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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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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    在城际快铁与动车覆盖铁路交通下，绿皮车变得越来越少。而我就坐在一辆向南行的绿皮列车中，它开往哪我并不在意，只知道踏进这辆车，从它启动的那刻起，就离那座城市越来越远了。

    这让我心情平静宁和。

    “刚谁说要补卧铺票的？”列车员在车厢头吼了一嗓子。

    立即举起了手，“我。”

    目光射过来，冷冷丢一句：“跟我来。”

    补票处，列车员声音从窗口传过来：“补票到哪？请出示身份证。”

    我默了下，开口解释：“身份证在座位上的包里，能不能先补票，我等下再送过来？”窗口后面那张淡漠的脸抬眼看了看我，很是不耐烦地道：“行了，先说补票到哪吧？”

    “这车底站是哪？”

    “西宁。”

    我点点头，“那就补票到西宁。”

    “再加246块。”

    从兜里摸出钱递过去，列车员手脚麻利地验过真伪就把一张卧铺票与找零给了我。在我接过转身时，她多加了一句：“记得拿身份证来登记啊。”

    我假装没听到，埋着头穿过一节节车厢，回到座位时发现自己那张位置已经被人占据了。是个中年妇女，看到我回来一点都没让开的意思，见我盯着她看，嘴里还嚷嚷：“不是说要补卧铺票了嘛？”脸上极明显的出现了紧张。

    看了她一会，我露齿而笑：“大姐，你坐吧。我来拿东西的。”说完就越过她头顶，拉动上面黑色背包，可只拉了一下我的脸色骤然而冷，寒着声斥问：“谁动了我的包？”

    包链扣被拉开，匆忙被拉上的痕迹尤为明显。

    没人作声，一些在打瞌睡的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中年妇女脸上。她立即就涨红了脸，从椅子里跳出来：“你什么意思？谁要动你的包啊，是你自己没放好，从上面掉下来了，我好心给抬上去了......”

    在我的逼视下，妇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索性避开了我目光。低头将包检查了下后，就刷的一声把拉链拉好甩在肩膀上，大步朝卧铺车厢走。

    本没指望环境有多好，但推开移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时，很难控制眉头不蹙起。格局是左右上下卧铺，一共四张床，上面两张位置上都躺了人，底下还空着。

    对了下票，目光落在右侧上铺的人身上，那是一个染了黄头发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耳朵上吊着耳麦，像是在听音乐，脚还在抖动着。

    我走上前，“这张是我的位置。”

    黄毛眼都没抬一下，我又提高音量说了一遍，这回黄毛转过头来扫了我一眼，拉下耳麦一脸坏笑地道：“妹妹，老子没钱做你生意哈，去隔壁找找吧。”

    没去理会他的秽语，冷声道：“你躺的位置是我的。”

    黄毛作一脸恍然状，“哦，这位置是你的啊。”坐起身来，却在身下白色铺盖上淬了口口水，然后问：“还要换吗？”

    盯了他足有十秒钟，肩膀上包一卸，甩在了底下那张床上。黄毛得逞地咧嘴而笑，露出满嘴的黄牙。躺在底铺，心绪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摩擦有半点起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再没有什么事能引起我情绪波动了，身体里的某处，仿佛就像一潭死水。

    对面上铺时而飘来窥视的眼，刚才已经观察过了，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

    没去搭理，目光定在窗外，看那不断倒退着的树影。

    火车的终点站是西宁，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不禁问：我的终点在哪里？

    夜里半梦半醒间，听到顶上两边上铺的呼噜声就像伴奏一般交相呼应着，但至少让我心安些，不用担心睡到一半被侵扰。

    呼啦一声传来，我陡然睁开眼，黑暗中看到一个身影从移门外走进来。似乎在门前辨认了下方位，随后径自走到对面那张底铺。暗松了口气，原来是也有人补票来睡觉了。

    可我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平下去，就觉黑影一闪，劲风袭来，本能地伸手去挡。当口鼻被刺激性气味捂住，我瞪大眼想要看清对方是谁，脑中惊疑地在问：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这列车上？

    坚持不到十秒，用力踢蹬的脚就开始发软，绝望地感知到，另外两个沉睡的人不可能会察觉了。意识迷离的那一瞬，黑影骤然贴近，依稀的轮廓，来自地狱的声音：“你逃不掉的。”

    抽离最后一丝神智，我阖上眼堕入黑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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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情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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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    夜间半梦半醒，踢踏踢踏声在响，向来浅眠的我，好似被什么压制住一般，四肢动弹不得，眼皮睁不开。黑洞洞的漆黑，昏沉的脑袋，似乎感官除了耳朵，其余的都失了灵。踢踏声越来越近，可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内心变得焦躁而恐惧。

    突然所有的声音骤然而止，沉重的眼皮终于可以睁开，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脏也在噗通噗通剧烈跳动。

    口干舌燥之极，起来去倒茶喝，神识恍惚地想刚才那是......俗称的“鬼压床”吗？我不太信这些怪力乱弹，但莫名梦魇令我即使捧着热茶杯，还觉后惊，从而生出烦躁。

    窗外有光耀在拉合着的窗帘上，一闪一闪的，辨认了会才想起那可能是楼底下停着的警车灯在闪耀。走至窗前挑开些窗帘向下看，果然如此。

    突然视线被一处阴暗吸引，眯起了眼。

    当裹着外套站在楼下，迎面吹来一股寒风使我慑缩不已时，仍然在懊恼自己究竟哪根筋搭错了？深更半夜不在楼上睡觉，跑外面来吹冷风。探看了四下，黑漆漆，树梢成影，正萌生退意想回去，视角偏转处突见黑影闪动，我定住目光。

    眨眼就闪入了某幢楼层，辨认了下，一咬牙跑了过去。

    我悄步走进楼道，电梯在上升中，屏着呼吸看那不断上翻的橙红色数字，一直到“11”，期待它继续上翻，可清楚知道这幢楼一共只有11层。

    果然是去那个楼层！

    深呼吸了好几次，伸手欲去按电梯键，想到什么立即缩回，楼层只有一部电梯，我这一按下去，等于是在通知对方有人跟踪。转念间走向了安全通道，推开门看到里面留有昏黄感应灯盏，暗舒了口气，总算不用摸黑爬楼，否则我还真没这胆量爬这11层。

    却没想灯盏只到五层，后面楼层可能是极少有人爬楼梯，所以坏了也没人去通知物业修理。一下遁入沉黑，顿时感觉四周变得寂静无比，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就是脚步声。

    又爬上去三层，我开始后悔，呼吸变得沉重，两腿也酸麻不已。这对我的体力与胆量都是严峻的考验，事实上，越往上爬，心中的胆怯就多一分，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上。不知是否心理因素，感觉越往高，空间就越暗，终于数着楼层快到了。

    圆睁着眼，盯着浓稠如墨的黑，依稀可辨前方安全通道门。

    与其说后悔，还不如说我在惶恐，那扇原本平凡无奇的门，在黑暗中彷如一只恶兽的口，随时都有可能张开；又像在嘲笑我这个多管闲事的独行者，跑上来甚至连防身工具都没带。

    告诉自己只是走上前去看一眼就走，极力平复着呼吸，却控制不住心跳剧烈。

    再抬腿时，肌肉微微有些僵硬，数着步子一步一步迈最后的台阶。等到门前时，发现两扇式的合门没关紧，隐有光透进来，心中微动，缓缓贴向门缝往内看。

    有扇半开了的门，光亮正是从那屋内透出来的，不见人影，是进去了还是已经离开了？

    电梯在安全通道门的同一面，我的视角看不到。手按在门板上一点一点用力，尽力不让门打开时发出声音。在足可供我钻入时向内迈入一脚，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快速扫略电梯显示楼层的位置，橙红的“11”清晰入目。

    还没下去！暗惊在心头，立即想缩身，但突然眼前一黑，扶在门框上的手被扣住，砰的一声惊响，我整个人被拉拽出了安全通道，下一秒，狠撞在了墙上。

    还来不及反射出疼，劲风扑面而来。不知是否惊急之下的本能，在对方欲控住我手的同时，竟然被我反手挣脱，并反应迅速地抬脚去蹬对方的腿。黑影后退了一步，我乘机欲跑。可只跑出两步，再次演绎了刚才的命运，人被后拽用力按进墙上，双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掌牢牢控在头顶，身体更被对方全身压紧。

    力量悬殊，立竿见影。

    身体被制，还有嘴巴闲着，意念动间，声音已经出来，但只出了半音，就被大掌捂住。

    黑暗中，惊惶看进幽暗瞳眸。

    他是凶手！

    这个念头呈直线反射弧划入脑中，如果不是凶手，为何深更半夜来案发现场？他是想毁灭证据吗？可是......会不会太晚了呀，事发到现在都已经过去近一天一夜了，现场的证据应该都被警方采集了吧。

    且不考虑这些，听似阴沉的嗓音已经在问：“你来干什么？”我扭动了下脸，没能甩开他手掌的桎梏，但至少提醒了他这样我没法开口说话。

    薄凉的笑从他嘴里溢出，听得我心头一颤，“胆子真大，就不怕我是凶手？要知道形迹一旦曝露了，最好的方式是，”他顿了顿，唇抵在我耳边，一字一字：“杀人灭口。”

    犹如来自地狱的召唤，无法控制自己身体随着他语声渐落而轻颤。

    被他察觉了，松开捂住我嘴的掌改为捏住下巴，语带奚落：“怕了？现在才知道怕不觉得晚了吗？”我一咬牙，忍无可忍地低吼：“高城！少在这吓唬我，你根本就不是凶手！”

    空间静了一秒，黑影问：“哦？何以见得？”

    “凶手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一发现我就立即下手了？

    他似乎颇有兴致耍嘴皮，暗影中他语声轻柔：“假如仅凭我给你说话权利作此判断，那么你错了。”话声落，那本捏在我下巴上的手突然卡住了脖子，并在瞬间收紧，我立刻感觉呼吸困难，还不止，他的手仍在收力，使得我胸腔内仅余的空气也消失了。

    窒息！

    嘴巴张开，犹如濒死的鱼，渴求空气，但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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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乖张的邻居

﻿    就在感觉已被死亡阴影完全笼罩时，空气骤然蹿入鼻间，卡在脖子上的手也松了，并退开了一步。我的身体向下滑，瘫坐在地上，这时候除了本能地呼吸，什么多余的念都没有。

    嘲讽声在头顶：“这是在告诉你，一旦判断错误导致的后果就是，致命。”

    我很想抱以怒吼，但干裂的喉咙发痛到声音都出不来。

    眼前这黑影是我的邻居，他是房东的儿子。一周前，房东太太敲响我屋门，说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国外留学违反校规，被学校给扼令退学。具体原因没细说，只隐晦提及他的脚受了伤，行动不方便。人回来了还没安顿好，老家那边厂子出了事，夫妻俩得一同赶回去处理。

    于是就来拜托我，对留住这边养伤的儿子多加照应。

    照应个鬼！差一点被他给掐死在这里。难怪要被学校退学，光这暴戾乖张的脾性，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而且，无法无天！

    心中咬牙切齿的这半刻，即使我低着头，也能感觉目光在头顶没移开过。一改之前阴沉，语声慵懒地在问：“能走了不？能走就跟我进来。”

    进来？惊异抬头，刚好见他俯身而来，一把扣住我的右手手腕，将我从地上粗鲁拽起。我惊慌地问：“你还想干嘛？”他不咸不淡地道：“既然跟来了，那就让你跟着吧。”等被拽着走出几步，我才意识到他拉我走向那道门。

    用力拖住他，“我......”

    “别说你不想进去，”高城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你觉得我会让你跑下去找警察上来抓我吗？既然你这么喜欢做狗拿耗子这类事，那就陪着我吧。”

    但看我目光落在他腿上，似笑非笑了道：“刚才那脚踢得还挺准的。”

    我面上一滞，当时本能的反应之下，也知道作出有利自己的判断。因为已经确定是他，所以攻击是朝他可能受伤的部位，但，好像效果甚微。居然行走依旧如常人，完全不像脚受伤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多嘴问了句：“你的脚不疼吗？”

    他的回答很绝：“踢你一脚试试不就知道了。”还真的作势抬脚，我连忙往旁边闪，但手腕被他扣在掌间，被他往身前一拽，人差点撞进他怀中。

    没有选择的，我被他拖进了案发现场。

    昨天凌晨，这户屋主吴先生与年仅五岁的女儿从自家阳台坠楼而亡了！据说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身边这位，我的邻居在昨天一大早被带去了公安局，因有人举报看到他在前天傍晚与吴先生有争执，不曾想人是回来了，却夜半跑来了这。

    进门后发现屋内其实昏暗漆黑，只在门口处有光影，但不足以照遍整屋。高城突然矮身，侧目看去，见他从门背后捡起一支手电筒，恍然而悟。这就解释了为嘛屋内昏暗，光却能从半掩的门内透出来。

    手电光显然被调到了最暗，只能照看方寸之地，即使有光，也不会被外面发觉。隐约看到警方划的警戒线，在高城扣着我向前迈步时，我哑着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听到他嗤笑了声，然后道：“因为我是凶手呀，回来享受那快感。”

    盯了眼他后脑勺，心说有这么嚣张的凶手吗？注意力随着跟他移步，渐渐被屋内氛围吸引。整体来看，可以说这屋子是整洁的，并不如想象中的......凌乱不堪的凶案现场。但转念就想到徐江伦给我透露的内情，说现场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突然脑中闪过什么，心口莫名惊颤了下，晃过神来发现自己置身黑暗，身旁哪里还有人？

    这一下吃惊不小，环顾四周，黑得如墨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连屋门都辨不清方位了，突然心底冒出一个声音：你到底清醒了没？

    顿然后背发凉，难道我还在那个梦魇中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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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桌脚下的秘密

﻿    “你在那墨迹什么？过来。”沉暗中传来低嗓，而且，很近。

    循声而找，当视线在漆黑中终于抓住一丝光亮时，心口松了。原来他就在我一米之外处，由于光点在下且被东西挡住而没发现。走近后才知他蹲在一张桌子前，手电光往我脸上照了照，听到他说：“你这脸白的可以当女鬼了。”

    我没作声，心说刚才还真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随着高城的视线，留意到他的目光定在桌腿上。就是普通的桌脚，由于是深色系，在昏暗中也辨不清本来颜色，忽然脑中一沉，好似看到一只手伸向桌脚，然后......

    “你干什么？”一声轻喝惊醒了我，惊见自己伸在半空的左手。高城静看了我几秒后警告：“别随意触碰任何东西。”转而又埋了头，拿着手电筒继续搜找。

    我讪讪地缩回手，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他没理我，突听一声轻“咦”从他嘴里溢出，头也没抬地命令：“你退开一点。”

    我微微向后挪了点距离，只见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副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后就半抬身去抬桌脚。令我惊异的是，看似瘦削的他，手臂力量居然如此大，单手就将那张沉木长方桌子的一只桌脚抬了起来。

    他的行为更令人费解，一手抬着桌脚，另一手好似在摸桌脚底部。几秒之后，他伸手入口袋摸出什么，往桌脚底部一按，就缩了回来，随后放下了桌腿。

    从我的角度看到他的嘴角在片刻之后向上弯起弧度，没忍住也把头凑过去看。

    “那是什么？”我惊异地问。

    在他的掌心有一块类似于印泥的软膜，很清晰地可看出上面刻着什么。再笨我也想到了他刚才在做什么，显然那刻印是从桌脚底下取来的。

    高城观察了一会，突然问：“你觉得这像什么？”

    我眯了眼细看，虽然刻得歪歪扭扭，但基本形状还能辨清，迟疑了下答：“两头看起来有些像英文大写字母的l和k，中间那个像是符号又像是m。”不知道是刻的人有意这样刻还是被磨损掉的原因，中间的很模糊，很像小学作业本上涂改后的一团。

    “l，m，k。”高城轻念。

    我也忍不住在思考：三个字母代表什么？桌子的出厂编码？不太可能，如果是，这刻得也太马虎了吧，而且从没听过把编码刻在桌脚底下的。

    想到一个问题，桌脚磕在地面，高城是怎么知道底下有刻字的？

    刚念头划过，他似听到我心里疑问般，“奇怪我怎么知道桌脚底下有猫腻？”我僵硬地点头承认，被一语道破心思的滋味不太好。

    “整间屋子，除去被疑凶清理掉的痕迹，能被警方取证的也都取证了，只是，”高城顿了顿，我不禁抬眼看他，昏暗下，手电光反射在他脸上，星眸精光熠熠。“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地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那处地砖光洁明净，什么都没有。我往前凑近了些，依然看不出所以然来，头顶传来他懊恼的声音：“就你这智商，唉。”

    我智商怎么了？恼怒刚起，听他又道：“不是让你看地砖，是看那砖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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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漏洞

﻿    心中一动，视线转向地砖与地砖之间的夹缝，发现一处极细微的差异。原本砖缝都是黑色的，可就在靠近桌脚那处的缝隙里，好似嵌了什么，不自觉地就想伸手去摸，却被旁边的掌扣住，“别动！”

    想到刚才他的警告，我缩回了手询问：“那缝隙里是什么东西？”

    “木屑。”

    眼睛突睁，是木屑？“你是说刻桌脚底下这个标记遗留的？”

    “总算还没愚笨到需要我一点一点教。”高城又出声埋汰，我也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心中很是震惊，这个发现意味着那标记不是厂方刻的编号，而是后来人为刻上去的，还就在这间屋子里刻下的。感觉像无意中窥知了绝密档案般，又激动又紧张，抿了抿唇压低声问：“是吴先生刻的吗？”其实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在桌脚底下刻这标记？

    高城平静地答：“不是他。”语气肯定。

    我怔住，“为什么不是他？”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屋主吴先生刻的吧。却见他摘下一只手套，丢给我，命令：“戴上。”随后他用另一只戴了手套的手再次单手抬起了桌脚。

    见我不动，他一脸无语状地看我：“怎么有人能迟钝成你这样的？”

    “我......”

    “自己伸手摸一下也需要我教吗？”

    呃，原来他是这意思，连忙戴上他那只手套，稍嫌过大，还带了余温，质地很薄像层膜般贴在手上。探手去摸桌脚底下，立即感觉到刻痕粗砺，甚至还有细碎的毛刺，显然是新刻的。但也不能以此否定不是吴先生所刻，可能近几日刻的，也可能......那晚匆忙刻下的。

    高城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你脑中所想都不成立，这中间有个最大的漏洞。”

    “是什么？”

    “指纹。”他的嘴角牵起弧度，似傲慢又似不屑，“这个人犯了个最严重的错误，以为戴了手套抬起桌腿留下标记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徒留破绽。因为假如是死者吴炎所刻，在之前或者案发当下他都没理由也没时间来擦拭留在桌腿上的指纹。”

    “你怎么知道那人戴了手套？”此问一出来，高城就用看白痴的眼神鄙夷地看我，“你的脑袋瓜是用来作什么的？刚让你又摸又看的，怎么还跟木鱼似的，要敲一敲才知道动？自己看四条桌腿底部，要还看不出来就旁边呆着吧，懒得与你费口舌。”

    “高城！”我咬牙切齿地低吼，这人嘴巴之毒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而他根本没把我的怒气当一回事，径自低了头若有所思状。我有气没处撒，只能憋闷着去观察四条桌腿，随即没了言辞。因为，只需看近处光照下的两条桌腿就能发现一二。

    可能吴先生不是一个爱清洁的人，桌腿上铺了一层轻灰，但在刻标记的桌腿底部，却是一圈都没有灰的。高城去抬桌子时，记得很清楚，他握在了桌腿上半部分，也就是说那个部位他并没动过。诚如他所言，吴先生作为屋主，假如想事后清理痕迹，那么至少会把整条桌腿都擦拭干净，而不是徒留底部整洁。最大的可能，这个刻下标记的人并没留意到桌腿上的灰尘，以为戴了手套就不会留下指纹，在桌脚底部刻完标记后擦拭掉落于地面的木屑，却又不防遗留在缝隙里的余屑。

    如此一梳理，事件就清晰了。

    一抬头，发现高城不知何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见我看过去立即笑了，“看来你这榆木疙瘩脑袋终于开窍了。”说完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就势拉起我，“好了，赶紧看一看别处，好困。”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哈欠，脸上浮了困意。被他提醒了后，我也觉得有些疲惫，估摸着现在都能有两三点了。

    被他拉着走到了阳台，一股寒风灌进衣领里，令我慑缩颤栗了下。他回眸看了一眼，淡声说：“很快就好。”随后就扭转头目光搜掠各处，我本没深想，就随意地往阳台外看了一眼，骤然间意识到这个阳台位置就是吴家父女坠楼处，顿时心中一紧。

    高城松开了我的手，走向阳台边缘。

    手腕处温暖骤失，恍惚间感觉自己犹如失重般，本能地闭上眼。一股悲怆而绝望的情绪充盈我胸口，脑中闪过沉痛的眼神、极速坠落的身影，还有......女孩惊恐的眼。

    不，爸爸，不要！

    悲戚声在耳边呼喊，可是没用，已经坠落，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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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    “夏竹？”

    我睁开眼，虚无的黑暗中，颀长的身影遮天盖地笼罩我，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嗓音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里，因为我已经认出是高城。

    阳台上，什么坠落的身影，什么女孩惊恐的眼，都消失不见，耳朵里也没有女孩悲戚的哭声。而我，竟不知何时走到了阳台的边缘，半个身体探在外，手被高城紧紧扣着。

    低头向下窥看，从上而下，浓稠如墨的黑，空空旷旷的，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怎么了？”高城在身后问。

    “我......”再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在急喘，呐呐反问：“我怎么了？”

    高城盯着我足有半刻才缓缓道：“刚才你闭着眼突然呼吸急促，脸上呈痛苦表情，双手在空中划动，并走至阳台边探身在外，若非我抓住你，恐怕你步了吴家父女的后尘。”

    听得我眼睛睁大，那是我吗？怎么会？可是，闪过的那些影像，感受到的那些情绪，以及听到的女孩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我脸上的表情没逃过高城的眼睛，他难得不挖苦地问：“你刚才感受到了什么？”闻言我惊愕地脱口而问：“你怎么知道我能感受到那些画面？”

    他面无表情地答：“我会读心术。”

    在看我眼睛睁得更大时，又道：“开玩笑看不出来吗？这世上根本就没这种毫无逻辑的技能，所谓读心，读得是人潜在的肢体语言。”

    额头顿冒黑线，为嘛觉得与这人不在一个频道？他的思维跳跃幅度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是，他又一副洗耳恭听状，而且是用貌似诱哄的语气对我道：“哪些画面？说说看呢。”明知将自己刚才闭眼后感受到的影像讲出来，可能会得他再次吐槽，可实在是那感觉太强烈也太诡异了，想听听他意见。

    等我坦言相告后，高城反常的没说话，而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心底积聚的那团火就越滚越大，就在准备爆发时，突然高城笑了，眸光在昏暗里发亮，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欣喜开口：“上帝造人总算是公平的，愚昧者也自有可取之处。”

    我蹙着眉咬牙说：“能不能有句好话？”

    他却煞有介事：“我这是在夸赞你，没听出来吗？真的，你保持这种天赋，将来定会成为一个大画家的。”见我不语狠瞪着他，似浑然不觉地又道：“真的，画家不就是靠想象力丰富嘛，你有这潜质。小插画师太埋没你了，哦，对了，不是接了一个舞台剧的单子？我提议你可以试试表演舞台剧，这方面你一定也有天赋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那画本里夹着......哎哟！”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对这人的耐心已然耗尽，狠踹出一脚踢往他小腿，转身就跑。运气不错，从阳台跑进屋内都没阻碍，但同时脚步声在不紧不慢地逼近，几次好像就在身后了，又拉开了距离。

    直到在洞黑中看清门楣时，突然肩膀一紧。心随念动间我身体骤然下沉，如滑溜的鱼般脱出对方掌控，轻咦从后传来。心中冷笑，成功冲出屋门。

    却在霎时间嘎然止步！一只手臂从后欲卡往我脖子，我没挣扎，他也顿收了手。

    静默沉寂里，一前一后的目光，都盯在电梯前不断蹿动的数字上，已经飙升到7了，还在呈上升状态。什么时候电梯下去的，两人都没听到，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在阳台上，也或者就在刚才交手间。来人会是谁？是上来我们这一层的吗？如果是警察怎么办？

    忍不住小声问：“怎么办？”这时候走安全通道还来得及吗？

    回转头，却见高城斜依在门框，一脸兴味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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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合谋

﻿    叮！惊愕回眸，橙红刺眼的数字“11”赫然入目，条件反射想躲，可还没移步门已开启，一群制服冲出，“不许动！”

    有生之年第一次碰到这么大阵仗！

    几根警棍，两把警枪，一群警察将我们团团围住。人群中传出惊呼：“夏竹？怎么是你？”我透过人缝看到徐江伦方正的脸，惊异的眼神，这回连苦笑都扯不出来了。

    等坐在警车里被带往警局时，我仍然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就栽进来了？整个晚上，当真是能用“鬼迷心窍”四字来概括，一切都从......那疑似“鬼压床”的梦魇开始，之后我都如中了邪一般，一步一步往这深坑里跳。

    而另一个与我同等待遇，且就坐在我身旁的人，与我心境是绝然相反。微微侧目，就看到高城阖闭着眼，头一点一点地正在打瞌睡，全然不把坐在两侧一脸肃色的刑警当回事。

    徐江伦在驾驶位上，几度从后视镜中飘看我，眼底疑虑重重。我只能祈祷认识这么一个警察朋友，等下去到那边能够得些关照。

    当车停下时，高城一个跌冲额头撞在前座椅背上，随后满脸的怨念看着我。眼里意思是我没提醒他，或者没伸手拉住他。投桃报李，我对之给了个鄙视的眼神。

    迈入警局，我与高城就被分隔开了。

    徐江伦领着我走进一间没窗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长桌和两张椅子外，什么都没有，给人一种压抑窒闷的感觉。心中了然，这就是审讯室了，拜高城所赐，我“有幸”见识，并且可能要在这里度过好几小时。

    刚按照徐江伦指示坐进椅子里，门就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寒面刑警不巧也认识，叫张继，白天刚有过一面之缘，还印象深刻。他快速扫过我一眼，就对徐江伦道：“这里我来审讯，你先出去吧。”

    “可是......”

    张继一个凌厉眼神让徐江伦闭了嘴，临出门时看我的眼神只剩爱莫能助，我的心沉了沉。

    张继坐在了我的对面，手上拿了一个册子和一支笔，埋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突然低询：“姓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问我，连忙答：“夏竹。”

    “年龄？”

    “24。”

    ......简单记录过后，张继终于抬起头来，看过来的眼神寒光簌簌。让本来就彷徨的我更加慑缩，在被盯视了好一会儿后，才听他沉着声问：“11月20日到21日这段时间，你在哪？”

    我怔了下，以为他会询问关于之前我与高城在吴家被抓获的事，怎么突然跳问到几天前？现在是23号凌晨，吴家父女是在昨日凌晨坠楼，他问的却是吴先生死前那两天的事。想了下，如实回答：“我白天都在画廊工作，有我的店员可作证。”

    “那晚上呢？”

    “六点下班后，我都是在家里。”

    “有没有证人？”

    我默了下，“张警官，我是独身居住的。”

    “那就是没有？”

    我只得点头。可就在我点头的霎那，张继突然一拍桌子，把我吓了一大跳，随即听他厉声喝问：“今晚你为什么要去现场？与高城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杀死吴炎父女的凶手是你，还是高城？或者，你们俩合谋？”

    我惊惶地看着他，问题一个比一个更犀利，到最后竟然直指我与高城是凶手，本能地摇头：“不，我不是。”又下意识加了一句：“我们没有合谋。”

    但见张继从椅子里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身体横俯过来逼近我，“夏竹，我说得合谋不是指吴炎父女坠楼案，而是，东港别墅灭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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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    啊？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东港别墅灭门案？东港不是在很远的郊外吗？怎么忽然扯到那去了？可看张继的脸色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只见他收回前倾的身子时，寒声而述：“22日午时，在东港一栋别墅内发现三具尸体，经过证实，死者身份分别是吴炎的妻子、岳父、岳母。”

    心中巨震，吴炎父女在22日凌晨坠楼身亡，他的妻子一家却在午时也被杀，这根本就是灭门惨案啊。等等，张继为什么要问我20号到21号之间在哪？难道......

    “经法医鉴定，于秀萍，也就是吴炎的妻子一家死亡时间是在20日到21日午夜12点到2点之间。夏竹，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无话可说，因为压根就不明白这一家人的灭门惨案怎么就与我沾上关系了，而且还被这铁面刑警指控为......与高城合谋杀人！

    “咚咚”两声门板在响，张继扬声怒斥：“谁？不知道在审讯吗？”

    门被从外面直接打开了，我首先看到高城的脸，转而才见他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同样穿着警服，身材微胖，眼神锐利。本来怒意勃张的张继突然起身恭敬站立，“局长。”

    ###

    审讯室就只剩了我与高城。

    想刚才张继在局长的命令下离开时，表情隐忍的沉怒，经过高城身边还狠盯了他一眼。可高城却无动于衷地半耷着眼皮，彷如对方是空气。

    就如这刻，他往我对面那张椅子上一坐，全然没一点要与我说话的意思。

    但我熬不住，张继刚才严审的内容对我造成的冲击力太大了，在几次偷飘都见他半垂着目若有所思状后，忍不住开口：“喂，你知道那吴先生妻子一家的事吗？”

    见他保持那姿势一动没动，我只得敲了敲桌子，试图吸引他注意。终于他抬起眼来，我却吓了一跳，失声而问：“你眼睛怎么了？”

    他满布血丝的眼看过来，却有气无力地道：“你试试两天两夜没睡觉，也会和我一样的。”

    “......从昨天到现在，至多就一天一夜吧。”

    他索性趴在了桌上，头埋在胳膊里，嗡声咕哝：“太吵，睡不着。”

    我其实也很累，但眼睛涩疼根本没困意，看了他那头发微乱的脑袋一会，也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现在我们被一起怀疑成杀人凶手了？不对，是说我们合谋，除了坠楼案，还有吴先生妻子一家也都死在东港的别墅里了。”

    就在这时，高城倏然抬头，满布血丝的眼射出锐利的眸光，“你跟那警察说了什么？”

    有些无法适应他这状态转换速度之快，讷讷而答：“我就说我不是凶手，我们不是合谋。”

    “没说别的？”

    我想了下，很确定地摇头。刚才审讯过程里因为张继道出的事实太过震撼，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也没开口的机会，之后高城就与局长来了。

    高城平静地敛回目光，难得地赞赏：“还算机智。”

    可能真是被他损到没脾气了，突然得了这么句赞赏，不说受宠若惊，也还是有那么一点讶异的。隐隐明白其意：在面对张继那番连珠炮似的压迫性审问时，缄默要比说话好。

    门在这时又被推开了，竟然还是那局长，他手上拿了一个文件袋走进来，也没看我，就往高城手边一放，然后道：“等人全来了后我会召集大家开个会。”

    我飘到高城垂眸扫了眼文件袋，微点了下头。随后局长似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等门被重新轻带上后，高城将手边的文件袋往我这边一推，“想出去就把这看完后，给我不是文字上面的东西。”

    不明白，而他根本就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双臂前伸几乎横越到我这边，半边侧脸往桌上一帖，阖闭上了眼。我刚欲开口询问，警告声传来：“还有，从现在到天亮，不要打扰我。否则......”没了下文，但威胁之意已到。

    尽管没明白他意思，还是拿起那个文件袋，在拆开的同时又瞥了眼他，小声嘀咕：“既然那么要睡，不会找个舒适的地啊。”从之前徐江伦透露给我的和刚才亲眼所见局长对其的态度，他要在这警局找个相对舒适的休息地方不难吧。

    没想我话音刚落，就见他半弓起肩，眯开眼缝睨过来，顿了半刻，以为他要说什么，突然他起身拖动椅子走到我旁边安顿，把头一歪竟靠在了我肩膀上，咕哝了句，很快呼吸清浅均匀。

    独留我跟个傻子似的僵坐在那，脑中盘旋他最后咕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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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爪章鱼

﻿    晃过神时，瞪着那近在咫尺的脸，感觉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下去了。几次想把肩膀移开，都还是罢了念头，因为他之前提到的“想出去”三字浅显易懂，也是我渴求的，相信没人愿意莫名其妙的被当成犯人关在警察局里吧。而他，似乎真有能力将我带离。

    只是，清浅的呼吸，总似有若无地叹在我脖颈间，感觉就像有虫子在爬似的，好难受。

    稍稍偏转些头，尽量离他远一些，才认命地抽出文件袋里的纸开始看起来。只看了几行我就立即肃正而坐，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读起来。二十多张纸，等看完已经是一小时后。

    这是一份刑事案件报告，记录的正是吴炎父女坠楼案，以及他妻子一家惨遭灭门的案情，显然警方已经把这两起案件列为同一案作调查。假如说吴炎父女坠楼还有可能是意外，而他妻子一家被凶杀在别墅绝不可能是意外了。

    文件袋里除去案情陈述外，还有一打现场拍摄照片。可能我本身是个画者，对细节的掌控以及笔触的敏感，相比文字叙述，照片对我的冲击力要更震撼。

    只是，有一点我无法承受。

    太过血腥！

    吴先生家的第一时间现场，除去紊乱中极明显的清理痕迹外，并没有血腥画面。可他妻子于秀萍一家的死亡现场就......我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发现找不到，最后勉强用“屠杀”两字概括，没错，屠杀。

    满室的血，横倒的尸体，随意丢弃在地的凶器，是一把西瓜刀，上面的血迹似已僵凝。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把眼睛闭上，本想试图缓和受视觉冲击后剧烈跳动的惊恐心情，可当一闭上眼，脑中就一沉。深暗处冒出细碎的声音，听不清，我试图走近，暗影中依稀见一个身影抖动，辨认了好一会，才发现对方在哭，是个女人，刚听到的声音就是她正在抽泣。莫名的，我像是被感染了般，也觉得很难过，想要走上前去安慰，却在这时女人突然转过身来，满是泪渍的脸。我与她同时瞪大眼，惊惶不已。

    我的惊惶是因为她竟然就是我刚才看的照片上的于秀萍！而她的惊惶......一声尖叫“啊——不要！”她拔腿而跑，跌撞着冲出房门，跑到客厅，一个踉跄，跌在沙发旁边，惊转回头，恐惧地哀求：“不要杀我！”

    空间翻转，在我即将看到于秀萍的视角时，突然一股力量将我拽了极速后退，一个激颤，猛睁开眼，直直看进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灯里，刺目的让我眼前一片白茫。急喘的呼吸，无法控制剧跳的心脏，感觉就像游走了一趟鬼门关，而我就是，于秀萍！

    等神智逐渐清明，知觉也回来了，不知何时我本笔直而坐的身体，已经向后仰靠，头搁在椅背上。随着我姿势的改变，那赖在我肩膀上睡觉的人也变了姿势，依旧靠在我右肩，但脸几乎埋进了我颈窝，还有我的腰上被他的右手给环住。

    用一种动物来形容高城，八爪章鱼最合适。

    气息不再似有若无，而是切切实实地打在我颈间敏感的皮肤上，激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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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首

﻿    即使被迫与他在这审讯室里呆着，也不代表我愿意被他这般亲腻地等同于搂在怀中，眉宇轻蹙间伸手去推他，可看似随意搭在腰上的手，却扣得很紧，而他的头在滑出肩膀时竟会自动贴上来。让我怀疑他到底是睡还是醒？

    泄气地盯着他横搁在腰的手臂，突然想刚才那如坠梦魇里，被外力拖拽而离的就是这条手臂？同时心底又有个声音在问：那真的就只是梦魇吗？

    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这类奇怪的影像，在吴先生家中，尤其是阳台上，我似乎能感受到吴先生最后那刻悲怆的心情以及小女孩的害怕；这次更离谱，只是看了几张现场照片，我脑中就好像能幻想出于秀萍死亡前的场景。

    想到这不由微微侧目，凝向近旁弧线好看的下巴。在几小时之前，当我告诉他真实感受后，他是这么说的：“上帝造人总算是公平的，愚昧者也自有可取之处。”然后又说，画家靠得是丰富的想象力，意在讽刺我是天马行空编造。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会画，异想天开地将自己代入了那些人的情绪中，从而产生这些如梦魇般的幻象？

    目光再度移转到视线内只留余下巴的那张脸上，青色的胡渣有些冒出，纯男性的气息环绕，似还有浅淡的香水味。对这方面没研究，自然也叫不出名字。我很纳闷，认识不过几天，怎么就与这个人“黏”在一起了呢？

    犹记得那天......

    我刚接到一个制作舞台剧宣传插画的单子，从画廊下班后靠在上升的电梯里都还在盘想着这些。到了楼层后心不在焉地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听到邻屋“喀”声响，条件反射地侧目看去，见门从内拉开，随后一个黑色的类似垃圾袋被扔在了门外。

    顿然想起一件几乎被我遗忘的事。

    一周前，房东太太敲响我屋门，说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国外留学违反校规，被学校给扼令退学。具体原因没细说，只隐晦提及他的脚受了伤，行动不方便。人回来了还没安顿好，老家那边厂子出了事，夫妻俩得一同赶回去处理。

    于是就来拜托我，对留住这边养伤的儿子多加照应。

    这两天在画廊里连着赶夜工，回来都晚，也不知道这小伙什么时候过来了。

    毋庸置疑，房东太太是个有钱人。这层楼面上一共两户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都是房东太太的，包括楼底下我的一间画廊的店面。

    眼见那门在关闭，张口而唤：“喂......”想想不对，急忙又喊：“那个......高先生，等一下！”依稀印象记得房东先生姓高，见过一面，是个很富态温和的中年人。

    总算在我大步走到前，正在关上的门顿住。

    只剩二十公分的空隙里，疑似轮椅的车轮呈露在视线中，一只黑色质地的裤脚，穿着羊绒拖鞋，但看不见脸。略微尴尬地对着门板道：“高先生，你妈，也就是我房东，在离开h市前拜托我照应你一下。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向我开口。”

    承了房东的托，打声招呼是必须的。而且，看来他确实行动不便，应该也有很多地方需要搭把手。但我礼貌的征询犹如抛入湖中的石子，连波纹都没漾一下，静默几秒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摸了摸鼻子，显然是遭到对方拒绝了。

    我闷闷地转身，还没迈步，又听身后传来开门声，平静无波的语调：“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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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精准无二（1）

﻿    愣愣地回头，洞开的门内一张年轻的脸，栗色的发略长，一身的齐黑。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遍，转而平静地收回目光，摇动轮椅，倒退、转身。

    “还傻站着干什么？进来给我做饭！”口吻理所当然。

    呃......做饭？

    他又突然反转，从口袋里摸了两百块钱递过来，“家里没食材，你去附近买了上来再做吧。”盯着眼前那两张红票子，深吸了口气，尽量以平和的口吻道：“不用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到我家吃点吧。”

    他看着我不语。

    我立即想到什么，快速扫过他曲坐着的双腿，连忙道：“你等一下，我做好了端过来。”

    当我端着热腾腾的面走出厨房时，再次惊愣住。

    一人一轮椅，在我的客厅，手上翻着......

    “诶，你怎么乱翻我东西呢？”放下碗在桌上，大步走过去抽走他手上翻看的画册。这些都是我的手稿，通常灵感来了，就在纸上随意涂鸦，等回到画廊后再作整理。

    刚才我进门时特意没有关门，不曾想他进了来，还......一点动静都没。

    只见他掀了掀眉毛，轻哼了声，表情疑似不屑。滚动轮子掠过我身旁到桌前，然后指着那碗面一脸嫌弃地问：“你进厨房总共二十八分四十秒，就烧了这？”

    这小子还给我计时来着？我磨了磨牙，从齿缝中迸出四字：“爱吃不吃。”

    在我撂下话后，他总算识时务地推开椅子，将轮椅摆正，埋头吃起来。

    极少有人吃面还能像眼前这位吃得这般斯文的，每次都是用筷子把面卷起再送进口中，轻轻咬断，几乎没有不雅的“哧溜”声出来。因为低着头，他额前的栗色浏海垂落半遮了眼，但无损他的......好看。没错，他的五官很立体，眼线狭长，尤其那皮肤，竟然比我都还要白皙，下巴隐没处有青色的胡渣，凭添了几分男性魅力。

    手指有些痒，在身后的茶几上比划着。对美丽的人或物，我都有冲动画下来，只需给我半小时，我可以将眼前这幕“帅哥吃面”的场景，变成一副情景插画。

    突然他抬起头，撞进我窥视的目光里，眼神意味深长得令我尴尬，却听他道：“面的味道还不错。”表情与刚才一副嫌弃样，已是全然不同。

    牵了牵嘴角，总算这小子还懂礼貌，但下一句话却是：“虽然你的面做得不错，但明天我不想吃，去买点菜，有红烧排骨、清蒸鱼两样就行。”口吻理所当然，我无语之。

    他的视线转向了我的手，若有所思状。

    被看得别扭，忍不住问：“怎么了？”

    他的嘴角微牵弧度，嗓音隽秀低沉：“你的右手曾受过伤，会一些低级的防卫术。”

    怔了下，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理会我问题，径自又道：“你在楼下有间画廊，每天家与画廊两点一线活动；父亲早逝，母亲已经改嫁，亲情比较淡薄；有轻微恐血症，性子表面温和实则藏了不驯；今天是你的生日，但因独居也没心思过；由于表相不错，不乏有追求者，其中还有从警人员，白天收到一束百合花，被你搁置在了画廊。这个追求者，你并不属意。”

    说到此处他顿住，脸上浮了个寡淡无趣的表情，“就到这吧，太无聊了。”随后就滑动车轮向门边移动，全然无视我惊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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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精准无二（2）

﻿    轮椅滚到门槛处，他似乎遇到了难题，那高出地面一寸左右的门槛挡住了轮子，尝试几次想把它前抬起来都没能成功。我见状走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他轻瞥了我一眼，眼中疑似懊恼，却没拒绝。

    我伸手圈住他轮椅后杠，将椅子下压，却低估了他的体重，轮椅纹丝不动。只得手臂用力下沉，终于轮椅滚过门槛，没作停留，推着他步向邻门，依法炮制地把人与轮椅又推进门槛内，收手时问出心内疑问：“能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那些判断的吗？”

    “你。”

    甩出一个简单的字后，黑色金属门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气恼地回到屋，正要关门时突然想，既然他还不太会使用轮椅过门槛，那他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房东这儿子无疑是个性格乖戾的人，甚至连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与环境有密切关系。只是，他的那些推断......令我不禁站在镜前观察自己。

    右手手指曾轻微骨折过，灵动性可能不太好，学过简单的防身术，肢体上总会带有一些潜意识的行为。这些是能通过观察得到结论的。

    楼下有间画廊，因为是他母亲租给我的，可以从那边获取讯息。

    可是，父母、生日、追求者、百合花，这些他是如何知道的？

    几乎是，精准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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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走出家门时，下意识地看了眼邻门。门前地上又多了一个黑色垃圾袋，想了下，走过去捡起那两个垃圾袋走进电梯。今天是周末，清洁的阿姨不会来，若等到明天再来清理的话，估计都发臭了。垃圾袋里很明显的，都是外卖盒子，看情形这几天他都是喊外卖度日的。略微觉得有些惭愧。

    先走去画廊开门等小童过来看店，随后打车去“星光社”详谈这次他们排演的舞台剧宣传插画事宜，若能见见他们的演员最好，那能帮助我更好的揣摩剧情，从而为宣传插画打底。

    下午五点多接到小童的电话，嘱咐她把画廊关好门窗后下班。我这边比较顺利，与社长谈了一下午，又见过这出戏的编剧，虽然演员没见上，但约定了几天后安排。

    心情甚好地回到小区，正要往自己楼层迈步，随处一瞥没在意，走了几步发觉不对，回转头细看。在不远处，似有两个男的在起争执，旁边还站了个哭泣的小女孩。

    这本是小区里极平常的纷闹，不平常的是背朝这边一身齐黑的身影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不由向那边走去，就在对方被纠缠着的男人推搡了下，一个侧转身间，我看清了那张脸。

    眼睛骤然瞪大，怎么是他？条件反射目光移向他的腿，笔直、修长，再环视他周围，不见轮椅。一时间懵了！直至走到近处，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明明昨天还坐着轮椅在我客厅吃面的人，此时却稳健地站在眼前。

    纠纷已熄，男人抱着哭泣的女孩愤然而走，他们好像是小区里的一对父女。

    而他也终于侧转过身，看到我时只是淡扫了一眼就要越过我而行，似想到什么，低头看我手上，“买排骨和鱼了吗？”口气......就像是我欠了他似的，但我无暇理会他的态度，手在空中比划了下问：“刚才怎么回事？”不对，应该先问：“你为什么能站起来？”

    他抬眸看我，“只要是人，都有眼睛；只要是人，都有脚。”

    “......”

    这答案还真是精辟又独到啊，意思是我有眼睛能看到刚才发生的事，人有脚自然就会站。可我提问的本意不是这，而是：“你昨晚不是坐轮椅行动不方便吗？”

    他的回答直接让我闭了嘴：“坐轮椅就一定代表腿脚不方便吗？屋子里有张轮椅，我用来代步不行？”隔了几秒，他似没留意到我僵硬的表情，淡淡丢了句：“肚子很饿，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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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自欺欺人

﻿    回至屋门前，我的视线都没离开他双腿。短短几分钟，大约百来步，他的腿没有丝毫颠簸迹象，行走如常人。可我依然不认可他那用轮椅代步的说法，房东太太明确提过他的腿有伤，并因此拜托我对他多加照应。在他走出电梯时，暗暗将其行为归结为自尊心作祟。

    愧疚升级，我在他身后委婉地道：“以后你要买什么东西跟我说一下吧。”省得他强撑着走下楼，还要小心不被人看出自己腿脚不便。

    他走至我门边回眸，表情不耐烦，“快开门。”

    我朝他的屋门看了一眼，“需要先去你那边把轮椅推过来吗？”

    “不用，那东西太麻烦。”

    客厅很安静，自进门后，他就径自走至餐桌前，一脸等吃的表情。我在厨房几次侧耳细听，都不曾听到别的异动，甚至连电视都没开。

    等我一手端一盘菜走出来时，又一次怔愣住。

    他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乎在我盘子放下那刻，垂闭的睫羽就弹开了，黑眸似染了一层薄雾。他直坐而起，没一点尴尬地抓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等把骨头剔出来后，又夹了一筷鱼肉。

    那表情，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形容，就是挺意味深长的。但见他之后下筷颇勤，也就放了心，回身进厨房添了两碗饭出来，见桌面上已经吐了好些骨头。

    得色没起，就听他闲淡清冷地评价：“排骨不入味，中间部分淡如水，外汁过咸，糖料也放少了；鱼肉太老，酒料放太多，另外，你少放了葱花。”

    我嘴角略微僵硬，今天从外面回来时路过菜市场，突然就想到他昨天提的要求，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排骨和一条鲈鱼回来。算作补偿这两天未尽到照应之责的疏忽。

    性子再好，自己一番好意被这般恶评，也难免存了气。饭碗搁下桌面时略响，口气不太好地道：“将就吃吧。”

    他不置可否地看着我，突然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个人好难伺候。”

    我有些忍无可忍，“你就这么喜欢分析人吗？以为在国外读过几本心理书，就能窥知别人的内心？那么我告诉你，我父亲确实早逝，母亲改嫁，但我们母女关系和睦，每周都会通电话联络；昨天的确是我生日，但在画廊已经与我的店员一起吃饭过了，没必要回到家再过一次；确实有个警察送了一束百合花我，但他不是我的追求者，只是我画廊的一位顾客。”

    一口气讲了这许多，气息略短，等喘过气后继续：“还有，刚才我心里什么也没想，你休再胡乱猜疑我心思了。”最后说得没底气，因为当时确实有念一闪而过。

    饭桌上的气氛顿然僵凝，他平静地盯着我，为了不示弱，我也回视过去。

    隔了有四五秒，他做了个耸肩的动作，推开椅子起身，走至门边时忽然回头说：“对于一个要时常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作合理分析，我并不觉得过分。我是否只是读过几本心理书的菜鸟，以后你会知道。至于其它，心知肚明，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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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狗拿耗子

﻿    夜里睡得不安宁，警铃声与救护车呼叫声犹如在耳边奏交响曲。

    起身时头重脚轻，微微有些低血糖反应，倒了一杯温水捧着茶杯走至窗前。发现底下灯火通明，门卫处人头攒动，极具标志性的警车闪灯十分夺目，另一边还停着救护车。

    出什么事了？

    由于住在小高层，站了一会看不出所以然。视角偏转处瞥见一道坐在轮椅里的黑影，脑中条件反射出不久之前的那幕，微讪。几乎是立即的，对方目光射掠过来，由于他的脸背在阴暗中，神色不明，就是觉得被他看着挺怪异的。

    幸而只是短暂扫视目光就收了回去，看到他在滚动轮椅欲离开阳台，我推开窗不经大脑地低喊：“诶，等等！”成功再次吸引他注意，侧转头，语声疑似不快：“我不叫诶。”

    微微语噎，“就知道你姓高，你母亲并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默了半刻，不太情愿的声音传来：“高城。”轱辘滚动，人影消失在阳台，一阵寒风扑面，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我想问的话都没出口......只得讪讪地关了窗。

    翌日清晨，刚迈出门就见电梯里迎面走出几人，除去一个小姑娘外，还有两个穿着深蓝警服的。目光相对，其中一人率先迈步走向我展颜而笑：“去楼下画廊啊？”

    我点头微笑，眼前这个衣冠齐整的，正是高城口中的从警人员，然后前天生日那束百合花也是他送的。往他身后看了眼，小声问：“你们这是......”

    “哦，对了，夏竹，你是这一楼层的住户，知道另一户可有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面容姣好的年轻男人？嗯，他的头发微长，穿一套黑色衣服。”

    我听着他形容的人怎么有些像高城呢？

    一声细小的惊呼传来：“啊！昨天傍晚有看到她和那哥哥一起走！”闻声划转视线，只见那个小姑娘伸长了手直指我，然后所有目光都射向我。

    两分钟后，站在邻屋门前，徐江伦问：“就是这家？”我略迟疑地点了点头，仍觉莫名，徐江伦说按照那小姑娘模糊的指引，他们已经从一楼一户户地问上来了，直到我这层。具体什么事并没详说，只说要找人。

    门铃响了很久，始终不见有动静，徐江伦索性重力拍门，但仍没人来应。“夏竹你有他电话吗？”徐江伦扭转过头问我。

    我抿了抿唇，喉咙微干，“有。”

    凌晨吵醒后在窗前遇着他后，躺下几分钟就听到手机有短信，拿出来一看，居然一条短信来自——高城，他什么时候把电话号码输进我手机通讯录的？

    点开短信，不由讪然。

    标准的高城式语气：后知后觉而反应迟钝，你属乌龟，鉴定完毕。

    讽刺我呢？不甘示弱地回了过去：不问自取乃为贼。

    他的回复快速而简略：哈！

    我几乎能想象得出他当时的表情是眉毛上扬，面带讥讽而不屑。

    回神当下，当着警察的面不得不拨通他号码。彩铃是首英文曲子，我没有听过，响了好长一会，终于通了，暗哑咕哝的声音：“谁？”

    低声答：“是我。”却听对面不客气地反问：“你是谁？”

    “......”

    徐江伦在旁要求：“我来跟他说。”我只得把手机递过去，却见他直接开了免提，“你好，我是青城区警员徐江伦，在你房子外面，请立即开门。”

    “房子外面？我现在人不在屋里，上哪给你开门呢？”懒懒的语调里透着闷闷的鼻音。

    众人面面相觑，眼见徐江伦身旁的那个冷面警察要发怒，我连忙道：“高城，别闹了，快出来开门！”想了想又加了句：“要不然我给你妈打电话了。”

    这要挟出口，极明显的几道目光又射向我，连我自己都不由赧然，口吻就像教训不听话的孩子。见徐江伦欲言又止，连忙解释：“他母亲是我房东，在回老家前拜托我对他多照应。”

    一声嘲讽的嗤笑响起，来自我的手机，随后听到高城以不屑的口吻冷嘲：“夏竹，你还真是狗拿耗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清晰的忙音尤外刺耳。

    咬碎了牙，脸上还不能有啥表现，这小子讽刺我多管闲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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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询问

﻿    就在气氛僵凝时，喀的一声，面前那扇门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从高往低，都凝向门内坐在轮椅里......呃，头发飞扬，一脸困顿无精打采的人。我倒是不以为然，但看徐江伦他们惊异的表情，显然绝没想到门开后会是这幅场景。

    小女孩最先忍不住惊疑出声：“你怎么是瘸子？昨天我看到你能站的啊？”

    我蹙起眉，盯了女孩一眼。她感受到我目光后慑缩了下，似察觉自己失言，向徐江伦身后半退了一步。这时我才开口解释：“是这样的，他的腿本来受伤了，在家里都以轮椅代步，去外面时会坚持不坐轮椅。”

    留意到在我说话时，原本耷拉着眼皮似要睡去的高城抬头飘了我一眼，表情莫名。

    徐江伦听完我的解释后就与身旁那个冷面酷警对视了一眼，由冷面酷警向前迈出一步，俯视高城沉声开口：“你好，我是公安分局刑警张继，这里有一起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如实回答以下几个问题。”

    闻言我暗暗吃惊，居然是刑警！

    下意识就去看高城，却见他又低了头，睫羽半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样，根本就没理会的意思。

    冷面酷警张继面色一沉，再出声时语气变寒：“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你在哪？”

    “警官，三更半夜不在家睡觉，你说能去哪？”

    我的额头顿冒黑线，还以为他会继续不搭理，却没想回了句这么欠扁的话。

    果然，张继一声叱喝：“严肃点！回答我。”

    高城抬头，眼内一片清明，哪里有困顿之色？他轻咬两字：“在家。”

    “有没有时间证人？”

    我一看高城那嘴角弯起讥讽的弧度，就知他又要口出不逊了，连忙暗拉他衣袖想示意他老实点，却得来他垂眸关注。

    顿时，刷刷几道目光都射掠而来，我尴尬地缩回爪子，手背炙烫。

    高城露了个幸灾乐祸的浅笑，答：“没有。”

    张继看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凌厉，一字一句问：“昨天下午5点半左右，有人看到你与一对父女在小区内起冲突，是否确有此事？”

    高城不答反问：“谁说的？”

    一个细小的声音冒了出来：“是我。”正是那个小姑娘，她站在徐江伦背后，结结巴巴地叙述：“我昨天从学校下课回来，刚好看到吴叔叔与这位哥哥扭在一块，然后小冰冰在旁边哭。我不敢上前，就躲在旁看，后来这位姐姐就过来了，吴叔叔抱着小冰冰走了，我看到他们走进了这幢楼。”

    终于听出了点眉目，是在说昨天傍晚高城与那对父女起纠纷的事。

    张继不再多询，直接下警令：“高先生，请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我心中一急，拉住徐江伦问：“到底怎么了？”只是与吴先生起矛盾，应该不至于上警局吧，难道昨天傍晚在我到之前，高城把人给打伤了？脑中闪过半夜警车与救护车忽闪的画面，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却听徐江伦用沉重的声音说：“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吴炎、吴冰父女从11楼坠楼而亡了。”我全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这......

    下一刻陡然意识到，他们是在怀疑高城是凶手？怎么可能？

    我惊惶地转眸去看门内坐在轮椅里的人，他好似仍旧漫不经心状，可是眉宇已微微蹙起。某个画面跳入脑中，我急切地开口：“昨晚，哦不，是早上凌晨那会，我起来倒水喝，有看到他在阳台上。这能不能算不在场的时间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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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悔之晚矣

﻿    “凌晨几点？”

    我默了下来，等再开口时有些涩然：“我是被警铃声吵醒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后来看短信时的时间为将近凌晨四点。

    预期中的，那冷面警察张继看我的眼神多了森冷，而徐江伦则拍了拍我肩膀道：“夏竹，这事与你无关，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又转首对高城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高城并没多分辨，只丢了句：“我换件衣服。”确实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张继和徐江伦都没提出反对。轱辘滚动，身影消失在门前，短短几分钟，高城再次出现时又得来众人惊异的目光，因为他着一件黑色风衣外套，是......大步走来的。

    徐江伦终于也耐不住迟疑地问：“你的腿......”

    高城挑了挑眉，“假如你们不介意帮我搬轮椅下去的话，我无所谓的。”

    不忍去看徐江伦被噎错愕的表情，暗叹在心中。在高城掠过我身旁时，突然顿住低头盯着我，以为他有什么事要交代，却听他问：“就是他？送花使者？”

    我也错愕了。

    他将徐江伦重新扫视，然后扭头对我道：“不接受是对的。”

    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高城出了这事，我到底该不该打电话给房东太太？承诺了要照应，可不过两天，他就被“请”到局子里去了，还与一通命案有关。

    并不太觉得吴家父女的坠楼会与高城有关，尽管曾亲眼目睹他们起争执，应该没有人就因为一点口角而去......害人吧。尤其是他来小区不过几天，与吴先生根本谈不上什么仇怨的。

    想了想，还是拨通徐江伦的电话，已经不止一次拨过去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高城仍在审讯室内。早上高城被带走时，委实令人尴尬，也不知道他如何看出徐江伦就是在生日送我花的人，然后他那不留情面的话出来后，徐江伦立即就涨红了脸。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徐江伦透过来的声音已是无奈：“夏竹，还没出结果呢。”

    我略一沉吟，探问：“能告诉我为什么把高城锁定为嫌疑人吗？”

    “......夏竹，这事与你无关，你不该打听这些的。”

    “可是......”

    “听着，”徐江伦打断我，“你只不过是承了房东的情对她儿子照应，但你不是他的监护人，事实上他早过了未成年的年纪，也不需要监护人，所以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心中一沉，“你的意思是他真可能是......”

    徐江伦又一次打断我：“不，夏竹，我什么都没说。这个案子上级很重视，透露一点内部信息给你，在案发现场有被清理过足印的痕迹以及还有残余的打斗痕迹，所以我们警方有理由怀疑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是，谋杀。夏竹，你认为你还有能力来管这事吗？”

    沉默了下来，似乎真的已非我能力所及。

    到了晚上，徐江伦又主动打电话来：“高城那小子是不是回去了？下午我没跟你说，他被我们请进局子后起先是由张继审问的，后来局长过来进审讯室亲自审问，这一审就是一下午，期间连张继等人都被遣了出来。一直到傍晚，那扇门才开，却见局长对那小子很是和蔼的样子，还把人给送出力量门。随后就下令撤销对高城的嫌疑，诶，我说夏竹，你那房东到底是什么路数呢？”

    “你的意思是......”

    “不用说，肯定中间通了路子，要不然有目击证人指证他与死者起纠纷，死者死亡时间间断他又没时间证人，哪可能这么快就撤销嫌疑。而且你想啊，这起案子虽然严峻，但张继可是刑警里有‘神探’之称的，这种案子他最有经验，哪需要局长亲自抄刀的？”

    徐江伦似乎越说越觉得不妥，语重心长地对我吩咐：“夏竹，你以后还是别管那小子了，最好是离他远点。要知道他有个能遮天的爹娘，你可没有，别引火上身了。”

    此刻我就十分懊悔没听徐江伦的劝，果真引火上身了。

    只因站在楼上看到疑似高城的身影出没在吴先生坠楼地点处，就鬼迷心窍地跑下了楼，最后变成现在的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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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影像由来

﻿    “是我下巴完美到让你不忍转离视线吗？”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旁冒出，随即肩膀上一轻，那本熟睡的人已经直坐起身，同时也松了箍在我腰间的手。

    我定定看他，发现“尴尬”、“抱歉”这些词汇在他脸上根本找不到，反而是理所当然地伸展手脚，还低低抱怨了句：“都是骨头，一点也不舒服。”我恁是隔了四五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埋汰我身材呢，掀了掀眉，不予理会。

    等他终于算是活动完筋骨后，指了指桌面上还一团乱的报告和照片问：“怎么样？看出点啥了？”我侧转眼看着他眼睛轻声说：“假如我说我看到于秀萍被杀前的画面了，你信吗？”

    “看到？”高城斜勾唇角，“又是感受到吧，看来功力进步了啊，之前还要到现场，现在只需对着照片就有感觉了。”

    我讪讪地移转目光，“不相信就算了。”

    却听他说：“谁说我不信的？你要没这天赋，我让他们把资料拿来给你看什么？”惊异地回眸，看他不像说假，“可是你又说......”他直接不耐烦地摆手打断我：“先说说你感受到于秀萍被杀的场景吧，陈述时注重细节。”

    我纯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当听他认可我的思想后，就又一次认真地回想过程，将情景一点点描述。在我讲述完毕后，高城只给出五字评价：“毫无建树性。”

    悻悻然地撇转头，听他在耳后问：“怎么？不服气？”我轻哼出声，很是憋闷。扰人的“苍蝇”还在叫：“就你所述的两段影像，我都可从现场了解到，甚至获悉更多，因为这个凶手已经将这些展露在法医与痕迹专家面前。我甚至可以说，你所感受到的画面是人脑在文字与照片综合反射下的结果，你觉得可以当成依据吗？”

    原本想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去置理，可听到后面实在忍不住回身恼怒反驳：“你胡说！光是文字表面与几张照片，怎么可能反射出那么一长段影像？而且在吴先生阳台时，哪里有照片和文字呈现给我，那时的影像你又作何解释？”

    高城却波澜不动：“这就恼羞成怒了？就事论事而已。我要告诉你的是，但凡出口要有理可据，而不是不切实际的空想。通过表相感受现场，是犯罪学心理中的一门基本课程，假如你没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只能说你有这天赋，与你本身职业有着密切关系。但追其根本，不能代表什么，明白了吗？大画家。”

    最后那“大画家”三字，极浅白地表达了他的鄙夷。

    但我却并没因此而怒意升腾，反而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他的话。试着揣摩他意思：“你是说，我之所以有那些影像在脑中出现，是因为我本身是个画者，对细节的观察力以及丰富的想象空间，与案发现场场景产生了碰触反应？”

    高城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总算开窍了。”

    我仍有不懂，“那这些影像所呈现的，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就只是虚幻的想象？”

    “这个就要问它们了。”

    “它们？”我讶异地看到高城目光转向桌面上的那些照片，言语中是他惯常的不羁：“它们意指的范围不光是桌上这些，而是——证据！一切都以证据说话。”

    凝着他的侧脸，我徒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专擅于这个领域，而不是那个靠父母关系、在国外学校混不下去被退学的坏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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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个疑点

﻿    “假如你就这些空幻的影像告诉我的话，那么考核不及格。”

    这是高城回眸抓住我观察他目光后下的一句定论。对那“考核”两字很觉愤懑，但还是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半个小时内，两人没有交流，我将心神专注于纸张和照片中。除去一开始高城审视的目光凝在我侧脸，令人觉得不舒服外，之后他移开视线我就不再受干扰。或许是之前感受过于秀萍临死前的影像画面，再看那些血迹斑斑的照片，不再觉得有不适，而其中有一张照片令我最是震撼，是吴炎父女的死亡现场。

    那处是片绿化带，地上铺着草坪，由于前几天下过雨，所以土质松软。从11楼直坠而下的冲击力不小，吴炎的身体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坑。令我震撼的是，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他身体仰面向上，将女儿吴冰冰抱在怀中，免其受重砸之痛。假如不是这样，恐怕小女孩从高楼摔下，将会骨碎淋漓、面目全非。

    我从案卷里抬起头，立即听到耳边传来询声：“有答案了吗？”

    脑中稍稍整理了下侧目，见高城撑着下巴一副穷极无聊的样子，微敛眉道：“一共三处，不知道我想得对不对。第一点，我们在吴先生家的桌脚底部发现一个标记，我认为刻这个标记的人，应该是壮年。”说到这，有意无意地飘了眼他胳膊，但见他没开口征询的意思，我又兀自讲述观点：“第二点，吴先生在坠楼时抱着自己女儿，证明两人是同时坠落，并且在坠下那一瞬他应该还没死亡，可排除被杀后抛尸这一点。”

    相信没有哪个凶手会无聊到在杀死一大一小后，还特意让父亲抱着孩子从楼上扔下。

    高城依旧不言，黑眸淡寡，且当他认可我的观点，继续陈述：“假如我刚才感受到的影像是真实的，那么我觉得杀死于秀萍一家的并非偶然性入室杀人，她应该认识凶手；假如，”我微滞了下，“影像是假，我仍然觉得这不是偶然，因为东港到小区相隔七公里，没有凶徒会那么碰巧就撞上他们一家吧。”

    有些期待，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给以怎样的评价。但也没机会知道了，因为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开启，鱼贯而入一排人，都身着警服，为首的正是之前看到的局长。他面向高城道：“人都已经来齐了，是全集中到这里还是去会议室？”

    本一脸闲散的高城在瞬间敛整神色成面无表情状，浅淡开口：“去会议室吧。”向后推开椅子就起身大步迈向门口，原本堵在门前的一长串队伍竟一致让开。以局长为首反跟在了高城身后，看得我不由咋舌。

    一行人本都步伐紧随一致向外，突然间全顿住，熟悉的语调冷扬：“还不跟上？”队伍有了骚动，很快警长们都再次错开身，从我坐着的位置可看到高城回转了头，视线射向我，局长的目光也扫落，于是，得高城之助，我成为了全场焦点。

    还处于懵懂中，听到局长在门前征询：“夏小姐是吗？请跟我们一起去会议室吧。”可能是习惯了在那位置上说话的语调，即使是客气的邀请也令人听出了命令意味。反应慢半拍，急急起身，却一不小心将桌面上的纸张与照片给弄翻在地，顿时脸涨得通红，急忙俯身去捡。

    “小杜，你收拾一下吧。”局长的声音传来，“夏小姐，不用忙了，会议室那边还等着。”

    我茫然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不安地走至门前，高城看我的目光满是嫌弃，低声嘀咕：“怎么那么笨的？”话落就伸手过来环住我肩膀，带着我大步而行。

    由于他是长腿，我的步履要比他小很多，所以在他身侧要跟上他步伐很吃力，尤其是在身后一干警长环侍下，气氛尤为压抑。并且我留意到，张继在其中，徐江伦却是不在，显然这群警长是按等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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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特级顾问

﻿    余光中高城面色平静，却能发觉眼底敛沉了傲慢。眼见长廊快到尽头，听到身后传来局长两声轻咳，但好似距离......有些远，我下意识地回头，转而默声去拉身旁的人衣摆。高城顿步，侧转脸看我，眼带轻疑。我小声提醒：“后面。”

    他这才回转头，看到与局长一行人相隔了近约四五米的距离，眼底还浮出一丝困惑。

    局长倒是一脸平静：“会议室在这边。”

    那一瞬，我看到高城的眉宇蹙了蹙，很快舒展开，没半点尴尬之色的环着我转身，阔步而行至那门前，并未作停顿就直接掠过局长身旁迈入了会议室。

    局长随后进来拉开会议桌首的椅子，“杵.....”单音节刚出来未成言，就像突然被扼住般缩了回去。因为被高城颀长的身形给挡住，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局长欲言又止。

    高城拉我坐进长桌前排首的两个位置，随后在局长一声令下，其余的警长都依次坐在下首。不安感再次升级，可看高城却一脸云淡风轻的。

    等所有人都安坐好后，局长站在了台上开始讲话：“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有两个重要议事要宣布，首先，从今天开始我们青城公安分局将聘请高城先生为特级顾问，参与接下来的案件调查；其次，吴炎、吴冰冰父女坠楼案与于秀萍一家灭门案，将并案调查，所有罪证与档案都归类汇总，到时鉴证科与法证科给我一个合并的汇总报告。”

    此项宣布出来，不仅是我睁圆了眼惊疑之极，其余人也都纷纷私语，各种审视不明的目光探寻而来。其中有道目光特别寒厉，严沉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抱歉局长，我有话说。”

    循声而望，不是张继又是谁？

    他并未等局长同意就站起了身，冷冽的目光直扫而来，“几小时前，高城与夏竹私自闯入案发现场被我们抓获，加上之前有目击证人看到他与死者吴炎曾有纠纷，我认为他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如何能聘请他为特级顾问？而且他一无警职，二无特殊技长，破案不是儿戏，容不得这种人伸手插入。”

    一瞬间，所有的私语都停止，会议室顿然安静下来，甚至可以用死寂形容。除去站立在那的张继，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但我却也能窥探到这些人心里是认同张继所言的，换句话说，其实在座的人都在质疑高城，包括我。

    但要说这里还有人安之若素平静无波的话，也只有我身旁这位了，他的目光随意落在桌上某点，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嘴角微弯弧度，好似这是眼前最有趣的事。

    还是局长打破静寂：“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疑惑，但我所下的决定绝非贸然。小杜，把这份资料发到每个人手上，大家看完之后再议。”

    年轻的警长再次起身，正是刚才帮我收拾散落地面纸张和照片那位。除去我和高城，其余各位警长都被发到了轻薄的一叠纸，大约三四张这样。所有人都看得很认真，会议室内除了翻动纸张的声音，没有人出声。大约五分钟后，有一部分人已经看完，目光再次落向这边。

    我暗暗观察，发觉眼神已然不同了。

    从之前的轻鄙质疑，到此刻的不信，探究，以及某些似带了......崇敬意味。

    没错，崇敬。

    发生了什么事？视线飘向桌面，那些纸上到底写了什么？怎么须臾之间这些人就改变了态度？听到局长发问：“还有谁有疑义的？”<ion的一员？有无身份证明？局长，可以出示给大家看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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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由我徒弟来回答

﻿    克己是身为警察最基本的素质，哗然之后，每一个人都按捺住面部的震惊，却又压抑不下内心的澎湃，忍不住与身旁的人对视、窃窃私语。然后，目光再次汇聚到这处。

    只听张继似压抑着的声音在问：“局长的意思是......”<ah先生加入青城分局！”说完就带头击掌，一声、两声后，稀落的掌声开始跟随，再然后所有人都激烈地鼓起了掌。

    终于，排斥与质疑，变成了期盼与崇敬，硝烟散去。

    但我心中却如打翻了什么一般，轰炸而开，茫茫然不知所以。只能愣愣地看着高城起身，走至局长身边，他因身材颀长，比局长略高了小半个头。

    似乎有一种人，一举手一投足间，就奠定了气势。

    高城站在局长身边，给我错觉，气势一点都不输，甚至有盖过的意思，而他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人无法看透。完全没了之前与我相处时那闲散样。

    掌声在他清冽的目光扫视下逐渐平息，他的嘴角疑似轻勾了下，带了他惯常的浅讥，不过很快归于平整，让我以为看错了。

    “男性，体型中等，年龄在28岁到35岁之间，相貌中等偏上。心思比较细腻，有一定反侦查意识；口齿比较伶俐，能言会道；有车但案发几天车辆应该在保养维护或者发生过事故在维修，多往死者夫妻的朋友方面调查。”

    会议室里静寂无声，连我都睁大了眼惊异地看着他，原本以为他上去会应局长之邀说些官面的话，没想一出口就直奔主题，再懵我也听出来他在分析案情。

    高城浅笑了下，环视众人，“有什么想问的吗？”但不等人反应，目光垂落我处，笑弧加深，“这里属你嘴巴张得最大，表情最吃惊了，就你先问吧。”

    局长闻言疑似鼓励：“夏竹小姐，你可以提问。”

    好吧，他又成功地让我成为全场焦点。赶鸭子上架，就是我现在的情形，别扭地站起身，在众人瞩目下，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凶手相貌中等偏上？”

    “问得很好，你可以坐下了。”局长的话听着有些敷衍，而我坐进椅子里后，脑子折射的念头是：这案情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啊？

    随后又有别人提问，大致都是围绕高城刚才的言论展开，例如凶手为什么是体型中等而不是偏瘦？为什么凶手是年龄在28岁到35岁之间？又为什么凶手是夫妻双方的朋友？

    在大伙提问期间，高城始终面色平静，无半点波澜，直等议论声平息下来，他才微挑了眉开口：“提问完了？首先我必须诚恳地告诉你们，除去第一个提问，其余的问题都太浅白。”

    呃，第一个不就是我问的吗？这个人真的是......让我无语。像是感应到我的怨念般，他淡扫了我一眼再抬眸，却说了句令全场震惊的话：“其次，谁说我描述的人是凶手了？”

    这回就连局长都愣住了，“不是凶手，那这个人是谁？”

    高城眸光清冷熠熠，惜字如金：“到过现场的人。”

    “你是说......有人曾在案发第一时间到过现场，或者案发时根本就在现场？那你又如何肯定这个人不是凶手呢？”沉默良久的张继在长桌的另一头扬声而问，没有对峙的意味，却强烈的表达了他对案件的严苛态度。

    高城眼皮都没抬，“我能肯定自有我的方式，假如你们想破案，找到这个人是关键。至于之前浅白的问题，就由我徒弟来回答。”说完他从台上走下，坐回我身侧的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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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徒儿，还不上去？

﻿    局长的额头疑似冒汗，忐忑询问：“不知高徒是哪位？”

    高城偏转过头，视线扫来，我也顺着他的角度偏转头去看，想知道他口中的徒弟是谁？这期间都与他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他收了一个徒弟？等过几秒发觉不对，缓缓回眸，发现高城的目光直直定在我身上，在我未及反应时，他咧嘴而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徒儿，还不上去？”

    “我？”惊愕地瞪大眼。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状似语重心长：“去吧，我在这呢，不用怕。”

    不是怕的问题，而是，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徒弟？那声“徒儿”，明显带了恶意，可当下气氛肃穆，我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此质问他，只能拉他垂在桌下的衣袖悄语：“别乱开玩笑，这些我不懂。”

    但他却语声不大不小，足以让在座的人都听到：“你只需陈述刚才归纳的三点就可以了。”

    局长闻言眼睛一亮，“夏竹小姐，还请上来提供线索让大家作参考。”

    事已至此，我就是想不站出来也不行了。众目睽睽之下，说不慌是不可能的，连迈动的腿都有些打颤，视线一瞥间侧目看到会议室门上的窗口外徐江伦的脸，见我发现了他，他的脸上立即露出鼓励的神色。

    一声轻哼从近处传来，不用垂眸也知道是某人。立即敛整心神，深呼吸了下，僵硬地开口：“有......有三点，”略一迟疑，浅声道：“吴先生坠楼到底下绿化带时怀抱女儿，可判断在坠下那一瞬应该还没死亡，排除死后抛尸的可能；第二点东港到......名湾小区相隔七公里，分属两个不同区域；第三点，”说到这我抿了抿唇，下意识去看高城。

    但见他面色平静，眸光淡若无绪，我一咬牙道出之前在吴先生家中发现英文字母标记那件事，此话题一出来，引来在座人的各种不平静，纷纷询问是什么标记。

    我正想描述，突然“啪”的一声，有东西落在身前，垂眸就见是高城用来刻标记的软膜被扔在了桌上，只听他慢悠悠地道：“用投影吧。”

    局长一个眼色，小杜立即上前开启投影设备，几分钟后，软膜刻印清晰地浮现在我身后的白幕上。议论声更大了，猜测那三个子母代表何意，是谁所刻？我留意到，人群中唯独张继没参与身旁人的讨论，目光沉郁地盯着标记看了一会，就移转视线，从我身上掠过时，隔了这么长距离都还觉得凉意，但幸而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高城。

    此时似乎已无需我再多作什么说明，干站在那很是尴尬，低声对身旁注意力仍在标记上的局长道：“我先下去了。”见他摆了摆手，连忙快步走回座位，其实我更想走出这间会议室，因为实在是坐在这里，感觉自己不伦不类。

    刚落座，就听身旁传来鄙夷声：“没出息。”

    横了他一眼，忍住磨牙的冲动。

    高城疑似轻笑出声，被耳尖的局长听到，立即抬手制止众人讨论，迫切询问：“你是否已经对这字母标记有了答案？这一行为有什么特殊涵义吗？这方面你是专家。”

    专家？我垂着头挑了下眉。

    但听耳边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说：“从行为意义上分析，这个刻标记的人在混淆视听，试图转移众人的视线；从遗留在现场的痕迹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太粗心，二是时间不容许；从心理诉求分析，‘他’性格表面隐忍沉敛，实则张扬。可以了，他的基本形态已经出来：男，年龄在25岁到30岁之间，体格健壮，双臂可能受过特殊训练，相貌普通，属于走在人群中不会被注意到。就目前讯息而言，暂时只有这么多。”

    我本打算到这场会议结束都当个隐形人了，可听着耳边低缓而自信的陈述，实在忍不住惊异还是扭转了头，局长率先问出了大伙心中的疑问：“你是说这刻标记的人与你之前分析的到过现场的人，不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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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以为是想当然

﻿    站在法监科门外，我依然觉得如坠云雾，没缓过神来。

    莫名其妙卷入了这起凶杀案，又莫名其妙的以高城徒弟的身份站在这里，哦，那个让我陷入莫名其妙中的......“师傅”，此刻正在门内，拿他的话说是要“瞻仰”下死者的尸体。

    在他迈入这扇门前，他以十分诚挚的表情力邀我一同进去，被我抵死不从地拒绝。深夜寻踪去到凶杀案发现场，已经超出我胆量的极限了，让我再去“观摩”那几具被法医解剖过后的尸体，想想就觉腿软。尤其是之前看过那些血腥的照片，留存的恐惧并没褪去。

    等得倒并不心焦，因为心头一团乱，胡想想这想想那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高城从里面走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像出席了一场盛宴般，而不是刚去看过死尸，黑眸刷亮，暗藏了兴奋。看到我时走过来就扣住我的手腕，低眸，目光细细览过我脸，道：“果然是块璞玉！”

    在我怔愣中，他又突然语声轻快地说：“真是可惜了你没进去，否则你会有更具体的切身体会。夏竹，你确定不进去看一眼吗？尸体虽然已被解剖，但法医还是基本为它还原了。”

    “高城你给我闭嘴！”我忍无可忍低吼，却在吼声出来后，立即得来几道目光。

    局长、张继，以及一直在门外陪我的徐江伦。

    刚才会议还在进行中，高城突然提出要看尸体，局长只得宣布会议结束，让各部门作一份详细报告。然后点了张继随同高城一起进了法监科，徐江伦看我神色不对，端来一杯温水后就一直在旁陪着。

    脸上飘了微红，反观高城似完全感受不到沉凝的气氛，耸耸肩丢下一句：“走了。”就拉着我迈步而走，但听身后局长在尴尬地咳嗽：“那个......高sir。”

    高城停下转身，一脸不耐烦。局长看向徐江伦：“小徐，你送一下。”徐江伦摸了摸鼻子点头，然后朝走廊反方向指引了个手势：“高sir，夏竹，走这边。”

    ###

    坐在回程的车上，高城偏转着头盯我，“很好笑吗？”

    我学他耸耸肩，答：“一般般，有笑点。”余光扫他沉闷的表情，就觉解气，明明不认识路，却总自以为是想当然，连着两次乌龙。倒是他这脸皮挺让人佩服的，居然能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我看那局长都有些绷不住了。<ah又是什么意思？”这个疑问在刚才他们进法监科时，我也有暗地里问徐江伦，可他面露困色，很抱歉地告诉我不清楚。并非是他有意瞒我，而是在会议室中我就察觉到，当那一干警长们拿到局长让发的纸张后，首先都是认真细读的表情，随后才慢慢呈露吃惊。<ah这个代号时，也是说“部分人”应该了解，这就意味着并非所有人都清楚这内底，而他们后来的崇敬相信更多来自那份书面文字。

    不过可以肯定，刑警张继一定了解，他看高城的目光与别人不同。若说在会议室中，他还持怀疑保留态度，从法监科出来时，疑虑已完全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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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最高执行者

﻿    <ah，动词，（跑得极快的）非洲猎豹，简称猎豹。<bah是组员的代号。

    解密组？代号猎豹？

    车辆已到小区楼下，是在警局门外拦得一辆出租车，原本徐江伦要开警车送我们回来，但高城说：“坐警车的除了警察，就是罪犯，两者我都不是。”

    付了车资下车，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有来电，发现正是徐江伦打过来的。

    “喂？夏竹，你们到家了吗？”

    我微笑，他的时间掐得倒挺准的，“已经到了，谢谢。”

    “说话方便吗？旁边没人吧。”

    飘了眼身旁，摇头：“没人。”对某些人要学会主动忽略。随后听徐江伦道：“你听我说，我刚去问过张继了......”

