对付百姓可以，对我完全无效；我来告诉你真相，你不是天之子，天上只有日月星辰，并无人替你做主，你和我们一样，吃的是饭菜，拉出来的是臭哄哄的屎尿，毫无异样之处；你能当上皇上，完全是由于百姓们还没明白这一点，但是你比谁都明白，而很不幸的是，我明白这一点；说句不吓唬你的话，你我在这荒岛之上，我随时可以终结你这天之骄子的性命，只需用一块粗鄙的石块即刻，你不必害怕，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只是要你明白，你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才能掌握他人之生死，而是他人甘心情愿的为你所驱使奴役，他们还没明白我所明白的道理而已。”

    赵祯额头汗珠滚滚而下，苏锦的话像一柄柄重锤敲击着他的内心，夜深之时，赵祯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为何天下之主便是自己，自己有何特异之处能够统帅万民？他明白自己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光环在身，他狗屁都不是，也正因如此，他才极力的要维护自己的皇权，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或许这正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早在李唐太宗之时，当时的皇上李世民便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那便是他明白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靠着百姓的拥戴才能坐稳宝座，所以身为皇上，要想保住皇位的稳固，只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一切为了老百姓的安居乐业着想，让他们快快活活的生活下去；老百姓们要求的不多，仅此而已，而非什么猜疑嫉妒打压之类的无聊行径，我全力为大宋的富强努力，你却听信小人谗言派人暗中调查我，我不想做第二个范仲淹，更不想替一个不信任我的人卖命，所以我只能来此钓鱼，从此你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我绝不插手过问；正如你所言，江山是你的，弄垮了，你做不成皇上也不关我的事。”

    赵祯今日所听之言，是他活了四十多岁从没听到过的大实话，苏锦完全是以正常人的身份和他说话，从上了沙洲到现在从头到尾都只用了‘我’字，而非‘臣’这样的称呼。那就是表明，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臣子来说话，赵祯明白，苏锦正是皇帝最怕的那种人，那种觉悟了的人，先秦有人也觉悟过，那时候他们起兵造反，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眼下的苏锦既没有造反也没有大肆宣扬这种觉悟，已经是对自己莫大的仁慈了。

    “朕无言以对，朕不知如何反驳与你，朕也不想反驳；但朕今日愿为昔日的某些言行向你道歉，朕答应你，不再怀疑你，全力支持你的所为，朕此番来便是要请你出任我大宋宰辅之职，你我君臣将成就一代佳话，你可愿意？”

    苏锦看着赵祯半晌，轻声道：“皇上，今日我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岂能容我活在世上，我心里明白的很；站在你的角度，我理解你的行为。”赵祯心头噗通通的乱跳，他隐藏在心底的杀机依旧未苏锦所察觉，这让他不寒而栗，苏锦若是动手杀了自己可怎么办？

    苏锦负手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数点白矾正在天际遨游，缓缓道：“我不想大宋陷入混乱之中，你一旦杀了我，我所属的西北军必会叛乱，国家也许会因此陷入混乱之中，这绝非危言耸听，最终遭殃的还是老百姓，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在这里恳切的跟你打个商量，第一，我不会将和你所说的话透露给外人半个字，这就是我为何选择沙洲之上和你谈话的原因，此处说话，唯天地可鉴，你大可不必担心话语外泄。”

    赵祯心中一动，静听下文。

    “第二，你也未必杀的了我，不瞒你说，我手头有火枪五千杆，也许你不知道那火枪的威力，我只想说，五千火器，可敌五十万大军，你若逼得我反叛，我会打的你抱头鼠窜，你自己掂量掂量，朝中有何人可领军和我苏锦为敌？谁又能挡我？”

    “第三，最好的结果便是你我相安无事，我答应你回去就任宰相之职，因为我承诺了百姓的事情还有几件未完成，待我完成之后，最多一年时间，我便将苏记的矿山，银庄，生意全部无偿捐献给朝廷，然后我从大宋消失，绝不威胁你的皇位，我还会培养一些能够管理发改司的大臣，我走之后，他们可以继续的替你卖命，这就是我所能为你做的一切，请皇上自行斟酌。”

    赵祯心头狂喜，如果苏锦说话算话的话，那对自己可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苏锦留下的所有的矿山银庄生意等足可低的上朝廷一年的税收之入，而且苏锦只要消失不见，自己便算是放下了最大的一个心事。

    “你去哪儿？夏国？吐蕃？还是回鹘？”赵祯问道。

    苏锦鄙夷不已，赵祯还是担心自己成为隐患，自己只要活在世上便是他的一大威胁，这一想法已经无法改变了。

    “都不是，具体什么地方我可不会告诉你，我不想你派兵追杀我，但我可以保证，你一定找不到我，你同不同意呢？”

    赵祯伸出手来道：“一言为定，朕给你一年时间。”

    苏锦伸手和他一握道：“就一年，多一天都不呆下去。”

    赵祯叹道：“朕心里很难过。”

    苏锦微笑道：“我心里也很难过，皇上节哀。回头记得写一份保证书盖上玉玺，否则我一到京城也许就成了皇上的刀下之鬼了，我要拿着你的保证书当挡箭牌呢。”

    赵祯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朕在你心中已经是言而无信之人了。”

    苏锦道：“你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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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一章 最后的疯狂（一）

﻿    赵祯当日下午便启程返京，苏锦出现在送行的人群中，大伙儿都松了口气，外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宋君臣不合，如今看来确有其事，但已经是过去之事了。

    苏锦要逗留数日才走，因为他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安排，对于赵祯的承诺，苏锦是绝不肯相信的，但因为心中的另一个大计划，苏锦不得不为了这个计划而准备个一年半载，所以他也使出缓兵之计先答应了赵祯再说。

    李重和苏家众人倒是对苏锦的决定很是担心，古往今来，还没有跟皇上翻脸却能全身而退的，赵祯如此的忍气吞声，只是因目前情势所迫，事后定会秋后算账。

    苏锦只吩咐了两件事，晏碧云即日起呆在明州督造明州造船坊定下的二十条大船的进度，这二十条大船必须在今年完工下水；其次便是命李重加大市舶司进口硝石的力度，并全部按照配比制造成火药包妥善保存。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苏锦却只字未提，他不能过早的透露自己的目的，如今的形势，一切都只能悄悄的进行，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计划失败。

    大宋皇佑五年三月，苏锦正式接替致仕的晏殊成为大宋宰相，于此同时，赵祯改年号至和，其中自然隐藏着苏锦上台改元新气象，以及君臣和谐之意。

    苏锦重新执政，立刻混乱局面得到扭转，本来就是自己暗中的手段，系铃之人自己解铃还不是手到擒来么，苏锦荣升宰相，大宋百姓额手相庆，民间自发的放鞭炮挂灯笼庆贺，而苏锦也通过明珠报发表了一封致歉信，对于前番因‘身体欠佳’导致的耽误公务以及引发的诸多混乱道歉，并命发改司设立在全国的下属部门核实损失，对于因此产生损失的百姓给予适当的赔偿。

    但对于因苏锦病退之后趁机推波助澜之人，苏锦也毫不留情的公布了商贾名录，明令禁止这些商家和个人染指大宋基础设施，发改司优惠政策的的诸般权利，一时间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气的骂娘。

    在朝廷上苏锦对此给出的解释是，政策乃一国之策，定下来便要有延续性，不能朝令夕改；除非是重大的失误须得立刻制止之外，绝不应该因人员更迭而变更；这些商贾因为自己的病退便吵闹起哄，那是对国家政策的一种误读和蔑视，须得严惩之。

    赵祯知道苏锦做给自己看，苏锦的潜台词是，即便将来我走了，有了这次教训，也不会有人因为我的离去而产生混乱；其实苏锦明白，产生混乱的根源其实是对朝廷的政策因人而变的一种恐慌，赵祯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便永远不能阻止这种恐慌。

    赵祯才不管苏锦做出什么姿态，他和苏锦之间的博弈已经全面落于下风，虽然百官的态度一如既往，但他知道，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大大的下降，如何能重拾威望，只有一个办法，在保证朝廷正常运转的情形下除掉苏锦；在沙洲那日的彻底摊牌之后，赵祯明白了苏锦的可怕，苏锦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本事的大小，人脉的多少和家财的多少，而是因为他那已经觉悟了的民智，自己在苏锦的眼中根本无光环可言，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而已，如果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话，自己还如何能保住皇位，保住这永世的无上尊荣。

    但一切都需要缓慢的进行，不能太露骨，激怒苏锦的代价同样眼中，特别是苏锦那句‘西北诸将必反，我手头有五千只火铳’，更是成了赵祯不敢擅动的原因。这也同样成为赵祯痛恨苏锦的原因，灭辽之后的功臣几乎都是西北军苏锦麾下，而苏锦手头竟然已经偷偷的制造出了五千只火铳，这说明他早有预谋，光是这一点，便可诛杀几百次了。

    至和元年五月，赵祯任命王朝马汉为兵部侍郎，将二人禁卫军副都指挥使的职位除去，看似升了一级，但却是剥除二人的军权了。干了这件事后，数日内，赵祯没敢和苏锦正面对视，他在等待苏锦的反应，他不信苏锦看不懂他的意图；可是苏锦毫无反应，依旧每日忙忙碌碌，似乎毫无察觉。

    一个月后，试探得手的赵祯又将西北大将景泰的职务进行调整，将他和福建路转运使职务对调，苏锦依旧没有反应。

    紧接着赵祯大着胆子将原西北军诸将的职务一一的调整，都已升职或者是对调的形式剥夺了他们的兵权，到七月底的时候，赵祯完成了兵权的易手，而苏锦依旧忙着办理他所认为的最重要的事，什么养老医疗制度，什么无业救济制度，什么水利大坝，什么路通万县之类的事情，赵祯一一答应从不打个突子，甚至连苏锦要他下旨昭告天下这些政策起码保证十年不变，他也毫不犹豫的下旨昭告。

    表面上看君臣关系融洽，一派祥和之气，但很多人都开始揪心起来，赵祯的种种行为的反常连局外之人都已经看出来了，他们也暗中隐晦的提醒苏锦多加小心。

    苏锦一概怒斥他们多事，这些人本是一片好意，却被苏锦骂了回去，纷纷暗自摇头叹息，祸事临近，苏锦却一无所知，这可如何是好。

    消息传到赵祯的耳朵里，赵祯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他认为，苏锦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布置是针对他的，而是苏锦对自己的承诺太过相信，苏锦以为沙洲上的约定即便有自己亲笔书写的保证书为佐证便可高枕无忧，但实际上，那些事如何能束缚住自己的手脚？就像太庙遗训一样，遵守了他就是遗训，不遵守那便是废话一堆。

    八月里，苏锦开始大批的提拔科举入仕的新进举子进入发改司和三司的要害部门，开始给他们详细的培训发改司的运作以及所有推行的政策的目的和手段，这是苏锦给赵祯的承诺；两个月后的十月底，苏锦也已经按照承诺将苏记的数座大型矿山，包括明珠城都移交给了朝廷。

    离约定的期限还有四个月，苏锦是在做离开前的最后准备了，在宰相的人选上，苏锦已经给赵祯提了一个人，那便是富弼，至于用不用，那就不是苏锦所能决定的了。

    赵祯已经下了决心，他不能让苏锦全身而退，他指使张尧佐在至和二年的新年期间将四城紧闭，并派禁军分赴各地，于除夕之夜将苏锦及其家眷党羽一举成擒，赵祯严厉的警告张尧佐，这件事必须做的漂漂亮亮不能有丝毫的风声透露，成了便让他当上梦寐以求的枢密使之职，一旦失败了，便诛他全族以平息事态。