    在通话中我的脚步不由放慢，等到挂断时，侧头看与我保持同等频率而走的人。他的注意力好像在脚下，埋着头，眉眼微垂，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当我快走，他也立即加速，当我缓行，他也减速，这么一个幼稚之极的游戏，他似玩得不亦乐乎。

    终于抵达楼道电梯前，我停住了步子，他抬头看我，黑眸漆亮，“行走毫无规律，脚步微微外八，证明你这人外表柔弱，内心住了头猛兽。”

    拐着弯指我像汉子？我抿了抿唇，不置一词。电梯门开，脚步迈入，身旁的目光仍流连在我身上，“嘴角微抿，眼光闪烁，两手垂侧在旁却轻握拳头，”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哈，刚才小警察的电话让你有情绪波动，怎么？不会是向你告白了吧？”

    我把目光敛转看他，提议：“这么喜欢分析，不如分析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高城轻哼了声，“你脑袋瓜里无非就是想那些没营养的，女人被告白后，不管喜不喜欢，首先反应的都是喜悦，虚荣心作祟。”

    勾起唇角，偏转视线，凝向并未跳动的数字，那处还显示着“1”。因为两人进来后，谁都没有去按下楼层，我伸手去摸数字6，在按下去那刻突然问：“你到底是谁？”

    静了一默，余光中高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脸上，“问我？”我咧了咧嘴角，没去看他，口中反问：“这儿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人是没有，鬼或许有那么一两只，怕你一个激动与鬼谈上了。”

    “高城，回答我！”我指名道姓。

    他嗤笑：“喊着我的名字，问我是谁？徒弟，你是傻了吗？”

    <ion的确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它并不例属警司，警界内部给这个组织定名为“解密者”，是因为这个组织里的成员精通行为逻辑学、码文破解、犯罪心理学等，他们行踪多出没在国际重大刑事案中，并且不光是团体，单个成员在不同国家都各有被列为“传说”的事迹。

    这个组织有多少人，没有人知道。却得国内外警署高层特别重视，曾帮助警方破获许多著名的案例，其中英国有一起轰动一时的“米歇尔连环杀人案”，就曾被一名代号为cheetah的解密者神奇抓获，这起案件就是在国内警界，也常被用来当作教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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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关你什么事？

﻿    听着这许多名头，我实在是没法把徐江伦描述的人与身旁站着的高城划列等号。心头始终是一个疑问在盘转：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房东的儿子，还因不成器被国外某大学给退学回来了，怎么可能会是那什么d组的猎豹？可就在不久前，我亲眼见证了他那些精怪的思维与逻辑推理，令一干警长们都叹为观止。尤其是，他曾在英国读书，那什么“米歇尔”案也是发生在英国，这会是巧合吗？

    “你是太喜欢呆在电梯，不舍得按吗？”话声刚落，我压在数字键上的手就被白皙的掌覆盖，“嘀”声响，电梯开始上升。眼看楼层将到，我终是忍不住开口而问：“高城，你在英国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退学的？”

    却见他视线投放在......呃，忘记把手收回来了，而他的掌也仍覆在我手背上，连忙从他掌下抽出，却听他疑问：“画家的手指不是应该都很纤长吗？”

    “......关你什么事？”我恼怒地低喝。

    高城挑起眉，“是啊，关你什么事？”

    怔了下，醒悟过来他是在接我前一个问题，然后因为不想回答，故意吐槽我的手指不够纤细。不想被他就这么转移了话题，直奔主题：“刚才有人告诉了我一些关于ah的事，一个不属于警司的解密者组织，游走在各个国家之间，由一位代号‘猎豹’的人带领，他是这个组织的头。”

    在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刚好楼层抵达，但我快速按下关门键，两人再次停滞在密闭的电梯内。而刚才我的语速很慢，目光始终凝在高城的脸上，试图通过他的表情来窥知一二，但他斜靠在那，一副寡淡无趣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得直截了当了再问：“这个代号为‘猎豹’的人是你吗？”

    总算他抬眼，星眸看似无绪，却给人一种紧迫感。只见他向我迈进一步，扯下我按在关门键上的手，在门开启的霎那，他嘀咕了一句，没听清楚人就被他拽着走出电梯，紧走了几步，他停住转身，“开门，很饿也很困。”

    侧转视线，默，转而出声提醒：“这是你家，我没钥匙。”

    他似才反应过来，拖着我又往我屋门前走，等了片刻不见有动作，催促：“快开门啊。”我说：“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他的回答很傲娇：“在没吃饱前，我没力气说话。”

    于是我花十五分钟时间，将煮好的现成饺子端上桌，耐心看着他一颗一颗送进嘴里。在他碗见底时我才开口：“现在吃饱了吧？”哪知他站起身丢下一句：“饺子煮太烂，不好吃。”脚步就往门边移动。

    我气得追上去，“高城，你如果不回答我问题我就......”他低了眼帘睨我，一咬牙不经大脑威胁：“我就打电话给你妈！”

    “哦，打完了告诉我结果。”

    留了个清凉的背影给我，紧随着开门、关门、砰，动作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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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离他远点

﻿    我真拨了房东太太的电话，可很快就泄气了，因为始终都是不在服务区内。估计房东太太为公事回去老家，就换成工作模式的号码了。

    再气不过也只能罢休，加上一夜没睡，空间一安静下来，浑身的疲乏就纷涌而来。随意糊弄了几颗饺子下肚，爬上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体够疲累，脑子却仍在运转。实在是从夜里到这刻，获取的讯息太多，一下消化不了，全塞在那胡乱碰撞。

    当终于意识逐渐进入浑沌时，很多事虽然仍没理清，但有了个坚定的念头。

    离高城远一点！

    再愚笨也意识到高城不简单，之前会觉得他被国外退学可能是因为一些不入流的原因，家底厚实，父母庇荫，只要不出格到无可救药，钱能解决一切事。但现下，我不会再有这种偏向性观点了，姑且不论退学真实原因，光那特殊的身份就让人觉得诡异，昨晚他是有意避开回答我的问题，也等同于是默认了。

    他在国外到底过得是什么生活，接触的是什么人，到底与那个组织有无关系，我不想刨根问底了。也不打算联络房东太太去求证了，一来这属于私事不好开口询问，二来恐怕可能房东太太都不清楚她这个儿子的真实情况。本能地选择趋利避害，对未知生物远离！

    没错，高城就是这未知生物。

    很早就起身去了画廊，室内齐整，一切井井有条。小童这丫头做事很到位，是美术学院的毕业生，偶遇突发事件不至于让我焦头烂额。

    就拿昨天我被警察带进警局的事说，手机在当时被没收，无法与外界联络。等到中午出来时，手机才交还给我，上面有一通小童的电话与短信，在我没法回复的情况下，小童已经自个打开画廊的门，并卖出了一副油画。

    等到小童来上班后，简单交代了声就出门去了星光社。今天是约定与那出舞台剧的演员见面的时间。到了星光社，前台引我先到了社长办公室，说社长在与编剧演员们开会，让我在这里稍等一下，可在我刚点头颔首时，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清丽的身影飘然而入，我浅路微笑。

    来人正是星光社的社长江燕，她是个把婉柔呈现到极致的女子，女人如水这样的形容用在她身上十分合适。此次合作并非我们初次相识，在不久前一次画展上，同时对一副画情有独钟，她喜欢的是那幅画的美感，我钟意的是画者的触笔。

    正因为那次思想的碰撞，才促成了这次舞台剧宣传插画的合作。拿她的话说，我懂她想要的感觉。

    江燕在进门后就柔声对我抱歉，称因编剧临时修改了部分剧本，使得演员们必须重新排演，可能今天的约见得延后。

    我想了下，询问能否让我在外面看一下演员的样子，找找感觉。

    她浅笑着说当然可以，并亲自领了我去到她们的舞台剧排演室外，透过门上的窗户，我看到里面演员阵容还挺大的，不过中间排演的暂时只有两人，其余人站在一旁等候。

    那两人是一男一女，面容姣好，江燕解释那他们就是这出戏的男女主角。

    认真观摩了一阵，由于是站在门外，听不清他们口中的台词，如同看一场默剧，通过他们脸上的神色来猜度演绎的内容，倒还觉挺有意思的。

    某个声音某段对话突然不合时宜地蹿入脑中：

    “我提议你可以试试表演舞台剧，这方面你一定也有天赋的。”

    讥嘲的口吻、不屑的眼神！我一下僵住身形，原本那点对舞台剧的兴趣顿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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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约定

﻿    转首而望，发现江燕并不在旁陪同了，走离排演室，前台助理告诉我江社长有事外出了，并交代如若安排好了演员时间会再联络我。我只得打道回府，时间差不多已经中午，顺路带了两份外卖走进画廊时，被眼前的一幕和谐画面惊愣住。

    那个早上我还信誓旦旦要敬而远之的人，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坐在我的工作椅上翻看着什么，而店员小童则微红着脸坐在对面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抹，不时抬头看一眼。

    眯起眼看清她在画一副素描，而主角正是前方静坐着的高城。

    在我的干咳下，终于引来两个专注的人的视线，某道目光平平缓缓射来，无惊也无绪。小童看清是我后，立即从椅子里起身，“夏姐，你回来啦。这位高先生说是你邻居，我让他在这里等一下。”说完又觉不好意思地解释：“高先生人很好，他愿意做我的素描模特。”

    我知道小童在美院时专长就是素描与油画，对于画者，看到美的人与物，都会有想要画下来的冲动。只是她那句“高先生人很好”，令我怀疑她形容得是眼前这人不？

    沉吟了下，将手上的外卖放在桌上，对小童吩咐：“你先吃饭吧。”

    小童欲言又止了下，还是乖巧地应了声收拾画板去洗手。我蹙起眉对桌后的人问：“你来干什么？”他淡飘了我一眼，视线落在我手处，突然冒了句：“这家不好吃，下次别买了。”

    愣了半会，才反应过来他在指我手边的外卖。这时刚好小童走出来，我不好再说什么，正要拿出一份给她，听到高城低沉开口，却不是对我。

    “可爱的姑娘，兑现诺言的时候到了。”他抽出几张红票子递给小童，“希望你用餐愉快，不用太急着赶回来，我已经帮你向你的夏姐请假了，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不妨帮我带份那里的白咖啡。”

    小童俏皮地眨了眨眼，弯起眉眼笑答：“乐意之至。”又转首对我道：“谢谢夏姐。”随后就拿起她的包开心地出门了，一点都没察觉到我紧随目光中的浮动。

    回眸时看到高城已经收了一脸的柔和，恢复清冷状，好似刚才那温和又风趣说话的人是幻觉。并且一脸嫌弃地拎过我手边的外卖袋子，径自取出一份悠然吃起来。

    不是说不好吃吗？只见他在咀嚼了几口后道：“这家老板是个会经营的人，知道扬长避短，换了位厨子。不过这厨子也就是个中流水平，还有待改进。”

    我挑挑眉，没去问他怎么知道人家店里换了厨子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而是语带讽刺地说：“最好是让你去当这家店的老板。”

    “哼，暴殄天物！让我当铜臭味浓重的商人，这是一种侮辱。”

    翻了个白眼，不想与他耍嘴皮子，也耍不过，他总能一句话堵得你无话可说。耐着性子旧问重提：“你到我画廊来到底有什么事？”

    他边将葱花全部挑到一旁，边缓缓道：“有人忘了昨天立下的约定，我只能亲自上门来提醒了。”我犯疑：“约定？”什么时候立了约定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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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假面

﻿    高城停下筷子抬头：“智商不够属于先天，记忆力差就是后天属性了。假如你不是以我徒弟身份，你觉得你这时候会在哪？”

    ......在警局！必须承认，如果没高城的关系，我可能还被那刑警张继轰炸审问，或许已经心力交瘁到崩溃。可让我落到那境地的罪魁祸首，不巧也正是他。

    思虑过后尽量以平和的口吻对他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插画师，原本答应你母亲对你多照应，可你的腿看样子应该也没多大问题了，能不能......”我微滞了下，“咱就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查你的案，而我画我的插画？”

    明明理直气壮的话，在他黑瞳注视下说得全没底气，足足盯了我四五秒，眼神迫人，等他平静地敛回时，嘴角疑似露出浅讥的弧度：“夏竹，你想过河拆桥。”

    肯定的语句，笃定的神态，让我浑不是滋味。

    顿了半刻，他似笑非笑地丢过来一句：“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等小童回来时，画廊气氛低迷。我与高城像各自占据城池阵地般，分坐在画廊的两个对角，相隔距离大约......八米，是画廊的最长线距离。

    小童探头看了看坐在最里面的高城，又再看了看我，有些懵懂，最终小声问我：“夏姐，你和高先生没事吧？”我轻声答：“没事。”

    小童：“那我把白咖啡给他送过去？对了夏姐，我给你带了街头那家店的柚子蜂蜜茶。”

    在我点头后，她将蜂蜜茶放下，就大步向内而走。余光中，高城放下了手中的画册，抬眼算数温和地看向小童，在接过咖啡时嘴唇微启。小童再转身时，眼角、眉梢都带了喜意。走到我身边时，兴匆匆地问我：“夏姐，高先生要来我们画廊工作吗？他刚才说从今天起拜托我每天都帮带一杯那家餐厅的白咖啡。”

    看着小童那期待的目光，欲哭无泪形容的就是我现在心情，最终艰难地点了头。

    下午的时光很难熬，除去我，好似其余两人都能各得其乐。高城继续如菩萨般坐那，偶尔端起咖啡抿上一口，小童则把画架又支起，认真地继续完成她那副素描。从我位置看，已经初见雏形，大致形态都已出来，不得不说，小童将高城的神韵抓得很准。

    只是，她抓得是他现在的假面，可恶、刁钻、乖戾的另一面，根本看不出来。

    就在小童回来前，他轻描淡写而又极其卑劣地对我道：“过河拆桥可以，但不保证这刻我走出了这扇门，下刻警察就找上门来。哦，对了，目前我是那个案件的特级顾问，只要我随便分析两句你成为嫌疑人的可能性，应该至少能关个十天半月吧。”说完他还环视了一圈画廊，“或者，藏凶地点也该暂时关闭吧。”

    我气到浑身发抖，这是**裸的威胁！不光威胁假如我不听他的，会颠倒黑白指证我为嫌疑人，更威胁要关掉我的这间画廊。要知道，画廊凝结了我全部的心血，宁可自己被警察带走，也不愿它遭受这种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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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位证人

﻿    最终我除了任由高城鸠占鹊巢地坐在我工作椅内，只能是咬牙切齿地忍气吞声，当时他那脸上的笑，真有冲动一拳头挥上去。

    想想就觉憋闷，不想看到那张脸。可不去看，他自个堵到跟前来，正在翻看着从星光社拿回来的新剧本，黑色质地的裤脚、笔直修长的腿出现在眼皮底下，我没抬头，实在是不想理会这人。但他并不放过我：“走了，证人已经都到位。”迈出两步又顿住，“对了，我把你号码留给他们了。”

    我惊异抬头，“为什么？”

    他居高临下俯视我，“做我的徒弟要有这觉悟，以后与外界一切联络都由你负责。”表情有够拽，语气有够酷，让我恨到磨牙还只能认栽。

    门外传来两声喇叭，引转视线，徐江伦从路边停靠的一辆警车内探出脑袋，扬声喊：“夏竹，高sir，头让我来接你们。”

    额头顿冒黑线，警车开到我这画廊外，这下我可远近闻名了。

    所谓证人，是与吴炎、于秀萍一家有来往的人员，而在高城的指示下，范围缩小到与两方都有往来关系者。所以到警局后，主要有三位证人等在审讯室内。

    一位是吴炎的朋友，叫杜向远，深交多年，常与他们夫妻聚会用餐。

    我与高城最先站在的就是他的审讯室外，这是一间特殊的审讯室，一整面墙是可从外向内透视的玻璃，而在里面只看到刷白的墙。审问者是位中年刑警。

    大致问题我都曾亲身体会过了，是张继逼问我的那些。

    刑警：“11月20日到21日这段时间，你在哪？”

    杜向远答：“我去a市谈生意，昨天才回来。”

    刑警：“几点回的？”

    杜向远：“上午十点左右。”

    刑警：“什么时候知道吴炎一家出事的？”

    杜向远微沉了沉眸，眼中浮出难过，“是昨天接到你们传讯时得知的。”

    “之前就一点没收到讯息吗？”

    杜向远摇头。

    随后又审讯了第二位证人，叫马涛，年龄四十，是夫妻两人的炒股委托人，因股市不利，所以有经济利益上的纠纷。第三位证人有些令人觉得意外，是位女性，叫秦亚丽，她与吴炎夫妻的交往来源来自于他们的女儿吴冰冰，她是吴冰冰的幼儿园老师。

    问的问题基本上没多大差异，除去杜向远，其余两人在案发时间内都有不在场证人。

    徐江伦是陪同我们一起站在审讯室特殊房内的，在刑警审问完三人后徐江伦就道：“除去杜向远，马涛和秦亚丽本身已经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被传讯来录过口供，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已经得到了证实。但昨天高sir说专门排查车辆问题，查到这两人在案发时间内，一个是车子在4s店保养，一个是车子外借给朋友刮伤了，正在修理厂。”

    悄悄睨向高城，平静无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却听他口吻笃定：“在修车的人是马涛，车牌大众，购置五年；在4s店保养的人是秦亚丽，车牌本田，买了有半年，九成新。”

    惊异不已，刚才他描述中并没指明是谁，更没对车辆有任何形容，高城是如何知道的？而从张继和徐江伦的表情，显然他都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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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口很干

﻿    似乎感受到了我们惊疑的视线，他淡扫来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驻，“现在是师徒授课时间，你来说说看，为什么审讯时第一位证人没有询问他的不在场证明？”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个问题，我被问住了。

    静默几秒，高城突然弹指在我额头，低斥：“动脑筋想。”

    在有旁人注视下我难掩尴尬，脑中却也开始运转，过了片刻猜测而询：“是因为他的车子开出本市时，被监控拍到？”

    高城淡淡看我，“还算机智。”

    徐江伦在旁给以了肯定：“杜向远的车子在出市与回市以及高速公路的不同时段都有监控摄像存证，另外a市那边也取证回来，他确实有时间证人。”随后他看向高城，一脸地求知欲：“高顾问，能说下为什么你觉得修车的人是马涛，去4s店作保养的是秦亚丽吗？”

    而高城却再次把这问题抛给了我：“你说说看呢。”

    很觉无语，无据无理的，我怎么会知道？真是会为难我。

    他给了我一个鄙夷的眼神，缓缓开口：“判断一些事物可从多方面入手，语言、神态是其一，职业、性格、年龄，乃至性别都是依据。马涛，职业炒股经理人，年龄四十，男性，语言沟通能力判断他做这行不超过五年，在投入此行业前进行了简单的包装，车子就是其中之一，以他当时的经济能力，大众牌子的车价位最适合。”

    说到此处，他看向我，“口很干。”

    我还没从他精辟的推理分析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他。

    还是徐江伦机警，立即从旁边的饮水机里倒来了一杯白水。可高城却面无表情地淡扫了一眼，并没接过，依旧看着我，气氛顿变尴尬。

    无奈我只得再去倒了一杯，总算这次他接过去抿了一口，才再次陈述：“至于秦亚丽，就更好判断了，女性，年龄二十五岁，日系本田的某一个型号白色车子，是女人特别钟爱的。由于踏入岗位时间短，购车时贷了部分款，而这部分贷款应该在不久前已经还清。平时就在市内活动，公里数跑得不多，所以她是遵行半年一保养的规定。至于其它，应该不用我再多解释了吧。”

    的确，一切已经了然。

    马涛车辆购置多年，已经属于旧车，借给朋友被刮伤了也不至于心疼。而秦亚丽且不说刚买半年的新车，光就女性心理而言，一般不大愿意把车借给朋友开的。

    在高城陈述完后，徐江伦就去翻手中的资料，等到抬头时，一脸的惊叹：“她果真是在5月份买的车，车子总价12万，首付7万，贷款5万。”

    我心中一动，问道：“她贷的是几年期的？可有真的还清贷款了？”

    “两年期，但在上个月10月10号，她将余款全部结清了。”

    两人同时沉默。

    半年前买车，贷两年期的款，数额5万，却在上个月就全部还清，秦亚丽这笔钱从何而来？我忍不住去看高城，却见他盯着监控摄影看。刚才三位证人在做完笔录后，在他示意下，让安排在了同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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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谎言

﻿    那间监控室内一共三张椅子，三位证人各自占据，没有人交谈，脸色都很晦暗。我与徐江伦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高城在看什么看得一脸兴味盎然。却听高城突然在问：“你们的研究有结论了吗？”

    渐渐习惯他的思维跳跃了，所以立即反应过来他在询问我们刚才讨论秦亚丽车子的事，有了前车之鉴，徐江伦示意我说话。

    我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秦亚丽在如此短时间内筹齐五万并非说不可能，可却不是持续还款，而是一次性结清。这笔钱的由来，可能有问题。”

    “显而易见的就不用提了，那钱是吴炎给的，说点别的。”

    微张了口愣在那，好一会才找到自己声音：“你怎么知道钱是吴炎给的？”高城低眸看向我，“说谎的动机。”

    我发现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什么说谎的动机？”

    他一脸无语状：“你刚才又神游到哪去了？跟我站在一块看了审讯的全过程，竟然没看出三位证人说谎？”

    “啊？”这声惊疑不是我发出的，是身旁的徐江伦，引来高城侧视后，他窘得结结巴巴地问：“高sir为什么说......三位证人都有说谎呢？”

    静默的几秒钟，以为高城又会对他再次无视，却听他用倨傲的神情道：“判断人有无说谎，可以通过他的神态与肢体语言。在秦亚丽做笔录时，几乎每个问题她都没有考虑立刻就回答了。”我听着觉得不对，提出反驳：“之前她已经做过一次笔录了，那些问题应该都提问过，她立即回答出来也正常啊。”

    但高城摇了摇头，“错！她在回答时眼神微微下垂，不敢与我们的刑警对视，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另外，哪怕是同一个问题，在不同的时间，答案也都不可能毫无相差。”

    我立即反应过来：“你之前有看过她的笔录？”

    “你不也看过？”

    顿然想起昨天凌晨被要求看得那叠资料，其中后几页好像正是一些证人的口供，由于看了两页觉得大致雷同就并没细看。转首看向徐江伦，他立即会意地将手中资料递过来，且还小声说：“我刚比对过了，果真一模一样。”

    诚如高城所言，没有人会将两份笔录回答到一字不差，这种情形通常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份答案是事先背好的，而且秦亚丽在回答刑警问题时很紧张。

    我将她的笔录一字一句细读过后，又翻找了其余两人的，看完后才抬头：“马涛的笔录与刚才审讯是有出路的，杜向远的并无记录，你从哪里可看出他们两人也在说谎？”

    高城的表情愈加淡了，不过这回却没卖关子，直入主题：“都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最能反射人的心理。马涛由于职业素养的关系对答十分流利，好似滴水不漏，但他一定想不到太过镇定的眼神出卖了他。”

    我想了想，明白了他意思。马涛被两次传讯问话，摆明警方对他重点关注，一般人都会表现地焦虑、紧张以及不安，而马涛在被审时的整个状态都很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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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最有趣

﻿    “那杜向远呢？他有什么问题？”三人中，我觉得最合常理的就是他，就如此刻，他的情绪都很低落，眉宇间有隐隐的沉痛。相信他与吴炎夫妻的关系，一定非常好。

    却见高城蓦然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三个人中，他最有趣。”

    我愕然，有趣？

    等着他解惑，可他却兀自站那，神色寥寥，并没打算再开口的意思。我只得求问：“为什么杜向远有趣？”他似想到什么好笑的，眉眼弯起，“有些好奇，现在的悲伤是替老友难过呢，还是替老友的老婆难过？”

    怔了下，有区别吗？

    高城睨我，笑意一收：“孺子不可教也，我收了个笨徒弟。”

    “......”

    咚咚，门上两声敲响，局长与冷面刑警张继走了进来。站定后局长就一脸肃色地询问：“如何？这三位证人可有异常？”高城指了指徐江伦：“问他吧。”

    暗暗庆幸他没把这差事交给我，反观徐江伦在被点名陈述后显得很激动，眼睛里放光，不用说他对高城已然崇拜之极。

    局长听完后同样面露疑惑：“那现在这三人是都有嫌疑了？”

    高城不答反问：“有找到吗？”局长面色一顿，转眸去看身旁的张继，只见张继摇了摇头道：“现场地毯式搜找，并没任何可疑的标记。”

    “那人带回来了吗？”

    局长接过了话：“已经在外面了。”

    高城莞尔：“好戏开场！”

    我不太明白高城所谓的“好戏”是什么，但见张继喊了徐江伦一同出门，很快就出现在墙上的监控屏幕内。徐江伦点了秦亚丽的名，带着她出了房间。

    局长对着对讲机说话：“把画面切进来。”

    立即四方屏幕一分为二，左边仍然是杜向远与马涛所在房间，而另一边则似警局办公厅，警员们正在忙碌中。某张靠近走廊的桌前，一位刑警正在对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问话。这时秦亚丽被徐江伦带着进入了画面，经过那张桌子时，秦亚丽下意识地低头，脚步微顿，但很快就掠过，被领到一位女警跟前，似开始做记录。

    徐江伦并没停留，往镜头这边走来。视线转向左，发现同样是三人格局，气氛有了绝地变化。在秦亚丽出去后，张继就拉过她那张椅子坐下，冷冷地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面前两人。杜向远还好些，依旧垂着眸，而那马涛就有些坐不住了，腿反复交叠了放下。

    耳旁传来高城的沉音：“换次序，让杜向远先出。”

    局长立即对对讲机下命令，于是徐江伦进门后喊了杜向远的名字。同样的流程，徐江伦将人从审讯室带出，很快进入右边画面，最后仍是到女警那，这时秦亚丽已经不在。

    接下来就微妙了，徐江伦不知道干嘛去了，竟迟迟不出现，然后唯一被留下的马涛坐立难安。张继那气场我之前领教过，一般人都熬不过去的，果然马涛忍不住了，站起身一脸忐忑地询问张继：“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换来的是张继那手中的册子重拍桌案，并怒声呵斥：“坐下！”

    马涛浑身一颤，一脸惊恐地坐回原位。

    张继翻开本子：“姓名？”

    “马涛。”

    “年龄？”

    马涛吞咽了下口水：“刚不是已经问过了吗？”张继抬头，阴冷而视：“之前是例行传话，现在是疑犯通审。”马涛惊骇：“什么？我怎么可能是疑犯？”

    “是与不是由证据说话。你尽管满口雌黄，监控已经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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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好戏上演

﻿    心头一突，监控！现在大多数公寓小区都已安装探头监控，电梯内也有，当晚谁到过吴炎家，只要查一下监控录像。还有别墅那边，保安措施应该更齐全。

    立即我就意识到这中间出了问题，否则案子早破了。

    室内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张继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让马涛从椅子里惊跳了出来，“不可能！我是前一天去的！”

    一声嗤笑从旁传来，高城转首而走，“走了，去看看另两位吧，这个太没挑战性了。”局长再看了眼屏幕，也不由失笑。

    马涛或许撒了谎，但不可能是凶手。而且，他已经说真话了。

    也不晓得高城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一前一后被徐江伦带出来的秦亚丽和杜向远我本以为已经释放了，没想两人又被分隔开在两间屋内。在我们迈入秦亚丽屋子时，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流转到高城那时顿了下，偏转开后似又忍不住悄悄瞥过来。

    余光里留意到高城的脸色黑了几分，来自异性的注视看来令他不郁。我暗暗幸灾乐祸，高城这人，在初见时可能也有过此类赞叹，可等接触那恶劣的脾性后，就只剩磨牙了。

    可以说，他充分演绎了“表里不一”这四个字的精髓。

    眼下诚如他所言，一场好戏上演。

    “你好，秦小姐是吧，我是吴先生的律师高城。这里有份他的遗嘱是关于你的。”

    秦亚丽原本有些俏红的脸一下变得刷白，她的目光落向......高城手上刚刚在门外问局长随意要的一个文件袋。高城好似没看到她脸色变化般，径自拉过椅子坐下，佯作去解文件袋的扣绳，解到一半时停下，平静坦坦：“在宣读遗嘱前，还请秦小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秦亚丽把怔然的目光从文件袋上抬起，眼中浮了疑惑。

    高城面无表情：“秦小姐的戒指遗失多久了？”

    我微微一怔，条件反射去看秦亚丽交握在身前的手，只见她的两手交叠在一起，可面色却很不自然：“我不懂你意思，并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高城勾唇浅笑了下，“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么美丽的手该有饰物衬托。”秦亚丽暗舒了口气，随而嘴角微弯，但高城下一句却是：“吴先生的遗嘱里提到有笔款项......”他有意顿了顿，文件袋解开从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满布了字。

    由于我站在他身侧，所以一低头就看清了上面内容。哪里是什么遗嘱，就是吴炎这个案子的文字记录。可秦亚丽坐在另一头，在她慌乱地飘了眼纸后，脸色顿变成惨白。

    我明白她看到了什么，在这张纸的案头，吴炎两字是用着重黑墨打印的，即使她隔了些距离看不清纸上的内容，但那名字一定能分辨出来。高城突然笃定而问：“戒指卖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秦亚丽惊惶地瞪着他，而让她更吃惊地还在后面。

    高城以徐缓的语调，不紧不慢地道：“捡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戴在手上也会硌疼。当你以五万高价卖还给吴炎时，可有想过，他会将这些都写进遗嘱？”

    “不，我不是卖给他的，是交换秘密！他......”秦亚丽在脱口而出时意识到什么，顿然止声。只是为时已晚，不该说的已经说了。高城没了继续演戏的兴致，将手中的文件袋一推了起身，“你该庆幸，现在还能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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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根烟的时间

﻿    在走至门边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见秦亚丽已经翻出那个文件袋里所有的纸，然后从我的视角看过去，除去高城拿出来的那张有字外，其余的都是白纸。略转视线，不再去看她后面的反应，门在身后被关上，个中究竟自有刑警会去审问。

    但似乎，高城又将她排除在凶手之外了。

    目光射在我脸上，听到他以恩赐的语气说：“可以让你提一个问题。”

    我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心有疑惑？”

    他眸光一敛：“授课时间结束，给你机会不懂把握，继续疑着吧。而你这很没质量的问题，我不屑回答。”

    “......”我磨了磨牙，“高城，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在古代，你这属于大不逆！尊师重道一点都不懂。”

    我索性把脸瞥转，眼不见为净。但他却仍不罢休：“怎么？还说不得你了？”

    两声干咳从后传来，一回头就见局长与徐江伦面色尴尬，我不由赧然，原本反驳的话也缩回去了。高城却只飘了眼他们，仍对我道：“允许你再问一个，别再浪费我给你的机会了。”

    刷刷两道视线都射向我，从那热度就能感受到，心底犯疑的不止是我。

    略一迟疑开口而问：“你刚才最后对秦亚丽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高城貌似失望地摇头，“夏竹，你还真是一块朽木。戒指、秘密，这些浅白的疑点你问出来，至多算你阅历太浅，但至少能解你一时之惑，可你却偏偏选了个无意义的问题。假如我说随意糊弄下那女的呢？”

    我平静而笃定地回：“你不可能是在随意糊弄她！”

    高城闻言眸光一敛，定视着我问：“为什么？”

    “答案已定，无论是动机还是你的脾性，都不会说无意义的话。”

    默了一瞬，高城冷不丁地问：“你很了解我？”我摇头，坚决说：“不。”他的眉宇微蹙了下，不过很快舒展：“好了，考核结束。还不算太笨，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抓住问题的关键。不过这个答案，我希望是你自己来解。”说完就转身而走，留下清撩的话：“走吧，该是见一见我们的杜先生了。”

    盯着他扬长的背影，很觉气闷，跟他说话简直就是浪费口水。等于是，“丢了鱼饵下池塘，等鱼跑来了他又收走了线”这么可恶。

    以为高城会使用对秦亚丽同样的手段去诈问杜向远，可他在进门后就靠在门上点了支烟在那吐烟圈，一点都没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反观杜向远，只在门开时，微微抬了下眸，随后又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

    三位证人，若说马涛市侩，秦亚丽贪婪，那么这个杜向远是唯一一个真正为吴炎一家发生惨剧感到悲恸的人吧。并非是刻意的假装，而是当你站在他面前时，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沉浓的悲伤气息。只是，高城说他也撒了谎。

    不由去看烟雾缭绕背后的人，不止是我纳闷，旁边陪站的也都一脸莫名。终于高城那根烟算是慢条斯理地抽完，然后，转身开门......

    我们都愣了，他还真走出去了。这就算完了？抽根烟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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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景重现

﻿    正疑惑时，听到门外高城对局长说：“带上他一起去东港吧。”随后噙着笑给了我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这次让你发挥特长。”几度去看身旁的人，都一直状似慵懒地斜靠在车座里，半阖着眼。抵达东港已近黄昏，杜向远与我们并不一辆车，先一步抵达了。

    下车时就看到杜向远怔忡地凝着眼前的别墅，一回头见高城别有深意地抿唇，眼底沉浮着浅浅的讥讽。与他待的时间长了，他的神态大抵能揣摩一二。

    于秀萍的别墅前拉了警戒线，并停着警车，由张继打头走在最前，一行人相继迈入别墅。如果说曾经看到的照片让人印象深刻，那亲历现场带来的视觉冲击将更加强烈。地上用白石灰勾画了三个人形，应该是陈尸处。

    正在我目光环转时，听到耳旁高城在说：“你的主场你做主。”以为他这话是对张继在说，可一转眸却见所有人都看向我，因为高城低了眼帘，目光落在我身上。若有所悟他在意指什么，我重新移转视线向三个人形画框，最后落定在靠近沙发处的那个。

    可能除去高城，在场没有人知道我此时脑中呈现的是什么画面，循着那微妙的感觉，我一步一步迈向其中一扇门。推门后，视觉更强烈，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距离，然后，于秀萍就背坐在......那张梳妆台前。当我坐下时，盯着镜中自己的脸，似乎与于秀萍重叠了。

    心口突然发酸，悲从中来。但我不知悲从何起，因为只是代入者，不是本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我下意识地回转过身，目光环转而绕，最终落定在那张清俊的脸上。只是眼前一幕令我震惊，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愤怒与戾气，突然他从身背后抽出了一把西瓜刀大步向我走来。我想尖喊：“不要。”却似有什么卡住嗓子，只能惊骇地起身而跑，一切凭着本能地从他另一方向绕过，夺门而出。

    别墅大门就在前方，我边跑边呼喊：“爸！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并没出来。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回过头看到他举着刀一脸狰狞地追过来，这时我已瘫软无力，除了悲切地哀求：“不要杀我......”（依旧发不出声），眼见他几个跨步就追到跟前，愤怒的眼中一闪而过悲意，刀子却毫不留情地刺落。

    “啊——”条件反射闭眼，恐惧地嘶喊脱口而出。

    一刀、两刀、三刀！对，一共三刀。

    我骤然睁眼，看进高城状似暴戾的眼中，一扭头见西瓜刀插就在我腰侧。未及反应，他猛地拔刀，回身而横砍，随后如疯魔了般在空中挥舞刀刃，旁边一干刑警都惊得嘴巴张开。于我而言，弥彰已经消除，眯了眼只消细看就可辨别出高城脚步移动的位置，恰恰就在另两具陈尸画框处。

    最后“哐啷”一声，刀被扔在了地上，他弯着腰沉重地喘息。

    下一秒，他已站直，呼吸平稳，脸上再无多余的情绪，只剩幽淡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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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刀

﻿    高城伸手拉起还躺在地下的我，嫌弃的眼神：“你那声叫太吵了。”

    我不理他，想到什么抬眼问：“为什么是三刀？”

    “第一刀表示愤怒，第二刀表示嫉妒，至于第三刀，”他清撩的眸光落定某处，“表示爱恨交加。杜先生，你说我说得对吗？”

    惊转视线看向杜向远，凶手真的是他？

    杜向远的反应很特别，脸色出奇地平静，只听他口中重咬两字：“不对。”

    高城微弯唇角，看向张继：“带回去重审吧。”

    迈出别墅时天已尽黑，徐江伦悄悄拉了我问：“夏竹，高sir这是已经判断那杜向远是凶手了？”我睇了眼走在最前的颀长身影，也是理不清头绪，可隐隐又觉得不是那回事。徐江伦见我不答，又悄声问：“刚才你是与高sir在车上就说好了要来别墅情景重现的吗？你演得好逼真哦，表情什么的都抓得好准。”

    “全靠他带。”我敷衍了答，自己那神叨的幻影错觉说出来很难令人信服。徐江伦很是羡慕地看我：“要是我也能跟着高sir学习多好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地说：“相信我，那绝对不是好事。”

    车开了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内气压颇低，我侧头看了眼落在沉黑里的身影，小声询问：“饿了？”通常这人没吃饱、没睡好，脾气都会变得很坏。

    “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猪吗？”

    ......明显的炮筒子，我索性往旁挪移了些，离远一点保险。可刚挪，他就欺身靠过来，伸手把我肩膀一揽，又拉回到原位，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应该如此才对。”

    我想了一路，最后归结于他还沉浸在案中推理，一般人理解不了。只是，那揽在我肩上的手，他似乎忘了收回去了。车子停下时，高城没打算下车，一脸困懒地吩咐：“让他们把车开回小区。”就在这时，张继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刻板地说：“杜向远提了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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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

    我不安地坐在长桌一侧，身旁是铁面刑警张继，对面是杜向远。刚刚张继说杜向远提要求受审时我能在现场。当时我下意识地去看身旁的高城，而他却道：“看我干什么？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绝。”却在我真的迈脚下车后，一声低冷传来：“开车。”

    于是此刻我坐在这里，杜向远定定地看着我，眸光疑似沉痛。很清楚，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于秀萍。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我不安的情绪渐渐散去，坦然地承受那目光。

    静默片刻后，终于张继公事公办地开口：“可以开始了吗？”

    杜向远嘴角牵起惨然的苦笑，声音空洞：“开始吧。”

    ......

    走出警局时，夜已黑沉，谢绝了徐江伦欲送我回去，相信今晚警局也不平静，会忙碌到很晚，案子终于可以收尾了。站在路边等车倒不担心安全问题，相信没什么傻子会在警局门前犯事，只是那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寒栗，我把领子竖起遮住脖子。

    心思正要偏离了去，“真丑！”暗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嗤，把我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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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审判者的角度

﻿    若非听出来声熟悉，可能会惊叫出来，对着黑暗诧异地询问：“你不是走了吗？”

    从漆黑中走出，轮廓立显，站到跟前时刚好挡住了风，只是他的脸背在路灯光下，看不太清神色。“应验的感觉如何？”

    心中一惊，脱口而问：“你怎么知道？”

    “浅白的心思都写在你脸上，一点挑战难度都没有。以后别问我这么低级的问题。”

    有吗？自问虽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人，但也没他说得那么白吧。

    等打车回到公寓时已将近九点，一走出电梯高城就道：“过来吃东西。”我一愣，这时才留意到他好似换了一件外套。发现我没跟上，他回转过身黑眸沉定，“需要我过来请你吗？”

    当我看到桌上已经凉了的两盘菜时，有些形容不出来是啥心情。受宠若惊？不至于，就是懵懂懂的，迟疑了半响，对那进门后就坐在轮椅里脸色不善的人问：“是特意做给我吃的吗？”高城还在瞪着桌上两盘菜，答非所问：“已经冷了。”

    “天气凉，冷了正常，去锅里热一下就好。”

    “那会失去食物的美味，与你的黑暗料理还有什么区别？”

    “......”终于明白他的心态，来显摆的。

    因为“很不巧”的，他做得这两样菜是：糖醋排骨与清蒸鲈鱼。拿他的话说，叫有对比性，在他臭着脸的坚持下，我不得不举筷夹起已经起冻的排骨送进嘴里。咀嚼之后给与中肯的评价：“除了是冷的外，味道ok。”

    高城总算缓了神色滚动轮椅进厨房了，很快人又出来，手上拿了碗筷。我说：“已经有了。”他却慢条斯理坐到桌前，再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送至嘴边时淡淡道：“有任何问题都不要在我饥肠辘辘时提。”

    在沉寂无声的餐后，终于提问时刻开始。

    只是高城却只给我三个提问机会，因为他困了。我在心中筹思了下，先问了觉得很关键的一个疑惑：“你是怎么判断杜向远有问题的？”

    他蓦然而笑，“怎么？觉得他斯文面相好，心理上偏袒他了？”

    我蹙起眉，与杜向远素不相识，谈何偏袒？就是......搜索了脑中的形容词，最终只能无奈地承认，确实自己受到表面症像的影响，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算不算是主观感性超越客观理性？

    再看高城一脸了然的神色，也知晓自己这番心理活动瞒不过他，只能勉强点了下头。得来他鄙夷地冷哼，却听他状似漫不经心地低缓而道：“站在审判者的角度，必须有这个觉悟：眼中看到的人与物全是死的。”

    呃......有这么比喻的吗？

    “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们所有的行为、语言，都不过是外在的表相。首先就拿不在场证明来说，杜向远以为有车辆监控证明，就可排除他的嫌疑，殊不知......”

    “殊不知什么？”我下意识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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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反证逻辑

﻿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何车子又是杜向远最大的破绽了呢？警方不是已经通过路段的监控设备搜查到他车辆出入记录，将他排除在嫌疑之外了吗？

    而高城却道：“你们都没认清重点。两处案发现场都没有可疑车辆出现，我推断的是两种概率较大的可能性，但却非绝对。恰恰这个杜向远，满足了概率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假如他的证词是人与车辆都没离开本市，还比较让人信服一些。这就是反证逻辑学。”

    我略懂了他意思，三位证人的证词虽各异，但同时满足在案发当下没有车辆这一点，于是无论你的证词有多精彩，都排除不了嫌疑。

    “那后来你又是怎么进一步确认的呢？”相信光凭这一点，高城不会将杜向远锁定。

    “概率排除法。”

    我不甚明白，眼犯狐疑。高城难得耐心地解释：“三个人，排除了两个，剩下那一个就是几率最高的。第一次审讯时，秦亚丽目光躲闪，马涛镇定，这些都与他们自身素养息息相关；相比之下，杜向远的反应最有趣，克制、压抑、悲痛，这些矛盾的情绪在一张皮相下同时呈现，通常此类人才是最有心理特征的。”

    听到这处，我在心中轻叹，只能说杜向远运气不好，遇上了高城。

    已经不止一次观察到高城在分析时，眸中精光浮动，与他慵懒的神情极不符。我略一沉吟，依照他的思路而走：“所以你后来安排将三人前后分开审讯？是攻心理战吗？”

    高城却摇头：“他们还没到玩心理战的级别，找个保安小试牛刀就现形态了。”

    我心中一顿，猛然想起一个细节，惊问：“那个人是别墅的保安？”在秦亚丽被徐江伦从三人审讯室带出转到另一屏幕时，靠近走廊边上有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在被问话，当时我还多看了两眼，且留意到秦亚丽在经过时脚步略顿，而杜向远很快掠过。马涛则被留在审讯室内，并没有此一幕。很快注意力就被后面的事吸引，也把这茬给忘记了。

    一经点拨，很多事在脑中开始变得清晰。这个案子其实有很多疑点，首先是无可疑车辆出入，这在刚才已经得到惑解；其次就是监控。

    现在的区域监控遍布，尤其是别墅群区，安保措施上会更为加强。但很巧，几天前的夜里曾刮过一场暴风雨，然后无论是小区内吴炎所住那幢楼层附近，还是于秀萍别墅区那边，监控都各有损坏，那两片区域成为了视角盲区。而吴炎那幢楼层电梯内的探头则不知坏了多久，一直都没修理。也就是说，监控成了摆设，也成为凶手作案的有利条件。

    当众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刻意。

    可是我仍想不通，从两人经过那张桌旁的表现，不是应该判断秦亚丽认识保安，曾去过别墅，而杜向远清白吗？

    仿似知道我心中所想，高城淡淡地说：“停止你脑子里那些主观意念判断，都说了透过现象看本质。事实恰恰相反，秦亚丽的行为属于潜意识运作，而杜向远则由脑层细胞控制肢体行为，这个安排，不是测试谁更镇定，而是让那个心中有鬼的人现原形。”

    “所以，在那时候你已经有结论了？那为何还要对秦亚丽作那个遗嘱试验？”

    高城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眼皮半耷着道：“既然要扒皮，那就别遗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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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相权取其重（感谢小肥肥on赠送钻石）

﻿    这算是连诛？秦亚丽与那马涛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哭。马涛已被证实在证劵机构坑了吴炎夫妇一笔钱，案发前夕到过现场，与吴炎不欢而散；秦亚丽看似文静的女孩，心却不小，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抓住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只是秦亚丽这处还有疑惑未解，之前遗留下来的：“戒指和交换秘密是怎么回事？”

    我这疑问出来高城就抿唇笑了，很舒心的样子，“膈应了这么久，忍不住了？”我磨了磨牙，很郁闷地回：“之前你只肯回答一个问题，我只能两相权取其重。”

    可恶的低笑声里带了明显的嘲意，意外的是他难得地赞扬：“相权取其重，这点可取。”随后话题骤转：“知道那天为什么我会和那姓吴的起冲突吗？”

    我摇头，事情接连而起，始终没去细问这件事。

    “因为被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

    “是什么？”

    “自己动脑想！什么样的把柄能被握在秦亚丽手中，而让吴炎忌讳？”

    好吧，从他嘴里要挖出东西来还真是困难。冥思半刻，抬起头询问：“是关于孩子？”看高城没反对神色，不妨大胆猜测：“难道......孩子身上有伤？”是了，秦亚丽是幼师，她与吴炎夫妻能有关联的只有他们的女儿吴冰冰，问题一定是出在这孩子身上。

    发现高城的眸光微沉，暗暗明白可能我猜对了。很难想象，平时看似和蔼的父亲，在背后却对自己孩子施以虐待。而秦亚丽身为老师，在发现恶性后并没有出面制止，反而利用其作为自己谋利的工具，人心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以，这就是秦亚丽用以交换的秘密？那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戒指自然是女人的东西了。”

    闻言心中一动，“你是说戒指是于秀萍的？”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内探寻：“然后于秀萍在无意中遗落了戒指，被秦亚丽捡到？不对，即使遗失了，吴炎也不需要花五万去买回来，秦亚丽口中交换的秘密不止那一件。”

    “咚咚”两声打断我思绪，抬眼见高城沉静地看着我，“你走入误区了，脑子就只围绕秘密与戒指转，而不去想其背后的本质。首先，秦亚丽手上的筹码够不够让吴炎妥协是关键；其次他为何妥协？第三，你真当我吃饱了没事做，跑去拿那女的开涮，还扮演律师？当这是角色扮演游戏呀。”

    明明是他自己那般误导我的......

    被否定了，我只能重新思考，但听高城甚不耐烦地道：“算了，这样下去到明天你都解不出来。反证论法，秦亚丽有下意识去摸左手中指尾端动作，证明那处曾戴过戒指，而且不合尺寸还磨破了皮，这是人类中枢神经对痛意的一种直觉反射。

    戒指不合尺寸，只会是来自别人。当她发现吴冰冰身上有伤痕时，第一时间并没起贪念，而是试图联络家长了解情况。她首先联络的吴炎，但发现他态度冷淡，主观上判断吴炎是虐童者，转而联络于秀萍。在那之后，她们保持很长一段时间联系，关系密切，吴冰冰身上的伤也逐渐得到改善，可突然有一天情形再次变坏，秦亚丽主动上门找于秀萍。就在这天，她看到了一些事，也听到了一些秘密。从此埋在心里的种子开始发芽，直至长成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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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越深入越着魔（感谢【我是高城】赠送钻石）

﻿    高城用平静的口吻讲述了一个关于人心恶念如何滋长的故事，那些事都发生在过去，而他却彷如亲见。听到这里，我也已然明白，真正虐待吴冰冰的人其实不是吴炎，而是他的妻子于秀萍。而秦亚丽看到与听到的秘密，却还不止这。

    “所以那天傍晚，你看到吴冰冰身上的伤，误以为是吴炎对其动了手？”

    高城的嘴角露出嘲讽的弧度：“你觉得我是那么没眼神的人，而且吃饱了没事做？”

    我心中一沉：“难道不止于秀萍虐女，连吴炎也这样？”那这个小女孩也实在太悲惨了。高城轻哼：“吴炎的动机如此明确都看不出来？”

    “你是说......他有意的？”

    “要不然呢？这么明显的事，也要我来解释？”高城又开始那不耐烦的调调了。

    但我仍然犯疑地问：“吴炎是想把虐童的包袱背自己身上？”得来高城鄙夷的眼神，那就是不对了。此路不通，只得换条思路去想：“惨剧的发生可以算是秦亚丽那件事引起的吗？”

    “那太抬举她了，充其量只能算个引子。而且，”高城顿了顿，“还是被设计好的。”

    我蓦的睁大眼，“你是说......”

    恨不得扒开高城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结构。可又觉得即便是窥知了他脑子构架也没用，很多事还是需要他口述了来解惑。因为通常他的思维都是跳跃性的，让我好难跟上。

    推理的这个领域之前我并未涉掠过，哪怕曾为一些出版图书制作插画，接触过这类推理故事，但看时也是走马观花，抓住一些人物细节来辅助我作画而已。现下情形却是亲身参与进凶杀案中，被那层层环绕的谜团围住，当破开一处云层可见青天时，会想把所有遮挡的云雾都挥散。

    当真是，越深入越着魔！

    那个被我在心头念着的人，一脸困懒地靠在椅背上，睫羽低垂遮住了黑瞳。这静默的半刻，他都保持这姿势没动，像是已经睡着了。即便我还有疑惑未解，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时间，不由一惊，居然已经这么晚了，都过十二点了。

    连忙起身，目光触及桌上的杯盘顿了顿，还是动手把它们收拾进厨房，等再出来时愣住，轮椅横倒在地，轮子还在滚动中，却不见高城。我四下张望，发现大门洞开，想也没想就冲出门，可走廊里空无一人，又去看电梯楼层，发现停留在五层，正欲迈步又顿住，蓦然回身。

    不对，我在厨房不过片刻，并未听到外面传有动静，轮椅翻倒在地怎么也会发出不小声响。而且能有什么事令高城匆忙到夺门而出？

    重新走回门内，略一沉吟就扬声而唤：“高城？”

    无人应答，应该说沉寂得连根针掉地下都能听见。盯着那横倒在地、轮子已经停止转动的轮椅，原本微惊的心变得不安起来。他屋子的格局与我并不同，相对来说要比我那边大很多，所以客厅显得空旷，除去厨房，有四扇门，由于是同一系列红木门，又都紧闭着，我无处衡量门背后是卧室还是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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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主观意识（感谢【HGT解说】赠送钻石）

﻿    目光停在遮盖整面墙的黑金窗帘上，心中犯疑：这之前有拉上吗？沉念半响，实在没印象，但从与我屋的地理位置判断，那处应该是阳台。迈步而进，到离了一臂之远处停下，伸手去挑窗帘时没来由的紧张，缝隙里，落地的玻璃移门，外面正是阳台。

    但，不见高城其影。

    怔神的霎那，横向里突然伸来一只手扣在我左肩，在我惊愕中被拖拽着撞进一片胸膛，头顶传来熟悉的嗓音：“反应虽然迟钝，但总算没无可救药，还知道往这找。”

    抬头瞪他，带了恼意：“很好玩是吗？”黑眸在暗处精光熠熠，哪里有之前困顿样？我刚一挣动，就被他另一条胳膊横搁身后揽紧轻斥：“别动！”这回是真的完全贴在他身上，在窗帘后，隔开了屋内的灯光，昏暗里他的轮廓分明，气息弥漫过来。

    脸颊没来由的发烫了，眼睛躲闪了不敢与他对视。不过也就霎那，等他开口，暧昧的氛围就打散了。

    “三次主观意识误导你：第一，闭眼让你错认为我困倦；第二，轮椅翻倒大门洞开，让你直观认为人出了门；第三，即使你反应过来回转，细节在你脑里依旧不够清明，造成你的迟疑，从而半途而废。”

    我的眉宇越蹙越紧，被他分析行为的滋味并不好，像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掌握中，可偏偏那三点都是我当时的真实反应，所以无从反驳。

    正自懊恼，他突然语锋一转：“这就是这起案件的整个形态，普通人至多到第二关，其后就往被设定的路线上走。”

    愕然......听到自己失声而问：“你是说刚才这一切，是你有意安排来演绎案子的形态？”

    “行为逻辑本就是互通的。”

    依循他这种思路好艰难，试问谁能将这样两件事联系起来？

    高城是像拍小狗一般拍了拍我脑袋：“回去想去，明天早上交试卷，不及格的话小心我修理你。”

    “可是......”

    他打断我：“三个提问机会，超额了。”

    ————

    次日清晨，我徘徊在走廊里，不是等电梯，而是拽着钥匙盯着高城那扇门。手中的钥匙是昨晚临出门前他丢给我的，并以命令的口吻对我道：“去打把备用钥匙，包括你那边的。”

    自然没有真听他的，而且这么早也没锁匠店开门。怪他昨儿丢了那命题给我，害我一夜没睡着，脑子不停运转，神经处于抽风状态。颇有些像初学者刚摸到一点门路，压抑不住澎湃的心情，以及内心获取更多的渴望。

    等真的拿钥匙开门后，屋内静悄悄的，脚下不由发虚，萌生了退意。却听一声闷响传来，辨认了下发现竟然来自厨房，难道已经起来了？循着声找过去，然后，看到一副奇景......

    轮椅上，高城坐在冰箱前，刚才那声闷响应该是拉开冰箱门的声音。只见他伸长了手向内一摸，就拿出了一盒牛奶，拧开盖子后，侧身倒进琉璃台上的杯子，刚好满满一杯。随后将牛奶盒放回冰箱，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封装好的汉堡，放进一侧微波炉，调好时间，微波炉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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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带脑子的事（感谢【HGT解说】赠送钻石）

﻿    高城全程闭着眼，神色安然，让我怀疑他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加热时间到，微波炉停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戴上防烫手套，然后拿起一旁的沙拉酱开始为汉堡涂起来，那细致的手法就像在做工艺品。

    终于他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即往嘴里送，而是放在了盘中。随后，滚动轮椅竟向我这边而来。处在不清楚状态的情形下，我往后退开了一步，把门前位置让出。高城无阻碍地从厨房进到客厅，就在经过我身旁时，突然冒了句：“把牛奶热下。”

    直到身影没入某扇门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命令我。

    五分钟后，牛奶热好了，不见人来；十分钟后，牛奶温了，仍不见人来；又十分钟过去，牛奶凉了......我不得不去敲那扇门，但只伸手轻轻一触，门就开了。那个以为进洗手间梳洗的人，居然趴倒在洗手池上，睡实了。

    而水龙头还开着，甚至他的手里还抓着牙刷。

    有前车之鉴在那，我没敢随意踏进门内。目光搜掠各处，吃不准这是否又一场测试，等过去足有五分钟都不见他有动静，正要抬脚，突然砰的一声响，不但我被吓了一跳，就连那本趴在洗手池上的人也从轮椅里惊跳起来。

    “什么声音？”

    黑影一闪掠过我身旁，速度惊人，只闻沉怒声：“要问你。”

    脚步而随时猛然想起：刚才牛奶放冷了，又放在炉子上烧，随后就出来找他......刚冲进厨房的身影又火速冲出，一把拽起我往大门跑，轰的一声巨响！

    ————

    物业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终于鉴定完安全系数无碍。物业主任脸色沉黑地嘱咐以后用火小心些，也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不敢抬头去看高城，整个事件发生后他始终一言不发，方圆两米以内都透着阴沉气息。再难开口也得硬着头皮：“那个......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不带脑子的事，你做得还少吗？”

    快速抬眼又立即垂落，高城脸上不见喜怒，可那眼神令我心底发毛。艰涩地问：“现在怎么办？”得来的回应是他默声脚步移转入门，我立即紧步跟上，看到室内一地残片，仍觉后怕和惊疑，怎么一小锅牛奶就引起一场小型火爆事故？

    高城并未在客厅停留，向洗手间内大步而去，我忍不住走到厨房间门口探头，看后立即缩回了脑袋，只能说：惨不忍睹！不过刚才物业的人检查后说，已经算是幸运了，只损了厨房，并没波及到别处，客厅里杂乱是厨房碎片飞溅出来的。

    轱辘滚动声从后传来，我回转过头就无言地看到高城又坐在了轮椅上，还没等我询问出口，他就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推我！”

    连忙两步上前手扶在他轮椅的后把上，问：“推去哪？”

    ......

    怔愣地看着在我客厅悠然而行，不对，悠然而滚轮椅的人，表示已经丧失语言功能。半小时前，高城理所当然地对我说：房子被你炸了，在恢复原样前，暂时征用你的房子。

    然后，就是此刻这般景象，他登堂入室犹如入无人之境，随意地像在自己家里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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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梦游（感谢【HGT解说】赠送钻石）

﻿    进门后，高城就自行去我厨房找东西吃了。等再出来时，一脸满足状地轻瞥我一眼，缓缓道：“有时间在这发愣，不会去那边帮我收拾些衣物和梳洗用品过来？”

    混沌的脑子，还没从那一炸里缓过神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等迈出门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我要答应他这些要求？

    高城看到我空手而回，略挑了下眉，“试卷打算什么时候交？”

    我沉默，最后还是反转回他屋，穿过碎片一地的客厅，找到他的房间。十分钟后，左右两手各拎一个提袋回到这边，在他悠然满意的目光下把东西安置妥当后，才拉张椅子坐下。想了想，先给小童发了条短信，然后才抬眼正视高城：“开始吧。”

    在正式入主题前，我实在没忍住插了个题外话：“你的腿脚应该已经好了吧，为什么还老坐着轮椅？”高城很理所当然地回：“方便，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的眼角抽了抽，恐怕为图方便而在家中经常使用轮椅的也就眼前这位奇葩了。想想既然问了，那就连带早上的事也一起解惑吧：“之前你是睡着的还是清醒的？”

    高城蹙眉：“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出事前，我看到你闭着眼在倒牛奶又微波炉热汉堡的，然后在去洗手间时喊我帮你热牛奶，可等了你足有半小时，看你趴在了洗手池上。”

    高城偏头似冥想了片刻，抬眼看过来，“有这回事？我不是睡床上的吗？”

    惊愕！

    没法控制不用看怪物的眼神去看他，好半响才从齿缝中迸出：“你竟然会梦游！”

    “大惊小怪！”高城淡淡抛来一句，随后道：“梦游，只是大脑皮层活动的反射结果。人的大脑活动，包括“兴奋”和“抑制”两个过程。通常人处在睡眠时，大脑皮质的细胞都处于抑制状态。倘若这时有一组或几组支配运动的神经细胞仍处于兴奋状态，就会产生梦游。据数据统计，一万人里面至少有一百个人有过梦游的经历。”

    眼角又忍不住要抽搐了，被他说得好像不梦游的人反而是异类。

    可就在我妥协不再问这些找抽的问题时，他突然又轻勾唇角：“不过，你觉得我像是会梦游的人吗？”我又被怔住了，思维真跟不上他这节奏，只听他低笑了声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能让我神经细胞兴奋的事出现，所以恐怕你要失望了。早上我闭着眼进行正常行动，是因为脑子还处在休息状态，只消四分之一精力足可应付那些低级行为。否则，你见过哪个梦游的人还能说话的？”

    我上哪去知道别的梦游者会不会说话呢？可是，“后面你趴在洗手池上将近半小时，这又是怎么回事？”

    高城邪笑：“半小时？你看到了？”

    “......”我没看到，我看到的是等了好长一会不见人来，走过去查探时的情形。恍然而悟，这又是他为我而设的一次试题，我又一次被主观误导，将眼睛看到的当成直观主见，殊不知可能就在我靠近门边的那一秒，高城才趴倒在洗手池上假装睡过去。

    没有这些前因，又何来我刚才的“梦游论”，又一次走进他的局。只是恐怕连他也没想到，会发生厨房意外，把他家厨房给直接轰了！也算是......“小有成就”，能有件事在他意料之外，而不是样样被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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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说客（感谢【HGT解说】赠送钻石）

﻿    我稍微不厚道地幸灾乐祸了下，却被他低斥：“停止你邪恶的念头，赶紧作汇报。”

    闻言我敛正神色，稍稍整理了下思绪才开口：“为了后述清晰，先把你昨晚分析的三点重提一下：第一，闭眼让我错认为你困倦；第二，轮椅翻倒大门洞开，让我直观认为你出了门；第三，我察觉不对回转屋内，但因细节不够清明造成迟疑，从而半途而废。

    这三点我的理解是，第一指吴炎与于秀萍一家惨案的表面特征让所有人主观判断为连环谋杀；第二指案件将嫌疑人的方向明确指向了其中几人，即马涛、秦亚丽与杜向远，而这三人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目标，当这个人逐渐清晰时，那么绝大多数人会再次被主观意识左右，从而断定此人为凶手，案情即以为破解；第三，假如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仍存疑回头细察，但因证据不足，且左右思维的疑点偏多，最终也只会是半途而废。”

    一口气说这么多口有些干，但我仅抿了抿唇，以期待的目光看着高城。赞许不奢望，能够得到肯定已经满足了。

    但高城一脸讳莫如深状，并不表态，无声盯了我片刻，缓缓道：“你现在所有的推断，建立在已经知道答案的前提下，假如你不知道最终答案呢？”

    我微微一怔，这个假设根本就没考虑。

    高城淡声又道：“假如这些已存在的论点是你一晚上的成果，那么你的测试不合格。在没能给出我更多新的论述前，你得接受惩罚。”

    啊？“什么惩罚？”我呆怔而问。

    “去给我放洗澡水，早上弄一身的脏。”

    十分钟后，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满心无语地想：理亏在前，我似乎要受奴役一段时间了。

    ————

    接到徐江伦电话时，我正在画廊，他问我：“杜向远要被提审了，你要过来听吗？”

    我看了眼安静坐在角落里翻书的人，压低声问：“高城不用去吗？”那头默了下，语带无奈地道：“我们局长亲自邀请，但都被拒了。然后局长让我请你过来，看看能不能......”

    恍然而悟，原来是找我做说客呢，什么时候我的作用这般大了？

    没有立即应下，只说试试看就挂了电话。

    走到高城身旁，还没开口他就头也不抬地道：“假如是那小警察让你来当说客，就闭了你的嘴，我没心情听。”

    挑了挑眉，对于他这种张口就堵住你动机的妖怪能力，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能说一周下来，还能坚强地站他面前，与我心性坚韧脱不了关系。

    我想了下，“或许从杜向远那，能得到关于那个标记的讯息呢。”

    高城从书里抬头，微眯了眼问：“你想去？”我在沉吟了下，老实承认：“既然参与进来了，希望能够走完全程。而且，我想听一下杜向远最后的陈述。”这么多天，他的情绪应该已经平复了吧，不会再像那晚......

    啪的一声响，书被甩在了桌上，高城起身：“走吧，满足你的小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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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求死的念（感谢【HGT解说】赠送钻石）

﻿    很意外他居然这么好说话，心思刚滚过，本已掠过身旁的人突然退过半步，刚好与我并肩，低眸凝视：“在你心里我是个很难说话的人吗？”我抿了下唇：“没有。”见他的眉眼微微上弯，我又道：“你只是难以捉摸而且阴晴不定的人。”

    气压骤低，他看来的眼神也凉飕飕的。我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心里难免忐忑：不会因此而生气反悔吧。一声轻哼从后传来，凉凉的语声：“夏竹，智商没见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额头顿冒黑线。

    不管如何，再别扭也总算是把这尊大佛给请到了警局。这次提审是警方作的一次案件汇总，并非法院程序。由于司法结构的复杂，通常一件案子从走入程序到提审，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不用说，高城从走进警局门口起，就被奉作上宾，局长亲自迎接。

    提审的房间很大，一排铁栏隔开了屋子，我们迈入后刚坐定，局长就问高城：“可以开始了吗？”高城抬了抬眼皮，轻轻颔首。

    随后铁栏背后由刑警押着犯人走出，这边审讯者是张继，徐江伦作笔录。

    依旧是之前的三人，不过他们的身份从证人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马涛，以诈骗罪论处；秦亚丽，以敲诈罪论处；然后，杜向远，他是第三个被提审的犯人。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去，在进入铁栏背后，始终面色平静。

    我没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抽离，听着他平白直叙，就想到那晚他沉痛的眼、激动扭曲的脸。这个人是痛苦的，当他因一念之差走了那条路后，痛苦与后悔始终环绕着他。

    到他这里，程序拖得很长，张继询问得也尤外仔细。我忍不住悄声问身旁的高城：“像他这种，会判定为什么罪？”高城轻瞥了我一眼，凉凉的，“你管得太宽了。”

    没理会他的吐槽，径自猜测：“应该不会太重吧？”

    “夏竹，信不信我立刻把你丢出去？”

    室内瞬间安静，刷刷刷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我。可恶的高城在说话时，完全没有控制音量，清撩的嗓音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不但是周旁的刑警们，就连在审讯与笔录的张继和徐江伦也回过了头，而铁栏背后始终沉静叙述的杜向远，也在此时停下，视线投向我。

    心中一震，我下意识地站起。

    这时我没有心力去管成为全场焦点的尴尬，眼中只看到那沉寂的眼中透露的讯息——死亡。可仿佛就像我的错觉，一眨眼间，杜向远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无波也无绪。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我突兀地要求：“能让我与他单独谈谈吗？”

    空间静窒！

    一秒、两秒、三秒，“不行！”张继刻板的声音拒绝。但意外的是，高城轻笑了声问：“假如是我要求呢？”这次张继闭了嘴，也没人再有异议。等刑警们鱼贯走出，我侧头偏看高城，他冷嗤：“想也别想，假如我不坐镇在这里，你根本没机会。”

    也是，只能罢了那念，转眸看向杜向远。开口时微觉涩然：“你为什么要有求死的念头？”

    他骤然而惊地看过来，眼神惶惑不定，然而更加肯定了我刚才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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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终结（1）（感谢【 爱吃松鼠的玉米 】赠送钻石）

﻿    我说：“相比之前两人，你的罪名没他们重，更准确地说，你算是受害者。这一切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杜向远怔忡着神色，讷讷问：“结束了吗？不，还只是开始而已。”

    在说完那句话后，他就一直沉埋着头再没抬起。无论我问什么，他都无动于衷，就像没有听见一般。我不由去向高城求救，可一低头，就见他眸光锐利直射在杜向远身上，并且眼中浮着若有所思。

    向室外的窗口探看了下，刑警人影促动，已经这么长一会时间了，等下可能就要结束这次单独对谈。我只得暗下伸手拽了拽高城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语：“你想想办法呀。”

    他偏头扫了我一眼，说不出来的深意，让我身体微僵。随而他转眸似不经意地念了个名词：“心因性精神障碍。”我纳闷地看着他，不懂他意思，然而他并不看我，而是眼睛微眯直视前方，口中继续低缓而念：“当个体突然遇到严重而强烈的事件刺激后，承受不了超强刺激而表现出的一系列与精神刺激因素有关的精神症状，前期表现为无助、恐慌，如果长时间没有治疗，就会产生一系列幻觉，比如：背叛、仇恨以及，死亡。”

    高城的嗓音带了一种磁厚度，平缓的语速让人觉得心绪平静，从而不知不觉跟随着他的语句进入。我留意到，在他说到后半段时，杜向远就已经抬起了头，而那“死亡”两字，犹如一记重拳击在他脸上，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他表现出痛苦与挣扎，最终回归平静，可眼神却已透露了与之前不同。

    到这时，高城才轻移目光，定在杜向远脸上，“我说得对吗？”

    杜向远身体颤了一瞬，眼神却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城蓦然而笑，笃定的口吻：“当你应这个口时，你已无所遁形。”话声一落，我看到杜向远极狼狈地扭转了目光，脸色变白，而高城的话却让我如坠云雾。

    “夏竹，你刚才不是问像他这种会判什么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故意杀人罪。”

    我大吃一惊：“怎么会？不是已经证实杀人的不是他了吗？”

    一周前，所有的罪证似乎都指向了杜向远，就在我也几乎认定他是凶手时，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爱与恨的故事。人们常把“相爱相杀”挂在嘴上，可当真正有人把这四字用真实诠释时，不止是令人震撼，还感到恐惧。

    做梦也不会想到这起灭门惨案的真正凶手，是那个已经被所有人裁定为悲剧者的，吴炎。

    一切的一切，原起于爱，最终以杀为终结。这是一场由吴炎自导自演的戏，而他身兼导演与演员两种角色，所有参与者都被他选定为配角，包括高城。

    我是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并从高城口中逐步挖掘讯息，才将整件事给理通的。

    首先，事件的起因得追溯到半年前，甚至更久。吴炎很爱于秀萍，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当他发现自己的妻子与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时，仇恨就开始滋生。反观于秀萍的情感，只能用矛盾两字来概括，她似乎同时爱着自己的丈夫和丈夫最好的朋友，愧疚与刺激并存，从而导致她心理逐渐变得扭曲。吴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制止，于是他们的女儿吴冰冰就成了悲惨的存在。

    所以当秦亚丽首次打电话给吴炎时，他的态度与其说冷漠，不如说是放纵。在那时，或许更早，他心里已经有了疯狂的计划，这个计划的名字叫——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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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终结（2）（感谢【冷灵心】赠送钻石）

﻿    是吴炎的有意引导，先让秦亚丽与于秀萍成为了朋友，同时他摸清了秦亚丽的底。为了让布局更完美无懈，他又引了马涛入局，等两枚棋子都在掌控中后，才真正将重头戏推入。

    夫妻分居是第一步，理由很充分，孩子身上的伤他默认为自己行为，孩子的外公外婆自然就会出面干涉。第二步则是在适当的时机，让秦亚丽撞破于秀萍的秘密。

    这在刚才秦亚丽已经陈述交代过，她那天为了孩子的事找上别墅，由于保安认识她故而直接放行进来。门没关，她径直走了进去，进屋后就似听到孩子的哭声，循声而找竟发现于秀萍在屋里拿鸡毛掸子一下一下抽打孩子。秦亚丽很震惊，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躲了起来。可能当时她起的念是想获取证据来检举于秀萍的虐童，可当她发现于秀萍不但虐童，还偷人苟且时，某些邪恶的念就生出来了。最终她因一念之差，迈入了吴炎为她设下的圈套内，那枚戒指正是那天于秀萍在与杜向远欢爱时不察，遗落在了房门前，而被秦亚丽拿走。

    秦亚丽手中握着的不止那枚戒指，还有手机拍下的视频以及录音，这些足够成为她的筹码。她并不着急，暗暗观察该从谁入手，最后决定找上吴炎。

    一切都按照吴炎的剧本在走，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时，这片东风就刮来了。没错，就是前阵子的那场暴风雨，给了吴炎机会将别墅与小区所住楼层周边的监控都损毁。

    这时候他开始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将他最“完美”的计划呈现。而高城的出现，则给他提供了这个时机。新来的住户、陌生男子、年轻体壮，这些都成为吴炎挑上他的条件。在观察一阵后，发现这个陌生男子还有特殊癖好，喜欢傍晚时分在小区林荫间散步。

    于是，戏幕正式开启。

    21日凌晨，值夜的是一位年近五十的保安，由于年龄稍长，常常在午夜时分熬不住打起瞌睡。吴炎悄无声息地走进别墅区域，有意避开门前各处的探头，这时候二楼的灯还开着，因为这天之前，他向自己的妻子提出了离婚，所以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杜向远在接到于秀萍的哭诉电话后，像往常一样拖到深夜才悄悄进入别墅，却看到一室的血，横倒的尸体。

    杜向远第一反应是奔跑到于秀萍身旁，不用说这时她已气息全无。悲恸之余，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这里是别墅区，安保上不可能会出大的漏缺，能够进到屋子的肯定是熟人。在他消除完自己进门后的所有痕迹出来，又偷偷去了监控勘察室门外，发现里面没人，并有部分监控是坏的，唯一可查探到的监控录像，只有别墅群大门这边，因为当时他走在角落，所以只拍到了一只手。

    基于此情形，他并没有损毁这段录像，再次擦掉自己的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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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终结（3）(感谢【catherine_ldj】送钻石）

﻿    视角回到吴炎这处，杜向远的动向自然都在他掌握之中，而他给这个完美计划的截止时间就在22号凌晨。于是21号那天傍晚发生的争执并非偶然。

    没人看到的视角，在高城与往常一般迈入林荫散步时，好戏上演。女孩的手被父亲命令伸出，她不知道眼前曾经慈爱的父亲，下一刻的行为是伤害。当点燃的烟按进女孩掌心时，她甚至不懂父亲的用意，只会本能的因为疼痛而哭泣。

    这时候高城的反应肯定在吴炎意料之外，他并没有立即上前制止，而是淡漠地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直到吴炎突然一个重力，将女孩掀翻在地，并随之压在女孩身上时，高城才上前把人拽起狠揍了一拳，从而两人有了肢体冲突。

    这一段是后来高城讲给我听的。我分析吴炎的动机是想多拉一个人下水，借此来转移警方的视线。但高城当时的态度是不置可否。

    另一边杜向远一整天都守着电视和络，发现竟然没有一点有关别墅凶杀案的事件被报道出来。他越来越觉得慌乱，就在当天晚上将近12点时，接到吴炎的电话。电话中他好似喝醉了，哭着说与秀萍可能要离婚了，她心里有了别人。杜向远试探了问他可有找过于秀萍，他回说找了，可是不接他电话。吴炎醉酒后情绪似乎很激动，口口声声说假如跟于秀萍离婚了，他也不想活了，带了女儿一块跳楼。

    这时女孩的哭声刚好在旁响起，听得杜向远心惊肉跳。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因为从于秀萍那得知，这个女孩可能是他的女儿。而且本身对吴炎有愧，不能放任这个好友就此做傻事。所以没有犹豫地就打车过去了，却因前一夜惊魂事多留了个心眼，在小区附近下了出租车，并有意走在监控盲区底下，甚至上楼都是爬的楼梯。

    吴炎家的门并没有关，黑漆漆的，时有女孩的哭音传到室外。杜向远推门而入，循着声音找过去，是在阳台上发现他们的。那一幕让他心颤！

    吴炎抱着孩子坐在阳台围栏上，双脚垂在外，脚下就是11层的高楼。女孩在他怀中已经吓得只会哭。听到杜向远的脚步声，他在黑暗中回过头来，轻声而笑了说：“你来啦。”

    这时杜向远并没往深里去想，只当他喝多了真的要轻生，很小心地让他下来别坐那。但吴炎的反应是询问：“你觉得我和秀萍会离婚吗？”杜向远心情很复杂，想着假若被好友知道他口中念着的妻子在昨夜已经死了，不知会如何？不敢去刺激他，只是摇头答：不会。

    吴炎低笑出声：“当然不会。秀萍这么爱我，怎可能会舍得与我离婚呢？对了，向远，你看冰冰长得像谁？”杜向远心头漏跳了一拍，勉强答：“像你。”吴炎像是很满意他的答案，仔细端详着怀中的女儿，到这时杜向远察觉有些不对，吴炎的样子并不像喝醉酒，空间里也没闻到任何酒味，反而更像是......精神不正常。

    就在这时，吴炎突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要去找秀萍了，向远，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她的吗？”杜向远瞪大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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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终结（4）

﻿    吴炎在黑暗中笑得特别诡异：“没错，正是你心里想的，我那么爱她，怎舍得让她一个人孤伶太久呢。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冰冰是我和她的女儿，与你没一点关系，那是我让她骗你的。”之后他似无限眷宠般地对怀中的女儿说：“冰冰别怕，有爸爸在，我们一起去找妈妈。”话声落身影就消没在了阳台上，杜向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听坠落的黑暗中传来女孩的哭喊：“爸爸，不要！”

    到这时，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吴炎为自己设的局。他唯一能做的补救，就是消除现场的指纹与痕迹，可心里却沉暗与绝望，有个声音在耳边一直回响：没用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们在等着你。

    故事到这里算告一段落，事后杜向远有条不紊地安排，湮灭证据，连夜搭乘黑车去到邻市，假装他人在那边，也与合伙人对好口供。可以说这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可再完美的局都有漏洞，何况事后亡羊补牢？凶案情景重现，对杜向远而言是双重刺激，尤其是在当下，他没法从那个情境中走出，甚至真的把我当成了于秀萍。

    这一场心理战，高城打得可谓漂亮。

    可当一切已经定案后，高城突然又像要翻转，杜向远这类充其量也就知情不报以及湮灭痕迹破坏现场等一些罪名吧，谈何“故意杀人罪”？

    问题是，在高城清冷吐出那五个字后，杜向远的反应实在令人犯疑。

    高城偏转回眸看我，“还没想明白？整件事有几处疑点，首先为何他在发现于秀萍等人尸体后不选择报警？其次吴炎找上我的动机太牵强；第三前一夜刚刚发现于秀萍一家已死，后一夜就跑上其丈夫家中，也算是奇人了。”说到这，他蓦然而笑：“我很好奇，你就不怕吴炎反过来连你也杀了？”

    我以为杜向远不可能会接话，可他却在眼光闪烁几下后，面色变得平静而诡异，肯定的语气：“他不会。”

    高城点头，“他自然不会，因为他早已受你所控。假如说吴炎对妻子爱到病态，那么你就是恨到极致。曾经你们三个人都发生过一次重大的意外，从而患上心因性精神障碍，三人中由于于秀萍是女性，她的病情最严重，从最初的无助、恐慌，到后期产生幻觉，将女儿当成出轨的结晶，并把愤怒、愧疚情绪撒在其身上。更甚者她会每次在与你欢、爱时，将你错当成她丈夫吴炎，清醒后又懊悔万分。长期的矛盾心理，造成她精神分裂。”

    高城分析的对与否，只从杜向远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面色未动，眼神却暗潮汹涌。

    高城似乎也不要他来应答，又沉缓而言：“吴炎的心理状况，只能说比于秀萍稍好些，但他的行为能力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更准确地说，他受你诱导逐渐偏执。相较之下，你是三人中唯一从这心因性精神障碍中走出的人，只不过，那个意外造成的影响之巨大，在你意料之外，常常很多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早已是个死人，甚至厌烦这个世界。那个晚上，吴炎杀妻满门的时候，你就在窗外看着，心里想：死吧，全都死吧，下一个就是你。找上我，是你对吴炎作的心理暗示，之前我想不通动机，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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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仇恨

﻿    在我的惊愣中，杜向远终于开始接话，话题似乎进入了正轨。

    高城抿唇浅笑：“你不可能知道我有这能力来侦破整个案件，唯一可能的动机是你想与警方玩个游戏，让我成为案件的切入点。前提是警方得能查到现在这一步。究其最终，你期待死亡，又恐惧死亡，想让一切幻灭，仍希望这个时间点来得晚一些。”

    杜向远并没急着接话，而是沉吟了片刻才抬眼，定定看着高城：“我自认掩藏的十分好，也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刚才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却见高城嘴角勾出讥嘲的弧度，凉凉的声音里带了倨傲与不屑：“你错了，不是刚才，而是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

    杜向远愣了愣，直觉反驳：“不可能。”

    高城默然，但我知道他不是在打诳语，事实上当他出神入化地道出别人看不到的事实时，没有一次是带有夸张或者吹嘘成份在。

    虚妄的外表，掩饰不了内心的极度疯狂。

    这句话是高城对杜向远说的。他说在他眼里，只存在两种人：心理疾病者和心理常态者。无疑杜向远是前者，他的眼神、肢体语言，甚至细微到每个动作，都会透露疯狂基因，这是潜在的压制不了的东西。

    也就是说，高城从一开始就将杜向远锁定为了目标，之后的每一步棋都是针对他展开。真正的攻心战是从三位证人分别坐进审讯室，接受刑警问话开始。第一步，普通的笔录；第二步，三人合关一间密室；第三步，分开提审；（此时杜向远的心中难抑得意，因为他不是被留在最后的人。）第四步，走廊尽头被审讯的别墅保安；第五步，别墅情景重现。

    一环扣一环，只为一个目标，让杜向远无所遁形。

    甚至这一周的搁置，任由警方结案，都在他的布局之内。人心其实是最脆弱的东西，它看似坚盾，实则只要找准契口，刀尖一捅而进。杜向远的心结并非于秀萍的死亡，而是那个他亲眼见证的场景居然被人复制在眼前，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线被击穿。

    分析到这处有盲点，当然唯有找高城解惑：“他为什么要让我陪审？”假如是这种情形，我不会再天真的以为他沉浸在惨剧悲恸中，将我当成于秀萍。

    高城面色突然犯冷，眯起眼沉声道：“心理疾病者，对一种东西深信不疑。”

    “是什么？”

    “宿命。”高城微顿了两秒又道：“你能将于秀萍的语言、表情以及逃跑的路线都分毫不差地诠释，于他而言只有一种解释：于秀萍的鬼魂复生在你身上。他对你动了杀心！”

    “那么你呢？你不也配合我一同情景还原了吗？”

    高城淡然回答：“我不同，在那场戏里充其量我只能算是配角，行为肢体都是在配合你做，所以难免有出入。另外，杀心的起因是仇恨，他对于秀萍的恨已经超过了一切。”

    仇恨！

    我不由去看铁栏后睁大着眼，明显情绪在失控边缘的杜向远，轻声而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不惜借刀杀人？”甚至这个女人还与他有苟且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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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定局

﻿    高城说：“仇恨分很多种：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失子之痛。而有一种仇恨却是脱离这些，在不经意间悄悄滋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玩笑话，都可能是仇恨的源头。当他觉得自己受到伤害，他就有理由仇恨。于秀萍曾经一定做过某件事，导致他感受到了伤害，甚或与他们三人一同经历的特殊性意外事件有关。”

    当高城说完这些，杜向远突然从椅子里跳起来指着这边嘶吼：“是你，就是你，你是那个魔鬼！”由于他的手是被铐在椅子上的，这一剧烈反应连带着椅子也摔倒，发出巨大的动静，几乎是立即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干刑警冲入，铁栏那边也同样，刑警挥起警棍，杜向远被击打的软倒在地。

    只是他眼中的疯狂未灭，死死瞪着高城，那里面全是仇恨之火。

    一切来得始料未及，等杜向远被拖走后，局长才惊惶未定地问：“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杜向远突然情绪变得如此激动？”

    高城难得地蹙起眉，不过也就那么一瞬，回身往门边走时顺带环了我肩，听他口中道：“你们可以重审了，将他列为杀人嫌疑犯，并剥夺他精神豁免权。因为，”他顿住步伐，以从没有过的严峻口吻：“他一旦被释放，将会成为杀人机器。”

    徐江伦就站在门外，我刚好看到他惊惶地瞪大眼，相信不止是他，身后的如许刑警都是这般表情。案件颠覆，一切从头审过，等走出警局时，身后的刑警们又都投入了紧张工作中。

    突然想到什么，我顿住步伐，“刚才忘记问那个标记的事了。”

    高城淡声道：“不用问了，不是他刻的。”

    “为什么？”

    “心理特征太明显，杜向远看似隐忍实则内心疯狂，他如果要刻标记，会是在极明显的位置，那才彰显他的智慧。这个人心理扭曲程度已经到了一个等级，他的心因性精神障碍看似痊愈，实则被压抑在深处，比另两人都严重。”

    听到此处，我突然想起那天在警局，高城首次暂露锋芒时，就曾先后描绘出两个男人的心理画像。前一个描述是：男性，体型中等，年龄在28岁到35岁之间，相貌中等偏上。心思比较细腻，有一定反侦查意识；口齿比较伶俐，能言会道。这个应该是杜向远。后一个描述是：男，年龄在25岁到30岁之间，体格健壮，双臂可能受过特殊训练，相貌普通，属于走在人群中不会被注意到。这个人显然要比杜向远年轻、普通，他究竟是谁？

    当时高城就以肯定的口吻判断这两人都不是凶手，而是到过现场的人。倏然而惊，脑中有个念闪过：是否在那时，他就其实已经看透了整个案件，知道吴炎故布疑阵实则是自杀？

    禁不住侧眸仔细看他，假如这些是真的，那么他的心思当真是深沉到令人感觉可怕。

    “我脸上长花了吗？你要这样傻乎乎地盯着看。”

    我没好气地接话：“你长得好看行了吧。”哪知他煞有介事点头：“这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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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根源

﻿    不得不承认，在斗嘴上面，我的天赋绝对没他强，基本上每次都是完败。最好的办法是无视，或者像此刻转移话题：“诶，你是不是一上来就瞧出吴炎不是被谋杀了？”

    他给以一个无聊的眼神：“连你这榆木脑袋都能发现的问题，能难倒我？”不由一呆，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他就又道：“人坠落在底楼墙前一米之处，仰面向上，怀抱女童，只可能是一种情况：双脚垂在阳台之外，身体微微前倾，坠落时发生微小角度的偏离。假如人是被从阳台上推下去的，那么身体多为后仰，与楼墙间隔距离是一米半到两米，身体坠落地面时微侧六十度角，左侧或者右侧骨骼震碎，使其地面有明显的侧方位深陷。”

    我只能用惊愕来形容，两种坠楼方式真的能精确到如此吗？那天晚上我在楼上看他出现在吴炎坠楼处，实则他就是去观察这些，然后那时答案已经在心中？

    “既然你早发现了，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已经说了。”

    “你何时说了？”问出口我就意识到他确实早说了，会议室里他列举了两个不是凶手却在现场的人，并没再为真正凶手作出心理画像。当时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恐怕都只当成凶手另有其人，殊不知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凶手，一切只是吴炎自导自演，也或者说是杜向远与他一起操纵的双重戏幕。

    不究其根本，无人能想到背后藏了这许多秘密。

    我看着他，问出困扰了很久的疑问：“你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怎么会连坠楼方式的角度问题都能知道这么精确？”高城斜瞥了我一眼，“我也想问你这问题的，学校里物理课不及格吗？简单的自由落体运动与空间距离测算都不会？”

    “......”觉得自己是纯粹找黑，自告奋勇地供他消遣呢。

    但见他眉峰一蹙了道：“不过有件事看来是没答案了。”

    “什么事？”

    听他轻吐两字：“根源。”

    怔然过后立即领悟，他是在指：导致吴炎、于秀萍以及杜向远得那“心因性精神障碍”的意外事件。回眸看了眼身后的警局，臆测了道：“应该能审讯出来吧。”

    高城摇头：“他不会说的。当一件事沉到最底已经变成心魔的时候，就成了永恒的秘密。”

    我不太赞同，觉得是：“只要事情存在就有切入口，再深的秘密都能被挖出。”吴炎与杜向远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相信警方吧，张继他们一定能让他开口的。”冷面刑警队长张继那震慑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而高城致以嗤之以鼻。

    两天后，我接到徐江伦的电话，本以为他是跟我讲有关案子的事，却没想上来就是一句：“夏竹，杜向远死了。”

    等电话收线后心绪难平，拉开卧室的门见高城还在客厅安静看书，似乎他这人对书籍的兴趣十分浓烈。而他在入室我屋后，几乎将我收藏的各种书籍都翻阅过了，现在他手上拿了看的是我这次制作插画舞台剧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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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仪式

﻿    走至沙发旁见高城仍神情专注在剧本里，我只得轻咳了声：“诶。”

    “什么事？”他头也没抬。

    我微默了下道：“刚刚徐江伦给我打来电话说......杜向远死了。”

    “死因？”

    “自杀。工具是藏在他手臂表皮层内的细鱼线。”

    “哦。”淡应了声后再没后续。没忍住纳闷了问：“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吃惊？”这时他才抬起头来微仰目光看我：“你觉得很吃惊？”

    我诚实地点头，却听他道：“那是你将我说得话当成耳旁风。”

    “啊？”是真跟不上他思维，他之前有预料过这件事吗？

    他在陈述：“第一次提及‘心因性精神障碍’时，我列举过它的症状：无助、恐慌是前期表现，后期产生幻觉，有背叛、仇恨，以及死亡。它们分别代表了某一阶段，杜向远做这许多与其说是在发泄内心恐惧，不如说他在举行仪式，而死亡是终极。”

    “你意思是......他从没将自己撇除在外，从一开始就有心要死？”

    高城抿唇：“心理疾病者的内心有一种特殊的凝聚力，在你这俗人来看，吴炎爱于秀萍，于秀萍双重爱着两个男的，实则他们的心理上根本就没有爱，只是认定三个人是整体。”

    我沉默了下来，因为曾参与案件中，听完这些总难免会感到压抑。尤其是，孩子、老人无辜，却成为了三个精神病态者的陪葬。

    人间之悲哀，莫过于此。

    “停止你那悲悯心态。有那功夫，不如过来把这读给我听。”

    手里被塞进了那剧本，而高城顺手一拽，将我拽着坐在了他身侧。随后将头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径自闭了目。

    我用手肘推了推他，“你不想知道杜向远有没说出他们发病的根源吗？”

    “不想。”他淡淡抛来两字，我不由气结，将剧本甩在了茶几上准备起身，他又突然睁了眼漫不经心地说：“憋不住就说，我耳朵空着呢。”

    最终我还是别扭地开口：“徐江伦说......”