    张尧佐深知这是关系命运的一次行动，为此他精心挑选了上万名禁军人手，以巡查大宋各州防务为民分赴大宋各地，准备届时突然动手，让苏锦及其党羽无反击的机会。

    十一月十三，京城中降落鹅毛大雪，苏锦于府中设宴大宴百官，因为妾室柔娘替苏锦产下第三子，取名苏离；赵祯也亲自前来道贺，举杯和苏锦对饮，祝贺苏家再添新丁，并当场授新生小儿虎翼尉的官职；席间苏锦谈笑风生意气风发嬉笑怒骂，一改为相以来的谨慎无趣的形象，满屋子黄段子乱飞，甚至拿赵祯的脸蛋开玩笑，戏称皇上的脸越来越长，上大下小，倒有些像是那.话.儿，让众官员既胆颤心惊又暗暗鄙夷他不改商贾粗鄙本色。

    赵祯面对苏锦的言辞侮辱毫不在意，只静静注视苏锦，心中叹息：如此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自己却不得不亲手毁了他，实在是有些不忍，如今罗网已成，苏锦已成雀兔，便由得他发疯卖傻的胡闹便是，反正他也活不过除夕之夜。

    苏锦心里大叫过瘾，十五年前自己从庐州苏家内宅的病榻上醒来的那一天起，何曾想过十五年后的今日，自己能到达这个高度，连宋仁宗都不得不忍受自己的调笑，却还要强颜欢笑。

    十五年前，自己是个小小的商贾之子，还被庐州的商会那些小臭虫们欺负，如今的自己谈笑间灭他国如反手，自己一句话便可决定千万人的生死，这二者岂可以差距二字来形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判。

    十五年前，自己孤身而来，惶惶恐恐，行事小心；如今自己妻妾成群，家产敌国，苏记产业从业人员近万，各个精挑细琢独挡一面，苏记已经是大宋的第一商业帝国，所涉矿山，道路，海外贸易，城市房地产，金融汇兑等诸般巨型产业，每一条财路都是日进万金之途，简直如一场黄粱之梦一般的绚烂。

    苏锦心满意足，喝的大醉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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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二章 最后的疯狂（二）

﻿    苏府一聚，赵祯敏锐的感觉到苏锦似乎有一种猜透自己心思的感觉，他略有些心虚，大半年来，苏锦在相位上兢兢业业从不多言，就算是自己暗中将他所属将官的兵权尽数剥夺，苏锦也没来跟自己说些什么，但那日宴会上苏锦以酒遮面公然调笑自己的行为，说明苏锦已经不再对自己有丝毫的敬畏，那是另外一种表达不满的方式——当众羞辱。

    赵祯坐立不安，猜不透的人和事才更加的让人恐慌，想来想去，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苏锦像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早一日搬掉，自己便早一日舒坦；于是赵祯连续数日秘密召见张尧佐和韩绛两人，要两人找准时机，提前动手，将苏锦一举成擒。

    张尧佐和韩绛调集人手，开始暗中紧盯苏锦的行踪，寻找下手的机会，本来以张尧佐的脾气，便是带兵直接围困苏府，将苏锦全家大小尽数捉拿了事，但赵祯担心在无借口的情形下会引起轩然大波，加之探明苏府左近有数百护卫，一旦稍有拖延不能得手，苏锦必会立刻将自己在沙洲上的承诺公之于众，不到最后关头，赵祯还不想不顾一切的撕破脸皮。

    赵祯的如意算盘是，找到苏锦溜单的机会，将之秘密击杀，树倒猢狲散，其他站在苏锦一边的人，自然会掂量形势的发展；自己再出面给予苏锦风光大葬，既除掉心头大患，又赢得天下民心，保证朝廷不会发生混乱的局面，然后再慢慢的肃清苏锦的残党。

    当然如果没有这种机会，那张尧佐等人派去各地的人手便可以有用武之地，第二套方案便是直接硬来，多地同时动手，便是惹起什么祸端也顾不得了。

    ……

    从二月底在明州沙洲上的谈话至今，九个月里赵祯的所有行为苏锦都了如指掌，赵祯将自己的西北军属将明升暗降剥夺兵权，暗中拉拢多位朝中大员，以及派遣禁军分赴各地以巡查城防之名驻扎待命，苏锦都很清楚。

    苏锦佯作对这一切懵懂无知，甚至当有人提醒他这些的时候，他都毫不留情的将来人骂走；苏锦当然不是对赵祯还抱有什么幻想，他只是不想将弄得沸反盈天天下震动而已，自己为之辛苦奋斗了十五年的大宋帝国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决不能断送在自己的手里。

    几个月前，潘江和景泰等人来京曾隐晦的承诺苏锦，若苏锦想废掉皇上，不管是立新君还是自立，他们都将率所部大力支持；那时候潘江和景泰麾下有三十万兵马的管辖权，而且王朝和马汉还掌握着禁卫军的五千余人马，完全有能力扭转乾坤。

    朝中带兵之臣如狄青、范仲淹、韩琦等人都是苏锦故交，他们也许不至于帮助苏锦做这件事，但绝不会因此而率兵讨伐苏锦，最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因为苏锦和赵祯之间的矛盾在外界而言是秘密，在这些人的心里却是心知肚明，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

    但是苏锦不能那么做，虽是后世穿越之人，苏锦心目中对于好恶奸邪的思想多少还受着数千年儒家思想的影响，一旦迈出那一步，自己便成为百姓口中的乱臣贼子，人们不会管你当时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会毫不经过大脑的认定这是谋逆之举；苏锦虽不在乎史书怎么写，但他不愿意当百姓口中的乱臣贼子，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目的。

    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的自己本来就是时空上的一次谬误，自己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后来有鉴于大宋百姓的疾苦和愚昧，苏锦才逐渐的从细枝末节入手，改善大宋的境况，稍启民智而已；目前看来目的基本达到，苏锦绝不会去让自己十几年的努力在一片战火涂炭中摧毁殆尽；不仅是被叫做乱臣贼子不好听，更是因为怕由此引发的全面内战而导致大宋土崩瓦解，又会民不聊生，那样违背的自己的初衷。

    身边可疑的眼睛越来越多，苏锦知道赵祯已经等不及了，赵祯是在寻找机会下手了，苏锦决定给他这个机会，给他机会，那也是自己脱身的最好机会。

    十一月十八早朝后，苏锦觐见赵祯提出告假回明州，因为十一月底是王夫人的六十大寿，王夫人留在气温温和的明州避寒，苏锦要去祝寿也只能去明州，另外苏锦还明白的告诉赵祯，苏记的年会也会同时召开，在年会上，苏锦将会宣布将苏记一切产业移交给朝廷的消息。

    赵祯心头狂喜，这可是个极好的一网打尽的机会，不仅是苏家大小都会去祝寿，而且朝中和苏锦关系交好的官员也会赶去奉承，再加上明州是沿海小城，离京城千里之遥，就算出了天大之事，消息也能封锁起来，这是最为有利稳定的一种方式；按耐住心头的兴奋，赵祯先是温颜宽慰苏锦几句，命张贵妃赐了美玉珠宝，并下旨册封王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殊荣，答应苏锦回明州为母祝寿。

    苏锦离开之后，赵祯第一时间召见张尧佐和韩绛，命他们即刻先于苏锦之前带兵前往明州布置，寿宴当日便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张尧佐和韩绛兴奋不已，一网打尽会省了很多的手脚，而且在苏锦之母的寿诞之日动手，这是多么刺激的一件事，可以想象，当苏家上下喜气洋洋的为母亲祝寿的时候，自己带着大批禁卫军充入宅邸下令砍杀的时候，那是什么样的一副场景，想想都让人兴奋的发抖。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赵祯写下秘旨命韩绛连夜南下杭州府，全面接管两浙路兵马都部署的兵力指挥之权，控制住两浙路的局面，以防不明白事情的当地文武官员犯糊涂跑出来搅局。

    苏府上下开始打点行装南下，苏记京城各家店铺的掌柜以及店内精英伙计都被秘密要求携带全部家眷和细软跟随前往，一行六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踏上南下的国道，随行的四百名护卫毫不避讳的将火铳背在身上，苏锦就是要告诉赵祯，自己所说的火铳枪配备之言毫不虚夸。

    赵祯压根没有半路动手的意思，因为那已经是下策了，他只命人远远缀着苏家的大队人马，确保他们不会忽悠自己并不去明州，而是一路往南逃窜到大理国或者是其他邻国去便可。

    于此同时，苏记全大宋各家商铺矿山银庄等产业的精英人员也携家带口的从四面八方赶往明州，他们只知道是去参加苏记年会，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大东家要求要携带家眷，收拾细软；但苏记的传统是执行坚决，即便是不明白，也还是照做不误。

    十一月二十六，苏锦抵达明州，晏碧云亲自来城外迎接，夫妻二人钻进豪华马车之后发生了如下一段对话：

    “夫人，船只可已经准备妥当了？”

    “二十艘大船已经完工，作坊速度太慢，奴家花了一倍的价钱让他们请了广州泉州等地的造船作坊的工匠前来帮忙，按照夫君的要求，全是铁皮包头的楼船。”

    “好，西北货物可运达了？”

    “五万桶火油、一万桶火药均已运达装船，你所列出的人员清单，物品清单已经全部采购齐全尽数堆在码头上，赵虎带五百人日夜看守。”

    “辛苦夫人了，即日起全部装船，三天时间必须全部装好，另外食物清水菜蔬的分配还需夫人费心，这些事不能让他人经手，这一年来辛苦夫人了。”

    “夫君说的什么话，你我夫妻同心，本就是同生共死一辈子，即便你没说要去何处存身，奴家也完全相信你的安排。”

    苏锦将晏碧云搂在怀里轻轻一吻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片蛮荒之地，虽然我没去过，但是我知道他就在那里，那里的土地和大宋一样的辽阔，在大宋我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梦想，在那里我会努力一一的实现，大宋是我的故国，我不愿因为个人的生死而让这片土地陷入流血之中，所以我们必须走，你明白么？”

    晏碧云凑上樱唇热吻苏锦，轻声道：“我懂，大家都懂，伯父大人说了，一池难容两蛟龙，夫君是人中之龙，既不能久居人下，又不能同室相残，便只能开辟新天地了。”

    苏锦笑道：“晏大人这句话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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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三章 最后的疯狂（三）

﻿    张尧佐和韩绛精挑细选的一万禁卫军几日前便在明州西北的越州秘密集结，之所以没有进驻明州，那是怕引起苏锦的怀疑，苏锦及苏记人等还在陆陆续续的赶往明州，明州城中苏锦的眼线也一定不少，决不能让苏锦发觉异样。

    二十六日夜，张尧佐接到探报，苏锦一行已经抵达明州城，二十八日便是苏母王夫人的寿诞之日，想来该来的也都在这两日抵达了。

    耐着性子再等一天，二十七日半夜时分，张尧佐和韩绛下达了兵发明州的命令，一万禁军连夜奔赴明州城，在杭州都部署厢兵的配合下，将明州西北南三面的道路全部掐断，一夜之间，明州便成了一座围城；不少远途而来还在路上的苏记前来参加寿诞和年会的人员在外围便被拦下来。

    韩绛心思细密，带人检查了这些远道而来的苏记人员的行礼和随行的人员之后，韩绛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些苏记的伙计和掌柜的居然都带着家小和细软，压根不像是来参加年会或者祝寿的，倒像是逃难的一般。

    韩绛赶紧将消息报告给张尧佐，两人合计了半天，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苏锦的鼻子还真灵，这是要带着人开溜啊，我们做的够隐秘了，他居然还是察觉了。”张尧佐道。

    “不一定是咱们的错，皇上那里也有可能漏了风声，大人，现在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的，明州已经被包围，他们能去哪儿？难道长着翅膀肥出去？明日大军便开进明州，拿了宰了便完事了，不必担心。”

    “可是……明州可是海港呢，苏锦不是有个远洋船队么？他会不会乘船逃走呢？”

    “唔……这倒是个问题，不过，瞧这些人还在陆陆续续赶到的势头，苏锦定然还没有准备好从海上跑路，咱们时间来得及；再说了，即便是下海他们又能怎样？难道当海匪去么？他便是逃到蕃国又能如何？这些蕃国都和我大宋有交往，为我大宋天威所摄，谁会收留他！说起来这些蕃国和我大宋的交好还都是苏锦的功劳呢，只可惜人走茶凉，他既然什么都不是了，这些蕃国也不会因为他和大宋交恶，这叫做作茧自缚。”

    韩绛还是不放心道：“下官认为，还是小心点为好，皇上的意思是要在明州将苏锦全家老少以及党羽一网成擒，若是真逃出海去，便是不去外蕃，找个无人的荒岛藏匿起来也是麻烦事，皇上隐忧不除，恐会怪罪于我们。”

    张尧佐道：“那你说怎么办？”

    韩绛道：“杭州都部署有水军五千，战船三十条，我去命他们即刻赶赴明州东面海域，若苏锦逃出海上，也好拦截于他，在海上将其击沉，倒也一了百了，回头更加好平息此事，便说是船只遇风暴失事便罢。”

    张尧佐点点头道：“也好，这件事你去安排，但愿不要出现这样的结果。”

    韩绛道：“那是为何？”

    张尧佐嘿嘿轻笑，凑在韩绛耳边道：“苏锦可是咱们大宋巨富，我敢说，他要是逃走，所携金银珠宝定然一条大船都装不下，若是击沉在海底，咱们可是一文钱也捞不上手了；还有，他那几个妻妾个个美貌绝伦，本官府中姬妾与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喂了海鱼也太可惜了。”

    韩绛愕然道：“大人难道还敢收罗苏锦的妻妾入房不成？”

    张尧佐轻笑道：“收罗是不敢的，但是品品滋味事后再宰了倒也无妨，韩老弟你放心，也有你的一份，我知道你韩老弟自视甚高，但你是没见到苏锦搜罗的那些极品，见了包你迈不动腿。”

    韩绛无语，他倒是对苏锦的财产和美貌妻妾不感兴趣，他只要苏锦死便成，当年同科考举，府试、省试、殿试三道关都被苏锦压住，自己自诩锦绣满腹，却比不过个商贾出身的草莽之徒，早就看苏锦如敌骨之仇，如今朝中老一辈的精英们逐渐致仕老去，新一辈里自己是最有机会登上宰执之位的人选，这时候横亘在面前的只有苏锦这个绊脚石了，所以他才不遗余力的和张尧佐不断的中伤苏锦，挑拨赵祯和苏锦的关系。

    至于张尧佐，韩绛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就是个草包，根本成不了气候，韩绛有绝对的信心在收拾完苏锦之后收拾掉这个草包，目前不过是利用他罢了。

    大宋至和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明州府海港边的苏家别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别墅门前的草地和沙滩上搭起了巨大的彩棚，数百套桌椅摆在那里，既可赴宴，又可观海景，桌椅的角落摆着几千炉燃烧的香饼，明州的冬天，天气本就不太寒冷，香饼燃起，顿时将略微的寒气驱除殆尽，露天之下，却也暖意融融。

    前来拜寿的官员们陆续入座，心中感叹也只有苏锦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既有钱排场，又独具匠心。

    上午巳时，锣鼓齐鸣，礼乐皱起，身着大红福衣的王夫人在苏家众媳妇的搀扶下从别墅中走出，满面笑容的接受众人的朝贺，苏锦也喜气洋洋的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长袍，像个新郎官一样的在一旁答礼致谢，苏家众女也全部穿着红色系的锦缎长袄，个个面如春风，艳若桃李，看的众人咂舌不已，不仅如此，来往穿梭的使女小厮，苏记的各位掌柜和伙计也都身着统一的红色制服来往伺候，显然这是苏家上下集体的约定，要的便是这满堂红的口彩。

    整整一个时辰的拜寿答礼的过程结束，王夫人笑着嘱咐苏锦好生的招待众人，便在众女的簇拥下回屋内而去，众人起身恭送寿星离去，又纷纷向苏锦道贺。

    苏锦拱手答谢，吩咐开席，顿时各色菜蔬流水介的奉上宴席来，山珍海味，珍馐佳肴琳琅满目，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的菜式，一一摆上桌面。

    苏锦坐在主席，端起手中的酒杯缓缓走到宴席正中的一小片空地上，咳嗽数声，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大家知道苏锦这是有话要说了。

    “诸位大人，各位亲朋好友，各位苏记的掌柜伙计老少爷们，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参加家母的六十大寿寿宴，苏锦敬祝位一杯水酒，喝完之后，苏锦有话要对诸位说。”

    苏锦仰脖子一饮而尽，将杯底朝四方一亮，放下酒杯；众人纷纷举杯，将杯中酒饮尽。

    “十五年前，苏锦还是庐州一名普通的商贾之子，承蒙包大人举荐才得以破格进入应天书院读书应考，后来晏三司看中在下的些许薄才，举荐我办理粮务之事，蒙皇天护佑加上个人的一些小小的运气，也算是不辱使命；再后来便是科举入仕，西北为官，一直到平夏灭辽之事，本人也算是参与其事，见证了我大宋从北蛮夷欺压乃至统一北地的强盛过程，如今我大宋蒸蒸日上，雄踞天下，万邦来朝，百国共镶，远在万里海途之外的旅居宋人，只要提及我中华上国，必被奉为上宾，这便是国强则民信之证。”

    “苏大人功不可没，没有苏大人，哪有今日之大宋。”

    “是啊，苏大人为大宋鞠躬尽瘁，无论是军政财均是第一功臣。”

    “苏大人乃是天纵之才，我大宋受上天眷顾，才有苏大人的横空出世，让我大宋有如今之气象。”

    “……”

    众人纷纷叫道，拱手向苏锦表示敬意。

    苏锦微笑摆手道：“我说这些，不是要诸位为我歌功颂德，而是离别之际回首前事的一切感慨罢了。”

    众人愕然，不懂苏锦所言的离别之际是什么意思，有的人却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诸位，我便是借今日老母六十大寿的机会，跟诸位来到别的，我已经决意辞去相位，归隐沧海之中，借此机会跟在座的诸位支持提携关照过苏锦的诸位道一声离别珍重，吃了这顿宴席，咱们便将永不见面，不过诗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论我们见与不见，我苏锦都会记着诸位的。”苏锦双手相抱，深深的长揖到地，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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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四章 最后的疯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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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哗然，相互变色而视，不知道苏锦到底是怎么了，有人高声叫道：“苏相，您此话何意？我大宋百余年来贤相出了不少，但像苏相这般年轻有为魄力非凡之人还是凤毛麟角，如今苏相荣任宰执之位还不满一年，大宋上下交口称赞，社稷气象万千，即便有些许不如意之事，也不至于辞去相位吧，苏相可莫要意气用事啊。”

    “是啊，苏相，你怎能甩手而去，这……这从何说起啊？”

    “苏相，你不能走啊，皇上也绝不会答应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有些人激动的都要掉眼泪了，苏锦微笑看着众人道：“承蒙诸位大人一直以来对苏锦的照顾和容忍，苏锦在此一并谢过，大宋如今已上正轨，一个国家的强盛不是靠个人，而是靠制度的先进，政策的得当，我已经将我心中的筹谋尽数付诸实施，虽然我为相才一年，但早在五六年前，从我身为副相伊始，便已经谋划了，到如今已经渐趋成熟，皇上也早已下旨昭告，所有现行之策十年之内不做变更，所以即便我走后，大宋依旧会逐渐走向更强，当然更需要在座诸位的努力和辛苦；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本出身草野，不擅长在官场上盘桓过久，诸位便容我先行一步。”

    “苏相，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不是因为皇上？您放心，皇上是个明理之君，君臣之间只要推心置腹，哪有什么说不开的事？毕竟都是为了大宋江山社稷着想的嘛。”有人斗胆问道。

    苏锦呵呵笑道：“这位大人倒是直爽，只不过有些天真了，诸位若有兴趣，可去港口外的街巷中去瞧瞧，张尧佐带着一万禁卫军已经埋伏在哪里几个时辰了，皇上……嘿嘿……皇上若不给授意，他张尧佐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带着禁卫军来明州，其用意显而易见；诸位，抓紧吃喝，我已经在码头上给诸位准备了客船八艘，诸位大人吃喝完毕，便可上船离去，以免为苏锦所拖累。”

    众人再次大哗，张尧佐带兵前来，对付的是谁？明州这个小地方，若非是大宋最早的港口，平日又怎会有禁卫军前来？谁都知道张尧佐最近炙手可热，和苏锦在朝中也不对眼，赵祯派他领兵前来，显然是对付苏锦了。

    苏锦高声道：“诸位大人不用惊慌，先吃饱喝足再说，你们看得起我苏锦，前来为我母祝寿，我岂会让你们受到惊吓？王朝马汉何在？”

    “公子爷请吩咐。”王朝马汉从身后走出抱拳行礼。

    “你们的火铳营可已经就位？”

    “已经扼守南北两面的街口，公子爷放心，他们突破不了我们的防线。”

    苏锦微笑点头道：“好，午时快到了，他们快要发动进攻了，你们亲自去守着，让诸位大人吃好喝好之后，安全离去方可撤离。”

    王朝马汉两人拱手应诺，阔步而去。

    苏锦看着已经毫无胃口的众官员笑道：“各位不必担心，虽然我的手下只有四个营八百不到的兵力，但是即便人数相差十倍，张尧佐也奈何不了我。”

    苏锦打了个响指，一名亲随从身后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小布包交给苏锦，苏锦曼斯条理的打开，露出黑魆魆的一根带着木柄的铁管来，铁管的后侧打开一道槽型的铁盖，塞了一只小小的纸包进入后膛，拉出引线之后再将铁盖滑上勾紧，亲随在随身的口袋中抓了一把黑乎乎的物事装入前段，在用一只小木塞塞住铁管口。

    “诸位，这是我苏家独家研制的火铳枪，本不想公之于众，但为了诸位大人能够安心吃喝寿宴，本人特为诸位演示一番。”苏锦呵呵笑道，托着黑铁管缓步走出寿宴场地，将火铳枪口对准海边上的一块坑洼不平的礁石，亲随点着引信，蓝烟冒过，就听轰然一声巨响，那饱受海浪捶打坚硬异常的礁石上腾起无数的碎块，烟尘散去，礁石上边的一角已经无影无踪，被轰成齑粉。

    众人咋舌惊叹，这火器威力如此之强，难怪苏锦放话以八百可御一万禁军了，众人同时也明白了，朝廷的兵马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火器的配备，而苏锦的私兵却秘密配备了如此精良的武器，显然若不是苏锦存有异心便是苏锦早料到皇上会有一天对他动手，这君臣二人各怀鬼胎，真是叫人惊讶不已。

    “各位好生吃喝，千万不要乱走，饭后各人都有礼物相送，之后有人会带你们上客船驶离是非之地，今后诸位不要说和我苏锦交好，我走之后，朝廷定会大肆宣扬我苏锦之罪状，诸位附和着便是，我绝不会怪你们，那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本人先进去伺候老母吃喝，暂且告辞。”苏锦团团拱手，转身快步回别墅而去。

    众官员哪有心思吃喝，耳听得南北两面喊杀声四起，火铳枪轰击之声此起彼伏，码头南北升腾起一朵朵的黑烟，个个胆战心寒站站欲倒。

    枪声响起，码头南北两面的路口已经交上了火，苏锦让晏碧云即刻让所有随行之人开始登船，心中暗暗痛骂赵祯，居然连自己的母亲的寿宴也不让安生的办完，此人绝情之极，本来是打算今晚登船离岸，但目前看来只能仓促登船了，两个营的火铳兵只有四百余人，即便火铳的威力惊人，苏锦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锦亲自来到码头北面的长街街口，为了确保码头的防御安全，码头南北两条道路的路口均搭建了沙包工事，火铳兵们在工事后面架着火铳枪防御。