    他出声打断：“直入主题。”

    咬咬牙继续：“这两天杜向远的表现为前一天情绪极度不稳，时常在禁闭室里狂吼，甚至有几次拿头去撞墙，都被看守人员给及时制止了。到了第二天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前一天的暴躁，只沉寂地呆在禁闭室内，无论谁审问他都不回一句话。到了夜里，刑警打算再次提审时，却发现他人还被单手铐在铁栏上，却已没了气息。死亡原因：窒息。脖绕一圈细线，悬挂在铁杆上。”

    徐江伦是提审刑警，他最先发现的，从刚才微颤的语音可听出，这事对他造成的冲击挺大的。也难怪，原本他只是普通的民警，因为涉及到案件跟踪调查，后被张继提升到了刑警大队，但在接触这类命案到底还是生手。

    沉顿了片刻，高城没任何反应，忍不住问：“这事你怎么看？”

    “没什么可论性，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满足你诉说的愿望了，现在总可以读了吧。”

    我瞪眼：“你早知他想死，为什么不提醒警方？”

    他却说：“相信我，死亡是最好的结局。法律对精神病患者有相对豁免权，一旦他被豁免，那将会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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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巧合

﻿    怔怔看着他，即使此刻他面无表情，我也读出了他眼神里的认真。恍然记起那天他离开警局前曾以从没有过的严峻口吻说：杜向远一旦被释放，将会成为杀人机器。心底深处浮出某念：这或许才是他愿意插手此案，将背后的真正操纵者揪出来的根本原因吧。否则他足可以在一开始就告知警方吴炎是自杀，于秀萍一家乃他杀。

    我讷讷而问：“你会觉得遗憾吗？”他挑起眉，“遗憾什么？”

    “既没有审出根源，也没了那三个英文字母标记的线索。可能随着杜向远一死，这些事就真的成为永久秘密了。”

    高城眼神一顿：“早就预知的事有什么可遗憾的，而且你不说了吗？事情存在就有切入口，只是时间问题。不过以目前来看，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之后两人都没再交流，我也真的捧起剧本开始读起来，高城就惬意地靠在沙发里闭着眼。这出舞台戏的剧本其实我有粗略看过，宣传插画的底稿都即将完成，可是文字这东西，好像用眼睛看与读出来时的感受度并不同。

    渐渐被那剧情吸引，无疑这是一本爱情戏幕，很多台词都表现了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强烈的爱意，只是似乎渲染悲情主义，男女主双方不被家庭接受，然后两人私奔天涯，并产下一儿，正当两人甜蜜幸福时被家人找到并被迫分开，孩子被男方家庭剥夺后，女主得了忧郁症，终日郁郁寡欢，在女主家庭为她安排与别的男人结婚前一夜，她用尖刀刺进了自己心口。男主在得知爱人死去后，悲恸欲绝，竟抱着孩子从他们曾经爱的小家纵身一跳殉情了。

    故事到这处，后面还有几张薄纸我已没心情再看，耳旁传来一道戏虐的音：“有意思。”回过神来才想起高城还坐在身旁，侧头去看时听到他在问：“对这出舞台剧有什么看法？”

    我想了下，中肯地答：“剧情有些俗套，但随主流，这类悲情戏符合舞台剧的夸张演绎。”舞台剧与一般电视剧或电影不同，由于是真人在舞台上演绎，通常需要夸张的手法来吸引观众，这其中除去演员的演技外，就是剧情要夸张，有触动的点。

    额头蓦的一疼，才反应过来被高城弹了一指，“干嘛？”

    “敲醒你的脑袋。”他懒懒地开口，“谁让你评价这戏来了？”

    那不是他自己问的嘛！我捂着额头很是憋闷：“你到底想说什么？”最烦他一句话说半句，后半句让我来猜，偏偏我都猜不出其意。

    “最后两个主人公的结局是什么？”

    “都死了啊。”

    “死因？”

    “女主用刀刺进心口自杀，男主......”我顿住了声，一道电光闪入脑中，随即惊异地瞪着他：“你意思是......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高城浅勾唇角：“巧合是这世上最虚妄的两个字。”

    “可是......”对着高城面带讥嘲的脸，我竟说不出反驳之词来。刚才读时太过沉浸剧情的悲情中，而没有留意两个主人公最后死亡的方式竟然与吴炎案如此雷同。女主虽不是被男主杀死，但与于秀萍一样死于尖刀利刃；而男主怀抱孩子殉情的情节基本与吴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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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食髓知味（感谢【萧儿美蛋】赠送钻石）

﻿    我讷讷问：“如果不是巧合，难道是这剧本早前流出让杜向远看到，依照这台本设计了那场局？”这听起来有些让人难以信服啊。却听高城道：“太过粗糙，完美的计划若是靠这种烂狗血剧本得来创意，那太埋没他了。”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杜向远。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去星光社找社长江燕，本来可带回剧本，但她告诉我说编剧临时换了剧情在重新修改，于是那天我并没拿到剧本，只在他们的排演室外看了会寻找灵感。若没记错的话，那是在吴炎案发后。

    等听我说完这事，高城就笑了：“果然是这样，太过刻意的模仿，借由时下热议话题作噱头，这部戏开演应该就在近期了吧。”

    我又一次默了，因为被他又料中了！这出以“爱在天涯相随”为名的舞台剧将在一周后公演，我已经收到江燕私下赠送的两张vip座位票，前提是我得在两天之内将插画终稿交过去，后面时间得安排制作成大幅宣传海报。

    高城咕哝了一句：“困了。”

    惊觉时间已经很晚了，连忙起身了说：“那赶紧睡吧。”刚迈出两步就听身后阴恻恻的声音：“夏竹，你真是会过河拆桥！”

    呃？我回转身去看他，此话从何起啊？

    “现在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我平时休息时间为夜里十一点，整整推迟了两小时又四十五分钟，就为了满足你这好奇宝宝的诸多无趣问题。人的胃储功能通常在夜间十点到十一点之前，过了那个时间点所作出的新陈代谢就是在消耗人自身的精力，这时候需要补充明不明白？”

    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意思，我眨了眨眼：“你饿了？”

    他的脸很臭，眼睛似睁不开了，嘴里埋怨：“快点，又饿又困。”

    我无语对之，转身进了厨房，深夜也没什么能做的，最快的依然是煮面。等端了面走出时，却见高城已经横倒在沙发上。放轻脚步到他身旁，见睫羽浅盖，遮去了那双时而锋芒闪翼的双眸，呼吸清浅，是真的睡着了。

    没有叫醒他，端了面坐到较远处的餐桌前，刚才在煮时就觉得也有些饿了，只是我没半夜吃东西的习惯，就还是只煮了一碗。轻轻吮着，控制不住视线飘向那边，是这个人以半强迫的方式将我带进推理世界，我有些像食髓知味后难以从这刺激又生动的世界脱离的感觉，总想探知最后的结果，可每到一个结果出现时，就又有新的未知，让人停不下迈进的脚步。

    就拿这次的案件来说，按道理杜向远自杀死亡也就终结了，但还是留了尾巴：导致他们精神失常的主因，吴炎室内桌脚下第三个人刻下的字母标记代表了什么意思？这第三个人又是谁？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一周后的舞台剧，尽管已经推断出是编剧为摆噱头，有意改了剧本利用时下热门话题来炒热这部戏，对别人是什么感受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很别扭。本来受社长邀请周末应该会抽时间去看这出剧，现在也萌生了退意，还是明天把票送给小童算了。

    分神胡思乱想了一阵面也冷了，收拾了去厨房后回来，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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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愉快（感谢【jessica1986】赠送钻石）

﻿    刚才还躺在沙发上的人，此时不见了踪影。狐疑地环视了一圈，大门紧闭，洗手间里没动静，客房门虚掩，略一沉吟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门。不管是否高城又在给我出什么鬼测试题，都不想理会，明早起来得把那幅宣传画给完工了。

    可等我推门进卧室，再次僵立住。

    那个刚才还躺在沙发的人，居然枕着我的枕头，睡着我的床，盖着我的被子！

    足足瞪了那横躺在卧的颀长身影好几分钟，都没法缓过气来，脑中翻找各种将他撵出去的方式，到最后却都怂了。叹着气从自己卧室退出，走进隔壁客房，站在门前对那平整的床铺发呆了好一会，爬上去睡下时，鼻间似萦绕某人特有的与众不同的气息。

    闷闷地想：真是个不愉快的夜晚。

    不止是不愉快的夜晚，早晨更加糟心。

    当感觉到身旁塌陷时，向来浅眠的我立即就惊醒了，一扭头看到高城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幽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气氛诡异。

    好半响都不见他要开口说话，我只得询问：“你干嘛？”哪知就跟说了句通关密语似的，人直接栽倒而下趴在了床那侧，而侧转向我这边的脸上，眼睛沉静阖闭，呼吸清浅。

    若非早前曾见过他大清早闭着眼弄早餐吃的情景，知道他这时是所谓的脑袋还处于四分之三休眠状态，恐怕真会被他这怪异的举动给吓到。边从另一侧翻身下地，边懊恼地嘀咕：“真是被他打败了。”

    时间刚过六点，算算我一共就睡了三个多小时，但也没心再回卧室补眠。索性拿出作画工具在客厅架起，投入那出舞台剧的宣传画中。由于昨夜讨论的内容，很难集中精神，在描绘男女主角面部时，脑中总会反射出吴炎和于秀萍的脸。当情绪一代入，那些曾出现在我思维中的感受就会冒出来，孤独的、压抑的、悲伤的、绝望的......

    一声沉响，将我从抽离的思维空间拉回神，回转头见高城黑着脸走来。到了身旁时，他低眸盯我：“为什么你睡了我的床？”

    一额头的黑线，我有义务提醒：“很抱歉，是某个人擅自走进了我的卧室，睡了我的床，而我没有睡沙发的习惯，选择入住自己屋内的客房。然后早晨六点零五分，见鬼的那人又闯入了客房，扰了我的睡眠。所以，刚才那句话应该是我反过来问你才是。”

    高城偏头想了下，很肯定地道：“那是你活见鬼了。”随后转身，步履轻慢地走进洗手间，并将门重重阖上。早领教过他的脸皮厚，可能做到如此，也算是叹为观止了。

    没一会，洗手间传来哗啦水声，回想昨晚他睡得“突然”，好似确实没洗澡，可是......

    几分钟后，门上传来拍响，“衣服没拿，去拿下。”口吻理所当然。我且当耳边风，继续埋头作画，高城又拍门了，略提高了声：“夏竹？”

    我打定主意不予理会，谁让他扮酷去洗澡不带衣服，还指我活见鬼，我见得那个鬼就是他。听洗手间内没了声息，暗觉好笑，等会他估计只能穿着昨晚的脏衣服出来拿了干净的，再重新洗过一遍，也算消了我睡眠不足的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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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优质男人

﻿    下一瞬我就背转过身，脸红到了耳根。高城居然就下半身围了一条毛巾，光裸着上身走了出来！脚步声走近，距离就似在身后一步之遥：“耳背了？我喊你听不到？”

    勉强应答：“我画画一般都心无旁骛。”天知道这句话说得我有多心虚，此刻脑子里全盘绕的是他从洗手间里走出霎那的情景。

    他疑似冷哼带了嘲讽意味地在贬斥：“也没画得怎样。”

    这时没心思计较他对我画作的埋汰，小声提醒：“你......不冷吗？”现在可是十一月将入十二月的天，在室内我穿着外套刚好，他这般“清凉”就没觉得不合适？

    总算似得了领悟，脚步声开始往另一侧移动，我暗舒了一口气，可气还没缓过来，就听清凉的语声飘来：“如果这是你的目的，我会欣然接受的，毕竟......像你这样的宅女，能接触到的优质男人不多。”

    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低吼：“高城！”

    砰！房门关闭。

    画廊。

    小童多次偷偷把目光飘向我，但都惧于我沉黑的脸色，没敢上前来。不是我要带情绪来工作，实在是气难平。早上那风波未平，我气不过地收拾画卷以最快速度出了门，可我前脚迈进画廊，高城后脚就也过来了，穿了一身浅色休闲，气定神闲外加神清气爽。

    进门就只淡淡扫了我一眼，随后掠过身旁径自走向他的老位置，等坐定时才发现他手上拎了早餐摊上买来的早点，双份。

    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那多出来的一份是买给我的，那根本就不是他高城会干的事。在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份早餐后，就搬了笔记本电脑在那敲敲打打，声音虽不是很大，却足以造成对我干扰，难以静心。

    就差了一点收尾，但往往一副画的灵魂也就在此处，所以烦躁的情绪令我坐在画架前整整两小时，都没能动一下笔。直到小童进门见我俩各坐一角，看似相安无事，实则气压低迷。唤了我一声就放下包准备做事，却闻那边轻扬了询问：“早饭吃了吗？”

    余光中小童看了眼高城面前的早点，诚实答：“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谢谢城哥。”

    “哦，那帮我丢到门口的垃圾桶吧，反正冷了。”

    无语中......亏他知道搁置了两小时多的早点已经冷了，还去推销给小童吃，总算小童人虽实诚，还懂拒绝，要不我都怕吃了闹肚子。

    之后持续低气压，总算在中午之前，将那幅宣传插画勉强画完了。成果差强人意，总觉得有不足，可等我拿到星光社长江燕那，她惊喜莫名，立即喊来导演和编剧。要数编剧的表情最夸张，他进门时本还深蹙着眉，目光扫到摆在桌上的画时顿的一亮，随后就一直口中直呼“完美”。江燕闻言自然喜笑颜开，过来拉我的手说：“真是找对了你，就知道你能画出那种我想要的感觉。”

    我甚是疑虑地扫了眼自己的画，有些不太确定地征询：“画的意境没有太渲染男女主的爱情，这样合适吗？”

    编剧肯定地回：“合适！要的就是现在这种感觉，颓废、疯狂、绝望，这面部表情描绘的太生动了。完美表达了我写这个剧本想要的艺术感。社长，立即做后期吧，我太期待它变成海报后的壮观视觉了，一定能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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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有客上门

﻿    莫名的，我对这个人心生反感，缘由大抵是关于他借用吴炎案炒作搏噱头，那张兴奋的脸上写着名利与贪婪。可又无法去诟病这一类人，因为这样的存在太多了，媒体、企业家、个体户等等，不乏利用手段达到目的者。这就是社会的一种形态。

    成功交作后，江燕留我一块用餐，就在星光社附近的一家餐厅。当她开口邀请我当她社内专职插画师时，并没有太讶异。不知道是否与某人待久了的缘故，我好似也学会了从对方的神色、肢体中获取一些讯息，在江燕拉着我的手说那句话时，她就动了此念。

    沉吟了下，微笑着回：“燕姐，你知道的，我自己开了一家画廊，有几个出版社与我签的是长期合同，不定期要帮图书制作插画，可能这个专职......没办法胜任哦。”

    江燕也不恼，退而求其次：“那就先敲定了这出戏的后期所有宣传插画都由你这边制作。”

    这要求我无可厚非，本身算是同一件单子，因为舞台剧的场景与内容涵盖较多，不可能只做一场，依照江燕说法，假如前期效果强烈，那么编剧会不断增加剧情进去，整出戏就会像电视连续剧一样一集集上演，但它的模式又是模仿系列电影，单集都是相对完整的故事。

    所以回画廊时，我又带回了一份补签合同。

    迈进画廊我就惊异地顿步。

    小童不在，高城仍坐在老位置上，他的身边坐了个年轻男人，侧着头正与他低语着什么。另一边，一位穿着时髦的女人微仰着头正在看我挂在墙上的一副抽象派油画。

    这是生意上门了吗？然后在咨询高城？我怎么有种很雷的感觉？

    等跨进门时，刷刷三道目光都转向了我。打开门做生意，礼貌服务是首要，我脸上堆起笑容走向那位女士：“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对方将我上下打量了下，迟疑地问：“你是......”我浅笑着应：“我是这家画廊的老板，看您在这幅油画前停留了片刻，假如方便的话，让我为您简单介绍下它的故事好吗？”

    噗哧一声笑从后传来，带了笑意地调侃：“曲子，人家老板娘把你当成文艺女青年了，你这范装过头了啊。”女人回眸横过一眼低斥：“要你管，我就喜欢这画怎么了？它让我联想到鲜红的血从静脉里流淌的那种快感。”说完又转向我：“不用介绍了，这幅画多少钱？我买了。”

    微侧视角看墙上那副抽象画，虽然它底色沉淀了红色，但在外一层都被蓝掩盖，画的本意是人的爱情本来多层色彩，百变不一，可在绚烂绽放后最终都回归淡淡的灰色，带了清愁离意。可这位女士却联想到了......静脉里流淌的血液，这也太“另类”了吧。

    “诶，老板娘，问你多少钱呢？别发呆，有生意上门了赶紧做啊。”

    依旧是坐在高城身侧的那个年轻男子在说话，得来女人的喝断：“落景寒，你给我闭嘴！”年轻男子并不生气，反而笑开了颜，恣意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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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话不投机半句多

﻿    女人在骂完人后再度问我：“多少钱呢这幅画？难得我钟意的。”略一沉吟，我浅声报了价码，随后得来女人睁圆了眼：“抢劫吗？就这么瞎涂抹的东西要这么贵？”

    “......”

    年轻男子再次爆笑出声：“终于还是暴露你这抠门的性子了，什么瞎涂抹，人家那叫艺术，毕加索一副画都价值上亿呢。”

    女人眼睛睁得越加大了：“疯了吗？花一亿买张纸？那个买家一定是疯子。”

    我的眼角忍不住抽搐，这类嫌价格贵的顾客不是没遇上过，但像这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隐隐觉察出这对男女可能并不是来买画的，难道是来找茬的？但看他们的扮相又不像，而且之前进门时不是还看到男的在跟高城说话？

    进门后首次将目光移向那个角落，早上的余怒仍在，若非小童不在，我真不想理会他。但见他微垂着眼，视线仍在腿上的笔记本屏幕上，仿似周遭发生的都没入他耳与眼。

    重重咳了声，终于引来他视线，定眸注视了我两秒划转，淡漠开口：“挑好了吗？”

    年轻男子立即起了身，大步朝我这处走来，指着墙上那副油画：“就这幅了，老板娘帮忙包起来吧。”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五张百元美金。旁边传来倒抽凉气声，“落......”女子刚起了个音，就被年轻男子看了眼，缩回了到嘴边的话，用肉痛的眼神看着我收下百元美金。

    等我将画用膜封好后，女子率先上前接过，跟抱了宝贝似的两手捧在胸前。男子笑骂：“瞧你那德性，能给我长点脸不？”她摇摇头：“脸长你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回去就把这画放在床头。”

    男子不理她，笑望着我道：“老板娘，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落景寒，她叫曲心画，这是我的号码给你留一下，下次还过来找你交流画作心得。”

    一张便签纸递过来，上面草草写了一串手机号码。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我才偏转头再次将目光递向高城，凝了他侧脸好一会，冷不丁地问：“他们是谁？”

    他头也没抬了问：“你在和我说话吗？”

    我有翻白眼的冲动，咬着牙说：“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他抬起头凉凉看过来：“这问题不止讨论过一次了，你常常看到第三类生物。”他在沿用早晨的讽刺，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他说话能气死人不偿命。

    坐进工作台后，目不斜视地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在这里的时候，不要带莫名其妙的人来。虽然我这个小画廊平日生意清淡，但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拐着弯来接济，而且我的画只卖懂画的人。”

    静寂无声，气氛顿变得沉凝。

    事实上我也没打算跟他缓和气氛，索性闹崩了走人，那我就解放耳根清净了，这个人严重扰乱了我的睡眠质量和生活秩序。

    “脑门被夹了是吗？门敞开着，脚长在别人身上自己走进来，画拿下到被带走，有经过我的手？还接济你这小贫民，想得也真够多的。还有，你开画廊，每一个买画的都懂画？忽悠谁呢？都这样你这画廊早关门了，这世上附庸风雅之辈永远要比真正的艺术者多得多。”

    有条不紊的数落、凉凉的语调、不屑的眼神，标准的高城模式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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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周五本文即将上架，为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将在周五上架章节，即下午3点的文下开展抢楼活动，分设6个楼层，各有小礼品赠送给大家，具体内容会在粉丝群里公布，群号在这：浅浅书迷群 207717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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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特殊求和（感谢【jessica1986】赠送钻石）

﻿    见我静静看着他，还挑了下眉：“有意见？有意见就别酝酿了，直接说吧。”

    唯有致以苦笑了，连我在酝酿都被瞧出来了，瞬间没了计较的心，只询问一件事：“那两人是......与你认识吧？”本想问是不是他朋友，话到嘴边还是换了方式，因为“朋友”两字到他这，势必又被驳了。而且，我怀疑他这性子能有走得近的朋友不？

    高城并没正面回答，而是低喃了句：“现在眼神倒是利了点。”

    我当成是肯定，也是谬赞。其实要换成以前，我肯定就真傻乎乎地把那两人当成是难缠的客人了，可现下从进门就会去留意细节。首先男子在与高城说话，即使高城始终保持沉默，但以他的脾性是不可能让个陌生人坐在身旁叽里咕噜的；其次女子在抬头看油画，并不像初进店铺的览客，竟有种悠游自在的闲散；至于后面高城一开口，两人二话没说买下话，并还特意介绍自己姓名留下电话，这些行为都不可能会来自普通顾客。

    小童回来时，我与高城已经各自安坐在椅内，气氛不算融洽，但也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一杯咖啡放到了我面前，“夏姐，城哥说请你喝咖啡。”我抬头看小童一脸期待状，这丫头是完全被高城收买了，余光扫了眼角落，察觉有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来。端起杯子在唇边轻抿了一口，听到小童问：“是不是很好喝？”

    我勉强点了下头，却听小童扬声喊：“城哥，夏姐说好喝。”

    淡淡的带了笑意的语声传来：“那以后你就每天多买一杯吧。”

    这算是借由小童来求和吗？好吧，虽然我没品出这咖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觉得味蕾苦苦涩涩的，但也勉强接受他难得的低头。

    傍晚关了画廊与高城一同走回公寓时，飘了眼那侧紧闭的门，不由询问：“你房子装修得如何了？”好像就有那么一两天有看到工人出入，之后不知是我去画廊的时间冲突了还是什么原因，始终也没见着工人的影。

    高城目不斜视地掠过我，掏出钥匙开门时淡淡说：“还没好。”我房屋的钥匙，在他强令要求下配备了一把，故而现在是通行无阻。跟在他身后进屋又问：“那工人有跟你报备工作进度吗？”

    他突然转身，黑眸扫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能说确实挺着急的吗？他都住我这一个多礼拜了，之前还算相安无事，早晨我先去画廊，他差不多到中午晃过来，傍晚一同回来。至多也就吃饭时多张嘴。可今早发生的那事让我意识到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有诸多不便。

    可这些话不可能坦言说出来，只能讪讪地答：“问问而已。”他的嘴角轻勾了下，转身走进了房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休闲家居服，手上还拿了两张......“周末舞台剧的票？”

    我表示狐疑：“为什么会在你那？”明明记得我将那两张票放在自己床头柜上的，而他直接忽略我问题，将两张票往口袋里一塞，淡淡地说：“到时过去看看。”

    “你有兴趣？”我本来都没打算去了，却听他回说：“复制也是一种灵感，对你或许有帮助。”我蹙起眉，以为他又要出言讽刺，但见其面色沉静地取出笔记本电脑，竟是坐进了沙发里，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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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论坛热帖

﻿    等到饭菜上桌时，高城仍捧着电脑，我终难免好奇地走过去。到近处发现他好像是在逛一个地方论坛，点开一个帖子进去从上览到下，又再退出来，重点一个帖子。在他身后站看了好几分钟，忍不住问：“这些帖子是都在谈吴炎那件案子吗？”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转而点进一个标红了的帖子：“你来看这。”

    我凑上前趴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细读，却越看越震惊。

    几乎满满一篇的内容，将吴炎与于秀萍一家的灭门案，写得详细到极致，就好似身临其境一般。然后那下面的跟帖已经有上万条，点击超过百万，帖子发出时间是在一周前。

    高城又点进了一个帖子，昨天晚上发的，是同一个id，标题很吸引人：“案情翻转，谁是真正的凶手？”。单单只一夜加上今天白天，回复就有了两千多条，很多友都是通宵守在电脑前等楼主出来解疑。不过至今仍没见楼主出现。

    我有意多扫了眼那楼主的名字：燕归来。

    高城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推了起身，“给你十分钟时间，看完后向我总结。”见他走向餐桌，这是又开启师徒授课模式了吗？倒没什么怨言，确实我此刻心头也觉疑惑。

    十分钟后我也走至餐桌旁，竟发现他并没有先吃，饭菜已经没了热气。只见他敲敲桌子了道：“不用站着总结，我这没那规矩。”

    “......你想太多了。”我坐进椅内，不顾他面色微黑开口：“城市论坛里，一共有近上百条帖子都是在讨论这件事，其中大多数都是无稽之谈地胡乱猜测，唯独id名叫‘燕归来’和“凤栖梧桐”的这两人，分别从一周前开始发帖，总共发过十个帖子......”

    高城打断我：“重点！这些我有眼睛看，用不着你再来重复。”

    我抿了抿唇，不太有底气地说：“这两个id好像是同一人。”

    “请给我准确的论点与依据，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

    在他这我总是屡屡受挫，已经学会忽略他的那些调子，该怎么分析就按自己的路子来：“我分别点进这两个id帐号内察看了下注册时间，都是在22号之后的新注册号，‘凤栖梧桐’稍早一些，它先发了三个帖子，并非与案件有关，但都是发的命题式煽动话题，引发部分友的共鸣，帖子并不热。

    24号午夜两点，它发了一个贴名为‘爸爸，我不想死，救救我！’的帖子，内容以一个孩子遭受母亲虐待向父亲哭诉求救为主题，得到友热烈反响。到午夜四点左右，他又再次发帖：贴名‘孩子无辜，你怎忍心？’内容相信你看过，我就不多说了，总之这个id旁敲侧击，且循序渐进地一点一点把案件化整为零呈现，直到‘燕归来’出现，友将两边帖子联系在了一起引发了轰动，随后‘燕归来’一夜成名。现如今，有些事不受控地在恣意蔓延，由于‘凤栖梧桐’的有意引导吴炎夫妻的恶，使得民对他们产生敌忾，甚至有留言说他们死了活该，只是可怜了孩子，无辜了老人。”

    讲到此处有些口干，身前被推来茶杯，我想也没想就端起喝了口，正要继续阐述，忽然想到这杯子......好像是他的！顿时捧着茶杯的手变僵，险些把茶给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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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楼活动通知！

﻿    各位小伙伴们，《彼岸浮城》第一轮的抢楼送明信片活动开始啦，伴随着新文《彼岸浮城》在07月31号（周五）这一天的上架，为了感谢大家平时对我的支持，展开了第一轮的抢楼送明信片活动。各位小伙伴们，动起你们的小拇指，提起你们的速，攒上你们的人气，我们一起来抢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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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参与的用户必须是【vip1】以上的磨铁用户

    2、回复内容不能像以往一样用数字代替，可以回复书中的任何一个人物名字，或者一句话。

    抢不到楼层的小伙伴们也不要灰心哦，因为接下来我们会不定期的举行抢楼层活动呢，敬请留意通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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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是明天周五下午上架，不是今天哈。提前作的通知。

    下午三点照常更新哈，大家准时来抢沙发！等到月底，我们来个大排名，看看谁能高居榜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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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呼之欲出

﻿    对面在催促：“继续陈述！”

    我默默地把杯子放下，等心绪缓过后垂着视线道：“我认为‘凤栖梧桐’的出现是在为‘燕归来’造势，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因为假如“燕归来”突然跑出来讲那个案件，只会被大部分人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话题，看过就算，绝对造不成现在的轰动。尤其是帖子大热后，它极少回复，反而得来各种猜疑，有人说“燕归来”一定是警察，也有人说它没准是凶手，否则怎可能对案情如此熟悉？不管是哪种，都没消磨民的激情，到后面不知是谁调侃称其为“燕大侠”，在呼唤他快回来。

    于是当‘燕归来’真的开新帖时，引起的反响比之前那个热帖还要激烈。似乎“案情翻转，谁是真正的凶手？”这个贴名在意指着什么，让人不觉疑惑，若说吴炎一家的惨案被媒体报道后有人拿来做文章还说得过去，可杜向远的隐情只在警局内部流通，怎么会传出来？难道这个“燕归来”真的是警察？

    “不是警察。”高城一声沉断，拉回我思绪。抬起眼，看进他幽深黑眸中，“为什么不是警察？如果不是，他从何处得来这许多内幕？”

    高城并没立即回我，而是探手过来，目标我手边的杯子，端到唇边压了一口，才徐缓开口，却是：“你讲了一大段废话，终于是说到重点了。”

    我的注意没在他话上，而是死死盯着被他碰过的杯口，刚才我喝时也就着那边......本来已经随着事件梳理，都将这事忘了，现下只觉脸上一寸一寸泛红。

    而高城就像没事人似的，放下杯子后还举起筷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眉宇蹙了下，单字吐出：“腥。”我嘴角实在忍不住抽搐，过了这许多时间，菜都早凉了，鱼肉能不腥吗？然后这人也实在是个怪胎，自从他入驻后，中午还能在画廊将就凑合着吃盒饭，到了晚上一定得有糖醋排骨与清蒸鱼。所以总在傍晚拉了我去附近市场买。

    话题扯远了，我敛了神主动求教：“你说得重点是指......”

    “呼之欲出的心理诉求！”

    微愕，不明其意。总算他也没就此打住：“警察的心理诉求通常表现为克己、严谨，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心思跳跃，也不会走这许多铺垫，会以更直接的方式来陈述公义与正道，但效果一定没现在轰动。”

    “等一下！让我来试试后面的分析好吗？”

    高城挑了下眉，“说吧，说错了罚。”我不去理会他的后半句，得了提点后，似乎有些灵感冲入脑中了，所以克制不住想要诉说：“因为不是警察，发帖的目的性就变得强烈，尤其是从‘凤栖梧桐’到‘燕归来’，它每发一个帖子都在为后一个帖子作铺垫，就好像掌握了风筝的线，广大民就是它手中无数风筝，一点点将这些风筝凝聚在一起，然后最终想要达到一个真正目的。所以......”

    情绪压抑不住的激动，连手都禁不住微颤，睁大眼看着高城一字一句说：“那个百万热帖不是它的目的，它最终目的在——‘案情翻转，谁是真正的凶手？’这个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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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名之后

﻿    所有的帖子，就最后这个只有标题没有内容，引起的反响与轰动却最大。

    “目的是什么呢？”高城问。

    我顿时语塞，讷讷地回：“不是还没公布吗？”

    他又勾起唇角了：“这就是你急于表现后所得的结论？分析浮于表面，毫无建树性。假若这是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故弄玄虚，那么等它公布时就又有人死去，不觉得晚了吗？”

    我惊愕之极：“怎么会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呢？”

    高城眸色一沉：“我说得是假如，你有没用心在听？给我去把所有饭菜都热一遍，吃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咬着牙端了盘子进厨房，心中腹诽：你这叫没胃口？整盘排骨就只剩了一半，鱼也半边没有了。各放微波炉里转上几分钟，很快搞定，等冒着热气的菜上桌时，总算高城那张不愉快的脸缓和了，抬起眼看我一下，“这方面你的速度倒还算麻利。”

    我决定秉持食不语的优良传统，早知这人饿着肚子时脾气坏，刚才还往他枪杆子上冲，被轰了是白搭。外加自己也是饿了，默默地吃完后抬头，见高城早已停了筷子靠在椅背上，那慵懒的神情就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大猫。

    “停止你脑中的yy。”凉凉的语声飘来。

    连忙正襟危坐，心中甚觉懊恼，在他跟前似乎总无所遁形，哪怕我控制了心事不在面上，也都被他看穿。若非他曾经对“读心术”抱之以诟病，我会真以为他懂。

    “一件事出来，首先你要想动机。你判断‘凤栖梧桐’是为‘燕归来’造势，这就是‘凤栖梧桐’发帖的动机，那么‘燕归来’的动机又是什么？”

    我陷入了沉思。声势已经造起，“燕归来”的存在不可能是在为另一个号作辅助了，所以它的真实动机一定就在这号上，脑中在不断过滤着它发的第一个贴的内容以及后面粗略扫过的回复，有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渐渐形成。

    定眸在高城脸上，不自觉地先抿了抿唇，然后才开口：“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是以反响思维来推断的。‘燕归来’发完第一个贴后，他获得了‘燕大侠’这个名，也让他食髓知味的尝到了甜头，在一周后，他不再满足于此，想要获取更大的名，甚至可能他将自己幻想进这个案情里，然后主宰了他人的命运与死亡。”

    高城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低赞一句：“思路正确，有进步。”但语锋一转了又道：“只是到后面走了岔道。你所给出的心理画像呈现精神病态，它不是，非但不是，而且还有精密的思维，懂得心理层次递进，这个人80%以上是心理学者，例如在校教授、心理医生或者学术专家。而年龄范围要广一些，25岁到40岁之间。太年轻没这么沉着的定力，太老又不会如此激进，性别暂时模糊。名的心理诉求已经极明显了，还有一层隐秘目的藏在之后。”

    “是什么？”我直觉追问。

    高城看过来的眸光深远悠长：“名通常与什么联系在一起？”

    我眼睛顿然而亮，“利。”

    名利，名与利永远连在一起的，求名者必求利。这是不成文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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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利”

﻿    “可是，利在哪？”我想不出来靠发帖在一个城市论坛上，成就了名声后，如何获得利。只听高城用浅讽的口吻道：“所以有第二个空贴出现。”

    “你意思是......第一个贴求名，第二个贴在求名的基础上，真正的目的是利？”如果是这样，这个燕归来的心机真可谓藏得深了。“也不知道它究竟想通过发帖获求什么利益，看来得等它再有动静才能看出。”

    这回高城并没再开口，嘴角的弧度浅浅的，却没敛去。

    脑中突有灵光闪过，我倏然想到他刚说了两个字：空贴。惊疑而问：“难道‘燕归来’第二个贴子不会再有后文？”

    “目的已达到，它为什么还要出现？等着暴露太多线索，被警抓吗？”

    “啊？警？”我又跟不上他思维节奏了。

    高城微蹙起眉头，“你不会以为论坛翻天覆地，警还没发觉吧？”微微一滞，我就没往这方面想，要是说警早已关注，那么至今论坛仍硝烟四起，就意味着......是在钓鱼？警们可能也在屏幕背后目不转睛地关注着，等待着这个燕归来出现，然后将这个络传播者一举抓获。而高城的意思却是燕归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可能再出面了，可是不是只名成，利未就吗？

    正在我心中犯疑时，听到高城似自言自语般低喃：“水军压境，名利双收，销声匿迹。”想开口细问，他已经起了身，淡淡丢了句：“不想错过精彩，今晚就别睡了。”

    于是夜露深宵，我还醒在床上捧着笔记本刷新着论坛，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多的幅度，只是那个贴名为“案情翻转，谁是真正的凶手？”的贴子，点击量在不断上涨，回帖数也越来越多，有的民在吐槽被耍了，有的民却坚持“燕大侠”一定不会食言。我看得有些麻木，飘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直指午夜三点，打了个哈欠，好困。

    手指机械地又按了一下刷新，突然发现不对劲，原本只有三千多条回复的贴子，数据一下跳到了四千，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再刷新，又上去了几百条。我立即拉到最后一页，发现无数友的回复都大致雷同：“真的吗？”“真的假的？”“不是吧？”，接下来就是：“什么时候？”“还买得到票吗？”“我要看。”等等这类。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往前面翻页，可每次翻页，数据都在不断刷新中，民们似乎疯了，完全停止不下来。十多分钟的时间，回复条数已达将近一万，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守在上？我不停往前翻页搜寻着发生这剧变的来源，脑中想到了高城说得“水军压境”，原来是这意思，显然那个所有人在等待的“利”出现了，可是我还没翻找到。更主要的是，站好像超过了人数的负荷量，开始变得越来越卡，每点一页，要等好几秒才看到回复。隐隐觉得关闭站已是随时，心中越发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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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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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v收费后的章节，在上架之前一般每章是一千字以上，入v后则为一章三千字左右，等于说之后更新一章是你们369三个点看文加起来的总和。由于能力有限，一天基本上就是保持两更，偶有加更会提前通知。时间为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

    讲讲活动，关于抢沙发的活动基本上会一直开着，每周一小结，每月一大结，月冠军可额外获得200磨铁币的奖励。写评得磨铁币的活动也是长期有效。然后抢楼送实物的活动，我会在后面不定时地开展，黄金联赛又即将开始了，还请大家能够每天坚持投上一票。

    然后讲下故事吧，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破案类的悬疑推理，老实说，尽管写过多部悬疑故事，但在这方面还是生手，我能做到的是把握心中的情节。所以还请经常看破案剧，熟知推理细节的朋友高抬贵手哈。而人物上的塑造，我希望的是力求变新，不想永远男主是那一个调调，所以高城的塑造上有他的闪光点，也有他的不足之处。

    女生看文最喜欢的还是感情戏，我向大家承诺，故事一定有感情戏哈。现在的迷局你们还没看明白，为何他们好像火花少了点，两人在一起时暧昧也不多，这都是有原因的。呃，我这算是剧透吗？那就剧透吧，不怕，反正咱高城并不是个高智商但低情商的人，他的外号是猎豹，等确定目标，他唯一会做的就是扑向猎物，无所不用其极，至于猎物，你们也知道是谁了。而咱夏竹姑娘呢，她会有一个怎样的背景？她那能力到底是不是属于异能？留待后文给你们揭秘。

    案件上在这里我给大家说明下，取材基本来自真实，就拿吴炎案，这是发生的一个真实事件，新闻里有报道的。我看完之后很觉深思，想他在杀妻子一家后再跳楼时，到底心中在想什么，所以就有了第一个案件，当然杜向远这些是虚构。后面的案件也类似这样，很多新闻我们只在纸上看到，无法看到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怎样一种心态。

    好了，废话说了这么多，最后提醒下大家下午3点，准时来抢楼哦！礼物虽轻，但都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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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画影（感谢【小肥肥on】赠送钻石)

﻿    等我再去翻前页时，却发现屏幕上弹出对话框：你所登录的站已经暂时关闭。

    水军压境，名利双收，销声匿迹。

    完全被高城算中，简直......太神了。压抑不住澎湃如潮的心情去敲隔间房门，等待的几秒有些不安，怕他要是睡下了，那今晚我就真的不平静了，会被那许多思想触感给憋死。

    总算浅沉的嗓音从门板内传来：“进来吧。”

    推开门就见室内昏暗，只在床头亮了盏壁灯。高城半靠在那，指尖燃了星火搁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而他的那台笔记本则随意地放在一旁，这情形是他也没睡在这守了一夜？这可真难见啊。心中刚感慨而过，就听他说：“结果出来了。”

    我立即激动地接过话：“是啊，你也看到了吧，真的水军出现了，就十几分钟的时间，有近万人在那贴子里回复，一下把站给刷爆了。高城，那燕归来的真实目的竟然是......”我吞咽了下口水，心跳剧烈，脸都因为激动而微红，“为了周末的那场舞台剧！”

    原本贴子平波无绪，只偶尔冒个友出来刷下存在，说几句无聊的话，突然有个声音冒出：你们知道吗？周末的舞台剧就是在演这案子。当这回复出现后，几乎是同步的有好几人在问什么舞台剧，随后就像龙卷风过境般席卷，直至站关闭。

    光只回想那数十分钟，都仍觉得惊心，又很觉感慨：“高城，你是怎么先知这些的？居然与你所说完全重合，你早从贴子中观察到细节猜到是星光社在搞鬼了吧？”真的很难不对他信服，哪怕他脾性恶劣，也抹不去他在这上面的天赋魅力。

    可就在我用几乎崇拜的眼光看着他时，他却按灭了烟淡漠地道：“我没有预知的能力，作出的推断都是从现象抽离出来概率较高的事。至于你最后的论点，纯属胡乱臆测。”

    微愕地问：“你也是刚刚看了论坛才知道的吗？”

    “错，答案在你进门后。”

    默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意思，“你难道之前没有守着电脑在刷新论坛？”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彻夜守着电脑刷这么个破论坛？吃饱了撑的事，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我被他涮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合着他之前在设套，让我主动跳坑还不自觉。到他嘴里，我就成了那吃饱了撑的人。不服气地分辨：“那你还不是一直醒着，可别说你是我敲门时醒过来的，我不会信的。”假如他是睡着了被我吵醒，决然不可能是这态度。

    高城突的低笑，“我是醒着没睡，在思考一个事，本来没想通，现在想通了。”

    我不由又被他的话吸引，“在思考什么？关于‘燕归来’吗？你是不是又有新看法了？”

    高城却不作声了，昏黄的灯下，清廖的目光定在我身上，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被看得实在别扭，我转移了话题问：“我们该做什么？要告诉警方‘燕归来’是星光社在操作吗？”

    “谁告诉你是星光社操作的了？”

    这回我真愣住了，“不是那论坛贴子里......”

    “话题引向舞台剧，就是他们在操作？命题完全不成立。想想我是怎么......先知的？”他似乎对这个词很满意，毫不违和地用了。经他提醒，再回想那十二个字，陡然间脑中有讯息一闪而过，我惊异地迈前两步到他跟前，“是不是次序错了？”

    “哦？说说看。”

    “你说得是水军压境、名利双收，是指先水军涌入论坛，到一定程度后放出真正利益目的，可不想有人捷足先登，水军一进，就被指向周末那场舞台剧，然后以蜂拥席卷之势覆盖，这时候燕归来失去了先机，就算再亮出目的，效果不但打了折扣，还可能被友忽略，燕归来这般高傲的个性怎能容忍？所以他一怒之下索性让水军全部压入，导致站瘫痪关闭。”

    高城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道：“坐下继续！说说为什么这个燕归来的性格是高傲的？”

    我并没多想，依言坐在床沿上，直直盯着他黑亮的眸光，仿佛那里面有睿智的灯，在为我指明方向。“燕归来分别用两个号在论坛发帖，用词严谨、目标明确、步步为扣，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学术一定是自视甚高的、骄傲的，也正是如此，它不甘自己的辛苦成果被他人窃取，索性一拍两散。”

    “夏竹，”高城在我说完后就轻唤我名字，低沉的嗓音绵绵入耳：“是否觉得推理很有趣，很兴奋？”我诚实点头，作为画者除了灵感就必须得心静，自认是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可我此刻体内的兴奋基因正在肆意蹿动，尤其是当有新的分析出来时，会迫切想要求证答案，所以我问：“刚才我有说对吗？”

    而高城却道：“推理没有对错，因为我们没有亲自参与，分析都是通过各种讯息与细节得出的机率较高的可能性。你刚才的分析就是一种机率。”

    脑中极快地把他这话进行了翻译：“你意思是还有另一种机率存在？”

    高城的眸中露出笑意，“脑子就像机器，越转动越灵活，显然在你身上体现了。你作出的心理分析是从呈现细节的小范围出发，忽略了大范围的存在。燕归来的性情或许真的高傲，站关闭的原因却有多种，可以是警为控制事态切断服务器，也可以是黑客攻击，更可以是......”他含了笑意的眸中露出精光，“燕归来在故布迷障。”

    是最后一种！只看他的神色，就了然最后那种才是他的答案。

    这回并没等我询问，他就自己解释了：“一个心理学术者，若浅白的将心理特征呈现，只算是初入门者。从它发帖的严谨程度，以及字里行间逐进推动的心理暗示而看，此人从事心理学术至少五年以上，这样一个人即使将心理诉求呈露给你看，也是遮去了锋芒之后的一种假面。所以我给的画像也是模糊的范围。”

    一下就泄了气，等于说我刚才分析的全都只是燕归来愿意给众人看到的一面。

    高城似知道我心态，伸手在我肩上：“无需妄自菲薄，一个初入门者能做到你这样算不错了。”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肩膀上，修长的手，指节分明，极自然地轻搭在那，指尖勾住了一缕散在肩膀的发，骤然意识到我跟他的距离是如此近，而且我还是坐在他的床侧。

    蓦然起身，手滑落而下......从我身前！一瞬的碰触，如触电般，我整个都僵住了，愣愣地看他。极难见的错愕表情在他脸上，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弯曲，等他抬眼看过来时，我红了脸支吾着说：“那个太......太晚了，我回去睡了。”

    可还没迈步，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扣住，他从原本慵懒依靠变成了挺直而坐，微仰看我的瞳眸黑亮异常，印着我的身影，彷如我是生在他眼中的一个小人，轻轻一眨，身影未消，却添了抹艳色，然后那个世界变得多彩，可其中的情绪又捉摸不透。

    我唯一的感觉是——心跳剧烈。就像有千军万马从心中踏过，踩得砰砰直响。

    “夏竹，”他轻念我的名字，迟迟不开口，唇上挂着淡淡的笑，削薄的指纹在我手腕处似摩挲了下，才浅声问：“想我教你画影吗？”

    我微愕，“画影？”

    “通过犯罪心理学对罪犯进行心理画像，通常都只是抽象的。你有现场折射影像的天赋，又是个画者，假如将这三者结合，用笔将抽象变成具体，想象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呼吸骤紧，就好像有什么扼住了我喉咙，喘不过气来，却又有一丝渴望在引流而入。无疑我被高城的提议吸引了，画心理影像是我从未尝试过也未曾涉略过的领域，不由舔了舔干涩的唇问：“我真的能行吗？你不是说那影像只不过是我画者的丰富想象力吗？”

    “想象也是一种技能，不是每个画者都能有你这种天赋，就越加珍贵了。”

    珍贵！第一次从高城口中听到这两字的形容，有种长了翅膀飞上天的欣悦，无法抑制嘴角上扬。全然忘了刚才的离念，又坐回原位期待地望着他问：“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画影？”他嘴角似轻勾了下，眨眼再看又好像我错觉，黑眸仍平平缓缓，“画是你的专学，无需我多费口舌；影在你脑中，我即使能读出你的行为语言，也不可能代替你去想；你欠缺的是将两者划上等号的方法。”

    我不自觉地前倾靠过去想问什么方法，可在近距离下，高城的轮廓在头顶黄光照射下立体而朦胧，眉眼透着清冽。不禁失神，竟忘了嘴边的问题，怔怔而视。

    “你看什么？”低和的嗓音在轻问。

    我如中邪了般老实回答：“看你。”

    “好看？”

    默点了下头，听到他低语：“教你画影，可以天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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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隐私与肖像权（感谢seven_cat赠送钻石）

﻿    如此诱哄，才是最高境界吧，而我完全不自知。等我缓过神来时，手上已经捧了一本《行为犯罪心理学》，高城说：这是入门必读课程，有不懂的问他。

    于是我坐在他房间的唯一一张椅子上，靠近他床侧，埋头苦读中。而那个说“有不懂可以问”的人，靠在床侧上着。安静的氛围下，我几乎没过多关注他，因为本以为很枯燥的书，却在翻开后读得令我入迷。尤其是中间例举的一系列案件，感觉好像在读过之后，脑中就有模糊的框架轮廓，不清晰，却存在。

    不知不觉间白光透过窗帘射进来，天亮了，而我仍食髓知味地沉浸在书中。等某一次抬头看到一室敞亮，还怔了下，扭头去看床上的人，他已经不知何时横倒在卧睡得香甜，笔记本电脑在床沿摇摇欲坠，我急忙伸手去捞，却在显示屏翻转后被惊到！

    一张覆盖全屏的照片：一具无头的尸体横卧在地，全身焦黑，旁边还有疑似零散的肢体。

    我控制不住手点击了下屏幕，后面又是一张凶案现场的照片：两个被分别截断了四肢的人，同样全身焦黑，唯独头部却完整，可看到死者最后惊恐的表情僵在脸上。我又看下一张，怔了下，尸体完整、没有焦黑，可是......怎么感觉有种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再点鼠标，却已经是最后一张了，我想了下翻回去再细看，顿然而悟。

    最后一张照片里的尸体，是由前面三个人各个肢体的拼整而成！所以人的比例显得扭曲而诡异，也就是说，这是第四个人，而他的头与四肢......在前两张照片里，那些散乱的碎体，就是了。

    血腥、残暴、仪式感。是这三张照片给我的最直观感受。另外还觉诡异，这个凶手是如何同步做到：分尸、火烧、保留部分肢体完整？这似乎本身就存在着矛盾性。

    侧眼去看睡卧着的人，睫毛阖盖，呼吸清浅有规律，他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居然看着这类恐怖血腥的照片还能入眠？而这念刚划过脑时，又倏然意识到为何我会不怕？我向来都不是胆大之人，那晚跟踪高城到吴先生的楼层，几次萌生退意；而于秀萍死亡现场的照片也让我感觉窒闷和压抑。现在却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非但不怕，还会去分析其中原理。

    正自沉吟，手无意中一点，将照片给缩放在屏幕下角，目光被一个叫“结案”的文本吸引，忍不住双击点进去，只有短短几行字：（查理纵火案）利用类似硅酸钠溶液的化学剂涂抹在人体部位，使其隔绝燃烧。行为模仿米歇尔，想表述强烈的仪式感，只不过照猫画虎，太过粗制滥造。

    这好像是高城为这起案件作的分析与总结。我偷望了他一眼，不知这类案件照片与分析还有多少，难得有机会可以接触他电脑，这才是最快捷也最速成的教材吧。禁不住心中的诱惑，悄悄点了右上角的叉，打算翻看别的文件夹。

    可当关闭文件时，我彻底愣住。看到了自己，在电脑屏幕上！是我坐在画廊里工作时的场景，拍摄的角度就在他常坐的角落。在画廊我都是将头发束起在脑后，有一缕浏海从绑带中坠落，垂在了我脸侧。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视角看自己，原来沉浸在作画中的我是这样的，眉宇微蹙，唇轻轻抿着，眼神认真。

    视线一划转，就看到左下角熟悉的两字：夏竹。文件夹的名称。

    已经有了预感，可点进去还是被惊到了，几十张照片主角全是我，背景地点都是在画廊，只是采取的角度各不同。而从衣着分辨，并不是同一天拍的。控不住脸颊发烫、心跳加速，被一个男的这般注意着，而且还是高城，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

    可当目光扫落到最下，发现有个没命名的文本，点进去看后之前所有的情绪都消失无踪。

    夏竹，女性，小插画师，开一家画廊，性格宅，好管闲事。

    反应力慢，脑子时常生锈。

    终于有可取点了：她对现场有特殊的感应力，对死者的情绪把握很精准。

    虽然愚笨了点，但还不算朽木，等待雕琢。

    今天她朝我发脾气，女人的通病：无理取闹。

    这算什么？对我的各种行为分析？他拿我也当成一个案例在研究？明可见，这个文档存在已久，不说每天，至少是隔断时间在......“更新”。而且这人秉持他一贯精炼的作风，每次记录都简短、扼要。

    我有种被当成小白鼠在研究的感觉，很不舒服，将那整个以“夏竹”为名的文件夹都拖进了回收站，包括屏保上的照片，也一并都删除并清理回收站。

    “你在删除任何文件时有得到过我同意吗？”幽幽的语声还带着鼻音从旁冒出，把我吓了一跳，侧转过身就见高城半眯着眼，目光带了寒意冷射过来。

    发现相比这刻他浸了寒霜的样子，我更情愿面对那带了讥讽的调调。心头微慑，但这件事我并不理亏，挺了挺胸强自镇定道：“未经本人允许，擅自拍摄照片并将其保存，是侵犯对方的**与肖像权。”

    不曾想他坦然承认：“嗯，是侵犯了你的**与肖像权。”我并没松气，知道他还有下文，果然，他半垂着眸用极淡的语气道：“可你首先得去司法机关告我，获取相关的约束证明以及律法手段，将我的电脑缴收经鉴定，给与书面说明之后。前提还得是我不愿意追究。”

    “......”我无语到嘴角抽搐，他意思是我删除他电脑里自己的照片，得走这许多司法程序，然后还要拜托他不追究，假如追究的话，还不能消停呢？

    刚想到这就见高城上扬唇角：“我可以反追究你侵犯**罪、盗窃信息罪，要知道，”他有意停顿了下，“我这台电脑里存放的讯息，都属于国际机密文件。所以，更严重点，你将会被当成国际间谍处理。”

    我瞪视着他，已然不知道要如何反驳，颠倒黑白也不过如此，可该死的我心理通透地明白，他不是在恐吓我，而是在陈述事实。

    高城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打诳语。

    脑中闪过那三张凶案照片，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是气势弱了：“是你的电脑快要掉下来，我帮你拿起，然后照片是被打开在那的......”

    对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我解释不下去了。

    他的嘴角敛了弧度，目光深邃了：“人最常犯的一个错叫：想当然。觉得无意中看到的东西，就不构成窃取，殊不知在你目光扫过的那一瞬，知识信息侵犯罪就已构成。”

    我咬牙，“意思是当时我该任由了你电脑砸在地上？”

    “有何不可？砸地上又与你何干？”

    一口气没顺得过来，呛在了器官里，我开始咳嗽。说不出的委屈与懊恼，越咳越停不下来，到后面眼泪都被憋出来了。背上多了一只爪子，先是拍了一下，力度很重，随后放轻了些力一下一下的，听似别扭又僵硬的语调：“我也就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反告你，哭什么呢？”

    门铃声响的很不是时候，我这里还止不住咳，某人起身下地，“外卖？我去拿吧，你......别哭了。”随之身影消失在门边，我有种感觉他像是落荒而逃，可是我这脸上的泪是因为被呛后不受控的生理反应，哪里哭了？

    尽管受了一肚子气，又咳地眼泪纵横，还记得早上并没打电话叫外卖。似有人声从外传来，立即抬步往外走，按门铃肯定是找我的。

    跨出房门，高城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前将门外的人给遮挡住了，我正要迈步过去，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是......小竹的男朋友吗？”高城顿了两秒答：“可以算......”

    “房东太太！？”我从斜旁的视角看清门外的人，不是房东太太又是谁？可是......惊愕地转向高城，他不是她的儿子吗？为何房东太太一脸不认识他的表情。

    “小竹？你在家呀，还以为你去画廊了。”房东太太看到我立即眯笑着打招呼，但很快又把目光转到高城那，满目的讶异：“这小伙是你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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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逐客令（感谢玉米赠送钻石）

﻿    咳嗽在刚才看清房东太太时，就已强忍住渐渐止了，只是这时喉咙口还发痒，嘴巴一张就又有咳嗽的势头。高城轻瞥了我一眼，边伸手轻拍我背边道：“先别说话了。”转而又对房东太太淡声道：“是的，我是她朋友。”

    房东太太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这样啊，本来还想......算了，不说这事了。小竹，过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再就是和你说声隔壁那屋被我家老高卖了，若看到陌生人出入也不用太惊慌，因为买家是与小寒从国外一块回来的，信得过。”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处在停顿中，整个人都木木的，看着房东太太嘴唇在蠕动，讯息缓慢地反射进脑层，再逐一翻译过来，最后听到自己在问：“房东太太，你儿子现在在哪？”

    “他呀，之前说被国外退学实际是谣传啦，害我白担心一场。那小子回国了就在这边住了一晚上，知道我跟老高在忙厂区那事，不顾腿上有伤跑过来帮忙了，要是没他在，事情还解决不了呢。前几天他说先回，也没见着他人，不知道有野去哪了。”

    “抱歉，”高城突然插话：“她昨夜没怎么睡，假如没特别重要的事，改天再谈好吗？”

    房东太太错愕了下，“呃，好，那小竹......晚些时候我给你电话。”

    随着电梯门关，气氛顿变沉凝，我甚至都没法将目光从怔望的虚空转移到身旁人脸上。没有人开口，好似两人在互相较着劲，余光中可看到他斜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晰，晓得去摸手机拨通号码，等房东太太声音传来时，我反常冷静地问：“刚您忘了告诉我，您儿子全名叫什么？”

    对面很是欣然地回：“我儿子叫高寒，小竹，你的想法是对的，多方面选择。等哪天我带他上你画廊，介绍你们认识，不是我自夸，我这儿子也很帅的，不比你那朋友差。”

    勉强应付完房东太太，电话收了线，我将目光移转向旁，直直盯视着他。

    “你是谁？”以为会满腔愤怒，可出口的霎那却语气平静。

    不知是否我心理作用，似就在刚才，他的眉眼淡去了生动，眸光也变得疏离。我倏而自嘲地笑了下，垂眸定视脚下，低喃在喉边：“刚才你说我擅自删去你电脑上的东西是犯了什么什么罪，敢问，你这样的肆意欺骗，算数什么罪？”

    “我没骗你。”淡淡的四字钻入耳膜。

    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敢说没骗我？”

    可他却仍旧淡若清风地回：“没什么不敢，我确实没有骗你，一切都是你在想当然。”

    我僵住全身，脑中如过电影般，从第一次遇见他时到之后一次次的交涉，等排查过一遍后我的后脊开始发凉，似乎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的自以为是加想当然，哪怕中间一度因为他那特殊身份而持怀疑，也并没有深究到底。

    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他从没承认过他是房东的儿子。

    可是......“名字呢？我就不信你真的叫高城。”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莫名跑来一个陌生人，与房东还是同姓氏。

    但见他敛了眸，浅淡的嗓音徐徐缓缓：“我姓楚，名高城。楚国的楚，高山远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

    楚高城。

    我彻底风化，他确实......没骗我，只是隐瞒了部分，嗯，关键。

    早已领教过这个人的高智商，现在又多了个标签：狡猾。以他的聪明，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一定明白我认错他为房东的儿子，但他保持沉默，并理所当然的享受我对“房东儿子”的照应，更在之后我毫不怀疑的情形下，剔除姓氏，只报名字来获取我更深的信任。

    “那你跟房东的儿子是什么关系？”从房东太太口中得知，她儿子确有在隔壁住过一晚，但因那前几日我太忙将她嘱托忘了，于是就与对方错过了。之后就是......他住进了隔壁，我跟傻子似的踏进他挖的坑，越埋越深。

    正自思量，听到他说：“你也见过。”

    我见过？脑中翻转，眼角一跳，“落景寒？”无怪我能记住，实在是时间隔得近，而年轻男子的名字又特别，加上当时判断他们相识，这几个细节联系在一起......倏然而顿，我在推理！当疑问出来，脑中自觉搜找相关细节，从而得出结论。

    不知不觉中，我竟已受他影响如此深！

    “在心里骂我们是一丘之貉？”高城突然问。

    我撇撇嘴，知道心思瞒不过他，也没必要分辨。而且，本来他们就是，明明叫高寒，却自称什么落景寒，想必那个女的名字也不叫什么曲心画吧。

    但听他淡淡道：“你大可以不要多想，寒并没有撒谎，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对我们而言，名字不过是个代称而已。”

    我们......“你们都在那d组织？”

    这回他笑了，眉眼上弯，“夏竹，不得不说，你比以前脑子动地快了。”

    想为他的谬赞勉强挤个笑容，但咧了咧嘴还是算了，低头想了下对他说：“你等一下。”就转身进了屋，脱离了他的气场范围，我渐渐平静下来。所以当他站在客房门口问：“这是对我下逐客令吗？”我也能坦然地停下手中动作，直视着他说：“一，你的腿没受伤；二，你并非房东嘱咐我照应的她家儿子；三，因为那件凶案建立的所谓师徒关系在案件结清后可停止了。基于以上三点，我认为咱们其实只算个陌生人，本身你的生活用品是我拿过来的，现在整理好给你，走出那扇门，我会对你说：谢谢，不送。”

    如此，也算是态度谦和有礼了吧。即使以后没交集，没必要撕破脸的不是吗？

    他盯看了我一会，平静开口：“温和的表相下，隐藏了愤怒、不甘与委屈。借由繁忙想让自己转移心神，但效果甚微，迫切想要一个人安静寻找自身价值，这样才觉得不被伤害。典型的......”

    “楚高城！”我扬声喝断，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或许是站在某个塔尖上的人，智商高，善于推理、分析人性，但请你尊重一下被你分析的人！我不是罪犯，没义务满足你的成就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插画师，惹不起退避三舍躲开，这样也不行吗？”

    他的脸在那一瞬冷了几分，我选择无视。提着袋子与他擦肩而过，进到洗手间，将有关他的洗漱用品也一起扫进了袋中，最后一起拎到门边放在门外，回头看他，“请吧。”

    高城垂眸，再抬眼时大步走向我，在门前处停下，低了视角看着我的眼睛：“有件事有必要提醒你，当初我住进这里并非我所愿。”

    我滞了下，颔首点头：“明白，关于隔壁后期装修的责任与费用全由我来，也会向房东太太取得房屋买家联络电话，你可放心。”如果他担心的是这的话。

    讥嘲的浅弧又一次出现在他唇角：“联络电话不用问了，已经输在你手机里，欢迎随时联络商讨。另外，关于私自删除我笔记本内信息的多项罪例，我会保留权利。所以就目前而言，我还是你的债务人。”

    说完这些，在我惊愕的目光中，他擦着我的肩膀而掠过，看也没看地上收整好的东西，径直走入电梯。电梯门关闭的霎那，悠远漫长的语声淡淡飘来：“夏竹，你摆脱不了我的。”

    这是一句咒语！

    在高......不，该称楚高城才是，在他撂完那句话离开后，我站在门边良久都没动。脑中不受控地盘旋着他那些被我打断的心理分析，感觉像连我都没认清的心态，被他给如气泡般一言戳破。而后来的意思大抵也恍悟过来，找房东买下隔壁那间屋子的人，是他。

    所以兜转了半天，我依然在他阴影之下，摆脱不得。

    低头间看到那个满包的袋子，微微怔忡，转身把门关上了。可片刻之后，我闷闷地握着钥匙站在隔壁门前，就在刚才，清洁阿姨敲响我屋门询问门外的东西可要收走，迟疑再三还是婉拒了，然后就有了这一刻。

    告慰自己，只是不想再多添一项债务，落他口实。因为东向是我丢在门外的，若被清理走，他回过头来追究，一定又有各种说头将我定辩的颜面扫地。尤其是，他那台被称为内含“国际机密”的笔记本也在里面。

    了悟他离开前提及保留那些权利的用意，警告我休得擅自扔他东西。

    隔壁门的钥匙也是在整理的袋中找到的，在开门的霎那，脑中晃过一个念：此刻我这物归原主的行为，算不算非法入侵他屋？握在门把上的手颤了下，但门已被推开。

    本以为会看到焕然一新，或者装修进行中的一幕，可呈现眼前的是：一地碎片凌乱如当初，厨房被炸后，根本没任何改变。

    那个骗子！还说正在装修中，哦，他没说，是我看到有工人模样的人出入房子，又自以为是了。把东西愤愤丢下，再愤愤甩上门，回到屋里后还觉气不顺。整个事的可气点在于，他什么也没做，我却自己踏进了泥坑，等于是被卖了还在帮着数钞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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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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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咒语（感谢冷灵心赠送钻石）

﻿    中午时分，我终于平整好心情迈进画廊，只有小童坐在工作台后，角落安宁平和，没有碍眼的身影，很好。可下一刻小童抬起头，“夏姐，来了啊。今天比较空闲，想把这幅城哥是素描给上色了，咦，城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面色微沉，但不想让小童看出来什么，只淡淡道：“他不来。”

    小童没再追问，又埋头在画中。而我的视线却难从那副素描画上移开，不得不说，小童的水平比起当初她来应聘时要高了许多，将他的神韵抓得十分准。

    有形的可以驱逐，无形的却......挥之难去。就像在画廊工作的下午，会无意识地去看那个角落；就像傍晚回到家，明明平日也不噪杂，却觉屋内安静压抑；就像不小心走错房，看到那本遗落在椅上的《行为心理犯罪学》，夜里临睡前还是捧起了继续读，一读半宿；就像早晨起来换衣服，摸到外套口袋里的舞台剧票，想到还有一张不在我这里。

    连续几日，阴，北风二至三级，寒流来袭。周六夜里下起了雨，风刮得呼呼响，但周日出门，却见阴转了多云。

    江燕亲自开了车来到画廊，原本无意去看那出舞台剧了，盛情难却只能收整随去。在去的路上，江燕眼底眉梢都透着欣喜地告诉我说首场演出的票全部销售一空，而她在上预卖的后几场票也都售空了。说这里面有我的一份功劳，因为她把我画的那副宣传插画当成了活招牌曝在上。

    听得我暗暗心惊，那晚城市论坛帖子的事之后虽没后文，但难保警方是否已将星光社列为重点侦查对象。假如，只说假如，一旦证实并被定罪，我岂不成了帮凶？

    背脊倏然而凉，冷汗沁出。

    转念又想那天晚上与......楚高城讨论，最后他推断发帖的燕归来并不是星光社，基本上他的判断90%成立。轻舒了口气，稍微安心些，状似随口而问：“江社长听说过前几天城市论坛的事吗？”

    本以为江燕会掩饰，却见她轻笑了声道：“你是指那个热帖吧，后来别人跟我说了。夏竹，是好事就得乐见其成，你说对吗？”

    从她的笑容中，我辨不出这件事是否她主导，若换成是他或许能看出一二，我的功力就浅了。不管如何，星光社只要不是那燕归来，在这件事上只属于投机取巧者。

    抵达剧院门前，被如潮的人群给吓到了，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说，车子刚停下就有一群人围堵过来。江燕见状略蹙了蹙眉，对我道：“咱们先别下车，我打电话叫安保人员。”

    电话打过去没一会，就有一排身强力壮的制服大汉过来，车门一开，立即有数十支话筒伸过来，各种记者问题噼里啪啦。若不是有安保人员拦着，我跟江燕估计能被淹没。相比之下，江燕显得很镇定，在即将迈入剧院门内时，她还回转过身含笑对众人道：“感谢大家对我们星光社的厚爱，本次演出之后，将会不定期推出系列插画本，就由我身旁这位美女插画师制作，一切精彩尽在以后呈现。”

    惊转视线，我何时同意制作这个插画本了？可江燕却对我温柔一笑，拉住我的手转身走入剧场，等人声不再哄闹时，她才道：“这个创意是临时想到的，没征求你意见就先宣布了。我有预感，这将会是一个绝佳的idea，夏竹，你做好准备成为一个名画家吧。”

    被逼上梁山是否就是我现在这刻的感觉，原本在发现编剧以那起凶杀案为题材修改剧本，就萌生了退意，可因受制于合同不得脱身。而今，更是泥足深陷，与星光社彻底绑在一起了。江燕或许说得对，今天之后我可能一夜成名了，但这样的成名方式不是我想要的。

    江燕待我如上宾，把我一直送到vip区才离开。环顾四下，这是离舞台前最近的位置，只坐了三四个人，一半座位都还空着。反观后方隔开了的观众席，黑压压一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好奇的表情。恐怕来这有一半人，不是因为喜爱舞台剧，而是人性的劣根性对八卦的窥探。

    敛转回眸，vip区已经陆续来了些人，连导演与编剧也相携走过来。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飘了眼身旁的空位。

    心中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在来的路上还会忐忑，这时反而觉得索然。

    离那天清晨决裂有四天了，这几天里他没再出现过，自然也没别的讯息，他临走时的那句“咒语”仅仅成为了一种无形的束缚。就像这刻，看着这空位，很难避免不去想到他。

    戏剧开场前，江燕回来了，朝我点了下头就与编剧他们坐在了一起。

    虽然早已看过剧本，但还是初次亲临现场观看舞台剧，视觉感官会有不同，但我的注意力都在个中细节上。看得入神时，耳边似有人询问：“喝咖啡吗？”我下意识婉拒：“不用，谢谢。”等过了两秒才觉不对，侧转过头，定在那，全身僵硬。

    “怎么？几天没见别说认不出我了。”风轻云淡的语调，熟悉的嘴角弧度......那个以为不会出现的人，什么时候坐到身旁我都不知道。

    我滞了下，讷讷而问：“楚高城，你怎么会来？”

    他蹙了蹙眉，答非所问：“习惯你以前的叫法了，以后唤我不用连名带姓，听着别扭。”我没作声，他又道：“一张票换杯咖啡，你不亏。”

    于是，下一刻，我的手上被塞入一杯白咖啡，他喜欢喝的那家，而他的手上是空的。

    我不是爱喝咖啡的人，总觉得苦苦涩涩的。杯子的温度与我的手成反比，捂在手上暖暖的。却听他又道：“怎么不喝？冷了味道会变质。”

    蹙了蹙眉，忽略他的声音。但没过几分钟，低吟的嗓又传来：“小童说你觉得苦，里面加了糖。”心中一动，他这算是求和吗？揭开杯盖，轻抿了一口，味蕾的直觉反射还是苦，但翻转一圈，苦与涩之后透了丝甜意。

    一杯咖啡，三个口味，一种人生。

    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莫名的心生感慨，台上台下，演绎两种人生，谁又知对方心里真实感受呢？即便这出戏的主导者，也就是编剧，也只是在台下观看的人，他能操纵的是戏剧的情节，却无法控制人心。

    所以当戏场告终，一声响彻全场的“骗子”被吼出时，事情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剧情没有如论坛帖子所述上演，甚至是今晚这一出还只是男女主角的感情戏，大部分为“燕归来”帖子而来的人则开始愤懑，深觉受骗。另一种声音却又在喊：“燕大侠在哪？我们要见燕大侠。”

    我扭转头去看vip座位上的几人，除去江燕只微蹙着眉外，其余的人都面色变得沉黑。

    手上突的一紧，“跟紧我。”高城低令一声，就拽着我的手往一侧移步。可并未走出多远，群众的情绪越加激动起来，有人甚至从座位里冲出来往舞台这边涌，本身散场正在离开的一部分观众因此被挤压，安保人员出现时场面已经混乱不堪。

    我们几乎是瞬间被淹没在人群，当高城拽我的手不知被谁格开时心慌了一下，抬眼看他嘴唇蠕动说了句什么，但被人声覆盖听不清，不过一瞬，与他的距离就被隔远了。

    隐约有不祥的预感，这里会出事。

    念头刚闪过，我就被人潮挤着往舞台边后退，而前方高城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不安感愈加强烈，小腿肚上突然被谁踢了一脚，疼得钻心，往前栽倒的霎那忽然手臂被旁勾住，惊喜扭头，怔愣住，竟是江燕。

    她用口型询问：“没事吧？”我摇摇头，就着她的手直起身，这时才发现安保人员已全聚集到这处形成了防护墙。一行人绕走舞台后到化妆间，编剧灰败着脸在那怒吼：“怎么会变成这样？”导演同样也面色难看地沉声说：“第一场戏就得了这个负面的新闻，该死的燕归来到底是谁？”

    江燕进门后就松开了我，这时只听她轻哼出声：“擅自做主借东风时就该有心理准备了。”

    编剧和导演同时目光微惊地转向我，江燕道：“夏竹是自己人，用不着芥蒂。”我不由苦笑，视线垂落间瞥见地上一抹鲜红，惊鹜抬眼：“江社长，你受伤了？”

    她似微怔了下，低头后看到脚边的血迹，脸瞬间变得惨白。下一刻，她的身体往后栽倒而来，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只看到她无力而悲哀的眼神，脆弱的表情，“帮我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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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名声效应

﻿    江燕流产了。

    这个事实在她晕倒在我怀中时就隐约知道了，但等医生从手术室出来陈述时，仍觉惊惧，转而心中涌出无数内疚。

    若非江燕，可能我在剧院被人踢中小腿跌倒在地，此刻躺在医院的是我。可也正因为她不顾危险从人群里拉起我，导致了这一悲剧发生。

    “意外无可控制，没必要把责任都担身上。”淡凉的规劝来自高城，他就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我轻靠在墙上，“不用安慰我。”得来他的冷嗤：“你哪里需要安慰了？我说得是事实，事件的本因是她由于倏忽不知自己怀孕，为剧宣传不择手段，从而有后续的一系列事发生。责任自然得由她自己来承担。”

    低眸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刚才若不是他，可能至今都还被困在那剧院。就在江燕晕倒后不久，外边就有人传来讯息说人潮在逐渐散去，好似剧场外有什么更吸引的东西在。于是当机立断，由导演背负着江燕从侧门冲出，这过程中我听到有人在喊：“快，燕大侠又发新帖了。”

    刚坐在赶往医院的车上，就收到一条高城发来的短信：呆那别动，等人潮都散了再出来。

    我立即意识到事情的蹊跷，讯息回问过去是怎么回事？他的答案很简练：燕归来的名声很好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简单破局。

    无需再问，那个以“燕归来”名义发帖的人是高城。

    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在那种慌乱情形下，这一招甚至比出动警力来维持秩序更有效，事实上在我们离开前，警方也都还没赶到。

    可排除这些，我低问：“你从来都是这般理智而没有感情地看待一件事的吗？”

    他挑了下眉，并没作声。

    我浅笑了下，轻声道：“首先，是导演与编剧瞒着她借了燕归来的东风；其次，不管如何，她都只是个女人，当孩子从身体里流失的那一刻，没有人能体会到她的感受。你明白吗？”

    高城顿看着我，淡淡说：“不明白，我不是女人。”

    我移转目光，回想江燕最后脆弱而悲伤的表情，心底就不觉压抑。是啊，他不是女人，体会不到那种眼睁睁看着失去的煎熬与痛苦。不知江燕醒来，得知这个还未知的孩子已经离开，会如何悲伤？

    江燕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尤其是那绝望的眼神，让我心沉了沉。走近病床，劝慰的话全都噎在喉咙口，因为不管说什么，都难减少一分她这刻的悲恸。

    最后出口只剩一句忐忑地问：“你还好吗？”

    江燕划转眸看过来，嘴角僵硬地牵了牵，“我没事。夏竹，跟你无关的，是我自己......”她说着就哽咽了，我心上一抽痛，握住她的手，却是触手冰凉。本身我就是到了冬天，手脚偏冷的，而此刻江燕的手比我都还冰。

    看着江燕眼角滑下眼泪，我没再出声。或许此刻，沉默是最好的陪伴。

    等见她情绪逐渐平静时我递过纸巾去，轻声询问：“需要帮你联系他吗？”察觉被握在我掌中的手重重一颤，那双刚被眼泪刷过的眸子露出一瞬惊惶，转而用力反握住我的手：“不，别通知他，我不能让他知道。”

    等江燕终于疲累睡去时，看着她脸上残留的泪渍，不免难过。并没听说她有结婚，而今出了这事却不愿告诉对方，有些答案尽然已表。光鲜背后，终是心中有苦的。

    走出病房我微怔，“你怎么还在？”

    高城抬起眸，视线淡淡扫过我的身后，问：“可以走了吗？”

    我轻掩上门后才问：“你在等我？”他的回应是轻哼，并走过来拽了我的手往走廊外走。走出大楼，就看到警车等在那，徐江伦大步走过来，“夏竹，你没受伤吧？”见我摇头，他立即移转目光看高城：“高sir，站暂时已经关闭，后续该如何操作？”

    “既然名声效应如此强烈，那就将这名声压下去。你们守那论坛这么久，还用我教？”

    徐江伦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的表情，显然是没明白他意思。

    暗叹在心中，一般人要跟上这人的思路，也是挺难的。我出声提醒：“他的意思应该是：一个燕归来出现能引来这么大的反响，那么假如有两个或者多个呢？”

    徐江伦眼睛骤然而亮，惊叹出声：“绝！真是绝！让真的燕归来出现时，也让众多民以为是假冒的对吧。我立刻去申请号，申请它十几个。”

    看着徐江伦惊喜地跑向警车，遂又跑回来，气不带喘地说：“对了，忘记一个事了。夏竹，你的画廊最好暂时别开，这次事件怕会牵累到你，等风声过后再看。现在坐我的车，先送你们过去收整下东西。”

    事处并不偶然，我们还没到公寓楼下，就接到小童的电话。只是，不是打给我的。

    高城放下手机后就侧头对我道：“不用去了，画廊来了一群媒体记者在那守着等你。”我奇怪地问：“谁跟你说的？”他答：“小童。”然后我不说话了，定定看着他。

    他也任由我看，云淡风轻的。前座传来徐江伦的干咳声，我移转目光，发现车子已经停下，而车内另外两名刑警也都在默默看着我们。

    下车后，听到徐江伦在喊：“夏竹，画廊那边等我们把人驱走了再给你电话。”

    也只能如此这般了，远远看着警车停在画廊门外，突然身旁凉凉的声音传来：“你倒是学会曲解我意思了。”我抿了下唇，淡淡地回：“徐江伦虚心向你求教，你却不愿讲述清楚，我只好以我的思路来解惑了。”也真是习惯了他的思维跳跃，在他开口冒这么句话后就意识到他在指刚才我给徐江伦出的主意。

    “哼，略懂皮毛就开始班门弄斧。你那种方式，燕归来一招即可破。”

    “怎么破？”

    “更立意鲜明的案件，或者，当主导手刮起一场飓风。”

    心头一震：“你是说它为搏出头，可能会再行借用别的案件来吸引众人，甚至亲自操刀？”

    高城微弯唇角，浅声说：“拭目以待吧。”

    得了他一句不置可否的答案，很觉无力，但一般他不愿意开口时，想再从他嘴中撬出点什么很难。没一会徐江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快步走向画廊，到近处就看到小童在门口张望，看到我们后眼睛顿亮，立即跑过来：“夏姐，城哥，你们可回来了。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一下子涌来好多人，那些记者又是拍照又是问我问题的，我都按城哥你的吩咐一问三不知，一直到徐警官来，总算是把人都给请走了。”

    听到这处我不由问：“他什么时候交代你这些的？”

    小童不安地去看高城，小声忐忑地问：“城哥，可以说吗？”他哼了声算作应答，遂小童才低着头像个承认错误的孩子般说：“夏姐，我看城哥连着两天没来，就给他打电话了，后面我们就一直有联络，然后城哥说你跟他发脾气，让我别告诉你的。就在昨天，城哥在电话中说假如今天有任何人上门来找你，然后都不理会。”

    小童的倒戈我已没力气去追究，可是，“你早预料到会有今天的情形发生？”我对高城提出疑问。他淡瞥了我一眼，“很奇怪吗？那晚给你分析的你是全丢脑后了。”

    身体微僵，确实事件并非不可预料。当那晚论坛事件中星光社冒头时，我为这出舞台剧制作宣传插画的事就成为了隐患，而今隐患变成了明患。

    徐江伦从画廊内走出，面色暗沉肃穆，目光定在高城身上：“高sir，刚接到讯报，虎崖山上发现一辆烧毁的奥迪车，车内有一具女尸。”

    高城眉眼未抬地反问：“与我何干？”

    徐江伦一愣，支吾着说：“局长不是说聘请你为我们青城分局的特级顾问吗？刚局长电话打过来就是想......”

    话没说完，就被高城打断：“我的承诺只到吴炎连环案结束，后面再有案件与我无关。”

    “可是......”徐江伦还欲争取，突闻一声尖喊，来自小童，我们的视线都转向她，只见她握着手机一脸惨白，满目惊惶与不敢置信，喃喃出声：“不可能，不会的，一定是错了。”

    我走上前拉住她胳膊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下就哭了出来：“夏姐，刚我妈打电话来说......说在崖山上的一辆烧毁的车旁，警方找到了我姐的身份证。”

    “你姐叫什么名字？”徐江伦大步迈近了急问。

    而小童已经惊恐地浑身颤抖：“她......她叫......童子淇。”

    我的心沉了沉，从徐江伦脸上已经获得答案，他刚才说的死者正是小童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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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标记再现

﻿    这时徐江伦的电话又响起来，他快速按了接通键，等放下时，目光再次定在高城身上：“痕迹专家在现场获取到一个标记，是刻在案发现场树上的。”

    “什么标记？”实在是对“标记”两字敏感，没等高城开口，我就先问出了声。

    徐江伦肃穆着脸，“疑似lmk三英文字母标记。已经请笔迹鉴定专家过去了，局长让我们最好立即赶过去。”

    这回我也看向高城了，事关小童，又再现英文标记，他不能撒手不管。

    见我看他，黑眸敛转回来盯视着我问：“你想我去？”我微垂下眸，把视线定在他下巴处：“只是通知你，假如你不愿上虎崖山，那么就只好由我这个徒弟出马了。”

    “徒弟？”高城冷扬了语调，似笑非笑地说：“好似某人在前阵子说师徒关系终止了。”

    我偏歪了头，拿眼稍瞄他，“录音为证！是你教我的，用证据说话。”

    静默。

    旁边的徐江伦一脸莫名，不明白我们在争论什么，就连小童都梨花带泪地怔看着我们。

    一声嗤笑打破沉寂，高城突然伸手过来用指尖轻抬我下巴，迫使我微仰视角与他对视，有那么一瞬觉得他行为轻佻，却听他说：“学会将我一军了，很好。至于你我师徒这事，从来都是我说了算，不过，”他轻轻一笑，收了手指，“我吃你这套软硬皆施，走，上山吧。”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然后下巴处似在炙烫。而肇事者已经跃过我走向了小童，顿了顿，又直接跃过走往警车。我反应过来立即上前对小童嘱咐：“你先回家，画廊暂时不用管了。”小童却摇头：“夏姐，我也要去。”

    我去看徐江伦，他摸了摸头道：“按照程序家属要到现场去辨认尸体确认身份的。”

    既然这样，我环住小童的肩膀也往警车走，徐江伦在侧欲言又止：“夏竹，你跟高sir......”微微转眸，见他有些沮丧的样子，我抿着唇摇了下头，但连自己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可他却是眼睛一亮，眼中有了笑意。

    回眸间正对上已坐在车内的高城的视线，不是我的错觉，那眼神里淬了一抹凉意。一路开往虎崖山的车厢内气压偏低，似乎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了块巨石，小童的泪一直没停过，轻声抽噎着。

    虎崖山是座未完全开发的山，一般到这12月的寒天，几乎是人烟罕至。沿路往山上开，看着路旁树梢草丛都湿漉漉渗着水珠，心里不由添了层阴霾，昨夜那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到了事发地点，刚停车就见张继寒着脸大步走来，略点了下头就直接对高城道：“笔迹专家鉴定结果出来了，两枚标记出自同一人。现场足印被破坏严重，无法采取，法医作了初步检查，暂时肯定尸体为女性，还需等死者家属亲临现场辨认之后确认身份。”

    徐江伦闻言指了小童：“我带来了，她是童子琪的妹妹。”

    立即有两名刑警过来欲领小童过去认尸，可小童在下车后就似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处已被围起警戒线的现场，身体簌簌发抖。我沉吟了下要求：“我能陪她一起过去吗？”

    张继瞥了我一眼，沉声吩咐自己组员：“带她们过去。”

    等我环着小童的肩膀跨过警戒线时，她的腿就软了，不远处遮盖着尸体一块白布，尤为刺目。而当白布被揭开时，尖叫划破长空，小童白眼一番向后软倒。不怪她如此反应，实在是......就连我看到那焦黑的残骸都吓得心头颤动，没错，残骸。

    这根本就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左臂被齐根削断，至于尸身也被烧得几乎成骨架。这要让小童如何辨认？脑中莫名浮出那晚在高城电脑里偷看到的照片，同样也是焦尸，被分解肢体，两相居然有异曲同工处。

    小童被掐了人中后缓缓苏醒过来，即使残忍，该走的程序还得走。突然小童一声哀嚎出来，眼睛直瞪着尸体的腿部，哭着说：“我姐的脚在前不久骨折过，钉子还没到时间取。”

    众人视线全都移转向尸体腿部，极明显地钢钉冒头在外，有人确认：“是两根？”小童点头，哭得几乎岔气。辨认结束，有女警过来请我们去车里坐，还有相关笔录得做。

    我虽然担心小童情绪不稳，但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事。

    有一种人即使淹没在人群中，也是闪耀夺目的，这人就是高城。他所在之处气场压过一切，即使被围在刑警中间，也难掩他身形与气势。

    走到近处，发现众人是围在一棵树前，而在旁边，就是那辆已被烧毁的车，显然那树上正刻着那标记。这也正是我一直挂念在心底的事，明明吴炎案已了结，即使没查出刻标记者是谁，也该随着案情结束而沦为解不开的谜才是，怎么会突然又在这虎崖山上再现？这两件案子之间难道有着什么联系？

    “去请夏竹过来！”一声沉令打断我的冥想。抬头就见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立即有人道：“在这了。”随而那方主动让开了道，被遮挡的视线敞开，高城侧眸看过来，平缓而道：“还不过来？”我愣了下立即跑上前，众人的注目还是不太习惯，脸颊微红。

    等到他身旁，就见指了树上某处：“看一下，给我答案。”

    我的注意被树上刻痕吸引，眼前这个标记要比那晚桌下找到的工整许多，同样两头字母l与k清晰，中间似有意刻模糊了。我伸出手，旁边传来冷斥：“别碰！”但并没理会，而是用手指定在刻痕外围，闭上眼。

    感觉来得极快，脑中立即呈现一只戴了白手套的手拿着尖锐物在树上刻画，随着他手动，我的手指也跟着一起描绘轮廓。一竖一横，停顿，空开距离，刻完k后回返中间......影像停止，听到高城在耳边问：“有答案了吗？”

    我睁开眼，目光定在他脸上，“我不明白，为何他要将头尾两个字母刻完再去刻中间的，是否代表......中间这个最重要？但它又在刻完后将其损毁，是想掩盖它其实不是m吗？”

    一片静寂，所有人都注目着我，数秒后质疑的声音出现：“你的结论怎么得来的？依据是什么？”我转过视线，那是位中年警官，穿的制服与刑警不同，戴着金边眼镜，应该就是那笔迹鉴定专家，镜片背后的眼神十分锐利。

    垂眸再次落定在树上的标记，淡声说：“笔触。我是画者，最熟悉的就是图案的笔触。”

    开始渐渐认同高城的观点了，刚才的影像并非凭空而来，是我首先有了视觉的认定，闭上眼摒弃外界干扰之后得到的图像反射。眼前的刻痕标记直射给我的讯息是笔触顺序，而之前看到场景折射影像，则是一种大范围的图像反射。

    这时高城开口：“以她判断为准。现在我要你将中间的字解出来，需要几分钟？”

    前一句话对众人，后一句是对我说的。我抿了抿唇答：“十分钟。”

    “好，拭目以待。”

    在他的领头下，树旁的人都全部散去，只剩我一人独自凝立当前。事关涉及我的专业领域，心理上有信心，却仍觉紧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心都冒起了汗。脑中不停翻转着划刻向下的每一次落笔手法，因为太过专注，所以当一声哭喊突然刺进耳朵时，我被吓了一大跳，不防脚下湿滑，身体失去平衡。

    车身被烧毁的位置本在山崖树丛处，而这棵刻了标记的树是在崖边。滑摔而下时，速度快得我来不及抓住什么，只能庆幸不是那种悬崖峭壁，树木草丛长满了，滑落一段就止住了身形，但离顶上已经是一个身位的距离。

    我正要开口呼救，突然发现草丛里有什么，伸手去捋开后呼吸骤止。张了张口，没出得来声，手在颤抖，童子琪少掉的那只手，找到了......