    此刻张尧佐正暴跳如雷的驱赶着禁卫军沿着街道往工事冲锋，南边的‘王’字火铳营按照训练好的方式分为四组，每五十人为一组，一组发射，另一组在身后轮换准备，剩下的两组负责装填火药和铁弹珠，一排排枪声响过，禁卫军士兵一群群的倒下，身上被打成了筛子，在百步之内，火铳枪的威力根本不是禁卫军的铁皮锁甲所能阻挡的，这种冲锋完全是徒劳无功的自杀。

    苏锦弯腰躲避对面射来的密集箭支，快步赶到最前面的工事下，王朝见苏锦到来，赶紧让出瞭望洞口的位置，问道：“公子爷，快安排大家上船吧，张尧佐这老东西疯了，明显的攻不上来还驱赶着禁卫军来送命，他娘的，刚才我看见好几个以前的老部下，都被火铳给崩了，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苏锦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我也不想的，同室操戈总是一场悲剧，可是我们别无选择，登船已经开始了，恐怕最少要一个时辰，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他们破了防线，记住，一定不能让他们近身，人数相差悬殊，一近身什么都完了，要控制在百步之内开枪，确保面积杀伤，这可是散弹火铳，一打一大片的。”

    王朝道：“放心吧公子爷，张尧佐躲在最后面，我真想冲出去一刀劈了他。”

    苏锦道：“我去换马汉过来，他的铁胎弓拉满可以有三百步的射程，若见到张尧佐露头，尽可狙杀之。”

    王朝点点头道：“也好，公子爷要小心。”

    苏锦点点头弯腰往后走，忽然间对面街口有喊话声传来，禁卫军也停止了冲锋，苏锦伸手示意大家噤声，侧耳听对面在说些什么，那是张尧佐的声音。

    “苏大人，停火停火，我有话要说。”

    苏锦皱眉不语，不知道张尧佐在玩些什么花样。

    “苏大人，我知道你在哪里，我有话要说。”

    苏锦高声道：“那不是张大人么？你是来为家母祝寿的么？怎地不去寒舍喝一杯酒呢？”

    张尧佐道：“你张大人的酒我不敢喝啊，喝了是要掉脑袋的，那些祝寿的官员都要被你害死了，恐怕个个要受牵连了，你也真是的，自己谋逆便罢了，还要拉上这么多垫背的。”

    苏锦哈哈大笑道：“谋逆？这是皇上给我定的罪名么？可悲啊，不过我也没闲心和你闲扯淡，随便你们怎么污蔑我，百姓不会相信你们的话；张大人，劝你还是珍惜禁卫军兄弟们的命，我的火铳枪可不是你那刀剑弓箭可比，我也不想害了他们性命，惹恼了我，可有你好看。”

    张尧佐嘿嘿笑道：“我本是要劝你投降的，你倒来劝我了，我们提前行动定然打乱了你的计划了吧，想必没个几个时辰你们根本逃脱不了，我已经命人调集了几十台投石车和床弩前来，你的火铳虽然厉害，但恐怕还没我的投石车砸的远，你是带兵打仗之人，当明白其中的道理，我完全不必要兄弟们送死，也能将你的工事摧毁，之所以提前告知，那是皇上吩咐了，要生擒你上京，你还是赶紧投降吧，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苏锦一惊，脑子里急速的盘算，投石车倒还真是麻烦，可投掷三百步远，自己的火铳压根没法威胁到它，而且工事面狭窄简易，几十架投石车狂轰乱炸起来，根本就没法守住，这张尧佐做的准备还真是够足的。

    “苏大人，你是不信么？也罢，教你相信我绝非虚言恐吓。”

    张尧佐话音未落，机轴之声便在对面响起，苏锦高叫道：“躲起来。”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碎石块便从上空砸来，顿时工事内一片尘埃，不少士兵被砸的头破血流，满脸血污。

    “如何？现在信了么？能投降了么？”张尧佐哈哈大笑声传来，显然极为得意。

    苏锦吁了口气凑在王朝身边耳语几句，王朝迅速起身离开，飞快的往码头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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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五章 最后的疯狂（五）

﻿    “苏大人，你知道我是个急性子，我的忍耐力很有极限，你若再做缩头乌龟，休怪我不顾情面，不给你留条生路了。”见苏锦这方久久没有动静，张尧佐有些恼火了。

    苏锦想了想，起身站上沙包工事顶端高声道：“张尧佐，我已是你囊中之物，你有什么好急的？在束手就擒之前，总要容我跟家人朋友道个别不是？”

    张尧佐哈哈笑道：“道什么别？反正一起上京，一起坐大狱，岂会没有见面的机会？我明白了，你是想拖延时间让你的家人偷偷溜走是吧，告诉你，你别动歪心思了，我们知道你准备从海上逃走，告诉你吧，韩绛大人率浙江水师战船已经在海面上等着你们呢，就算你们逃出了海又能怎样？难道想葬身大海么？”

    苏锦笑道：“你倒是准备的充分，皇上恐怕几个月前便命你准备了吧，真是煞费苦心。”

    张尧佐斥道：“那是因为你心怀不轨，你该自己反省才是。”

    苏锦冷笑一声道：“我不想跟你这蠢材斗嘴，我只要一炷香时间交代后事，你若等不及，大可立即进攻，你若以为品凭借十几台投石车便可让我束手就擒，那你太天真了；但我愿意在一炷香后放弃抵抗，因为我不愿牵连太多的人，何去何从，你自行斟酌。”

    苏锦跳下沙包，隐没在工事之后，张尧佐很想立即下令命投石车和床弩猛轰乱炸，但又担心真的会激怒苏锦让他生拼死之心，对方的火铳兵的杀伤力太大，自己亲自带领的六千兵马经过几轮冲锋已经死伤一千有余，北面的借口的伤亡应该也不小，如果苏锦拼死抵抗，这一万禁卫军恐怕要付出半数的代价才成；以一万精锐禁卫军对付苏锦的八百私兵还打成这样，自己定会被人斥为无能之辈，还不如忍耐一炷香的时间，反正这么短的时间苏锦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里，张尧佐吩咐左右亲卫道：“严密监视对面动向，别让他们偷偷撤了。”

    十几名亲卫各寻街道两旁的房舍顶端位置藏匿监视，远远看去，敌方工事里毫无动静，一排排火铳兵趴在工事边缘严阵以待，根本没有撤退逃跑的意思。

    时间缓缓流逝，一炷香时间很快便到了，张尧佐扯着嗓子高叫道：“苏锦，一炷香时间已到，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苏锦哈哈大笑：“什么承诺？”

    张尧佐怒骂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么？本来你还可以活着见到皇上，皇上说不准会念及旧情恕了你的死罪，现在你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会亲手砍下你的头颅，杀光你的全家和所有同党，这都是戏弄本官的下场。”

    苏锦叫道：“狗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笨得跟猪狗一般？你们压根就没打算留下活口，对你们这些人还谈什么信义承诺？张尧佐，本来我也不想杀了你，但是你真的惹火我了，我决定取了你的狗命再走，让你知道得罪我苏锦的下场；无论我是朝廷宰相还是一介布衣，你想和我斗都还要再过一千年。”

    张尧佐跺脚大骂，连声吩咐投石车装弹攻击，却发现身边的士兵们都呆呆的望着天空，满脸惊惶之色；张尧佐大骂道：“发的什么呆？还不快动手？”

    亲卫们指着空中结结巴巴的道：“大……大人，您瞧那是什么？”

    张尧佐眯眼转头朝东边的天空看去，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码头方向的天空，借着微微的东风飘过来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数十个奇怪的物事，上面是个鼓胀胀的大球，下边的吊着大竹篮，里边还有人影晃动。

    “什么玩意？”张尧佐叫道。

    “好像是……好像是苏大人发明的一种叫热气球的玩意儿。”一名亲卫叫道。

    “那是干什么用的。”

    “听北伐回来的老兵们说，苏大人在攻打辽国临潢府的时候就用了这玩意，飞跃临潢府上空，丢下火油无数，烧的临潢府差点成了白地。”

    张尧佐脸色变白，突然高叫道：“射箭，射他们下来，床弩呢，对准那些鬼东西将他们射下来。”

    数千只箭支往天空中激射而至，只可惜热气球高度太高，悬浮在空中羽箭射程不及之处，像是一团乌云一般黑压压而来，床弩太过笨重，还没对准目标热气球便已经移动了，操作的七八名士兵忙的一头大汗也没能射中一条热气球。

    苏锦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禁军兄弟们，我苏锦不想伤害你们的性命，可是我为了自救无从选择，尔等立刻退出战场，尚有活命机会，否则便不能怪我苏锦不念同胞之谊了，想活命的速度要快。”

    众人尚自犹疑不决，片刻间一艘巨大的热气球已经飞临街口上空，上边一名丑陋的大汉在半空中炸雷般的怒骂：“投火油弹，烧死这帮孙子。”

    话音刚落，满装火油起火燃烧的皮囊便从天而降，再半空中爆裂成一大片火雨落在地面上的禁军从中，顿时轰的一声，一堆烈火熊熊而起，禁军士兵们炸了锅般的纷纷躲避，紧接着一包又一包的火油囊往地面上密集的禁军士兵的人群中丢下，整块街口上空的天空仿佛下了一场天火，地上的士兵们无处可避，拥挤的街市上到处是火焰，大家哭爹叫娘四散乱逃，只可惜在天火笼罩之下根本无处可去，房舍着火不能进，四周左右都是着了火的人群，双目所及，双手所触都是烈火的灼烧。

    第一批热气球划空而过之后，地上已经成了烈火地狱，第二批十几只小型热气球莅临上空，这回他们丢下的不是火油囊，而是一个个拳头大的铁皮球，一个个冒着青烟的铁皮球落到地面之后，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一个个铁皮球爆裂开来，炸的周围数尺之内血肉横飞，激射的铁蒺藜和铁蛋子将波及之人打成了筛子，场景不忍卒睹。

    禁军士兵这才明白苏锦刚才的警告不是虚言，刚才苏锦警告他们的时候，不少人还嗤之以鼻，现在后悔也晚了，很多嗤之以鼻的人已经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碎肉，更多人开始四散奔逃，往东逃的受到火铳营枪手们无情的狙击，他们只能往西逃窜，很多人脱了着火的盔甲丢了笨重的盾牌兵器，光着膀子撒丫子狂奔，逃出那片火和硝烟的战场是他们唯一的想法，那里简直是十八层地狱。

    张尧佐躲在一片矮墙下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忽然明白，自己在苏锦的眼里是多么的可笑，苏锦简直不是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能瞬间摧毁一切的火器，张尧佐感到深深的绝望，凭借这些火器和怪模怪样的玩意儿，苏锦若是想武力夺取皇位简直易如反掌，活该自己倒霉，硬是要来惹这苏锦，显然自己成了苏锦新式武器的第一个牺牲品了。

    “大人……逃吧，快逃吧。”亲卫颤抖着缩在他的身边叫道。

    “好好……往哪里逃？”张尧佐脸色煞白，嘴唇发干，双目四下乱看，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火雨和爆炸。

    “那边好像有条小巷，咱们往那边跑，我记得那尽头是片树林，咱们躲在林子里，也许可以躲过一劫。”

    “那还等什么，快带路。”

    几名亲卫猫腰往后方一条巷道冲去，张尧佐紧随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奔去，眼看快到巷子口了，张尧佐脚下一踉跄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当啷’一声，一颗铁皮球从天而降落在张尧佐的脑袋边，张尧佐目眦尽裂，瞪大眼睛看着那铁皮球冒着青烟在地上滴溜溜的乱转。

    “救我！”张尧佐猛然醒悟过来，大叫道。

    几名亲卫停步转身，看着在张尧佐头边冒烟的铁皮球，相互看了一眼，忽然同声发了声喊，以更快的速度窜入巷口之中，张尧佐大骂：“我要杀了你们全族，你们这帮天杀的，我要……”

    “轰……”巨响过后，半颗头颅被轰的飞上半空，张尧佐有幸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死于手雷的高级官员，足以名垂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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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六章 最后的疯狂（六）

﻿    两个时辰之后，夕阳西下之时，二十艘新造的大船加上苏记十五艘商船组成一支三十五艘的庞大船队杨帆出海。

    六艘铁皮船前中后各两艘行驶在外围，八百名苏家火铳营士兵分散其上担当护卫之责；十二艘满载各类物资的船只行驶在中圈，十七艘大船载着金银等贵重物资和三千多名追随苏锦离去的人员行使在最内圈。

    苏锦站在最大的一艘大船上举头回望，夕阳下的明州港口上空还冒着浓烟，让明州港的上空显得灰蒙蒙的，有些萧瑟悲凉之感；港口上一群黑压压的人群依稀可见，那是赴宴的官员们和闻讯赶来的百姓们自发聚集之处，没有欢呼，没有挥手，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苏锦吁了口气，从伤感的情绪中缓和过来，回头吩咐王朝道：“打旗语命令前面开路的马汉注意前方敌情，韩绛这个狗贼率了浙江水师在海面上拦截我们，做好迎敌的准备，在海上作战绝不准有闪失。”

    王朝道：“公子爷放心，一旦发现，即刻飞出热气球进行轰炸，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定会将他们击沉在海中。”

    苏锦点点头，对身边负手而立的李重道：“兆廷兄，出了海之后你要辛苦些，船队的人员照顾一切的琐碎事务恐怕都要你来负责了。”

    李重笑道：“那是自然，你便放心吧。”

    苏锦看着李重道：“兆廷兄，你会不会怪我把你拖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原本你在大宋可以有更好的前途，跟着我未来渺茫无知，也违背了你的祖训了吧。”

    李重摇头道：“苏兄，我李重人虽愚鲁，但也非冥顽不化之人，当日在庐州见到你之后，先是为苏兄的才情折服，后来才渐渐的明白，苏兄最厉害的不是写诗作词，而是敢为天下先的勇气；跟着苏兄让我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重要，以前总觉得对许多事身不由己，明知如何做，却力有不逮；跟着苏兄，才知道什么叫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什么叫做把握命运。”

    苏锦微笑道：“真的么？”

    李重道：“非我如此，景泰将军，潘江将军，我们几个闲聊的时候都有同样的感觉；最让我们佩服的还不是你所为大宋所做的一切，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锦笑问道：“是什么？”

    李重看着在空中翱翔上下，夕阳下被镀成通体金黄的海鸥，缓缓道：“我们私下里都以为，皇上对你如此，你定会兵谏夺位，以你的号召力和掌握的火器手雷飞艇等先进的兵器，要做到此事应该不难，但是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离开大宋，去海外寻找安生之处，这一点才是让我等对你彻底的拜服了；你并未忘记你是大宋子民，你的举动足以让所有大宋百姓相信你的忠诚，任何的诋毁和造谣都不会被他们相信。”

    苏锦哈哈大笑道：“兆廷兄，你怎能如此当面夸我，这样我会翘起尾巴的，你们也许会错意了，我选择离开不是因为我对皇上的忠诚，而是因为不想看到我们亲手缔造的大宋盛世毁于战火，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重回痛苦之中，那我们十几年来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岂非白忙活了这十几年么？”

    李重诧异道：“那你便甘心将亲手缔造的一切丢给皇上？”

    苏锦道：“错了，我不是丢给了皇上，而是丢给了百姓，丢给了后世子孙，我给大宋留下的不仅仅是矿山、商业市口、道路的便捷等等看得见的东西，这些东西都可以用人力毁灭，但是有一样却永远毁灭不了，那便是生活方式的改变和民智的开启，这才是最有价值的财富，也是我最得意的一点。”

    李重缓缓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船舷下翻滚的海水，心中同样的思绪如潮。

    苏锦拍拍他的肩膀道：“有些事在大宋我不能跟你说，到了我们想去的那块土地上，我会全部的告诉你，到时候你会更加的惊讶；对了，你的大舅哥景泰将军在哪条船上？”

    李重脸一红指了指后方远处的一条大船道：“景泰将军和潘将军以及晏相就在那条船上，他们准备了一百多坛好酒，在海上的这段时光，恐怕要终日醉醺醺的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也好，一醉解千愁，他们也是被我拉下水了，不过将来他们大有用武之地。”

    李重道：“对了，你一直没告诉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难道我们只是找个海外荒岛么？”

    苏锦摆摆手微笑道：“怎么可能，我正打算跟大家说说哪里的情况，既然你问起来，我便先跟你说罢，在大海的那一边……”

    “发现敌情……”苏锦的话被马汉一声大嗓门给打断，两人赶紧往船头方向瞭望，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十几个黑色的小点一字排开，那正是韩绛所率的浙江路水师船。

    苏锦即刻下令其他船只减速，六艘护卫船迅速驶前准备应战，一柱香之后，相向而行的两只船队便相聚不到千步之遥，对方气势汹汹的直接迎面冲来，船上的床弩和火箭也已准备就绪，韩绛咬着牙下达了自由攻击的命令，在被苏锦压制了十几年之后，今日终于可以毫不留情的对苏锦痛下杀手了。

    两支船队迅速的靠近，敌船行动迅捷，在七百步外忽然转向往右，画了个弧线抢占了上风位置，韩绛不以为意，下令水兵带着斧凿下水凿船，数百名水师凿船水鬼穿着皮衣跳下大海，而与此同时，韩绛突然发现敌船上空升起了一个个奇怪的圆球，他们被长长的绳索拉拽着缓缓往船头飘来。

    “搞什么名堂？”韩绛皱眉问身边的水师指挥使。

    “末将不知。”那指挥使显然没见过这阵仗，但他感觉到隐隐的不安。

    “韩大人，不用管它们，我们的水鬼很快便可潜入敌船旁边，他们都是大海中的白条鱼，不消一刻便可凿穿敌船。”有将领自信的道。

    韩绛放下心思，下令道：“迫近敌船，进入弓箭射程，上面射箭，下边凿船，双管齐下。”

    “遵命！”

    韩绛看着海面下的数百条黑影游鱼般的游往对方船底，对于此战他不认为对方有任何反击的机会，他只有几百私兵，即便早已探明他有火铳枪，但那玩意可打不沉战船。

    不知不觉中，那些圆球气球已经飘到了上空，韩绛仰头看着那几十个小黑点，实在不明白苏锦要干什么；忽然间天空下雨般的落下无数个黑色的小球，，由于准头不足，大多数都落到了海里，但还是有几枚‘咚咚咚’的落到甲板上，冒着刺鼻的青烟乱滚。

    韩绛还在错愕，猛听到身边的水师将官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快躲！”

    轰轰轰！震耳欲侬的爆炸声响过，气浪将韩绛连人带椅子掀飞，直落入船舷之外，噗通一声坠入大海之中，韩绛被口鼻都被震出了血来，半空中本已昏迷，但被冰冷的海水一激登时清醒过来，连喝了几口海水，呛得脑酸头胀挣扎着浮上海面，当他冒头看到海面上的情形之后，他除了惊骇的张口结舌之外，一颗心也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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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七章 最后的疯狂（七）

﻿    海面上，两浙路水师的十几条大船尽数起火，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木船如何经得起手雷的摧残，三艘损毁严重的战船已经开始倾覆下沉，船上的宋军不得不纷纷弃船跳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远处，苏锦和李重站在船楼上看着这一切，苏锦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然的抽搐，李重知道他的心思，咳嗽一声道：“苏兄，浪费了些手雷确实可惜，但能护住船队的安全也是值得的。”

    苏锦指着满天下豆子一般的手雷跺脚道：“这个马汉，我要撤了他飞艇营的指挥权，这些手雷一个个像金疙瘩一般的宝贵，你看他，像撒驴粪蛋一样的往下扔，也不瞄个准头。”

    李重哑然失笑道：“苏兄，那么高的地方，砸到船上已然是不易，你就别吹毛求疵了。”

    苏锦叹息一声道：“传令停止攻击，他们已经无还手之力，也犯不着赶尽杀绝，咱们还是省些手雷要紧，到了地方，还要靠这些玩意开疆辟土，咱们统共也不过万余枚吧，这下好了，今天一天用掉一半了。”

    李重笑道：“一万四千枚，耗钱一千四百万贯。”

    苏锦摆手道：“你还刺激我，咱们现在可要省着点用，到了地方之后一时半会儿没有进项，你可不能大手大脚。”

    李重道：“知道了，对了，你还没说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苏锦道：“先不忙，到地方起码还要三个月，有的是时间说，你说这些跳海的士兵怎么办？我估计他们迟早是个死。”

    李重道：“苏兄不会是打算救他们上船吧。”

    苏锦道：“命士兵停止射击海面上的士兵，若非生死攸关，我还真不愿意和同胞为敌，他们的船只还有几艘可以航行，自然会去搭救，传令转舵往东，护送船队全速驶离战场。”

    ……

    韩绛在海水中扑腾，刺骨的冰冷和身上沉重的甲胄让他精疲力竭，还好他会些水性，很快镇定下来脱掉身上的盔甲，浮在海面上寻找活命的机会。

    水面上到处是扑腾不休的士兵和炸的四分五裂的船板，轰炸已经停止，那些浮在空中的物事已经被船上的长索像放风筝一般的拉了回去，在看看己方的战船，十五艘战船还浮在水面上的只有六七条了，剩下的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是被炸的粉碎，便是已经沉入海中。

    “救命！我是韩绛，快来救我。”韩绛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左近几名水兵迅速游了过来，带来了一根船上的长桅杆，韩绛一把抱住桅杆，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小命。

    “韩将军，怎么办？”一名士兵冻得口唇青紫，上牙打着下牙问道。

    “往前划，划到最近的战舰旁边，叫他们抛下绳索施救。”韩绛声嘶力竭的叫道。

    几人齐心协力在冰冷的海水中折腾着往最近的那条船边游去，那条船上的士兵也正在忙着放下绳梯对跳海的士兵施救，还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的时候，他们发现了韩绛等人，船上的统领高声叫道：“大人莫慌，我这便命人划小舟来救你。”

    韩绛差点热泪盈眶，哽咽着点头，像是海水中的一只海狮。

    小船放下，两名士兵迅速划来，本以为这次要送命于此的韩绛绝处逢生，暗中感谢菩萨保佑祖宗积德，终于保住了性命，可就在小船进入十丈之内的时候，忽然间那小船忽然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倒扣在水中，两名士兵瞬间消失无踪，水面上泛起巨大的浪花。

    “怎么回事？”大船上和海面上的人都莫名其妙。

    一股殷红的雾色从水底翻涌上来，瞬间将海面上的一大块区域染的通红，紧接着，浮上来一只露着白骨穿着快靴的人的大腿，猛然间有人骇然大叫：“是海狼，是海狼。”

    海面上的水军顿时炸了锅一般的四散飞逃，海中狼便是鲨鱼，宋人呼之为海狼或鲛鲨，水军士兵们知道他的厉害，但韩绛可不明白那是什么。

    “什么海狼？救我啊，你们他娘的跑什么？不要命了么？”

    没人理会他的声嘶力竭，所有人都奋力的远离血水翻涌的海面，用出吃奶的力气往大船游去，韩绛孤独无助的趴在桅杆上，身边的海面上泛起了巨大的浪花，七八只竖起的鱼鳍像是一柄柄利刃对准了他的方位，韩绛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包围。

    “救我啊，救我啊。”海面上自己的声音显得凄凉无助，他忽然想起海狼是什么了，曾经在酒宴歌舞的聚会中经常吃的一道菜肴叫做鱼翅，那鱼翅不就是海狼的背鳍么？这是一种嗜血的海中怪物，凶猛无比。

    韩绛忽然明白这些海狼冲着自己游来的原因了，自己的身上多处受伤，在海水中渗出的鲜血正是指引它们前来攻击自己的明灯。

    “别吃我，求你们了，我……我瘦的皮包骨头，哪有什么肉，你们瞎了眼么？那几个就在你们身后，肥的流油……”韩绛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竟然跟海狼打起了商量。