    “夏竹？”头顶传来徐江伦的呼喊，抬起头看到他焦急的脸，还是他先发现了我。可我没想他竟突然纵身跳了下来，滚落在我身旁后就探手抓来，嗤的一声，到这时我才发现就在我脚边寸余之处，一条三角头的花蛇正吐着蛇信。

    徐江伦徒手而抓蛇身，本看似极细的花蛇却不想很长，在他欲甩脱出去时，手臂已被它身体盘住，并扭转回头。心中一沉，徐江伦抓的部位不对，并不是蛇的七寸，那距离......已经晚了，手被咬到了。

    等我们被救回崖上时，徐江伦的情况已是不妙。手背黑肿一大片，毒素侵入之快难以想象，连脸上都带了黑气。我惨白着脸看他被抬走，这个意外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将你刚才跌落的过程陈述一遍。”

    划转眼眸看着高城的眼睛，徒生一种脆弱，讷讷而问：“他不会有事吧？”

    “刑警办案都会携带专业医务人员，即使医疗设备不足，但血清抗毒素这类都还是齐备的。蛇毒虽剧烈，还不到见血封喉地步。”

    寥寥几句，足够宽慰我的心，这是我听过高城最中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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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左臂（已替换，可放心看）

﻿    深吸了口气，将刚才的经过一一讲述。高城在听完后就走到那棵树旁蹲身而下，手指轻捏了一块泥，我走过去询问：“是这土有问题吗？”

    “浸了汽油。”

    “是车子后来漏油所致吧。”提出来我就立觉不对，被烧毁的车子离开这棵树就只有一米多远，假如汽油流到这里，还不把这一片全烧光？我问：“车子为何烧起来有查到吗？”

    高城头也没抬地回：“自燃。”

    我一愣，车子是自燃的？环转四下，“是没有查到纵火的痕迹和火种吗？可这也不能就此肯定是自燃呀。”高城直起身：“自燃也可以是人为。等他们把那条残臂找上来后再作定论。”刚才在我与徐江伦获救时，那本在草丛里的残臂已经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张继获知后安排人下去搜找了。

    等待期间，高城问我要了答卷。

    我凝着那树上的标记，一字一句说：“之前是我们方向错了，以为头尾都是字母，中间肯定就也是字母。曾想过lmk的意思可能是letmekno，或者代指吴炎、于秀萍、杜向远三人，可直到刚才才明白完全错了。中间那个根本就不是m，也不是任何一个字母，而是符号＆。之后一共多划了十三下，他一定想不到，再多的掩饰，也能被一层层剥去，透露底层的真相。”于我而言，每一笔划下的顺序、起笔与收笔都可清晰地辨认出来。

    之前觉得手握画笔，不过是自己喜欢，想画一些想象空间内的东西，可也就在刚才，我明白一件事，周围无处不是图画，大到一片天空，小至一个划痕，都其实可以用我擅长的专业来记录辨别。

    正自想着，耳旁传来高城的声音：“不，他想到了。只是超出了他预估的时间。”

    我心中掠动，“他是故意的？”

    高城不答反问：“说说为什么前一次的标记，你没看出这些来？”

    “因为你把标记刻在了印膜上，笔触乱了，不对，你说过那人刻的时候太急，他没有时间来做太多的掩饰，所以本就是连笔刻过去的。”我明白他意思了，吴炎屋内的标记可能因时间紧迫没法作过多掩饰，那么这树上的，绝对是有充足的时间，如果此人要掩盖什么，有的是方法与机会。但他偏偏唯独在中间这字做功夫，目的彰显。

    “张狂而克制，大胆而谨慎，审天时懂地利，如影随形。”高城眸中闪翼精光，“总算碰到个有点意思的对手了。”

    心神一凛，能被高城这样肯定的，我还是首次见到。要知道吴炎案中，他一眼就看破了案情始末，幕后黑手杜向远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这时下崖搜寻的刑警上来了，残臂没找到，却在崖下发现了另一具男尸。

    法医与痕迹侦查员立即下崖探查第一现场，张继过来询问高城是否要一同下去时，我本以为他会拒绝，但没想他说：“去看看也罢。”并低眸对我嘱咐：“你在上面等着，别瞎折腾了。”要知道为图效率，一干刑警都是从我滑坡位置拉着引绳翻爬而下的，他们受过特训并不为奇，可高城却也没任何犹豫地拉住绳子向下踪跃，很快消失在丛木中。

    转念想及我跟踪他到吴炎楼层的那个晚上，抬手之间就被他完全控住，显然是个练家子，也就释然了。反正以他的个性，不可能做自己没把握的事。

    等候时，我始终都在看着那方哭泣搂抱一起的人，小童悲戚地抱着中年妇女，为她抹泪，刚才将我惊吓得滑跤的应该就是她。但我并不怪她，没有哪个母亲在看到女儿身首异处不悲恸的，可以看出她们母女三人感情定十分的好。

    心里涩涩的难受，为小童母女的悲，也为自己。已经有多久没与母亲通过电话了？

    初次高城分析我时，其实是戳中了我心中痛处的，因为自己都不想承认确实亲情淡薄。假如我不主动联系，母亲可以整年都不给我打电话，即使我打过去了，她的态度也极冷淡。多次尝试过后，我也罢了念，或许真的母女情浅薄吧。

    高城上来时，一干人的面色都很沉，唯独他舒展着神色，眼底敛浮精光。走到我身边时，声音里难藏兴奋：“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我茫然摇头，他突然伸手过来拉了拉我垂在肩上的发，再缩回手时眼睛放光：“摔死的。”

    不明白那男的摔死了，他要这么开心干嘛？

    紧随着他又道：“男的左臂与左脚都装了义肢。”我微微一怔，这倒是出乎意料，倏的想到什么，缓缓回转头看向白布遮盖的尸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童子琪也是左脚受伤植入两根钉子未取，而她失去的是......左臂。

    自从被高城灌输理念后，“巧合”两字再不贸然引用。隐约明白他兴奋的点了，必然又推敲出了什么。这时后续刑警已经将那具男尸给从崖下拖上来了，小童与童母被喊了过去辨认男尸可认识，那是一个男人，微胖，面目全非。不知要怎么形容，那张脸有些像被摔烂了，又像是被什么啃噬过，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而不知是摔下去时义肢脱了，还是刚才法医在初步检查时卸下了没装上，左臂和左腿都不在，显得特渗人。

    小童她们很害怕，匆匆看过之后说不认识。确实，这样的尸体谁能辨认得出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现场基本都已被勘测过也录入，警方作善后工作。安排了人相继将小童母女和两具尸体送回市区，采证人员也得立即回去作进一步探查，我与高城一道回程了。

    路上我见高城始终都一副若有所思状，也就没去扰他。只待车子安静地开进城时，我对前座的刑警司机低语。高城突然问：“干嘛去医院？”我回眸看他，“今儿一天，有两个人为我受伤躺进了医院，总得去看一下才放心吧。”

    “哼，还是警察，连蛇抓七寸的道理都不懂。”

    知道他是在说徐江伦，我低声反驳：“警察也得看时宜处事，当时他若犹豫一分，那就是我被蛇咬了。”高城嘲笑：“想英雄救美，实力不行。”

    我抿了抿唇，眼睛飘向窗外：“当时你这师傅在哪？”准备呼救的那一霎脑中闪过的是他，来的却是徐江伦。身旁静默，我回转头，见他脸难得黑沉着。

    听完医生说徐江伦的蛇毒已完全清除，心头重石终于放下。病房里徐江伦正昏睡着，头顶挂着点滴，那只受伤的手已被纱布包起来了。护士说他得睡到明天才醒，毒素清理后身体需要一个休息的状态。

    退出病房时没见着高城的人，径自走向另一侧。江燕的气色仍不太好，面白如纸，但精神要比之前我离开时好许多了。浮光潋滟背后，江燕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她拉着我的手浅声低诉一个女人从创业到逐渐成功的艰辛，而这些艰辛都抵不过情感不能走至人前的苦。她说她可能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慢慢把苦与涩咽进心底，把笑与坚强放在脸上。

    若说之前对她还有偏颇的看法，此时已全然消去。心灵的碰撞，大抵就是如此吧，也明白为何她将功利看得重，是因为只有站在人前被瞩目，才能扫灭她心底的阴暗。

    临离去前，江燕噙着抹淡笑问：“夏竹，我们是朋友了吗？”

    我回以一笑：“不早就是了吗？”

    朋友，并没有特殊的界定，前一刻或许心中对她仍有微词，后一刻触及了彼此的心，一瞬间的感觉，心灵的碰撞。

    走出病院大楼，四下不见高城身影，我想了下拿出手机拨过去：“你在哪？”

    “在你身后。”

    回转头，果见他从电梯处走来，不由奇怪地问：“你去哪了？”

    他的回答是：“随便逛逛。”我仰头看了看，大楼各处灯火明亮，再看看他，给了句评价：“你这趣味真够独特的。”他轻哼了声，黑着脸走了。

    这晚注定不平静，刚坐上出租车，高城的电话在响，他淡瞥了一眼就掐掉。但只过了一分钟，车厢内又有手机铃声响，这次却是我的。是未署名的陌生人电话，我略一迟疑按了接听，冷沉声里带了寒意：“高sir是否在你身边？”

    通话完毕后我看向高城，“张继打来电话说，在童子琪体内找到一枚戒指，正是吴炎案中始终没找到的那件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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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我很烦躁

﻿    警局里气氛很凝沉，局长的脸色很不好。在他管辖的青城区接连发生命案，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我与高城一到，立即就召开了会议，法证科给出初步判断：两名死者死亡时间都在周六凌晨两点到三点，女性尸体通过家属辨认以及骨龄测算，基本确定为童子琪，但还有待骨髓dna检查报告出来做最后的确证。由于尸体烧毁严重，无法判断童子琪的左臂是如何断的，暂定为利器割断，但在现场未找到任何凶器。死亡原因有两种：断臂之后失血过多致死，或者断臂之后未死，车子自燃活活被烧死。

    尸体带回后法医在其胃腔内找到一枚戒指，确断为吴炎案中的证物。已经让人在排查童子琪的人际关系。至于男尸身份，暂时还没得到任何讯息可证明，因为他身上并无任何证件，也无手机，面目损毁程度严重，目前仍在尝试通过颅骨还原真面，通过骨龄检测出男子年龄为四十岁左右。他的死亡原因确如高城所言：从崖上摔落而死，身体多处骨骼碎裂。崖下由于常年累月不见天光，树叶堆积阴潮腐烂，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腐蚀成份，并有蚁虫等生物，故而男尸伏面而趴死在那，面部完全损毁。

    但上下两个现场，都没找到有利的足迹证据，由于下了一场雨，地面潮湿，崖上的足迹被发现尸体报案的驴友们给破坏一尽，而崖下男尸周旁并无可疑足迹。

    目前暂时就这些讯息可供参考。

    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高城，眼中各有期盼他给出更鲜明立体的论断。可高城却把这烫手山芋又丢给了我：“先听我徒弟来分析吧。”

    无语地看他，一点思路都没，让我分析什么？但他却垂眸若定，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

    赶鸭子上架就我现在这种，别扭地起了身，等站到台前时，发觉并不像初次那般紧张，台下的目光也不再让我觉得慑缩。微一沉敛就开口而述：“别的我不敢妄自评断，只说下自己擅长的专业领域......”在我讲述完树上所刻标记的详情后，底下起了小片议论声。

    关于标记从“lmk”变成“l&k”之后的延伸问题，我就不大放厥词了，在座的刑警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人，相信后续也会有新的方向来调查。

    看了眼下首处的高城，我又清了清嗓子，引来再次注目。

    “另外有件事我认为该被列为疑点：童子琪左脚受伤、左臂被断，偏巧男性死者左臂与左腿戴了义肢，这中间应该有着一定的联系。”

    其实疑点还有很多，奥迪车的自燃是人为还是意外？童子琪为什么要开车到那山上？中年男人又为什么会从崖上摔下去？他们是一起去的还是先后上山？

    还有，刻标记的人是凶手还是像在吴炎案中一般，只是个旁观者？假如是前者，杀人的动机且不说，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将两个人诱拐到山上，然后再行凶，不留一点破绽。但假如是后者，他又为什么会先后在两处现场出现？而刻下标记的动机是什么？

    l&k。符号“&”通常情况下代表“和”的意思，这样一来，它的侧重点就在“l”与“k”这两字母上，人名排除，地点也排除，还能是与什么有关的？

    直到会议结束，高城都没置一词，局长等人面露失望却不能说什么。也是可能知晓了高城的怪脾气，在临出会议室时，局长留住我交代了些话。等我走出警局时，见那人立身黑暗，灯光打在身上，拖了很长的影。

    莫名的，错生出一种寂寥的感觉。

    眨了眨眼，错觉顿消，因为高城已经一脸不耐烦地转身走向我。

    几度抬头看天，黑蒙蒙的不见有星光，浓稠如墨。仍是不明白，明明局长安排了专车送我们，可身旁这人却谢绝了，硬是拽着我走在寒冷夜的大马路上，这也就算了，主要是他从头至尾脸都耷拉着，面沉如铁。

    我受不住这低气压，忍不住问：“是不是困了？”

    “不困。”

    看着像的，他只有在饿与困的时候，脾气会变得特别坏。今儿一天东跑西跑的，就餐都是随便糊弄上两口了事，现在也过夜里十二点了，他的两个忌讳都触碰了。

    “我很烦躁。”身旁突然冒了句话，把我给听愣了。刚转头想去看，他却突然松了我手走快几步，留了个黑沉的背影我，“暂时先别烦我，要不拿你出气。”

    我顿住脚步，左右张望。高城察觉我没跟上后回头问：“你干嘛？”

    “看看有没出租车，我先打车回了，你一个人安静整理思绪吧。”说完还真有一辆的士缓缓悠悠出现在视线，正要招手，视线突然被遮，高城挡在面前低了眼帘看我：“说了让你别惹我的。”我不由挑眉，这样就算惹他？

    然后，无从意料，他突然向我伸手，目标是我脑后的发绳。被他轻轻一扯，头发散扬而开，这时他才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是缺少了这。”随而又转身，抛下一句：“以后别绑头发。”

    凝着他路灯光影下尤为颀长的身影，这次我没再想要打车离开，而是慢慢跟在了后面。隐约明白这是他的一种思考模式，他沉入了某个思想领域，暂时出不来。初步判断与刚才那案件有关，诚如他所说终于碰上了对手，因此他的反应也与往常不同。

    警局到小区本并不太远，与高城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就到了小区门口。门卫探头看了眼我们，目光停留了两秒就从门岗里走出来，脸上写着防备地询问我：“夏小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基于之前小区内发生命案一事，门卫值岗也都带了小心翼翼。尤其深夜晚归的更会严格排查，我略一踌躇刚要回答，身侧突然传来阴恻恻的语声：“夜间十二点半，值班表上这时你该在小区内巡逻，敢问这是又一次怠忽职守吗？”

    门卫保安脸在瞬间涨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高城冷哼一声，拉了为我往小区内走，等到了楼层底下，我轻咳着说：“有气大可以撒别处，人家也不容易。”

    “撒你身上？行，你说的。刚才在警局，你犯了个严重错误。女尸左臂断落与左腿受伤，与男尸的假肢根本不能构成直接联系，你的论点将会严重误导审查方向。知道我为什么不为凶手做任何心理画像吗？因为证据不足。行为犯罪心理学是一门专业和谨慎并行的学科，所有的心理画像都是建立在证据之上，而这证据必须根据现场调查以及各种证据汇总后分析，然后通过总结再一点点修改出行为心理画像。”

    没想自己一句善意的劝慰，得来他如连珠炮似的一串话，把我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电梯门开，他拉了我大步进内，等电梯门关上后继续说教：“上一个案件我之所以在最短时间内给出了大致画像，一是一眼就看出在现场的第三第四人并不是凶手，二是各种正面证据已经足够判断。而这起案件，别说正面证据，连一条可看性的侧面证据都不成立，死者的人际关系也未查出，你就......”

    楼层已到，电梯门开，高城被打断后很不郁地蹙了蹙眉。迈出电梯后极自然地走至我门前，从兜里摸出钥匙去开门，转动无果，他回转身来难得茫然而问：“怎么开不了？”

    我默了一瞬，走过去拔出他那把备用钥匙，取出自己口袋里的那把插入，边转动边平静地说：“前几天换了把锁，你的钥匙没用了。”

    眸光瞬时凉了一度，我只当没瞧见，径自进屋并拿了鞋套丢地上：“用一下吧，省得脏了还要拖地。”不满的声音在后：“我的拖鞋呢？”

    头也没回地答：“隔壁。”

    顿了半刻，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踩得特别响，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穿着鞋子进来了。我暗叹了口气，只能选择无视。五分钟后，我泡了一壶茶出来，高城飘了眼，“我要喝咖啡。”我微默，问：“家里有速溶袋装，要泡吗？”

    “那能喝吗？”某人阴阳怪气地反问。

    我返身拿来两个杯子，边倒边说：“那就喝我的龙井吧。”

    “你泡的手法不对。”

    我手上顿了顿，头也没抬地回：“已经夜露中宵了，将就一下吧，真不喜欢喝，那边有饮水机，可以喝白开水。”总算在过了半刻，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端走了一杯茶。

    高城在浅抿了一口茶后，把身体往后一靠了道：“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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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钓鱼

﻿    我挑了挑眉，被他看透心思并不觉奇，从公安局一路走回到住处，确实心底存了不少疑等待他来解惑，故而刚才也任由他数落了去。沉念片刻，默看着他问：“行为犯罪心理学不就是为案件中出现的可疑迹象作判断的吗？”

    “错！人不能太依赖学术，那样会成为桎梏，被框死在那框架里。简单的例子：你或者我，以及大多数人，在某个环境、某种场合、某个条件因素激发下，都有可能出现偏离正常的心理状态，但你会因此而杀人吗？”

    我微微一怔，并没及多想就听他又凉声问：“再打个比方：假如你父亲不是醉驾出车祸致死，而是反被醉驾者撞死，你会愤怒到想杀掉那个司机吗？”

    一切来得太突然，彷如一把已经钝了的刀刺往我心口，但没刺进皮肤。我除了讷讷而问他：“你怎么知道的？”别的反应都做不出来。那件事似乎遥远到不在记忆中一般，被他这样**裸地摊开，发现没有一丝痛意，只有钝钝的微酸感觉。

    高城的目光紧凝着我，带着敛藏的深意，“在看到关于醉驾的新闻会不自觉地蹙眉，没有愤怒的情绪，会默默关注后续伤员报道。这属于侧面证据，不够成为心理画像的凭据，正面证据是......在你成为我徒弟后，警局就已对你作了一番详细的个人背景调查，而那份报告发送到了我电子邮箱里。真正学术应用是该如此，可以借鉴，但不能依赖。”

    半牵嘴角苦笑，他倒是将言传身教执行彻底，直接就拿我做例子了。

    “谈谈小童姐姐那件案子吧，你是不是有思路了？”我决定转移话题，但高城却道：“又错了！没有任何正面证据能确定那具焦黑的女尸是小童的姐姐，现场遗留的身份证件，小童通过其左腿有钢钉的辨认，包括法医通过骨龄的判断，都只能算给出侧面证据引证这具女尸是极似童子琪的人。”

    我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他，这是故意跟我唱反调吗？

    他则慢条斯理地拎起茶壶给自己斟满，浅浅抿着，好像很有雅兴品茶一般。我看着气结，看来今晚他是打定主意不开尊口了，考虑着怎么下逐客令。

    并不认为与他还能再在同一屋檐下，事实上隔壁屋子那天我有细看过，除去厨房不能用外，屋子只要清理打扫下，是可以住人的。但听对面传来冷了几度的声：“想也别想，在没有恢复原样前，别想将我撵到隔壁去。”

    “貌似，”我耐着性子：“隔壁才是你的家，这里是我屋。要恢复原样就联系装潢公司，他们一定以最快速度替你办到。”

    “两种可能。”高城突然语锋一转，“童子琪欲杀男子，诱骗其上山后想将之推下山崖，不防男子假肢钢臂力量奇大，在滚至崖下时扯住她左手死死不放，为求自保而自断一臂。”

    他终于愿意谈那件案子了，本欲追问第二种可能是什么，到嘴边却换了句：“不是说目前证据不能肯定那具女尸就是小童的姐姐童子琪吗？”

    高城的眸中浮现恼意：“你该问的是第二种可能，而不是这无意义的问题。难道我每次提及都要繁琐地说‘那具烧焦的女尸’？”

    差点忍禁不俊笑出来，依旧不顺着他的思路，“童子琪为什么要杀那男人？她一个女人还能斗得过男的？你说她自断一臂，工具是什么？那得需要多大魄力？”

    “仇杀、情杀、利益纠纷，这些都是杀人的动机，你得去问警方。女人的体力或许没男人强，但胜在出其不备。自断一臂的魄力确实不是普通人有的，但与性命相比，还是可以取舍。至于工具，那就得问童子琪自己了。”高城深蹙着眉解释完，凉声提醒：“你还没问我第二种可能。”

    忽略后面那句，我追问：“童子琪死了要怎么问？法医那边解剖获取答案吗？”

    “夏竹。”疑似从齿缝中迸出我的名字，虽没见咬牙切齿，但他那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很慑人，“答案就是不知道，我是人，不是神，在无任何明显痕迹，甚至连她那只残臂都没找到的情况下，无从判断。第二种可能你倒是问还不问了？”

    脑中回想了下跌在崖口下方时看到那只残臂的情形，由于隐匿在草丛里，光看到是人手，我就吓得心惊肉跳了，加上之后事有突变，确定是没看到残臂断口处情况。突然脑中闪过一道光，紧紧凝着高城的眸，“你说会不会有种可能：我在那崖下看到的手臂或许......并不是童子琪的？”

    他沉默不语，我脑中却开始翻腾运转，依照他刚才的论点，我并没有完全看清那只手臂，只是因女尸少了一条胳膊，从而作了主观判断。那么还有没有一种可能：童子琪的手臂在抵达案发现场前，是否就已经断了，所以在现场找不到任何凶器？

    下意识地去看高城，发现他已面沉如铁，只得顺着他意问：“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哪知待我一问出口他就敛去沉色，嘴角上弯起：“去把东西拿过来。”我懵懂而问：“什么东西？”他抛了个凉薄的眼神过来，“自己整理收拾拿过去的，就忘了？”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之前我丢到隔壁的关于他的物件。话题又绕回来了，他抛出案件的诱饵，意图让我吃一半，余下一半藏着，除非我妥协同意他留在这边，这才肯将那一半给拿出来是吧。

    我的反应是起身收拾茶壶与茶杯，也不看他，低语道：“不早了，明天警局那边就有相关证据和证人出来，必定很早来电找你，回去那边洗洗睡吧。”

    还就不吃他这套了，要不他能得寸进尺。

    可就在我转身之际，高城倏的丢来一句：“手臂不是关键。”顿了顿，不理会他往厨房走，身后又传来他语声：“关键是第三个人。”

    回头瞪他！他一定深谙钓鱼之法，一个诱饵使出没起到作用，就下更重的饵，尤其是他兜里藏的饵多到你想不到，总有能让你心动的筹码。就如此刻，他笑得像只狐狸。

    往返两扇门间，我尽量不去想其它，思绪围绕在那“第三个人”上，高城是在指那个刻标记的人吗？刚才他说的第一种可能中有个最大的漏洞，并没提在树上刻标记的“第三人”，是此人不在现场，还是这种可能是错误的？

    等安整停当，不去置理高城那一副志得意满的傲娇样，视线定在他下巴处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却听他说：“困了，准备早点洗洗睡。”

    我咬牙抬头：“楚高城！”

    “声音高八度，口齿清晰，咬字清楚。就要这情绪沸扬的状态，对待学术领域不能有一丝懈怠困顿。”看着他平平静静地敛眸，又难掩嘴角弧度的样子，真想......打他一拳。

    而他在垂眸若定后开口：“我说的‘第三个人’并不实指谁，而是一种牵引纽带，它有没有在现场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将毫无关联的人和事用承前启后的方式衔接起来了。相同的标记，遗失的证物，巧妙之处就在这里了，所以你是对的，你在草丛里看到的手臂一定不是女尸的，因为，它会是下一次的纽带。”

    我惊鹜地看着他，“你是说......还会有下一次凶案发生？”

    他凉薄而笑，眼神锐利如刀：“凌驾于心理层之外，掌控全局步步推进，这种快感它已食髓知味，怎么舍得就此罢手？”

    “一定要把他揪出来。他在现场留了标记，就不相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

    “你还是没听懂，我说这‘第三个人’不一定就是刻标记的人，而是一个虚空中存在的人，它或许是标记者，也或许是......从未走至人前的幕后者。”

    深夜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脑中盘转的全是高城那些话。在“第三个人”论断之后，他拒绝再谈其它，只说等相关证据出来后再作论定，并且还又一次板着脸说：“必须对行为逻辑学和犯罪心理学负责，在没有确切证据出现前，我不会再开口。”

    但在我妥协地进卧室前，听到他似自言自语般低喃：“最好的渔翁是姜太公。”

    想了一瞬才明白过来他自比姜太公，我则是那愿者上钩的鱼。怀疑之前心中所想的“钓鱼论”被他窥了去，而姜太公钓鱼的另一层意思是否暗示：鱼饵不能一次下足，要不喂饱了鱼，后面就不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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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人之恶

﻿    敛去杂念，想重新凝定思绪去思索证件案子，发现浮在表面的线索真的少之又少。迷蒙里闭了眼，黑暗中有光影在浮沉。

    山崖边，黑色奥迪车，是空的。树在车身另一侧，从车后绕走而过，入目所见一个女人坐在树下崖边，身体在抽搐着，她......没了左臂。看不到正脸，却已知道她是谁了。周旁未见有其余的人，下意识地去看树身，但好似眼睛一眨般，黑暗只没了一瞬，再看到已见女人坐在了车里，看不清脸，从她胸口的起伏可分辨还没死。

    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只这一闪念，我突的从迷蒙中惊醒过来，的确有不对。

    没有血迹！

    影像的由来，高城已为我分解过：现场的感知与目前少量证据，加上他之前推断，在我脑中形成了一个影像空间。因为我没见过童子琪本人，而女尸因被烧得焦黑，故而她的脸在我的视角里是模糊的。她坐在崖边时，应该是男人已经摔落之后，背对着的身体在抽搐，是因为疼痛还是在哭？后面由于我起了岔念而影像中断，看不到她如何去车里的。

    直觉这处有蹊跷，因为之前两次影像也都是卡在关键处。想想也觉该如此，否则光靠影像反射将案件回溯，那我这就属于异能了。

    身体疲倦，脑层却不受控地安定不下来，整夜辗转悱恻，还是起了身。来到客厅，静谧中架起我的画架，铺上白纸手执画笔。

    那个晚上高城提出“画影”这个idea，真的是打进我心坎里去了。当我知道自己或许能把脑中莫名而起的那些影像画于纸上时，心底就有些东西压抑不住在不断冒上来。

    微一闭眼，沉定思绪，手就开始动起来。静谧的空间只有我画笔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这是最贴近我心脏频率的一种旋律，到后来我索性闭了眼，任由脑中影像反复轮转播放，而手上的画笔不停。

    盲画。一直是我渴求的境界。

    但在之前，我闭上眼就觉进入了一个孤独的世界，画笔在手中无法与脑中描绘图案合一。而现在却顺的彷如有另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在动，婉转曲线。不但如此，连情绪都跟着一起抑扬顿挫，呼吸时缓时快，节奏、频率全在同时。

    当最后收笔时，我的眼睛睁开了，额头微微渗汗，呼吸却已平稳清浅。

    眼前是单臂女人背坐山崖的一副场景，眼睛细细览过每一寸，顺序从我起笔后的每一笔起，脑中呈射自己的手在纸上如行云流水般勾画，一直多收笔处，我弯起唇角笑了。

    终于，第一次完成了盲画，而且还是将凭空的影像变成图案。

    “缺了点。”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我愣愣回头，就见高城凝目站在离我极近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贴在我背，视线落在我面前的画纸上。忽略那离得太近的距离，怔然而问：“缺了什么？”

    “它的视角。”

    “它？”我不懂。

    高城伸手在画纸上，五指覆盖女人的背影，“假如遮去了她，你看到了什么？”

    “车、树、崖边......”没有了。他又将手移开，问：“现在你又看到了什么？”我说：“一个受伤的女人背影。”他轻嗤出声：“你在以你的视角看，带了主观色彩。揣摩意境要从客观的、它人视角，就像没有这个人存在，眼中所看到的是：上有遮荫，下是深涯，四下丛木环绕，当天光陨灭时，这里是一块绝佳而隐蔽的场所。这时候，视角里会有嫣藏不住的恶念。而当女人背影出现后，事情依照它所规划的发展，这时候，视角呈现将会是：悲天悯人的自负，隐忍克制的张狂。”说到最末，他又加了句：“算了，你这脑袋瓜转不过弯来，也是为难你了。”

    我怎么就脑袋转不过弯来了？有很认真地在听他说并思考的，他的意思大致我能明白。画与文字不同，文字需要通过细读之后才懂，但画就是给人一个直观的视觉感受，当你看到一幅画的时候，画意就出来了。他在指我的画中，少了人的情绪，姑且只能算是一幅平铺的图案，没有立体效果。

    微带讶异地问：“你是不是也懂画？”

    他的反应是坐下在我身侧，取过我手中的画笔，然后在纸上开始胡乱涂抹。我本想阻止，但觉此画被他评价之后，也觉不满意了，所以任由了他去。观察他握笔的手法，并不像是专业的，他涂抹之处是在空白上，片刻之后，他将画笔丢给我，“可以了。”

    我不由吐槽：“你根本就不会画，将整个画风给破坏了。”

    “化整为零之后才凸显重点的道理，别说你不懂。”

    重新审视画，他将留余的几处空白都涂上了阴影，包括女人的背影，触笔混乱，使得那背影变得若隐若现。等一下，若隐若现！我目光抽离开来，发现高城刚才所说的视角出现了，背影若忽略不看，上方蒙暗的阴影因为留了两点白光空隙，好似有双眼睛在偷窥着这处，带着肆意与敛藏的恶意；然后将背影纳入眼帘之内，遮在浅淡的实线之下，本身就断了左臂的身影，在那双“眼睛”下面变得支离破碎，添了一分残意以及......阴暗的畅快执念。

    我轻轻闭上眼，试图情绪代人那双“眼睛”里，可那些残念怎么都起不来。这时耳边传来低吟如诉的声音：“漆黑如墨的天幕下，树梢的暗影浮动，空气中是死亡的味道，没有血腥味，纯净的像初生婴儿般，美，这幅图真的太美了。我一定是天才，创造了这么美丽的画面，只可惜这个世界是孤独的，没有人能走进来。你们，都只是我脚下的一粒尘埃，任由我踩踏，侮辱，操纵，芸芸众生，谁能找得到我？”

    随着语声轻缓抵入耳膜，我整个思维就像是进入了那个空间，妨如我用眼睛看到那副画面，一切情绪油然而生，自负，张狂，目空一切，就是我。

    当声音停落时，耳畔的气息仍在，一下一下打在皮肤上，透进毛孔，血脉喷张，生出一种想将眼前残影彻底粉碎的狂念。什么是无？残留的躯壳有何用？灰飞烟灭才是正道，燃烧吧，让罪恶沉入地狱，让仇恨烟消云散，让......

    让什么？我陡然睁眼，一双如幽镜般的漆黑的瞳眸近在咫尺，看进去就犹如跌进无边深崖，意识在沉落，喃喃而唤：“楚高城......”

    唇上突的一热，绵软相触，魔咒消除。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靠近而且放大了的脸，深黑的眸近到能看见自己倒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唇上轻轻的触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萦绕。忽的唇瓣一疼，他退开了些距离，而狭长的眼却紧紧盯在我脸上。

    我问：“你干什么？”

    “做下试验。”他风轻云淡地回。

    我再问：“什么试验？”

    他顿了一瞬，再开口时淡淡的表情：“你刚才有什么感觉？”

    脑子钝钝的，以为他转移话题问刚才闭眼时的感觉，偏头想了下老实答：“我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好似进到了一个虚幻的空间，情绪与思维变得都不像是我，而是......那双‘眼睛’。甚至出现一些异常疯狂的念头。”

    高城垂了眸，情绪敛在睫羽之下。我很想掰起他的下巴正视着他问为什么？他的声音难道有着某种魔力？静等片刻，终于他抬起了眸，低吐了两字：“心魔。”

    “什么？”我怔然而问。

    “每个人都有心魔，善与恶同时并存，人的体内潜藏着暴力因子。只是大部分人能克制恶念，让善凌驾于恶之上，这种就被论为精神形态正常。相反，一些犯罪份子，他们的恶念超越了善，而且恶在滋生后会蔓延，贪念，欲求，这些都是越膨胀越无法满足，所以就会有连环抢劫，连环杀人犯出现，这种被称为精神形态反常。我说话只是起到辅助导入你情绪进状态的作用，没法影响你的心魔冒出，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形态，无需太过在意。”

    我茫然而问：“你是说那些恶念真的来自我，而不是那个人？怎么会这样？我即使有恶的心魔也不该是那种呀。”

    高城低低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何为善？又何为恶？它们有具体的形态吗？都不过是人的心念，既然是心念，就无可区分，它会做的事，你同样也会。”

    我被他说得惶恐起来，惧怕刚才那个自己，“假如，”我抿了下唇，喉咙干涩，“有一天压不住恶，我也会成为那样一个连环杀人犯吗？”

    “你？”高城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省省吧，脑容量不够，智商偏低，还没走出家门就能被我逮住，太没挑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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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我和你不一样（章节已替换，可放心看）

﻿    我划转视线看他，默了几秒问：“那你呢？”他如此高智商，深谙各种行为逻辑学以及犯罪心理，假如是他犯案，还有人能抓到吗？但见他的神色沉敛，眼神却倨傲：“如果是我，那是罪恶的纵横，刑警的悲哀。”自负，轻狂，高傲，因为他有这资格。

    随即他有语锋一转：“不过，我对那些没兴趣，猫与老鼠的游戏，我比较喜欢做猫，将老鼠逼到无所遁形，这才是天才的自身价值。”

    我暗下里撇嘴，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厉害，但这臭屁的性格真是让人无语。可就在我压低头撇嘴刹那，他的指尖触过来，点在我唇上，听到他说：“我刚才问‘你有什么感觉’是问这，解答完你所有疑惑，现在能讲讲你的感受了吗？”

    脸一点一点地漫开热烫，不敢去看他，支吾着说：“哪里有什么感觉？”

    下一秒下巴被抬起，他又压过来，用唇重重碾过我的唇瓣，然后问：“那现在呢？”我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只觉唇上火辣辣的烫。高城眼中闪过了悟：“果然如此，你缺了根神经。”

    呃？“什么？”

    “一般女性走在大街上，从十六岁以上到四十岁以下，看到我基本都会回头。假如近距离接触，大约三天时间会眼冒红心，这些都属于正常的女性心理状态。”

    我听得额头直冒黑线，还有比他更......脑中翻找着词汇，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他又开口了：“而你，”我竖起耳朵去听，“从认识至今，我们之间不止近距离接触，更深层次面的交流都属于频繁这个范畴，可你在情感上无动于衷到麻木，男女之间的额尔蒙激素完全无法刺激到你，唯一一次算是触及到男女底线的是那次我赤着上身走在你面前，因此你动气了几小时，但在我推荐的咖啡攻势下，气焰立即消散了。而刚才对所有男女来说，唇瓣相触这类暧昧性极强的暗示，你的表现是麻木、茫然，外加一点点脸红。”

    咬着牙，从齿缝中迸出：“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上挑起眉，一脸平静地道：“综上所述可得出结论，你的女性荷尔蒙激素偏低到失去情感因子，在这之前感情一定是空白，而身旁之人的追求不会令你觉得欣喜，只会是累赘。”他顿了顿，随而在我杀人的目光里，慢条斯理道：“从概率学分析，你为男性的概率占40%，为中性人的概率占40%，为女性的概率仅为10%。”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该死的，我有痛殴他一顿的冲动，居然说我更偏向于男人和中性人。他勾唇莞尔：“还有10%是其它别类，你大抵不会是，我就没列举出来了。”

    一掌拍出，目标是他头，但他反应极快地偏过角度，使我只能手指穿过他栗色的发，发质偏柔软，扯住发梢就双手齐上，把他头发一顿乱揉，嘴里发狠地怒斥：“我看你才是其它类别群种，居然拿这种事做实验......”还没骂完，身体突然翻转，从椅子上摔下，连带着他也翻压过来，但在触及地面的那一瞬他与我的位置突然交替，最终我摔在了他身上。

    这时高城的样子有些滑稽，头发飞扬竖起，眉峰皱在一起，平日那酷拽的劲全消失了。

    “不知道自己有多沉吗？还不下来？”

    我用手肘在他肩胛骨处恶意顶了下，才翻爬而下。起身时却见他仍躺在地上不动，狐疑地上下而扫，忍不住问：“怎么了？”

    “思考。”

    ......转身收拾画板，任由某人躺那思考去。取下画时小心地铺展在桌上，又多看了一眼那阴影里的空白两点，仍有余悸，若那双眼睛真是我，会觉得人心很可怕，内底里的阴暗甚至连自己都摸不透，却又如高城所说存在着。

    “你就不问我在思考什么？”

    回过头，定了几秒，我问：“地上不凉吗？”这可是大冬天，他也就穿了一件睡衣，客厅也没开空调，居然还躺在那。但他回答说：“凉快的很。”我拿看白痴的眼光看他，脑子不正常了吧。他似长了心眼般，眯着眼细细看我，“脑子不清楚这种事只会出现在你身上，我很清醒。就是觉得热，躺地上降降温。”

    奇怪地看他，会热吗？他笑了下，信誓旦旦的：“夏竹，我和你不一样。”

    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后，他就从地上坐起了身，慢条斯理地轻拍身上那看不见的灰尘，然后......手机响了。没有意外的，警局打来的，还是局长亲自给我来电，这面子可够大的。通完电话后，发现高城已经不在客厅，洗手间传来水声，这是去梳洗了？他何时这么积极了？

    一小时后，我和高城仍在屋内。他又把那辆轮椅给拿了出来，坐在上面悠游自在地在客厅晃荡来晃荡去。我问：“你倒是打算什么时候去？”这边警局来电已经三个了，询问我们何时到，说一干人都在等着。可眼前这个看似穷极无聊的人却在淡哼着说“有事”后，始终都没起身要去的意思。

    就拿这刻，他淡淡飘来一眼，“你很急吗？”

    我默了下，认真地说：“这个案子关系到小童，她在画廊为我工作了有两年，一直都是个很贴心的助手，我希望能够在这案子上帮到她。”顿了顿，又道：“你们相识虽短，但平日关系不错，相信你也愿意帮她的，对吗？”

    高城停了轮椅的滚动，安静地看了我片刻，突的冒出一个问题：“你吃她醋吗？”

    什么跟什么？我吃小童的醋？他摇了摇头，垂眸似自言自语：“她没有，果然是这样。”听得我一头黑线，这人的思维能正常一些吗？

    有手机短信声传来，是高城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来飘了一眼，就从轮椅里直起了身，“走吧，到了。”我跟在他身后追问：“什么到了？”他留了个风轻云淡的背影我。

    今天他穿了一件长黑的立领风衣，显得身材更是挺拔，栗色的发柔软覆在脑后，有种酷冷的感觉。走出小区时，目光微一偏转，就被不远处靠在车身边的清俊身影吸引，来人不是别人，而是有一面之缘，并在之后印象......深刻的落景寒，或者说是，高寒。

    高城径直迈步过去，落景寒低唤：“城哥。”又往我这看了看，嬉笑着问：“不用演戏了么？”我特意去看了高城的脸色，只见他波澜不动地开口：“拿来。”没有一点尴尬之色。落景寒耸了耸肩，从兜里摸出钥匙递过来，“干嘛指定要这车？性能不爽不说，跑在路上没半点关注度的。”

    我微讶地去看这辆黑色车子，丰田越野、崭新，是高城买的？原来他说等等，是在等这车子？只见他抽走落景寒手中的车钥匙，“只有肤浅的人才停留在这种层面上。”说完就大步绕过车头到驾驶座那边。

    落景寒嘴角抽了抽，朝我露了个苦笑：“小竹子，难为你了。”就在我不明其意时，那侧传来凉了半度的问：“你叫她什么？”落景寒故作惊疑：“啊？小竹子啊，亲切不？”

    高城薄凉的目光盯了他一瞬，“一点都不。”钻身进车，门拍得重响，同时沉声从车内传来：“夏竹，还不上车？”由于落景寒靠在后车门上，我只能选择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可在我坐定后，发现高城的脸又黑了一度。因为不但落景寒坐进了后座，那个买画的姑娘也在，而且一副睡眼朦胧样，好似之前在车内睡觉来着。

    “城哥，曲子要去北岛广场，顺路带我们一程呗。”

    我想说警局到北岛广场根本就不顺路好吗？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完全是相反方向，但高城只轻哼了一声就启动了车子，方向正是往北岛广场那边。

    只听后座传来轻柔的语声：“谢城哥。”我微侧目光，正好对上女人的视线，她与那天有些不同，看起来更婉柔纤细了些，但她一开口......“那幅画完全不值那个价，我找不到血液在静脉流淌的感觉。”

    旁边的落景寒拿手抚额一脸无语状：“别说我跟你是认识的。”

    她横了一眼，一本正经问：“我们认识？”落景寒叫嚷起来：“曲心画！”被对方无视。

    我敛回眸，目光扫过高城，虽然他仍是面无表情，但可发现他的嘴角微微牵扬，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状态。假如不是驾驶车辆于他而言难度太低，那就是后座两人让他神经放松。

    一番拌嘴结束后，落景寒又对我生出了兴趣，敲着我的椅背问：“诶，小竹子，你当初是怎么把城哥错认成我的啊？我们长得这么不像，难道我老妈都没给你照片吗？”

    不想哪有创口往哪钻，选择忽略他问题。然后余光里飘到始作俑者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好似在谈论的事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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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一次接触

﻿    落景寒似很有谈性，不理会他也不在意，还从后拉了拉我的衣袖，“想知道城哥与我名字由来吗？”

    旁处传来嗤声，曲心画嘀咕：“又显摆。”

    落景寒闻言扬高而笑：“怎么？就显摆，你想与城哥搭上联系都难，就羡慕的份。”转而又对我说：“小竹子，听过一句诗词么？落景闻寒杵，屯云对高城......”

    “错！”曲心画插嘴：“?唐杜甫《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中的原句是：落景闻寒杵，屯云对古城。”

    落景寒嘲笑：“那又如何？我就是要说‘屯云对高城’，你又不是杜甫，难道还追究我版权呢。来，小竹子，咱不理她继续。有发现没，落景寒与楚高城，工整而好听，两名都取自这一句诗，很有诗意吧。”

    我对古文造诣只能算浅薄，也体会不出什么诗意来。而落景寒又讲述了曲心画名字的由来，同样也出自一首诗，这让我心中生起疑惑：楚高城到底是否他真名？

    也不知是我心思太浅白，还是他们这群人心智太敏锐，念头刚划过，就听落景寒道：“别怀疑了，在我们之中，除了城哥的名字是他本名外，剩下的都是跟风。不觉得古韵很炫酷吗？楚国的楚，高山远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当时我一听这名字瞬间觉得高大上有没有？”

    我算是发现了，这孩子对高城满满崇拜之情，连名字都能夸成这样。

    然后他还兴匆匆地提议：“要不要你也改个古风名字？”我咬牙扼断：“不要！”但出声发现有人与我同步，正是那上车后始终没开口的......“司机”。

    身后传来落景寒讪讪的声音：“连城哥也反对啊，那就算了。”

    总算北岛广场到了，两人下车后车内顿变安静，突然有东西掷到了我腿上，低头一看是高城的手机。我抬头问：“干嘛？”他踩下油门，面色未动地吩咐：“导航。”

    “什么导航？”

    他敛转眸看我，“如何开启导航也要我教吗？”我拿起他手机，有些明白他意思了，迟疑地问：“你不认识去警局的路了？”他轻哼：“我的脑容量不是用来记这些的。”

    嘴角一点一点弯起，等到他问：“好笑吗？”我不客气地直接笑出了声：“原来你是个路盲。”真是解气，终于有一点他不擅长的了，智商再高也有缺口。但听他冷扬了语调说：“你觉得可能吗？需要我把道口路标都背给你听不？”紧接着他语速极快地念出好多地名，而顺序是从我们目前所在地起，每一个转弯口道路名称，大约多少米距离，一直到警局门外，事无巨细全部清楚。

    我的笑挂不住了，“那你干嘛还要用导航？”

    “懒得动。有驾照吗？如果有，换你来开。”

    立即摇头，从没碰过车子的人，我不想当马路杀手。在他的催促下，我还是开了导航，听着亲切的女声每到路口或红绿灯前就会提示，想想也觉无力，有人懒到这种地步也是醉了。

    大约上午九点，我们才缓缓悠悠抵达警局，已见局长那助理小杜在门口张望，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看到我们时，都觉得那表情快哭了，“高sir，夏小姐，你们可来了，局长都问过好多次了。现在会议正在开，我带你们过去。”

    高城倏然止步，“又是开会？换别的，直接去法证科。”小杜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连忙应是，说去汇报局长。确实我也排斥那会议，虽然也会罗列一系列证据和数据，但气氛太过压抑，一帮子人围在那没有实际的讨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高城这边，外带连我也受注目。

    可当跟着高城迈进走廊最深处的门后，我才陡然想起法证科是为何处。眼前有两扇门，清晰明了地刻着铭牌：一个是痕检部，一个是法医部。

    顾名思义也知道其内容，我对那法医科感到惧怕，下意识地往后半退了一步。但手弯被高城扣住，“要走入行为逻辑解密的行列，首先要明白一个道理，尸体是最诚实的证据。任何证据都有可能伪造，唯独尸体不会说谎。所以，跟我来吧。”

    一个使劲，将我拽进了法医科。

    阴森、恐怖不至于，但几乎一进入门内，就有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与什么刺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钻入鼻底。沉立的两名法医因戴了口罩与穿着白大褂，也看不清面容，微令我讶异的是，似乎其中一名法医是女人，身形很纤细。果然对方开口出来的是女声：“大致数据昨晚都已汇报，经过一夜详细检查......”她边说边将其中一块白布掀开，那一瞬，我的胃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本能的生理反应开始胃部收缩，恶心感觉翻涌。

    若说昨天远远看那具男尸时，并没太多的想法，此刻我所有的念想就只剩：让我出去！

    深陷下去的眼眶犹如两个窟窿般，面目全非的脸让人无法不去联想当初无数蚁虫在上面爬着啃噬的画面，身上遍布一块一块的尸斑，尤其是......我终于知道那刺鼻的气味从何而来，那是尸体开始腐烂后传出的异味。而他拿掉了假肢的左臂与左腿的切口处，好似已有腐肉。

    这不是血腥与残忍的过程，而是在被凌迟我那纤细的神经。

    而那两名法医却配合有度地翻动尸体一些部位，嘴里做着各项解释和说明。到后面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因为看到那女法医好似探手进男尸肚内掏出什么，用力甩开高城的手冲出了门，立在门外撕心裂肺般地干呕，呕到眼泪都出来。

    一张纸巾递到面前，我接过想说谢谢，一张口恶心感又起来了，只能捂住嘴。爽朗的声音在耳旁：“被吓到了吧，我第一次看时也跟你差不多。”

    我诧异地抬头，徐江伦？！“你怎么出院了？”连忙去看他的手，只见还包着纱布，听他道：“休息过一晚没事就出院了。这次案件棘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不能在这时怠工呀。”他这般坚持我本无可厚非，但毕竟是为我而受的伤，会觉得难辞其咎。而他的手虽然被纱布包着，还是能看出肿未退。

    他似看出我心念，将手缩在了身后，正要说什么，这时我身后法医部的门开了，高城走在最前。目光扫过来落定在我脸上，低斥：“没出息。”

    我讪讪地别转头，承认自己在刚那一刻是熬不下去了，多站一秒钟都是在折磨我神经，假如他死拽着我不放，绝对能吐他身上。就是这刻回想那画面，仍觉余悸，胃似又在抽搐。

    高城走过来细览了我神色，突然扭头对旁的人道：“能帮她辅导下心理吗？”我顺着他视线去看，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法医，脸上口罩已经被解下露出了本来面目，是张清秀的脸。若非刚才亲眼所见，绝对想不到那在拨弄尸体并冷静解说的人是她。

    她看了下我，微点了点头说：“跟我进来吧。”我顿步原地，面向高城坚决摇头，他挑起眉似笑非笑地道：“这样就承受不了，你还是回去画画吧。”

    我看着他，“确实，画画是我的专业，破案不是。抱歉。”转身欲走，他在身后说：“不是想帮小童吗？”帮是一回事，但能力是一回事，有些东西超出了自己承受的极限，有心却无力。一步一步踏着脚尖向前，迈到第十步时，仍然是高城平静无绪的声音：“如果我说，下一个是小童呢？”

    我豁然转身，惊愕地瞪他：“不可能。”

    他浅浅弯唇：“世间事，无不可能。信或者不信，在于你。”

    垂眸、驻足、叹气，抬起头返转身，在他得逞的笑意下，我跟着女法医重新回到了停尸室。白布已然盖上，可即使遮去了视觉，嗅觉仍起着异常灵敏的作用，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带入无尽想象，胃又在翻腾了，我这纯粹是在找虐。

    这时女法医的声音飘了过来：“觉得气味难闻？当你闻惯了之后，它跟普通的消毒水没任何区别。”愣了愣，我又不当法医，何苦需要闻惯这种味道？

    她见我不作声，先作了一番自我介绍：“我姓陈，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陈，从事法医工作五年。接触尸体数量不计。高sir说要给你做心理辅导，其实我并不知该怎么做，只觉得相比活人满嘴巧簧，尸体可以信任，它不会说话，甚至能告诉你很多秘密。”

    我沉默了下，道：“陈，你第一次接触尸体时就这样镇定吗？”

    她闻言怔了下，面上飘了抹不自在的红，“我第一次在学校看教授解剖，直接晕倒了。”

    “......”也就是说，不是人人都能天生克制这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心神一动，不知室外那人第一次碰触到尸体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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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初步证据

﻿    因这一打岔分神，刚才那逐渐凝聚的不适感似乎散去了。可仅到于此，接下来在陈再次解开白布，并拉了我手近距离地讲解时，我那脆弱的神经根本无法抵御。然后她从旁拿了个钵递给我说：“想吐就吐吧，慢慢就习惯了。”

    深觉上了贼船，这哪里是心理辅导，而是精神折磨。熬完一具尸体的讲解后，并没结束，陈又拉了我到另一张台前，这次她先给了我预警：“这个相对要更慎人些，我习惯了，你这个生手可能会惊怕，做好心理准备。”

    然而当白布揭开时，我看到的是焦尸的解体。除了头颅是完整外，其余各处变成了淋漓的碎骨，我一下拽紧钢钵的边缘。

    陈解释说：“这具尸体其实并未多动，从山上搬下来，就基本上已经散架了，回头我将她的碎骨一点点整理，也只能成这样。”她顿了顿微疑地问：“你不怕了？”

    我将视线抽离而回，垂了睫羽，确实相比看着那具男尸的阵阵作呕，看着眼前这些焦黑残碎的骸骨，心底浮起沉沉的悲哀。脑中呈现凌晨那幅画，阴影之下还依稀可见的身影，一点点碎裂，成了空无。那双藏在阴暗里诡异的眼，敛不去的恶毒与张狂。

    等再走出法医部时，心情与之前有了绝然改变。高城刚好从痕检部出来，目光在我脸上溜了一圈，转向旁侧。法医陈立即汇报：“高sir，夏小姐除了开始有些心理反弹外，后面都适应很好。”高城再度转眸看我，斜勾唇角：“那还脸白成这样？”

    我垂眸没作声，肩膀被搭上环着向法证科外走。会议室内只坐了几人，局长、张继、法医陈，还有一个印象中应该是痕检科的，徐江伦并没在列。等我们都入座后，众人视线看向高城，但他只手指轻敲了下桌面，“先你陈述吧。”

    被点到名的痕检科员怔了下，哎哎问：“刚不是已经陈述过一次了吗？”

    高城淡淡地回：“刚人不齐。”微觉尴尬，在座只有我刚没过去那边，而且张继等人本一直在警局通宵办案，自然痕迹鉴定后证据出来，第一时间到他们那了。

    张继冷沉开口：“韩骁，再作一次陈述吧。”

    “好的，张队。”痕检员应了声后，就推了推眼镜开始叙述：“首先在崖上现场我们取证回来多枚足迹，已被证实属于报案的那几名驴友的，其余与两名死者相关的足迹并未采集到。其次，车轮轨迹采集回来显示是从山下无停留往山上开的，从车子损毁程度看，不像普通的自燃，但因车身骨架都烧毁，也无从查证火烧缘起与何。第三点，在现场侦测到泥里有沉淀汽油，经查处来自本车，故而推测当时很可能油箱破裂。第四，刻有标记的树身，除去刻痕外，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地上无足迹。以上所述是崖上现场的痕迹鉴定。”

    没有人出声，因为都知道还没陈述完毕，果然痕检员在吞咽了口口水后，再次开口：“关于崖下和崖坡，我们也都做了各种痕迹采取。崖坡上有明显滑体倾轧痕迹，陈尸处有浅凹，周旁无任何足迹，以上与法医部尸检结果结合，可确证男尸是从崖下摔死。人为或意外待定。”

    到这处痕检员已将两个现场都解释完毕，法医陈在旁询问：“关于尸检报告和确证为童子琪的dna报告，我还需要再重陈一遍吗？”

    高城摇头，“不用。说说其它相关证据吧。”

    心头微一沉，之前高城说未确定女尸为童子琪之前一切都待定，我还隐有期待她不是，但在刚才法医部已经得到了明确证实：陈与另一名男法医在对尸骸的骨髓进行采集后，经过一夜的dna监测，鉴定女尸确为童子琪。

    默了几秒后，张继肃着面开口：“经过一夜排查，目前获取到童子琪的相关讯息是：她在一家外企做部门营销经理，奥迪车属于她名下，但以她经济能力和银行存款应只能贷款供车，而这辆车是全额付款。关于她的人际关系，与周遭同事相处并不和睦，但老板对其很赏识，朋友圈并不多，称得上关系好的就一个叫刘晓的，是她同学。经童子涵口述，童子琪在外单独租有一间套房，取证人员已回，在公寓内并无搜索到男性用品，采集了一些指纹和毛发，正在法监科鉴定并dna对比，指纹结论在中午能出结果，毛发dna要到下午四点。”

    深觉惊异，短短一夜居然已经搜集到这许多资料，恐怕这一夜整个警局的刑警都没睡吧。但听高城低笑了声，带了无边嘲意：“就这些？”

    张继默了一瞬点头：“暂时就这些。男尸目前因无法辨认其身份而没有方向查探，只能暂且先放一放。”高城语带凉薄讥嘲：“嗯，先放一放，等下一个人死了，方向就明朗了。”

    我暗拉他衣摆，想暗示他别这样损对方，一夜没睡众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困色，即使无进展也不该被这样诟病。然而高城只垂握住我的手，嘴上却道：“案件最佳侦破时效为三天，相信在座比我都要更清楚，今天是第几天了呢？”

    周六凌晨两点左右为案发时间，周日下午发现，今天算起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终于一直沉默的局长干咳了两声问：“高sir，可否指示一个大致方向以供侦查？”

    我侧目看向身旁，心中微揪，以为他又要出言不逊，却见他只淡淡而回：“人的交际圈就只有几种：家人、朋友、同事以及，客户。”最后两字，他特意加重了音，“这其中，能满足其经济需求购置奥迪车，又能关系隐秘的，只有两类人符合。还需要我再详说吗？”

    不需要了，我在心中默默地答。家人与朋友显然可首先排除在外，那就只剩同事与客户，而同事中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首先得是公司高层，并且第一时间就可排查到有谁失踪。既然到这时同事这个人际圈无所获，除了客户还舍其谁？刚好童子琪的工作性质是营销，她与客户有很多直接接触的机会。

    一点即透，张继立即起身快步出了会议室。门在阖上后又立即被推开，徐江伦拿着什么形色匆匆地进来，他逐一打过招呼后，视线疑似关心地往我这飘来。但觉手上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高城握在掌间，抽动了下，却没想他又紧了一分，还侧扫我一眼，眸含警告。

    碍于场合，我默默地妥协了。桌下的暗动并不为别人知，心神也立即被徐江伦那边吸引。只见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局长跟前后道：“童子琪公寓内搜集到的指纹已经监察出来了，除去她本人指纹外，并无其他人指纹。”

    局长问：“可有排查公寓附近和内部的监测探头？有发现可疑人物吗？”

    “排查过了，近三个月内所有监控录像里，童子琪都是独自一人回家，并无人相伴。”

    穆然心中一动，我脱口而问：“有记录时间吗？”所有目光都转向我，也不忸怩，看着徐江伦再次问：“童子琪是每天都回公寓还是有时不回？每天回去的时间点可有记录？”

    徐江伦微微错愕地摇头：“那倒没记录。因为张继只交代排查是否有可疑人物......”

    高城的讪笑声打断了他，闲凉的语调懒懒的：“连我小徒弟都能想到的问题点，你们这是都还没进入状态呢？”局长脸黑了几分，沉着声下令：“立即去整理记录，我要半小时内看到报告在桌上。”

    徐江伦急匆匆地跑出去了，额头疑似冒着汗。

    目光刚敛回就听耳旁高城在道：“夏竹，说说刚才的想法。”

    微蹙了下眉，我就面色坦然开口：“我认为在童子琪公寓找不到除她之外的指纹，监控录像中又没有他人出现，会不会有种可能，他们是在公寓之外的某个地方有交集？如果是这样，那么可能会出现一个特定的时间段，或许是某天，或许是某个时间点，与她往常回公寓是不同的。不过这些时间段还得与童子琪家人确认。”

    解释完后见众人都不语，心头不由忐忑，悄声问高城：“是不是我提的建议对案件无意义？”他却故意扬高了声音：“怎么会无意义？通过人物活动的行为时间点，来推断她与可疑人物可能交叉的时间段，这正是行为逻辑推理的一种。假如有人符合这重叠的时间段，即使不是男性死者，也会是影响全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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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本能

﻿    后面局长没放行，把我们留在了警局，难得高城缄默了没反对。中午时分，张继从外面回来，面色一贯的冷沉，走入警局就视线扫往了我这并大步走来，“高sir呢？”

    我指了指走廊一处，张继正要抬步被我喊住，略迟疑地说：“进休息室前他说两小时内不要打扰他，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话最好......我去喊吧。”在张继冰冷的眼神下，我不得不改了口。走至休息室门前不由叹气，从会议室出来时高城就酷拽地对我说：两小时内无论什么事都别找我，否则后果自负。

    老虎嘴里拔牙谈不上，但他犯困时那臭脾气已经多次领教。轻敲了两下不见有回应，我转动门把，里头并未上锁，在沙发上找到了身影。他是侧身背朝门而躺的，看不到他的脸，从那匀速起伏的身体而判断，当是正熟睡中。

    微觉羡慕，我身体其实也很疲乏，但浅眠的特性根本不可能在陌生地方睡着，他倒是无所谓，往哪都能躺下了睡。与他那略微挑剔的性格有些不符。

    又出声唤他，但估计真的睡沉了去，这般都没能叫醒。张继还在警厅等着，我只得伸手去推，但就在指尖刚触及他背时，突然那本一动不动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转，并抬手反扣我手骨，我纯属本能地利用防身术去反抗，手腕略转即将挣脱开，不防他另一手扣住我腰往上一提把我从沙发前段给抛了出去。

    不可抑止地惊呼出声，眼见脸面着地伸手去挡，脚踝突的又被后重扯，于是......在顷刻之间，我经历了被丢掷又被拉回的过程，最后呈倒挂在沙发头上，前半身在下，后半身还被扣在沙发上。我终于明白高城说的后果自负，不是在开玩笑，原来他在沉睡被吵醒后是这么的......暴力！

    “夏竹？”低询声里带了一丝暗哑，我哼了声算作回答，结果是他手上一松，我从沙发头上滑落，头磕在地上。不疼，因为本身离地距离就一寸左右，但是特郁闷，也特狼狈。

    翻爬坐起了咬牙切齿低吼：“楚高城！”

    而见某人还闭着眼，但就是坐靠在沙发里了，头沉埋在那也不作声。我又喊了声：“楚高城。”仍无动于衷，不会是又睡着了？还是......刚就没醒？

    这次我不敢再随意靠近他，四下张望，抽了张纸揉成纸团丢过去，然后在我惊异的目光中，看到特诡异的一幕。在纸团抵达他面门一尺处，手极快地抓出，精准地将纸团抓到并抛掷进门边的一个小垃圾桶内，两相间隔距离大约有三米。

    我不太信功夫能有这么好，又丢了个纸团过去，同样的一幕再次发生。敛转视线寻找，发现沙发底下遗落了一根棒球棒，怕真的伤到他，故意朝他侧方位丢掷，但在直线经过他身前时，再一次被他徒手抓住，而这次却不是丢向门边的垃圾桶，方向是我这！

    棒球棒几乎是擦着我耳朵飞过，落在地上发出砰响。下意识地去摸耳朵，热热的一定是红了，被吓出来的。等心跳平复些，我眯起眼狐疑地盯着他，轻声问：“高城，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静默持续，就在我以为又一次对空气说话时，熟悉的语调低低懒懒地上扬而起：“没太早，在你一声鬼吼之后。”我竖眉怒瞪，这时他才微眯开眼，眼缝中似淬了星光，亮亮的，“不过你该感谢那声鬼吼，要不你不是现在这样。”

    我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意思：“你是听出了我声音才拉住我的？”

    他慵懒地反问：“你以为呢？”

    ......如果没那被他拖住脚踝，那一下我已感觉到力量极大，整个身体都已甩脱开去，保守估计起码能被丢出去两米远。那我就真可能不像现在这般，还安然地坐在地上了。

    可是，始作俑者是他好伐？说得好像我还得感谢似的。我咬咬牙懊恼地说：“就只是喊你起来而已，至于反应那么大吗？”他依旧眯着眼，平静地吐了两字：“本能。”我对之无语，哪有睡觉时攻击人的本能？

    “不信？”他稍稍坐直了些，狭长的眼睁开少许，“当你时常身处危险，每时每刻都意味着生死时，陌生气息、身体接触，都是外界入侵的一种讯号，行为防备反应就成为了本能。”

    我不由沉默，想问他遇过很多生死险境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确知他不是房东儿子起，他的那个世界似乎变得更遥远与未知，我一面渴求接近，一面又惧怕是深渊。再开口时转移了话题：“也就是说，你后面是在故意整我？”

    “我在进来之前怎么告诉你的？需要我提醒不？”

    去他的后果自负！我有骂粗口的冲动，愤然起身，却不防一脚踩在了那根滚在身旁的棒球棒上，脚底一打滑，人往沙发里栽倒，不偏不倚地脸摔在他腿上。鼻处的疼意是紧随而来的，而偏巧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外面推开，徐江伦的声音传来：“夏竹，高sir，张继让我来.....”我一抬头就见他惊愕地站在门边，嘴巴微张，心中哀嚎出声。

    走出休息室时，我有意落离了几步高城，徐江伦走在我身侧压低声问：“是意外对吗？”我愣了愣答：“当然。”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情况？搞暧昧？在警局？

    徐江伦似咬了咬牙下了什么决定般：“夏竹，晚点这边事完了，我能单独找你谈下话吗？”

    “关于案子的？现在就可以说啊。”有些不解，为何要单独找我谈？只听他道：“不是关于案子的，是一些......私人的事。”

    我怔了怔，正要再问，忽觉气氛不对，抬头就见高城在前处驻足，凉飕飕的目光射向我。视线一对上，他就冷笑了声开口，但不是对我：“徐警官，与我徒弟说‘私人的事’，是否要先过问下我？”

    额头冒起黑线，这人的耳朵怎么那么尖的？余光中徐江伦的脸涨红了，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高城却倨傲无比地走过来环了我肩膀就走。

    再聚到那间会议室，局长与痕检员、法医陈不在，就只有张继和......徐江伦，他进门后一直都埋着头，脸上的潮红是褪了，但那脸色还是不太好。我暗叹了口气，撞在某人枪口上，遭遇毒舌还算是轻的，我还差点被他用棒球棒打呢。想到那棒子刮过耳旁虎虎的感觉就后怕。

    张继似不被凝沉的气氛所扰，坐定之后他就沉面开了口：“已对童子琪接触的客户群做过详细排查了，目前符合条件且暂时联络不上的有两人。一是振华企业的副总沈珩平，另外一个是姜氏百货的经理姜宏修，两人年龄都在四十岁上下，而这个年龄段的成功男士都会有些微微发福。他们在一周前各向家中提出要出差，目前手机都联络不上。已经向上级申请调查令，等采集两人家中的指纹与毛发做鉴定之后才能进一步确认。”

    听到最末处不由蹙眉，还需要申请调查令才能采集证据？耳旁传来低讪的笑，高城鄙夷：“司法程序永远都是破案最大桎梏。”

    张继眼神暗了暗，并不作声。随后徐江伦把监控中拍到童子琪每天回归的时间点的数据记录给推了出来，规律几乎不用特意寻找，一目了然。近三月之内，每周六童子琪是不回公寓的，而在周日傍晚时分回来。偶尔周五会有晚归，最晚有到周六凌晨两点左右。其余时间都很规律，基本就在傍晚时分六点左右。

    徐江伦说与童子琪家人核对过了，基本上每月只有月初的周日中午她会回去，其余时间都不回家。也就是说这些她不归或者晚归的时刻，很有可能是与某个人在一起的，是否与男死者还有待确定。

    那么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张继那边已经排查出两名男子，只需在时间上一校对，就可与童子琪这边重合。看来不光是申请调查令采集两人的指纹与毛发了，还得请他们的家属过来这边喝个茶聊聊。

    程序审批很快下来，一小时后，沈珩平与姜宏修的妻子就被请到了局里。分开询话，是上次那个特殊审讯室，我与高城站在特殊镜墙这边，张继与徐江伦在内审问。

    首先是沈妻，她打扮的有些时髦，珠光闪耀的很。但到底年龄在那，脸上扑再多的粉也遮不去眼角的鱼尾纹。是由徐江伦为主审，张继在旁陪审。

    徐江伦问：“你丈夫沈珩平每天几点回家？”

    沈妻：“看有没有应酬喽，没应酬大约七点左右，有应酬十点左右。”

    徐江伦：“周六与周日，会有特殊情况吗？是否有不归过？”

    沈妻摇头：“从没有，除非是出差，周末是我们的家庭日，他都会推掉应酬准点回家。”说到这处，她顿了顿，“警官，我不明白你们要问这些做什么？我家老沈是不可能干下不法的事的。”

    闻言我微觉讶异，听这话似乎沈妻还并不清楚她被传话的目的。接下来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姜妻，而她的答案又与沈妻大不同。

    姜妻看起来要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穿着很本分保守。

    徐江伦问：“你丈夫姜宏修每天几点回家？”

    姜妻：“他在外面应酬很多，基本上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徐江伦：“晚是到几点？”

    姜妻默了下，轻声答：“有时十一二点，有时半夜一两点。”

    “有不归过吗？”

    她低了头，声音很小声：“有。”

    “是否近阶段每个周六晚上都不回家？”

    “他说每到周末都要出差，就睡在公司了。”姜妻突然抬起头，似鼓起勇气般深吸了口气问：“警官，你们问这些，是不是宏修他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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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身份确认

﻿    高城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神色不明地问我：“有什么看法？”

    我在心中整理了下才正视着他的眼道：“两个人都有一些鲜明的特征，沈珩平的妻子与丈夫年龄相当，打扮时尚，对丈夫很维护；姜妻要比姜宏修小了十岁左右，按理这个年轻的女人才更想要打扮，但她却穿着保守，言辞间有委屈却不愿表现出来，但到最后，看似木讷的她反而直觉敏锐性比沈妻要强一些。”

    “谁有说谎嫌疑？”

    “两个人应该都多少撒了谎。沈妻的要更为明显些，她话意间沈珩平平时应酬很多，略有显摆的意思，但当徐江伦问到特殊的周六周日时，她几乎没经考虑就否定，并强调周末是家庭日，为其掩藏显得很拙劣，并有不打自招的嫌疑。”我想了想，又添了句：“但不排除她是有意。”

    高城眯眼嗤笑了声：“总算知道不随主观判断了。”

    当他是夸赞，我继续陈述：“姜妻的特征要没那么明显，每个问题出来，她的情绪都有外露，回答隐忍，可看出平日家中地位不高。之所以觉得她有问题是她的态度。被传讯到警局询问其丈夫一些事，相比之下沈妻的维护会合理，而姜妻却像有意把丈夫往警方这边推。”

    至少，姜妻与其丈夫姜宏修感情不会太好。

    高城反常地没给任何意见，只是表情淡淡地靠在那，兀自若有所思状。门被外面推开，是局长的助理小杜。他朝我点了下头后，就对高城道：“高sir，两位证人进过停尸房了，我给你们调监控。”

    很快沈妻走进法医部的画面呈现在墙上，应当是在审问姜妻时，有人将她带过去的。与在审讯室内相比，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惊惶，显然已从刑警口中得知有具男尸可能是她丈夫，一边走着那脚都在簌簌直抖。而当法医陈将遮盖的白布掀开时，沈妻的第一反应是尖叫出声，人往地上软倒。脸色惨白不可能假装，她死死瞪着那假肢断面，紧接着一声嚎哭。

    我蹙起眉，这是......她认出那具男尸是沈珩平了？转头去看高城，他淡笑着抛来一句：“急什么？”默默收回目光，再次凝于墙上画面，沈妻似乎哭到岔气，被女刑警给拖着离开了法医部。过了片刻姜妻走入画面，同样的流程，在法医陈掀开白布时她的反应......

    画面结束时，别提高城，就连我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微妙。

    小杜在那挠头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在旁也将全过程看了。但问题直接被高城忽略，淡淡吩咐：“去叫张继进来。”

    小杜立即跑出了门，张继很快来到门外，但未等他迈入就听高城道：“立即申请搜查令，对沈姜两家进行彻底搜查。”张继顿住脚只蹙了下眉，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吧。

    耳旁传来高城的低嘲：“若警察办事能各个像他这样，悬案可大大减少。”

    从他轻描淡写的几次语锋以及某些行为中，可判断出他对司法与警方有较严重的偏见。这不，为了不坐警车，他都让落景寒给购置了一辆丰田车。

    大部分刑警都出警了，局内只剩了几人，高城欲走也没人拦的住。我本想劝，因为可能事情很快就有眉目，但他回头就语气不善地道：“别再让一个饿到发昏的天才动脑。”我顿时闭了嘴，中午时分我是领了份警局的盒饭吃的，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将就糊弄过了，但他......在休息室睡觉。

    车子并未开出警局太远，因为拿高城的话说他饿到发昏了，我就指着路旁一处看似环境不错的餐厅让停了车。走进去才发现这家餐厅别具一格，居然用水晶帘子将座位一间一间隔开着，看似私密又朦胧若隐若现。

    找了位置坐下，发现头顶吊着一盏宫灯。突闻对座高城冷哼：“不伦不类，俗！”我抬眼看过去，他就道：“难道不是？要么中，要么西，搞什么中西结合，哗众取宠而已。”

    正好这时服务员撩开帘子进来，面色有点耐人寻味。

    等菜期间我没忍住开口而问：“现在的事态如何发展？张继申请搜查令在那两家能搜到什么？”但高城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坐那......转着筷子。

    我算是明白他真的打定主意在吃饱前不动脑，也不会回答我任何问题。只能自己沉入思绪回想刚才的事，老实说假如没看过姜妻的反应，基本就判断那具尸体是沈珩平了，可姜妻在白布掀开后，反应并不算激动，就只死死瞪着尸体，有那么一瞬她的嘴角甚至勾起弧度，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憎恨。

    这些行为特征与她之前审讯时是统一的，完全有理由怀疑那具男尸是姜宏修。可到这处问题就来了，男尸虽然面目全非，暂时还没有复原本来面目出来，但他的身体特征十分明显，左臂与左腿都为假肢，经过鉴定都不是近阶段形成的，时间两年以上。如此鲜明的特征，她们总不可能认错，难道两个人的丈夫都是残疾？这巧合的有点离谱。不过也不能排除，或许，这两人本身认识，或许，他们曾共同遭遇过一件事。

    我眯起眼，想到了吴炎案。

    但这种几率毕竟太低了，所以还有一种几率较大的可能：男尸就是沈珩平与姜宏修其中之一，而他们的妻子都认识他，并与不是妻子的那位渊源颇深。

    那么高城让张继去搜查的动机是......找另一个他？

    “盯着菜你也能饱？”正想到入神处，被突兀的声音打断，怔怔回神就见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而高城已经在举着筷子开动，呃，他的面前吐了一大片骨头，眼神也就偶尔飘过来一下，又兀自埋头啃排骨。

    我讪讪地答：“不太饿，你吃吧。”他淡扫了我身上一眼：“都是骨头不好。”

    若不是与他处得久了，还真难领悟其意思，而领悟之后我选择忽略。他却在顿了顿后又道：“这顿不吃，下顿就是午夜了，你掂量着吧。”

    微微一怔，“为什么要到午夜？”

    “你当接下来那群警察还有心派饭？案件未破，又多一个人死了，够他们愁的了。”

    我心中一沉：“谁死了？”

    “吃饭！吃完了再说，免得影响胃口。”

    嘴角抽了抽，他那样像是没胃口吗？无奈只得举筷，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入嘴里时心中一动，轻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红烧排骨和清蒸鱼？”

    他突然扯起一抹恶意的笑，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假如有人当着你的面将人皮剥开，斩断手骨成一节一节，然后丢进锅里红烧时，是什么感觉？”不等我作反应，他又接着道：“假如你曾经看过人活生生地丢进蒸锅里，等到再出来时......”

    “楚高城！”我怒声喝断，胃里阵阵翻涌，嘴里还在嚼着的那块骨头顿觉酸苦，被我一口吐在了桌上。瞪着他那张可恶的脸的同时，心中又一次掠过那念：他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

    然而他突然嗤笑出声：“脑子不带弯的，这都信了？”我僵了下，见他的筷子到我面前的清蒸鲈鱼盘里夹走一块鱼肉放嘴里后又道：“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人为什么要喝水同一个道理，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是他的调调，但我在后面再没将筷子伸向那两盘菜，而他一个人也悠游自在地独享了。差不多时，我放下筷子安静地等着，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后开口：“停尸间断手断腿的人是姜宏修，死在姜氏家中的是沈衍平。”

    “都死了？”

    “死了。”

    心上震了震，难怪之前他要说接下来警方会忙不停，可是：“既然你确定人死在姜氏家中，那为何还让张继去搜两家，不是只要搜姜家就行了吗？”这样还节省时间。

    高城冷讪：“不搜怎么知道沈家是第一死亡现场呢？”

    我惊愕！“谁的死亡现场？”在问出口的霎那，心里隐约已经有答案，可是真听他说出来时，还是觉得震撼。他说：“还能有谁？自然是残疾人姜宏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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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墙上的图案

﻿    并没有给我机会深问下去，因为两人的手机就在这时火急火燎地响起来，只听高城勾唇浅声道：“来了。”但不见他去接听，任由手机在桌上响着。我这边按下接听键，那头徐江伦声音就急切出来了：“夏竹，你跟高sir在哪？在姜宏修家又找到一具尸体！真邪门了。”

    确实邪门，一案未平，一案又起！青城区就这么点大，竟在近一个月内接连发生命案，还都是这种难破的悬案。我们赶到时，那片区域已经被封锁拉起警戒线，那是一处辟在郊外私人建造的别墅，并没有特别规范化。是听了旁边刑警所述，才知原来沈家就在不远处，同样也是私造的小洋房。

    谁都不曾想到，只是排查童子琪的人际关系，竟然查到了这里。

    刚迈入警戒区，张继就面沉如冰地走过来：“痕检员和法医都到了，先等你过目之后再作证据采集。”高城眸光一扫了问：“现场在哪？”

    “地下室。”

    那是一个带了潮气和腐沉气味的空间。与其说是地下室，还不如说像是古时的那种地窖，入口是楼梯间背后的一块石板底下。本身是没有灯的，警方已经把电源接入，装上了探射灯，一室明亮。沈衍平是死在一个大缸里的，缸内浸满液体，刺鼻的味道似乎是福尔马林。

    突听高城对我低语：“闭眼感知下。”我依言照做，但闭上眼静等片刻，都没有影像出现，心情也不受感染。睁开眼对他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很奇怪，基本上每到一个现场，我都有特殊的直觉感官，唯独看着这沈衍平的尸体，没任何感觉。

    高城转身就往入口处走：“痕检员和法医可以工作了，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去沈家。”

    ————

    沈家，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地下室。而挡板一被掀开，一股浓浓的恶臭味就出来了。鼻子一受刺激，我某个感官就开始起效。

    有双女人的脚踏入地下室，角落中绑着一面目模糊的男子，她走到他跟前蹲下，两人在说着什么。忽然她站了起来，并没转身过来，而是走向了旁边的一处布帘那，轻轻地拉开布帘，那后面竟然还藏着个人......

    “喀！”一声响从头顶而来，震的我心神一颤，心惊肉跳地睁眼抬头，见是一名刑警在下来时不小心把警棍敲在了哪处发出的声音，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去，紧随就是高城冷喝：“谁让你下来的！”吓得刑警手一颤，警棍掉在了地上。

    听着那轱辘滚动声，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好像有什么在扯着脑中的神经撕拉。突听一旁徐江伦惊问：“夏竹你怎么了？”

    抬起眸，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我，莫名不已。视线被身影遮挡，熟悉的气息环绕而来，高城的手轻拍我额命令：“抬头。”依言照做时才感觉鼻子里似有液体在涌出，淡淡的甜腥气味。

    徐江伦的声音已到近旁：“用纸巾先捂住，我去找陈来。”手上被塞过来一包纸巾，紧随着他啪嗒啪嗒地跑上去了。我的额头黑线冒出，陈是法医，专门解剖尸体的，我这就只是小流了下鼻血，用不着劳她大驾吧。

    至于流鼻血的原因，我想了下觉得一是这环境味道太刺鼻，二是被那一声突兀的惊响给震慑得如此。之前几次闭眼感受到影像，即使也被唤回神打断，但其实依据现场折射的画面基本结束了，而这次仍在过程中就被强行打断，霎那心神就像被震动了般。

    手上一空，那包纸巾脱了手，鄙夷声在耳旁：“一点常识都不懂，纸张有粉尘，进入鼻腔与血液相溶容易造成毛细管堵塞。”下一瞬，柔软的布料按在了我鼻下。

    视角里，只有高城的脸，他微垂着眸，目光紧紧盯在我脸上，右手从后脱着我的后脑勺，左手按在我鼻前的布料上，然后几乎人是半靠在他怀中的。浅浅眸光中，似敛着忧色，几曾得见他这般状似温柔的样子？

    心中微起了异样感觉，说不出来是啥，淡淡的，捉摸不定。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扶起我头低问：“还觉难受吗？”我顿了下摇头，鼻子的血似止住，心头的惶然也散去了。手上被塞过来东西，听他低嘱：“回去给我洗干净了。”

    低头而看，发现是一条类似丝巾的黑色带子，血迹隐没在其上，并不明显。抬起眼想看下他神色，却发现周遭目光都落在此处，环转而视见众人似都在等着，顿觉发窘。

    高城却环住我面若如常地走过去，在地下室内绕走了一圈，分别在角落与布帘处停顿。并不会觉讶异，我都能在进入地下室后环视一圈，脑中呈射影像，以他的敏锐觉察力只会比为我更快发现。角落里，看似空空如也，但只要仔细看就可看出墙上脱了石粉，地上也有残留的粉灰，是被人磨蹭墙面掉落的。

    至于布帘那方，本身它的存在就突兀。地下室又无门窗，何需用布帘遮挡，尤其是它并非紧靠墙，立意太特殊。只见高城慢条斯理地戴上黑手套，捏住布帘一点一点拉开。

    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期待，不，应该说是彷徨，布帘背后可还有人？如果有，还活着吗？但随着布帘逐渐被拉开，不见有人，而触目惊心的是那地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高城没说错，沈家确实是凶案第一现场！但记得他之前说是停尸间断去手腿的姜宏修是死在这里，难道这些血迹是他的？不对，假如姜宏修死在了这里，流了这么大一滩血，法医陈那边不可能鉴定不出来。并且尸检报告出来已确定他是摔死的，就算有出入，也不可能来去太大，所以地上这滩血一定不是姜宏修的。

    侧转头回看角落，隐约明白怎么回事了，只是脑中有无数思绪在碰撞，很乱，一时理不清楚。突觉手背被触了下，耳旁高城低唤：“夏竹，那像什么？”

    这时我才留意到他的视线并没停驻在地上那滩血迹上，而是落定在一米之外的墙上。由于探照灯是放在入口处，到这里就背光了，依稀可见墙上似有影迹，但这地下室的墙壁都只石灰涂过一层，而这面墙上的疑似图案明显被人刮去过。

    高城问：“你能还原吗？”我略一沉吟，认真答：“给我时间，不能保证还原全部。”对属于自己专业领域的东西，我也向来严谨。图层被刮去后，需要靠笔锋的方向以及留存残余影迹来判别，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高城转首对身旁环伺的人道：“清场，给她半小时。”

    张继沉面反对：“不行，现场痕迹只初步采集，还需更进一步地彻查。”但听高城语调凉了半度：“如果我说这墙上的图案是破案关键呢？”气氛一时凝固，我深觉不安，想去拉高城示意其实可以等痕迹采集完毕后再对墙上的残图做复原，但下一刻张继已经大步而行，很快刑警们都陆续退离，并有人送来了纸笔，随后就只剩了高城与我。

    我抿了抿唇道：“其实我可以......”