    死亡的来临只在一瞬间，一张阔口满布锋利的牙齿，迅捷的冲撞过来，韩绛的身体像只跳跳鱼飞上半空，腰骨发出喀拉一声响，在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了夕阳下的天空，晚霞如血，在远处的海面上，一支船队正浩浩荡荡的往东而去，那是苏锦的船队；临死之前，韩绛终于明白，此生犯的最大一个错误，便是跟苏锦作对，他的人生本已经还有三四十年的美好时光，正因为犯了这个错误，不得不在此戛然而止了。

    七八条鲨鱼翻腾撕咬，韩绛的身体瞬间被抢食一空，最后留下一副骨架，缓缓沉入海底。

    ……

    数日后的京城，赵祯接到了战况的报告，他呆坐在御书房默然无语，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培胜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娘娘，娘娘，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搅，娘娘，您不能乱闯啊。”

    “啪”一声脆响，黄培胜哎呦一声没了声音。

    “狗奴才，这时候来惹本宫，你不知道明州的事么？本宫的叔父都被那贼子杀了，连个尸骨也找不到。”张贵妃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赵祯皱眉看去，只见张贵妃披头散发的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大哭道：“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一定要抓到那小贼，为我叔父报仇啊。”

    赵祯强忍怒气道：“如何抓？人家早已杨帆下海，不知所踪了。”

    “臣妾不管，皇上派水军去追，还有他留下的那些有关联之人，还有那些跟他关系交好的官员不是都回京了么？统统杀了他们。”

    “胡说！”赵祯怒目道：“你说杀了就杀了？”

    “皇上，您太软弱了，今日的局面便是您养虎为患，如今被人如此戏弄，您还下不了决心，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不拿你当回事了。”张贵妃喷着白沫叫道。

    赵祯转头怒视张贵妃，脸色无比的狰狞可怖，咬牙道：“你说什么？你是在和朕说话么？”

    张贵妃自毁失言，忙掩口道：“臣妾失态，臣妾只是想提醒……”

    “住口。”赵祯怒喝一声，伸手揪住张贵妃的发髻挥手便是两个巴掌，骂道：“贱人，若非你成天疯言疯语的迷惑朕，要你的叔父和韩绛等人不断的上折子让朕对付苏锦，焉能有今日？你知道么？包拯、范仲淹、司马光、文彦博、韩琦等人都上折子辞官了，朕的江山要垮了，你还在这里疯疯癫癫，朕已经忍你太久了，从今日起，将你贬为答应，你若安分守己倒也罢了，若是再胡言乱语，朕赐你丈二白绫，你要闹便去地下跟你的死鬼叔父去闹，休来烦朕，滚！”

    张贵妃张着嘴巴脸上挂着泪珠吃惊的看着赵祯，片刻之后，捂着脸飞奔而去；赵祯颓然坐倒在椅子里，吹熄烛火，隐没进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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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八章 最后的疯狂（八）

﻿    （感谢大唐烟雨梦的打赏，感谢三星显示器，三颗黄牙两位书友的月票。）

    十日后，大宋各地陷入流言蜚语的风暴之中，百姓们陆陆续续得知宰相苏锦离开大宋奔赴海外的消息，在不断的发酵之下，各种版本的猜测甚嚣尘上，整个大宋国内弥漫着一阵阵的恐慌。

    赵祯极为担忧，他生恐又陷入一年前苏锦暂离之时的那种混乱情形，但他却又束手无策，赵祯驳回了包拯等人的辞官之请，将大家请进宫中推心置腹的长谈，最终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答应发布罪己诏，承认在处理苏锦之事上，自己犯下大错，同时承诺将延续苏锦的一系列政策，并派人去海外寻觅苏锦踪迹，争取召回苏锦等人。

    次日一早，停刊十日的明珠报突然重新刊印特别的一期，上边只有一篇文章，那是苏锦临行前所写的《告大宋百姓书》

    “……我本商贾之子，出身于草莽之中，与诸君一样，乃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名大宋臣民；但天降大任，晏相青睐，皇上慧眼，得以让我从一介布衣成长为能为大宋效力的国家重臣，这是天意为之，我亦不能推辞。”

    “我大宋立国百余年间，本应富庶天下之国，却屡受外敌滋扰，内忧亦频频发生，有识之士早已看出诸般弊端所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既为大宋臣子，自热要为抵御外辱振兴大宋效绵薄之力；故而才有近十年来诸般举措，成果自不必谈，诸君自有评说，若说有所建树，离我心中所盼相差千里。”

    “我心中所想之理想国度，乃是富强、文明、民智渐开之国度，我没能做到这点，这是我个人的失败，但我相信，我大宋臣民均上国智慧之士，承孔孟圣贤之风，能人志士当涌现不穷，数代人齐心协力，大宋制霸当世指日可待；我所做的只是一个开端，正所谓‘冬已过春不远’一切都将会实现。”

    “至于我的离去，诸君切莫过多猜测，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心中所知所会所计划尽数付诸实施，离去本已无遗憾，我本蓬蒿之人，受不过过多约束，此次离去是我个人的选择，和他人无涉；发改司所有政策，十年内将保持不变；所有国家债卷，商业融资，也将由本人遗留下六座矿山、十三家银庄、明珠城税收、百余家苏记铺面的收入作保，绝不会因此勾销，所承诺利率和得利均保持不变；诸君切莫恐慌，国富民强从自身做起，做好手头的一切事务，便是爱大宋，爱国家，不可因本人的离去而产生不理智之行，那将是我不愿看到的人生污点。”

    “当今圣上乃仁义之君，一切关于我和皇上之间不和的传言都是虚假的，至于君臣之间的些许矛盾，那是人与人之间不可避免的，譬如父子兄弟骨肉同胞之间也难免有芥蒂，无伤大雅，诸位莫要以讹传讹，让外敌和别有用心之人趁机挑拨，有损国家。”

    “我今扬帆出海，是为了完成心中夙愿，天方地园，世界万千，我想去见识一下大千世界种种，也许某一日，游子倦归，我还会回到大宋，到那时我希望看到的是大宋繁荣富强，诸君安居乐业，臣子清廉忠勉，皇上龙体康健，到时候在与诸君共饮，岂不快哉！”

    “……”

    洋洋洒洒千字长篇，或回顾往昔，或展望未来，或隐隐期盼，或恋恋不舍，饱含深情，字字发心，读之不忍唏嘘，黯然神伤；大宋百姓们沉默了，苏相也许早料到会产生混乱的局面，所以这篇滞后的告别文字便是他最后为大宋尽的一番气力。

    《告大宋百姓书》出炉之后，三日内刊印千万份，百姓家中几乎户均一封，人们将之装裱珍藏，作为苏相的承诺，期待他回归的那一天，配合赵祯的《罪己诏》、《安天下诏》等圣旨的下达，大宋的混乱情形逐渐扭转，生产生活趋向正常。

    按照苏锦临行前的建议，赵祯请回被贬的富弼，授予宰相之职，另将张尧佐等余党一并罢黜，将包拯、司马光、王安石等一干饱学之士招入朝中担任要职，十年之内遵循苏锦为相时定下的诸般政策加以延续发展，夏国、大理国、吐蕃、回鹘等纷纷归顺，开创了当世天下第一强国的霸业。

    ……

    离开明州港一个月后，大海茫茫之上，三十多艘大船乘风破浪直奔东方，近海诸岛渐渐不见，海水变得深蓝，已经进入太平洋的深海区域了。

    天气晴好，在最中间的一艘大船上甲板上人头济济，几张大台子一字排开，上面摆着酒水和干果点心等物品，晏殊、夏竦、李重、潘江、景泰等人携家眷入座，苏锦、晏碧云、夏思菱、野利端云、李阿狸、柔娘姐妹以及小穗儿小娴儿等人也坐在太阳伞下，七八名孩童在甲板上追逐嬉戏，所有人的脸上都笑意盎然，悠然自得。

    “苏锦啊，都一个月了，你还不肯告诉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么？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在海上漂泊么？”晏殊嚼着果脯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问道。

    “是啊，早就说要告诉大家了，一直卖关子，夫君啊，你要是说出来去哪儿，奴家给你一个想不到的惊喜，如何？”夏思菱挽着苏锦的手臂撒娇道。

    苏锦翘着二郎腿在她耳边微笑道：“你能给我什么惊喜？你的花样我都领教过了……”

    夏思菱脸红了，扬手欲打，苏锦摆手道：“罢了，我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本来早想告诉你们，但是怕你们感觉不形象，所以我秘制了一桩物事，是时候让你们开开眼界了。来呀，抬出来。”

    仆役们赶紧进了船楼，不一会几人合力抬出一个一人高的用黑布盖着的高大物事来，摆在甲板的阳光里，苏锦起身走过去，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叫道：“诸位，请开眼！”说罢手一抖，将黑布呼啦拉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颗巨大无比的圆球，上边画着奇怪的图形，用各色颜料涂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什么？”众人不明所以。

    “这是地球仪！”苏锦很满意大家的表情。

    “地球是什么？”众人围拢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苏锦指指脚下笑道：“地球嘛，便是我们脚下的这块广袤无边，充斥着海洋森林高山湖泊的神奇的土地，没错，我们统统的生活在这个圆球之上。”

    “胡说，这球是圆的，我们站上面还不摔死。”晏殊夏竦等莞尔斥责道。

    苏锦挠头道：“怎么说呢，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总而言之，天圆地方是错的，天没有大小形状，地才是圆的，如果我们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我们会回到我们的出发点；这些日后再解释给你们听，现在我来回答你们提出的问题，这个地球仪上有着所有的海洋和陆地的地形，你们看，这里便是大宋，而我们现在的位置便是在大宋以东数千里的海面上，这里有个名字，叫做‘太平洋’，我们便是在太平洋上。”

    “太平洋？”众人伸着脖子拨动圆球细细瞅着上边的图形和字迹。

    “再往东看，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哪里有一片蛮荒之地，迄今为止尚未有人在那里开发建立国度，嗯，也许几百年后，有个叫哥伦布的家伙会发现那里……扯远了，总之我们会占领那里，那里有着比大宋不小的面积，有大片的森林矿产富庶的土地，当然还有成群的野兽和当地的土人，我们要将那一大片土地据为己有，建立国家，这便是我下半辈子的目标了。”苏锦挺着胸膛，语气激动，双目炯炯的看着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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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九章 搞笑的科普启蒙

﻿    众人为之窒息，耳听得海涛声声，眼见着碧海青天，却仿佛如在梦幻之中，苏锦胸怀大志，原来是要来异域开创另一番天地。

    “可是，夫君是怎么知道的？你有如何知晓在这所谓太平洋的彼岸有这么一片蛮荒之地？你也从来没有跟随船队出海过，便是咱们家的船队出海，也并未有人到过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啊；这个地球仪上的所有的地方你好像都了如指掌，标注的如此清晰，你又是怎么知道这许多陌生之处？”晏碧云仿佛知道所有人的心思，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众人也都张着嘴巴看着苏锦。

    苏锦挠挠头，这件事还真的不太容易解释，不过除了自己的穿越客的身份，他倒是愿意让这些自己最亲近的人知道的更多，毕竟他的宏愿是要建立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度，而非如大宋一般，靠愚民之策来禁锢迷信百姓。

    “我很想向你们解释为什么我会知道的这么多，但是我说出来的话你们会觉得荒谬绝伦，所以我还是不说为妙；我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这一切都是可以验证的，时间可以证明这所有的一切；大家以为我在胡说八道，我也不怪你们，你们便当做笑话来听便是，其实我还有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笑话想说给你们听，只要你们不当我是疯子，我愿意说出来博诸位一笑。”

    “说吧说吧，我们很爱听呢，反正夫君说出来的话，我都信。”阿狸带着宽沿布帽，遮挡着海面上灼热的阳光，皓齿明眸娇俏可爱。

    众人莞尔，这是赤裸裸的崇拜，一个狂热的崇拜者，智商便已经退化为零了。

    苏锦轻轻搂了搂阿狸的细腰，阿狸红了脸挣脱开来，公然表示亲昵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在闺房之中，阿狸是个火爆胆大什么姿势都配合的女子。