    “高sir。”入口处传来法医陈的声音，“张队让我向你汇报姜家那边的表面尸检报告。”

    高城敛了下眉，对我嘱咐了句：“在这等我。”看他背离的身影，默想可能这个案子是真的让他有了兴奋的点，上心了。敛神凝心，目光回到墙面细细看了一遍，没有画架，只能将纸铺在地上。那处有血迹的我肯定是不敢呆，退到了帘子外的空处。

    席地而坐，开始动笔。复原真的并不容易，刮去的图层太多，几次笔落都觉不对，因为笔转到下处就与墙面上的残迹衔接不上。突然心中一动，闭上了眼想尝试——画影。

    空间里特殊的气息环绕，脑海中地面血迹的刺激，悲戚感丝丝卷入。女人的背影出来了，是模糊的，依稀可看出长发散在背上。她的右手举高在那无规律地舞动，过了片刻我才意识到她在刮墙上的图案，赶紧凝神细看。手也开始在画纸上涂抹。

    其实我看不清那图案，完全是通过女人手移动的方位去感受那动作之下的图案。当手在纸上涂抹越多，那个被破坏了的图案在脑中形成的就越具体。

    可莫名的有种异样的气息侵入大脑层，以致于我全身毛孔都喷张而开，丝丝寒意渗入。这方还沉入在画影中，可心神却在被抽离，甚至能听见外界逐渐而近的脚步声，是高城回来了？我强敛心神，急迫地说：“再等一下，别靠近我！”

    脚步骤顿，我勉强积聚凝神，只要再多看一点就好，就只剩被女人身影挡住的一部分了。可是对方只停了一瞬，又再次向我走近，放轻了的踏声于我也成了最大的干扰。

    思绪轰然而炸，影像涣散而开，一股钻心的疼袭入脑层。我本能地捧住脑袋，睁开眼回头去看，却不由瞪圆了眼。

    身后，空旷安宁，哪里有人？

    可刚才那近在耳畔的脚步声......不止，还有外界侵入的气息那般强烈，那种毛孔喷张的寒意，甚至都干扰到了我入定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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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对质

﻿    “高城？你是不是在外面？”询声出去并未得到回应，刚才是他吗？又在测验我？我不敢确定。环转四周，目光落定在那处干涸的大片血迹上，顿然间生出毛骨悚然感。

    “好了？”一声低询从后传来，惊转回头见高城正从入口处下来。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等他走到近处时问：“刚才你有进来过吗？”

    他本欲偏转向旁的目光骤然凝回我脸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又定看了他两秒，表示无力，实在是要从他脸上观察出点什么来太困难了，无奈而妥协地道：“你就把测试的内容直接提出来吧，我猜不到。”

    话落他眼神变冷，“有人来过？”旋即未等我反应身影一闪，人已消失在入口处。这急变来得太突然，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撑着地面起身，两脚因为盘膝而坐太久有些麻，一时间只能僵站在那等那刺麻感褪去。

    咚咚脚步声在快速靠近，徐江伦从上探头而下看，“夏竹，你没事吧？”

    很是莫名地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高sir刚刚说让人过来看着你，并且不准任何人踏入这地下室。”

    我不由懵懂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此时脚不麻了，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想起地上的画就俯身去拿，腰弯到一半突然顿住，视线定定落在自己闭眼而作的画上。

    这是我刚才画的吗？忍不住抬头再去看那副残墙影迹，重重闭眼再睁开，怎么会这样？

    这时入口处传来人声，我回头间刚好见高城迈入，而他身后跟着痕检员。刚一转身就被他喝止：“站那别动。”而他也并不急着走过来，痕检员拿出工具蹲在地上搜查起来，路径正是从入口处直线向我这。

    看这情形忍不住问：“怎么了？”他淡淡地摇了下头，没开口。

    见此我也不好再多问，直等痕检员探查到我脚边后直起身，“高sir，无特殊痕迹留下，足迹较多，基本都是之前同事们留下的，很难辨别。”

    高城的脸色有些讳莫如深，他突然朝我招手：“过来，上去再说，这里让给他们。”

    等跟着他到上面，我问出心头疑问：“刚才进来的真的不是你？”

    毕竟我不是最初的菜鸟，他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不可能像在特意布局测试我，而且我也想不出他在这个凶案现场对我测验的理由。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那个打断我画影的人不是他。

    “描述下当时的感觉。”

    我想了下，就把具体情形讲述了一遍。但见他越听眉蹙得越紧，以低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就在这里。”

    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你意思那人是这里查案的刑警？那应该没什么事吧。”

    他低眸看着我的眼睛：“恐惧，是人类对外在危险最直观的反应。在我靠近你时，眼底还残余了惧意，假如不是对我，那只可能是在我进来前一刻曾有危险被你感知。而你刚说在画影时有种气息侵入令你觉毛孔喷张起寒意，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摇头，他微眯起眼，低低的声：“杀气。”

    全身而僵，那个人想杀我？！“为什么？”我怎么会成为被杀对象？

    高城的目光敛向我手中拿的画纸，我心中一震：“因为这幅画？”随而连连摇头，“不不，不可能，假如那个进来的人如你所说是刑警，怎么会对我起杀念？你一定是搞错了。或者，会不会有谁藏在暗处？”

    高城抿起唇角：“杀气并不代表就一定起杀念，有一种人在屏神欲图达到某种目的时，杀气自然而随。也或者，对方让你感受到的杀气，是他想要传达的警告。至于你说的有别人藏在暗处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整个房子四周都被警戒围绕，我在你提问到返转回上短短不过几分钟，对方根本不可能有离开的时间，假如仍潜藏某处，那么我只能说那是个傻子。”

    这时张继行色匆匆地快步走来，我才想起刚才出来就没见到他，临近就见他面色肃冷着道：“地毯式搜索了，房屋内没任何可疑份子，房屋周边也没可疑痕迹。到底怎么回事？”

    高城募的笑了起来，眸光熠熠：“张队，看来你得先肃清部下了。”

    张继脸色骤变沉，“高sir，我不明白你意思。”高城却冷讪：“把你的人都叫来问话吧。”张继不动，眼中已有怒色。我看这情形又要剑拔弩张起来，连忙去拉高城衣角：“算了，我又没事。”他低下眼帘看了我一眼，再抬眼时却嘲意更浓：“假如我徒弟在帮忙你们破案的同时受到生命威胁，却不得正视，我会立即终止与贵警署的合作关系。”

    张继寒凉的视线转向了我，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他逼视下，微带慑缩地将在地下室的事又复述了一遍。张继的面色是越见寒沉了，等他再转首看向高城时，我的心都提了起来，却听他语调低了半度：“这样传讯就不怕打草惊蛇？”

    当是让我刮目相看，一直觉得张继这人铁面冰冷，有着极端的固执，即使之前看似对高城信服了，那也只是因为他有那个“猎豹”之名，而在实际行动上，仍旧偏执地固守自己办案方式，并不完全买高城的账，至多也就表面听从。

    哪曾想在这件事上，他如此快速地就改变了偏执，并从事情本身为出发点考虑。

    连我都能看出高城看他的目光中流露了浅浅的欣赏，嘴角的嘲讽弧度也敛去，眸光一闪，凝定某处淡声道：“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不出十分钟，几乎在场所有刑警都集聚在一块了。由张继冷脸而询：“在地下室清场后，谁最后一个离开？”众人视线落向某处，张继寒声说：“除去高sir。”

    大约过去半分钟，一位矮个子的刑警站了出来：“好像是我走在了最后。”

    张继沉目盯住他：“出来后你负责哪一块？”

    刑警老实回答：“我与阿丘负责二楼靠东房间搜查。”这时他身旁站出另一名刑警，微窘地挠了挠头：“头，是哦，刚才我跟矮冬在二楼东侧那间屋子搜查证据。”

    张继并没再继续追问，让每个刑警相继汇报搜找证据的结果，核实到最后，室内一共九名刑警，分为楼上五人，楼下四人，各自两两成队负责一处密集搜找证据。由于之前高城提出了地下室清场，就没人再靠近入口处，而高城则与法医陈站在楼梯另一侧角处交流那边的尸检报告，从而在那段时间里出现了视角盲区。

    这些是我在听完刑警们的相干汇报总结后得到的讯息。原本对为我如此劳师动众觉得有些歉疚，但看高城从头至尾面无表情地站在身侧，目光看似轻描淡写落在每个刑警脸上，实则眸内暗藏精光，将他们出列时说话的各种行为细节都纳入眼底，心内也不免紧张起来，难道......那个人真的就在这些人之列？

    张继并未挑明话头，在众人汇报完后就下令大家该采集证据的继续。等人散开后，他回眸看向高城，“有答案吗？”高城不答反问：“你的看法呢？”

    张继惯常的肃色却口吻沉定地道：“我相信自己的部下。”

    高城浅笑了下，“那你还让他们来交代那段时间的行踪？”

    “因为我尊重你的专业素养。”张继顿了顿后又道：“高sir，在行为逻辑解密上，我们确实都不如你，但我们做刑侦的，讲究一切以证据说话。一些凭空想象的行为推理，最好还是建立在证据之上才更为让人信服。”说完他就转身，但又顿住步，“另外，他们于你而言可能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于我而言，都是兄弟。”

    张继走向地下室入口，很快身影隐没其下。我回转视线去看高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对他说话，甚至于连分局局长对他都是恭恭敬敬，却被张继可以说是冷言驳斥了一通。但张继的态度并没挑衅之意，纯属就事论事，他是在维护自己的部下。

    我忐忑地小声问：“你生气了？”

    高城挑起眉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很想点头说是，但念及他刚刚碰了个冷丁子，以防火烧到我身上，还是选择闭嘴沉默。

    默了有半分钟，才听到高城转移了话题在问：“墙上那画还原的如何？”

    经他提醒我才猛然想起这事，立即小跑到他身边把画纸摊开，吞咽了口口水才道：“你看，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细览过后抬眼，眸色深幽，“果然如此。”

    我惊异地问：“你早有答案了？可为什么会是童子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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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概率问题

﻿    当我闭上眼再次学习用画影的方式来勾勒脑中呈现的影像，原本我是专注在墙上的画，对那模糊的背影有意转移开心神，可没想到最终呈现在画纸上的，竟然与我前次山崖的画诡异的雷同，似浓又淡的阴影之内依稀的背影，童子琪的背影。

    唯有两点不同：一个是坐一个是站，一个是独臂一个是双臂健全。更诡异的是，在她的头顶上方，我无意识下同样画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要比之前那双更邪恶，微弯的眼角似带着淋漓的笑意。就像是......窥看着这一切，看着每一步都按照它的计划在进行着，而在局内的人，根本对它无从可知。

    高城突然指了画上某处，“这里是什么？”他指的正是背影在刮去的图案，我蹙起眉一时间答不上来，闭上眼后的画影全屏的是感觉，尤其尽管我想敛正心神复原墙上的画，但无意识里侧重点仍然在女人的背影上，所以使得那墙上的图案变得只显轮廓，加上被人影遮挡，就越加难以辨认了。

    在这上面我不能依赖高城能看出什么来，尤其这画还是我自己画的，沉闭了下眼，不太确定地说：“感觉像是前后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在后面，你看这处，好像前面坐的那人向旁伸着手臂，后面那人扶着他胳膊与肩胛处。”

    突的我顿住，假如这个被人影遮挡的人是面朝外，那伸在旁的就是左臂！假如是面朝内，位置就相反，一道灵光闪过，我明白了！

    而这时耳旁也传来高城的低喃：“刮骨疗伤。”

    “你也看出来了？”我惊异而问。他抬起眼皮，“知道关羽是哪只手受伤吗？”我沉念想了下，指向自己右臂：“是这只。”那个典故我有看过，印象深的是那副配图，华佗站在关羽身后，附在他的右臂上为其刮骨疗毒，而关羽却仍谈笑风生。

    我指着那模糊的人影形状说：“这是华佗。”又移往被女人身影遮挡处，“这是关羽。”心头疑惑不已：“为什么要在墙上画这么一幅画？”即便是喜欢古画，也该是山水画之类，怎么会画了这样一幅怪异的图案？

    正当我纳疑时，耳旁传来高城的否定：“不是华佗。”

    “啊？”我微愕，“怎么又不是华佗了？你不也说这是‘刮骨疗毒’图吗？”

    “图是对的，但这个人不是华佗。绝大多数人都是受了罗贯中的误导，将华佗为关于刮骨疗毒的典故夸大化，但事实历史上的华佗并未给关公治过箭伤，二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华佗死于建安13年，而关羽中毒箭则是建安24年的事，其间相隔11年，死人焉能医活人？关羽确曾中毒刮骨，但那位医生姓名不详。”他说到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藏精锐眸光：“这幅图的立意已经出来了。”

    我仍觉茫然，立意在哪？

    高城并没卖关子，沉静地看着我：“不是你画影失败，而是这幅图本来就只有一个轮廓。作画的人熟知这典故，医生可以不是华佗，关羽受伤的也可以不是右臂。它的重点不在人，而在疗！古有刮骨疗毒法，今就有断臂接续法，关键点又回到姜宏修这了。”

    隐约明白了他意思，臆测地问：“你是说有人效法古医，想帮姜宏修接断臂？”可我刚提问完，他却又摇头自行否决了：“不对，这里面有矛盾。”随而微蹙起眉，沉定若思。

    难得见他似碰到了难题，我也不扰他了，视线再回画上。感觉有些汗颜，他这个不懂画的人，全靠细节敏锐度，居然比我还更能看透画意。假如他曾经学过画，那现在的造诣肯定不凡，但转念又想，以他性格不可能沉得下心来安静作画，故而这个假设不可能会成立。

    术业有专攻，这话真的没说错。每个人都有其立身于世的位置，或偏离一分，就可能有不可预知的局面。偶尔总还是会想，如果楚高城把术业用于邪，那谁能与他周旋？谁又能洞察他的行为目的？幸而他喜欢捕猎，而不喜欢当与猎人游戏的猎物。

    猎豹。

    我又一次品茗这两字，某根心弦动了下，忍不住悄眼去看他。却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还没等我发窘，他就跃过身旁大步而走，但走了几步似想到什么又回头，“跟我走。”我莫名地问：“去哪？”

    “回警局。”他简单扼要地道明目的。

    “那这边......”我话没说完就见徐江伦迅疾走来，远远听他喊道：“二楼储藏室内通气窗被撬开了，头让我来喊你们。”高城顿停了脚步，略一沉吟，“上去看看。”

    我知道他一定是已经想到了什么要回警局查探，但因这事不得不停滞暂缓。

    上楼时徐江伦解释：“是我们一位同事发现的，那个气窗安得很隐蔽，被储物柜遮住了，之前搜找证据的同事没来得及细查到。气窗口疑有半枚足迹。”

    高城未置可否，速度极快地走在楼梯上，将我与徐江伦落下了好几阶。眼见徐江伦欲言又止，我目光微询，他朝高城的背影看了眼，似下定决心般压低声道：“夏竹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说完就疾跑着跟上前面高城，留我在原地莫名其妙。

    等我走进储藏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高城的身影隐没在前。我也是走不进去了，只能竖着耳朵听，似乎是在讨论那半枚足迹以及气窗口位置问题。等人让开看清那所谓的气窗时不由愣住，四四方方口径二十多公分，人能钻的过？

    徐江伦自告奋勇做测试，他把头勉强伸出，但是身体却怎么也钻不过了。又找了个头小的刑警试验，同样的头能过，身体却受骨骼局限。

    高城视线投向我招了下手：“过来。”等我到他身旁时，见他指了那气窗道：“试试看，能过去不？”我瞪他，开什么玩笑？就算我身形没他们男人那般健壮，但也没娇小到能从这二十公分的四方口钻出地步。可高城并非在开玩笑，将我往那处推了下，还低嘱：“没事，就试下，看看概率。”

    头轻松钻过，肩膀就卡了，尝试了下换角度，还是过不去，差了三四公分这样。但不知哪根弦被拨动，好似曾也有过类似经历，我将肩膀一缩，距离就缩小了两公分，双肩再含紧以达到人体不可能软柔的幅度，竟真的像鱼一般身体钻出去了。

    等我吸着气再缩回室内时，四周鸦雀无声，全都盯着我。

    唯独高城笑了：“原来不是概率的问题，是有没有这种能力的关系。呵，张队，证据不足，驳回吧。”说完就拉了我穿过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身后目光紧随，有点如芒在背的感觉。我轻瞥了眼身旁的高城，他与张继的火焰似乎越烧越旺了，但他脸上却未见任何异色。似知道我心思般，他低了声道：“对事不对人。”

    挑挑眉，微笑了下点头算作回应。到得楼下时，刚好法医陈从地下室内上来，高城抬手朝她招手：“你，跟我们先回警局。”

    陈还是一副工作中状态，忽然被高城点名有些错愕，但在抬头看了看二楼后，就应声：“好的。”我回眸一瞥间，见张继就站在二楼的桅杆处，显然刚才他同意了陈的询问。

    回到警局高城直接要求进停尸间，有了前次经验，再走进去我已没那么惧了。空间里刺鼻的气味依旧令人不舒服，可其余两人神态都彷如闻不到一般，没一丝皱眉的。

    不明白高城到底是在看什么，法医陈把两具尸体的白布都拉开了，而他在男尸跟前驻足了片刻，细细观察着断臂处，转而又绕到童子琪的遗骸前就再没动过。精明的黑眸一直盯着那焦黑的遗骸，大略知道此时他脑子一定是在运转。

    “高温焚烧下，癌细胞的存活率是多少？”高城突然问。

    陈闻言怔了下，认真答：“零。人体细胞耐受热的上限是43摄氏度，43摄氏度以上的温度可以使体内细胞开始坏死，所以现今医学已经开始利用这种热疗法来扼制癌细胞。假如经过长时间焚烧的话，别说癌细胞，连细胞组织都死了。”

    高城敛目低语：“那没办法了，只能走繁琐途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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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收起你那心

﻿    又是个不眠夜，对于刑警们而言。坐在警厅觉得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在忙碌，唯独我一人坐在角落椅子上，高城与张继等人进到会议室后就没再出来，这次他反常地没叫上我一起。又枯坐了片刻，我起身走出警厅到室外花园踱步。

    十二月的夜寒天，气温很低，我将双手插在口袋里都仍觉冰凉。思绪盘绕一圈就又往高城那想去了，今天他一共有多次提出话意难辨的点，若换成以前我绝然想不过来，但现在能知其意几分了。尤其被这一冻，脑袋就清醒，思路也清晰。

    先将案件暂放一旁，理下我在画影时出现的人。首先高城的话意其实是这人虽然带了杀气，但可能意在警告，而非真的要杀我。警告我什么呢？无非是我参与到了案件中，要还原墙上那幅画，因为高城说过能否复原画是破案的关键，是否意味着此人听到了这句话，遂有了那一警告行为？那如果是这样，人员就缩小到当时在地下室的那几名刑警了，具体有谁我记不清楚，也没留意，但能肯定连张继在内不超过五个人，痕检员一个，其它的我都不熟悉，唯一熟悉的徐江伦因为我鼻子流血挺二的跑去找法医陈了。

    后面二楼储藏室那个气窗口的事，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等事后我仔细咀嚼高城的话就明白了。张继想为自己部下以证清白，故而在发现那气窗口时立即让徐江伦来唤，半枚明显偏小的足迹，以及狭小到男人难以钻过的窗口，都是证实他部下不可能是进地下室对我造成威胁的那人。可高城却让我去测试，想他当时并不会想到我能钻过去，但我钻过去的事实却在告知所有人一个道理：气窗口小，并不意味着就可排除男性嫌疑，还有一种几率是那人可能会瑜伽的软骨法。所以高城说：不是概率问题，而是有没有这能力的关系。

    想到这处我也有疑问，以前从没学过瑜伽，若不是当时尝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将肩骨收缩，甚至骨骼可任由我驱动。我这算是奇能吗？

    再回到案件上来，墙上那幅图案，我们已经辨认出是效法关羽的刮骨疗毒图，高城说重点是在疗。当时他的意思一定姜宏修断了左臂与左腿，有人效法古医想用“特殊的方式”帮他接续。老实说，我听完立即联想到童子琪的断臂可能就是被用来帮姜宏修接手臂的，会觉得那个起这念头的人一定是疯了。可念头刚起，高城就否决了这个论点，说里面有矛盾。

    随后回到警局，他对着两具尸体问了那些奇怪的问题，两相一联想，我就明白过来了。确实断臂接续存在矛盾，姜宏修的手臂已经断了两年之久，要用童子琪手臂来接续也不用等到今天。而承接断臂与刮骨疗毒相比对，太牵强，是照猫画虎。

    古有毒，今有癌。癌细胞本身就是一种病毒的延伸。有人想沿用古医术，刮骨治骨癌！可是我想不透，为什么高城认为是童子琪？到这处，反而觉得是那姜宏修更合理些，他的手臂断了两年以上，尽管戴了义肢，在接缝处总难免细菌滋生什么的，或者癌细胞就此油生了。

    相信法医部只是针对男尸的死亡时间以及体内是否有可疑证据作了一番详查，还并没去检查骨头的细胞组织。但在这刻，应该也是有答案出来了，到底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就是纳闷，高城几乎是断定童子琪为效法关羽刮骨疗毒的被动者，他的依据是什么呢？

    身后脚步声渐近，以为是高城我翩然转身，正有许多疑问呢，却见是徐江伦在走来。

    “夏竹，外面冷，回屋里吧。”

    我飘了眼灯火敞亮的警局内，微摇了下头淡笑着问：“忙完了吗？”他脸一皱吐槽：“哪能啊，兄弟们都不眠不休快两天了，有的熬不住就趴那眯一会，等下头他们讨论完出来肯定又是一阵忙，今晚还得熬。不好意思啊，刚才发现你没坐在休息区，如果累的话要不我去跟头说一声，看能先送你回去不。”

    “不要了，我还行，以往工作时灵感来了也常有熬夜。”

    徐江伦词穷没再劝，不回去也不说话，就陪我干站在那，我反而觉得有些尴尬了。提议：“你去忙吧，不用在这陪我的。”

    “啊......不忙，呃，不是，是等下再去做，这会休息一下。”

    看他有点语无伦次状，不免觉得好笑，真是个老实人，嘴巴笨拙不能与高城比。若是高城，分分钟能把我给堵的哑口无言，换成徐江伦，我什么也没说他就满脸窘状了。

    默了片刻后，可能徐江伦也觉得这般干站有点尴尬，又开口问我：“冷吗？”我摇了下头，“还行。”其实刚刚在走动思考不觉得，这时站在这，脚都有些僵了。

    徐江伦显然是信了，结结巴巴地说：“夏...夏竹，想跟你...你说个事。”我弯起唇角：“好啊。”但他起了话头后就没了后文，似在找寻着措辞，我忍不住开口而询：“什么事呀？你说呢。”徐江伦埋了埋头，视线似无处可放，几度觑向我终于深吸了口气，正要说话，突然一道闲凉的声音平平缓缓插入：“张队，你的部下倒是很闲啊。”

    划转目光，高城与张继正站在警厅门前，由于灯光在后，这方阴暗，两人的脸都埋在暗影里，看不清神色。但下一秒就闻张继沉喝：“阿伦，回去做事。”

    徐江伦灰溜溜地往里跑，但在经过张继旁边时被高城唤住：“诶。”等他停下莫名时，高城浓浓的警告声：“收起你那心。”徐江伦脸变了变，最终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

    张继并未再开口，冷冷地扫了我一眼默转过身离去。

    于是警厅外就只剩我和高城两人，他并不走过来，隔着距离盯我。被看得别扭，只好主动打破沉寂：“讨论出结果了吗？”而他却答非所问：“知道那小刑警想对你说什么吗？”

    小刑警？徐江伦吗？我摇头：“他不是还没说就被你们打断了，我怎么会知道？”

    高城走过来伸手在我头上乱揉了下，“不错，对别人就该这样不知不觉，但跟我，只允许你后知后觉。不过也无碍，我会治好你的。”

    这回我真是一头雾水了，什么不知不觉与后知后觉？不知是我一脸茫然样取悦了他还是怎么的，低笑出声并眉眼上弯，爪子挠在我头上拨乱了头发。正觉懊恼地要去格开他手，听他嘴里轻吐：“这样好看。”

    我微微一怔，他的手缩回间我那绑发的皮筋已被圈在他手指上，原本扎在脑后的马尾松了下来，长发散落了一肩。凉风吹来，发丝飞扬，竟吹到了他身前，被他手指一绕扯住了一缕，我头皮一紧，惯性地向他跟前靠。被他顺手一揽，伸在外的手也被握住，暖意立觉，却听头顶传来斥喝：“既然怕冷，跑外面来招鬼呢？”

    我没好气回驳：“是，招你这只鬼。”

    “哼，鬼能有我好看？”

    无力吐槽。

    回到警厅被高城直接带着走进了那间休息室，我微讶，“还没出结果吗？”此时已经是凌晨，他这是不打算回了？破天荒啊。

    只见他往沙发上一靠，慵懒地道：“结果暂时出不了了，等报告出来。懒得跑，今晚就这将就吧，另外，想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又打谜语了，我也习惯性地去猜度。想了半刻，猜测了问：“你是想......抓那个人？”

    爪子伸来像拍小狗般拍了我两下脑袋，“不错，心思灵敏了。”

    我烦躁地把他的手给拿下，不理他恶趣味的动作，继续问：“那你刚才是故意不带我的？是想测验那个人在里面还是外面？”

    “孺子可教，继续。”

    “里面没有，人是在外面这群里？”这次他只似笑非笑着，并不再接话，我且当他默认了。如此这般，里外两批人其实很好区分，去开会商讨的都是资历深的老刑警以及重要证检人员，比如法医陈和痕检员等，而留在外面的都是负责片面证据搜索的，职位相对都比较低。也就是说假如这个人在这一类群里，他平时就是个平凡而且低调的人。

    问题就出来了，警告的用意必然是阻止，既然是一位刑警，为何要阻止我帮助他们破案？思路到这里，似乎有些形态呈露出来了，只需回想张继与高城对峙的画面，答案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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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甜梦

﻿    张继在他们一干刑警的心中地位，绝对至高，是他们的头。哪怕高城被局长聘请当案件的特级顾问，而之前也露了一手高智商行为逻辑解密将案件侦破，终还是很难打入人心。尤其是他那d组的最高执行人的名声，也就局长和个别警探知道，大多数人都只是看过资料后有所了解，更别说不能进会议室的普通刑警，对这个组织的讯息是全无所知。

    相反张继的雷厉风行，专断酷冷破案作风，早已成为了他们的模范榜样，更是有人打心底里崇敬他。还有就是传统刑侦与现代科学犯罪心理刑侦两个领域的较量，就像张继坚信一切都以证据说话，而高城是在证据的基础上，通过行为逻辑判断事实真相，这两个领域不能说谁对谁错，各有其利和弊，就连高城自己都说过没有完全的犯罪心理学，一切都得建立在证据之上作最准确的推理。

    分析到这里，大致已经清楚那个人的心理，对高城的不满，替张继愤怒，以及为传统刑侦的本卫。而我，在外是高城的徒弟，所谓画影还原图案，恐怕更为虚无，也更不能被这帮实事求是的刑警认同，故而有了那一遭被警告。

    等我把刚才的一番推理结果讲给高城听后，他突然笑得诡异地问：“为什么不是张继？”

    我愣了愣，直觉反驳：“不可能。”

    他却说：“怎么不可能？动机、性格、目的，全都符合你刚才分析。另外，你当随便什么人都能将杀气收放自如？气息本身就是一种不能见于形的虚无存在，它要在某个空间影响到另一个人，让对方感受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很强的气场存在感，比如我。”

    话声一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眼神倏然变冷，目光锐利如刀射在我身上，接而周遭气息改变，我的后脊开始发凉。明知他是在测验，但仍然无法控制心中的慑缩，气势压倒一切，只不过数秒的时间，就感觉心脏在收缩，身体微微轻颤，凉意像渗入了各个毛孔。

    但就在霎那，高城收了冷意，眼神恢复了之前微淡的样子，刚刚所有的感受也都消失，我惊愕地看着他，仿佛刚才是自己的幻觉。不由讷讷地问：“怎么会......”

    他风轻云淡地道：“只是小试牛刀释了五分气息于外，若是十分你会受不住。通常气息不见得能杀人，但可以击溃人的心理防备。能够有这样实力的，少之又少。”

    画外音很浓烈了，张继是警队之首，光平时他呈射出来的气场就很强烈，放眼众多刑警，似乎就他一人能具备这种气势像高城刚才那般将气息外放又自如收控。心念也不由跟着他偏转：“难道真的是张继？”

    可高城却又转了语锋肯定：“不是他。”

    “为什么又不是他了？”

    破天荒的，高城道了句：“直觉。”我的惊异眼神还没露出来，他淡飘过来视线，“不是你们女人那种天马行空的胡乱臆测，是建立在对他人性、处事、性格观察基础上进行的一种行为判断。尤其是，在你画影的时间范围点内，他一直都是在我视线之下的。所以即使他符合所有逻辑可能的推断，但也不是他。”

    “会不会......你当时有一会没留意？”

    高城面色一冷：“你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吗？就算有十个人在我耳边干扰，我敢确定的事就不会有错。”

    好吧，专业素养。顿了片刻见他脸色稍缓了才问：“那张继可以排除了，那个人还可能是谁？”他又横了我一眼：“我不是神仙。”

    ......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了。

    “你那什么眼神？”他的脸又黑了。我很冤，就是讶异他也有瓶颈的时候，结果也触及雷点了。讪讪地闭了嘴，算是明白夜深露重，又是他困顿时期，臭脾气即将出笼，少惹为妙。

    只听他低低哼了声，似自言自语般：“没想这小小的公安分局还是卧虎藏龙之地。”

    之后高城垂着眸若有所思状不打算再开口，一时安静，身体疲乏立时涌来，算起来已有两天没好好睡了。头往沙发边缘一靠就有些恍惚了，眼睛最终闭上。

    沉入黑暗后，本该安静的世界，却似乎有人在说话。想要去细听，精神无法集中，就觉得那声音很好听，低低的、缓缓的，像是安抚，心瞬即平静下来，最后意识就陷入混饨了。

    甜梦？不知道算不算，梦中好似看到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沙滩散步，女孩天真地问了句什么，她妈妈向另一侧的丈夫看了眼，脸上就漾起笑容。转瞬女孩脱开他们的手，一个人恣意跑在前面，妻子追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拉丈夫的手，但转过身却见空茫一片，何来丈夫的身影？她再回转身，看着前方仍无忧无虑的女孩身影，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我悠悠醒转，脑中残梦的余韵未褪，仍在盘绕。心中了然，女孩是我，那对夫妻自然就是爸妈了，这是一段活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久到......我不记得了。甚至觉得，妈妈还是那张脸，爸爸也没变，但是女孩，却不像我。

    没有感伤，我平静地睁开眼，盯着头顶平白的天花板，过去足有一两分钟才从怔神中缓过来。四下静寂无声表示室内就我一人，可是，我怎么是躺在沙发上的？明明记得就是歪靠在沙发背的这头眯一会，是高城？我有些不能相信，自己了解浅眠的特性，几乎是达到某种极致，再细小的声音在耳边，都会立即惊醒过来。尤其是，我不可能在这种陌生地方睡熟。

    可事实又是我从坐靠变成躺在这，从晃神打盹变成熟睡酣然，甚至还做了那个梦。

    正在我困惑不已时，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高城一身清冷地走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竟在余光瞥见他那刻闭上了眼。脚步极轻地靠近，很明显的目光定在我脸上，心跳加速。但只过两秒，就听他低斥：“眼睫颤成这样，还装？”

    呃......我现在变成睁眼不是，不睁眼也不是，懊恼自己刚才为何要闭了装睡，这点伎俩还能瞒得过他？又过去几秒，听到他存疑地问：“你难到不饿？”

    似为了响应他般，肚子偏巧咕噜而叫，于是他道：“哦，机器自动解答了。”悉索声传来，嗅觉在视觉闭塞情况下变得特为灵敏，香味立即飘入鼻间。自觉睁眼而坐，却见他慢条斯理地剔着外卖盒盖，瞄了眼我就道：“口水擦擦。”

    我下意识地抬手，抬到一半僵住，脑子又被他给带了跑了。

    气恼地下地，他问：“干嘛？”我边走边回：“去洗脸。”他在身后浅嘲：“要不要备个牙刷和毛巾给你梳洗的呢？你当这是酒店呢。”不理他的吐槽，没有一觉醒来立即就吃东西的习惯，拉开门走去洗手间，没有热水，只能就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虽然寒簌簌的，但昏沉的脑袋立即就清醒了。

    我正要拉开门走出去，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略沉的粗嗓：“阿伦，你评评理，凭啥让那高城给咱当什么顾问？害得我们现在办案束手束脚的，什么事都得先等他。”

    尽管不想听这壁角，但显然这时我不适合走出去了。随而徐江伦的声音穿过门板：“也没那么严重吧，老韩，他还是......挺厉害的。”

    “厉害？哼，虚有其表地说上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后面证据还不全靠咱们找，等证据搜集起来了，就坐享其成地在那推理。要我说，他就是不开口，咱头也能破得了案。真搞不懂局长干嘛要把他捧成这样。”

    “算了，老韩别说了。”

    听到这我微微一怔，原来门外不止那老韩与徐江伦两人，还有一个一直没开口。这声音有些熟，我略一回想就记起之前张继把所有人叫到一块询问谁最后一个离开地下室的，就是这人站了出来，听他同事喊他矮冬。

    老韩似重重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吐槽。可三人好似不想走，仍站在门外，是从门缝里飘入的淡淡烟味，才恍然而悟，原来他们站在外面吸烟呢。通宵达旦查案，抽烟提神。

    微晃神没听清徐江伦问了什么，只听仍是那老韩在道：“哪能呢？在姜家发现的沈衍平全身被福尔马林浸泡也不知道多久，法医还在详检死亡时间。在场证据那么明显，那姓高的非说那里不是死亡第一现场。不过也是邪门，沈家地下室那一大摊的血迹，查检出来竟也不是那沈衍平的。目前总算是能肯定在小陈那的那具没脸男尸是姜宏修了，熬了两晚，就得了个这结果。”

    这老韩明显年纪大了，有些话唠，没人接他的腔他自己又道：“对了阿伦，你不知道在讨论会上，咱那高顾问拿了一张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画符，指着说是关羽刮骨疗毒图，当时没把我给笑岔气了，也不知道那图是从哪拿来的。”

    徐江伦有些尴尬地说：“老韩，别那么说，那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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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动怒

﻿    “有个神神叨叨的师傅，自然就有个装神弄鬼的徒弟了，是姓高的带来那女的画的。”那个叫矮冬的刑警阴沉接过徐江伦的话头，然后就只听徐江伦苍白无力地辩解：“不是这样的，夏竹她画的其实挺好的，是那墙上图被刮掉了，所以......”

    他话没说完又被矮冬截断：“既然图都被刮了，她也能画出来？倒也真是个人才了。美其名曰是还原现场、破案关键呢。”老韩一声：“我呸！”

    听得已是无语，早意料到刑警中有人对高城和我不满，但不曾想到这种愤懑地步。而真正尴尬的还在后头，突闻一道女声介入：“你们几个男人窝在这碎嘴，小心被头知道。”下一刻，门从外面被推开，然后我无所遁形于外的几道目光下。

    惊愕！是直观反应到那几双眼中的情绪，我也是猝不及防，尴尬地不知该出还是该小心地把被法医陈推开的门再阖上。心思刚敛过，哪曾想老韩突然沉脸怒喝：“居然如此下作地躲这偷听！”我倏然眯起眼冷了眸色，徐江伦急声拉人：“老韩，别胡说，夏竹不是这样的人。”但老韩不买账，脸都似怒红了地嚷：“不是这样的人，干嘛要鬼鬼祟祟躲在门背后？”

    法医陈也劝：“老韩，少说一句。”

    “我说什么了？说得都是事实！老子这火还下不去了。”老韩梗直了脖子，对着我怒斥：“这里是警局，下作手段少拿来使。有本事去把你那师傅叫来评评理。”

    我一下沉住了气，事态的发展显然变成了有意。这位老刑警想借题发挥呢，用的是他们刑侦办案的那套，先声夺人震慑住对方。而我静默无对的样子，中了他意，以为是把我吓住了。其实我在默默观察那矮冬，在门开霎那，四人眼神惊愕过后各异。

    法医陈离得最近，她有些尴尬；徐江伦是担忧；老韩是恼羞成怒；至于矮冬，他的眼神就微妙了，惊愕之后倏然而沉，其后都一直阴阴地看着我，不吭一声。却在徐江伦劝解时，微不可查地哼了声，也正是那声哼激起老韩的脾性。

    “谁来跟我解释，你们把我小徒弟堵在厕所里是要干嘛？”

    一道闲凉语调不高不低地介入争端，我都不用扭头去看也知道是谁，正是老韩叫嚣着要评理的某人。众人目光掠转，但首先划入视界的却不是高城，而是站在走廊口处的张继。面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沉寒，眸光冷得像钉子淬在几人身上。

    一下都湮了声，气氛变得诡异和凝滞。我把视线转向另一侧的高城，他的姿态可就不像张继那般克己了，极随意地往墙上一靠，右腿绷直，左腿轻搭在那微微弯曲，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眼神......透着冷意。

    他动怒了！

    我的脑中即时反应出这讯息，十分肯定的。

    目光与他交汇时，冷意微敛，但那迫人的气势仍散于无形空间。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老韩很小声地说：“头，我去做事了。”就埋着头快步离去，紧随着是矮冬和法医陈，徐江伦在离开前安慰地看了我一眼。

    立时就只剩下我、张继以及楚高城，三人所站位置呈三角对立，气氛流转变得微妙。

    我还站在女厕之内，觉得这样委实不雅，刚跨出一步，就听张继冷声道：“刚才的事，我代他们抱歉。”我愣了愣，连忙回：“不用。”想了下又道：“没关系。”

    换来高城的一声极不客气的凉笑，站直了身朝我招手：“过来。”我立即小跑到他身边，被他顺手揽过肩膀在侧，却是顿在原地，似笑非笑地对张继说：“张队，我家小竹子虽然还不成器，但教导徒弟之事还是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麻烦约束下你的部下，‘下作’两字或许该贴在警察厅的大门上。”

    张继无言，沉肃而立在那。

    高城这才环着我转身，缓缓走回休息室。一进门他的手就松开了，紧随而来是冷斥：“没嘴巴吗？不会连反唇相讥还需要我教吧？”我滞了下解释：“那老刑警明显是针对你，想把你引来，我没必要称了他意。而且这是在警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竹子。”高城突然唤，顿了顿后道：“这里没别人，那套虚的别跟我来，当时你察觉了什么，说说看。”

    ......我蹙了蹙眉，首先因他那敏锐的心思，其次是那称呼。刚才他跟张继放话时带了维护之意，我也没放心上，而今私下里也这么唤，从夏竹到小竹子，前后十来分钟的事，转换未免也太快了。

    “需要整理那么久吗？脑袋瓜在想什么呢？”一声低喝传来，随而他又指了指茶几，“边吃边说吧。”我依言坐下，飘了眼外卖袋上“喜福楼”三字，也亏得他这么晚还能喊到那家饭店的外卖。

    没打算瞒他，吃了两口就开始说出心中的猜测：“我觉得那个矮冬可能有问题。”

    “谁？”高城抽了支烟靠在沙发上，也不点燃，就夹在手指间，一副慵懒状。

    “就是徐江伦边上那个有些矮的警察，你应该对他还有印象的，之前张继召集人询问地下室出入情况，他主动站出来说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他。刚才我在门内听他们交流，他话少，不轻易开口，但每次语出都带动了周旁人的情绪。之后老刑警在骂我时，即使他没说一句话，也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若说老韩对我和你的敌意是放在脸上，那他一定是沉在心里。”

    “你觉得他是？”

    我摇摇头，“不知道，就目前而言我观察到的就这些，没有确切证据可进一步判断。”

    “是有进步，晓得观察入微了。”高城赞。

    有过多次前车之鉴后，我不会再沾沾自喜，因为他一定还有后文。给颗糖再给一棒子，是他特有的方式。果然，他紧接着又道：“不过，一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你面前，你都不能对他的肢体、面部表情、行为进行判断，你那本行为犯罪心理学是白看了。回去从头看一遍。”

    我不服：“哪里有错？”

    “我说过，行为逻辑推理必须极度理性，而你在对那矮个子判定前，情绪首先被‘他是地下室最后一个出去的人’这个要素影响，先入为主地将他放在了一个嫌疑的位置上，故而之后你所有观察的点就会向这方面偏靠，一个阴沉的眼神、一声轻哼，乃至沉默不语。”

    高城突然把烟丢掷到我身上，我下意识地用手接住，只听他浅淡而道：“在烟丢过来时，你的反应并未经过大脑层，直接就伸手而接了。然后在接在手中时，眉宇蹙了半秒，你的潜意识中对烟是排斥的。但并不影响你把烟拿在手上，你并没有做丢弃这些行为。懂了没？后面不需要我再多解释了吧。”

    老实说，我不太懂，但在他置了最后那句话后，也硬着头皮不再问。

    边咀嚼着食物边思考，他也没再开口，任由我独自琢磨。慢慢思路就清晰了，他意思我对矮冬的判定，嘴上说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打断我画影的人，心里却已将他假想为是，然后后面的观察全都是在为心中的论点做辅助，从而心理上难免有偏差。而事实上其实矮冬可能只是刚好哼了一声，而他又确实不善言辞而已。

    从另一层面上来说，高城否定了我的推断，矮冬不是那人。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立即得来他的扬声：“想问就问。”得了赦令，赶紧征询：“你是不是对那矮冬早下判定不是了？”

    他嘴角弯起弧度：“一个把自身立意表现得如此强烈的人，你觉得能逃过我的眼吗？”

    ————

    渐渐明白，高城表面张狂自负，其实他每下一个论断，都已胸有成竹，并非凭空捏来或信口开河。在破案过程中他看似轻慢，实则对待每个细节都非常严谨，在指向性证据不足前，绝不轻易对任何事下判断。

    能够将这些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的人，不可能是心胸狭窄的。刚才，他应该站那有一会了，没看到全程，至少也看了一半，以他的敏锐和极强的推理能力早明白事情经过了，但他并没在别人质疑时出来。而他又是护短的，动怒是因为我，之后对张继带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能停止你脑中对我的分析了吗？”

    凉凉的语调打断我的沉思，埋头划了几口，想到什么又抬头看他，“我之前打盹，是你把我移到沙发上的吗？”他挑了挑眉，答：“不是，是你梦游了。”

    “......”

    显然是了，心头狐疑不解，为何我会睡得这么沉？真的是因为太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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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小童

﻿    话题似乎进行不下去了，我总不能问“梦游”时，他在作什么？可心念闪过间，就被他窥去了心思，只见他笑得畅意地道：“难得有个梦游的典范，我自然是得认真考察。行为能力略慢，眼睛阖闭，面部表情呈放松状态，嘴角微弯，这一系列特征表明你的脑神经反射弧虽呈低迷状态，但有一定的控制行为能力。”

    说得这般认真，好像真有其事一般。若非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可能就真信了自己梦游。闷闷地吃完东西，放下筷子后我边拿纸巾擦着嘴，边似不经意地问：“沈家地下室的血迹是谁的？”得来高城嗤笑，“现在可以啊，知道用这种迂回战术问我问题了。”

    有吗？很直接的问题，哪里迂回了？

    “血迹样本采集回来了，这问题你该去问他们。”

    就是还没结果？血样痕检出来不是沈衍平的，而他又说那里是姜宏修的第一死亡现场，可血迹不可能是他的，然后童子琪又出现在那里，整件事错综又复杂，好混乱。

    沈衍平，姜宏修，童子琪，他们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而沈氏与姜氏到底又在其中参与了什么？这些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对，仪式感非常强烈。

    目前为止，已经死了三个人，从沈氏与姜氏之前的反应判断，像是并不知道姜宏修死。看来切入口还得从这两个女人身上下手。

    正沉念思索着，手机突然响起来，在静谧的空间里，铃声显得特别突兀。凉凉的视线飘来，我赶紧接听，但在听到对面声音传来时心头不由一沉。

    “夏姐，是我。”

    是小童。一直被案件锁绕，都空不出多余心思来关心她，连忙询问：“小童，你跟阿姨都没事吧？”小童的声音听起来恹恹的，带了浓浓的鼻音，却道：“夏姐，我妈让我跟你打听......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姐的......领回来？”

    心里涌起一阵难过，童子琪的遗骸变成那样，有哪个父母、哪个家人不伤心难过的？而中国人的传统思想都是想早点入土为安。若不是发生这样的事，恐怕没有人愿意把亲人的尸骨留在那冷冰冰的停尸房供人研究剖解。

    但这事我说不了准，沉吟了下：“我去帮你问问。”

    “嗯，谢谢夏姐。”小童软软地回，再开口已是带了哭音：“找到凶手了吗？”

    我沉默，凶手如坠迷雾，何从找起？就连身旁那般厉害的高城，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下明确性的定论。那头小童是个通透的人，顿然明白了我的沉默，很小声地说：“我知道了夏姐，有消息了通知我。”

    挂断电话，我看向高城，以他的敏锐，当是听出我这电话内容了，也该懂我现在的眼神。

    他只淡淡地道：“我尽力。”

    “那童子琪的尸骨......”还是希望为小童做一些事的，而且童子琪那样，也委实凄惨。

    “走程序。”

    就是没多大问题了？法医陈那边应该要查的都查完了。果然，我去一问，陈说没多大问题，可以让家属来办手续认领尸体。闻言我心头一宽，立即拨电话给小童。

    半小时后小童和她母亲就一块过来了，不过是一天多时间，两人就形消脱骨的吓人，眼睛都红肿着，也不知在家里抹了多少泪。但让我纳闷的是，为何小童的父亲始终都没出现？

    小童看到我，眼泪似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可当高城走过来时，泪一下就涌出来了，紧走两步一把拉住他手臂，哀哀地求：“城哥，你帮我，帮我一定要找到杀我姐的凶手。”高城的反应很淡，轻轻抽开自己的手，眸光浅薄了道：“先去领遗体吧。”

    小童眼神缩了缩，眼底浮起一片哀色。我有些不理解高城对她的淡漠，在画廊时，他对小童还算照应，甚至于比对我更加温厚。等她们母女走进法医部后，高城淡淡解释：“自凶案发生起，与案件相关的家属、朋友、同事，都成为了证人。我与她的关系就变成了对立。”

    我不由转眸去看他，视线相对时他问：“看什么？”

    “假如不是小童，而是你关心的亲人或朋友，你也这么理智的将情绪分割吗？”

    高城眸光若定在我脸上，语调依旧平复：“情绪的偏向是行为逻辑推理的大忌，而对死者或其家属最大的尊重，就是将真相还原。”

    理在，可是人的情绪哪里是说控制就控制的？

    正思转着，突听一声哀嚎从内传来，惊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定是童母看到女儿尸骨散架后悲恸不已。

    天光已亮，一夜过去。小童与童母喊来了灵车，直接将尸骨抬上灵车后就走了，将直接去火化。目送着远去的车影，哀沉的音乐也渐渐散去，只是心头的阴影却迟迟散不去。童母脆弱的哭颜，小童佯装坚强，实则眼底敛藏不住哀伤的样子，都印刻在脑海中。

    回眸间，我走至高城身侧，主动拉起他手往警局一侧的花台边走，等走至四下无人时停住转身。“你是不是对小童有什么想法？”

    他抬眸淡飘了我一眼，“对她我没想法。”

    那眼神......我反应过来立即解释：“不是说你对小童心动，刚才看你不露声色地观察她们母女的行为举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小童和童母不可能参与到这凶案里吧？”有此判断是几次看高城看小童母女的眼神里透露着审视，甚至让我感觉安排她们来认领尸体，也是他有意而为。

    刚他说过不能有情绪偏向，所以我选择主动探问。

    “可不可能不是我说的，得用证据说话。”高城平静开口：“童子琪是这起案件的关键人，她在五个人中间起的是主导地位，既然如此，必然是得从根源查起。凌晨五点，姜妻与沈妻的详细体检报告出来了，两人身体健康；随后两具男尸的尸检报告也指示两人没患骨癌。刑警为童家母女录笔录，称童子琪一向身体健康，而查找病史档案，几年里童子琪去医院的次数寥寥可数，都有病历记载。”

    “也没患骨癌？”

    高城摇头。原来这一夜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已经有很多线索相继汇总过来，而他一直保持缄默，实则就是在等这些证据。然后现在他终于开口，是因为......心中已经有所定？

    想到这不由心跳加速，微带急切地迈进一步，仰起视角盯着他眼睛，“有答案了？”

    他俯眸看了我半刻，突然笑了起来：“你现在倒是挺会捕捉我心思的。”

    ......微腆，跟着他听、看，以及推理，对他的思维模式自然有了一定的了解。也不知他这句是赞还是讽，我且当成耳旁风，再次探问：“答案是不是在小童母女身上？”

    高城浅勾嘴角，“一切行为都存在动机，认准这个方向答案自在心中。”

    行了，他已经给了明确答复。

    沈衍平夫妇、姜宏修夫妇，加上童子琪一共五个人，前四人可确定没患骨癌，而童子琪是查无病史，这个暂无从考证，因为尸骨被焚烧，即使曾有癌细胞在体内也都湮灭了。

    于是问题一分为二：如果童子琪是那骨癌患者，那么动机立明；但如果她真的如所查病史那般并未患骨癌，动机去哪找？

    既然高城如此肯定地将墙上图案锁定为关键，并把童子琪定在主导者位置上，那方向基本是不会错了。故而动机的存在就开始延伸往童子琪的身边人身上，家人首当其冲。

    我略一沉吟后问：“小童是单亲家庭？”

    高城挑了眉语带浅嘲反问：“你不知道？”我微怔，转瞬明白过来他这表情的意思，“你早就知道？她跟你说过？”他垂眸半刻，抬起时已面无表情：“第一次去画廊时就说了。”

    除了愕然地看着他，我无语对之了。

    与小童认识两年之久，我不知她家里的事，而他不过一面，就让她把这么私密的事讲出来了。这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原因？探人**这种事我不会做，看小童平时很阳光，当然我这么想时首先就有了偏颇的观念，谁规定单亲家庭里长成的人就一定是悲观忧愁的？就像我，不也这么没太大忧虑的过来了嘛。

    纠其根本，还是因为这个人是高城吧。

    难掩好奇而问：“小童是怎么与你谈起那件事的？”

    “画。”高城就吐了一字。我顿然也想起这件事，小童为他画素描一直都让我觉得困惑，按说他绝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怎么就会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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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病”

﻿    高城说了句高深莫测的话：“人与人的沟通，在于是否触及那个点。”

    我理解为：“小童说中了你什么心事？”他伸手在我额上弹了一指，很疼，听他道：“你觉得一个小丫头能看透我心思？一次不费力气的放任，听听故事又何妨？”

    困惑我很久的问题，到他嘴里就成了一次不费力气的放任。转念想又觉得是，以高城的道行，小童怎可能摸得透。所以应该是反过来的？实则是在那过程中，高城触及了小童心中柔软的点，让她第一次会面就卸去了防备。

    我知道，高城有那本事。犹然记得认识他第一天的情景：一个误会、一碗面，他坐在轮椅上，用寡淡的表情道出我身上存在的所有细节。所以，当他走进画廊时，小童在他眼皮底下就成为了被分析的对象，要戳中她软肋实在是轻而易举。

    只是在当下童子琪案并未发生，他有什么理由剖析小童心理？

    思疑间，听到他在耳边嘀咕：“看来不止是缺根神经的问题。”我轻蹙起眉，又旧话重提？却见他突然眯起眼看我：“相识两年，从不走进对方内心；周遭没走得太近的朋友；邻舍处在部分认识的冷漠关系状态；别人的明示以及暗示的好感，都感受不到。小竹子，列举的这些，你从没觉得有问题吗？”

    我纳闷地反问：“有什么问题？与小童虽认识两年，我们属于主雇关系，事关她**，她不说，我自然不会去多问；我每天就两点一线，公寓与画廊，接触的人群至多是客户，一般在一个插画单子周期过后不太有交集；至于邻里的关系，现在城市公寓大多如此吧，是社会的风向在改变人群；最后那个，我不予多说了。”

    高城眼露兴味地问：“为什么不予多说了？说说看。”

    我压住翻白眼的冲动，瞥了他一眼，“哪里有人对我明示或暗示好感这类事？”

    换来高城毫不掩饰的嗤笑，转而面露幸灾乐祸地道：“悲哀，碰上你这没心的主也是他倒霉。”我顿了顿，并不傻，知道他在指谁，“你说徐江伦？他对我是比较关心，但也仅此而已，从没你说的那些暗示好感之类举动，更别说明示了。”

    高城笑得像只狐狸，口中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太煞风景！”

    “......”在谈小童的，话题怎么绕到这上面来了？我绕回原题：“你觉得是小童或她母亲可能患了骨癌？要让她们也做个全身检查吗？”

    高城道：“不用检查了。”

    “为什么？”我狐疑地问。他肯定地回：“她们不是。小竹子，”倏而低唤声，微眯起眼：“知道小童怎么说她父亲的吗？”

    ————

    高城驱着车开在路上，并未告知我目的地。离开警察局时，我提议跟里面说下，他却淡若惊风地直接拽我走出了门开着车扬长而去。最后我还是给徐江伦发了条短信，说出去办个事晚点就回。徐江伦立即回复短信过来询问是否要帮忙？我默默地关闭短信没有回，因为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车子开出了城区，但方向并不是沈姜两家的那南区郊外，而是相反方向的北区。等再多开出半小时，我终于明白他要去哪了。

    凤凰山公墓。

    而让我更觉意外的是，在抵达山脚处时，竟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转眸问身旁的人：“你喊他们来的？”

    高城淡瞥了我一眼：“要不你觉得他们来这旅游？”

    往那黑压压的山上环看了下，鉴定他是在说冷笑话，没有人会跑到这满是坟墓的凤凰山来旅游的。车子停下，目光就转过来了，紧随着是欣悦的招呼声，对我：“hi，小竹子！”我微觉尴尬，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那房东的儿子高寒，即落景寒。而另一人自然是曲心画。

    倒是身侧气息骤冷，等到推门下车时，我听到高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以后不许唤她小竹子。”落景寒愣了愣，“那唤什么？”高城轻哼：“有名有姓，夏竹。”

    “城哥，你不会是想夺走我家小竹子吧？”

    额头冒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而且他们这般当着我面在讨论对我的称呼，就不问问我本人是啥意见？

    “落，你能不这么多废话吗？”曲心画走过来打断，面色清冷，“赶紧跟城哥汇报了事开始干活。”我挑挑眉，干活？再度微仰视角，这里能干什么活？

    落景寒却不紧不慢地道：“急什么？闻到那土里的尸气觉得兴奋了？”

    “怎么了？不行啊，你当各个都像你一样看到女人兴奋？”曲心画反唇相讥。落景寒戏笑着摇头：“错，至少我看到你没任何兴奋度。”曲心画正要再开口，却被高城一声低斥：“行了，说说让你们查的事吧。”

    奇迹般的，正在拌嘴的两人顿时神色一紧，由落景寒开口：“童浩根，两年前九月初死于中门医院，诊断为脑淤血，葬于凤凰山公墓。这是初步资料，深入的会在下午之前传过来。”

    “具体位置有查吗？”高城问。

    “查了，现在上去？那跟我和曲子走。”

    落景寒从路边黑车后箱拿了一个很大的山地包背在肩膀上后，就一马当先在前，曲心画则拎了个金属医药箱，两人并肩而行。偷偷觑了眼高城，正好被他抓个正着，视线一碰他就问：“看什么？”我连忙摇头，“没什么。”高城未置可否，径自迈步向上。

    h市本有两处公墓，分别在南北两区，而这北区凤凰山公墓老旧，无人管理，多为早期坟墓为主，很少有新坟到这，甚至很多人都将旧坟牵往了南区。所以山道不说杂草丛生吧，但也看起来很荒凉，一处处立着的墓碑没有排列整齐。

    在警察局那边高城告诉我，小童曾对他说她父亲是两年前，因病而故。

    当时我就心头一跳，“什么病？”

    高城：“她没说。但她在讲述这件事时的表情是想念多过于悲恸。通常这种行为的注释有两种：生性豁达到将生死看淡，或者......”

    他后半句没有道出口，我就在转念间睁大眼，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你是说......你是说这一切的起因在童父这？”

    之后他就带着我开车往这凤凰山来了，而当看到落景寒与曲心画以及听了他们的言辞，更可以肯定一件事：高城早就存了某些心念。

    当可谓峰回路转。

    若非高城提出，可能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上面去。

    关于小童，我只需回想这两年，她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健康向上的阳光少女。假如或曾被癌细胞侵占身体某处，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事实上这两年里基本除了放假，其余时间她都很少专门请假，她对画的热爱侵在骨子里。而童母虽无从考证，但高城定在她第一次出现时就开始审察了，然后到给出结论必定有他的依据在。

    于是到这时，小童曾经提过她父亲的事就成为了关键：因病而故。当所有人都查无骨癌病史后，这个“病”就成了关键。豁达到将生死看淡者不是没有，但绝不会出现在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小童的行为举止已经透露了一些潜在的讯息。

    童子琪与家人关系当是好的，但却一人独居在外难得回一次家，并没有固定交往的男友，与沈衍平或姜宏修可能是情人关系，以目前的证据以及我脑中反射的影像判断，当是有目的的交际。既然根源是病，那就得从这“病”的源头找起。

    隐在高城口中的“或者”，我已然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只是要在这中间寻找一块墓碑、一个坟地，还是挺困难的。落景寒与曲心画在前头弯弯曲曲绕了半天路，脸上神色从沉定变得茫然，终于曲心画熬不住了：“你倒是认识不认识路呢？”落景寒没好气地回：“你不是跟我一块听的，好意思吐槽我。说是在这半山腰山道边靠近一棵大松树底下，可这里的树好像都比较大。”

    这个讯息......还真给的不着调，放眼而去，几乎每隔四五米就有一棵松树，然后还都是松枝苍郁高约四五米，属于是大树。至于半山腰的山道边，实在是区域面积太大。

    又走了约半小时仍是无果，落景寒忍不住回头问：“城哥，不会消息有错或是童家把坟迁走了吧？”高城平静地回：“不会。”如此落景寒不再有微词，又埋头继续往上。

    我算是看出来了，高城即使并不肃色，对前头两人也是有威信的，尤其是在正经做事时。

    突然曲心画一声叫：“那。”众人视线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落景寒首先吐槽：“那什么那？一片墓碑呢，你倒是指的哪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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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堪舆

﻿    不对，我似乎看出些什么不同来，径直绕过他们往那处走。多走几步就知道自己没看错，狭窄的径道被微长的杂草给遮挡了，我们走的是用新石板垒起来的，而那应该是条老路。山道边，大树下，半山腰......我找到了童浩根的墓碑。

    众人沉默，在看到这块墓碑前，没人会想到是这般情景。按理两年前的石碑，该属于新碑，即使风吹日晒也不可能变成眼前这块......残碑模样，与旁的墓碑相比，它至少得有十年以上成色。高城转眸问：“查过童家有没有预先买墓地没？”

    落景寒：“坟地登记处并无记录，这片凤凰山的管理有等于无。”

    那就是作不得准了。倒是知道有些人确有预先买好坟地，刻好碑这种事。只见高城蹲在墓碑前仔细看了一瞬，突然抬手扯了下我，“你来看看，能看出红底黑字描了多久吗？”

    假如预先刻碑，通常是用红字留底，等人亡故之后再请人描上黑。

    知道高城为什么要这么问，因为碑是旧的，字迹却并不陈旧斑驳。看过片刻，比了两指：“不出两月。”身后传来轻咦声，高城或能沉定如常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有人忍不住。

    落景寒探了头过来问：“怎么看出来的？与旁边那些没什么区别啊。”

    没等我回话，曲心画接过了口：“说你没文化还不承认，人家是画家，对颜色敏锐度就像你看女人一般。”落景寒恼怒：“曲子，别在小夏面前诟病我。”

    “小夏？不喊小竹子了呀。”

    “曲心画！”

    高城一声低斥传出：“有这功夫在这吵，赶紧做事。”两人顿时噤了声。

    等下一刻，我才明白他们所谓的“做事”是什么。难怪落景寒肩上背了个超大的山地包，而曲心画也拎了个“医药箱”。在我惊愕的目光中，他们居然将童浩根的坟墓给......“肢解”了，用简单而且粗暴的方式。落景寒背的是类似电动锯钻一般的器材，四方水泥轻轻划动就被割开了，而曲心画带来的也不是“医药箱”，而是一些化学剂。

    不知道她取一瓶什么，石板被撬起前在四周缝隙里洒了一些液体，随而一股刺鼻的味道飘散而起。瓶子收回“医药箱”时，她飘了我一眼，抿起唇角笑：“没见过吧，这叫化腐剂。但凡这类地方，尸气过重，若不注意让腐浊之气入了体，能叫你在床上躺十天半月。”她在说话时，眼底闪过傲娇与得意，有故意向我炫耀的意思。

    我确实不懂这些事，倒并不介意，只是对曲心画有些讶异。另外不理解高城，在石板被掀开霎那，我迟疑地问：“这样......掘人家坟墓好吗？”

    高城勾唇，并不作答。

    “小夏，别迂腐。一来你们那案子要查的太多了，那帮刑警已经忙到焦头烂额；二来申请个搜查令什么的可麻烦了，等你令下来，也打草惊蛇了。所以非常事用非常手段，要融汇贯通，别死脑筋。”

    我微默，理是在，但：“多问一句，惊的是哪条蛇？”

    落景寒一愣，倏而笑出声来，“行啊小夏，跟在城哥身边学习不少，敏锐度够。哪条蛇你得问城哥哦，这案子我跟曲子可没参与，现在也就是过来搭把手。”

    说话间石板被撬起，露出底下沉黑四方坑，仍是落景寒率先惊疑出声：“空的？”

    下意识去看高城，只见他并无讶色，黑眸落定在坑内。看来我猜中了，一切尽在他推断中，他来，只不过是为了求证。

    童浩根没死。

    接下来只需找到他，检测是否患有骨癌，事情将明朗化。我还肯定一件事，高城应该已经理出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了，不说是为了寻找根源，而根源的线头已经出现。

    往山下走的时候，曲心画突然提出要吸吸山间的灵气，就撇下我们去了另个方向。落景寒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太久没碰了，荒的很。你们先走。”就紧随了上去。

    眼看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树间，这是往坟地密集处走呢。随口问了句旁边的：“太久没碰什么呀？”高城吐了两字：“尸体。”我一怔，怀疑自己的耳朵，转眸看向他，“她是法医？”但见他摇头：“在d组，没有法医，曲是药剂师。”

    药剂师？我想到曲心画那“医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意思是那些药剂全是她调配的？这是高城首次主动提及d组，不错过机会探问：“那落景寒是干什么？”

    “通信师。”

    通信，字面意思就很好理解，联络或沟通或搜寻讯息等。只是后面加个“师”字，怎么感觉有点文绉绉的？“你呢？就是执行官的身份吗？”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他，假如说落景寒与曲心画在那个d组都有各自定位与其职，那么楚高城这个最高执行官负责哪块？隐隐感觉他应该有个更具体的定位才是。

    高城淡道：“堪舆师。”却是把我给愣住了，本以为是解密者之类的，毕竟他就是以行为逻辑推理为主擅长，可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我深觉疑惑地问：“你难道还会看风水？”

    就我所知：堪，天道；舆，地道。堪舆即风水，是汉族传统文化之一。

    高城抿唇而笑：“浅薄。堪舆并不只被看作风水，应分五部份：罗罗、日课、玄空学、葬法及形家。它包罗的面十分广，堪舆家可与五行家并列而称。而其中所谓风水，只不过是地理学的一种逻辑推理，都是被外界给虚化后变得神神叨叨的，反倒把真正的堪舆学给掩藏在了其后，实在是迂腐。”

    呃，风水到他口中变得是如此不屑，好像我那句问侮辱了他似的。但他说的堪舆五部分，我都没听说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也是，以他最高执行人身份，当不可能就是个简单的风水师这种定位。

    正当我接受了他说法后，却听他又语锋一转：“至于堪舆师这称呼，不过是寒的恶趣味，他要每人都起一个古代学术者称谓，与名字相配应。”

    “......”我无语对之。如此任性而为，也当只有是那落景寒了，他是有多喜欢古文化呢，需要名字改成词牌名，连定位司职都要按上这类古学术称谓？有些无力又胡口乱问：“那你们那个组织不会还有什么占卜师，巫师这些吧。”

    高城瞥了我一眼，“是有。”

    嘴角不免抽搐，确实恶趣味，无需再多问，想也知道是为按个古称谓而起的，与本质意义没多大干系。但也得到一些讯息：他们这个d组至少五人以上，曲心画属于法医类别，兼职化学药师；落景寒负责搜罗讯息，这从刚才高城几次询问都是对他可看出；至于占卜、巫师这两人，估计也都是各司其职；最后高城，我有种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错觉。

    不知是否我多想了，他说堪舆分为五部分，而那目前所列药剂、通信、占卜、巫师以及堪舆，刚好为五项。巧合吗？我深表怀疑。

    或许，高城可以不是风水师，但堪舆师却一语双关，代表了他们这个整体。所以我默了片刻，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们一共是五个人吗？”

    而这次高城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想知道？”我不太明白他这表情的意思，所以没有接口，他嗤了声：“怂！”转而又道：“小竹子，知道吗？即便这刻犯怂不敢再进一步，但当我开口告诉你ion成员为五人，今天之后，增至六人，暂为替补成员，姓名夏竹。”

    瞪着他惊问：“我何时答应了？”

    “自你做我徒弟起，你就迈进了这扇门。”

    我噎了噎，闷闷地回说：“徒弟那事都是你在说，我就没承认过。”高城闻言轻哼：“小竹子，再没人比你更会过河拆桥。你在我这学到的还少？谁教你画影的呢？”

    心虚地移开目光，无可辩驳，我现在能够分析判断以及推理，都是从他那学来的。将画与影像结合，也是他提出并在过程中还加以指导。可即便这样，仍对贸然被他扯入那d组成为成员之一，呃，还是个替补......这事感到抵触。

    带了凉意的声音低了几度：“d组并不属于法制机构，自有一套处事原则，就像刚才于司法机关而言是抵触了法律，但在我们眼中，不过是为达到目的的手段。”

    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他在对我威胁！说白了就是告知我d组游走于法律之外，会用非常手段处理事务，而我既然已经一脚踏进，要想抽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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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出现半骨

﻿    头顶忽的扑腾而响，我条件反射抬头，原来是一只黑鸟从松树顶飞上了云霄。不想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倒的霎那，视角里高城微愕的脸、遮蔽的松树、半片天空，还有那盘旋不去的黑鸟，在那身体下坠两三秒间，心似乎蒙了厚重的阴影，也在逐渐沉落。

    疼痛并没随之而来，在即将接近地面处，高城拽了下我的手，放缓了下坠的速度。所以肩背跌在地面时，几乎没受什么力。心绪很奇怪，不为此刻的狼狈懊恼，反倒在重新审读视角，局面发生了改变：遮蔽的松树和半片天空只留了一小处，因为都被高城挺拔的身影遮挡，他就半附身在我上方，手还保持着拽住我手的姿势，这时黑鸟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飞远了，心上的阴影逐渐散去，呼吸通畅。

    心境在倏忽之间转变，盯着高城半俯的黑眸，泱泱说：“我同意了。”

    他挑了下眉，“同不同意都由我做主。”我垂眸，他还真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过一念间，觉得有他庇护还不错，加入那d组又何妨？

    “觉得这地上舒服不想起来了？”高城淡淡的调侃，并抽走了拽住我的手，然后道：“提醒一句，你现在躺得是别人的坟头。”

    身体一僵，顿觉后背发凉，一侧脸刚好正对墓碑，瞬时心头一寒，本能地翻爬而起。得来高城低低的嘲笑声，但就在霎那笑声顿止，我和他的视线同时盯在眼前这块墓碑上。

    童子瑶之墓。立于2000年12月1x日。

    黑漆脱落严重，最后日期的数字刻痕因为模糊看不出了。

    童子琪，童子涵，童子瑶。这不是巧合，因为那墓碑上黑白的照片即使是张童颜，也能看出与小童相像的轮廓来。她们是三姐妹？

    “地理位置从山脚向上百米，立即过来。”

    侧眸见高城在打电话，面色已无之前的随意。我问：“是喊落景寒他们吗？”他微一颔首，目光凌厉地扫略这块坟墓四处。

    有时候你不相信天意也不行，假如没我刚才那一摔，谁都不会留意这块已经陈旧了的墓碑。没过一会，落景寒与曲心画就从山上赶下来了，两人面色都沉冷，没了之前的嬉闹。到当前，高城就指了碑上的照片对落景寒道：“查查她。”

    落景寒扫过一眼就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部小巧的机器开始整弄，而曲心画则围绕坟墓走了一圈后道：“腐气很重，不是火化，十年以上土葬。要开土吗？”

    高城淡淡答：“等寒的结果。”

    “有了。”落景寒接口，紧接着陈述：“童子瑶，出生年月不祥，身份不祥，于2000年葬于凤凰山公墓。档案库资料就显示这么多，深入的还得时间调查。”

    高城却道：“不用查了，做事吧。”

    “好嘞。”落景寒应声后再次取出之前那套工具，曲心画也打开了她的“医药箱”，这副架势是又要撬人家的坟？好似知道我心思般，落景寒抬眼冲我咧了个大大的笑容：“小夏，别这么严肃，你是画家，得把我们的行为当成是一种艺术。”

    “艺术？省省吧，挖坟掘尸就挖坟掘尸，别整那套虚的，太虚伪了。”曲心画眼皮没抬地吐槽，手上还在调配着药剂。

    此话也是说出了我心声，无法苟同他们这种行为被称作艺术。

    落景寒笑容倏而一敛，寒着声道：“我跟小夏说话，要你插什么嘴？”曲心画眯起眼，突的将手中瓶子往地上一砸，“落景寒，你跟我来真的是吧？”

    “你们要吵把事情做完了一边去吵个够。”高城冷声呵斥，面色有些沉。

    接下来气氛变得很沉窒，连我都有些大气不敢出。石板被撬开的霎那，高城将我往后拽了一把，一股腐臭之气仍钻入鼻底，难闻的欲呕。曲心画戴上口罩后就蹲在坑前察看，随而陈述：“尸体完全腐化，骨架左半边不全，年龄十岁左右。”

    左半边？心中微动，脱口而问：“是缺了左臂吗？”

    曲心画凉凉地扫了我一眼，没有接话。我只得探头向前看，隔了距离，依稀可见坑中白骨零散，但不止左臂缺失，而是好像整个左半边都没了。

    只听高城问：“是死前还是死后造成的？”

    曲心画：“死后。半边骨架并非是被斩断，而是逐渐腐化。”

    高城：“这种情形可能发生的症状是什么？”

    曲心画：“脆骨病或者骨癌。”

    高城：“几率？”

    曲心画：“一半一半吧。”

    高城与曲心画一问一答间，将事情抽丝剥茧般剖开。我在心中也不由跟着深思。

    关于脆骨病，由于新闻常有报道，故而是有一些了解的。这是一种因先天遗传性缺陷而引起的胶原纤维病变，导致骨质薄脆，像玻璃一样经不起碰撞，因此无法正常运动，全身肌肉多半会萎缩。

    这时曲心画又道：“但脆骨病目前暂无一半症状的病例出现，大都是周身。所以骨癌的偏重性要大一些，死者死亡时，癌细胞只来得及扩散至左半边骨髓，并因为某种药效遏止了其死后继续扩散。从而左半边的骨架被病毒腐蚀，对另半边骨架并未有影响，留了半骨。”

    似乎结点又回到了骨癌上面，与之前我们推断的重合了。

    高城眸光若定片刻后道：“你俩可以回去了，在走之前将它恢复原貌。”

    落景寒怪叫起来：“不是吧城哥，恢复原貌？你是在开玩笑吗？石板都被锯开了，土也松动了......”高城视线一转，他就缩回了嘴边的话，讪讪地改口：“我试试吧。”曲心画不客气地冷嘲：“怂。”

    片刻之后，墓地又只剩我和高城了。目送着已经快走至山脚的身影，迟疑地问：“他们不会打起来吧？”高城答：“不会，寒会让着曲。”

    我怎没看出来？倒是发觉那两人偶尔乖张的性情与某人很像。

    回眸看向墓碑后的坟墓，巧夺天工不至于，但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了。落景寒嘴上吐着槽，做起事来却不含糊，阖上石板之后就从山地包里取出一种石粉状的东西，洒在缝口处，不过片刻，那石粉竟与石板融在一起，若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石板曾被割锯过。

    这一招瞒天过海，玩得可谓精彩。但我不明白高城为何在上面半山腰处没让落景寒恢复那童浩根的墓，却要对这个小女孩的墓还原。尤其是他似没有离意，在我询望过去时，他淡淡道：“别告诉我你没看出那日期来。”

    心中一顿，微闷地询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

    好吧，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经过风吹雨晒墓碑陈旧，日期刻字变得模糊，但我只看一眼就看出是人为。有人故意把最后的日期给划模糊了，看痕迹也已有多年。之所以让我眼神流露惊异，是因为日期刚好就是今天，12月12日。

    所以高城的意思是......要留在这荒坟野地？迟疑了半刻，吱吱唔唔地问：“我能先下山去车里等么？”

    “不能，山下已没车了。”

    我惊异而问：“你的车呢？”问出口就恍然，定然是被落景寒他们开走了。可是，“我们要怎么回去？”此处离市区可是有好些路的，而且附近也没公车的士之类，难道靠用脚走的？却听高城不紧不慢道：“明天早上寒会来接我们。”

    “明天早上？！”我惊疑地瞪眼。

    高城面无表情：“很奇怪吗？”

    环视一圈，我又觉后脊发凉了。白天还行，但若到了夜里，这环境未免也太阴森恐怖了吧，而且还要呆一夜......肩背突的被拍，我吓得惊跳而起，高城脸顿变黑了：“至于吓成这样吗？我还在呢。”

    我想说他这句安慰有等于无，对这类地方的恐惧是种本能反射，即使明知世间无虚无存在的东西，但仍无可抑制。高城带了我隐在一处松树密集之地，隔开那处有三四十米远，随着天色逐渐暗沉，阴影像幕布一般笼罩而来。

    可能是呆得久了，再看山头不见恐惧，反而生出一丝凄凉感。不知在列的多少坟头，已被亲人遗忘在此？否则何故坟前草长虫飞，头顶乌鸦嘶叫？高城之所以判断女孩忌日或有人来，想必也是因为她的坟前草长得最少，显然是曾有人拔去过。

    只不过高城算漏了一样，就是我和他从早上到此刻夜色朦胧，滴水未沾，更别说填饱肚子了。几次看他，发现那脸色是欲见沉鹜，我明智地选择不惹他。

    在第三次咕噜声传来时，他猛地起身，口气不善：“在这别走，等我回来。”眼看他迈出隐蔽区，忍不住问：“你去哪？”他头也不回地丢了句：“找吃的。”徒剩我满头黑线地看着他身影隐没在黑暗里，这荒山野岭的，他上哪去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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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曲心画

﻿    等过一会，我开始后悔，怎么就答应他跑这守坟的？原来不是我不怕了，而是因为刚才他在身旁才有那心思伤春悲秋，这会他不在了，那风吹在身上都觉阴森森的，松树遮影，簌簌而动，像暗藏在阴暗角落的兽，满是恶意且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有冷汗从额角滚落，心头扑腾跳得厉害，恐惧这东西一旦冒出压都压不住。几乎想起身撒腿而跑，但一来黑漆漆的山路难辨，二来我发现自己已经腿软了，三来......守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想等来结果的。

    高城一去不复返，我缩在树影里煎熬着。怀疑他是故意把我一人扔这了，又搞那什么鬼名堂的测验。咬咬牙，倔脾气上来，今儿还就不想让他瞧扁了。

    既然眼睛睁得再大都无从在漆黑里辨影，不如敛神静心闭上眼。偶尔作画心头浮躁，我就盘膝静坐，心绪慢慢可平复，这也算是画者的自我修炼方式。

    杂念被摒弃，耳旁静谧偶有鸟叫，心绪终至宁静。夜风拂于面上，凉意涔涔，却不再能扰动我，所以当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时，我甚至可以竖起耳朵去判断那频率是否是高城的。答案是：否！

    夜深露重，漫山孤坟，会是谁在走来？

    愈来愈近了，我屏住呼吸睁开眼，不知是眼睛适应了黑暗还是什么原因，依稀可见有道身影。不对，为何对方的方向竟是朝着我这来的？那小女孩的坟墓该在三四十米之外啊，这距离这浓黑度，我不可能看得清人影。

    越觉不对劲了，几乎可确定那人影是冲着我这位置而来，而且身影偏矮，不是高城！

    该怎么办？脑中闪过各种念头，是走还是留？突的一声嘀咕传来：“咦，人呢？”我心头一恍，迟疑地问：“曲心画？”

    “真在这？出来吧，不用等了。”

    我卸了防备疑惑地从树荫里走出，没等我出声而询，曲心画就道：“童子涵在山脚被城哥逮住了。”心中一沉，真的是小童！

    当童子瑶的名字出现在那块碑上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小童，然后高城说要在这等，唯一能想到会可能来的人也是小童。下山的路上，曲心画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她的脚程很快，四下漆黑一点都不受干扰，我却有几次都踩到树枝踉跄。走了十多分钟，就被她落开了一段路，依稀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

    又一次踩到石子顿了顿，再抬头已不见前方身影，一下慌了，再顾不得其它放开嗓喊：“曲......曲心画？”第一次唤她名字，感觉有些怪异。但声音扬出去，却四下仍静谧，听不到任何回应。我蓦的反应过来，从之前藏身位置到山脚不过百米距离，十多分钟的脚程就算不能抵达山脚，但也应该能依稀看到道口。

    这凤凰山上可能径道狭窄，树影重叠遮天，但山道口还是宽敞的，而且松树稀疏。何以周遭变得越发浓郁幽黑了？沉吟了下，朝着曲心画失去影踪的方向又走了两三分钟，终是确定我迷路了。

    心里憋着火气，无理由判断曲心画的行为，除了高城授意还能有别的情形？他竟在这种地方给我出这样的题目考验。可这刻，即使有火也没处撒，事实就是漆黑深夜，我独自一人在荒山孤坟间迷路了。

    咬了咬牙，凭生出一种孤勇。从兜里摸出手机，按启开机键，之前听了高城的话将之关机了，开出来发现电还有两格。点进通讯录，略一迟疑按了高城的名字，但语音提示对方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我扯了个嘲讽的笑，就知道他会阻绝我的退路，而且既然题目出来了，没到最后，就算是打通了他电话，也不会中场停止的。

    翻找手机内软件，找到手电筒按亮后，见光束虽小，但还是能照清身前。辨认了下，发现已经脱离山道，走至坟地间了，一块块墓碑就在脚边凌立，而脚下踩的正是某块墓碑后的石板。心漏跳了半拍，连忙走下，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无从辩知方位，只能盲目地选一个方向走。然而半小时后，我仍在徘徊，确定不是原地环绕打转，也没遇上听闻中的那种“鬼打墙”，可就是无论选择什么方位就是找不到上山时的那条山道了。不得不承认，视觉受阻盲目后，人的判断力几乎为零。

    手机上手电筒那个软件特别耗电，两格电眼看见底，我一发狠索性关闭了。既然视觉有等于无，那还不如盲走。一下遁入黑暗，眼睛微晃，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席地而坐，沉想这刻局势。自从尝试画影后，很多东西呈射到我脑中就变成了画，假如凤凰山是幅画的大局，而我现下就是其中的一个点，经过的路就是点的轨迹。我需要做的就是将这轨迹在脑中勾连起来，这说简单不简单，但说复杂却也不复杂，因为我会脑中成影。既然都能通过所吸收到的讯息，反射别人影像，何不试试自己呢？

    闭上眼，心绪沉定，随着时间流转，我看到了自己的脚在迈步，轨迹模式启动。手无意识的在地上划动，尤其当与曲心画会合后开始行走的路线，我尤为着重心力。

    再起身时胸已有成竹。首先我必须得回到曲心画消失的位置，那是迷路的起点，若在当时我凝神敛心，当是可以回走，不至于迷失在坟林间。有了画影轨迹图后，一切变得很顺利，短短五分钟就回到了起点。回首而看，即使眼前深黑空无不得见，但也仿似看到一条燃了明火的线。我不由勾唇而笑，画影，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

    心有轨迹，再回到原来隐藏点就不是什么费力的事，轻呼了口气，脑中沉念过后，下山的方位已成型。刚准备返转，心头突的一跳，我顿住了脚步。

    凝立片刻，眯起眼若定某个位置，语声平静：“曲心画，出来吧。”

    萧默、静谧、无声，凉风四下。

    我沉吟了下摊牌了说：“别躲了，你脚边的工具箱会反光。”一秒、两秒、三秒......悉索声起，纤细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无需看清脸面，是她。

    曲心画低吟开口：“一小时又零五分，夏竹，你太逊了。居然能在里面迷路超过一个小时才出来，这样的水平如何能进我们d组？”

    不等我接话，她又继续冷嘲：“还不过是我随意摆了个阵，要换成是秋，估计你一整夜都别想出来了。城哥怎么会瞧上你这只菜鸟的呢？”

    就算是面揉的性子也不免存了气，冷了声回：“进不进你们d组，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你该回去问你的城哥。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段出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但是做任何测试可否经过我本人同意？啊？楚高城？”

    曲心画顿了顿，“你胡喊什么？”

    “胡喊？”我冷笑出声，“楚高城，你如果不在这，今天我还不姓这个夏了！现在结果出来了，难道你就不要现下身亮个相吗？”

    沉沉的低笑声从身后传来，紧随着是轻慢的语调：“不姓夏姓什么？改姓楚吗？”

    我蓦然转身，怒瞪着那黑影轮廓，颀长的身形已是了然。“很好玩是吗？”

    “不好玩。”他答。

    咳咳两声从旁传来，又从暗影走出一道身影，“城哥，没什么事我跟曲子先走啦。”却闻曲心画道：“我不走。既然她想进我们d组，就必须得接受我们每个人的考察，事实证明无论能力还是胆量上，她都逊的很，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进d组？”

    “去它的d组！”我忍无可忍爆出粗口，“接受你们每个人的考察？都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当你们那什么鬼d组很牛是吧，谁爱进去进，我反正不稀罕。楚高城，我受够你了！”吼完转身而跑，跟这三只自大鬼多呆一分钟都难以忍受。

    可没跑出几步，手就被从后扣住，我回头就是一拳挥去。倒没想能给我打了个实，重重砸在他胸口，只是下一秒我的人被拽了过去撞在他身前，重力使我晃了晃，随而被单臂环过胸前，紧紧压住，再动弹不得。

    落景寒的声音：“曲子她也是因为......”只闻身后的人叱喝：“给我闭嘴！立即带她下山。”

    “我不下山，城哥你别忘了秋她......”曲心画反驳的语声被堵住，落景寒在后捂住了她嘴。高城以从没有过的寒声警告：“曲，下不为例。否则，你们该知道我的脾气。”

    曲心画被捂住了口，支吾着出不了声，落景寒代她回答：“知道了，城哥。”顿了一秒后又道，却是对我：“小夏，曲子没恶意，还请包涵。”之后再无二话，拖着曲心画迅速离开。三言两语间，似透露了一些什么，可我此刻满腔恼怒，不想去理会他们所谓d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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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高城的十六岁

﻿    沉凝了半刻，高城在身后头顶问：“恼了？”我不予理会。他嗤笑了声，随而道：“曲子这事做得虽没谱，但我知道后也就默许了。她领你去的那块，是这凤凰山上比较讨巧的一处地形，碑立间的空隙杂乱中自成一格。说说看，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得不到我的回应，他也不开口了，空间静谧下来。荒僻里，只闻自己的呼吸声与他的，清浅的，似有若无。突的被环着往后退，只略惊了下就放任他拖着移动，几步之后停下，身体微往后仰才知他是靠在了树上。

    轻叹了口气，低声说：“松开我吧，不跑了。”

    火气上涌也就那一瞬，即使心底这刻仍有恼意，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浮躁。但高城并没松手，而是扯了我坐下，被困在他两腿之间，手臂下移横揽在我腰上，气息包拢。

    低渺的语声在耳旁：“又用了画影？”

    并不奇怪他怎么猜到，我这点心思与伎俩在他那基本属于透明。

    “体会到画影的个中妙趣了吗？将天赋与技能合一，找到平衡的支点，就像手握一把刀可劈荆斩棘。小竹子，你要记住，先有影才有画，切勿颠倒了顺序。”

    听到这我忍不住出声询问：“假如颠倒了会如何？”

    “意念掌控现实，”他顿了顿，极轻的声音似在呢喃：“被心魔牵着走。”

    我心头突闪过念，脱口而问：“你有被心魔控制过吗？”

    他反常的沉默下来，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到耳后轻语：“有过。那是一段很久远的过去，你想听吗？”我下意识地回：“想。”

    浅浅沉沉的音平静展开：“大约在我十六岁时，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与一个连环杀手斗智斗勇半载，最终将嫌疑人锁定并孤身缉拿，即使对方口中各种辩驳，但我经过行为逻辑判断出来的心理画像与他都完全相符，最后驳诉，嫌疑人被枪决。但就在我得意轻狂的一月后，又一起同类谋杀案件再现，而且凶手更在现场留了挑衅字迹。尽管他这一行为足够愚蠢，被我在三天之内拿住，但并没将人缉拿归案。”

    听到此处我怔了怔，“为什么？”

    他低笑了声说：“因为他当着我的面把子弹打进了这。”他用手指点了下我的唇。

    我心头震了震，十六岁，还属少年，他就游走在罪犯之间。这还不止，一次失败的教训，代价很惨重：不但错冤了好人导致死亡，还在面对真正连环杀人案凶手时，亲眼目睹那血腥而残忍的一幕。

    想了下，迟疑地开口：“是不是最后那个人对你还说了什么？”

    圈在我腰上的手臂动了动，他的情绪有浮动，看来是猜中了。我也不催促，静默了片刻，听到他说：“小竹子，你现在越来越敏锐了。他在开枪前问我是否知道他杀人的动机，这是我凭借各种犯罪心理以及行为逻辑推断都始终没找到的根源。我自然想听听他怎么说，而他在对我露了个诡异的笑容后，抬手指向我。紧随着就一枪，血溅了我满脸与一身，脑浆都迸裂在外，答案已然揭晓，动机是我。”

    我不懂，“为什么动机是你？”

    “他在向我挑战。”

    ......