    “两位岳父，几位兄弟们怎么说？”苏锦笑道。

    晏殊捋着胡子笑道：“老夫也想听听你还知道些什么，反正长途漫漫，时间多的是。”

    夏竦搂着过继给夏家的夏思菱之子夏荀咕哝道：“闲着也是闲着。”

    苏锦一拍手道：“好，那我便说一说。”苏锦负手走到地球仪面前，伸手将地球仪拨弄的滴溜溜乱转，高声道：“我说我们脚下的这块大地是个圆形的大球，你们自然不能理解，实际上我们不仅全部生活在这个圆球之上，而且这个圆球还在旋转，更甚至是这个圆球还只是广阔苍穹之中的一颗小小的球体罢了；我们夜间所见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星球，他们和我们的地球一样，悬浮在广袤的宇宙之中，各自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如果我们能站在别的星球上看着我们的星球，会发现他不过是一颗蓝色的星星罢了。”

    全场无声，少顷爆发出一阵大笑，潘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李重掩口苦忍，而晏殊则手点苏锦摇头不已。

    “你今日喝了几杯酒了？怎地说出这许多疯话来？”夏竦拭去眼角笑出的浊泪道。

    苏锦看着众人前仰后合的摸样略有些尴尬，不过也在意料之中，这一切本来就不能叫人理解，他也没打算让他们理解，不过是填鸭式的让他们略有接触，至于能否相信，本不在考虑之内，否则伽利略又何至于被人活活烧死。

    “能博诸位一笑，这便是我的初衷，你们只当醉话笑话来听便是。”苏锦笑道。

    “照你那么说，这球要是旋转朝下的时候，我们岂非全部要掉到空中去么？哈哈哈。”景泰一阵爆笑。

    景泰的妹妹景青青白了景泰一眼嗔道：“哥哥，苏公子都说是笑话了，你还较真。”

    苏锦摆手道：“问的好，我倒是可以解释一番，简单来说吧，之所以我们掉不出地面，那是因为我们的地球是个大大的磁铁，在地表上的每一件物事都受它的吸引，所以无论何时，我们都被吸引在地表之上，这种吸引力大小适宜，所以我们能行动自如。”

    “大磁铁？哈哈哈。”众人再次捧腹狂笑不已。

    苏锦伸手从桌上取过一只茶盅来伸臂平举道：“诸位看个实验，我一松手，这杯子会如何？”

    “会如何？还不是摔到地上去摔个粉碎么？难道还能漂着么？”众人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苏锦手一松，杯子坠在甲板上摔个粉碎，旁边的亲卫们连忙赶来查看发生了何事，还以为苏锦恼羞成怒摔杯子发飙呢，苏锦摆手让他们退下，指着粉碎的瓷片问道：“那你们能解释给我听，为何杯子只往地上摔么？东南西北左右上下为何它专门往地上摔？”

    “这个……水流低处，重物下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这还需要解释？”晏殊愕然道。

    晏碧云却道：“对呀，这个道理我们都知道，但是却没想过为何它偏偏只往地上坠落呢，便是用力抛起，最终它们还是会坠落地上，难道说……？”

    苏锦拍手轻笑道：“还是碧云脑子快，没错，那便是因为地面的吸引，万物都受吸引，故而重物只会往下坠落，我说地球是个大磁铁，诸位还觉得可笑么？”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虽然未完全相信，但隐隐觉得似乎好像苏锦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苏锦道：“好，这个笑话咱们先放下，说起来几天几夜说不完，在我们未开通蕃国贸易之前，我们都以为大宋及周边诸国便是世界的中心，但当海外贸易开通之后，我们会发现除了我们，世界上还有众多的国家，他们分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肤色有白有黑，言语奇怪，风俗奇异，起初我们觉得奇怪不能理解，但后来我们也会发现，他们也是有血有肉跟我们一样有情感之人；世间万物但凡未目见自然该抱怀疑之态，这一点无可厚非，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或许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我不是信口开河呢。”

    “我倒是有些相信夫君的话了。”夏思菱沉思道：“夫君这些年来做的事情很多我们都不能理解，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呢。”

    众人回想苏锦这些年来的经历，夏思菱所言非虚，苏锦干了多少惊世骇俗之事，起初非议者众，到头来还不是证明他的远见。

    苏锦适可而止，说的太多，他们也接受不了，会被他们视为怪物，这些东西慢慢的透露给他们听，耳濡目染加上各种事实的佐证，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所说的不是个笑话。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的当口，苏锦轻声对夏思菱道：“你不是说要给我惊喜么？惊喜是什么？”

    夏思菱神秘一笑道：“跟我来。”说罢扭身袅袅婷婷的往船楼行去。

    苏锦紧跟其后，不断的询问是什么惊喜，夏思菱就是不答，穿过船楼房间之间的甬道，下到舱内第二层，那是婢女们居住的仓室，苏锦还从没来过，在甬道尽头的一处仓室门口，夏思菱停下了脚步，转头对苏锦一笑道：“夫君大人，惊喜就在其中，你自己进去罢，奴家走了。”

    苏锦眨巴着眼道：“别啊，你不会是在里边藏着一只大老虎吧。”

    夏思菱伸手一推苏锦的背，嗔道：“进去吧，罗嗦什么？”

    苏锦被她推着撞入碎花门帘之中，房中摆设简洁清雅，临近船舷窗口洒下金黄的阳光，可见外边明朗的海景和阵阵激流海涛之声，乍见阳光，苏锦的双眼如盲，待渐渐恢复过来，赫然发现，阳光中一个娇笑的身影站在那里，转头惊讶的看着自己。

    那人白衣白裙，飘逸如仙，长长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一道金边，苏锦眯眼细看她的面容，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不是别人，便是近十年未见的白牡丹，白牡丹娇艳依旧，看上去依旧如少女一般，看见苏锦，眼中泪花莹然，不一会，珠泪扑簌簌而下，打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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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新的国度

﻿    苏锦和白牡丹等人在扬州的一段事迹，苏家上下早已众人皆知，对于白牡丹，苏家上下其实也并无恶意，相反倒是有些感激她，当初若不是白牡丹冒着被冯敬尧识破杀害的危险巧妙掩饰，苏锦那日在红楼便将大难临头，只是碍于白牡丹的身份，苏家不能接受将她迎娶进门罢了。

    在离开京城前往明州的时候，爱夫成痴的夏思菱征得晏碧云的同意，偷偷的去京城中早已名声大噪的《彩蝶坊》成衣铺找到了白牡丹，告知她苏锦将要离开大宋的消息，询问她是否愿意跟随前往，因为苏家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到大宋了，夏思菱不想让苏锦的心头留有遗憾。

    多年来白牡丹清心寡欲，除了打理商铺之外便足不出户的吃斋念佛，但心中对苏锦却片刻未能忘怀，苏锦亲笔题写的‘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的字迹，也被她装裱起来，挂在闺房，朝夕相对，念念在心；女子都希望有归宿，特别是白牡丹这种经历了痛苦煎熬的女子，更希望受伤的心能有人慰藉，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未能如愿以偿罢了，如今苏家相邀，白牡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跟随苏家的车队离开的京城，一直跟到了海船之上。

    苏锦握着白牡丹温润的小手叹息道：“没想到啊，你我终有相聚之日，但你辛苦经营十年的彩蝶坊岂非便心血白费了，连我都听过彩蝶坊的大名呢。”

    白牡丹轻轻将头靠在苏锦的胸前道：“这些算得了什么？彩蝶坊的前身便是公子赏赐给奴家安身立命的苏记成衣铺，奴家之所以刻意打理彩蝶坊，便是因为不想让公子失望，那是公子给奴家留下的东西，奴家岂敢怠慢。”

    苏锦捧起她的脸轻轻一吻道：“一晃十年过去，我时常想起你来，我现在才发现，蹉跎青春是一种罪过，我早该不顾一切将你带在身边，我有罪。”

    白牡丹嫣然一笑道：“公子，奴家可不能毁了你的前途，当年若是跟随公子，岂不让天下人笑话，也污了你的名声；现在便不同了，公子既已决定离开大宋，也放弃了一切的官职家业，奴家便不但心此节了，所以夏妹妹一说，我便厚颜跟着来啦。”

    苏锦道：“今后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了，我要娶你进门。”

    白牡丹叹息一声，轻轻摇头道：“不要，奴家不能嫁给你为妾。”

    苏锦惊讶道：“怎么？”

    白牡丹道：“奴家毕竟是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能入苏家清白之门，便是姐姐妹妹们都同意，奴家也不能如此自私。”

    苏锦摆手道：“你这又是何苦。”

    白牡丹伸手抚摸着苏锦的脸庞道：“公子，奴家知道你对我好，但我只求能时时见到公子便心满意足了，听说咱们这是要去异域蛮荒之地，奴家打算在那里重开彩蝶坊，公子……公子若是需要……需要奴家陪，便时时来探望便是，公子便将奴家那里当成歇脚休息的地方，奴家……奴家……”

    苏锦紧紧搂住白牡丹，报之以深深的长吻。

    当年扬州的红楼解救的女子们早已嫁人的嫁人，离去的离去，便是和苏锦有过一夜之情的红玫瑰也远嫁大名府富商为妾，跟随白牡丹前来的只有几名要好的姐妹，苏锦征得几女的同意，将她们分别嫁于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为妾，这四人跟随苏锦多年，耽误了婚姻之事，苏锦此举也算是补偿他们，跟随自己奔赴海外的几百户人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子，到了地方再择良配为正室也行。

    婚礼便在大船上进行，四大吃货平日打打杀杀凶神恶煞一般，但成了新郎却扭扭捏捏的放不开手脚，反观白牡丹的几名姐妹虽然年纪已经都二十七八，但容颜姣美，身段婀娜，毕竟是当年精挑细选的女子，更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风情。

    苏锦暗想：这几个家伙还没碰过女人，一开荤就碰到这样的风情女子，怕是要被折腾的魂飞天外了。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四人携妾来请安的时候，四名女子倒是容光焕发，四大吃货却个个套着黑眼圈，走路有气无力，也不知昨夜抽去了多少精力。

    ……

    海上时而风平浪静景色壮美，也有暴风骤雨海狼滔天的时候，幸而苏记大船用的是最好的木料，有的还镶有铁皮外壳，经历数次暴风雨，损失倒是不大，只是一艘载了铁锭的物资船被浪头掀翻沉下海底，让苏锦痛心不已。

    三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在前方担任领航的船只发来消息，前面似乎有了新的发现，众人赶忙集中在船头，往前方眺望。

    但见远方的天际隐隐有连绵起伏的山脉痕迹，有别于一路上所看到的一些荒岛，曾有几次大家将荒岛误认为是到了陆地，但这一次决计不一样。

    苏锦在海图和地球仪上捣鼓了半天，拍手叫道：“哪里便是我们将要抵达的陆地了，那座山便是这片蛮荒之地西海岸的高山，我们终于到了。”

    众人欢呼雀跃，四个月的漫长路途终于到了尽头，终于到了苏锦口中所称的那片神秘土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苏锦下令全速前进，并命王朝马汉率火铳营找到上岸的地点，并先行上岸警戒，苏锦对于这里的地理环境也很陌生，所有的一切都从后世的有限了解得来，也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大意。

    距离越近，看的便越清楚，众人倚在船头的栏杆上指指点点，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以及大陆上白雪皑皑的山峰，盛开的如毯的鲜花野草，成片的森林覆盖，大群的鹿群野兔穿梭其中，真是如人间仙境一般。

    “好美啊，这里真的太美了，夫君真是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呢，咱们占领这里，将来夫君要在这里当皇帝，嘻嘻，我也成了贵妃了。”阿狸依偎在苏锦身边娇憨的道。

    苏锦笑道：“你想的倒美，这里可不仅仅是鲜花森林美景，还有吃人的土著，凶猛的狮子老虎呢。”