    仅仅因为要向少年时的高城挑战，那个凶手就连环作案杀人，这动机也实在是太疯狂了。能想象得出当时高城的心情，错误的判断、杀人的动机，全归结在他身上，还有最后凶手血腥死亡的一幕。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承受不住吧。

    “你说的被心魔控制，是指当时你被抽象的犯罪心理给左右，使得你判断失误错抓了人吗？那个人其实是凶手故意引导，与之各方面都十分符合的替罪羊吧。”

    “嗯，jack的行为逻辑与犯罪心理造诣几乎与我同当，他将我的思维模式摸得太清楚了。曾有一刻想过假如不是敌对，我会对他欣赏。但以他的话说是，既生瑜何生亮，我跟他之间只能存在一个。”

    jack应该就是那连环杀手的名字，突的心中一动，回转身过去看他，“你在看到l&k那标记时，是否联想到他身上去了？”

    黑暗里他的瞳眸黯淡，看不得里头的情绪，但他只顿了一秒就微点了头：“确实有过那念，但很快就否决了。jack的案件早就结了，而且我亲眼看着他死的。”

    “那会不会是与他有关系的人或者是有人在模仿他？”

    气息倏的一凛，高城在盯着我，好一会才听他道：“他父母双亡，无兄弟朋友，而且像他这种高智商犯罪的，不会信任任何人。所以不可能是前种。”我闻言挑起了眉，他的潜台词就是后一种可能了？j与l，是二十四个字母里最相似的两个，刚好一左一右，如果l&k代表的是jack，那就是说这个一直隐在最深处的那双眼是针对高城而来？

    想到此处心头不由沉了沉，回想前事，似乎案件就是从他搬进我隔壁起开始逐步发生的。但似乎又太牵强，总觉得l&k代表某种特殊意义，不单单只是一个人名那么简单。

    默了片刻，见他不语我又问：“那件事之后你有留下什么阴影吗？”问出口又觉多余，以他这种心智强健，当不可能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恐怕就只是觉得自信受挫吧。

    却听他幽声而问：“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了解心因性精神障碍吗？”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暗影下，他的嘴角微弯讽嘲了道：“两年，我活在那阴影里走不出来。你当我说的心魔就是那个案件？jack之所以自杀，是因为他认清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我这个事实，那么起码让我永难磨灭那最后一瞬。”

    答案是令我震惊的，连他这种心智都要两年，若换成是别人......“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治疗吗？以他的个性似乎不可能会去看心理医生这类。这次他沉默的有点久，周遭的气息变得很压抑，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暗哑：“是因为遇见了一个人。”

    就这么一句话，他就闭口不言了。

    我没有再问下去，心绪有些受他影响，变得很复杂。之所以不问，是有种直觉那个人可能影响他很深，未必就是引领者，也可能是另一种反面存在。但无论如何，这个人在楚高城的心中才是真正磨灭不去的，jack充其量不过是个小丑。

    思绪返转，惊觉怎么被他岔开话题绕得这么远，事情最初不是在谈论曲心画那件事的吗？其实冷静下来，从他们的言辞间已经能听明白，事件似乎是由曲心画擅自做主策划来对我测试，落景寒估计是帮凶，但后面被高城知道后他并没阻止，而是放任。说到底，整件事有他的纵容，曲心画的恣意，落景寒的偏帮。

    看吧，其实我心底门儿清，可以理智的将整件事都分析透彻。但偏偏就是他刚才讲的那段过去，戳中了心底某处的柔软，将残余的恼意也散去了。

    十六岁......向前回忆自己，似乎没有一点可值得追忆并且印象深刻的事。甚至那些关于学校的人与事都模糊了，只依稀残留了些影像，后来去了外地读美专，再后来就是到h市了。相比高城，真是再普通不过。但就是心间某处会升起微微的涩意，仿佛感同身受。

    “你在想什么？”

    耳旁气息轻吐，从语调可判断他情绪已恢复常态。

    我默了一瞬，浅声问：“曲心画说你在山脚底下撞上小童了，这事不是真的吧？”

    “她这么说的？你就信了？小竹子，人心的设防你太浅了。”

    很觉郁闷，他并未说错，曲心画的话其实有漏洞，但在当时一听闻说小童被高城堵住就立即信了，一来是应了自己的猜测，二来关心则乱。

    闷闷地不想继续这话题，咕噜声特别突兀地响起，我全身一僵。身后的人反常地没讽笑，摸了什么塞在我手里，发现是块巧克力。沉默着撕开纸，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暗想他之前说山下车被开走定也是忽悠我的，要不然他这东西上哪去找？别告诉我说是在这荒林里。

    以前总觉得巧克力太甜腻，所以并不太喜欢，但不知他给的是哪种，吃在嘴里苦苦的，甜味并不那么浓厚，入嘴即化，带了凉意。或是真饿了，没一会就半块下肚，正要再咬，突然手被握住指间一空，剩余的半块就被高城抽走了，他掰下一块放在嘴里咀嚼着，其余的用纸包了又放进了口袋。

    我微愕：“你还没吃吗？”

    “高热量食物不宜一次性涉入太多，通常这种份量的会分成每天一小块进食，足够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一小块？就他刚吃的那么点？“你能饱？”我不太信，他的食量又不是没见过。但他道：“靠它果腹是不可能，但你等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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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坟地管理员

﻿    这时我还没懂他意思，但过去五分钟就觉肚腹微胀，被他揽靠在身前，气息包拢着并不觉得冷，饭后的困顿懒散之意涌了出来。我摸了摸肚子，纳闷地问：“为什么会这么胀？”

    “那不是普通的巧克力，进入肚腹后会膨化达到一种饱腹感。你吃那么多，不胀才怪。”

    听完他的解释，我越加郁闷了：“这是什么巧克力？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是曲独门自制的。”

    我有种想把那咽进去的巧克力吐出来的感觉，曲心画调配的是化学试剂，还与尸体有关，现在再是食物......那之后就心理因素作祟，一直觉得肚里不舒服，而且困意沉浓，眼皮直打架。一个跌冲，被高城捞起拉靠在他怀间，我迷迷糊糊地问：“为什么不下山？”

    他的回答是解开风衣扣子盖在了我脸上，空间顿变小，睡意更浓，眼睛一阖上意识就迷离了。朦胧中似听到高城低低的嗓音穿透而来：“该来的总会来。”

    确实该来的总会来。被高城推醒时，沉重的脚步声很远就听到了，他轻轻拉开风衣，灌风而入时，他的唇抵在我耳旁：“你留在这。”说完他就起身，如暗夜里行走的豹子，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

    来人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几乎在一瞬间就被高城抓住了，我快跑过去拿手机手电筒一照，怔愣住，来人竟是个陌生的中年大叔，并非小童或者其余童家人。

    男人被高城制住后嚷得很大声：“你们想干什么？我身上没有钱啊。”他把我们当成是抢劫的了。高城并不废话，直接斥问：“为什么上山？”

    答案很出人意料，男人回：“我是这片山区的管理员，上山来锄草和清扫的。”这话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这么大一片山区上来时就看到那颓废荒撩样了，深更半夜他跑上来说锄草清扫？骗鬼呢。

    黑暗里也看不清高城做了什么，只闻男人一声惨叫，冷寒的声音扬在空中：“说实话！否则这荒郊野外，没个把人是件很简单的事，坟地还都备好了。”

    这样的威胁说在他口中掷地有声，加上环境使然，中年男人立即就颤着声招了：“我说，我说。我确实是这片山区的管理员，但这里荒废太久了，用不着我老赶来整弄。除非是有亲属特意留话的，让我某个特定日子来整理的才会上山一趟。这个坟头就是，几乎每半年需要来锄草一次，尤其是今天这孩子的忌日，我得帮着烧点纸钱什么的。”

    听到这我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收了对方的钱？”

    男人目光躲闪着回：“也没......没收多少。”那就是有了，我关注的不是他收了多少钱，而是：“是谁嘱咐你做这些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很久了，这孩子的坟墓都有十几年了，我记不太清了。头几年都是那家自己来上坟的，后来有次应该是孩子的父亲吧找了我，让我以后每半年给这孩子扫扫坟头什么的，忌日这天就烧点纸钱。今儿我上丈母娘家喝酒忘了，回来记起了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冒着夜赶上来了。”

    我用光照了照地下，确实有见到散乱的纸钱在地上，看情形他所言不虚。只是他话中意思......“你最后一次见那人是什么时候？”

    “就那一次。”

    “怎么可能？后头他怎么给你钱？”

    男人吞咽了下口水，“每年差不多这忌日的前几天，会打钱到我卡上，也是提醒我该来看看这孩子了。”

    “卡号。”高城突然凉声开口。

    男人一听立即怂了，哀求着道：“我家里生养了两个娃，就靠我这管理员的活养家糊口，两位高抬贵手行行好，卡里就没几个钱了。”

    我蹙了蹙眉，解释：“让你把卡号报出来又不让你报密码，也不逼你去银行，急什么呢？放心，没人要你的钱。我们就想知道给你转账的人是谁。”男人将信将疑，仍支吾着不肯说，但在高城的手段下，他熬不住，最后还是把卡号报了出来。

    立即我就见高城取出手机拨号，一通话就把那串数字流利的报出，让对方查转账记录。等他放下手机时面色难辨，我追问：“查出是谁了吗？”

    他沉沉看过来，轻念了个名字：“童子瑶。”

    “啊！”惊呼不是来自我，而是脚边的中年男人，他一脸惊恐地看看我们，再看看那墓碑，身体开始颤抖，“你们别吓我，不可能的......”

    高城扯了个森寒而诡异的笑：“看来你真的遇上鬼了。”

    ————

    山头已无必要再守，中年男人那能得的讯息都得了，他形容的是十几年前的男人样子，是否是童父无从确定。而诡异的是，给他每年转账的用户竟然是以童子瑶为名，更诡异的是，童子瑶身份注册讯息为无。

    就是说到目前为止，童子瑶是否是小童的姐妹，没有明确答案。

    走至山脚天光已经发白，此时我看清中年男人的样子，微驮着背，额头满是皱纹，神色惊惶未定。拉了拉高城的衣袖，“让他走还是......”

    他没表态，中年男人立即弯着腰哀求：“让我走吧，大半宿没回去了，家里婆子肯定要出来找了，卡号也报给你们了，那里头的钱要拿就拿去吧，高抬贵手饶了我。”

    受不住如此大礼，本就是个小管理员，也没必要太过为难。我看高城并无反对之意，就做主对中年男人道：“你回去吧，今天这事别对外多说。”

    男人一听如蒙大赦，连连应声扭身就跑，但只跑出十来米远，高城突然扬声唤：“童浩根！”我穆的一愣，当看到前方身影脚步略顿时，有些不敢置信地回看高城，怎么可能？

    高城眸光未转，沉黑潋滟里清撩开口：“你尽管走，三个女儿还剩童子涵一个，等着去监狱见她吧。”语音不高，足够穿过清晨的凤凰山脚抵达那处，奔跑的背影停了下来。

    我的心头沉了沉，这代表了什么涵义，已然清楚。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坟地管理员，竟然就是我们要找的童浩根！

    弯曲驮着的背直立起来了，中年男人缓缓转过身，原本眼内的惊惶不安也都散去，只是沉沉而阴婺地盯着我们。良久他走过来问：“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找来这？”

    高城讪笑了声，“你该先问我是怎么看穿你的。”

    童浩根真的面露疑惑，他说：“是我哪句话说得有漏洞吗？”

    “你开口第一句话就错了，或者说你在这片山头出现本身就是漏洞。整个凤凰山片域，根本就没有管理员这一说，它是公墓，早期由政府专派人整弄，后期松懈遗忘了，就只偶有亲属上坟时偶尔为自家坟地锄草什么的。这就是为何整片山区，有的地方杂草一人多高，有的地方却很整洁的原因。这是其一。”

    高城敏锐的观察力我是早有领教，但童浩根却不曾知道，此时瞪着眼看他。而高城顿了顿后又道：“其二，你在看向童子瑶墓碑时，并不是以一个局外人的漠然，连你自己都不曾留意的情绪掩藏在内；其三，当我报出卡号转账人是童子瑶这个名字时，你的目光躲闪了一秒眼皮下垂，试图争辩不是那个人名，但你又想表现出愚昧无知并不知道转账人是谁，故而假装惊怕的眼神；而在刚才，你表现得前后矛盾，前一刻抵死不愿报出卡号害怕被劫财，后一刻卡里的钱任由我取，心虚昭然。一个坟地山头的管理员，需要这么多情绪吗？”

    随着高城的精绝分析，童浩根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到最后整个肩膀塌了下来，脸上一片哀色。其实不是他伪装的不够好，最起码刚才骗过了我眼睛，但他遇上的人是高城，小至一个微妙的眼神、一个动作，都没逃过那双敏锐的眼睛。

    童浩根沉默良久，刚要开口，这时高城的手机响了，他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我微蹙起眉，心道高城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但他接过听后，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变得极其微妙，是因为我目光一直流连在他脸上，才没错过。

    放下电话时高城却是看向我，眼神怪异，顿了片刻才道：“先回市区。”

    隐约有不祥的预感，想问却又碍于童浩根在旁。回程路上我与童浩根坐在后座，中间隔开了距离，是高城示意的。如此我可密切留意童浩根，并且他身上并无戾气，安全上但可以放心。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心中藏了秘密。

    其实秘密并不是一件好事，藏得太深，人会被那压跨，理该是五十岁左右的年龄，而他却更像一个藏没已久的迟暮老人，额头的深皱，头发的花白，脸上的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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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红妆潋滟

﻿    静默中，我留意到高城时而透过后视镜目光飘过来，有时与他眼神对上，总觉得那里面含了深意，但又看不透情绪。

    突然童浩根沙哑着声询问：“刚才你们说......去监狱见小涵是什么意思？”

    心头一沉，高城在如此说时我也很吃惊，他在意指着什么很明确。可是小童......怎么会？但听他在前座回：“不用去了。”童浩根露出茫然神色，我心头起了疑。

    等半小时后，我们都明白了高城那句“不用去了”涵义。

    小童死了。

    地点——我的画廊。

    当高城的车向熟悉的方向行驶时，我就觉得纳闷，这时不该是把童浩根带回警局录详细的口供吗？到路口，远远听到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时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警车停泊的位置，正是我画廊的门口，而我的画廊已经被拉起了警线，门前围堵了看热闹的人群。下车后，就看到徐江伦了，他肃着脸走过来，看向我时眼底一片担忧。

    我怔怔问：“发生了什么事？”

    徐江伦暗了眸，似口涩难言地道：“夏竹，你有个心理准备，小童她......”

    是身旁的童浩根先夺声而问：“小涵怎么了？”徐江伦移转视线微讶地看着他，这时我也无暇去介绍，径直往自己画廊走。在人群前被刑警拦住，徐江伦走过来道：“她是画廊的老板，让她进去。”

    几乎一迈入，我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当看到躺在地上娇小的身体时，我感觉自己身体发麻，脚再迈不动。一只手从后环在我肩膀上，木木地侧转视线，看着高城清俊平静的脸，讷讷而问：“是不是在回来前你就知道了？”他没有回答，黑眸沉定地看着我，没有担忧，也没有安抚，但就是我那已经慌了的心神渐渐平敛下来。

    再转头去看那躺在画廊最里边位置的身影时，已经淡去了悲意。记得高城曾说过，当事情已然发生，悲伤的、难过的以及其余的情绪只会影响你的判断，真正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只有冷静地将情绪抽离开来。

    我走过去，目光敛过旁里站着的人，大约就是法医陈以及痕检员等一干刑警，张继也在列。他看向我身旁的高城道：“现场未动，暂定死者为腕部割脉流血而亡，桌上有封遗书。”

    视线划转，小童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裙，深寒的冬天她并没有穿打底裤，就光裸着双腿，长长的睫羽覆盖，唇上点了口红，神色安宁。她的右手腕上有一条狰狞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身下流了一大摊血迹。假如忽略那些鲜红的颜色，会觉得她只是睡着了。然而在血的映衬下，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白纱裙上的血就像是染上的画，凄美、绝艳。

    闭上眼，我要画影！我要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

    是的，自杀！小童有多热爱画画，两年里我看得十分清楚，那分炙热是生在她骨子里的，甚至可以用疯狂来说，所以在生命结束的霎那，她将自己变成了最美也是最后一幅画。

    眼睛阖闭良久，我沮丧地睁眼，心仍然不够静，无法承影。闭上眼脑中全是小童白裙染血，神态安然的一幕，怎么都挥不去。我到底还是无法摒弃心中杂念，因为这个人是小童，两年里唯一可算与我交集最深的人。

    高城淡淡地扫过画廊一圈后，就道：“你们开始吧。”

    于是众刑警都开始忙碌，我凝立在跟前，听着法医陈低蔼陈述：“尸体面部和眼肌呈现僵硬，身体还未完全僵化，前身与背部都未见尸斑，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凌晨的四点到五点之间。右手腕上伤口为利刃划破，刀口划过痕迹为自内向外，血液凝结程度判断大约是在三点半左右划开手腕，血流了大约半小时，死者逐渐窒息死亡。”

    张继听完后提出疑问：“有没有可能是他杀？一般人都以右手为主，割脉在左腕，划过痕迹为自外向内。”法医陈手上顿了顿答：“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法医的职责是还原死者尸体身上的讯息，她无从判断案件过程。

    但是我知道，低眸凝向自己垂在两侧的双手。我们都是画画的，握上画笔后就不会分左右，有时以右为主，左为辅；但有时画的角度与呈现方式需要左手去临摹，故而左右两手的灵活程度不相上下。另外，张继提出一般人割脉应该是自外向内，但对于画者来说，没有所谓惯性的习惯，只存在线条的美感。

    这时高城突然道：“看看遗书吧，写给谁的？”

    张继冷眸扫来，落在高城脸上，“写给你的。”我心中吃了一惊，刚听到说有遗书，心觉要么是写给她家人，要么就可能是写给我的，因为她选择了在画廊结束生命，怎么也没想到是写给高城的。

    转看高城的神色倒是未见惊异，只淡淡说：“痕检过了拿来我看。”

    高城快速览过信纸后，就把它递给了我。敛目字迹熟悉，但却令我意外，字里行间表述的竟是对高城的恋慕之情。

    与其说是遗书，还不如说是一封带了悲伤的表白信，只在末尾处小童留笔说：城哥，我其实一早就明白，你是我企望不及的人，但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向你靠近。曾幻想穿上白色纱裙站在你身侧，用画笔勾勒，想着就觉得心头甜如蜜。可这愿望没法实现了，我仅能让自己白纱挽地，红妆潋滟，完成最后一幅生命之画。

    我转眸去看小童，心底升起沉痛，白纱挽地，红妆潋滟......她的红妆是血。

    噪杂声从外传来，粗砺的嗓音中带惊悸：“让我进去，小涵，小涵，你是不是在里面？”

    张继横眉怒问：“是谁在外面？”

    我说：“让他进来吧，他是童子涵的父亲。”

    童浩根在迈入门槛那刻，就如一尊石像般定在了原地，瞪圆了双眼直直看向离他还远的小童。看着他抖如筛子般的肩膀，我心头涌出不忍。直到有人去搬动小童的尸体时，童浩根才发出一声哀嚎，踉踉跄跄地冲过去嘶喊：“小涵！”下一秒砰的一声，他人就栽在了小童的尸身前，哀痛、绝望、悲泣。

    没有人再去移动小童，刑警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事，一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眼神或许淡漠，那是因为他们看到的悲伤太多了，但仍尊重这刻一位中年男人失女之痛的悲鸣。

    男人的哀哭不像女人，在极痛之后，就只见童浩根哭得老泪纵横，却不再呼天抢地哀鸣。等他情绪渐渐低落下来时，张继才下令：“带死者回去做更详细的检查。”

    童浩根闻言抬头，惊惶悲急地问：“你们要干什么？不行！我不同意，小涵已经死了，不能再任由你们拿去解剖。”他说完就急扑在小童身上，用身体遮挡掩护住。

    但张继不为所动，沉令刑警将之拉开，眼看小童被白布覆盖移往抬尸架上，童浩根忽然挣脱刑警冲向我，在那一刻并未及防，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当高城挡身在前乒的一声脆响落地时，动机立明！一把裁纸刀！

    这把刀自然不是小童自杀割腕的那把，但我仍能一眼看出那是用来画作完成后割图用的，因为我为怕手被割伤，与小童特意在一头贴上了白色胶布。不知童浩根何时拿到那把裁纸刀的，而他竟欲挥向我？

    这些都在其次，关键在于裁纸刀的白色胶布上刻了三个字：l&k。

    别人的脸色我不知道，只知道那一瞬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三字标记始终都像一只藏在阴暗中的手伸在那，让众人所见，但怎么就查不出那只手究竟是谁的。若在之前我还能旁观，但现在事情发生到了我身上。于是，接下来我很荣幸地成为了嫌疑人之一被“请”入警局。

    这期间高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甚至当徐江伦过来带我走时，他连看我一眼都没。坐在警车里，徐江伦在旁劝慰道：“只是走个程序，别担心。”

    我默点了下头。本身这一趟就避免不了，画廊是我的，小童自杀在了里面，无论如何我都会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有幸再次面对张继，他一贯的寒面令人慑缩。例行几个问题后，他就单刀直入：“凌晨三点到四点你在哪？”我顿了顿诚实答：“凤凰山。”

    “在昨天夜里到凌晨三点你又在哪？”

    还是那个答案：“凤凰山。”

    “有无时间证人？”

    “有，楚高城。”

    “你们去凤凰山干什么？”

    我微默了下，决定不隐瞒：“怀疑童子琪父亲童浩根没死，去寻找他的墓碑。偏巧找到了另一块叫童子瑶的女孩墓碑，她轮廓与童子涵有几分想象，刚好昨天是忌日，于是高城提议在山上守坟等人。后果真等来其父童浩根。”隐去了落景寒与曲心画挖坟查尸的那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拎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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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三把裁纸刀

﻿    张继在纸上写了几字后又问：“你们离开警局时是昨天上午九点不到，出现是今天早上7点十五分，这期间你们全都在凤凰山上没离开过？”

    我听着他话意好似仍在质疑，可事实上我们一整天加上一宿都是在凤凰山上度过的。

    在我肯定地点头后，张继转换了问题：“导致童子涵死亡的凶器以及童浩根手执的裁纸刀是你画廊里的吗？”

    我答：“是的。”

    “画廊一共有几把这样的裁纸刀？用来派何用处？”

    “三把。都是裁画纸用的。”

    “既然是裁画纸只要用一把不就行了，为何要购置三把？”

    我平静地答：“每个画者都会有专属于自己的一套工具，大到画架画本，小到画笔与裁纸刀，我跟小童都会分开使用，并且会十分爱护自己的工具。所以一人一把裁纸刀外，多余一把是用来处理一些信件与资料的。”

    “那哪一把是你的？有记号吗？”

    问题终于到了这处，心里很通透张继所有问题的铺垫都是等在这。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我也不想撒谎：“小童割腕的那把是我的。”原本其实我并没留意裁纸刀这件事，当时情绪完全沉浸在小童身上，是童浩根突然欲对我不利，被高城打落裁纸刀时，我才骤然意识到。

    小童自杀割腕，却是用的我的裁纸刀，真本身就不合理！

    正自冥思着，突的一声拍响，我被吓了一跳，抬起眸就见张继森寒地盯着我：“你说错了，不是童子涵割腕，而是她被人割断右手腕动脉，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你！”

    感谢高城曾对我的训练，让我在这刻面对酷警队长张继时，可以神色不动，而且心绪平静无惧，我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小童是自杀的。”

    “自杀？是不是又有一套你所谓画者的说辞？”

    我选择沉默，心知这时即使讲出我与小童作画的手法也说服不了眼前固执的张继了。他也没再问下去，收起笔录本起身，冷意寒沉地居高临下看着我：“是与不是，等证据出来了见分晓。在我这里，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犯了罪，一律不会放过。”

    看着他冷沉离去的身影，我知道他不是在对我宣战，而是在对高城。从昨天上午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我们因为身处凤凰山，而又没与警方报备，故而相信不止是我，就连高城也被列入了嫌疑人行列。不过对他我并不担心，他要解除自己嫌疑分分钟的事。

    果然，半小时后审讯室门被外面推开，高城神色若定地走进来。他身后并无刑警阻拦，径直走到我身前，俯眸看了我几秒后道：“真没用，又被那面瘫张给欺负了。”

    ......张继知道高城给他起了个这么个外号吗？面瘫张！不过仔细想觉得还是贴切的。自打第一次照面起，我就看他一直是冷言肃色，面对嫌疑人时更冷酷无情。

    我仰着头问：“事情如何了？”

    他左右看了下，又低凝了我的椅子，最后两手一撑，双脚腾空，竟往桌上一坐。我在旁看了只挑了下眉，并未少见多怪，本来他行事就不按常理来。

    等他安定后，我用询疑的眼神看着他。但他却并不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兀自想着什么。我蹙起眉，有些急躁，事不关己可高高挂起，现在烧到自家门口，我再次被当成嫌疑人坐在审讯室，更主要的是......死的那个人是小童。

    所以迟迟不见高城开口时，我忍不住再次询问：“关于小童的死，到底情形如何了？”

    他转眸看向我，不答反问：“你先说说对这事的看法。”

    知道他的习惯，总喜欢听完我的判断后再做反驳或者补充，但同时也表示他有心想谈了。所以我略一沉吟就开口：“起初我看到小童的......尸体时，”我顿了顿，脑中难免回想起那画面，就觉心头钝痛，沉定了下再继续：“从那刀口划过的痕迹以及白纱血染潋滟如画判断，觉得是自杀。因为只有是她本人划下的刀口，才会像作一幅画般追求完美，甚至我可以肯定小童在临死前那刻，她将白纱裙当成画纸，将血作画笔，临摹最后一幅画。”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小童对画的追求达到了一种疯狂的境界，就连死亡也能诠释为画。

    高城问：“那后来呢？你又改观了？”

    我摇头，“不，并没有改变观点。只是我想不通一件事：画廊一共三把裁纸刀，一把是我用，一把小童用，还有一把公用不作为画作工具。我们在对画画的追求上，就像弹乐器的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吉他或者琴，而作画的工具一定是单独而唯一的，类似某种精神洁癖。所以假如小童自杀割腕，要在最后临摹一幅画时，她一定是用她自己的裁纸刀，可偏偏用得是我的。这是极大的不合理之处，想不通小童为什么会如此做？”

    “有无可能她认错了裁纸刀？”

    “不可能！我们的裁纸刀分放在不同位置，各有作画的工具箱，而且买来时为区分开裁纸刀上的贴纸特意做了记号。我的刀上贴纸是最宽的，其次是那把公用刀具，小童的最窄。”

    高城笑了：“既然是以贴纸为区分，那么就可以人为将记号调换。假如你是以此为评断，证词有等于无，说些有意义的论证吧。”

    我敛眉想了下，“从刀刃的切口可辨认。我与小童下刀裁纸的手法不一致，刃口会有浅微痕迹。只要让我细看过，一定能辨得出来。”

    高城突然抬头，扬声道：“听到没？把证物拿过来。”我有些呆怔地循着他视线去看，这才发现在顶角处有一个监控探头。视线恍然回到高城脸上，几秒过后我顿悟过来，“你是来审我的？”看到他走进来，总想是事情解决了，我也脱了嫌疑，可没想到他面对我的身份竟是与张继一般，我依然是嫌疑人，而他是审判官。

    高城低敛的眸定视着我，淡淡道：“由我审比被别人审要好，相信我。”

    我是相信他，可是......“在小童死亡的时间，我们不是在凤凰山吗？你不就是我时间证人？为什么还要审问我这些？”

    “我与你的关系被列为互不能成对方时间证人，除非有第三个证人在场。”

    从他的眼神中我得到领悟，原本别说第三证人就是第四证人都有，但落景寒与曲心画两人出现在山头的目的是不能为外道的。扯出来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很快三把裁纸刀分装在三个塑胶袋里，由徐江伦送了进来。高城一声低令：“出去把门关上。”徐江伦只得将证物放在桌上，等走到门边时他又回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嘴唇蠕动没出声，但我读出他意思来，不由浅笑。

    别怕，没事的。

    身在劣境，就像去战场腹背受敌时，一点关心一句安慰，也足够欣慰。

    回眸间对上高城的视线，只觉凉意涔涔，气氛瞬时冷了几度。“快辨认，辨不出直接把你丢这。”口气明显比刚才坏了。

    无需太长时间，我只认真看过三个证物袋里的刀片后，就推出其中一把肯定地道：“这是我的。”虽然上面的血迹可能被采样取走，刀刃也被清理过，甚至连贴纸都被取下了，但我还是一眼就先认出了自己那把。

    随后剩余两把也很快辨认完毕，抬头看高城，发现那表情很是微妙。忍不住问：“怎么了？”他抿唇而笑，笑意却深沉：“知道哪把是导致童子涵死亡的吗？”

    我留意到他用了“导致童子涵死亡”这个说法，而不是“童子涵自杀割脉”，难道说......真的是我判断错误了？

    “三把刀，次序完全跌倒过来。公用的那把被用来割腕，你的那把是童浩根拿着的，也就是写了标记的那把，至于童子涵的，被遗留在抽屉成为公用。”

    怎么会这样？小童就是用我的刀割腕也不可能会是用公用那把啊。这其中牵扯到一种特殊心理，同为执笔画者，我的工具意味着专业，公用的裁纸刀则太随便。

    突听高城道：“带人过来吧。”

    在我惊异的目光下，张继与徐江伦出现在审讯室门外，同行还压了童浩根。额头一疼，被高城弹了一指，“还占着位置做什么？不想走呢？”

    我抚着额头一愣：“可以走了？”

    “要不然呢？你还指望他们留你吃饭？”高城轻哼着说。我转眸去看来人，只见张继惯常冷面，但似乎确实没了刚才审问我时的森寒。艾艾起身时被高城一拽手，他从桌上滑了下来，绕行到另一侧后顿住，等童浩根被按进椅子里时，他才开口：“角色互换，该你来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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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血染的画

﻿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闻张继反对：“不行！审讯不是儿戏，每一份供词都代表了对案件的尊重。”高城浅嘲着开口：“张队，如果说我们任何一人审讯都不如夏竹审来得有效呢？”张继静默两秒，冷冷吐两字：“理由。”

    是啊，我也想知道理由是什么？而且现在意思我的嫌疑已脱了？

    高城扬手一指：“问他。”他指的是坐在椅子里始终埋着头的童浩根。相比之前的情绪激动，童浩根变得沉默，甚至他脸上都没了哀色，只剩麻木。

    多道目光看过去，他抬起头，视线掠向我处时瞳孔缩了下，又沉埋了头。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眼中，只听张继道：“必须有一名警员在场，我或者阿伦。”

    高城勾着唇角转眸问我：“你选谁？”眼神疑似闪过危险的火光，我略一迟疑，指向张继，余光中徐江伦微微错愕的表情，但高城却是牵起一抹笑意，“等着你的精彩表现。”

    于是室内就只剩我与张继坐在案前，另一侧坐着童浩根。之所以选张继不选徐江伦，是因为我认为这样的场合，张继的气势能镇得住场，他坐在这都能造成对方心慑。我不是警员，不会那套审问程序，在默了片刻后就先问出了心头疑惑：“童先生，在画廊时你为什么想对我行凶？”

    童浩根微慌地抬头解释：“夏小姐，我不是想对你行凶，就是不想让他们把小涵的尸体带走。那里面都是警察，就你不是，所以......”

    我默了下问：“你是不是知道我？”童浩根没有隐瞒：“小涵有跟我提起过你，之前在山头上我不知道，等到了画廊时我才知道你就是小涵口中的夏姐。所以夏小姐你相信我，我并不想伤害你的，你当帮帮小涵，人都没了，不要再被折腾了。”

    紧紧盯着他，轻声问：“你在怕什么？”

    童浩根怔了怔，面露狐疑：“什么？”我垂了眸，“小童死了，交给法医是还原真相最快的途径，这也是对小童最大的尊重。你之所以想阻拦，是因为小童身上藏着不为人知有的秘密吧。”我没有抬头看童浩根的表情，视线落在他放在桌面的双手上，在我用平缓的语调说最后“秘密”两字时，那双手极明显地颤了颤。

    “夏小姐，你在说什么？小涵身上有什么秘密？”

    我抬起眼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骨癌。”童浩根惊疑出声：“什么骨癌？你说小涵得了骨癌？”瞪大的眼，惊愕的眼神，微张的嘴，表情可谓到位，但是我不由讽笑了起来：“童先生，我只说小童身上的秘密是骨癌，有说其它的吗？”

    随即童浩根就像吞了鱼骨卡喉般脸色难看，我不由轻叹：“当一个人的信誉曾打过折扣，那么之后他的任何行为都将会被作第二层考虑。童浩根，你的信誉早在十几年前就不在了。是否该让小童，不，是让你三个女儿都走出阴暗？”

    ————

    空间静谧。

    我独自一人坐在椅子里，闭上眼将头微仰靠在椅背上。当脑中环过画廊的一景一物时，思绪渐渐进入状态，是啊，这里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又怎么无法将影像重现？

    我没有从画廊门边迈入，而是仰靠在......高城经常坐的角落躺椅里。这时划转眼眸，看到一道白色身影，无需辨认就看出那是小童，她穿着一条很漂亮的白纱裙，以前并没见她穿过。她是背对着我的，背后的动作像是在裁画，但是无法看清她在裁哪一幅。

    试图从那张躺椅里起身走近了察看，但尝试几次都无法只能放弃。大约明白我的视角就只能是在这，若想强行探近，只会从影像回到现实，于是就放弃了。

    小童在将一幅画裁好后并没立即装裱，而是定在那不动，应当是在端详。隔了有好一会，才看到她侧转身，我的视线立即飘向那幅画，心头一震，居然是......高城的那幅肖像画！

    对了，那幅画始终都在小童的画纸上，即使完成而且润笔了，她一直都没有将画取下来过。问题是她现在把画裁下来了，后来那画呢？清楚记得现场没有看到画。

    这时小童移转脚步，手中拿着画向我这处走来，离得近时我看到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好像连眼珠都没转动下。几乎就站贴在我跟前，她视线垂定，将手里的画递了过来。

    脊背发凉，心里透出寒意，因为知道，她并不是在看我。原来在这里有另一个人，原来我的视角就是它的视角！居然这次画影，我是通过它的眼睛在看。

    画被接过展开，高城的样貌极其酷似地出现在画纸上，小童的画工有了很大进步，尤其是这幅画，微牵的嘴角，睿智的眼，刀削般的轮廓，她几乎将高城的神韵都抓住了。

    小童转过了身，重新走回工作台，这次她坐在了椅子里埋着头。撩远的视界，依稀可看出她在写着什么，不知是否就是写给高城的那封信。我能看到的就她一个侧面，整个书写过程她没有一点情绪起伏，等到写完后拉开抽屉取出信封把信纸放入。

    到这时，我以为接下来就是最后割腕那一幕了，但却偏偏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小童起身时不小心拖动了铺在工作台上的垫子，使得靠近桌边的一干东西掉落在了地上，她好似怔了怔再俯身去拣，却不妨俯身时又把我的工具箱给碰翻了，哗啦一下里面的东西翻倒在地。

    她开始收拾，一件一件地拿起放回，留到最后却是三把裁纸刀......

    因为贴纸是做成一个套子套在尾端的，故而可能在翻落时松脱开来，三把裁纸刀、三个贴纸套散落在地。小童似怔在那，迟迟不知该拿哪一把。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头向这边看过来，眼神缩了缩，再低头时她就将贴纸套一一套上裁纸刀。但除了一把套着公用贴纸的刀被放在手上，其余两把她都握在了手里。再度起身走向我处，她摊开手掌，两把裁纸刀静躺在掌心。

    几乎只一眼，我就辨认出了自己那把的刃口，而它确如高城所言，被误套上了小童的贴纸套。影像一瞬的模糊，再清晰时小童已经回转身走至那块空地，安静地坐下。第一刀割下去时就见了血，但不深，血珠冒出来，她在自己的纱裙上开始滴血用手指涂抹。时而还会抬头看这边一眼，当血不足时，她又割下一刀，这次要比前一次深，继续用血在纱裙上涂抹，殊不知血涌出得多，凝结地也快，第三刀之后可以看出小童已经气息薄弱，她往后仰倒下去。

    而三刀之后，那血似乎更少了，她闭上了眼手仍在裙上画着什么。

    看着这样的小童，我的心底涌出巨大的悲意，是什么让她即使面临死亡也渴望画？那片染血的裙子上究竟是在画什么？而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人又是谁？

    小童的手无意识地垂落了，她的胸口不再起伏，在最后画画的过程里，生命悄悄流逝。

    画面定格，仿佛眼前一切成了一幅画，而小童只是画中的人。再等片刻，画面依旧在那，我知道此趟画影结束，睁开眼的霎那看到高城的脸在斜上方。猛然间心中一突，我瞪圆双眼，眼中无法掩藏惊意，高城眸光掠闪了下哼着气问：“做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我微晃了下头，不是见鬼，是我知道小童最后画的是什么了。

    她在画高城！

    用血临摹那幅高城的肖像画，所以她时常会向角落看过去，但因血液的凝固与死亡的加速，她最终并没完成那幅画。而纱裙不像画纸，它有折叠，乍一眼根本就看不出画的内容。

    高城听完我所述后，眨了下眼漫不经心问：“就这样？”

    我点了点头，他嗤笑出声：“看出童子涵不对劲了，认为那个人的目标是我？”我再次点头，确实小童在整个过程中存在了很大问题，起初不觉得，到后来她把两把裁纸刀递过来时，我发觉不对劲了，本以为裁纸刀贴纸套的替换是别人所为，却没想竟是小童。

    就像我一眼就从刀刃口辨认出自己的刀，她怎么可能会套错贴纸呢？回想之前就能感觉到她的动作是机械而缓慢的，裁画、递画、走回、写信、拣东西、套贴纸套等等，这一系列行为都像是有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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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二选一

﻿    如果这些都是在她无意识情况下完成的，那么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所以当我认出画在小童裙上的是高城肖像时，这件事就变得单一而明了。这个人杀小童的目的是高城！

    从童浩根口中得知，他的那把属于我而被贴错小童贴纸套的裁纸刀，是他被拦在门外时，人群里不知谁塞进他手中的。也就是说，这个人嚣张到不但公然让小童割腕画像向高城挑衅，更是就招摇地藏在人群中目睹这一切。

    画廊前马路并不属于主干道，又在中心位置，故而没有监控探头，以至于当时人群里究竟有谁无从得知。想必这也是那人敢如此狂妄将被写上标记的裁纸刀塞给童浩根的原因。但是这人一定不知道三把裁纸刀上的异样，从而在作案之后将这个最大的漏洞曝露了出来。

    肩上忽被一拍，“走吧，该是总结陈词的时候了。”

    我不免忧虑地看着高城，“借由小童的手，将你用血刻画，对方可能是在宣告......”

    “下一个就是我？”高城反问，倏而笑得冷沉，“我拭目以待。”见我不动，他又道：“小竹子，知道从另一种角度而言，它这举动代表了什么吗？”

    我询疑地看过去，他说：“它不平静了，不想再遮掩于人后。意味着这场心理战它首先输了一成。不怕对手凶恶，只怕它形同于无，即使这次童子涵的死被做得天衣无缝，只要有痕迹就意味着有迹可循，终将无所遁形。”

    很明显高城不但不惧，骨子里还隐隐散了兴奋，似跃跃欲试捕猎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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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间特殊的总结陈词审讯室，一一被带出来的有沈妻、姜妻、童浩根以及童母。整个案件的关联人都在这了，其余的都已不能开口。

    假如不是亲耳历证，我很难相信这一切的根源是小童。

    事情得追溯到很久以前。

    童浩根育有三女，童子琪为长女，童子涵与童子瑶为双胞胎姐妹，原本一家和睦生活幸福，可就在双胞胎姐妹十岁那年一切变得分崩离析。都说双胞胎同连体，心心感应，但不曾想恶疾竟然也同时染上了这对双胞胎。最先是两人的左臂无故同时疼痛，童浩根夫妻就送女儿去医院诊治，各项检查下来都正常。后医生推断可能是心理疾病。

    但不久之后，不仅是左臂，两个小女孩的左半边身体都痛起来，脚疼到不能走路。夫妻俩只能再次送医，这次检查报告有结果了，诊断出竟然是骨癌。但诡异的是，两人患有骨癌的部位并不相同，童子涵是在肩骨与手臂的接口处，腿部是在膝盖处；而童子瑶是病发在骨干中央。等于说一个人在头，一个人在中部。

    这无疑对童浩根夫妻是晴天霹雳，女儿养大到十岁，竟然同时患上骨癌！

    别说当时的医术，就连现在也难治疗痊愈。医院几乎是回绝了治疗的，在绝望悲恸下童浩根不想放弃，于是夫妻两就开始寻走偏方。辗转间就得到了“刮骨疗毒”的那方子，给方子的人说癌细胞即为毒，用那方子能除。可“刮骨疗毒”是古时的一种说法，真正的办法其实说穿了就是换骨，方子中还慎重表述了必须是得直系亲人的。

    这时两难局面就出来了，两个女孩都只有十岁，骨架没长全，童浩根夫妻就是想帮她们换也有心无力。而童子琪长了她们五岁，体格上十五岁与十岁区别很大，所以等于说这方子有等于无。但就在童浩根夫妇绝望之际，年仅十五岁的童子琪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提议。

    二选一！

    这是残忍而血腥的抉择。不用说，被选中的是童子涵，被牺牲的则是童子瑶。所以2000年12月12日，童子瑶被埋在了地下，只剩半骨。因为那左半骨的部分融在了童子涵身上。

    原本事情到这里该结束了，秘密嫣藏，也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可偏偏不幸的是，童子涵的骨癌复发了，就在两年前。这一次再没第二个童子瑶被牺牲，童子琪有想过自己换骨，可阴差阳错间她遇上了姜宏修，并且发生了一件意外导致姜宏修的左臂与左腿受伤，这时她突然起念用姜宏修的断臂残腿来救童子涵。

    不能算是成功，也不能算是失败。因为再次换骨后，癌细胞只是被控制不再扩散，却没有根除。童子琪想到了一个更离谱的偏方，用别人的骨髓与童家人的中和，原本她想用自己的，但被童浩根阻拦，于是有了童浩根的假死。

    说起来真的很牵强，可事实就如此，整个童家人都像处于病态一般，其中尤属童子琪最为严重。只是他们谁都没有顾虑过童子涵这个受者的感受，也没有问过她意见，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童子涵的心智并未完全扭曲，而且她找到了发泄出口，就是画画。

    这就是之所以小童对画画的渴望几近疯狂的原因，她将所有内心的缺口都融注在画中了。在来画廊时，是她又一次病愈过后，整个人的气色都不错。但有多渴望画画，就有多渴望生命，她明知道自己的姐姐在做着一些犯罪的事，却也受任着。

    直到终有一天，一切成殇。

    故事到这处就要从另外两个女人身上开始了，我将视线划转向那两个尤为沉默的女人。或许没有人能想到，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的行为不止是大胆，更是疯狂。

    而致使女人疯狂的原因，通常只有一种——男人。姜宏修在成为残疾人后，情绪变得焦躁、易怒，到后来甚至变得病态。童子琪用了他的骨，自然成了他的女人，但日子并不好过。虐待、鞭打在其次，更主要的是被姜宏修还卖给了自己的好友沈衍平。

    与童子琪一样惨的还有他的妻子，姜妻是二十岁跟姜宏修的，比他小了十几岁。一晃十多年过去，没怀上孩子，姜宏修就对这老婆十分不满。等他成了残疾后，姜妻自然也遭了殃。故而姜妻在看到丈夫尸体的那一瞬，无法控制自己那仇恨的情绪。

    沈妻或许没像姜妻那么凄惨，但与沈衍平近二十年夫妻，与他从一穷二白到有今天，换来的是沈衍平的背叛，如何能甘心？尤其是这里头还有微妙的关系在，姜宏修曾与沈妻是大学恋人，两人私下里依旧偷偷来往着。此处可解释沈妻在辨认出姜宏修尸体时为何大哭。

    原本这些都还不至于达成要致沈姜二人于死地的因素，可偏巧的是，一次童子琪与姜宏修在一起吃饭被小童撞上，正是高城喜欢的那家餐厅。小童是去帮买咖啡时遇上的，以姜宏修的病态看到小童后如何能放过，他开始逼迫童子琪将妹妹带出来一块玩，并且将这件事讲给了好友沈衍平听。

    小童于童家于童子琪而言，是阴暗里的最后一抹阳光，童子琪如何能容忍有人亵渎她妹妹。十几年前她才十五岁时，就可以当机立断舍一妹救一妹，十几年后她能忍辱负重与姜宏修谈条件，那么这一刻她就敢手执尖刀插进对方心口。

    以她业务经理的口才，足够引诱两个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女人跳下悬崖了。她将那“刮骨疗毒”的秘方剖露，夸大人体骨髓的功效，对女人而言不外乎驻颜有术。于是在沈家那个地窖里，两个男人以出差为名义，先后成为了阶下囚。

    沈衍平最先被请下去，沈妻一杯含了安眠药的水就搞定了。再后来同样的方式，姜宏修也被绑入了地下。可以说沈妻与姜妻就像是着魔了般，完全听从童子琪的吩咐，她说在行用古法取骨髓时不能有多余的人在场，两个女人就真的任由她单独行动。让姜妻在自家地下室弄一缸福尔马林水，她就真的弄了。

    没有人知道那几个日夜童子琪与两个男人在地下做了什么，沈妻只知道越来越觉得害怕，就悄悄下了地下室一趟，却发现自己丈夫和姜宏修都不在了，而童子琪也联络不上。她不知道，在她唯一一次出门的半小时内，童子琪喊了姜妻把沈衍平的尸体搬到了姜家那个福尔马林缸里。至于姜宏修，她没告诉姜妻实情，只拍着她肩膀以同病相怜的口吻说：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童子琪把姜宏修带上了虎崖山，再没回来。

    案情到此处算是陈结清楚，其中一部分为沈妻与姜妻的口述，而一部分因为童子琪、沈衍平以及姜宏修都已死，无从考证。只能从片面的证据来将其推测。

    沈家地下室里的血迹已被证实是童子琪的，应该是她断臂之后流的，而那条手臂竟然是她自己断的。沈衍平是死于窒息，他的左肩处有很多孔洞，应是借由特殊工具吸了他骨节处的骨髓。事实上也确证了沈衍平的尸体，左肩部位的骨节内骨髓为空。<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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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奉献

﻿    这是童子琪一早就计划好了的，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奉献。

    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也设计进去了，沈衍平与姜宏修两个男人在她眼中固然该死，但在死前还必须发挥其最后的作用。她要为小童省去后顾之忧，到最后她信了那古法方子所述必须至亲者的骨节才能根除癌细胞的说法。所以，她的那条断臂，在童浩根那，包括沈衍平被抽取的骨髓。

    虎崖山上，她带着姜宏修到那个安僻之地。那是她为自己选的归宿，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对姜宏修的情绪是复杂的。高城没推断错，我在崖下草丛间看到的断臂是假的，那可能是童子琪在断臂之后暂时按上的义肢。在她将姜宏修欲推下崖时，很可能姜宏修突然醒了过来，死死拖住她的那条假手臂，最终被拽脱落，也或者，童子琪自行解开！

    以童子琪坚硬里残忍的个性，她能这么做。

    不用说，车子的自燃也是她的一步计划，她是想将自己灰飞烟灭，让秘密成为永远。

    但此处我有不明的，高城曾说沈家地下室是姜宏修的死亡第一现场，意思就是童子琪把人带出去时就已经是死的了。然后与上面的一番推测就出现了矛盾，就都得推翻，那样的话事情真相究竟是如何，又成了谜题。

    还有几点是连侧面证据都无法解开的疑团：首先是童子琪腹中吴炎的戒指从何而来？排查过童子琪的人际关系，包括童家其他人，可确认他们与吴炎诸人没有任何交集。唯一可能，就是吴炎住在我那小区，画廊是小区楼下店铺，而小童在我画廊工作，他们曾在某个时间点遇见，或者吴炎遗落了戒指被小童拣到。

    可这些都是无证据的推断，不足为信。

    另外，虎崖山上我画影里出现的那双邪恶的眼呢？它的存在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到底在童子琪进行这些事时，它有否在现场？不对，它一定在现场，树上有刻标记！

    那么假如这个人在现场，它与童子琪的关系又该如何定义？

    我想到了小童，会否有一种可能，童子琪也被控制住了意识？但又不像，童子琪的目标性太明确了，她要救自己的妹妹小童。

    思绪回到现实，几个人陈述都已完毕，唯独只剩童母，她满眼哀漠。若说整件事里，除去小童还有人是被保护的，那么就是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参与，甚至是被瞒在鼓里，却亲眼历证三个女儿逐渐死去。但她并不是无罪，最开始放任了事情的发生，舍一人救一人，无论是从道德意义还是法律上而言，都属于谋杀。

    案情陈结完毕，几位嫌疑人也都被带下去了，审讯室里却异常沉默。似乎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形容以什么心情看待这件连环杀人案，凶手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杀人的目的又是那么可笑而诡异。

    最终听到张继开口：“散了吧，几天几夜没睡了，后续报告做一下，都回去好好休息。”

    几名刑警起身出了门，室内很快就只剩我与高城，还有张继和徐江伦。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张继仍有话说，我觑了眼高城神色，他从坐下来起就这幅慵懒状，眼角微抬，眸内浮光潋滟，却又讳莫如深看不透。

    高城是明知你有话要问，但你若不开口能绝不主动开腔的主。他也不走，就往那一坐，等着人求教。最后还是张继先开了头：“高sir，还有什么可补充的吗？”

    高城眨了下眼，故作恍惚地道：“证词与证物不都在那了，还有什么可补充？”张继默然片刻，沉声道：“现场树上刻标记的人，童子涵在画廊真正的死因。”

    我心里略动，张继一语戳中两个关键点，也是目前证据无法得出判断的。而两个现场，又都再现l&m标记，到底是在宣告着什么？

    这时徐江伦怔怔看着我问：“夏竹，你能看到小童临死前的一幕？”随着他问，张继的视线也划向了我。刚才我与高城陈述时，他们应该都在监控背后听到了，所以徐江伦有此疑问并不为奇。我想了下，据实回答：“其实不是能看到那一幕，是因为我是画者，一名画者首先就有丰富的想象力，加上现场环境证据的反射弧成一些片段影像。”

    这是高城为我能画影作的解释，觉得很是在理。但看张继与徐江伦看我的眼神有着迟疑，显然是不太信。所以徐江伦问：“那你......能看到那个刻标记的人吗？”

    我苦笑：“要是能看到的话，就没这些遗留问题了。”正因为看不见，案情貌似理清了，可背后却如遮了层层弥彰般，无迹可寻。

    徐江伦本想再张口问什么，突然门外踢踏声大步跑来，很快门口出现一张焦急的脸：“头，不好了，城市论坛又翻天了。”

    ————

    “插画师捕风捉影之破案，你们信吗？”

    大字标题赫然在目，发帖人：燕赤霞。帖子内容竟然是陈述童子琪案情，尤其在我用画影复原墙上画，指是“关羽刮骨疗毒”图上刻意加了笔墨着重讽刺。不过半小时，底下回复竟已有数千条，水军大势压来！而除去指责我捕风捉影瞎断案外，更多声音是在推断燕赤霞是否就是燕归来？因为燕归来的号在上一次事件过后就被论坛封掉了，现在出来个同为燕姓的发帖者，陈述案情的手法与语词都与之前的燕归来神似。

    这边有立即调查ip地址，查出是在市中心的某商场区域范围，用的是商场内特定的免费ifi。市中心人流量实在太大了，而且信号出来太短，发完帖子就下线了。

    论坛方在警方扼令下，将帖子封了，但没有封闭站。因为想等那燕赤霞再出现，截取到他更进一步的讯号。原本张继还放任下属好好休息的，这回又不能懈怠了。这块之前是由徐江伦负责的，相关事宜同样还是由他做。

    手被旁的一拽，我侧眸而看，见是高城，他说：“回了。”

    我点点头，后面的事也真是用不着我们了。但只跟着他迈出两步，就听张继在后沉声道：“夏竹最好留下。”我微觉惊讶地转身，高城问：“张队有何指教？”

    张继沉眸盯着我：“在贴目的未明确之前，你暂时被对方列为了攻击目标，造成的后期效应暂无法估计。最好能在警方可保护范围行动。”

    我看了看那方徐江伦处，他正埋头在电脑前，目光炯炯盯着屏幕。帖子的立意确实是针对我而来，可是那“后期效应”真的会有那么严重吗？

    却听高城低笑了声问：“那不知张队可有好去处安置我小徒弟呢？”有意顿了下，又挑着眉问：“恕我冒昧，张队不会是想假公济私利用她那点浅薄能力帮你寻找线索吧？”

    此话一出，不止是我脸色微变，就连张继身后的刑警也哗啦一声站起好几个，全都眼含怒意看着我们。几人中我尤为注意那个叫矮冬的，面黑如铁，目光阴沉。但他并没开口，开口的仍是那老韩：“高sir，不是我要多嘴，而是贵徒弟那点能力真不咋样，如果我们警方还需要靠她，那都可以去喝西北风了。所以一定是你多想了。”

    老韩的口气可以说是恶劣，满脸都是怒意。却被张继一声呵斥：“都不做事了？”一下都噤声了，几个人慢腾腾地又回了位置，唯独矮冬仍站在那，阴戾的目光盯着高城。

    高城似笑非笑着斜勾嘴角，也不说话。

    终于张继说话了：“我能做的是给以警告，至于听不听在你们。”转身之际对身侧的矮冬沉声命令：“跟我过来！”

    与高城一同走出警局时，我有点无力地问：“至于弄成这样不欢而散吗？”

    高城低敛着眉眼道：“没什么至于不至于的，在于合理不合理。”我顿了顿，又打这种谜语？被他一环肩膀，“走。”靠近车前时我问：“是回去吗？”

    他觑过来一眼，“你怕？”我摇摇头，怕倒不至于，但张继的话未免没道理。之前因为舞台剧那边的事，媒体就曾堵在画廊里。高城拉开车门：“那就上车。”

    车子并不是开回公寓的，方向是往沈姜两家那而去，我本以为他有什么疑点还待查证。但到一路口车头就转了向，不觉诧异地张望了下，“这是去哪？”高城懒懒地回：“卖竹子。”我无语地撇撇嘴，心知他是不想回答，反正等到了目的地就知道了，也就不再多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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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欲盖弥彰

﻿    车子停在了一座半山独门别墅前，没忍住脸上的讶异透过车窗览过。还别说，这栋别墅可真别致，造的有些像古色城堡，外墙上种了一种绿色植物，爬过房顶覆盖了一层。高城熄火下了车，站在车外顿了顿，就见那扇紧闭的铁门从内而开，一张脸探了出来。

    呃，竟然是落景寒。

    “城哥，带小夏过来了？快进来阻止曲子发疯吧，她说要下厨，厨房都快被毁了。”

    随着落景寒进门，发现里面的装潢也很复古，色泽为暗古铜，木质地板是特为刷上的漆显得古旧。可在这样的空间里，又有现代化的电器，顿然就觉美感打了折扣。

    “没办法，咱可以仿古建筑，但不可能仿古生活，脱离了现代科学的产物，讯息会变得贫乏。”落景寒在我身侧嬉笑着解释，显然他看出了我刚那眉宇一簇的意思，此时高城已经大步走至客厅落座。转而他又道：“相信我，要是没空调这东西，这里能冷得像冰窖。”

    确实进门就感觉到屋内暖融融的。我问了句：“这是你家吗？”

    “bingo！老房子了。老太太他们嫌这冷清，搬到城区去了。”

    他口中的老太太应该是指房东太太，如此看来房东不止是有钱，是很有钱。据我所知，他们在城区还有一套别的住处，而我住的公寓那边两户就只单纯租用。

    砰的一声巨响，将我跟落景寒都吓了一跳，他嘴里低咒一句就冲进了一道门，紧随着是飙高的声音扬出：“该死的，你是要把这厨房给炸掉吗？”

    话声落就见曲心画从里走出来，面无表情而淡淡：“小小实验，不堪一击。”转眸看到我顿了顿，目光将我上下而扫，脸上浮起讥讽的表情：“哈！有人无家可归了。”我无语地看着她转身走进客厅，到高城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到唇边抿了口。

    而过程里，高城甚至都没抬下眼。我只得悻悻然地走过去，经过厨房时随意地瞥了眼，额头冒出黑线。刚才那声砰响的动静不小啊，满地碎屑倒有些像高城家那次。突的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怔凝住，再看那凌乱的厨房时觉得诡异。

    待我也走进客厅时，落景寒脚步极重地走出来，黑沉着脸，“城哥，晚饭泡汤了。”高城眉也未抬：“叫外卖。”似想了下，又道：“曲以后不准再进厨房。”

    曲心画不服：“不能怪我，是那炉子的火太小，我就给加了点料，哪想到就炸了。”

    “哪想到？你就是故意的。早说过别拿这房子来做你那鬼试验，楼上已经给你弄了间实验室了，还要怎样？”落景寒很是恼火地质问。

    曲心画却道：“没挑战度，空间局限性大。”听到这我突的插入一句：“是用什么给火加料的？”曲心画眼睛一亮，“你有兴趣？跟你说，是我研制出来的一种新试剂，它能控制火的力度，遇水气体就膨胀开来会产生爆炸，还有啊，那爆炸力也是可以掌控的。”她在说这些时脸上带着傲娇，语气沾沾自喜地炫耀，得来一旁落景寒不屑地重哼：“净忽悠人。”

    她翻了个白眼反驳：“我怎么忽悠人了？信不信现在给你现场演示一遍，我敢说就只将这张茶几炸开，而不波及到其它位置，你敢不敢跟我赌？”

    落景寒怪吼：“我这张清代的茶几是花了重金买的，你敢给我拿来实验试试看！”

    “吝啬！”曲心画鄙夷地给以评价。

    这时我又问了句：“你这试剂能控制时间吗？”她挑挑眉：“当然。空气中的氧份是最好的催化剂，以达到一定程度而膨胀来控制时间这么简单的事，我怎么可能想不到？”

    好了，该问的都问了，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我转眸看向那侧垂着眸的人。

    “寒，你跟曲先上楼。”高城抬起眼淡淡吩咐。

    他们之间相处，有着一种自成的默契，似乎平常时候高城都放任了不管，但只要他认真说话时，落景寒与曲心画就都会敛了情绪正经起来。待客厅只剩我与高城后，反而有些不知从何开口。隔了片刻，高城道：“不是有话要问吗？”

    被他看穿心思已司空见惯，我凝着他的眼睛道出已然的事实：“那次你厨房爆炸用的是曲心画的特殊化学试剂吧。”他浅浅而笑了答：“曲第一次研制类似爆炸类液体药剂，总要捧个场试用下。”于是就拿自家厨房试验？这是什么怪逻辑？

    这我不关心，我在意的是：“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挑挑眉，没有作声。弄那么个爆炸出来，不可能就是单纯为满足曲心画的试验，目标在我......他想入驻我的领域，可是我又想不透他这样做的理由。

    突然高城向我伸手：“坐过来。”我不动，他加注砝码：“关于案件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这诱惑不小，我想了下还是起身绕过茶几坐到了他身旁。瞥了眼他膝盖上放的笔记本，发现屏幕上竟然是几处现场的照片，刚才他一直在研究这？

    但不想被他再次绕离话题，所以侧转着身定视他脸再次问：“先说你为什么想住进我家？”不惜毁了自家厨房，把那罪名嫁祸于我，顺理成章走进我屋。

    这次他并没再避转话题，而是眸光明明暗暗看着我：“想确定一些事。”我追问：“什么事？关于我的？”他摇头，“不是，是我这方面。”

    我顿了下，有些无力地道：“还真是为了考察我是否合格当你徒弟啊。”刚才有转过这念，但随即就否决了，总觉得高城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但事实他就是这么无聊且低趣味，只见他弯了眼角浅笑道：“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无意义在这上面纠结，不管源起于何结果已都那样了。我更关心刚才案情陈结时几点没有答案的疑惑，所以整理了下思绪就询问：“你说沈家是姜宏修的第一死亡现场，这个是怎么得来的结论？”他敛转眸再度凝向膝盖处的电脑屏幕：“你怎么想的？”

    我把之前推断的讲了一遍，但见他指着虎崖山上的现场照片道：“如果最后只剩童子琪一人，车子自燃起火了，现场还会是带了明显控制力后的样子吗？”我立即明白他意思，至少有个人在车子火燃后是在现场，扼制了火势向周边树丛蔓延。从而使得这件凶案直到周日下午被驴友上山才发现，否则火势一大极可能变成山火。还有，身份证件！童子琪的证件被搁放在了明显位置，而姜宏修与身份相关的物件全都没有，太过刻意的行为，意味着有意压后凶案被发现的时间以及被调查相关证据的时间。

    是想掩人耳目还是欲盖弥彰？

    只听高城在耳旁又道：“再看地形，刻了标记的树下，土里渗入的汽油。”

    经他一提醒我顿然而悟，汽车被烧位置是在低位，而崖边树下渗入的汽油却在高处，并且土里融入汽油，却能不火烧到树，这在当时我就觉疑惑了。低位到高位，自然不可能是汽车漏油所流过去，那就只可能是人为。

    雨后土质疏松，渗入了汽油就变得湿滑。我明白了！“你是说那个人借由标记引来注意，经多人踩踏后，崖边的土就松动，势必有人会一脚不稳从那处滑下。所以......那条假的手臂是被故意扔在崖口下让人发现的，也更是想让人找到姜宏修的尸体？”

    高城目露赞意：“继续。”

    我滞了下，小了声说：“后面我想不出了，动机是什么？既然操纵了这起凶案，不是应该尽力隐藏吗？”

    “问得好！”高城突然一声赞，“关键就在这里了，动机是一切的起因。从第一次标记出现到第二次，再到童子涵死亡的第三次出现，一次比一次更加彰显立意。”

    “什么立意？”

    高城眯起眼，一字一句的：“为特定的人与事。”

    我的心沉了沉，又一次想到了高城的那个少年故事，难道真是针对他而来？

    默了片刻，我才敛转心神回到原问题：“仍不明白这些讯息与姜宏修的第一死亡现场有什么关系？如此只能证明在最后姜宏修没有进行反抗就被推下崖口吧。”

    高城摇头，很是嫌弃的眼神：“之前不是教过你了？想想吴炎怎么死的？”

    “摔死的。”我脱口而接，倏然间意识到了问题，“是不是......姜宏修在山脚下的距离不对？”吴炎从十一楼跳下自杀落至地面，有着特定的距离与姿势，这在之前高城已经与我分析过了。所以他判断的依据就在这里？姜宏修落在地面的角度和距离一定告知了他讯息，记得当时他上来时眼中散着兴奋的光说人是摔死的，我还觉得纳闷，人摔死的他至于那么兴奋干嘛？合着在当时他其实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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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怪圈

﻿    在我怔疑的目光中，高城云淡风轻地道：“假如人在清醒状态时被推下山崖，本能的反应会双手舞动胡乱抓身边可能抓到的一切事物。那个崖坡并不陡到笔直，崖口有平坡，也就是你摔落的位置，坡下到山脚都有杂草丛与树木，但从上至下除去有被碾压过的痕迹，却没有一处是被拽动的。”

    我想了下道：“这一点只能证实他在滚落崖时处于无意识状态吧，但无法确认他已死亡。”

    高城抿起唇，笑意冷凉，“姜宏修与吴炎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斜坡滑滚有特殊的摩擦力，另一个则是直线落体干扰因素极少。这里就出现了几率问题，从山顶将人推滚而下致死的几率只存在60%，还有40%的几率是可以存活获救。你觉得那人会允许这40%的几率存在吗？”

    不会。

    答案清晰而肯定。从接连几次标记出现以及画影时的心理反射，这个人的心理画像虽然仍模糊，但相对要具体了很多。它极度理智，又极度地疯狂，将人心操纵拨弄，好像这些人全都是它棋盘上的棋子，它想往哪下就往哪下。所以这样的人，决不允许有意外出现。

    而高城从周边环境讯息到心理分析，两者结合推断姜宏修并非摔死。那就显然了在童子琪把人带出来时，人已经没气了，第一死亡现场在沈家的地下室。而且这中间的时间一定不会相隔太长，甚至是在童子琪离开地下室前一刻才将人杀掉的，。十二月的寒天，后来下了场雨，山里温度能达到零下，推后了尸体准确的死亡时间。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那场雨，那个山头，童子琪等人关系，当真是齐集天时、地利与人和，每一个细节都算到极致。

    我的心底徒生出一股寒意，这个人太可怕了，嚣张地将自己立于人前，却又让你捉摸不到它。甚至于到小童那，它几乎就是明目张胆而公然在眼皮底下操纵一条生命。

    想到小童，我倒是又想起一件事，偏过了头问高城：“沈家地下室墙上的那幅刮骨疗毒图是小童画的，你早猜到了吧？”他瞥转眸光：“很难猜吗？”

    我被涩住，确实不难猜，恐怕我那点心思根本就没瞒住过他。当画影跃然纸上后，我就觉得即使模糊的轮廓也很熟悉，笔触间都藏着小童的痕迹在。更关键的是画影中无意识勾画出童子琪的背影，就很难不往那上面去联想。可我因为私心里觉得小童不可能是凶手，就将这信息埋在了心底。当高城对童浩根说等着去监狱见小童时，心里猛的一咯噔。

    此刻看高城的神色，不由怔然而又忐忑地问：“整件事小童知道多少？”

    却闻他的回答是：“不是知道多少，而是参与了多少。”我全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喃喃着：“怎么可能？”他轻抿了唇带着抹浅讥的笑，“怎么不可能？你觉得一个身受者可能会无知到什么地步？小竹子，你还是被你的主观意念左右着。童子涵首先对人存着很深的戒心，你与她相处两年却不能深交，除去你性情这部分因素外，她同样也在刻意与你保持距离。”

    我沉念想了想，似乎确如他所言，与小童表面看着关系和蔼，但我从不曾知道她除去画画以外的事。我看到的一面，只是她对画的痴爱和工作中的性情。

    高城又道：“十岁，并不是懵懂无知的年龄，足够懂得‘牺牲’两字所代表的涵义。她清楚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一条人命，自己双胞胎姐妹的。这样的心境下，她的心理成长不可能健全阳光，尤其是等到成年，厄运再次降临，使得她再一次经历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噩梦，并在今后随时都有可能噩梦重演的情形下，她的心理在往扭曲的方向偏离。”

    我有些涩然，无法相信他口中讲述的这个人是小童，出口的辩驳之词连自己都觉得苍白而无力：“可是在我们面前，小童表现得很阳光健康啊。”

    “人通常都是越缺失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从而在生活中刻意地临摹。”

    心头颤了下，失声重复：“临摹？”

    高城轻摇了摇头又似低叹：“小竹子，童子涵遇见你是她的幸也是不幸。幸运在于你给了她一个自由呼吸的空间，让她可在画中求得苟延残喘；不幸却在于，”他顿了顿，“你缺失了那根情感神经，即使相处两年，她也没法在你这找到一丝温暖与安慰。”

    我彻底失了声，这是他第二次说我缺了根神经，前一次我认为他故意找茬损我，而这一次听着他认真的分析，感觉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般。找回声音时听到自己在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出小童这些端倪的？”

    高城难得肃了神色，清晰吐字：“第一眼。”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心头浮动不已，想说不可能，可又昭然若揭地清楚他是说真的。有迹可循的，第一次见面他让小童画他肖像画，小童告诉他关于父亲的事。他对小童比之任何人包括我都还和蔼，而小童也在短时间内对他信赖。

    怔怔又不确定地问：“你不可能第一眼看到小童就判定她参与过这些事，在那时案件也都没发生的。那你走近她是为了什么？”

    高城的眸色变得极淡：“好奇。好奇你身边的这个小丫头为什么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一双如同四十岁老妇沧桑的眼。她貌似阳光的神色背后，藏不住的死沉之气。既然我也无事，不妨就剖析下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与小童认识两载都没发现这些问题，高城在第一眼就看出了小童的本质。却听他觑着我道：“你也用不着自贬，一来有你自身神经缺失因素，二来你在那时未经我点拨，对行为逻辑以及心理学是门外汉，看不出也在常理。”

    额头黑线冒过，他这算是安慰吗？有等于无，一再重复我缺神经，就好似在说我缺根筋一样，而且还暗扬了他自己行为逻辑心理上的厉害。我越发觉得郁闷了。

    头上突的被挠了挠，抬下眼皮，看他右掌覆在上，像拍小狗一般的低懒姿态。我眯起眼，一念晃过心间，“当小童接到电话哭着说虎崖山上有她姐姐证件时，你就怀疑她了？”

    “那倒没有。她那一刻的情绪是真的，童子琪这个唯一的姐姐对她而言是救命稻草，不过也正是她情绪的起伏，引起了我的兴趣。对她起疑是在她打电话试探你口风，要求领回童子琪尸体时，她表现得太急迫了，甚至眼底都敛藏不住害怕。”

    小童害怕被查出这一切根源都是她吧，不，不止根源，假如这整件事她都是知情者，那么她就也是参与者。蓦的心头一突，我睁大眼睛：“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小童在策划吧？”

    高城眸内精光熠熠：“怎么不可能？”

    他真的这么推断过！我有些难以接受这种可能性：“她不可能杀人的。”

    高城沉敛了目光：“她不需要动手，因为有人会帮她做这把刀。就像杜向远。”我无力地反驳：“那她死在画廊的那个晚上又是怎么回事？画影中明明有另一个人存在。”

    “并没有说童子涵是它。但你的画影真的有另一个人吗？”

    我被高城问住了，因为即使画影如身历其境，但我始终也都没看到那个人，甚至说感应到。完全是凭靠小童的反应、行为作出的判断，那如果判断是错误的呢？如果那个现场根本就没有另外的人存在呢？那小童做的这一切......

    发现自己绕进了一个怪圈，一面觉得小童不是自杀，有人操纵了她做最后的这些；一面又如这般推测后，无法证实现场有另一个人存在，那么又何来他杀一说？

    两种说法，正过来与反过来都能说通。

    而且在案情陈结时，因各个路口的监控探头都没有找到小童的身影，无从判断她在当夜是否有与人同进画廊，而我的画影过程又不可能作为证供，故而小童最终死亡认定仍为自杀。

    又突生一念：“你说假如画廊里真有那个人存在，小童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有残余意识的？”高城眸光一闪了问：“你想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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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殃及池鱼

﻿    我不太确定地眯起眼：“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小童故意把三把裁纸刀套错贴纸套，还有用血画你的肖像，并非是那个人对她的暗示，而是她想借此来警醒提示。”

    高城嗤笑了摇头：“小竹子，你还是偏主观地向着自己希望的一面而走。”我欲反驳，却被他截住话：“但是，你的这种可能并不见得就不成立。”

    闻言我一把抓住他手：“是不是你也这么想过？在没有明确那个人之前，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对不对？”高城敛目低首，视线定在我手上，过了几秒才道：“我的原则是不对没有确立证据的事情下任何结论。所以保留意见。”

    满载的希望顿时灭了，悻悻然地想收手，却被他反手抓住，我莫名得看着他，见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迟迟未出口。直到他启唇时，突闻楼上滕腾腾地踩踏声传来，下一刻落景寒就出现在二楼围栏前，“城哥，事情不对，矛头全往小夏身上指了。”

    我错愕，什么意思？

    高城面色一沉，抽回了手在笔记本上移动，出现论坛页面。一目扫过去，看到各种帖子都极显目地带着“插画师”三字，更有甚的直接提及“夏姓女人”，而点进去的内容一律都是在批判我这次以非专业身份插足参与这起凶杀案件。其中有一条并不显目，但高城点了进去，标题是“下一个就是你！”。

    等视线划到某处时，我全身一震，帖子内容为空，发帖人：l&k。

    直觉去看高城的脸色，只见他微蹙起了眉头，这时落景寒已经下了来。走到旁边飘了眼屏幕后神色不由一沉，“城哥，这是在对你挑战还是......对小夏？”

    高城眼也没抬：“别废话，立即查ip。”

    但听落景寒道：“哪里用你吩咐，一发现帖子就查了，这许多帖子都是通过一种代理服务器使用不同ip上传上来的，然后它们的终枢端是在公共区域的ifi处，这条路行不通。”

    这时高城按了刷新键，发现那原本无人注意的帖子一下多了二十几个回复。起初几人的回复都是打上问号，有问“什么意思”和“怎么回事”，但到后面有一个人突然回：我知道这个id！l&k是凶杀案里出现的神人，警方至今没破。

    只听高城低笑了声：“好一招抛砖引玉。”

    那个人回复之后，这个帖子犹如炸开了锅，纷纷猜测l&k的意思、是什么人？直到又有号突然冒出来说：l&k不会就是燕大侠吧？

    一瞬间诡异的静窒，高城刷新两下都没新的回复，可就在第三下刷新时页面一下跳过了几页，竟有上百条回复同时出来。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一干回复里全都是惊疑、崇拜的言辞，没有人指责l&k参与了凶案这件事。群情几乎一面倒向这个虚拟id的存在，就算或有异声，也被淹没在了口水里。

    落景寒在旁问：“需要把这站攻击了吗？”

    高城淡笑着摇头，“不用，再看看，目的还没出来呢。”

    十分钟过后，友们似乎平复了发现“秘密”的激动，话题又回到了案子上来。纷纷猜测“下一个就是你”是在警告谁，有人说是那个女插画师，有人说可能是某个警察，还有人说可能是任何一个在现实心理扭曲的人。

    这让我想起曾看过的一个新闻报道，一名女子因对人生绝望在微博上直播自杀，一小半群众是在劝解，而一大半人却是在落井下石，骂她搏噱头，让她要死快死别作秀。最后的结局是女子被警方救下，但患了忧郁症，后来治疗痊愈后她出来说当人生绝望想死的那一刻，她的行为其实只是想获求陌生人的一点温暖，可温暖并没获取，得到的是一把把生锈了的刀插进心口。

    这个新闻看完后我很是深思过，觉得人情冷漠怎么会那样，看到一个身在悬崖边的姑娘不都是该伸手去拉一把，而不是反过来将之推下。现在帖子的事或许与新闻并无相干，也大相径庭，但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民们似乎都沉浸在一种疯狂崇拜的情绪里，以至于忘记了道德伦常！

    帖子回复里开始出现民们极端的提议：我希望下一个是无能的警察！我希望下一个是精神错乱者！我希望下一个是......那不知所谓的女插画师！

    没错，到最后矛头指向了我。

    高城终于道：“黑站。”落景寒闻言精神一震，带了兴奋地应：“好嘞。”却闻高城又加了句：“我要你将这家站整到瘫痪，从此以后消失。”落景寒眨了眨眼，“哈，城哥这是动怒了？这算不算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高城哼了声：“也得看池鱼是否有在添火加薪。”

    话一出来我就明白了他意思。这个城市站几度出现帖子扰乱络秩序事件，没有一次能在最短时间内作出处理，为搏点击率和知名度，任由了事态发展。

    却听落景寒兴致勃勃地问：“那警系统呢？要不要也黑了？他们可也是放任了想拿小夏当鱼饵呢。”高城脸上浮出冷笑：“就让他们忙一阵吧。”

    “好嘞！这活我喜欢。”落景寒滕腾腾地跑上了楼，步伐欢快。我看得不由嘴角抽搐，他们这些人兴奋的点怎么都是这么的与众不同？不出五分钟，城市论坛变为了蓝屏，并有提示出现：你的电脑将可能染上病毒，请选择关闭站。

    高城慢条斯理地关闭了页，我不由问：“不关的话真的会染病毒？”他回：“已经染了。”我微愣，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怎么回事，转而惊愕。只听他道：“一点小伎俩，寒在行。”话刚说完，就听到头顶传来落景寒的声音：“搞定！所有在登录或者还在登录的帐号客户端都系统彻底瘫痪，病毒永久清除不了，等着换电脑吧。至于警，哦也，好多没来得及保存的资料啊，得忙一阵了。”这幸灾乐祸也是够可以的了。

    几能想象这刻警局里一帮干警被突然黑屏的电脑，丢失的数据与资料，给整得一团乱的情景。手机铃声响，仍然是落景寒的，他接完后就从楼梯跑下来了，并扬声而喊：“外卖来了，想吃的人滚下来。”

    不用想，这话是对上了楼后就没再打照面的曲心画说的。

    等见一桌的菜摆满后，我又一次失语了。需要整弄这么多吗？以为外卖就盒饭这类，哪想全都是精致的菜肴，好似与之前高城在警局叫的是同一家。

    重点不是这，重点是曲心画穿着一件白大褂跟个幽魂似的飘荡下来，略扫了一眼桌面，丢下一句：“没胃口。”又晃荡着上楼去了。把落景寒给气得眼睛直瞪，却是负气地也丢下一句：“城哥，你们吃吧，我饱了。”然后也走上了楼，留我和高城两人在满桌的菜前......

    高城面色如常地坐下，“以后就习惯了。”

    习惯......我是很觉不习惯，与他对坐桌子两侧，满桌的菜摆到尾处，想夹个远的还得站起来。问题是，数量真需要这么多吗？肚子确实饿，基本这两天就没好好吃一顿，所以即使心头疑问重重，我还是选择沉默。

    只是似乎并不太平，楼上先是乒乓一声，什么摔碎了。我抬了下头，不见有人出来，回眸间见高城眉色未动，但紧随着是又一声“轰”，有门被拉开，落景寒站在二楼楼梯处吼：“拆房子呢？”隔了四五秒，似听到曲心画气弱的声音传来：“来人。”

    落景寒几乎立即就往某扇门冲了，身侧也有异动传来，敛转回眸已不见对座人影。等我跟着上楼时，只看到一扇门内烟雾腾腾，落景寒抱了人冲出来，面色沉寒地道：“城哥，曲子被炸伤了。”这时我看到他怀中抱着的人，被他的外套给遮盖着看不到本来面目，呈露在外的手部疑似有血迹。

    “先送去医院吧。”高城的面色也是沉冷。落景寒点点头，越过我时突地看了我一眼，顿住了回头问：“城哥，可以叫秋过来吗？”

    高城眸光浮沉：“视曲的伤势而定。”

    室内再次恢复沉静。

    我走至那烟还没散尽的房门口，只见里面一片狼藉，一些疑似化学试管之类的东西横倒在地。回转视线征询地问高城：“你不要去医院看看吗？”房间都被炸成这样，人还能安好？他凝眸看着我，表情莫名，转而低了眼帘却是道：“不早了，二楼除去被炸的这间和隔壁那间寒的房间，你随意挑一间睡觉吧。”

    “我不困。”下意识地回答，但见他挑起眉似笑非笑了道：“现在行啊，文能地窖画影，武能夜探墓地，都如鱼得水到能连续几十小时不睡觉了，是该把你留在那堆警察里继续熬的，没准能得道升天。”

    “......”我无言以对，这话说得好像在诅咒我。

    再看他脸色已是不善，我刚一张口他就堵截：“疑问结束，我现在要睡觉。”这等于是说下了通牒，他那睡眠不足的坏脾性又要出来了。之前是他借住我那，现在变成我寄人篱下，还是识时务为好，眼下我被那论坛掀到风口浪尖上，公寓那边是肯定不能回了。那帮民有多疯狂，上回舞台剧的剧院就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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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小童之殇

﻿    （小童番外）

    我是一个被救赎者，也是一个罪人。

    一直安慰自己，这是无从选择的。但唯有我知道，十岁那年，是因为我找了姐姐，然后被留下的是我。从此子瑶的名字成了家中的禁忌，我夜夜噩梦，总觉得左臂在疼，是子瑶在哭，在控诉，在恨。

    这疼在日渐成长中慢慢湮熄，我窃喜着，以为子瑶终于放下，心安理得地呼吸。可是老天爷告诉我，不能得意忘形。轻轻一棒，就把我打回了原型，熟悉的疼肆意泛滥，情绪升级，这是子瑶在嘶吼，在愤怒，在报复。

    她恨我们遗忘了她，也恨我取代了她。所以既然她痛，那么就让我相陪吧。

    起初我一直都忍着没让家人知道，但姐姐的眼睛那么利，加上那疼是钻入骨髓的，熬没多久就被姐姐发现了。当时她的表情令我永远忘不了，死死盯着我的肩膀处，一字一句：“童子瑶，怨也没有用，这是你的命。”

    原来，不止是我一人觉得子瑶还在。

    家中又进入一片惨淡愁云，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子瑶来给我换骨。姐姐每天盯着我的眼神都很怪异，我心里明白她在琢磨什么，但是，已经有了一个子瑶在身体里，难道我们三姐妹要都融于一体吗？

    那天接到姐姐电话时是早晨，我还在睡觉，等赶到姐姐那里时我被那一幕惊呆了。她满身满脸都是血，但没等我发出声来，她就说血不是她的。而在汽车后躺着一个男人，没了左臂与左腿......我惊骇地看向她，不，这不是她做的。

    姐姐没空与我说话，拿走让我带来的医药用品就开始为那男人止血包扎，并丢给我一个袋子，说让我拿回去给父亲。袋子里的东西，我看了一眼就差点昏厥过去。虽然当年子瑶的一半骨接到了我身上，可当时我是没意识的，不曾亲眼看过那幕血腥画面。

    我不肯走，追问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她说，这是交易，她救他的命，代价是他这一手一脚。她又说，这是天意。我不明白她后一句天意是什么意思，只大约知道男人的左臂与左腿本身就伤了，还是枪伤。而这个人是她客户，两人同到外省出差，是在那边出了什么事。具体的我再问，姐姐不愿意再回答，只说知道地越少对我越好。

    可是真的好吗？那之后，父亲离了家，以病故之名；姐姐游走在外，承受屈辱；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撕裂的疯狂，崩满我脑，然而除了画画，我什么也不能做。

    踏进画廊，看着老板平静的眼，我以最好的姿态获得了那份工作。终于有个喘息的地方了，闻着这里的墨香我都觉得惬意。越来越不想离开，很多次都几乎向老板夏姐开口，想寄宿留在那，但话到嘴边都缩了回去。

    不正常的人，始终都是害怕现形于人前的。即使夏姐并不会刻意来亲近，还是害怕被她察觉到我的异样，所以正常的表态才是安全距离。没人知道，每天上班我雀跃到激动，而每到下班时间就煎熬不舍。偶尔夏姐出去谈工作，画廊就剩我一人时，畅快地如鱼得水，我可以亲吻每一幅画，细细嗅着那上面的油墨味。

    就是那天，我遇见了他。

    如果说以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那么遇见他之后，变成了彩色。他迈进画廊，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背上，整个人就笼罩在光影里，我眯起眼都觉得光耀夺目。

    溪水涓流滴滴入心，第一次向另一个人敞开心扉，让他走入自己阴暗的世界。暗潮的空间，渐渐亮起一盏灯，以为可以驱除黑暗，我拼命靠近。他说，我是正常的，是姐姐和父亲的偏执强加于我，才导致了今天局面；他又说，心理的疾病与身体的创伤一般，不能讳疾忌医，要敢于面对。

    我是正常的。多好听的一句话。

    心向阳，无惧悲伤。那天姐姐说我变漂亮了，我甜甜地笑。把姐姐介绍给他认识，如果心理的疾病能够通过治疗痊愈，为何不尝试一次呢？姐姐回来后我就问她情形，从未有过的舒展在她眉间，她说：感觉还不错。

    我乐开了怀，或许有一天，我们真的可以正常地活着。希望阴霾快快散去，希望疼痛可以终止，希望爸爸能早日回来，也希望子瑶可以不恨。他揉着我的头发，说：傻丫头。

    是啊，我就是个傻丫头。所以在与姐姐的情人撞上后，不明其意地跟着走，差一点就踏进地狱，是姐姐来得快。第一次亲眼看姐姐在那男人身下苟延残喘，我睁大了眼死死瞪着他，那一刻，心底所有的阴暗都在翻涌而出，恨不得拿把尖刀刺进他胸口。

    但姐姐用口型对我说“走”！她的眼里没有屈辱，平静地根本不像在受辱。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跌撞着冲出那个会馆的，找到他时就倒在了他脚下，躺在地上仰望他，嘴里悲绝地呢喃：没有用的，心里生了恶疮，永远都不可能痊愈。

    他蹲下身俯瞰我，说：既然是恶疮，那就挖掉它。

    恶疮长了太多年，几乎已经烂在那了，要挖掉它，就得割肉刮骨。我享受这个过程，身体在痛精神却快乐。一快乐我就有灵感，没有白纸画架，那就选择那面白墙吧。这是一次最恣意畅快的画作，画完后大汗淋漓，回头看到姐姐用痴迷的眼神看着我。

    她说：小涵，好美。

    我走至她跟前，逼视着她：你愿意吗？

    不久前，她将两年前那次意外告诉了我，说早把心卖给了恶魔，活着只是为了我。而恶魔也是那场恐惧之后的牺牲品，可怜又可悲，所以她并不恨。

    所以这刻，她弯唇而笑，伸手过来抚我的发，轻声说：为了你，姐甘愿。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朝她咧开嘴角。走出地下室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心里清楚明白：这是与她的最后一面，一切将彻底结束。

    接到母亲打来的噩耗时，心口麻麻的，痛吗？并不会，一切都是甘愿的，她是我姐。只是表面还得做，悲伤的泪，哀绝的表情，很到位。骗过了他们的眼，除去那一双。

    虎崖山上，凝着那不成型的焦尸，终于某处有疼痛泛滥。

    姐，你没死，还在，我们三姐妹终是合体了，从此子瑶可以不用再恨。

    本以为化成了灰，秘密就永藏了，可就像有只手无所不能地一层一层将外衣剥去，将腐烂了的东西曝露出来。我心慌地去找他，姐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湮灭一切可能，都还结束不了，那么还能怎么做？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又倒在他脚下，无力地躺在地上，同样的角度仰望，视线迷离。他没有蹲下来，就高高地低着头看我，眼神怜悯。

    我不懂，怜悯什么？他不是一直都是以平常的态度对我的吗？来找他只是想听取他意见，想靠一下他的肩膀。可为什么，他会对我心生怜悯？

    迷蒙中似乎听到他以极尽温柔的语气轻喃：“我的乖女孩，该你了。”

    仿佛有根牵念的线，一条条指令刻在上面，我除了照做，再没有思维。走进画廊，割下素描肖像画，写下遗书，还有呢？用刀割断脉搏，躺下安静死去。

    画廊是我最爱的栖息地，在这里有归宿感；那幅素描肖像画，是至今为止我最得意之作，因为画中人，可能是除去他之外唯一一个能抵触我那阴暗心境的人。

    他叫高城，认识他之前我从不知道人的眼睛是有魔力的，那天他走进门问夏姐，只是淡淡看着我，就有种心灵被触碰的感觉。而且，他好看的紧，我立即就生了念想画他。忐忑地提出要求，意料之外没被拒绝。单纯地直视那双眼，感觉能触及到最深处，能将他的神韵描于纸上，能刻他眼神底下的复杂，能毫无顾忌地将心中秘密道于他听。

    只是太过腐烂的东西，还是压在深处。

    写下那封信，有指令的压制，也有我一些话想对高城最后倾吐。不知是心理阴暗到一定程度，哪怕是无可控制，也是能做出一些本能之外的事。比如，凌乱了的裁纸刀，比如，最后用生命勾画的血染的画。

    他一定想不到，我以这样的方式将他曝于人前。为什么呢？因为他曾一度让我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一心向阳，却原来，始终都被滞留在阴暗地狱。

    无论是我，还是姐，原来我们都只是他的工具。

    闭上眼时，从没有过的一刻平静，没有痛，没有难过。留存脑中的最后，是那日他如谪仙般从阳光里迈进画廊，迷乱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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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L&am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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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秋

﻿    二楼一共有五个房间，我随意推开其中一扇门，脚步略顿，这风格......全黑重色泽，透着一股沉暗，踏进一步就有种压抑感觉。我退出了门，推开后一扇，虽然这间风格有点怪异，但还算能接受，正准备走进听到身后高城突问：“这间？”

    回头看他，“有问题吗？如果不行我再换。”

    却见他敛了眸转身而走，剩我一人莫名其妙在原地。

    本觉得自己精神犹好，一点没困意，可是躺倒床上后，鼻间一股幽淡的味道似在飘荡，几乎是在瞬间困意就袭来。从没有过的累，埋进意识黑沉里浑浑噩噩的，甚至头在发涨了疼。想要醒过来，可是却如栽进黑暗沼泽，每挣扎一分就往下陷落一寸。

    恐惧渐渐从心底冒起，我也不敢再动，让身体处于完全放松状态。没有沉陷，也没有醒来，被黑暗笼罩。似有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却又似遥远的像风声在呼呼，就觉得心慢慢平静了下来。黑色逐渐变淡，朦胧中似能看到什么，过了片刻我看清了，竟然又是那个不算甜梦的梦。海边、沙滩、追逐中的一家三口，画面温馨，急转直下。这次多了些，有我后面求学路，走进和离开校门的身影，踏足h市从无到有的艰辛。

    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就像......有只手在翻腾我所有的记忆寻找着什么。这感觉太强烈了，我开始抵触排斥，不愿意被这般透视，可紧随而来的是痛楚不知从哪来，从一个点到一个面，慢慢遍布全身。感觉到身体在被晃动，好烦人，一道低蔼的嗓音穿透耳膜：“夏竹，醒过来！”

    是......高城！噩梦回到现实，意识进入脑层，眼皮上似乎被一只手覆盖着，更诡异的是鼻间灼热。这时高城的声音又抵着耳膜传来：“醒了吗？”

    醒是醒了，可很不好。身体里不知道哪疼，头部却麻麻的，想开口张了张嘴，有什么从嘴角滑落。立即听到高城在说：“别说话，等我一下。”

    脚步稳沉而去，似并没走远，眼帘上被盖了一层什么。很快又听到脚步声回转过来，当温暖覆面时，才知道他在干什么。竟然是在用毛巾给我擦脸！

    我有些赧然，怎么好意思让他给我擦脸呢？可是身体一时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等眼睛上的布揭开，毛巾轻抚过后，我就睁开了眼。第一感觉是眼帘里有东西，模糊的微红，眨了眨之后看清高城的脸，不知是否我错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等视线划转，刺目的红入眼时，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刚才是在擦我脸上的......血？“我怎么了？”出口的嗓音气虚而轻细，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高城眸色沉定在我脸上，好一会才道：“你刚才做噩梦，身体抽搐七窍流血。”