    阿狸笑道：“我可不怕，有夫君和这么多人保护呢，这里这么美，不如将来的国家就叫美国如何？”

    苏锦愕然一惊看着阿狸道：“美国？”

    “是啊，美国，这个名字不好么。”

    苏锦额头汗下如雨，喃喃道：“好，好，是个好名字。”心中暗自感叹，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这里正是北美大陆，自己抢在英国人之前的几百年来到这里，本以为能够篡改历史，改变后世那个霸权之国的一切，却没想到阿狸一言道破天机，原来自己将要在这里建立的国度便被叫做美国。

    强烈的虚幻感涌上心头，苏锦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下令沿着海岸线寻找深水天然港口靠岸，他知道，西海岸有天然的港口，千年之后将繁华无比，但现在哪里一定是一片蛮荒。

    在地球仪和航海罗盘的帮助下，夕阳西下之时苏锦终于找到了那处港口，落日的余晖照射着洁白干净的海滩，上方的海岸上林木茂密，地势既高又平坦，后世的人们选择这里建立城市自有它的道理，苏锦也无需费神去思考，只照葫芦画瓢在原址上建立便是。

    “就是哪里了，这里将是我们建立第一个城市的地方。”

    晏殊捋着胡须道：“不错，好眼光，看看这地势，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正是绝佳的风水之地，不错不错。”

    阿狸道：“我来给新城市起个名字吧。”

    晏碧云等人笑道：“阿狸妹妹起名字上瘾了。”

    苏锦笑哈哈的道：“第一个城市的名字我来起吧，你们看，暮色渐起，倦鸟思归，看海岸上飞落回窝的那是什么鸟儿？”

    野利端云道：“那好像是一些肥大的山鸡。”

    苏锦叹道：“这便是天意了，这座城市便叫它做‘落山鸡’吧。”

    “啊？”众人顿时绝倒，这是个什么怪名字，苏锦大小也是个状元，起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Ps:洛杉矶（落山鸡），美国第二大城市，濒临浩瀚的太平洋东侧的圣佩德罗湾和圣莫尼卡湾沿岸，背靠莽莽的圣加布里埃尔山，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开阔盆地中，除局部为丘陵外，地面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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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大结局

﻿    第一千零一章大结局

    次日天明，朝阳初升，大船靠港卸货，数千人众忙忙碌碌将船只所携之物资和生活必备品卸下，在李重的主持下分类堆放。

    苏锦同晏殊、夏竦、潘江、景泰等一干人等步行于大片平坦区域，规划出城市的格局；由于有了建造明珠城的经验，苏锦自然而然选择一点为中诸环线拱卫的格局，在定下中厢位置之后，其余的房舍和街道便可以中厢为圆心辐射扩散即可。

    由于追随而来的人群只有四千余人，城市的初始规模倒也不用太大，手头物资有限，也只能因地制宜；先伐木搭建简易屋舍存储物资和暂时居住，数日后由随行百姓择地挖凿窑口烧制砖石，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城市建设。

    时值六月末，农时未过，随行所携粮食怕是接不上明年此时，于是李重提议抽调数百人在河流沃土上开辟田地试种庄稼，苏锦深以为然，告知他只需种下玉米即可，玉米在西海岸成活率必然高，而水稻等庄稼因为播种均在三四月间，到了此时在播种怕是太过延后，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蛮荒之地野兽横行，野牛羚羊虎豹均有，在建设城市的同时，苏锦命王朝携一百火枪营士兵在周边百里范围内肃清野物，一方面为冬天储备肉食猎物，另一方面也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一个月后，落山鸡城初具规模，以中厢四层高楼为轴心的一环线建设房舍千座，足够众人居住以及物资的存放，潘江建议搭建围墙成城池之态，苏锦考虑到下一步的动作，城墙搭建多此一举，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同意用圆木搭建栅栏，绕落山鸡城一环一周，设六座大门，方便进出和驻守。

    所谓安全问题不仅仅是豺狼虎豹这些野物，苏锦最担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那便是本地的土著印第安部落，这些野蛮部落尚处于蛮荒状态，可不跟你有什么道理可讲，王朝率兵打猎之时也发现了密林山间有赤身批草的土人出没，苏锦不得不考虑如何应对。

    担心并非多余，九月间，落山鸡城遭受数千印第安人的联合进攻，他们认为苏锦等人侵占了他们的地盘，猎杀了他们的猎物，于是在某天夜里浩浩荡荡攻击落山鸡城。

    由于语言不通，加上苏锦也压根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几乎是毫无回旋余地，双方便在落山鸡城大战一场，结果可想而知，在火铳和手雷的蹂躏下，印第安部落死伤惨重，当苏锦乘着热气球飞越印第安部落人群上空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印第安人竟然将苏锦当成了天神，抛掉武器跪倒膜拜起来。

    战事过后，苏锦将此地的十几个印第安部落头领集中起来，双方指手画脚的比划了几天，总算是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其实苏锦的意思也很简单，要么服从，要么杀光，服从了便可受到自己的庇佑。

    苏锦特意花了一天的时间，请这些赤裸上身头戴鸡冠的首领们在落山鸡城中巡游，看着宽敞高大的屋舍，喝着芬芳醉人的美酒，品尝着佐料齐备香气馥郁的菜肴，看着城中青石街道上来往的高头大马，琳琅满目的精美的酒具和瓷器，这些首领们的嘴一天都没合拢过。

    回头想想自己住的是低矮的草棚，吃的是黏糊糊屎一样的食物，每天风吹雨晒在山野里奔命，跟这群陌生来客相比，无疑是生活在地狱之中，有的首领心动了，他们希望能够在落山鸡城中获得地盘，并能够享受这些从未享受过的东西，但有的人却不愿接受，他们害怕被这群奇怪的陌生人将自己的部落从手中夺走，同时也夺走自己手中的特权。

    苏锦自然会懂这些，他对这些土著殊无好感，但既然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初期便不得不利用这些印第安部落为己用，战争、建设、开矿、铺路都少不了这些人的帮助，于是苏锦承诺不会剥夺他们的权力，只要效忠于自己便可在落山鸡外城帮他们建设永久居住之地，并可以买卖交易他们需要的精美物事，苏锦还下了血本，赠送了一批瓷器和珠宝给这些家伙们，当珠宝将颈项中的贝壳鱼刺项链换下之后，这些家伙们乐开了花。

    对于顽固分子，苏锦也毫不手软，火铳营士兵接连剿灭了三个依旧在捣乱的部落，杀了好几百人，丝毫不留活路，恩威并施之下，落山鸡趁周围的印第安人不得不接受了苏锦的条件；开始是被迫，后来则是自愿，当他们住进宽敞的木楼，睡上宽大木床，盖上松软的棉被，吃上味道鲜美的美食的时候，他们再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一年后，落山鸡城初具规模，一环线为中心地带，东西南北划分了十几个区域，在统一规划下让印第安人安居乐业；这里的气候和大宋相差无几，各色种子也均可生长播种，印第安人倒很是聪明，很快就学会了播种农作物，慢慢和汉人进行融合，落山鸡城大了五六倍，人口激增至六万多人。

    当年六月，落山鸡城主府颁布《印第安人管理法》，明确了土著人的权利和义务，对印第安人进行约束和管理，于此同时，印第安人也正式被允许可以被提拔为低级官员，协助汉人管理的权利，以此法为蓝图，印第安人正式成为法律上的平等人类。

    两年后，苏锦组织起两千余人的军队开始向内陆进行探索，三年间，历经大小战斗千余次，行程上万里，将汉人的旗帜插遍了这片大陆，以落山鸡城为蓝本，成千上万的印第安人归顺之后，在苏锦圈点的各处适宜之地建立城市，潘江、景泰、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几十位苏锦身边的得力干将都被任命为城主，对这些城市进行管理，几乎每一位虽苏锦前来的汉人都身居要职，好在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而来，在提拔的印第安土人的协助下倒也干的尽职尽责。

    到达美洲大陆六年后，美洲大陆上新建城市二十三座，每座城市都成为一片地域的繁荣的中心地带，以此建立二十三个省，统一受落山鸡城领导。

    六年中，全国在册人口达五十六万户，近三百万人口，连续发现铁矿金矿煤矿十余座，并投入开采；与西方蕃国的航道也重新打通，原本和苏记交情甚笃的西方十几个蕃国也派了船队来进行贸易，在他们回国叙说了这座新大陆上生机勃勃的新国家之后，很多欧洲白种冒险者纷纷前来寻找发财的机会，苏锦来者不拒，只要遵循管理，遵守律令，一律给予入户为籍。

    六年中，整个新政的构架已经初见端倪，在众人的催促之下，第六年的元日，苏锦宣就任大总统之职，定国名为美国，年号锦绣，该年为锦绣元年，同时宣布废除了世袭为帝的规矩，改为设立的众议院推举制，同时宣布，凡本国公民均有成为大总统的机会，一时间人人咋舌不已。

    苏锦任大总统三十年，三十年间，这个蛮荒之地的新国家的变化一日千里，到他卸任之后，人口已过千万，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达三座，十万人以上的城镇三十余座，交通要道之处，大小城镇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崛起，许多他国远渡而来之人在此获得成功，以至于称该国为天堂之国。

    试录后世国史记载大事记几则如下：

    锦绣二年秋，国道十条贯通，大总统亲往剪彩，豪言十年内国内东西南北坦途如网，数日内可达边地，众人深以为然……

    锦绣五年东，东部三座港口开埠，大总统亲赴一港，植柳以念，笑言：植柳于此，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后人柳下观月之时，当不忘前人之事。该港遂被命名为柳月港（纽约港O(∩_∩)O哈哈~）。

    锦绣十年二月，不列颠蕃国因商贸与我国生龌蹉之事，不列颠蕃国危言进兵奔袭，大总统闻之大怒，四月派铁舰船横渡大洋先发制人，毁其港口三座，轰炸其城池十余座，不列颠藩王负荆请罪，大总统告诫之曰：和平共处乃吾之所念，但有胆敢觊觎威胁者，虽远必诛。

    ……

    锦绣十五年夏，丹麦国王夫妇来访，所携公主凯特琳见大总统威仪，仰慕不已，盘恒数月不归，后国母晏氏做主，允大总统纳其为妾，是为大总统第一位蕃国妾室，此举大为鼓舞天下蕃人之心，总理李重曰：此乃民族大融合之大事，大总统身为先卒，立法院当与时俱进修缮婚法，是年秋，新《婚律》出台，允许非同族通婚，此为国之大事也。

    ……

    锦绣十七年夏，大总统召集能人巧匠，讲授以蒸汽推动机械之论，历时半年时间，造出以石炭为燃料带动机械之物，大总统称之为蒸汽机，并说大有前途云云。

    ……

    国史记载的事情不下万条，在此不一一赘述，苏锦在位三十年，在六十六岁那年宣布不再担任大总统之职，众人苦劝苏锦不听，众议院经过三天合议准大总统退位致仕，并推举大总统长子苏秦继任，苏秦此时正任国都落山鸡城城主，治事清明，颇有乃父之风，苏锦对此颇为无语。

    苏锦退位之后身体依旧康健如少年，蒸汽机在十年前已经被他和能工巧匠们制作出来，空下来的时间苏锦潜心改进，终于将体积缩小，能耗降低，制造出了能够装备在车辆上的世界上第一台蒸汽发动机，从此之后，苏锦驾车在全国各地到处游历，某一日在落基山脉游玩之时十余日未归，当地官员派大批人手前往找寻，未见其踪。

    其后几年间，国家不断的派人去寻找，都没有收获，无奈之下，只得将失踪之日当做苏锦的忌日，开展全国的悼念活动，并建立多出雕像纪念馆作为留念。

    其后数十年后，有人在落基山顶峰见到有鹤发童颜的老者出现，形似苏锦，但转瞬即逝，不知所踪，一代传奇之人，来如谜去无踪，只留下万千事迹，流传地球之上，让人广为传颂。

    （全书完！）

    PS：我休息两天，过几天写个完本后记传上来，书友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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