    ......这么严重吗？听到他在问：“梦里发生了什么事？”可能基于那刻气氛的宁和，我并没有多想就将梦境告诉了他，还有那被只手在翻腾记忆的感觉以及我做的抵抗，说完后就觉高城的眼神幽深莫测，他揉了揉我的发轻问：“为什么要抵抗？人的记忆哪可能被翻动？知道当人处于无意识状态的噩梦层空间里，身体作出的防御力量都有可能反弹回自己。已经有过前车之鉴，当你意识沉定时不能被侵扰，否则就会反作用力回自己身上。”

    他在说之前在沈家地下室里我感受到影像时被外界声音打断，从而流鼻血这事？可这次的情形与那次类似吗？绝然没想到不过是梦境里的一次抵御，反弹力就如此大。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高城在耳旁问，语声比往常都要柔和一些。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心扉里软软的，就是想告诉他此刻的感觉：“身体里不知哪疼，头上麻麻的。”

    他默了下，道：“在这别动。”说完人就大步走了出去。

    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滋味，就是眼巴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又期盼着他下一刻就出现。他回来的并不慢，手上多了个杯子，一直走到床前俯身揽抱起我头。目光觑进杯中，发现是橘黄色的，在杯沿靠近我嘴边时问：“是什么？”

    “维生素剂，能修补体内微创。”

    还有这种东西？抿进嘴里，微酸中带了甜，就像维生素c的感觉。一杯温水下肚，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疼痛好似缓解。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偏着头觑了他问：“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黑眸如古潭沉静地看着我，他说：“这是我的房间。”

    我泱泱地应：“哦。”转过脸就觉面上臊起来，难怪之前他那反应呢，原来是我选中了他的房间。再回看这诡异的室内风格，确实似有他的气息在。可是，是他让我随便选的，“不幸”挑中了他这间，他也没反对，当算是默许了，怎么我做噩梦他会在这？

    显然我的心思被他瞧出来了，答案却是令我无语：“睡不惯别的床。”我闷闷地反问：“睡不惯你就进来了？”以前跑我那住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他睡不惯呢？哪门子的乱借口。他也不搭腔，就哼了个气突然将我从床内揽抱起来。

    我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揪住他身前的衣服，在他抬步而行时喊：“放我下来。”他挑了下眉，脚步未顿，“你有力气自己走？”我确实无力，一场梦像是耗去了元气般，身体发软。换了问题问：“是要去哪？”既然还虚着，就再躺一会。

    待走出室内，我才恍然而觉原来门外不是日照灯光，而是天已亮。好似只黄粱一梦的时间，却是整整一夜。被高城抱着到楼下就更觉诧异了，昨儿连夜离开的落景寒安坐在沙发里，不止他，曲心画也在，而且上下不见任何伤痕。

    我惊异而又狐疑，这么快就伤好了？视线划转向曲心画手部，发现那处就贴了个创口贴，哪里有之前的血迹模糊？我们下来，她微抬了一眼看过来，轻轻飘过。

    就是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下，高城将我抱坐在了一侧双人沙发里，他也随之坐下。

    隐约预感有什么事发生，可又觉莫名。主要是落景寒与曲心画的表情......落景寒是一直垂着眸，手指翻动跳跃，而曲心画是眼内敛藏了遮不住的兴奋。还是落景寒打破沉寂，轻咳了两声：“城哥，小夏，起得挺晚的啊。”

    高城轻哼一声以作回应。一下又陷入沉默，没人再开口。静谧中某处传来声响，我循声而探，似乎是......从厨房传来的，那里有人？就在我纳疑间，一道深色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手上端着托盘向这处走来。

    是个女人，是个漂亮的女人。

    长发垂落在身后，隐隐可见长至腰背，尤其是她染了一头的紫发。脸精致而漂亮，眉眼间竟是温婉，可能除去高城，我们三人的视线都无法从她身上转移开。而她的视线却只落在高城那处，近了后就看到她端着的托盘里是做的各种早餐，有土司面包、荷包蛋、牛奶等。

    她将托盘放下，浅声开口：“楚，不给我们介绍下吗？”

    高城无声，眼里有着一抹深思。一旁的曲心画忍不住了，嫣然而笑不是对我：“秋，我来给你们介绍吧。她是寒家里的租客，叫夏竹，是个小画师。”转而对我时笑得掩藏不住得意：“她叫秋月白，是我们d组的，”有意顿了顿，吐字清晰：“巫师。”

    我挑了下眉，原来是他们又一名成员，只是没想巫师竟然是个女人。曾记得在墓地时，曲心画语中提及“秋”，应就是眼前这位，意思她对布阵更为擅长，不知“巫师”这称号是怎么定位的。心头滚过这念时，见那秋月白始终浅笑着看我，也是不语。

    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我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你好？见到你很高兴？这类会觉得很不自在吧，主要是他们这群人无论是高城还是曲心画两位，还是眼前这秋月白，都从骨子里散着一种优越感。若非与高城关系走得近了，敢保证他定是拿不屑的眼神觑我。

    沉默被落景寒终止，他伸手端走一杯牛奶：“有人是把厨房给炸了，有人却能做出美味的早餐，瞧见没？这就是差距。”曲心画朝他翻了个白眼，也拿起托盘里的一块土司咬起来。这时秋月白端起一杯牛奶递过来，我摇了摇头：“谢谢，我没刷牙不吃东西的。”

    得来一声嗤笑，来自曲心画：“有人自作多情。”而秋月白则似失笑了下，也不语，将手伸长，牛奶递到了我身侧高城面前，轻声说：“是无糖的。等吃完了，我再给你调一杯喜欢的白咖啡。”曲心画又开口了：“秋，你不知道，城哥没你泡的咖啡喝，就只能将就一家二流餐厅里的。那咖啡我喝过，啧啧，水平与你不能比。”

    我不是傻子，这点眼色还是看得懂的。曲心画有意在炫耀秋月白，对象当然是针对我。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炫耀的动机与目的是什么？

    那杯牛奶横在我身前有顿了三四秒左右，才见高城抬手接过，但是并没喝，而是放在了桌上。他淡淡说：“我现在喜欢加两勺糖，二流餐厅的白咖口感很滑，还不错，喝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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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感觉

﻿    语声落气氛就陷入沉寂，我观察到就在近旁的秋月白虽然浅笑依旧，但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而曲心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高城这话几乎是直接驳斥了刚才那番“炫耀”，并且拒绝了秋月白的......我翻找着词汇，最后勉强用：故作熟稔。

    现在相较于以前，我更会从一个人的神态、举止揣摩她的动向，秋月白这个美丽的女子即使表现得风轻云淡如个贤者，但仍然在刻意地向我表达她与高城之间的熟稔关系。

    “带你去刷牙。”高城一声低语，竟然又欲将我环抱起，我连忙推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起身时身体微晃，脚还有些虚软，但比刚才好多了。眩目四下，落景寒指着某处门，“那里是洗手间，柜子里有新牙刷和毛巾。”

    走出他们的视界，仍能感觉到几人的目光凝在我背上。掩上门后，终于隔断，我暗舒了口气，苦笑着想：他人的地盘到底不如自家啊。也不知道这事件何时能了，画廊、公寓，都不能回，一下就变成无业游民和无家可归了。

    洗漱完拉开门一怔，落景寒站在门外似乎是在等我，见我出来他咧开嘴笑道：“小夏，我家老太太知道那边公寓的事很担心你，一定说要与你通个电话来着。”经他提起，我才想起手机还在楼下房间这事，可能房东太太打不通我的，就打给她这儿子了吧。

    接过已经拨号的电话，很快那头传来房东太太紧张询问：“小竹，没事吧？听小寒说小区那边被一群人围堵了都要找你，可担心死我了......”房东太太是个能言会道的人，一张嘴就跟连珠炮一样，我想插句话进去都难，抬眸去看落景寒，只见他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总算是等到房东太太喘口气的功夫才开口：“我没事，放心。”

    房东太太又问：“那你现在住哪？酒店吗？”

    手上一空，电话被落景寒抽走了去，他对着话筒吼：“老太太你在明知故问，夏竹现在住我这，没事就挂了啊。”“诶诶诶，臭小子，我话还没说完呢？对小竹多招待啊，人家是好姑娘，难得有机会......”终于，电话那头扬高的声音中断，落景寒挂了电话。

    他嬉笑着对我说：“老太太整天有妄想症呢，别理她。”

    我不懂他意，眼露疑惑。见他反倒收了笑，将我端详了片刻后迟疑地问：“小夏，你对城哥是什么感觉？”对高城的感觉？我想了下答：“很理智，专业敏锐，观察细致入微，擅于抓人与物的细节探知背后真相。”暂时这些吧，还有就是他偶尔阴阳怪调的脾气，以及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什么的，觉得在落景寒面前还是不提的好。

    看着我的眼神顿变得怪异，我在揣测他这表情代表的涵义，是哪里说错了？

    落景寒又问：“就没其它的？比如，感情上？”

    我微默，老实回答：“如果你说的是男女感情的话，并没见他有过任何女伴，暂时无法判断；友情方面，他对你们当是重视的；亲情与爱情一般，都无从考证。”

    噗哧一声笑从落景寒口中那个溢出，他似忍俊不禁了说：“小夏你太逗了，我是问你对城哥是何种感觉，你给我分析了一大堆关于城哥的处事，又将感情一分为三。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白的姑娘，看来是我的错，该直截了当点问：你喜欢城哥吗？男女情感上的那种。”

    我蹙起眉，这问题......在回答之前选择先了解：“喜欢该是怎样一种情绪？”

    落景寒瞪大眼：“别告诉我你至今都没谈过恋爱？嗯，二十四还是二十六岁来着？”

    这跟我年龄有什么关系？没有合适的人遇见而已。

    “喜欢就是在一起时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能让你感到愉悦，不在一起时就会想念，思绪围着对方转，甚至夜里会梦见对方。”

    行了，我有答案了。

    落景寒说得相处时的愉悦，不在一起时的想念，我都没曾在高城身上有过，无力、被动、懊恼这些情绪或许要更多一些。几乎有记忆以来不曾有过动怒，墓地那次我却是真的有了怒意，被欺瞒、试探、蔑视的感觉，不是很好。所以再确定不过了，看着落景寒吐字清晰地道：“不喜欢。”

    他的眼神似闪烁了下，又笑问：“那有没有给过你这种感觉的人出现？”

    搜罗脑中身边的一些人，再一一删减，最后勉强剩了一个人：“有吧，但也不算，就是与他说话还算轻松，不用费太多心思去想话后的意思。这样的相处模式我认为是轻松而愉快的，只不过没你说得见不到人会想念那种情绪。”

    落景寒抬了抬眼，嘴角上扬着问：“这人我认识不？”

    “不认识吧。两次案件你们都没参与，没机会有交集。”

    “警局里的？那个姓徐的小警察？”

    我微讶：“你怎么知道徐江伦？你们有过接触吗？”落景寒摇头：“用不着认识，山人自有通天之能知过去，断未来。”

    “......是他让你查过徐江伦？”我肯定地问。

    落景寒原本还在那摇头晃脑，闻言神色一尴尬，“小夏，要不要这么敏锐的，我们中间有个城哥什么都瞒不住，再添个你会好无趣的。”我正想问他为什么要查徐江伦，却见他突然凑近到我脸前，小声说：“不过可能你得遭殃了，我看到城哥的脸变黑了。”

    愣了两秒意识过来，扭转身体，就见高城与秋月白站在身后，两人一致讳莫如深的表情。至于落景寒说高城的脸变黑，我是没看出来，就觉得那看过来的眼神较之前多了分凉意。

    落景寒越过我，笑嘻嘻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随后就扬长而去上了二楼。至于曲心画去了哪我并不关心，可他最后这句话意......什么任务？隐隐觉得自己又被他们给当成测试品了，难怪落景寒刚才问我的问题那么奇怪。

    高城敛转目问身边人：“你怎么看？”秋月白又凝了我一眼才收回视线：“表面来看确有你所说的症状现象，具体还得深入沟通后才能确证。给我半小时与她谈谈吧。”

    他似垂眸想了下：“暂时先不了，等有安排我再通知你。现在你先给她把把脉，再用仪器测试下，看看身体情况如何。”

    他们在讨论我，但却完全没顾及我这当事人心情，直接就当着我面在这品头论足。我的思绪也是怪异，在想刚才落景寒说喜欢一个人的说法，心说这样的相处模式怎能愉悦？

    秋月白向我走来，淡淡对我道：“夏竹，既然你是楚收的徒弟，我也就直接称呼你的名字了。楚说你刚才因为噩梦导致七窍流血和身体疼痛，跟我过去检查一下吧。”

    “去哪边？”

    她指了指沙发，径自先走。我去看高城，他斜靠在那边墙上未动，看似漫不经心样，却眸色幽深地盯着我。瞥了眼秋月白的身影，我还是出声询疑：“她是医生？”

    “过去让她看看，对你有好处。”

    高城是如是对我说的。然后我走至沙发处，见秋月白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个古铜箱子，类似于古代那种梳妆盒，但要稍微大些。箱子被打开，发现里面物件琳琅，尤为显目的是一排拔长的银针。而她从内取出的正是那排银针和一个小瓶子。

    “把手给我。”秋月白面无表情地对我道。

    我迟疑了下，伸出右手去。她的指尖搭在了我的脉搏上，竟觉冰凉，甚至感觉有股寒意渗进了皮层。到这时也才留意到她手上戴了一层薄薄的银色手套，像膜一样紧贴着手掌，凉意估计是来自它。纳闷在心头，一是现在还有人搭脉诊断吗？是中医？二是既然要搭脉，不是应该直接接触才能测断准确的？

    存着疑虑又去看正走过来的高城，他并没接收我视线，淡淡地瞥着我的手部。

    大约两三分钟后，秋月白才收了搭脉的指道：“体内有几股气流在冲撞，血气不足。几次充血于头部，都是气脉相冲突所致，需要调理。”说话间她已从皮囊里抽出了几根银针在用火熏，这架势......不会是要用那银针刺我穴位吧。

    结果秋月白在慢条斯理地熏完所有银针后，就抬起眼看过来，其意彰显。

    我直觉摇头否定：“不行！”秋月白道：“手部针法刺穴理疗，是最快帮你抚顺体内冲撞气流的方式之一。假如不想再七窍流血，就把手伸过来。”

    就手部扎针？我还以为像电视上演的那种在身体各处以及头部扎满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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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自我抵御

﻿    这时高城坐下在我身旁，淡淡道来：“人的手掌与足底齐集了人体各个部位的穴位，理疗刺穴可以打通气脉，你出现早上情况是气穴受堵、气流在体内冲撞所致。让秋帮你施针几次就可痊愈。”说完就握住我手伸向秋月白。

    莫名而起的某种惧意，那一瞬我心慌的厉害。几乎是立即就握紧了拳摇头：“不，我不需要治疗。”秋月白看向高城，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好似看到她的眸色变成紫色，但眨眼又不是了，我正处于怔忡中，鼻间闻到一股幽香，好像昨晚入睡前闻到的气息，只是味要更浓郁一些。

    立即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因为神智在数十秒后就开始变得迟缓，两分钟后我就只能靠在高城的怀里，任由他把我的掌心摊开，然后，银针插入，刺刺的疼变成麻麻的。

    每扎一针，秋月白都会抬头看我一眼，到后面我已经感觉不到那疼了，因为眼皮在逐渐阖上。明明置身黑暗，却感觉像被什么在不住地翻腾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难受，最后一股无以莫名的悲伤开始涌来。不知道悲从何起，却又压抑不住，慢慢的，心内悲伤成河，恍然而觉天地间就我孤清一人，遗世独立。

    我不想要这悲念，本想凝心敛神去摒弃抵御，但想到之前那反弹之力的伤害，又迟疑了下来。换了一念，既然不能抵御，那就转移心神画影。问题是我现在要画什么？影从何来？就画......昨夜曲心画炸毁那间房吧。

    迈步上二楼，站在楼梯口可一眼看到最外面的一间屋门紧闭，我走过去轻推了下，门并未关紧，一下就开了，烟雾扑面而来，没有呛鼻的气味是因为我在影像里而不是现实中，视线迷蒙里可见地面零落的碎片，场景但似曾相识。

    是了，这一幕与高城家被炸掉的厨房，以及我踏进古色别墅时发生的又一次厨房小型爆破，是那么的雷人神似。曲心画是专门研制这类东西的，她会不知控制力度吗？

    念闪间，似看到烟雾中人影髯动，想眯起眼细看，已见一人大步而来投入视线。正是落景寒抱着曲心画冲出来，他们越过我身旁，我看到他怀中的人被覆盖了外套。到此处疑点又出来，假如说在烟气里，落景寒怕她被熏得呼吸不畅而将衣服盖住头脸，那出去后不该是立即撩开，让其换过新鲜空气吗？所以，当时这一“道具”的应用，不过是为了遮掩曲心画根本就没受伤这件事。

    那么疑问就出来了，动机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假装受伤离开？又是为了试探？可是这能试探什么呢？层层疑问环绕，似乎都在指向我，因为他们之间无需耍这许多心思，而我，算属于唯一的外人。

    心念电闪间，似有什么涌来，可又被生生截断。思绪突然被从画影中强行抽离，悲意再度覆盖，隐隐的好似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是高城的声音在沉问：“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全身抽搐？”

    “自我防备意识太强烈，每当要深入，就像滑溜的鱼从缝隙里溜走了。我只能用这种强入方式抽回她意念，身体自然会起反应。楚，你这样会干扰到我，如果你想查她哪里出了问题，就别再阻拦。”

    秋月白的声音很冷，莫名的让我感到慑缩，还有一丝惧意。尤其是当抱着我的手松开，而高城沉默时，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下一刻，不知什么在我眉心刺了下，疼意从皮层透入传递神经，再在头中泛开变成剧疼。我想痛呼，但嘴不能张，想去捧头，但手不提抬，只能无助地任由那疼意蔓延至我所有神经，呼吸减弱。

    这时候幽远的声音在耳边飘渺响起：“夏竹，你遗忘了什么？关于你母亲的还是父亲的？还是他们共同的？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虐待？抛弃？还是性.侵？你不用说，就只要在脑中细细回想，一点点，一点点，从你记得的最初开始想起，来告诉我吧，乖女孩。”

    我想排开这声，但无能为力，通过耳膜抵达神经，然后脑中真的开始不可控制地又一次翻腾记忆。不知是那悲意染满心头散不去还是什么，曾经脑海中还属温馨的画面都变成了灰色，就像看一场黑白的电影，别人的故事，不是我的。随着一幕幕过去，我生出了嘲意，这景象不就是在画影吗？画自己的影。

    当时间点抵达这刻，记忆翻腾结束时，我脑中自呈一念：满意了吗？没有虐待、没有抛弃、也没有性.侵，根本就没遗忘。

    秋月白失声而道：“不好，她有意识，能感受到外界！”

    “什么意思？”高城凉声问。

    秋月白：“我以为在高强度的知觉破碎情况下，她完全处于了无意识状态下，可在搜罗记忆全部结束后，她竟能隔着意念层与我对话！”

    高城沉令：“立即把她弄醒。”

    额头似被什么覆盖，冰凉刺骨，神经收缩，疼痛加倍！

    秋月白似乎慌了，冷然的语调中多了不稳：“怎么不醒？”下一瞬，我被揽抱起来，鼻间、耳内、眼帘都被横指度量，转而听到高城沉怒声：“秋，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的身体温度在极具下降，生命力在流失。”

    “我......”秋月白想反驳，但高城已经把我抱起来大步而奔，她的话堵在了嘴里。

    很疼，像无数根针在身上刺一样，刺进每一个毛细孔。若以疼痛等级来分，我想至少在七分以上。身体被放平时，听到高城在怒斥：“叫曲心画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般沉怒的声音，倒是不惧。没一会就听到噪杂的脚步声跑来，随而是曲心画难得惧怕的低声：“城哥......”

    “把醒药剂拿来！”高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空间沉寂了几秒，感觉有什么放在了我鼻间，一股气味钻入，很不舒服，我正准备闭气却听高城附耳过来：“小竹子，别抵抗，吸进去。”他的声音就像有一种魔力般，让我就想听着他的，气味一丝丝钻入鼻底。缓解了疼，我的气息开始平复了，安静地呼与吸。

    也许那疼钻心得耗去了我太多心神，一旦缓解了，就觉疲乏涌来。强敛的知觉渐渐散去，朦胧中似听到高城以从未有过的危险语调寒声道：“你们现在真可以啊，当着我的面想瞒天过海？”

    四周静寂死沉，在我以为自己可能沉入了意识，听不到外界声音时。秋月白开了口：“楚，你在迁怒！曲子为我调配的药剂都在可控制范围内，若不是夏竹潜在的抵御能力根本就不会出事。”她顿了顿，又道：“你有否想过，一个普通的插画师，是从何处有这强制抵御能力的？要知道，在我的催眠术下，就连寒都抵抗不了。”

    “秋，能不提我那糗事吗？”落景寒插嘴进来，但也难得的收了嬉笑语调。

    秋月白并不理会他，又继续道：“对她父母都彻查过了，全都是普通人。既然如此，那只有是在她人生际遇里遇见了一个这样的人。但刚才剖析的过程中，根本就没这个人存在。总不至于是与身俱来的天赋吧？”

    一片沉默中，我心底又升起了沉浓悲意，这回的悲意并不与刚才相同，而是......因为被高城欺骗着，像只小白鼠一样被剖析。假如这些事纯粹只是秋月白等人行为，那么我只会慨叹人心险恶，可高城在参与，不但参与，更是利用了我的信任，他是策划者。从将我带离警局开始，我就走进了他为而设的层层布局里，一环又一环，环环相套。

    这时秋月白见高城不语，她放柔了声音：“楚，夏竹不是普通人，这一点我已经非常肯定。你不可能没有发觉，之所以想剖析她过去记忆，不单单是为搜查她为何情感神经缺失吧。这样复杂难测，你确定要把她带在身边吗？知道她这种情形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竖起耳朵想听后文。

    但耳旁传来高城的一声沉斥：“别再说了！事不过三，不要再触及我的底线。”

    “楚......”

    “都给我出去！”

    死一般的静寂，隔了片刻才听到落景寒压低了的声音：“秋，我们先出去吧。”细碎的脚步声变远，室内再度恢复静凝。能感觉到一道幽远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几乎能讽刺地捕捉高城这刻的表情，一定又是讳莫如深然后淡淡的，好像与己无关的样子。

    “小竹子，你能听到的，是吗？”虽是疑问，口吻却肯定。

    我如果能开口，一定抱以讽笑。在默了几秒后，他又开口：“这次是我的过失，以后绝不可能再发生。不管你缺失了什么，我会为你找回来，但有一点你记住：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这四个字如气泡膨胀到最大轰然而炸般，将我的脑子震荡得思维涣散，在意识迷离顿失的一刻，有一念模糊的：似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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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受困（1）

﻿    深夜寂静，我徒步走在山路里。并不是走得大道，绕走在丛林中，由于脚上穿的是皮鞋，下脚很困难。这是其次，最主要的夜间深寒，尤其在山中，寒气越加重，我冷的簌簌发抖。但仍然坚定地一脚一脚向下走。记得来时车并未开多久，古堡别墅是在半山腰的，虽然没照明工具，但认准了向下就行。

    手机没有拿，不是忘了，而是故意不拿的。在下决定离开时就想无论会不会被找，手机定位功能是个障碍，既然手机里不过就是几个客户的联络电话，现目今也不能工作，那不如弃之。此刻脑子并没太多杂念，只一门心思想尽快抵达山脚，至于后面的事再考虑。

    但仅此也难，在我徒步了近半小时后，就有感身后丛林传来异动。不是风声，是强烈的被盯上的直觉，无论我走快还是走慢，那感觉都如影随形，按理这种居住人的山里不可能有野兽出没，可心头仍觉惶惶不安。

    没有回头张望，人本能地对黑暗排斥恐惧，如果这时回头，只会觉得身后犹如张开巨口的兽，随时可能向我扑来。加快速度向下走，并折了树枝当支撑，但我不知前头何时是尽头，却闻身后异动在迫近。已然明白是什么了，心沉那距离在不断缩短中。

    脚下不敢停，脑中极速运转，骤然顿步，眼睛在黑茫里搜寻，最后定在某处浓密丛草。放轻脚步走过去，矮身躲下。既然动快不过对方，那只有以静制动。

    深沉的脚步由远及近而来，以着令我惊叹的速度，那般艰难行走，对方却似在奔跑。我透过草缝悄看，浓黑中一道颀长黑影，对一个人太过熟悉，致使只看到轮廓就已知道来人是谁。矫健的身形，极快的速度，就像一头猎豹，在钢铁森林中从容不迫地追捕着猎物。

    而我，就是那猎物。

    眼看着他越过近前往山下而去，屏住的呼吸缓了一口，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比速度肯定及不上他，不出几分钟就能被他追上。正暗自庆幸着打算起身另辟它径，却在半起身时身体僵住，刚才离去的人又去而复返了。

    心中暗叫一声糟！只得又再蹲回去。但不对，他的脚步是坚定向我这处草丛走来的。

    眼看只剩几米了，我再等不下去，回转身就跑。不是慌不择路，而是在已被锁定目标情况下，无规律的路线才是避藏最好的方式。心头恍过这念时就觉惊异，从未有过丛林探险的经历，这些是从何处获知的？而且这些认知就好像是......与身俱来本能的反应。

    脑中快速翻转着脚下并没减速，即使身后在迫近，我都并不紧张。明知来的是高城，即使被抓到，他也不可能对我怎样，只是我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他如果是森林里的猎豹，那我也不想当乖乖被他捕猎的小鹿。他似乎有意放任了并不急着立即追上我，两人就一前一后，耳测距离大约二十米左右，以树影为掩护，游走穿梭于各个丛草之间。

    我也渐渐有了兴奋之意，很享受这种躲藏与追逐间平衡的感觉，恣意、畅快、自由！

    但忽略了鞋子的不便，一脚踩踏陷入软泥中，再抬腿鞋脱开。我脚下一踉跄，差点向前栽倒，身形骤然而顿，稳住时咬了咬牙继续迈步，但光脚到底不如穿鞋，没跑出几步就觉脚底刺痛，应是被什么割破脚了。

    这里一慢，身后立即迫近，我往后快速瞥了眼，刚还二十来米一下就变成几米了，并且他速度还在加快。心知已难逃被捉下场，顿如皮球一般泄了气，但还有更糟的在后面，脚下突然一沉，没给我任何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地下坠，视角中还在几米意外的黑影纵身飞扑过来，但却来不及拉我，反而与我一同栽入。

    坠落并不深，但也起码五六米这样，可能是枯叶落了厚厚一层，加上表面覆盖着的，跌到底下并不觉得疼，尤其在坠落过程里被高城拽了下，差不多是侧靠在他身上，他承受了大部分重力。但在顷刻间翻身重压在了我身上，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我闷咳了两声，发现他仍不动，蹙起眉刚要开口就闻他在头顶质问：“你偷跑什么？”听着那冷凉的语调，我这心火一窜老高，冷笑反讽：“不走等着继续被你们当白老鼠试验吗？”

    双手被扼制在两旁，腿部也被重压，高城半撑起身在我上方，这时我才看清他。

    夜视镜！难怪他能在黑夜森林里如入无人之境，原来他能看得见，他是行为逻辑方面的专家，细节观察算数极致，我的这点伎俩如何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只多追出十几米应该就查探到前方并没被踩踏过的痕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我在中途掩身躲藏了。

    那后面也难怪他能步步紧追了，因为我的移动都在他视线之内。

    “觉得我胜之不武？”高城低问。确实那么想，以为是场公平的较量，原来他还借用了工具！低哼出声表示回应，他低笑了下道：“就算没夜视镜，我一样能抓到你信不信？戴上它，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这话在别人来讲难免轻狂，但在他而言却是在说事实。正因为我心里清透，所以夜间苏醒过来几乎没思索几分钟，就暗从窗口爬下了楼。感谢曾经学过防身术，身手还算轻盈，这时候我只知道时间就是机会，多迟疑一分钟就意味着更早被发现。

    我赌的是两点，一是高城不会来找我，那后续也无需多费心；二是我在有利的时间内逃得开这范围区域，上到公路后面积就广了，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将这h市翻天。

    行为虽冲动且鲁莽，也不是心里完全没打算的。

    但显然两点都赌输了，他不但来了，而且来得比我预计地更快。

    就是现在这刻的境遇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料到，五六米的高度，是人的三倍高不止。比在地面还要黑，除了他的轮廓与暗现微光的夜视镜，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这坑洞到底有多大。但从空间感应的话应该并不太大，因为没有空旷的感觉。

    “能下来不？”我再是忍不住开口，一直被他霸着四肢透过夜视镜盯着看，很不舒服。而他似没听到般，突然问：“你以前去过丛林密地？”

    我顿了顿，明白他意思，但选择不回答。觉得这次之后，那些关于自己的事没必要再道于他听，免得又成为他剖解的对象。

    剖解，多深刻的两字。就像法医对尸体解剖一般，他们是将我的思维与记忆撕裂而开翻查，但区别是法医解剖完取得证据后至少还帮你缝补上，可他们却是任由伤口在那，得我自己拿针一一补起。

    情绪的流转是能传递的，相信高城此刻能感受到我的愤怒，只是他依旧选择强硬。他说：“夏竹，早就提醒过你，你的脑中缺失了一根神经。假如，这于我无忧，我也就放任了，但它影响到了我，那么我势必不能容忍忽略。所以，这事有我的过失在，但我依旧不会放任，只是你放心，再不会这么草率，伤了你并非我愿的事。”

    “去你的缺失一根神经，你才缺了呢。”我再忍不住爆粗口，胸口怒气膨胀，“再说就算我有什么，与你何干？怎么就影响到了你？楚高城，你太自负也太决断，在秋月白来之前，你不就已经试验过了？不，更早，那晚在警局你说我梦游，其实就已经对我测查过了。”我冷扬起笑，让眼底的愤怒与嘲讽彰显：“一而再再而三，可曾有问过我这当事人？”

    我并不傻，只要仔细回想就能找到蛛丝马迹。“甜梦”出现并非无缘而起，像我浅眠惯了的人，基本是无梦的，而最近接连做梦，又都是重复那个“甜梦”，那么问题的根结就出来了。加上昏沉中听到他与秋月白的对话，一些事就明了了。

    闻到的幽香是一种催眠剂，高城或许没有秋月白这个所谓的巫师道行高，但一定也是会的。只是两次探查无果，第二次更致使我七窍流血，故而第三次让秋月白亲自操刀。

    夜视镜后面的双眸幽深灼灼，真有些像暗夜里豹的眼，射着危险的光芒。

    心头浮动，渐渐生出一丝慑意，这是第一次面对他有这类感觉。理智在说他不会对你怎样，可心绪难控，再撑过几秒我就忍不住把目光移转了开。但却无法隔绝他继续流连在我脸上的视线，突的手上一松，他从我身上翻过，但没给我机会挣动就将我从地上捞起锁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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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受困（2）（感谢小肥肥on赠送钻石）

﻿    “小竹子，别怕我。”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我从成年起就明白一个道理，认准了的、想要的就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得到，并不能有迟疑，否则偏离一步就会消失的你想伸手，也只能触及一片空气。”

    他在说这话时，语声沉暗带了狠意，抱着我的双臂也紧得不能再紧，就好像要把我扣进他身体里一般。我不免慑缩了下，从未有过的戾气从他身上散出，再难肯定他不会伤我这样的心思，因为这刻就感觉假如我有任何抵触，都可能被他疯狂撕碎。

    想沉默以对，但他不让，头顶的下巴转移，唇贴在了我耳旁，低令：“说话。”

    暖热的呼吸抵在耳畔，微痒，强锁住的怀抱似多了什么，我咬了咬唇敛正心神轻问：“这样不觉得太极端吗？”世间想要的何其多，难道都不择手段去得到？也得看能不能以及是否违反伦理道德吧。

    “极端？”他微扬语调，“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强者为王，可掌控一切。”

    我问：“你何时变得这么......偏激了？这与你的行为逻辑理论不是相违背的吗？”

    得来他的嗤笑：“行为逻辑与心理理论都只是包装的外衣，这不是偏激，当你失去一块心中净土时，你也会像我这样希望成为强者，希望可以控制全局，不被一切迷像遮盖双眼。”

    我蹙起了眉，迟疑地问：“是因为......那个人后来离开了吗？”

    环着我的双臂倏然而紧，凌厉的目光刮过来，沉沉盯着我的半边侧脸，夜视镜背后的眼神，太过强烈的审视。我微微敛转眸，不敢直视他，这样的他真的令我惧怕，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心里暗暗想着：原来，他还有另一面我不曾见过。

    一秒一秒过去，凌厉的视线终于收回，听到他问：“怎么看出来的？”

    听出语声缓和了，暗舒了口气，我略一沉吟如实而答：“你说自你成年后，就想起那天在墓地时你说得十六岁那年的事了。后面你又提你有两年心理阴影，是遇见了一个人才走出来的。可以肯定这个人对你非常重要，洗涤你心间的暗影不就是心中的净土吗？那后面的就很好判断了。”

    高城听完后默了片刻才道：“现在学会分析我了。既然能分析这么透彻，怎么就看不出我现在行为背后的涵义？”

    “你是想说我与那个人一般重要？”我失笑了摇头，“如果是，那么你的净土也未免太多，而且，这样的净土我不屑当。无休止地测验、试探、甚至催眠，剖解记忆，这种种就是一个对你而言重要的人该被对待的？”

    嘴角的弧度只能是讽凉的，因为我实在无法苟同他的观点与行为。然而更让我措不及防的是，气息突然迫近，后脑被大掌控住，距离缩减成咫尺余寸。我不明他何意，瞪圆眼看着他夜视镜内的眼睛，呼出的气彼此萦绕，“你要干什么......”征询未说完就被堵住，用唇。

    与上一次的轻轻触碰不同，气息覆盖，辗转反侧，当唇齿被挑开时，我有那么一瞬的慌乱与不知所措。如狂风压境般，席卷过唇内每一寸，并勾动我的舌，我整个脑子都成了空白。但片刻之后，就像骤然抽离了燥乱，他似挫败地抵着我唇低语：“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你......”话只到半句，剩余半句留在了嗓间。

    隐约明白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无绪无波任其所为的反应，他们一直口口声声说我缺失了情感神经，像这种时候该是什么反应？

    高城把我的头压在他胸口，低吟在旁：“听一下，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心动时，这里的跳跃会变得有意义。你问与我何干，我告诉你，”他的手突然覆盖在我左胸之上，羞恼顿起，我刚要呵斥，就听他说：“这里，要它与我同步跳跃。不容许在我无法平静的时候，而它却是一片沉静无波。小竹子，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会让你领悟并学会的。所以，就先从习惯我开始吧。”言语间，他已没了之前的戾气，恢复了他往常淡漠的状态，但似又有些不同。

    唇再度压来时，已没了刚才的急迫疯狂，就是轻轻地含着，磨蹭了几下松开，再亲一下。一种亲腻的氛围，在两人间泛开。

    问题的缺口其实并没得到解决，但也不可能一再计较，尤其是现在这般。好一会，我才嗡着声提议：“先想办法出去啊。”

    却听他说：“不用想了，出不去。”他把脸上的夜视镜摘下给我戴上，“自己看吧。”

    不得不慨叹现代科技的奇妙，本是漆黑不见五指的空间，戴上夜视镜后，周遭一片绿色，清晰可见身周环境。之前或曾还想这个地方可能是以前猎人挖的坑那种，等看清后立即推翻了这一论点，这是个天然的石层豁口，就好像山体曾发生过强震被劈开一般。豁口就是一条不算宽的缝隙，宽大约半米左右，长约三四米。奇妙的是，豁口狭小，底下却别有洞天，我们身周空间距离至少有十几个平方。然后向上的石壁可能因为潮湿，长了一层厚厚的青泥。

    “这里本来可能是个洞穴吧？”我存疑了问。

    “不是，是山体的一个自然气泡，现在是经受外力轰炸所致。”

    “轰炸？”从哪里看出是被炸成这样的啊？还有山体自然气泡是什么？

    高城回应：“你当是地震？假如有地震能把山体固存气泡炸成这么大缺口，那这座山也差不多得塌了。由于各种环境常年累月的演变，山体中的空隙会慢慢膨胀形成一处处自然气泡，这就是地震或者暴雨容易引起泥石流的原因。只有爆破的威力才能控制在局部，并且豁口被炸的痕迹太明显，不解释。”

    在他口中太明显的痕迹我是真没看出来，主要是对爆破原理完全不理解。那么疑问就来了：“为什么要把这里炸开呢？”他抬起眼皮看过来：“你问我，我去问谁？这些痕迹都得有十几二十年了，总归是为了某些特殊原因了。”

    不知道为什么，再被他看着，有些无法直视，脑中会不受控地出现刚才被他亲的画面。敛转开目光看向别处，好似在这环境问题上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再回以前的话题又心烦，只得别扭地问：“你就没带手机吗？可以打电话给他们的吧。”

    他淡淡给了我两字：“没带。”

    之后再无话，当我第三次扭动身体时，他才问：“哪不舒服？”我想说浑身都不舒服，一直蜷缩着四肢都没法伸展开，皱着眉换了种说法：“想起来站站。”

    他顿了顿后松开了我，可就在我准备起身时，脚踝一股钻心的疼袭来，半起的身又跌了回去。高城一把搂住我，手准确地捏住了我脚踝处质询：“这里？”我点点头，刚才一直没动并不知道，因为之前遗落了一只鞋，隐隐感觉的疼意像是来自脚底，所以并没留意。

    他的手指轻捏了几下后，声音微沉了说：“骨头移位了，会有点疼，忍住。”

    “啊——”他话声未落我的痛呼声就出来，完全没给我心理准备，捏在脚踝处的手指就用了力，几乎能听到骨骼的脆响声，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的脚骨被他捏碎了。

    “跑得贼溜，苦头就在这里。等着坐轮椅吧。”

    我倒抽了口凉气，怒瞪他：“不可能！明明可以动的。”

    “坐轮椅怎么了？你当是说残废？放心，残废不了，就是能肿得你几天走不了路。”他边说边用掌在按揉着那处，忽然又顿下来，手掌探到了我脚底，下一秒袜子被脱下，他的指尖在脚底心一抹，抬起眼时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度：“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这时我也是看到那脚底拉长寸余的口子了，真没有觉得多疼，就是刺刺麻麻的感觉。可高城在抹了血放于鼻尖一闻后，立即脸色变沉，抬手对着袖扣道：“寒，立即定位找过来，夏竹脚被生锈利器割伤，带上相应药物。”

    我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你能跟他们联系？刚你还说......”

    他瞥过来一眼，“我只说没带手机。”

    呃，我也意识到了，可是他那袖扣上是什么？他直接摘了下来递给我，只见一个小小的金属像纽扣一样的东西，“追踪器？”他摇了摇头：“没那么低级，可以当通讯器用，里面有定位功能。”

    “那我们在这边说话，对面全都能听到？”

    “关闭后听不到，我刚刚才开启。”

    总之就是，明明是有办法能联络外界也能出去，而他刚才却避口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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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受困（3）（感谢HGT赠送钻石）

﻿    人来得很快，当然除去落景寒外，其余两人也一同过来了。秋月白的声音首先出现在上方：“楚？你在下面？”我轻蹙了蹙眉，敛转目光时撞上高城的目光，他眸光闪了闪，抬头对上面说：“寒，先把药与纱布传下来，做好人梯。”

    落景寒在上面应了声，很快就见豁口处有身影欲下来，被高城喝止：“不用下来，药绑在绳上。”但那身影极快下跃，动作堪比武警一般优美，到得底处我已看清了，来人正是秋月白。她换了一身装束，黑色几乎及地的长风衣感觉像修罗的袍子，真有巫师的那种阴森感。尤其是面色清冷，同样戴着夜视镜，只是脸上连白天那一丝浅笑都不见了，目光冷冷扫来。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这时高城还将我的脚握在掌间，我抽了抽没抽动，而且脚踝的骨疼立即涌出，被他呵斥：“别动！”转而又抬眸寒声：“不是让人别下来的吗？”

    秋月白面色变了变，从衣兜里摸出了什么轻按了下，立即光亮射出，顿时漆黑的山洞足可视物。她径直走过来蹲在高城身侧，眸光扫过我脚底的伤口后道：“割伤分为多种，如果处理不好就是破伤风，加上丛林里的叶草腐烂滋生的细菌，很容易钻进人的皮层血孔里，引发的后遗症......”她顿住了声，后面的话留人遐想。

    我是并不惧那什么“后遗症”，但高城却是淡了眉眼道：“既然来了就看看吧。”他放下了我的脚在地面。这时候我明智地选择沉默，但心底也暗暗升起防备。

    前车之鉴在那，我若再无防心，真就是傻子了。所以当秋月白检查完伤口拿着一个瓶子欲往上面倒时，我缩了脚问：“那是什么？”她似不防我会说话，很是怔了下，抬眼看过来夜视镜背后的眼明明灭灭，转而才清冷开口：“消毒剂。”

    我抿唇而笑：“不会涂完后又莫名其妙地睡过去吧？”

    她眸光又沉冷了一分，盯视了我两秒，瞥转视线去看高城，“楚，如果她不配合，再好的药剂都无用。”高城不语，取走了她手里的药瓶拿捏住我的脚，并不给我反抗的机会，就将药液倾倒在了伤口上，嗤嗤地疼，我本能地缩脚，但被他控在掌间不能动。

    这时才听他问：“然后？”

    秋月白嘴角勾起弧度：“把刃口处的外皮削去，让它长出新肉来。”

    蓦的瞪大眼，如此残忍在她嘴里说得是轻描淡写，尤其这个对象还是我。目光紧凝在高城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

    可他直接忽略我，只问秋月白：“细菌滋生了？”

    “细菌是否滋生还需回去后进一步检查，但铁锈嵌在了皮层之内，不去除掉难道还等着一起长在肉里？伤口入刃大约一公分不到，不除去表皮根本不可能清洗干净。”

    高城在沉吟，我不由急了，拉了他衣角说：“你别听她的，就是被划了那么一下，怎可能那么严重？”一声轻哼传来，秋月白道：“伤处发麻，痛觉神经闭塞，轻者脚底生疮，重者落残，自己衡量。”

    我不说话了，关于这类专业方面再争辩也是争不过她的，决定权还是在高城这。

    “你先上去。”高城突然说。

    并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是在对谁说，所以秋月白面上一怔，看向高城的眸光里有着丝迟疑。高城敛转视线，淡漠清撩地问：“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秋月白身体晃了晃，扯了个极难看的笑答：“不用。”

    安静回流里，只有秋月白系上绳子后被上面牵引的声音，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豁口处。只剩下我与高城后，气氛相较自在些，但仍是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摇头：“想也别想。”

    黑眸深幽看了我几许，“害怕？”

    “不是害怕，是希望自己的事由自己决定。”

    他倏而浅笑：“既然不怕，那就你自己来吧。”手里被塞入什么坚硬物，我低头一看，是把类似刀具的特殊工具，与刀的区别在于它的刃口在顶部，呈v字型。原理一看就懂，但是真的需要用这工具把刃口处的皮给削去吗？

    我的迟疑都被高城看在眼里，他勾着唇角浅淡地说：“踏过丛林野外求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类经历，该是清楚杜绝细菌滋生最好的方式是对自己要狠。因为假如不狠，下一刻你就可能倒下，这是自然规律的生存法则。”

    我默了一瞬问：“你也受过伤？”问得有些迟疑，因为从他涉掠穿梭丛林那矫健又敏捷状判断，似乎不大可能犯下我这种低级错误，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再睿智也难预料突发状况。

    他的反应是挑起眉：“想看？”说完就作势去撩起衣服，我连忙摆手：“不用了。”他低笑出声：“之前不是看过？有看到我身上有伤吗？”

    起初我还懵懂，等看到他眸中戏虐的光时顿然想起确有那么一遭，那个早晨他从浴室里出来......咳咳，这话题可以揭过了。

    纠结的最后，我还是咬着牙剔除了伤口外的皮。疼自不必说，但在可忍受范围之内，似乎自己动手要比别人能忍住疼一些。但等剔除干净后，高城却道：“其实可以用麻醉剂的。”我一口气噎在喉咙口，早干嘛不说？他抿起唇，漫不经心地道：“给你机会体验下关羽刮骨疗毒的滋味。”

    提起这茬，我就心头一沉，尽管案子基本完结了，该水落石出的已经水落石出，而沉在水底的依旧沉在水底，但还是会因想起小童而觉得难过。

    言语间，高城在我脚底推了一针，没一会脚就变得没知觉了。问他既然刚才没让我用麻醉，现在又为何使用上了？他淡淡飘过来一眼：“怕你疼到叫出声，太难看。”

    “......”我无语对之。看着他低头就着光亮，一点点用棉签蘸了消毒液在清洗伤口，脸上神色认真，之前那堵在胸口的愤怒似乎又一次无声地在退散，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等清洗完后，见他在医药箱里翻找着，我心中一动轻问：“你也懂药理？”

    他手上顿了顿，并没抬头，“在擅长的领域学术专攻，不擅长的领域大致涉猎，否则即使天才也可能会倒在一场最普通的感冒里，这不悲哀吗？”

    虽然很无语他在回应的同时还要夸赞自己是天才，但还是有些动容，他的大致涉猎恐怕就是精通了吧。但他仍听取那秋月白意见，显然在这方面她更擅长。还有关于那催眠术，不用说他也是懂的，比起药理，我更对这心悸。

    潜暗的深处，无名的恐惧在滋生。我犹豫再三后开口：“能说说关于催眠的事吗？”

    他轻抬起眼，眸色浅淡若幽，“这世上没有催眠，是通过某种媒介让当事人心律平复无绪，然后对其作出的一种心理暗示。美其名曰就成了催眠术。”

    “媒介就是那种幽香？”

    “那是其中一种，也是最无害的，说到底那香就是起宁神作用的，少量有助于睡眠，中量能使人昏沉于意识中。”

    听到这，我微眯起眼问：“后一次，秋月白对我使用的是什么量？”

    高城沉眸若定，缓缓吐了两字：“重量。”我冷笑出声，刚才遣散的怒意又冒起了星火，“后果是什么？”从少量到中量，再到重量，这个过程的递进就是傻子也明白越往后越严重。而等高城吐出答案时，我唯一的反应是想把地上的医药箱砸他脸上去。

    “轻者休克，重者窒息。”

    惊怒低吼：“这样你也同意？”他答：“我没同意。”

    “没你首肯他们敢？”我气到随手抓起什么丢向他，被他反手而抓，等看清时发现是刚才那把顶部锋利的特殊工具，而他的手掌正握在顶部，几乎立即有血从他掌间流下来。一时间我愣住了，怔怔看着那血落在地上。

    他淡扫了我一眼，摊开掌心，却见那顶部的v型刃口嵌入了肉里，他没有犹豫就拔了下来，血涌得更多了。可他好似混不在意般，就随意用纱布擦了擦血迹不去理会了。

    我没法将视线从那还滴着血的手掌移开，终是忍不住问：“不包扎下伤口吗？”

    他拽拽地丢过来一句：“谁弄的谁处理。”

    我咬了咬牙：“怎么处理？你说。”刚才只是一时之气，没有想到丢过去的会是那刀具，更没想到他会徒手而抓将手割伤，不管有理没理，都并非我愿。尤其是看着那鲜红的血滴落，心口似乎泛起一丝疼。

    在他指令下，止血消毒涂药，最后纱布一圈一圈地绕。虽低垂着眼帘，但他仍在视界之内，而且那始终流连不去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让我无法忽视。只听他突然道：“小竹子，从没见过你比这一刻更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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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与众不同（感谢jessica1986赠送钻石）

﻿    高城嗤笑起来：“倒不是说你像男人，就算你想当男人，也得有那资本才行。”我敛起眉抬头问：“那是什么意思？”他却收回目光垂了眸，然后缓缓道：“你在画画时的沉静，是每个艺术家都具备的；在跟我学着推理分析时，有时有女性的感性，有时又像男人般理性；而在这时，没有了那些外在的前提，就单纯是你。”

    尽管他讲得很绕，但我还是明白了。意思是人被外在的一些身份、场合、环境束缚，表现的形态只是那种情形下的一种，而非真正纯粹的。但不明白我现在什么也没做，怎么就被他这般夸赞了？算是夸赞吧。

    “小竹子，你在拿我的手做工艺品吗？”凉凉的提醒打断我沉思，回神一看，发现纱布都快绕完了，而他手掌已被裹成了粽子。在我一脸尴尬里，他把手抽了回去，慢条斯理地解着纱布，微垂着眸的脸上神情闲逸。

    我有些移不开目光，这样的他是慵懒的、好看的，犹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就忍不住手指在桌面悄悄描摹他样子，这时手指又发痒弯曲了下。脑中浮现小童那幅肖像画，惟妙惟肖的将他这种随意闲散的神韵刻画的极致，就是我都没把握能画成那样。只是不知那幅画最后去了哪里，可惜了。

    这时头顶落景寒可怜兮兮的声音突的传了进来：“城哥，你们好了没？外面这风吹得够冷的啊，我们快冻成三根冰柱了。”

    呃，底下倒是阻绝了风不觉寒冷，甚至还有暖意。敛转眸去看高城，他的神色瞬间变淡，清冷声不高不低微扬：“都给我等着。”上头再无话。

    等到高城终于扶着我起身时已是半小时后，他先将垂落在下的绳子绑在我腰上，本以为就这样先将我拉上去了，哪知他把绳子缠绕了几圈在手臂上，就揽起我脚蹬石壁向上自己攀爬起来，看得我目瞪口呆。

    虽然到后面也有上面的助力，可我仍肯定了一件事，就是他有能力单独爬上这长了青泥苔的石壁的，那么之前他说出不去又是在讹我了。

    不是我容易被忽悠，而是眼前这个揽抱着我的人，有着难以预料的能力。

    出豁口的时候，落景寒上前伸手拉了一把，我刚被安置坐在了地上，就闻有人惊问：“城哥，你的手怎么了？”几道目光都集聚向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不觉赧然，出于身为画者对美感的追求，在看他好似要把纱布一圈圈都解开时，我重新接手过来，最后打上结就也是这样了。美感谈不上，伤得是掌心，却从掌到手指都包齐了。

    高城没多作解释，只称被划伤了。秋月白突然问：“怎么包成这样？手指也缠绕住会导致气血不通，伤口好得慢。我帮你重新上药包扎。”她正作势上前，高城却摆了手，表情极淡：“不用。”又碰了个冷丁子，秋月白的脸色在白光灯照射下变得煞白，在长黑风衣以及暗夜浓稠的映衬下，显得阴冷可怖，进而忽略了她那精致的五官。

    曲心画拉了拉她，并没作声。相对而言，在昨夜被高城怒斥之后，曲心画要安份不少，当是真的惧怕了高城。秋月白嘴角勾起诡异而寒凉的弧度，冷冷的，一点点移转目光向我，似淬了钉子带了狠意，但话不是对我说：“楚，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撂下话，她就推开曲心画的手转身而走。曲心画在身后喊：“秋，你去哪？那不是回别墅的方向啊。”秋月白清撩的声音幽远传来：“寒、曲子，我走了，你们守好楚，别让他有事。”曲心画跺脚，回头对高城道：“城哥，去把秋追回来啊。”

    高城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眼眸微眯地看着秋月白的黑沉身影渐渐消失在光影里。落景寒小声问：“城哥，真不管秋了吗？”

    高城敛眸回转，“她自有腿，想去哪不阻拦。”说完就俯身来拉我，麻醉还没过，整只脚都是没知觉的，所以起身时被他揽在了身侧。

    听到曲心画在那处幽声说：“秋放下手边正在办的事专门赶来，是因为听闻那个l&k很可能是针对城哥你，她担心你出事，可一天都没结束你就用这种方式将她驱逐了。城哥，我们真的都比不上她了吗？”

    她的视线转向我，带着敌意：“不就是会画几幅天马行空的画吗？怎么就比我们都重要了？告诉你，上回卖给我的那幅画，你画得就是狗屁。”

    我安静地看着她，告诉她事实：“抱歉，那幅画不是我画的，是名画家张循的作品。”

    她面色一僵，有些难堪地转移目光，嘴里却仍强硬着：“那也是狗屁，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我倏而笑了，老实说，相较秋月白，曲心画要单纯许多，甚至就像是孩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把对我的不喜欢，全都挂在了脸上，这样一种人处起来至少不会累。但秋月白，我对她持保留意见，她我暂时看不透。

    一个被称为巫师，擅长心理暗示以及曲心画曾经提及的布阵等这些术数的人，不可能就只现在表现的这种狭隘性格。另外一个占卜师我没看到，至少在他们四人中，她是继高城之后心思最深的人。

    耳旁传来落景寒的询问：“这样不好走吧，小夏，让哥来背你。”

    额头冒出黑线，他怎么也比我要小吧，还敢自称哥。我没回答，曲心画先叫了起来：“落景寒，你个卖国贼，一点出息都没！”骂完扭身就走，落景寒错愕地问：“我怎么就成卖国贼了？”但见曲心画不理他埋着头向丛林深处走，他连忙进步而追并嘴里喊：“城哥，还是你想办法带小夏回去吧，这山林难走，我怕曲子那丫也掉哪个豁口里去了。”

    于是就有了高城背着我走在丛林密草间这一幕。

    两个人都没说话，我趴在他背上，闷闷地想今晚这遭简直就是一场闹剧。就像小孩发了一顿脾气跑出了门，转个身就被大人给领回去了。倒是脚上的麻醉散去，疼意就出来了，脚踝与脚底分别两处汩汩作疼。我忍耐着蹙起眉，到后头有些忍不住了，额头都有冷汗沁出来，加上那风一吹，簌簌凉意入骨。

    往他背上牵动了下，他立即顿住步子，扭转头看我，“觉得疼了？”

    我老实地点头。黑眸烁动，口中道：“忍着吧。”

    确实也只能忍着，到后来人有些迷糊了，头靠在他肩膀，视线近到落在他侧脸。也许是疼痛所致，想借由说话来转移心神，我轻问：“为什么第一次你不直接告诉我认错了人？”

    “无聊。”

    我默了默，“就是想知道而已，用不着骂我无聊吧。”

    他说：“因为无聊。”

    这回我明白过来，原来他就是在回答我问题。而答案令我哭笑不得，那一连串乌龙的开端，居然就因为他觉得无聊？是有多无聊拿我涮着玩呢？

    他回眸觑了我一眼，“窝在屋里几天，正闲的慌，你就冒出来了。开口第一句就知道你把我当成寒了，本也就是无聊应两句，但进到你屋后觉得有些意思。有人可以把生活过得像艺术的，还是第一次见。”

    听到他末尾这句我愣了愣，“什么叫生活过得像艺术？”

    “墙上的装饰，地砖的涂鸦，桌布的水墨画，几乎每一个摆件都在告诉外人你是一个画画的。当然，最有趣的是你扔在茶几上的画本，里面的随即作品更显性格随意。而这些里面，却没有一张照片，哪怕是一个相框。单调、随意、孤僻、浮躁、宁和，一个人居然能将这许多矛盾情绪都包罗，正处无聊时期的我顿觉有意思。”

    “所以，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单纯为分析我？”

    高城答：“天才是寂寞的，要学会自我调节。”

    虽然答案怪异而另类，不过转念想这才是高城的思维模式，至少不是为了某种目的接近我，相比之下，他的答案能让我接受。

    我念头转了转又问：“那后来说收我为徒弟，也是因为好玩吗？”

    却得来他的嗤鼻，“你当什么人都能当我徒弟？胆量、反应、能力，都是考核因素。既然我开了口，就不会再是说笑，而在当下你若不以我徒弟身份，你以为能走出警局？即使最后因证据不足判断无罪，那也是48小时之后，在那面瘫张的疲劳轰炸下，估计能脱层皮。”

    意思就是他是认真的？胆量、反应、能力这三个因素里，胆量应该指我夜间单独跟踪他到吴炎楼层，反应是指他突然袭击我踹他那一下，能力......“能力是指我脑中呈射影像吗？”

    “不是，所谓能力是综合素养。你的绘画、想象力、对空间反射弧的敏锐等，这些东西分开来都不能算什么，但你可以将它们融合在一起。这就体现了你的与众不同了。”

    听到最后那四个字，我忍不住抿起嘴角，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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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有他在

﻿    轻轻阖上眼，似在嘴边呢喃：“楚高城，以后不要再对我测试，再骗我了，好吗？”脚步稳健，肩膀宽厚，一个清晰的“好”字抵入耳膜。我安心轻靠，没了疼痛，只有暖融相抵。

    不知过了多久，似听到有人声在耳畔，心猛地一揪，立即苏醒过来，可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一股难以抑制的难过涌出，前一刻答应，后一刻就推翻是吗？楚高城！

    悲沉中是落景寒的声音：“城哥，小夏睡着了？不对，她脸这么红，这是伤口感染了啊？”

    “把医用品拿到我房间来。”高城低声吩咐。

    等我被放平躺下时，一只掌立即贴上额头，凉凉的很舒服。我眯开了眼，模糊中看到高城就坐在身侧，黑眸漆亮，星光潋滟。心说：他怎么就这么好看的呢？可是这张面皮之后的心思又为什么那么诡暗？

    但片刻之后，我凝着头顶的点滴瓶，心头的杂绪散去。原来是我多疑了，单纯只是因为伤口感染引起发烧，才觉眼皮沉重。

    只是......我侧望躺在身侧的人，就算是为照顾我也用不着睡下来吧。

    黑眸是闭上的，要不然我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但我想他应是没睡着吧。果然，一只掌伸过来，把我的头揽过到他胸口，气息浮近，“先从习惯开始吧。”

    我从他胸前抬起头，不太明白那意思，但看他睫羽阖盖仍未睁眼，别说本就很难从他眸中识别出讯息，这样闭着就更难判断了。但他又好似并无解释的意思，突的横掌覆盖我眼睛，低令：“休息。”

    ————

    集体进入了默契模式，众人对那晚闭口不提，我被强制规定以轮椅代步。当时高城是这么对我说的：“你不觉得坐在轮椅里纵观世界，可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吗？”

    能看到什么，不就是视界矮了些吗？而他看我犹疑的表情，只淡淡丢下一句：“你不懂。”就转身离开了。到目前为止，我是没看出特别的，只知道轮椅很不方便，尤其是上下楼梯的时候。都必须得由高城把我抱下去，上楼再抱上去，他乐此不疲。

    有一件事很令我困扰，就是楼上一共有五个房间，就算最外边一间被曲心画佯装炸掉而暂时不能入住，也还有四间。可高城却**地命令我必须睡在他那间，这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也睡那，他说要让我习惯。

    这叫哪门子的习惯啊？还有我为嘛要习惯跟他同塌而眠？

    反对无效！一到夜间就被他强制锁在身边。

    曲心画不太照面，基本上都在她那间屋子里不出来。她现在住的正是那天我第一个走进的很诡异的房间，问过落景寒才知那是秋月白的。这天她突然冲出来，脸色苍白惊惶，原本还坐在椅子里打游戏的落景寒立即停了手问：“怎么了，曲子？”

    曲心画没看他，一个箭步冲到高城面前，把手中紧拽的手机递过来。随着高城的目光落于屏幕上，坐在他身侧的我也看过去，却是心头一惊，上面是个短信对话框，只有三个字：

    楚，救我！

    我侧转脸去看他，称呼他为“楚”的只有秋月白一人。这时落景寒也凑了过来，看清后面色一变，“秋出什么事了？”曲心画喏喏地说：“我不知道，每天都会与她联络，可今天她一直没给我电话，我打过去也是关机中，直到刚刚突然发来这条短信。”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城脸上，却见他寡淡着表情蹙眉不语，落景寒转身道：“我先查下号码接发信号所在地。”但听高城道：“不用查了，就这。”

    均都一怔，落景寒迷茫地问：“什么就这？”只见高城抬起头，视线落在曲心画脸上，眼神明明淡漠闲凉，却隐带慑人的光，曲心画畏惧地半退了一步。<ion这个团队吗？”

    谁也没想到高城开口会是提这，这些与我无关，我选择默观。曲心画怔了怔后摇头答不知，高城眯起眼，眸光幽暗：“因为寂寞。秋是第一个跟着我的人，比起你们，觉得会有谁比我更了解她？可以说，即使今天她死在了某处，也只会是悄无声息。”他的眸色凉了几度，甚至带了凌厉，“还需要我再说其它吗？”

    曲心画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已是说明了一切。落景寒在旁支吾着想帮说话：“城哥，曲子也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

    高城敛眸：“不要再这么多事。既然我可以成立d，也可以废弃它。”

    这回别说那两人，就连我也动容了。d组是怎样一个存在，我至今并不太了解，但可以看出他们几人的关系当是密切，默契犹然。而当下这话却在意味着高城想切断这关联？

    就连落景寒都慌了：“城哥，你别冲动啊。”曲心画反常地笑起来，边摇着头边说：“城哥，真的无所谓是吗？知道吗？秋自离开后，我就再没联络上她，甚至联络通讯都是关闭的。当初也是你规定说，无论何时何地，联络通讯设备都必须保持通畅。我就是知道把这事说出来你会这个态度，所以才......”她背转身，“算了，你也不在意了。什么时候驱散我们，请城哥通知一声。”

    第一次，看着曲心画离去的背影，觉得有抹悲凉。

    等落景寒叹了口气也上楼后，我觑了眼高城的脸色，不见怒意，但眼神极淡。

    “想问就问。”他突然道。

    我顿了顿问：“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

    他说：“不是绝，是警告。曲现在的行为就好比没要到糖吃的孩子，想尽各种办法要得到。可现实是，糖吃多了会蛀牙，化了就没有了。”

    话说得半明，却可能因为思维习惯了的原因，不难听出他意思。秋月白就好比曲心画的那颗糖，对曲心画而言有利也有弊。我沉吟了下又问：“不担心她吗？”

    “都是独立的个体，对自己负责。如果需要帮助，她可以不将通讯终端关闭，既然选择关闭，就代表她需要一个空间独自处理事件。”

    “万一是别人把她通讯器关闭了呢？”我提出疑惑。

    高城否定：“不可能。这个通讯设备是指纹录入与设置密码双重监防的，无论是解开与关闭都得本人亲自操作。以她的能力，普通人近不了她身。”

    他的言辞间有对秋月白的肯定，也有对那通讯器的坚信，心中一动而询：“通讯器是你设计的？”他挑了挑眉，“反应很快。”我面上一热，最近他要比之以前对我更多赞美，反而我倒觉得羞赧了。这件事上既然他有了他的判断，我也就不去多问了。

    ————

    别墅内的气氛沉入僵凝，每天好像就我跟高城两人在活动，落景寒偶尔露个面就不见了，至于曲心画更不用说。只有过一次，我夜间醒后下楼喝水，在楼梯口碰上她正走上来。完全是目不斜视，好似没看到我般，从身侧越过，然后重重关门。

    僵窒的氛围终止于一通电话。

    关于上舆论一面倒指向我这事，后面因为站也被落景寒给黑了，就没再继续关注。只从电视新闻里看些实时报道，似乎势态是在往好的方面走，可却在这天，我接到徐江伦的电话。难以置信，他居然说我为星光社做的那幅宣传插画被指称是‘死亡通缉令’，因为画的主角只有男女主角两人，而女主死在了舞台上，男主从高台摔下致死。

    尽管第一次舞台剧闹出不小风波，可星光社并没有罢演，依旧每周日准点开演。观众的热情似乎并没褪去，接连两场都是爆满，就在第四场也是终演时，意外发生了。

    剧情内容我是知道的，原本该是女主自杀，尖刀刺进心口，男主从高楼抱着孩子纵身而跳。可真正演绎的却是吴炎案的翻版，在几百双眼睛下，男主把尖刀刺进女主心口，再爬上高台跳跃而下。尖刀不是道具，跳跃也不是假跳！最初观众还看得兴奋地在那鼓掌，等到前排看到那汩汩而流的血，不知谁喊了一声“死人了”，众人才从兴奋转为惊恐。

    又一次现场混乱到无法控制，有人尖叫，有人踩踏，有人受伤。

    而舞台上，静静躺着刚刚还鲜活的生命。

    这本与我搭不上关系，问题就在于现场高挂在顶上的那幅宣传插画，竟然在灯影辉照下，映出了藏在画里的水印字迹：l&k！

    我不得不再次走进警局的审讯室面对张继。

    在他开审前，我先提出了要求：“让我看看那幅画。”他静默沉凉地盯着我，当以为他不会首肯时，却听他扬声对门外的徐江伦道：“阿伦，把证物拿进来。”

    很快门被推开，徐江伦抱着一个画卷进来了，敞开的门外，高城一身黑衣靠站在那，目光短暂相触，就被门隔断了。但我心中却安定不少，他的眼神在告诉我：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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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爱一个人

﻿    画被展开了扣在墙上，我正要起身走近，却闻张继寒声道：“请保持一米距离。”我看了看他，点了下头。于是就站在一米之外，细看那幅画，从每一个触笔，每一个细节一一看过去，良久之后我坐回了座位里。

    徐江伦走过来急声问：”如何？是不是有人临摹了你那幅画？这是赝品？”

    我摇头：“不，这是我画的。”

    徐江伦惊愕地看着我，眼中是不信，“夏竹，别乱开玩笑，这事很严重的。”

    “有多严重？”我轻声问。

    徐江伦无措地去看张继，只听张继冰凉的语调：“如果确证是你画的，会对你申请强制监押。”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我并不意外，这才是张继。

    但没想张继下句话是：“你可以申述，结果我们会视证据而论。”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这还是首次听到他说这种疑似偏向性的话。就连徐江伦也一怔，转而渴切地看着张继问：“张继，你是不是也认为夏竹不可能做这些事的？”

    张继并没看他，冷冷的目光始终盯着我，他说：“我只相信证据。”

    我垂眸想了下，再抬起眼时心绪很平静：“这幅画确实是我画的，即使有人能模仿，也不可能将我的每一个笔触都完全复制。但那水印......那是一种非常繁复的手法，需要在原画的底子里，用一种特殊的水笔嵌画进去，依我目前的水平，恐怕还无法做到这一步。”

    张继问：“有没有可能后期复印上去？”

    我苦笑着摇头：“后期水印是有，但不可能与画融和得这么细致。而且，那绘制的手法与笔触几乎就是我的。”

    “几乎？”张继挑起眉，抓住了我语中的关键。

    我说：“每一笔下的方位、长短以及笔锋收尾，都极尽模仿了我，可能除去我自己，拿去给笔迹专家鉴定都看不出来吧。因为......连我都觉得那是自己一个不小心梦游画上去的。”说到最后除了自我解嘲，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结果徐江伦惊愕地看着我：“夏竹，你梦游？”

    我无语对之。

    最后张继肃了脸：“基于证据不足，申述驳回。暂时监押不准担保。”

    我被隔离了。就连高城都不能见，起初不觉得，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人呆在安静得过分的审讯室里，杂念纷起，心变得浮躁。本不觉得疼的脚底，好似有条虫子在钻一般又隐隐作痛。后面实在忍不住了，脱下鞋子去看，竟发现还缠着的纱布隐有血迹。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怎么会伤口再裂？

    烦躁地把脚伸回了鞋子里，抬头环视各角，最后落定在某个隐蔽的点直直看着。

    不出五分钟，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在由远而近，我垂了眸。门被外面推开，咯咯脆响走近，熟悉的军靴踩在了我眼前。我没抬头，就盯着那鞋问：“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无声默流间，突然气息欺近，下巴被手指抬起，与黑眸对上。被盯视了一会，他问：“躁什么？”我答：“因为莫名其妙被牵扯到这案子里。”他移开下巴上的手，改为在我额头弹了一指，嗤了声听到他说：“你没做怕什么？别说目前光靠一幅画没证据指控你，哪怕就是证据确凿，没做就是没做。这不是理由，重新想。”

    我默了下，轻声说：“因为没看到你。”这才是主因，不知不觉间任何事只要有他在我就能心安，而之前那段时间空白，令我惶惑的是连他都不能迈进这门，那么事态就代表严峻。

    他终于勾起了唇角浅笑，“这个理由可以接受。”话毕就将我从椅子里抱起放到了桌上，然后在我惊异的目光下，他突然蹲下身去解我受伤的那只脚的鞋。我下意识往回一缩，“你要干嘛？”很快就被他抓住，“有意重踩扯伤口子，不就是为了让我来吗？”他在说话间已经熟练地将我脚底的纱布解去，并从衣兜里摸出药膏和新的纱布上药包扎。

    我闷闷地回：“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裂开了。”

    他抬起头来，这时因为我坐在桌上、他蹲在地，视线变成是我从高处倾看他，只见那双黑眸内闪烁了笑意听他道：“那敢情好，借外界因素化为有利条件，知道会向我示弱了。看来我的习惯理疗法凑效。”

    不理会他的顾左右而言其他，静静询问：“何时能带我走？”

    好看的眉牵动了下，扬言反问：“想去现场？”我点头，“我想画影还原现场真相。”

    “不用去了。”

    我愣了愣，“为什么？”

    “现场被破坏殆尽，你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残迹。”

    脑中呈射出会场一片狼藉的样子，确实在那种情况之后，原有痕迹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我凝眉想了下，只得退而求其次：“我想见江燕一面。”

    高城唇角扬起：“她在。”

    ————

    见到江燕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糟。依旧衣装整齐，妆容精致，只是微微讶异会看到我，但转而眼神里透出无奈，她轻声说：“夏竹，又拖累你了。”

    我沉默地坐下，回看身后的高城，他眉眼微挑后风度翩翩地转身走了出去。静默几许后，我问：“为什么会这样？”江燕凝着我：“假如我说事情进展到如此地步，我都是后知情者，你信吗？”蹙起眉，她的表情在告诉我这是真的，可是......怎么可能？

    我低声陈述事实：“你是星光社的社长。”

    她嘴角扬起弧度，带了讽笑：“社长？可悲而无力的身份。”

    心中微动，这里面似乎有文章。我提出要求：“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但江燕苦涩地说：“没用的，没有人会相信我这个社长是名存实亡，所有人都只认为事情到这地步，就该是我出来承担，甚至......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不，你不是。”我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江燕，事实的真相不会变。告诉我，让我帮你。”她的脸上浮出困惑：“你怎么帮我？连你都被连累进来了啊。”

    呃......我忘了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但江燕还是娓娓道出了事情背后的事。星光社成立于两年前，江燕并非是独立注资人，准确地说她涉足这一行时几乎不懂舞台剧方面的东西，是那个人出资给她玩的。然后相关导演、编剧等也都是他让人找的，于是就形成了社内表面江燕为当家人，但在相关剧集上的决策都以导演和编剧的意见为主。随着时间的磨合，三人协作关系也有了进步，江燕相对而言要变得能说话些，另两人会更多的听取她意见。但就这次剧本事件，首开场江燕就发生了那意外，她背后那人还是辗转得知了，十分震怒，不许她在多管社内事务。于是后期江燕甚至都不知剧本再次被改动以及巨幅宣传插画临时被换上我的底稿这些事，但出事后她却成为第一个被请到局里的人，与我一样，监押不得保释。

    我不太明白的是：“这应当并不难查，只要把导演与编剧请回来一问不就水落石出了嘛。”

    江燕苦笑着摇头：“问题是，他们失踪了。”

    “......”原来根结在这里，畏罪潜逃？让江燕背黑锅？不对，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直觉那两人的失踪有别的原因。于是我问：“他们是在事前还是事后失踪的？”

    江燕顿了顿，叹气：“事前。”

    我眸光一闪，追问：“多久前？”

    江燕眸色暗了暗，“因为之前小产，我还算在月内休养，所以很少会去社内。但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我不可能不去。到了那里没见他俩，一问其他人，却说三天没见两人过来了，后续工作都是场务在做。这时剧场已开幕，我只能坐下，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江燕讲到这里很挫败地捏了捏眉心，终于她那端正的姿态流露出了疲态，双肩都跨了下来。导演与编剧三天前就失踪了，还是同时失踪，看来问题的根结在这里。

    后面似乎就是警方的事了，我按理也没什么可再问江燕，但心里存堵着一件事，却又难开口。几次盘转在嘴间，都又缩了回去。反倒是江燕幽声开口：“你是想问我的那个他是谁吧？”我微微一顿，确实最后的疑问是这，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个人在哪？

    江燕移转目光，怔怔定在某处，“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他的身份不合适公诸在外。”

    “可是，假如星光社本属他的，那么这时该负责的人不应该是他吗？为何要让你一个女人躺枪被关押在这？”

    “不，星光社属于我。从法人代表到注册人都是我，星光社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这个责该我来担。”江燕说转眸看过来，她说：“夏竹，你一定没有爱过一个人吧，当有一天你爱上了谁，就能明白我这刻的心境。”

    爱？是什么？心底浮起一阵波澜，翻找各处，都没找到这种感觉，但却莫名的脑中浮出高城的脸，我沉念了下敛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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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行为目的

﻿    大约是懂江燕的，因为爱那个人，所以不想把他牵扯出来，再大的责也甘愿背在自己身上。可她有没想过，背得动吗？

    如果导演和编剧找不到，那么这所有的一切都将落在她身上。撇开我与她的私人情分，单单只从刑警角度而言，哪怕这刻她情绪再逼真，相信张继等人仍然怀疑这整个事件她到底参与了多少？那两人的失踪会否是与她有关的？

    嘴巴张了张，还是缩回了到嘴边的话。仍清晰记得那日她躺在病床上悲伤绝望的样子，可眼眸中又似有希翼的星光，这刻那么希翼的光仍在，却又有种别的什么情绪含在内。

    我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决绝。

    她似乎下了一个决定，那决定与案件相关，与那人相关。

    从室内出来时怔了下，门外不止高城，张继与徐江伦都在。我下意识往身边这堵墙看过去，就是一面普通的白墙，不是那种做过特殊处理的。那他们同站在这是干嘛？刚才进去时我就环视过各个角落，屋内并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这也可能是江燕愿意对我倾吐的原因。

    高城讳莫如深状斜靠在那，张继肃面沉色也不语。只有徐江伦犹疑了下，开口问：“夏竹，你跟江燕都谈了些什么？”我敛眸没开口，在考虑当不当说，但听徐江伦忧虑地道：“江燕在进来前就申请了律师侯保，虽予以驳回，但律师已介入进来，向上级申述要求在证据没确凿前都不能对她盘审，不能二十四小时监控。否则就以一长列的法律律条将我们告上法庭。”他说到这顿了顿，“之前我与张继也进去找她......谈过，但她始终保持缄默。”

    听到此处我不由笑了：“所以我提出说要见她，正好合了你们的意？让我猜猜你们现在的想法呢，江燕这块硬骨终于有人能啃得动了，然后我也因被牵扯在内，势必得为证清白将相关事宜交代清楚，是不是这样？”

    徐江伦被我说得一脸发窘：“不是的，夏竹，你误会了。我没这意思，就是想......赶紧把这案子破了，为你洗脱嫌疑。”

    这时高城一声冷哼格外清晰，引得我们侧目，凉飕飕的目光里含着警告。徐江伦看了他一眼，难得不畏惧地选择忽视，又回转眸来对我道：“夏竹，江燕的供词很重要，那幅画为什么会被摆出来，其余的人我们都审过了，说会场的布置这些都由上头决定。上头是谁？一个在这里，另两个失踪了，所以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三个能作为我证人的人，只剩江燕一人在。但回思刚才那段交谈，其实江燕并不能确证画上的l&k水印不是出自我手。她因小产不太涉足舞台剧的事，换句话说她的权利都被导演与编剧给架空了，所以宣传画的展出并不在她管辖范围内，而这个案子她单纯成为了被通知者以及背黑锅的人。

    所以，我有什么理由辜负她对我的信任？

    视线划转一圈，落在徐江伦脸上，“谢谢你，但是抱歉，我选择尊重与缄默。”

    话落就听高城直接嗤笑出声来，他从墙那边走过来环住我肩膀，“可以了，小竹子，我们走吧。”我讶异地问：“能离开了？”

    张继横站在我们跟前，寒语：“不能。”但高城却以倨傲的口吻缓缓道：“以d的名义。”张继眼神闪了下，却仍坚持：“还是不能。”

    我有些懵懂，他们在说什么？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随时要打起来一样。但我知道高城不可能会动手，张继也不会，他们都是极端克制的人。对峙了足有几分钟，我与徐江伦面面相觑，然后意外的是张继居然妥协了：“走出警局大门，我不保证她能受到警戒保护。”

    他横了我一眼，转过身大步离去。

    徐江伦错愕地看着张继走出十多米远，急声喊：“张继，不能让夏竹脱离警戒啊。”

    张继顿步，并没回头：“路是她自己选的。”

    ————

    路确实是我选的。

    警局与高城，我选择跟着高城离开。也是走出了警局才体味出张继与徐江伦最后那对话的意思。事从两面，我不仅是嫌疑人，也可能是目标者。

    偏向性认为，即使在证据对我不利的情况下，不止徐江伦，就连张继也并不认为我会是那l&k，但警察办案不能以个人偏颇的观点为主，需以证据说话。

    l&k！我失笑地摇头，也太抬举我了吧。

    坐上车后，高城并没急着开车，侧转着身凝定我，一副了然的表情：“说吧。”

    我摇头。他轻笑：“没让你说关于江燕的，说说你心里藏的事。”我怔了怔，他怎么知道？我垂了垂眸再抬起，“画上水印与我笔法相似度有95%，即使是大家之手临摹，也难单凭一幅画就将笔触都模拟到如此。除非对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在研究我，但即便这样，底画与水印的契合度依然不可能像现在这般。”

    “所以呢？你不是有答案了？”高城淡淡地问。

    我眸光一暗：“是小童。因为那幅画的周期比较长，并非每天都在赶进度，偶时会带回继续画作，偶时就放在了画廊。能够满足这许多因素的，除了她，我想不出有第二个人。只是我从不知道她在模仿我的笔触，更不知道几可乱真。平常看她的作品，总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觉得是欣赏与认可她的原因，却原来我是在那些画中看到了自己类似笔锋。”

    高城抿唇而讽：“觉得失败？”

    我别转脸避开他如炬的眼神，确实有点。与一个人共处了两年，居然完全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想法，更不知道她背着我藏了多少事。而假若确定水印是她在动手脚，那么可以肯定一件事实：她与l&k有关联。这个关联可以是认识，也可以是......被操控。

    从小童最后死前的画影推断，我偏向于后者。然后问题就来了，接下这幅宣传插画是在所有连环案之前，开始作画是差不多在吴炎案发生时，然后假设小童接到那个人命令要在我画中插入特殊水印，不就意味着这个人及早把目标指向了我？

    正沉思着，突听高城问：“你就没有想过小童为什么会到你画廊去？”

    我怔愣了下，回转头惊异地看着他：“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很多事过于巧合。”

    我本没转过念来，可高城又似漫不经心地轻吐三字：“时间点。”瞬时脑中灵光闪过，我惊疑出口：“两年？！”高城默然，却已让我心中浮起千层浪。

    吴炎案里杜向远与吴炎以及于秀萍三人在两年前发生某件意外，从而导致了那精神类疾病的产生；小童是两年前来到画廊的，在相关人物的陈情以及证据下，姜宏修与童子琪曾在两年前的外省发生了一起意外；到这舞台剧一案，江燕也是在两年前开办星光社的。

    这看似三件互不相关的事与人，却因为“两年”这个时间点有了交集，加上标记l&k如在穿针引线般将它们给牵引在一起，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我迟疑着开口而问：“依照你的意思，两年前小童上门应聘可能是有目的而来？”

    “不。”高城否定，“她本身不存在目的，只是行为受目的控制。”

    “不懂，什么意思？”我坦言求教。

    发现高城的眸中闪过睿智的光，夺目地让我移不开眼睛。他说：“简单点说就是，童子涵可以纯为艺术找上你这家画廊，但她找到你画廊的行为却受到某种引导。这种引导，可能连她自己都是无意识的。”

    这么一解释我就领悟过来了，意思是小童在两年前或许就已经被暗中操控了。会是谁？询疑地看他，却见他表情极淡地道：“童子琪。”

    “为什么是童子琪？”如果是以与小童亲近度来推断，那也应该可能是她父母。可高城却一口咬定是童子琪，且眼神肯定。

    “没发现童子琪在童家的地位吗？”高城清冷地抛出一个疑问，也不等我答就又道：“双胞胎姊妹十岁，她十五岁，决定留舍的人就是她了。可见不是童浩根夫妻懦弱无主见，就是她少年初长成，已经成了家中的核心骨。之后童子琪的性格特征更为鲜明，强硬、果断、决绝，喜欢掌控全局。有这样一个人在童子涵身边，受到影响的只会是她。”

    我沉吟了下反驳：“可是说不通啊，童子琪为什么要把小童引导到我这来？”我与她根本就不认识，她的动机是什么？

    高城浅笑：“这就得要问两年前那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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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迷宫独行

﻿    高城在顿了顿后又道：“刚刚寒给了我一个讯息很有意思。”我凝目看着他，知道他另有下文，果然他说：“两年多前，杜向远与吴炎曾一同出席了广平市一所高校的招标会议，吴炎携带了妻子于秀萍；同一时间段，姜宏修与童子琪也到广平市洽谈业务。”

    我心头一震，终于有东西浮出水面了。还不止，高城以低缓的嗓音道出另一个事实，星光社目前暂时失踪的导演与编剧，他们曾就任于广平市的戏剧院，在两年前被人高薪聘请来到h市，与江燕合作星光社。

    如此，三个案子用一根线穿起来了。

    同一座城市。

    所以，会不会可能在两年前发生了一起意外，将这些人全都牵扯在了内？如果这个论点成立，那这起意外应该很大，导致了杜向远、吴炎等三人得精神疾病，又导致了姜宏修断掉左手与左臂，而童子琪可能也因此心理发生更大的扭曲；至于那导演与编剧目前还无从判断他们可曾两年前也遭遇意外，只是“刚巧”也曾在那座城市呆过，并在眼下失踪了。

    嘀嘀两声，是高城的手机短信声，他览过之后眼神就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我忍不住询问：“是落景寒发过来的吗？是不是那广平市有过什么大事件被查出来了？”

    “杜向远与吴炎参与会议的那所高校，曾起过一次火灾。”

    火灾？这也可算是一次重大意外事故吧，但火灾的话姜宏修手脚受伤有可能，杜向远他们至于得那精神疾病吗？不，也不合理，假如说姜宏修的手脚是被烧伤，他身上该有灼烧痕迹才是，这在法医检查时一定是能查出来的，总不至于单单只烧手与脚，其余部位都没事吧。

    高城突然道：“你想错了。火灾不是那场导致心理扭曲的意外，因为它发生在两年半前。”

    我闻言不由蹙起了眉，这样说来火灾与他们可能发生意外的时间相差了半年之久，那高城为何还要特意提及？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觉得那火灾有问题？”

    但他却不置可否，目光划向车外，我也不由看过去，却是一怔。

    一名西装革履的戴眼镜男子与江燕竟一同从警局内走了出来，之前不是还说江燕不得保释的吗？这转眼就能出来了？还有，那男的是谁？从他外表看很斯文，可眼镜背后的眼睛却似精光熠熠，难道......他就是江燕的那人？

    我们的车是停在警局门外靠路边的树荫下的，他们走出来并没看向这边，径自走向了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车。两人分别上车，我留意到江燕坐在了后座，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这时高城回转眸看来，嘴角噙着抹笑问：“你怎么看？”我回避开他的视线，“没看法。”

    “a城谢锐，这个小地方居然也能请到他来，有意思。”

    我疑了下，问：“谢锐是谁？”

    “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

    能得高城如此说的，当不是普通人。那也就是说不是那人了。回思之前与江燕谈话内容，确听她提到过律师与警方做过协调，甚至都能干涉警方对她不得审讯。如今不过转瞬，还是将人给保出来了，看来这个谢锐确实厉害。

    默想了片刻，听到高城在启动车子，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成淡然。但车子还没划向车道，突闻警局内异动骚乱，一行刑警脚步匆匆地跑出来上车。高城一脚踩了刹车。

    张继与徐江伦走在最后，他们的神色不是一般的肃穆。高城勾唇而笑，在我身侧低喃：“看来找到尸体了。”我愣了愣，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谁的尸体？”他没答，只冲我挑了挑眉。这时他那边车窗被敲响，张继站在外，他慢条斯理地噙着笑摇下车窗，一副有何贵干的傲拽表情。

    而张继则向我这边扫过一眼后，就以惯常的冷凝口吻道：“既然还没走，就先去一趟海伦大乐园吧。有人报案，蜂巢迷宫最中心，一具尸体被架在了杆子上。”

    我下意识问：“是谁？”

    “去了才知道。”张继冷肃而答。

    抵达现场后，一切如意料中，果然是失踪者之一：星光社的编剧何洲。

    因为一个比较红的电视节目，海伦大乐园自创了一个很特别的游乐项目叫探索蜂巢迷宫。就是辟一块空地，用特殊的建材搭建出一个个正六边形的房间，将这些房间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巨大的正六边形。开设奖金制度，能够在规定时间内走出这迷宫的，将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此游乐项目出来后，立即得来广大民众的热情反应，纷纷有人来跃跃欲试。但由于难度太大，至今都没有人能在规定时间内走入迷宫，再从迷宫内走出。

    难度越大，就越容易勾起一些人的征服**。发现何洲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位来探索迷宫的游客，拿他的话说最初当最中间的杆子上挂着的是个风向标，以为主办方降低难度，所以他就以此为参照物，一个一个房间摸索过去，竟给他走到了最中心位置。可当他抬起头看清杆子最上方的情景时，却吓白了脸。

    勿怪这位游客粗心，而是何洲从上到下都被刷上了一层黑漆，双手张开就如耶稣被钉在十字架那般。目前为止，通过监控设备探查，尸体还在那最中心位置的杆子上，而游客已经吓软在那，必须立即进去实施营救。

    找来迷宫设计者拿出蜂巢迷宫的图纸，一个游乐场不可能格调高到有直升机直接飞到最中央，必须还是得从入口进。但看那复杂程度，光是对着图绕走，都起码要走一个小时多。也就是说这个游乐项目是个坑，要在一小时内走穿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目前不是去追究游乐场职责的事，软倒在最中心的游客明显情绪波动极大，开始拿头去撞击墙板。张继一收图纸，就率人走向入口，中途回眸看过来，顿住脚：“不走一趟吗？”话是对高城问的，却见高城指了指蜂巢顶：“比一局如何？”

    张继默了几秒，背转身迈进蜂巢。我微讶地看向高城，他刚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眸光相对，他冲我笑了笑道：“留在这等我。”说完就一个疾闪到了蜂巢跟前，并在在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敏捷地翻爬而上蜂巢顶端，稳稳站立。

    要知道那每块墙板的厚度都只有一寸左右，谁都能想到直接从顶端跨越是最快抵达中心的方案，但一寸宽的着力点或许能站一时，但是跨越......难度太大了。

    然后高城就像捕猎地兽，一个高起跳跃，稳稳落于前块墙板顶，由于蜂巢墙板在两米以上高度，很快就不见了他的身影。我迫切要求调看监控，在工作人员调试下，很快两处成为集中拍摄点，一处正是张继领着数名刑警在钻走迷宫，其中人员有徐江伦、法医陈、痕检员以及矮冬；另一处则尤为显目，正是高城，他如入无人之境般在蜂巢顶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跳跃着，但是......

    我察觉出了异样，高城这路线并不是往最中间去的啊，他更像是在：绕走。尤其我注意到，他每跳跃一间房，就会有三到四秒的停顿，不像是体力不支，因为下次跳跃他的身形依旧矫健，没半点吃力的样子。

    念头盘转间，我领悟过来。他与张继的赌约，根本就不是看谁先到最中间，因为假如他能这般穿越在顶端，胜负立分，何需再赌？他是在......找人。

    失踪的是导演与编剧两人，如今编剧何洲尸体出现，那么导演在哪？迷宫如此大，是也在其中一个房间另一种死亡方式？由于游乐场设备的不到位，并没有在每个迷宫房间安装监控，就只在大致区域范围内安装，这就导致有些位置成为了死角。假如是游客走迷宫走不出去，那么不可能会死站在那不动，绕走之后无法寻得出路就会用对讲机向外求救。然后外面工作人员会参照图纸上准确路线指示游客该怎么走。

    问题是现在假如导演也像何洲一样被杀，且被藏在监控拍不到的死角，事情就麻烦了。不，这不是假设，能让高城愿意出手的一定是他断定了的事。我的心头沉了沉，关于那导演，相对的没有编剧来得出挑，就连名字我也只记得社内都喊他“j导”。

    这两人若都死了，那案子就变得更复杂了。不但关于舞台剧男女主角的死成谜，这个迷宫抛尸有预感也将是难解谜题。正兀自思索着，忽听旁边传来一声喊：“啊！摔下去了。”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去搜寻，环视一周都没见熟悉的身影，“人呢？”

    身旁一位刑警指着监控屏幕某处如实答：“跳到这处，那墙板不知道什么原因碎裂，人摔下去了。”循望过去，若不是他指，蜂巢迷宫的墙板太多，少了那一块根本看不出来，可是，为什么不见高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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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游戏

﻿    我死死盯着那处，恨不得钻到监控设备里看看那被墙板遮挡了的到底有什么？难道高城刚好在那发现了j导？突然耳旁又传来一声惊呼：“不对啊，阿伦不见了。”

    “是啊，就只剩头与矮冬他们几个了，阿伦呢？”

    画面中，原本稳步前进中的队伍也起了骚乱，显然是发现了徐江伦的失踪。矮冬往后退了一间房寻找，又再退一间房，等退到第五间时他似急了，想回到队伍，却发现没了方向。

    老韩在旁懊恼地道：“真是混啊，这时候怎么能分开呢？这回好了，又失散一个，可是阿伦那小子呢，怎么会看不到身影？”

    确如他所言，像矮冬这般瞎走，还能看到他在移动的身影，可是徐江伦却一点踪迹都没。

    “邪门啊！”不知是谁吼了句，随即有人很小声地冒了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老韩怒喝：“别胡说，有什么不干净的？有头在里面，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无心听他们争辩，目光一眨不眨死盯着屏幕，就想忽然看到某处有熟悉的身影冒出来。不光是高城的，还有徐江伦，因为某种强烈的不祥直觉充盈了胸口。

    好像，我们踏入了一个陷阱。

    熟悉的身影没冒出来，眼前那监控的屏幕却忽然黑了，我心头一跳。耳旁是很多声音在问：“怎么回事？”“怎么黑屏了？”“工作人员呢？”

    就在一片轰乱中，屏幕突然一闪，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连闪了三下，屏幕亮了，里面出现了个人的头像，但......看不到样子，因为戴着一个特殊的面具。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面具一半是白，一半是黑，而白的那面是张英俊的半脸，黑的则是狰狞的鬼面。

    另外，呈露出来的部分身体，疑似袍子的衣服与面具雷同，白与黑在中线鲜明分隔。引我注目的不仅于此，还有那衣服上的图案，一面是白底黑图，一面是黑底白图。即使只是有限的图案，我也看出那画的是什么。

    窃窃私语声在耳畔，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经过特殊处理的粗嘎声音从屏幕里传出：“很高兴见到你。”我心中一动，留意到对方用的是单称谓“你”。下一瞬，答案揭晓，对方轻念两字：“夏竹。”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尽管心中讶异，但我脸上并没露出任何惊异的表情，只是细细观察着那人。姑且暂时将之称为“他”，因为从体格上看偏向于男性多一点。

    “分析出来什么了吗？”对方似在笑问，只是那声音难听得犹如鬼魅。

    我面无表情地问：“你想干什么？”

    “听闻你会画影，想跟你玩个游戏，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这时身后有刑警在对我敲语：“拖住他，争取时间截取他的信号。”

    我垂了垂眸，再抬眼已经敛去了眼底的异色，“什么游戏？”

    面具人不答反问：“有看出我这身装着的意思了吗？”我蹙了蹙眉，没有作声。他说：“也是，道行太浅，要换成楚高城可能就破解了。不过不要紧，咱不急，等你想出答案告诉我再开始游戏也不迟。”

    又一次提到游戏，这个人在故弄玄虚。有人没了耐心，老韩破口大骂：“你个龟孙子到底是谁？知不知道警察在办案？那谁呢？还不来把监控给老子调回来。”

    对方并没把老韩的叫嚣放在眼里，平静地说：“五分钟，假如五分钟之内你没给答案，那么游戏就不玩了。”我沉声开口：“不用五分钟，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了。你的左边白色代表的是爱神aphrodite，右边黑色代表的是死神thanatos，一白一黑正好反差区别。”

    “没有了？”

    心中掠动，难道还有更深的意思？

    对方却笑了：“也罢，可能对你而言，要理解是难。接下来游戏开始。”

    随着他话声一落，屏幕就变黑了，众人面面相觑，但只隔了数秒屏幕又再闪动，等定格时看清画面时，我的心开始往下沉。有人先喊了出来：“是阿伦，他在这！”地点仍在蜂巢迷宫内，但那个空间却下沉了数米。徐江伦仰面躺在那，血从头顶流下，从那胸口起伏看出人还活着。这时有人指着一昏暗角落不确定地问：“那是个人吗？”

    视线划转，就在离徐江伦一米之远处有一团疑似人形的漆黑，心沉了沉，如果真是个人，那同样也像编剧何洲那般全身被刷了黑漆，是谁已经不用再推测。

    突然屏幕一闪，又切换了个画面。

    终于看到高城了。

    他的情况与徐江伦不同，就是他突然摔落的那房间，地面也沉陷，而他被关在了极粗的铁栏内。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并没受伤，就安静地站在那。余光角落处，竟发现铁栏之外也有一个被刷了黑漆的人形蜷曲在那，而且......

    一声沉笑传来，画面切回到了面具人，他问：“精彩吗？”

    老韩抢先怒问：“你要干什么？”

    面具人突的阴沉开口：“我有跟你说话吗？无关人士都给我滚开，这是我跟她的游戏。”

    “格老子的......”老韩话没骂完，就闻一声巨响从蜂巢迷宫内传来，随之视界里看到冲天而蹿的火苗以及浓烟。所有人都惊呆了！

    死寂般的静默，那位置......光凭视觉感受，火焰就是从那正中间冒出来的！身旁轰乱了，有人喊着“是头那边出事了”，有人打火警电话，有人往蜂巢那边冲。我再是忍不住吼出声来：“安静！”他们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屏幕内面具人的，但没有人理我，一把扯住身旁的老韩，用再冷不过的声音对他道：“不想所有人死，就让他们都安静。”

    老韩惊瞪着我，也许是我眼神太过寒沉，也许是他认可了我，终于一声咆哮：“都给老子停下！谁都不准动！”一下全安静了，确实无论是从音量还是威力上，老韩都要比我强。

    这时面具人已经停止了说话，沉默地盯着我，莫名给人一种寒栗感觉。

    我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面具人依旧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开口：“机会只有一次：两个人，东西两角，看你怎么选。”我不懂，“什么怎么选？”直觉他刚才说得一定不是这。

    明明能看到的只是一张面具，却感觉面具背后的嘴咧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楚高城与那姓徐的小警察，都与你关系匪浅吧。看到他们身旁的人没？其中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道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无论真还是假，在一小时后他们都会像刚才那样‘轰’的一声，然后，”无尽的恶意：“gameover！”

    对着那张面具，我仿佛看到了画影里的那双邪恶眼睛，如果那本就是个虚幻灵魂的东西，那么这刻面具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与那双眼睛一般。

    疯狂、张扬、恶毒，以及抬手就是腥风血雨。

    恶魔的声音还在说：“夏竹，你准备好了吗？这是一场为你而准备的盛宴，让我见识下你的画影。对了，忘记告诉你，可能你只有五十分钟的时间来穿过这迷宫抵达其中一个角，因为得留十分钟时间解密，答案就在那。”

    五十分钟......海伦乐园给游客规定的时间一小时内，至今没人通过，现今却让我只用五十分钟，还真是高看我了。

    “另外，除夏竹外的其他人最好留在原地，假若有谁敢迈进迷宫一步，那么游戏提前结束，我的耐心有限。毕竟，这是一场我亲自参与的戏幕，怎么也该把它好好演完，不是吗？好了，夏竹，祝你好运！希望还有机会能与你再见面。”话声一落，屏幕彻底变黑，气氛死沉，所有人都看着我。

    深吸了口气，并没犹豫我就向迷宫入口而走。身后传来老韩不确定地喊声：“那个夏......夏小姐。”我脚下没顿，头也没回地交代：“不要尝试，做你们该做的后备工作，还有，相信张继。”想了想，没什么可多说的了，脚步踏进迷宫第一道门。

    老韩是资历极深的刑警，张继将他留在外面，不单是因为他脾气火爆，还有考虑他的经验足能应付突发状况。所以这时候我知道，他不会乱来。面具人的话不是威胁，而是警告，他一定就在某个地方噙着诡异而危险的笑看着，就像，那双最邪恶的眼睛。

    不敢肯定是不是就是他，但本质是一样的。脑中还在盘旋他最后的话，他说这是一场他亲自参与的戏，这其中含有什么深意？不可能就指设这个局，那样并不算他也参与其中，只能算是隔岸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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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选择

﻿    触手抵及一扇门的门把，顿住。图纸被张继他们带进去了，没有第二张图纸能为我所用，但当时看图时我有用心记了记，他们可能看得是曲路，我看得则是整体图效以及个别细节。所以闭上眼片刻，脑中就浮现出各个曲线通道，经过筛选找到了两条最短通往东西的路线。

    这并不算是画影，纯粹只是凭靠记忆力与对整体曲径如画的细节捕捉。在连走几个门后，终于到了分支点，向左是东，右是西，我该如何选？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沉思，这一分钟的每一秒都如敲击在心上的钟摆，沉得发闷。最后那一下，心口被震得发麻，我推开了一扇门，再没有任何迟疑地按照脑中路线前进。

    全程我都是闭着眼，不让视觉干扰自己判断。可是前半小时是顺利的，后半小时就不对了，明明之前格局不是这样，就好像被临时抽调置换了一般，怎么走都是一直环绕在那几个房间里。折腾了足有十分钟，我平静了下来，画影真正开始。心神凝敛，身体跟着意识走，没有图案也没有曲线，只有单一的动作：推门、迈步、推门。

    当推开某扇门，一股血腥气飘过来时，我睁开了眼。

    有那么一瞬，心跳是静止的。直直看着横倒在那的人影，什么念想都没。不知多久过去，一丝钝痛从心口传来，无法抑制的悲伤纷涌而出，甚至垂眸时......眼眶有了湿意。

    原来，根本就没得选。

    一声哼唧传来，我默声走过去蹲下凝看着躺在深坑之内的人，原本沉闭的眼颤动了下微微眯开，看清我时惊异地问：“夏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默看了他两秒，摇了下头什么都没说就起身走向那团漆黑人形。那不是真人，是个人体模型，全身被刷了一层浓黑的漆，显得尤为狰狞。

    伸手将它推了推，背部呈露，唏嘘......

    这竟然是一台微型电脑，机器就装置在模型的身体里，背面还有个显示屏，上面时钟数字正在倒计时，还有三分二十秒。在计时器的下方，有一道文字题：

    杨花茫茫，柳梢暗露，岸上苇茸。

    青云晓，眠东风。粉箨残，比云月。

    （打一词牌名）

    “夏竹，你快走。”身旁传来气弱的声音，我回眸定视了两秒，告诉他事实：“三分钟时间我来不及走远，假如引爆必定波及。有这力气劝我，不如一同想想这谜题。”

    他沉默了，目光转向屏幕，凝眉苦想起来。

    当我在最后半分钟敲下三字时，时间停格在十二秒上。但却听不到耳旁庆幸的慨叹，心头仍在一下一下地往后数着：六、五、四、三、二、一......轰！

    眼前发黑，人整个往后瘫坐，脑中闪过的是一道白光，仿佛那冲天的火焰将我从这狭隘空间高高抛起，又再重重落下，只留身体的麻木与心口泛滥的疼痛。在我睁大的眼底，看到前面染了血迹的脸露出焦急、惊怔、担忧，嘴巴在蠕动说着什么，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最后，他费尽一切力气想向我爬来，但坑馅坡高，最终无奈地仰看着我，辨认了好久才读懂他在说什么：“夏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麻木地说：“在进这迷宫前，有个人让我做个选择，东边是他，西边是你。相同的规定时间，两边各有一颗炸弹。”

    “你选择了我是吗？”

    怔怔看着他，那双眼里有惊喜与期盼，也有焦虑和担忧。我能说最初选的不是你，尽管与你相识更早，但在分局点上的一分钟里，脑子浑噩无从抉择，可最后身体先有了判断，手伸向的是东边那扇门。只是我不知道，痛苦的抉择都是多余的，因为面具人根本就没给我选，他只是设了个陷阱给我，让我义无反顾往里头跳。

    从头至尾，这场局不是为我而设，我只是他享受胜利果实的最后附带娱乐。他真正的目的是——高城。迷宫布局的紊乱，一定有着不可辩知的因素，或许在高城与徐江伦跌落时触动某个机刮，或许是第一次的爆炸不但是起威吓作用，更是在改变曲径路线。

    但，这些都无意义了。

    有脚步声在异动靠近，没一会张继等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门处，徐江伦激动地坐起身，哑着嗓喊：“你们没事吧？”张继走进来，环视一圈后视线落在人体模型的那块屏上，他问：“题答了时间就停止了？”

    徐江伦见我不语，就代我回答：“夏竹想到了那三字，输进去就没事了。”

    这时法医陈口中轻念：“雨霖铃？”

    没错，我输进去的三字正是“雨霖铃”。不算特为难解的谜题，只在当时心境下，差点成了死局。张继冷声吩咐：“你们快速取证，矮冬先把阿伦背出去。”

    矮冬应了声就跳下坑去拖徐江伦起来，但徐江伦却指着我焦急地说：“把夏竹也先送出去，这里万一再炸呢？”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提起我的臂弯，抬眼而看，与张继的冷眸相对。却闻徐江伦怔然惊疑：“夏竹，你哭了？”

    引来旁边几道目光，我别转过脸，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湿意。

    过了稍许才听张继问：“能自己走吗？”我点了点头，停滞不前也无用，事实就是事实。走出蜂巢迷宫，我抬头看天，何时晴天变成了灰蒙？浓得化不开的悲意，在心间泛滥，泪几乎又要夺眶而出。

    “夏竹！”一声没有温度的唤声在后。

    我怔怔地转身，到这时才发觉周遭的噪杂早已静止，所有人都看向那处。本是微眯着的眼一点点睁大，有多沉痛，此刻就有多不敢置信地瞪视着眼前几人。

    喊我的是......落景寒，他第一次用漠然的眼神看着我。他与曲心画一同提了个人，满身漆黑，曲心画并没看我，满眼忧虑地盯着身侧那颀长的身影。

    其实自转身后，我的目光就没法转移开。以为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后灰飞烟灭了的人，就这么笔直地站在那，好似漫不经心地低垂着头谁也没看，却是散着比落景寒与曲心画他们更森寒的冷意。胸口的悲意没有散去，我向前迈步，却被曲心画转脸一声厉喝：“站住！别靠近我们！”她满面都是愤怒：“城哥那般对你，你却置他于死地！”

    我浑身一震，张口想解释，可是该说什么？说那迷宫的布局乱了，画影能走的唯一一条路只有通向徐江伦的西边？有人信吗？不对，曲心画说的是：我置他于死地！

    张继代我问出了疑问：“是不是那边有别的情况？”

    落景寒冷着脸答：“双线引爆控制系统，只要一边解开密码，另一边必爆。若不是城哥先一步把定时炸弹给拆解下来离开，那么夏竹，你就是置城哥于死地的那只手。”

    垂在身侧的手颤动了两下，目光一直缠绕在他身上，可他始终都没抬起头看我一眼。悲意已然麻木，随之而来的是心慌，我不顾曲心画那凌厉的眼神大步冲到高城跟前，张口说：“我......没得选。”再难开的口，也想告诉他事实，画影是他教我的，他应当能懂我。

    但就在那一瞬，他缓缓抬起了眼，向来黑亮的眸色变成了浅褐色，淡淡的，像看个陌生人一般。我僵凝在那，微仰着视角，因为有离了一米之远，所以看不清那寡淡的眼底可有我的身影，只知道疏离的气息满布我们之间。

    终于，他的唇角露出讽凉的弧度，“痛吗？”

    以为他问我受伤没，下意识地摇头，但在摇头后发现那弧度加大就知自己理解错误。只见他走过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变成他俯看的视角。眸光将我脸一寸寸扫过，最后落定在眼睛，我看到了那褐色眸中的自己，彷徨而无依；也看到了眸中的情绪，淡薄而无情。

    他说：“倒是我妄想了，没有心，又何来痛？”笑了笑，极尽嘲讽。眼看他就要转身，我本能地去拽他，却被他一个翻转手腕扣住反缚在背后，随而整个人被他压靠在身前，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气息就重重压下来。唇上一疼，皮被咬破了，众目睽睽下，被他用力噬咬着，等到他退开时，眼神又冰了一度，“夏竹，你自由了。”

    眼前一闪，气息骤离，人已背转身大步而走。落景寒与曲心画将手上提的人往地上一丢，就也紧追上去，我急走两步大声喊：“楚高城，你不是说是我师傅吗？”

    黑沉身影脚步略顿，冷扬而乖张的语调：“放你自由，师徒关系自然解除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坐进那辆丰田越野车内，再看着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驶而去。

    并不是太愚笨的，当他说出那句我自由了的话时，就心有预感他意思，想用师徒的名义挽留，殊不知本身就是他强加于我的关系，现在他要收回，我能奈何？

    身旁的人都在忙碌，唯独我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过吗？当是难过的，有种被舍弃的感觉。但到底，我还是庆幸和悲喜交加的。他没有湮灭在那轰天而炸里，活着站在了我跟前，哪怕冷言冷语，哪怕将我驱逐，至少他还活着。所以当徐江伦被人抬在担架上过来想安慰我时，我先对他开了口：“不要紧，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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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现场还原

﻿    出乎所有人意料，以为死定了的j导，就是被高城他们从迷宫里带出来浑身刷满黑漆的人，竟然也是活着的。而那迷宫最中央被架在杆子上的编剧何洲的尸体则没了，第一次爆炸就来自于他，有人在他身上绑了炸弹，波及了那名无辜的游客。

    基于安全考虑，张继向上级申请了拆解蜂巢迷宫，并叫来了防爆专家测试，以防那独立的房间底层再有炸药引爆。

    所以这时根本没人有闲暇来管我，但我与高城身份不同，尤其在没了他那徒弟身份之后，作为案件的牵涉人，在第一时间就被再次带回了警局。被安排在了之前江燕的那个房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之前的“壮举”获取了这刻被尊重**的权利。

    背靠在椅子里，视线上仰盯着那白色天花板，除了这般自我安慰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闭上眼就是那双浅褐色漠离的眼，以及凌然背转、快速远去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是对一个人习惯了，以至于无法接受就这样被冷置抛下吗？

    我不知道。从未有过的迷茫，心头酸涩，这些都是清晰的感受，还有不清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连呼吸都不知牵扯着哪里在疼痛。

    不要再想了，默念了几遍后，强迫自己把思绪转向这起案件。首要的疑问就是落景寒与曲心画为什么会出现？是高城受困于那迷宫之内，用他们那特殊的联络通讯找来的吗？这个可能性极大。那之后他被关在铁栏之下，是落景寒他们赶到了将他救起？

    回想落景寒透露的只字片语，具体情形无法解析，但可肯定j导身上的定时炸弹是高城给解下来的。最后那颗炸弹在我这边时间定格后、仍引爆了，而他们全都无事，所以那时一定已经离开到安全距离。那么疑问就来了，为何他们的话意像是知道我这边所有的动态，否则怎会指责我置他于死地？

    想了片刻，自己作了解答。应当是落景寒用什么特殊方式切进了监控画面，看到了我那边情况吧，他有这能力。就是不知他查到那蒙面人的信号传输地址没？不过当时高城身处险境，估计他也没那心思去管顾其它，只想尽快营救吧。

    就这么自问自答着，静静的坐那，像入了定般。因为不这样，我还能怎样？之前焦虑、烦躁，还可以寻找监控探头，用眼神向那人示意，而如今我就像是被遗忘了的人，独守在这。

    我又想起那个墓地的夜晚了，困在无数墓碑之间，孤身一人，只有自己知道当时没有把无助和绝望的情绪冒出来，用力地压在心底深处了。而这刻，又一次感同身受。

    门被推开时，我并不是没感觉到，只是眼皮太过沉重。莫名而起一股寒意，后脊发凉，我倏然睁眼。仰看的视角里，一张冷漠无绪的脸，黑眸沉默地盯着我。凝滞了片刻，我问：“有事吗？”是困懒的情绪作祟，我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就保持仰靠椅背的姿势看着他问。

    “蒋星宇要求见他。”

    我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指的“他”是高城，可......“蒋星宇是谁？”

    张继眸色沉凝：“星光社那出舞台剧的导演。”

    j导？原来他是这名字，可是他要见高城做什么？疑问在我脸上很显然，张继答：“他此刻只信任救他性命的高城，并说有重要事件必须有他在才说。”

    我蹙起眉默了片刻才开口：“关于案件方面的审讯你们应该拿手才是。假如每个嫌疑人都作此要求，你们警方不得忙死？”无怪我说话不客气，事实如此，警方审讯嫌疑人自有一套方式，就拿之前两次我被张继审问威吓那种来说，也是令人惧寒的。

    但张继面无表情道：“与本次案件无关的。”

    闻言我不由好奇了起来，与案件无关的事找高城？很想问一句：吃饱了撑吗？摇了摇头，阖上眼说：“我找不到他，我有的联络方式你们一定也有，想必已经打过，关机了对吗？”

    “没有。”

    我又睁开了眼，张继俯视着我，递过来我的手机。

    假如情势不由己，那么就从善如流。手机是在进警局后就被没收了去，现如今回到我手里，拨着那个极少按的号码。确实没关机，只是响了长久，都没有被接通。我向张继示意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沉眸默了一瞬，冷声道：“跟我出来吧。”

    凝着他往门边而走的身影，我没动。门口处，他转过身来，“不想知道楚高城如何救蒋星宇的吗？”下一瞬我就从赖坐了很久的椅子里起身，由于起得急了，猛地一迈步重心不稳，人往前跌冲过去。视角垂落间，看到门边的那双脚往前动了动，但我已狼狈地扶着桌子稳住了身体。缓了缓后，才走向门处，张继已背转过身大步而行。

    我被带到的是一间录像室，有名刑警正在采集证据。看到我们进来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唤了声“头”，视线朝我飘了一眼立即转移。

    张继吩咐：“把海伦乐园迷宫的监控调出来。”

    那人应了一声，很快显示器上就出现迷宫画面了。是俯视角度，从那高度判断，监控设备应该是在极高的空中位置，可纵观整个迷宫，就是画面不够清晰。

    我问：“为什么之前没显示这个监控下的画面？”

    张继答：“这个监控属于乐园总体排布设施，在建园时就安装的。并不连线在后造的迷宫区域范围监控内。这一批的设备都因老旧而大多损坏，园区方面并没负责更换，在我们全场排查时发现到的。”

    那就是说蒙面人都可能没有意料到还有这只探头的存在，所以也就无从隔断信号了。注意力回到显示器上，依稀间看到几人走进了迷宫，应当是张继他们。我目光搜掠，在一面侧墙处看到一个不断纵跳的身影，然后视线再移转不开。

    他一身黑衣，从上而下这么俯视，当真就像一头在林中快速奔跑的猎豹。但就在他纵跳到靠东边角落时，突然身影骤沉。早知这结果，可当再次看到时，还是心头猛地一跳。由于视频模糊加上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他跌下之后的情景，隐约可见他似已被困在铁栏之下。

    张继突然开口：“停！倒回去重看一次，把那块区域放大。”

    视频回转，放大之后像素越加模糊了，但已可以确定，那块墙板一塌就带动了地面的沉陷，高城是直摔落入坑内，并不给他反应机会，铁栏杆从其中一块底板下横向伸出，钻入另一侧的底板之下。高城有尝试去推，但都纹丝不动。

    我问：“有问过园区负责人这是怎么回事吗？地底为什么会是空的？而且好似......有机关一样。”张继只道：“看完再说。”

    如此我就默了声，把疑问先压下。东边高城已被困，侧转视线去看西边，徐江伦到底是怎么遇险的？记得当时是同步发生的，高城刚摔落，另一头就说不见徐江伦了。

    视频再次回转，镜头切近景到了西边那侧。默看了片刻，终于知道徐江伦怎么会与队伍脱离开了。他本身是跟在最后的，就在大家一起进入其中一个房间时，他突然顿住弯腰看什么，等他直起身时，张继等人已经与他隔开了三四个房间。这时他若喊一声，张继应也能听见，但从他急匆匆的身影看一定是没开口喊，于是就走在了与他们相悖的道，往西边而去。一直到他沉陷的空间，几乎是他一脚踏进，底板就哗啦啦一下碎裂，他整个人滚了进去。

    这时东边的高城也一脚踩软，跌下迷宫顶端。若说有前后，那应该是徐江伦先滚落，而高城晚了那十秒左右。东西两头，直线距离得有百米，会否这之间有个牵动的机刮，一边触发，另一边则随之也触发，就像......那安装在真假两人身上的定时炸弹一般。

    正沉念想着，突然轰的一声响，把我震回了心神。视频里迷宫正中央冒起了火光，下一瞬屏幕变成了灰暗，什么都看不见了。应当是监控探头被浓烟给遮挡，足有好几分钟都是灰黑一片的，等烟逐渐驱散再看出迷宫模糊轮廓时，我在屏幕上找到了自己。

    已然是到了我开始做“选择”的时候了。

    敛去杂念，凝神于视频画面里，我也想看看那段路程，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前面无异常，我按部就班地一间一间地走，当到得分界点时我站在那不动。知道这时候自己在徘徊，但一分钟后我的手伸向了左边亦东边方向。可当前行了几十格后，一些以为当能推开的门变成了不能推开，我就在一个小型的正六边形房间内环转，就像中了邪一样怎么都走不出去。这时我已耗时近四十五分钟，离规定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了。画影就从这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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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为你而来

﻿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在画影中的自己，别说别人，就连我自己都觉惊异，那速度快得......惊人。之前花半小时走的一半路程，余下一半我紧紧只花了八分钟，然后推开那扇徐江伦所在的空间门，我定格在那足有两分多钟。是无法接受已成的事实，也是哀定沉痛。

    不，这处已经明了，我搜寻东角，却是一怔。那处高城所在的位置已经没人了！我下意识扭转头去看身侧的张继，他飘了我一眼解释：“在你卡住绕不出时，他已从铁栏内出来，后面五分钟解开了蒋星宇身上的炸弹，带了他快速转移。”

    我找到高城了，在画面的下角处，到这时他才与落景寒、曲心画会合。但他们没动，就呆在那个房间内，直到东角上掀起一片火光，再次燃爆，屏幕跳闪两下变黑了。

    听到那名刑警解释：“后面没有了，两次热浪冲击，那个监控探头彻底坏了。其余的老旧探头都因距离远，不足以拍摄到迷宫位置的画面。”

    也够了，该了解的都已了解。与我之前一人在审讯室内独自胡想有很大的区别，高城竟然是自己从铁栏底下逃脱的，并且短短五分钟内解开j导身上的炸弹。虽然看不清具体画面，但似乎那个定时炸弹与徐江伦那边的不是同一种。

    然而张继下一句话却将我全身犹如被钉在原地，他说：“有件事必须告诉你，绑在阿伦那边人体模型上的是伪装炸弹，它其实是模拟遥控器。”

    也就是说，东西两边，只有一个炸弹，目标是高城，要杀的人也始终只有高城。徐江伦只是幌子，可我偏偏在画影不受控下，选择了虚晃的一边。

    张继说：“你无需纠结，假如你最后赶到的是东边，他人已经离开，炸弹随时可能被激发，那么现在你也不会站在这里。”

    这算是安慰吗？我苦涩而笑。转念间觉得微异，移转目光看向那张冷肃的脸，在与我视线相碰后，第一次见他微露尴尬之色，“是阿伦一定要求带你看这段视频。”

    恍然了悟，难怪。迟疑了下问：“他没事吧？”

    “没事。”张继似无意再围绕他谈，转身走向门处，“跟我去见见蒋星宇吧。”

    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只有鞋子敲击地砖的声音，我凝着那坚毅的后脑勺，突然道：“其实蒋星宇并没要求见他吧。”张继顿步，回过身看来。

    在多次照面接触后，我倒没像最初那般惧他了。所以这刻即使他眼眸黑森，也能直视着道：“你本身就是来找我的，原因我猜不出来，不大可能是看重我那点浅薄的......未出师的行为逻辑分析能力。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在蒋星宇身上，对吗？”

    张继眼神闪了闪，划过冷茫，最终恢复冷然。只道：“你见过他就明白了。”

    确实，我见过就了然了。

    j导的人并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警局的医务室内躺着。经过全身检查，他身上除去一些擦伤痕迹外，并没其它严重的伤，但他就是神志不清。不是昏迷，人是醒着的，就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不停。

    仔细听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听出他在念什么，也明白张继找我来的原因。

    杨花茫茫，柳梢暗露，岸上苇茸。

    青云晓，眠东风。粉箨残，比云月。

    青青为谁晓，我笑你作诗。或斜而不倚，田家来致词。

    反反复复就这三句，而前两句正是我在迷宫西边解的人体模型背面显示器上出的那道题。当时我输入的答案是“雨霖铃”，因为第一句藏头，第二句藏尾，取出字来就是：杨柳岸，晓风残月。正是《雨霖铃》里的名句。而现在j导念叨的又多了一句，张继是想我来解密这三句话意思。

    第三局藏头与藏尾好像都不太对，并不是可组织起来句子的字。而且三句虽说看了像诗词，但并没押韵，语句上下也不衔接，就像是从哪处随意截来的三句话凑到了一起。

    “给我一点时间，保持安静。”我对张继如是要求。

    之后张继给与了我足够安静的氛围，医务室内所有人都清场，包括他自己也退出了门外，只在关门时冷着脸说想到了告诉他。于是室内就剩我与j导两人，他在一遍遍喃念三句词，我闭上眼沉思。各种排列都试过了，甚至把词句给拆开重组，也都始终没得出有效讯息来。

    感觉有些挫败，这要是高城在，应是最简单的解密了吧，估计被他看一眼就能看出内里文章。到底我从他身上学到的只是皮毛啊，尝试以他的思维模式来重新审视这三句词呢。

    半小时后，我拉开医务室的门，看着就冷肃站在门外的张继，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杨柳岸，晓风残月，为你而来。”是我想太多了，以为最后一句与上面一样又是哪首诗词里的一句，或者是与上面两句要有关联，其实根本就没那么复杂，藏头、藏尾、藏中！

    张继眼神缩了缩，“你怎么理解？”

    “第三句为重点！前两句暗指一件物体或者一个人。”这是我给的注释。

    张继目光突然划转，下一瞬越过我身旁掠进了门内，哐啷一声，我惊转回头，就见张继高大的身形挡在我身前，而他的手半举在空，他的脚边躺着一张方凳。

    怔了半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连忙走上前去察看。视角内见那边原本躺着的j导坐了起来，怒瞪着双眼看向我们，停止了嘴里的喃念。回转眸张继已经收回了手，但一看那手背红了一大片，刚才是他硬帮我挡了一记重砸，否则那张方椅铁定是砸我脑袋上了。

    并未等我出口征询，他就大跨步走向病床前，咔嚓一声就将j导的双手给用手铐铐了起来。随后才冷寒了声：“清醒了？那就做笔录吧。”

    “什么笔录？我不要做笔录，我要见阿洲！”j导用手铐砸着床沿怒喊，情绪很是激动。但对于张继而言，基本没有什么能令他色变的，“何洲死了。”

    j导愣住了，“你说什么？不可能，阿洲他......”

    张继并没与他多废话，一声传令后就让人进来带j导去审讯室。经过我身旁时，张继顿了顿，对我道：“也一起过来吧。”

    整个过程j导都没再反抗，他似仍没从何洲已死的噩耗里缓过神来。直到被按进椅子里，双手反缚铐在椅背上，张继落座对其审讯，他都还迷迷瞪瞪地问：“阿洲真的死了吗？”张继从资料袋里丢出几张照片甩在桌面，j导低头看了眼，转而眼中惊惧，全身颤抖。

    他这反应有些诡异，之前表现得像与何洲交情极好，这时看到何洲被绑缚在迷宫正中央桅杆上的照片应该是悲伤为多，而不是惊恐吧。

    “那晚我跟阿洲一同从社里开车回去，走在停车场里突然阿洲倒在我脚边，随后的事我没印象了。”j导说话还带着颤音，但见那眼神闪烁，似有什么被隐瞒了。

    我是坐在审讯桌的角落，就安静地观察与分析着j导的每一个表情与行为。当张继问及舞台剧会场宣传画置换那件事时，我留意到j导面露迷茫，眼内也是一片茫色。果然他反而问起怎么会用原画作为宣传布景？是不是场务那边搞错了？

    界此，若不是他心思太沉，太会伪装，那就是事实如此。

    张继突然问：“杨柳岸，晓风残月。是指什么？”我微微一愣，他竟跳过程序，直接询问这？而原本就精神萎靡的j导像被惊到一般，瞪大了眼直勾勾看着张继，“你说什么？”

    张继沉默，森寒地盯着他，空间气氛骤变沉凝。

    这时j导好似才看到我，把我上下打量了后迟疑着问：“你是......那插画师？”与他接触不过一两面，不记得我也是正常，微点了点头，就听他问：“你听清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我想了下，缓缓道：“你在刚才神志不清时，口中一直喃喃念三句词。”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哪三句？”

    我将那三句词念出来，j导面露迷茫：“这什么意思？”我眯起眼，他的神态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一直反复念叨三句词的涵义？侧眸询示张继，见他并无反对的意思，就将解密出来的意思直言。

    可j导在听我说到“为你而来”四字时，脸色变得极其惨白，眼睛里满布绝望，嘴里喃喃：“来了，轮到我了，我就知道，一个都逃不掉。”

    我心头一跳，似乎，关键出来了。

    这个j导果然心中藏着秘密，强烈的直觉，有什么终将冒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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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杨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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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的剧场

    黑夜，j先生沉闭着眼不想醒来，因为惧怕黑暗。可似乎就像个轮回一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同一个噩梦中惊醒......

    他想伸手去摸床头灯，这时候只有光亮能治愈黑暗。可是发觉身体不能动弹！

    猛然间，他想起今晚自己根本还没就寝，下班回到家中，一个人煮了碗面囫囵吞下，就下楼散步。这是他每天的生活习惯，因为楼底下有个夜公园，里面散步的人很多，他能感受到人群的气息，这使他不觉得当阿洲不在时，一个人独处太难熬。

    差不多散步到十点左右，他开始往家走，路经一处路灯损坏处，光线昏暗。

    后来......

    从后骤然而扑的劲力，口鼻间被刺激性气味弥盖......

    终于意识彻底清醒过来了，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后一根柱子上，双脚也被绑缚，空间内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无法分辨身处何环境。挣扎几次后就知道是徒劳，绑绳十分牢固。

    下一瞬他就完全静止下来，因为听到旁边不远处似有声音，侧耳听了听，不止一处，好似从四周各有动静传来。

    等到终于都平静下来时，大伙已经有了共识：他们被绑架了！而j先生还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嗓音，但他不敢出声想询问。这时有个女人声音在哭：“怎么办啊？我家里条件一般，要是筹不出绑匪需要的金额，会不会被撕票？”

    她所哭诉的正是在场每个人的心声，他们即使有份好的工作，也都只是普通人，家境即使小康，与电视或新闻里播报的绑匪动辄开价几十上百万出入很大。他们都感到了绝望。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异响，大家本能地抬头去看。依稀有一丝暗红色光亮，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正矗立在那。眼见那红色光影忽明忽暗，有人壮了胆子问：“你......是谁？”

    一声极其刺耳的笑声从上而下传来，紧随着就听对方开口：“先不要管我是谁？你们各自自我介绍下姓名年龄吧。”声音不止尖锐，而且难听，有点见识的人知道这个绑匪应该是用了变声器，怕人质听出原声在事后报警追查。

    当然，要有这个“事后”才行。

    没有人作声，黑影又开口了：“女士优先。”

    当j先生听到女子报出姓名年龄后，他的眼睛突的瞪大了。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其余人身上，等j先生报完自己的，顿时氛围陷入死寂，阿洲果然也在。

    绑匪语气很轻松地问：“是不是发现都是老朋友？”他顿了顿，“好了，现在进入正题，我问你们答，谁抢答超过五次以上的，我会放他（她）走。一共六个问题，也就是说你们中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希望你们把握好。”

    可是在之后接连三个问题提问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回答，气氛比之前还要凝烈，甚至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窒息与烟火的味道。

    绑匪又是一声笑，“怎么？都选择失忆不答吗？那行，咱们直接点，我数到三，没人答就......”他有意缩了后半句话，开始平稳数数：“一......二......三。”

    啪！一声脆响，鼓动每个人的耳膜，然后紧随的是沉闷的痛呼！

    j先生只看到黑暗中似有身影在地上蠕动，很快鼻间闻到了血腥味，心中剧骇，绑匪有......枪？！冷漠刺耳的声音再起：“这是第一次忠告，再来！一、二、三......”

    又是一声痛苦呻吟，每个人都看到了生命在流失。除去惊恐，被死亡气息层层环抱。

    终于有人开口了：“我认识她。”

    “verygood！”

    有一就有二，在第一个人讲完后，j先生也不得不开口陈述那段侵扰他半年的噩梦，等他讲完后，情绪依旧难以平静。

    然后，他听到绑匪把矛头指向了最后一人：“你呢？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j先生的注意力也同时转移到了那人身上，尽管刚才黑暗里听到各人自报了姓名，但刚才绑匪一怒之下射杀了两人，加上人数多，所以他并不知在被质问的这人究竟是谁。

    但在对方开口时，他立即与刚才的姓名对上号，脑中也浮现出一个清俊的面庞。

    最后一人说：“她不会死。”

    ......

    ————

    j导的故事说完后，空间除去他略重的呼吸外，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讯息太多，需要整理与消化，就连张继也都蹙着眉不语。至于j导，他整个人犹如泄气了般，眼神哀绝死沉，口里再次喃喃：“我就知道，一个都逃不掉......”

    良久之后，见张继无意开口，还是由我问：“你们一共几个人？分别有谁？那场绑架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还有，”顿了顿，最后一个问才是关键：“绑匪在找谁？”

    其实前面的三个问题几乎已有答案，但自j导口中一一报出那几个熟悉的名字时，还是有种特沉重的感觉。杜向远、吴炎、于秀萍、姜宏修、童子琪、何洲，以及蒋星宇。还有一个，正是j导口中说的最后一人，他叫易枫。

    也就是说，至目前为止，八个人死了六个，就只剩j导与那易枫了。

    而那个夜晚的结局是：绑匪问完话后，一言不发就对每个人开了枪，随着痛麻在心口泛开，j导失去了意识。以为死亡是终结，可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与何洲抱着一同醒来的，仍是那地下停车场，只是，全身**。

    周旁自是没了别人，若非心口处的衣服破了洞，以及有红点伤处，他会以为做了一场噩梦。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在浑噩与惊惶中，不止他，何洲也是。就是在这时他们真正在一起的，互相慰藉也好，两人都是亲历者，那种死而复生的后怕只有他们自己懂。

    随着时间慢慢变长，那个夜晚的恐惧也逐渐平复，他们不再去回想，过得安然自在。可就在那安然自在下，平地一声雷砸了下来。吴炎案被曝出来，相继死去的三个人名勾起了他们记忆深处噩梦。但他们这时只是惊疑那三人怎么也在h市，以及原来除去他俩，别的人也没死。还没往深处去想，当络舆论飙起时，他们还能肆无忌惮地借东风为舞台剧造势。

    但后续的反效，给他们心头添了一丝阴霾。隐约有不祥的感觉。

    直到童子琪案再次曝露！两人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一共八个人，都在这座城市相继出现，却是以死亡形式。那之后，何洲与j导活在阴暗恐惧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但最终......逃不过。

    j导的情绪几近崩溃边缘，他说：“原来只是偷活了两年，最后还是要还命的。”

    我挑起眉，留意到他说的是“还命”两字。再次开口而问：“绑匪要找的人是谁？”

    j导似被惊怔到一般，眼睛睁圆，恐惧从瞳孔里散出来，给人感觉就像他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下一瞬，他眼皮上翻，整个人往旁栽倒过去。由于我们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就是想伸手去扶也够不到，j导重重摔在地上。张继立即冲了过去，我跟过去时，只听j导气虚地念出三字人名。

    杨晓风。

    我终于明白《雨霖铃》那首词的涵义了。

    杨柳岸，晓风残月。——杨晓风，为你而来。

    这像是一句宣言，更像是一句咒语。为这个叫杨晓风的人而立。问题是，他或她，是谁？

    j导再一次昏厥过去了。医生检查不出病理来，说他身体并无损伤，体质机能也无异常。我向张继提议请心理医生诊断。从j导的各种表现看，他有着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包括之前他无意识地喃念那三句词，突然间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很像是某种心理暗示后的情形。

    张继并没说采不采纳我意见，只是让人把我带回那间屋子，没一会还送上了一份盒饭。夜已深了，我好像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但也并不觉得饿。随意吃了几口，就把饭盒推远了，把头趴在桌面上，本该是将刚才所获的讯息好好整理，可就是完全打不起精神来。

    心底还有一念：与我何干？

    假如不是络舆论将我推到风口浪尖里，我单纯就是个小插画师，而今j导演口中曝露的两年前那件未公开的绑架案，以及那什么杨晓风，都与我是极遥远的事。真不想再多费心神去理那些纷乱，眯一会吧。

    闭上眼后就觉头沉重了，迷迷顿顿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喊“小竹子”，又好似听到有声音在不断重复：杨晓风，为你而来。突然间心中一凛，这不会也是心理暗示吧？立即神智一惊，人醒了过来，耳边传来门外噪杂的脚步声。听了听，没一会就安静了下来。

    并没放心上，警局之内常有紧急事务，夜间出警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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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你给我出来

﻿    可能是睡得不舒服，一觉过去头越加昏沉了。掏出手机看时间，才午夜三点，心中微动手指不受控制地划到通讯录里，凝着那几小时之前拨过的号码上名字，犹记得这个号的存储还是他擅自做主输入进来的。

    没有刻意地假装不小心按到号码，就是静静地点在人名上，按下免提，然后等待单调的嘟音。还没想好开场白，电话居然就通了，带了凉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什么事？”使得我怔怔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继续保持这发呆的姿势。”

    对面果断挂断电话，嘟嘟连续声单调地回响。隔了半分钟，我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指又去点那个名字，一声、两声、三声，接通了，但这次没声音传过来。

    我迟疑地轻询：“高城？”

    一声冷哼传来，语声没有温度：“知道现在几点吗？”我老实回答：“知道，三点。”

    “那知道通常情况人在午夜三点干嘛？”

    我默了下，答：“睡觉。”

    “所以？你接二连三打电话过来纯为发呆？”

    知道这人在睡眠不足情况下脾气很坏，所以倒也不介意他这态度。在他又欲挂断之前，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杨柳岸，晓风残月。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对面静默，我又道：“是一个人名，杨晓风这三字。后面那句......”

    “夏竹。”没说完的话被对面不耐烦地打断，“假如这是你打电话过来的目的，那么你可以按下那红色键了。”随着他话，我的目光移向了手机屏幕右侧的红色按键，顿住了后话，又一次沉默下来。心说这次他再挂断了，就不再拨了吧。

    但通话始终持续，也没人开口，安静默回中我似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明明隔着电话，两人离得很远，却感觉好似他就在身旁，焦虑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假如不是门被突然推开，我可以与他就这么安静着一直保持通话不语。但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通话结束，对面再一次挂断了。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嘟音，我有一丝懊恼地瞪着站在门前的徐江伦，他的头上被缠了一圈纱布，衣装凌乱还是那件，并没有换。

    可能是看到我的表情，他本想说什么也噎在了喉间，就直愣愣又无措地站在那。我叹了口气，把已经消了声的手机放进衣兜，再抬眼时敛去了刚才的恼意，轻问：“你的伤没事了吗？”徐江伦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从门口走进来，脚步还略有滞顿，但嘴里却道：“没什么大碍，局里事多，而且我得回来做笔录。”顿了顿后又道：“夏竹，目前你的处境很危险，忍耐一下，等抓到那凶手就没事了。”

    没什么忍耐不忍耐，现实就是我暂时被囚禁于此。不想多谈这些，转移了话题问起j导那边情形，却见徐江伦神色一肃，沉声说：“他死了。”

    一下惊怔住，几小时前还说着话的，医生检查也说身体无恙，转眼就说死了，这换任何人都难以相信。可徐江伦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我讷讷问：“怎么死的？”

    “自杀。他把输液管的针头刺进了喉咙。”

    “就没个医务人员在场的？”

    徐江伦眼眸暗了暗，“有，但最近都太过疲劳瞌睡过去了，醒来发现人已经断了气。”

    疏忽之过！j导这么重要的证人，当该24小时轮流守候，居然还能让他在倏忽之间自杀而死。我除了摇头讽笑，当不知作出什么反应来了，勿怪高城对警界总是态度不喜。想必之前听到门外走廊里噪杂的脚步声，就是出事之时。

    我问：“张继呢？他什么反应？”

    徐江伦苦着脸回：“全局上下都被削了，我还是第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哦？我能走出这扇门不，要可以的话就去见识下张队这火有多大。”

    徐江伦愕然地看着我，一定是没想到我会是这态度。而就在这时张继黑脸沉面而进，徐江伦立即站直了试图遮去脸上的尴尬，并对我暗使眼色示意别乱说话。张继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定在我脸上，“蒋星宇死了。”

    我默然不语，仰起视角与他对视，静等下文。

    “关于插画水印标记一事，目前没有足够证据可证明你与此案无关，如果你不能给出更有力的说辞，将仍以嫌疑人身份将你扣押，不得保申。”

    我不由笑了：“这算是迁怒吗？”陈述的是已成事实，何必再重复一次？

    张继目光如凛，隐有沉怒，盯了我好一会才冷寒开口：“不是迁怒，是你正式被列为嫌疑人。因为蒋星宇在死前，用针头在床沿划了三节竹子，刻下l&k。”

    我怔愣住，下意识去看徐江伦求证，眼神了然，张继说得是真的！

    意思就是j导在临死前给出了暗示，而这暗示的矛头指向我。

    竹子、标记。

    等终于消化这讯息后，我仍坚持问：“后面有请心理医师诊断过吗？”张继冷道：“还想说那是一种心理暗示？难道高城没有告诉过你，任何一种心理暗示都不可能在人清醒后再断层连接指令，除非是，”他顿了顿，眸光寒沉，“中途你再次给他下了指令。”

    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在怀疑我之前与他对话时下了暗示？”心怒顿起，我也沉了脸道：“可别忘了当时你也在场。”

    这是我第一次与张继对峙，氛围可能没有之前他与高城对峙时那般火爆，但我也尽可能不认输地死盯着他。徐江伦在旁咳着声劝：“张继，这事还待查证的，等查清了再作论断不迟。夏竹是不可能......”他话没说完，就被张继扬声截断：“没有什么可能与不可能，不要让我找出证据，否则无论是谁我都会缉拿归案。”

    张继与徐江伦都离开了，室内再次归于静寂，心绪难平。张继是真的对我起了疑，他沉怒是因为我可能当着他的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对j导作下心理暗示让他自杀。可是又有谁下完指令，还让对方再反咬一口指证自己的呢？难不成是认为我这半桶水的水准，中间出了漏子，然后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顿觉不好了，摸出手机来，又翻找那名字。

    等对面接通时没给他开口机会，我就如倒豆子一般开始讲：“今天听了个关于j先生的故事......”等说完已经是半小时后，倾吐了下顿觉心头舒服了不少，可是好似从头至尾电话另一端都没声音，不由迟疑地问：“你在吗？”

    一声轻哼传来，代表人在。

    默等了会，不见他出声，只得再问：“你有什么看法吗？”那头又是一声哼，却无下文，我咬了咬牙，“醒着还是睡着？”有理由相信他能一边睡着还能一边敷衍我。

    终于这次有回应了，却是语调闲凉：“你一次次打电话骚扰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抿了抿唇，“是想听取些你的意见。”

    “你是谁？凭什么让我来帮你分析？”

    我沉默。截止今天，他已是将那师徒之名当着众人之面解除了，撇清了与我的关系。事实上，除去这层关系，我与他还能是什么？朋友？我想，但显然他不愿意。

    萌生了退意，觉得或许这样一次次打他电话确实不好。就在打算找理由挂断时，那头高城又突道：“张继在诈你。”我愣了下，立即追问：“什么意思？”

    “他是个坚信传统刑侦以证据说话的人，根本就不信你那套‘心理暗示’的理论，又怎么会以这类理论来怀疑你呢？那番话无非是虚晃一招，诈诱你而已。”

    我不懂了，张继要诈诱我什么？

    高城却又突然转了语锋：“夏竹，你认清了吗？”

    与他说话我总觉得脑子不够用，不知道他这句又转到哪去了，只能跟着他思路疑问：“认清什么？”沉默两秒，语声沉凉传来：“假如再给你选择一次，你如何选？”

    我到这时才恍然过来，原来他还在计较迷宫选择那事，说出事实：“当时我根本就没得选。表面是选择，其实通径就只有一条，这是面具人设的死局。”

    “有得选呢？你选谁？”高城坚持问。

    我没任何迟疑：“你。”

    “原因？”

    诚实回答：“没有原因。”就是当时纯粹的反应，没有任何多余想法，伸出手时已经有了自主意识。高城再说话的语声明显缓和了凉寒，“勉勉强强算你过关。”

    我心头一喜，“那可以帮我解疑了吗？”

    疑似磨牙声以及重新回凉了一度的语调：“夏竹！”下一句是：“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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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为了谁

﻿    呃，愣了两秒，呆怔地抬头，这声音......不止是从手机里传出来，好像还是从门外？拿着手机迟疑地走到门边，还先贴了门板听了下，并无任何异动。轻旋门把，门是可以开的，向身前拉开一条门缝探头，然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那个以为只在电话那头的人，正一脸阴沉地杵在门前，带了凉意的目光冷冷刮在我脸上。

    好一会才找到自己声音：“你怎么会在这？”

    他那好看的眉挑了下，语带讥嘲：“警察局是你家的？”我摇头，他继续：“是归你管？”我再摇头，他嘴角勾起弧度：“那你这问就问得莫名其妙了。”

    我抿抿唇，垂了眸不作声。额上突然一疼，被他弹了一指，数落声在耳：“是觉得在这坐禅坐出了感情不想走了是吧？”我惊愕地看他：“可以走了？那张继不是说......”话说一半，自觉缩了回去，因为想起之前张继同样反对我被保释，但高城以d的名义强压还是将我带出了警局，今天只要他愿意保我，那我就能没理由的出这扇门。

    心间某处涌出一股喜悦，与之前被他抛置丢下时的悲恸绝然相反。

    拉开门，一脚迈出就被高城右手环住在身前，他低着眸睨我，“还没想明白张继为什么诈你？”我摇头，却道：“明白了，他在激你出来。”

    高城低笑：“倒还不算笨。”

    “但是，”我抬起眼眸直视他，“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能在这么短时间赶过来？是本来就有此行还是......”眼前那双黑眸无绪无澜，无从探知背后的深意，但在沉定数秒后，他的眸底隐露了笑意，“学会试探我了？胆越来越肥呢。”

    我虽不作声，心里头却发虚。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这双厉眼，这般迂回也被拆穿了。

    高城道：“其实不用试探，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心头一跳，我默看着他数秒摇头，“我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好像隔着距离你也能看到我一样。在没回看迷宫那段视频前，我会以为是落景寒截取了监控看到了我在西边的动态，才会在出来后指责我差点置你于死地。可事实上是那段时间，你与他们刚好会合，但停在那足有三分钟，直至那颗炸弹引爆才开始移动离开。”

    我陈述的是视频回放里观察到的一个细节，在陈述过程中目光没离开过他的脸。只不过想从他的表情里来窥探讯息，实在太难。只能顿了顿后继续：“那是我第一次感到疑惑。第二次就在刚才，从时间上推断，从我打第三通电话给你起，假如你是听完我所述后才开始过来，大约就十分钟左右，除非你就在警局附近才可能这么快吧；另一种情形是你在我打电话之前就已经从别墅过来，所花时间倒很吻合，可问题是你在未知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来？”

    高城脸上添了兴味，他也不急着走了，松开环着我肩膀的手往门侧的墙上一靠，懒洋洋地问：“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而来？”

    本是问他的，他却又把问题给抛了回来。我只能冥思再想，不太确定地回：“因为......我吧。”得到的回应是额头又被弹了一指，凉凉的语声数落：“到这时候还不确定是为了谁，我在考虑是否继续把你丢这面壁思过。”

    那就是.....我说对了？那么就只剩一个疑问：“你是在知道张继诈我之前还是之后决定要过来的？”他眨了下眼，“你说呢？”

    我有些挫败，懊恼地看着他：“能不能痛快点给个答案？”

    他说：“答案自在你心里，为什么不大胆说出来？”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你在我身上是不是安装了那通讯器？你能听到我这边的所有动态？”这是我再三冥思之后想到的唯一可能。

    高城笑了：“这不就对了，有想法就说出来。”

    他这意思是我说对了？“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按通讯器？它装在哪？”在意识到有这可能时，我就全身检查过，并没发现他那种袖扣一般的金属装置，所以只能是疑虑在心中。

    高城突然收了慵懒状，目光变得清冷，“在有过一次让你从眼皮底下溜走后，你认为我还允许这类事再发生吗？”明明他的口吻很淡，可我却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就像那个夜晚在山林洞穴内，他身上透着强势与戾气。这刻戾气可能没那么强烈，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被我抓到了。

    倒没像那次一般心生惧意，就是沉默了下来，静静站着。

    察觉到他伸手过来时并没躲避，任由他的右手摸在了我右耳上，指尖探在我耳后根轻轻摩挲着。本不懂他这行为的涵义，但看他眼神微妙，忽的电光闪过，立即顿悟过来也抬手去摸自己耳后根，与他指尖碰触时起了静电反应，微微一麻，转而就被他拿捏着指抚在自己耳后根处，一个极不明显的突起，若不是有意这样触摸着根本不会留意到。

    原来通讯器装在这，但是......在皮层底下？

    似知道我心中疑问般，高城淡声说：“不是按在你表皮之内，就是伏贴在耳后软凹处，外层用人造皮粘牢。基本不会有特殊异感，也是在神经敏感范围之外的位置。”

    “那这样子还能开关控制它吗？”记得他那时说过他的通讯器是可自控开关的。只见他摇了摇头，“它属于我的通讯器附属品，开关由我这边掌控，能够接收讯号的也只有我。”

    等于是说我的所有行为动态都被他给监视着了？我想也没想就去抠那个凸点，被他按住手指，“是用特殊药水贴上去的，人造皮就等于你的皮肤，除非用特殊药剂洗才能拿下，否则硬抠就相当于撕掉你自己一层皮。”

    “那也好过被你完全透视！”我一句话顶了上去。

    高城默了下来，看我的眼神透了凉意。我倔强地回视着他，原本已算缓和的气氛一下又坠入了冰窖。用力抽走被他按住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板上垂着头使劲抠耳后，这回他没来阻止，就冷冷地看着。

    他确实没妄语，无论我怎么抠，甚至感觉那片又烫又疼，还是没能把那块人造皮给剥开，贴合的实在是太紧密了。这时高城带了凉意的声音传来：“借你把刀直接割开。”我头也没抬地伸手：“拿来。”静默两秒，他果真丢了一把小瑞士军刀于我掌心，只是射来的目光越加寒沉，甚至含了危险锋芒。

    我不去看他，打开瑞士军刀就要往耳后华，抬起的手半途就被截下，未及反应军刀就易了手，然后手起刀落，耳后一刺疼，就有什么滚落地面，发出轻细的声音。低头间，一个带着血迹的金属小“纽扣”落在我脚前。随即，眼前那双军靴越过我大步而走，丢下冷炙决绝的语声：“夏竹，别让我再见到你。”

    我出于本能地一个疾步上前抓住他胳膊，也不抬头就兀自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纯粹不喜欢自己像透明人一样被窥看。那感觉就像......放养在外的动物却用一条链子锁住脖子，很不好。好比之前，你们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对我进行催眠搜寻记忆，他们之中我就只信你，可在你授意之下，我被像只白老鼠一样解剖着。很愤怒，但难过要比愤怒更多，可这难过也比不过昨天听到那声爆炸时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就是不想让他这样带着冷情与狠意离开，然后他说“别让我再见到你”这句话，让我心里很难受，难受程度好比昨天看着他背离冷漠的身影。那之后我有后悔为什么没有上前去拉住他，至于拉住他要干嘛并没深想。所以现在我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免得再来后悔。

    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黑眸，忽略那冷意，做了个折中的要求：“你给我一个与你一般可自己调控开关的通讯器，我一定不摘下来，好吗？”

    黑眸凝定我半刻，他的左手扣住我拽住他右臂的手腕，心头一沉，他拒绝了！然而下一秒被他用力一扯，跌进了他怀中，紧随着气息迫近，唇被堵住。整个人都被扣在他胸前，下巴强制被抬起，只能承受着他风卷残云般的气息席卷，唇齿之间呼吸交融。

    突然顿住，抵在唇间的低令：“回应我！”

    我......茫然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做，近距离的瞳孔之下，只看得到那双乌黑的眸子彷如藏了妖冶的光，穿透我的眼膜直射进心底，使得那处不住颤动。他似乎放弃了要我回应他这件事，只辗转流连于我唇齿间，眼神又一刻不放地迫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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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没有意外

﻿    两声重咳突兀地响起，我的身体一僵，糨糊般的脑子立即清醒，我俩还在警局，而且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审讯室外走廊里！身体要比脑子更快有反应，手抵着他肩膀想要推开，可他丝毫没放松力气，只一个翻转把我压在墙上用身体遮挡走廊另一边的视线，仍旧强硬地迫着我的唇不肯退离。

    气息逐渐变得紊乱，等到他终于满意地退出唇舌时，我重重喘息着，并且有些羞赧地红着脸。他伸手捋了捋我鬓角的发，抵着我的额低语：“小竹子，你心跳加速了。”我有些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又是两声重咳，终于拉离他的视线微侧开身，这时我也终于看清那处站着的三人：局长、张继、徐江伦。只从脸色看，就可辩知出刚两次重咳的人都是多时不见的局长，他此刻正满脸尴尬。张继的目光一贯的森凉，而徐江伦的脸色似乎有些白，神色怔忡。

    局长敛去脸上尴尬走过来，“高sir，这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l&k案全部审结了，不能再有下一起命案出来。”语气带了坚定与决绝。

    高城嘴角浅现弧度：“那就找到最后一人吧。”

    众人肃色。

    曾被绑架的八个人到j导为止，死了七个，还只剩那个叫易枫的人。另外，杨晓风是男是女，什么身份，绑匪绑架他们八个人找杨晓风，这中间又有什么联系？

    事情不查不知道，查了之后令所有人震惊。不再像之前那般信息查无可查，一调档案查到同名同姓叫杨晓风与易枫的人有很多，但这些人里只有两个人是特殊的，他们不但在同一座城市出现，而且是同一所学校。

    广平市，秦南师大。

    杨晓风，女，就读秦南师大犯罪心理学系。

    易枫，男，就读秦南师大商学系。

    两人是同一届，传闻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两年半前秦南师大图书馆发生一起重大火灾，随后杨晓风与易枫两人都从这所学校销声匿迹，院方没有给与任何说明。

    于是，在地点上这八个人，不，算上杨晓风应该是一共九个人有了联系，全都或曾到过、以及呆过广平这座城市。

    犹记得之前高城概括过的讯息，两年多前杜向远与吴炎曾一同出席了广平市一所高校的招标会议，这所高校显然就是秦南师大。时间虽相差了半年，但不排除他们两人曾事先到过学校做过视察，只需调查他们出差外省的记录痕迹就可分明。同样的道理，于姜宏修和童子琪也适用。

    线索就是一条通，条条路都通。基本没花多少时间，各路调查搜集的证据都已汇总过来。

    两年半前，杜向远与吴炎入住广平市区恒远酒店，与校方领导有过接触；同一时间，姜宏修作为赞助人为该校提供一批近百台的电脑设备，与校长诸人会面；巧的是，j导与何洲曾被秦南师大聘请当了一个月的舞台剧社指导。

    时间终于全都撞合在一起了！

    也就是说，两年半前的那场火灾发生时，这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聚集在秦南师大。矛头指向了火灾，一定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导致了这个重大意外，而这个意外又导致了杨晓风与易枫的失踪，从而有半年后那次绑架。

    在没更进一步证据前，高城没有给与过多的言辞判断。我大致明白其意，几乎所有人都会想是否杨晓风与易枫这对情侣的失踪与那火灾有关，他们是丧生在火场了？而且图书馆失火，除去他们两人，还有没有别人可能葬身在火中？但问题是，半年后的那次绑架又似乎把这些疑点给推翻，首先易枫在被绑架的八人之列，他没死；其次绑匪在找杨晓风，意味着她也应当没死。那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失踪不见了？

    关于杨晓风的身份背景：单亲家庭，y市人，母亲早故，父不详。就这么单一的一行字，没有更多注解，平白而简单。相比之下易枫要具体些：广平市本地人，父母移民加拿大，户籍被迁移。他一人独居，在市区繁华中心有一套精品公寓。

    照片调出来，首先看到的是杨晓风的，很清秀漂亮的一张脸，扎着马尾，像众多普通的大学生一般洋溢着青春气息。但与众不同的是，她的眼神很沉定，有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深远。默扫过照片底下她的资料讯息，犯罪心理学......应当是与这专业有关吧。

    后一张是易枫的照片，很清俊，削短的头发，一件白衬衫，眉眼间带着笑意，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再后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比肩而站，杨晓风脸上表情有些别扭有些羞赧，易枫却是笑咧了嘴，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似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大学生情侣，可却偏偏围绕他们有了一系列“后续”。一切讯息似乎就终止在这，后面就如被横加斩断了般，再无一丝痕迹。

    杨晓风的踪迹固然难查，没想到易枫也一样。他在广平市的那套公寓被证实自两年半前火灾之后再无人入驻，他移民加拿大的父母移居它地，暂无法联络上。除去j导口中所述两年前那次绑架案里曾出现过外，外界根本没一点关于他的讯息。

    显然要从这条线追踪下去不太可能了，只能另换它线，目标锁定秦南师大。

    广平市与h市分在两个不同的省，相距几百公里，车程需四五个小时。此行以张继带队，h市这边由局长亲自坐镇。在南下的路上，我终于找到机会与高城独处。他仍然坚持开自己的车而不坐警车，即便是局长也拿他无奈何。

    在人前高城一向都会有保留，我想知道他心中另外那部分的推断。斟酌半响后，正准备侧面敲击了询问，高城却先开了口：“用你的角度形容下那面具人。”

    我愣了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心思转到了这里。迷宫案里面具人那段视频是截获不下来的，听他话意应当是已从别的刑警口中得知了大致情形，目前警方已将面具人定为绑架何洲、j导并埋下炸弹杀死何洲的第一嫌疑人，只是证据短缺无从查起，只能暂且搁放。

    心头猛的一颤，一念从心底冒出：会不会这面具人就是两年前那起绑架案的绑匪？如果是，杀人的动机就有了。杨柳岸，晓风残月。杨晓风，为你而来！

    为了报复！两年前不杀是因为没找到杨晓风，两年后杀尽所有人是因为......确定杨晓风已死吗？那这个人与杨晓风又是什么关系？

    “小竹子，你在当着我的面神游吗？”不郁的声音打断我的沉思，抬起眼见高城侧脸微黑，连忙回道：“那个面具人戴了一副黑白面具，白面正常，黑面是张鬼面，与之配套他的衣着......”高城打断我：“是你的视角！不是重复这些能从任何一个在场人口中得到的讯息。”

    我的视角？他是想听我的判断？沉念想了下才道：“虽然面具人在视频里的衣装只呈露了部分图案，但通过他呈现出的画面感我还是看出了黑白各自代表什么。左边白色代表爱神aphrodite，右边黑色代表死神thanatos，一白一黑反差对立，应当隐藏了什么深意。但在当时我心情焦虑解答不出来。他表面上看似针对我设局，其实应该是针对你，他的最终目的是想置你和j导于死地。”

    高城突的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马路中央，他侧转过身，眸光熠熠地看着我说：“你错了，他一切布局都是对你。而且，你解了一个最大的谜题。”

    我顿觉莫名，思绪又跟不上他了，“迷宫东西两边，只有一条通往西边的路；东边是真炸弹，西边是控制东边炸弹的主机。你在东，徐江伦在西，他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要将你和j导一同炸死在迷宫内吗？只是他忽略了你这个意外，一定没想到你会破解了他的炸弹，并把j导给带出来，从而牵引出这许多讯息。”这些在事后我都整理得一清二楚了。

    车后喇叭声在燥乱地响，高城又重新启动，等车子正常行驶后才嘴角牵起讽凉的弧度：“一个蓄意要杀人的高智商者，是不会允许意外发生的。所以，不是意外，也没有意外。”

    我怔然而问：“什么意思？”

    “绑在蒋星宇背上的定时炸弹虽然繁琐，但它不是立时即爆的那种，能被我解下就代表着留有余地在。若真正不想留活口，那么游戏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也不会故弄这许多玄虚。”

    我想我是有些明白他意思了：“你是说面具人是故意留破绽让你破解那枚炸弹并带j导逃脱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得好，为什么呢？任何事都存在动机，既然动机不是杀人，那就意味着有另一层深意。倒是我当时棋差一招，受了主观情绪影响，走进了他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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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共通处

﻿    惊异之极，这还是第一次见高城自己承认有失误。只是我仍不明白他意，幸而无需我问，他自己解惑了：“最高明的作法不是将目的藏了一层又一层，而是剖白于人前，却被人忽略。一招绝妙的离间计。”

    “你是说面具人设局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更准确地说，他要把我从你身边剪除，才能进行后招。”

    “后招？”我又困惑了，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完全跟不上他节奏，而且深以为自己已经分析透的东西，却原来还有如此多的漏洞，被他在一个一个填补。

    只见高城眉眼上挑了下，轻瞥了我一眼说：“后招不是已经出来了？蒋星宇死了。”

    “他不是自杀的吗？”话出口我就意识到了问题，连张继都在指证j导的死不寻常，尽管那心理暗示是张继有意诈我，但不代表j导自杀不是人为。小童就是一个铁的事实。但是......“张继说任何一种心理暗示都不可能在人清醒后再断层连接指令。”这话我没向他求证过，并不知张继是否仍是在诳我。

    但听高城道：“他说得没错。心理暗示是一种极巧妙的行为控制，分轻度与重度。轻度在我们日常中会常出现不足为奇，重度就是抽离主观意识，只遵照指令行为。其中又分为两种，刚好两个例子，童子涵与蒋星宇。前者心理暗示不可中断，直至死亡为终结；后者可因为一句指令而中断，此次心理暗示就结束。”

    “你是说......”

    在我惊异的目光里，他点了下头，“正是你所想的。”

    蒋星宇脑中被下指令，神智不清地只会念那三句词，当我将正确意思解读出来，正是破解他心理暗示的“通关密语”。犹记得当时他的直观反应是抓起身旁的椅子丢向我！显然这是指令中的一条，在他清醒前攻击破除暗示的人。

    既然高城肯定了张继的说法，那也就是说蒋星宇在床沿刻下lk标记与竹子且自杀，是在那后几小时里被人二次掌控且下了心理暗示。分析到这处我不由眯起了眼，看着高城明显冷肃的侧脸，心知我能想到的他一定早想到了。

    蒋星宇从头至尾都没离开过警局，那个能对他下指令的人......在警察或者医护人员里。等于说是这个人在众人眼皮底下，杀了蒋星宇再悄无声息地隐藏。我不由再次想起上一回沈家地下室事件，这个人一直都在，从没离开过。

    若说前次他的动机还不明，只能被当成是在阻止我破案，而这次，诱使j导自杀并栽赃于我。这个人是真的对我敌意极深！老韩？矮冬？张继？还是无名始终隐匿在后的人？

    “行了，你的脑袋瓜不堪负荷了，那眉头皱的。”

    我微赧，确实有些转不过来了，一跟他讨论案情，就是高强度的思维模式，还常常跟不上他节奏。这不他又突的转移了话题：“不想知道你解了个什么谜题吗？”

    倒是忘了这遭，刚才他还说我解了一个最大的谜题。

    在他跟前，我一向诚实：“想，你说。”

    可他一向不爽快，总是要反问回我：“黑白双面表达的涵义你都解析出来了，就还没想到什么吗？想想迷宫现场缺了什么？”

    我想不出，脑子也懒得动了，静等他解惑。

    “吴炎家，崖口现场，你的画廊，舞台剧场。”高城报了四个地点，等了片刻都不见他有下文，我不由要求：“你继续啊。”

    他横瞥过来一眼，“自己想。”遂真就专注开车，不再理会我。

    越想脑子越糊涂，窝在副驾驶座里，我都觉困顿起来。一个瞌冲，头咚了一声撞在窗玻璃上，我立即醒神过来，惊愕地睁圆眼，“标记的涵义是......”

    吴炎家、崖口现场、画廊、舞台剧场，四个地点有一个共通处，都有l&k标记出现。

    白与黑，爱神与死神。爱神代表爱，死神代表杀。

    love与kill——l&k！

    爱与杀！

    面具人在用自己作标记......

    不，再深入一些。吴炎对妻子于秀萍，因爱生恨，选择了杀；童子琪在姜宏修诸人与妹妹小童之间，选择了爱妹妹，杀其余的人；小童......她表面是爱上了高城，却用杀自己来结束；舞台剧男女主角演的是吴炎与于秀萍，再次上演爱与杀的选择。

    所以，l&k其实是一道选择题，是暗示人在爱与杀里面的选择。而纵观这几起案件，没有一个人是被幕后黑手亲自杀死的，全都是各自因为心理疾病以及心理暗示，在爱与杀里面选择了杀。当真是一条通，条条路都通，思维一下就清晰了。

    吴炎案与童子琪案这两起，还能算是主观行为在选择杀念；到小童这里，就开始出现了心理暗示控制，舞台剧男女主角的死应当也是如此，至于编剧何洲怎么死的也没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死于这只暗手。心头一突，我大约明白何洲是谁杀的了。

    j导蒋星宇。

    暂且先将面具人当成是推动这一切的暗手，他要每一个刻有标记的案件都呈现鲜明的立意：爱与杀。那么编剧与j导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要被选出来执行，从j导的话意中已经隐约感觉出他们的关系走入了畸形，且就当成是“爱”，那么最后仍以杀为结局。

    高城听了我边推测边分析的自言自语后，嗤笑出声：“爱？全都是心理扭曲了后的畸态，你当杜向远、吴炎和童子琪他们就是主观行为？”

    “不是？”我吃了一惊。

    他讽笑着说：“若没有人在后引导，你认为杀人很简单吗？”

    我被噎住，他又道：“还记得我那次画像时提过的心理学者吗？若没猜错，这个人就是主导一切的推手，要想把这些人都串联起来，此人充当的角色定是心理导师之类。有让寒查过，他们都无看诊心理医科的记录，可排除挂牌心理医师。”原来他不是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在那空口论断的，暗地里他其实查了很多事，只是没表于在外。

    也就是说，在这些人的身周有这么一个心理学者暗藏着，他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在必要时推动一把，给与一些心理暗示。诚如高城所述，心理暗示可分轻度与重度，对吴炎、童子琪这类本身心理疾病已几近扭曲的人，甚至都不用诱导，只需下一些轻度的暗示，就能让他们往偏激的路上走。

    爱与杀，看似有选择，其实唯一途径只有，杀。

    “小竹子，不觉得你做的那道迷宫选择题，也是一个l&k吗？”

    我直觉摇头：“不对，你跟徐江伦之间又没有爱，关系不成立啊，杀倒是有。”

    气息骤冷，寒凉目光刮过来也不语，盯了我有四五秒，才收了回去。但车厢内气氛变沉了，我如坠云雾，不知哪里又惹到他了，是刚才推断错了？

    低气压一直维持到抵达广平市，我也把之前与他讨论的点都理了遍，大约明白他为什么黑脸了。所以在车子停下时，我连忙开口解释：“刚我就是起个假设命题，并不是指你与徐江伦有像何洲与j导那种呃......同性之情，其实同性之间也不能说不是爱......”我说不下去了，因为高城那张脸比之刚才更黑了，本已凉意沉沉的眸内射出来的光变得更危险。

    以至于当张继与徐江伦走过来时，高城明显带了戾气的眼神扫落在徐江伦身上，把他看得莫名而寒，一脸纳闷地来看我，目光询疑。我往高城身后站了站，心底发虚，不敢表明导致身前这人气恼的罪魁祸首正是我，而话题与他有关。

    因为路程长，赶到广平市已是晚上，要查秦南师大两年半前的那次火灾还得与当地警方先沟通，所以张继与徐江伦他们赶去了公安局，我与高城则不便一同前去，入住了宾馆。

    晚餐就随意宾馆门前的饭店弄了点吃的填饱肚子，临走时带了外卖上楼。敲响高城房间门仍觉忐忑，之前为求和喊他一块去吃东西，他就给我一个冷置的眼神，直接把门给甩上了。也不知这时他那气可消。

    房门被拉开时我本喜悦，可等看清门背后裸露着的胸并还滴着水时，连忙埋了头往后退了一步，“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在洗澡的......”话没说完，就被他伸来一手用力拽入，人跌撞在他身上，随即门在身后被关。

    手上一空，我拎的外卖被他拿走了，抬眼只看到他下半身围着浴巾背转的身影。肩膀宽厚，背部曲线分明，毛巾松松地挂在腰胯之间，平添一分性感。我没察觉自己眼神有多肆无忌惮，直到他走至茶几前转身坐下，冷凉的眸光扫过来：“你站那是要当门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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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八人（感谢LoveBird赠送钻石）

﻿    高城在打开外卖盒时突然问：“有你这样一直盯着看的吗？”抬起的眼刚好抓住我径直的视线，“谈谈感觉。”我收回目光，诚实而答：“胸部线条与腰线比例很不错。”

    黑眸定了定，很闲适地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后道：“就这？”

    我摇了摇头，“寒冬腊月的，你这样......不冷吗？”房间里好像空调都没开，温度就三四度吧。一直黑沉着脸的人反而笑了，朝我伸手：“坐过来。”我没排斥，依言坐到了他身旁，被他一把揽在身前，背贴在他光裸的胸口，耳旁传来他低语：“小竹子，你还真是有说冷笑话的潜质。”

    滞了滞，我哪有说冷笑话了？但看他好似缓和了神色，就默了声安静地坐着。

    风卷残云不至于，但他吃得也很快，等外卖盒见底时见他一甩了筷子起身，走向丢掷了衣服的床边，就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穿衬衣。若忽略他下半身还围着浴巾的话，动作不可谓说是优雅，像个贵族一般身背坚挺。

    基于后面就非礼勿视了，我偏转过身，等听到身后异动声时回头，已见他一身齐整，眉眼疏淡，神色浅浅地靠坐在我身侧，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感。但他开口的话却带了凉意：“你没尝试过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身被冰水兜头而浇的滋味，所以体会不到什么叫真正的冷。”

    我的心间滋生出一丝烦闷，那丝烦闷慢慢晕开，变成涩涩的疼，口中在问：“你有过这样的经历？”高城嘴角噙着浅笑没有作答，目光幽远漫长，不知看在了哪里。

    我发现自己对他过去的经历一点都不好奇，尤其是这时他沉思的表情，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就好像凭空拉远了距离，他一个人在孤清的世界，谁都走不进那扇门。

    “不早了，我回房间了。”半起身身被身旁伸来的手给拽了回去，低吟在耳畔：“你房间在这。”我偏转过头，“你记错了吧，这是你的房间，我的在旁边。”

    他定眸看着我，缓缓说：“没记错，隔壁那间退掉了。”

    ......我无语地问：“为什么要退？这是最后两间了啊。”由于来得晚又没预订，就只剩这两间房了。高城眸光熠亮而闪，语锋一转了抛出诱饵：“不想知道我对那场绑架的分析吗？”

    我立即就被吸引了，也不去管那什么房间的事，渴切地看着他问：“什么分析？你快说。”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那场绑架案一共绑架了几人？”

    我一怔，这不是已经有的答案吗？“j导已经说了是连他在内一共八人。”

    “那现在死了几个？”

    “七个，就只剩第八个叫易枫的男人了。”

    高城浅笑了下后语出惊人：“没有第八个人。”

    “怎么会？j导是亲耳听到那易枫开口说话的，他很肯定......”

    “他真的肯定吗？”高城截断我。我张了张嘴，辩驳的话再说不出来，因为突然意识到一些事。首先两年前那次绑架之后，几乎每个人的心理产生了变化，j导只讲述了他醒来时的场景，别人的并不知。如果说他与何洲两人**搂抱在一起是导致他们后面情感畸态的根源，那这何尝不是一种心理暗示？

    所以，别人很可能也是以别的特殊方式醒来，从而造就他们之后心理的扭曲变化。撇去这些不谈，在这两年里他们可能还受到那个极高明的心理学者“疏导”，那在j导道出绑架案一事时，谁又能保证不是受了某种心理暗示后讲出来的？更何况他刚刚从那神智不清被控制的状态醒神，那他的证词一定大打了折扣。

    所以说存在某种可能：被绑架的就七人，第八个人易枫是j导受心理暗示多讲出来的。或者，根本就没这个绑架案存在，全是j导一人杜撰，目的是为将我们引向这广平市。

    高城是这意思吗？

    却听他道：“你想岔了。蒋星宇陈述的这件事是真的，也的确一共八个人在那暗室里，只是第八个人并不是被绑架者，而是同谋策划人。”

    我完全怔住了，“你说那易枫是绑匪的同谋？怎么会！”

    “是不是易枫谁知道？”高城轻声浅讽。我恍然而懂他之前的意思，原来他不是在否定j导的证词，而是否定易枫这个人。黑不隆冬的，j导在那种环境下，根本看不清其余的人，他所作的判断只能根据耳朵，所以每个人报的人名是他作判断的唯一依据。

    只听高城语带讥嘲地道：“绑匪把人绑来后还让做个自我介绍的，这行径也算奇葩了。”

    本不觉得，被他这一说确实有些不对。据j导所述，绑匪上来就让他们每个人自我介绍，这行为刻意地就像有意告知彼此在场的有谁，而j导在讲到最后易枫时的口吻与别人不一样，惊异他也在场却又不像熟稔。

    之所以惊异，是因为......认定中这个易枫已经死了吗？还有j导开始说的噩梦，是否就是在指那场火灾？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我有些理不清了，只能求助地看向高城。

    他嗤笑了声，“这样就觉得乱了？线条很清晰地就摆在你眼前，学着情景重现。”

    翻了翻眼皮，哪里清晰了？虽这么想但还是再次尝试整理，并喃念在唇间：“首先j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黑暗空间，身周还有其余的人各都被绑缚着，众人恐慌；这时，绑匪在他们顶上出现，地理位置应当是在一个上下层的暗室；绑匪要求他们每个人报出姓名，意在让彼此知道身旁的人各都是谁，绑匪问是不是发现都是老朋友，证明他们全都认识。”

    理到这我顿住，先不谈那易枫，其余七个人应分成三批人，杜向远、吴炎、于秀萍三人为一批，姜宏修与童子琪为一批，而j与何洲为一批，三批人属于不同领域，他们因为什么而成为“老朋友”？若要找共通点的话，应该还是那所学校。

    存了一疑暂且搁下，继续整理：“之后绑匪让他们回答六个问题，j并没有说出是哪六个问题，但从第一个人开口回答可以推断绑匪第一个问题是：有人认识杨晓风吗？而他们所有人似乎都不愿意回答认识，这是为什么？”

    又一个疑点理出来了，高城难得鼓励的口吻：“再来。”

    我心神一振，“j说到自己时是说陈述那段侵扰他半年的噩梦，此处噩梦从时间上推移应当是指那场火灾，可判断火灾一定不简单，从而导致j一直摆脱不了噩梦。所以这六个问题中，一定是有个让他们讲述关于那次火灾的具体情形。到了最后一人‘易枫’这，他的答案是‘她不会死’，这个她应该是在指杨晓风，他提到了‘死’字，而j并没表达出震惊以及别人的反应，意味着其实他们全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杨晓风死了。”

    分析到此处，关于j导的陈述已经全部整理完了。思路是清晰了，可疑点重重。

    低头间发现不知何时高城把我的手给捏在了掌心里，轻轻摩挲着，难怪刚才觉得手心微痒。他终于开口，却就一句，简单干脆：“杨晓风没死。”

    “你如何肯定？”我惊异地问，“就算‘易枫’说她不会死，那也是带了个人感情的不愿相信吧。”高城笑了起来：“关键就在他这句‘她不会死’。绑架案的目的不在于问的这些问题，而在于问题背后想呈现的立意，绑匪不是在找人，他是在给这些人心理震慑，换句话说这场绑架案就是一次最纯粹的心理暗示。所以我要说被绑的只有七个，第八个自称‘易枫’的人是引导，也是策划人之一。所以，你尽可以大胆的假设。”

    大胆假设？“易枫与杨晓风本可能双双葬身火海，他们七人是目击者，而且还有别的原因导致心虚害怕，然后易枫出现了，暗示他们杨晓风也没死。是这意思？”

    “看，答案其实并不难解，就在你心中。”

    我这是被他引导得出此结论的，问题是假如真像他所说，绑匪与‘易枫’是联合的，那他们的动机是什么？高城眯起眼，面色沉鹜：“动机在现在。”

    我怔了怔，“你是说两年前的那个绑架案，是为了这几起连环杀人案作铺垫，引向那个暂未知的目的？”忽然想到一事，我不确定地问：“对方的目的会不会是为了引导我们去找杨晓风这个人？”高城敛眸：“就是它。”

    既然j导的最终结局仍是死，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在迷宫就将他炸死或者更早前像何洲一样先下心理暗示让其死掉？原因只有一个，面具人要借他的口告诉我们两年前不为人知的绑架案，从而牵引出两年半前秦南师大的火灾案，再牵出杨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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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梦与现实

﻿    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可能在入睡前围绕杨晓风讨论与思考得太多了，所以阖上眼沉入睡眠竟做得是关于她的梦。

    模糊的身影可辩出是女的，站在一栋高楼前不知在仰望什么，天很蓝。有道颀长的身影走过来与她比肩而站，也仰起头看向上方。相差半头的高度，深浅有别的衣装，两人的背影却无一丝违和感，好像他们就该如此比肩相依。

    她说：易枫你知道吗？如果天空足够蔚蓝就无所畏惧，因为阳光终是能驱散一切阴霾。男人敛转回目光，静静地看在她脸上，轻声问：你害怕阴霾吞噬阳光吗？

    她偏着头想了下摇头：我不怕。

    光就在那里，即使被阴霾吞噬也是暂时的，终会破开黑暗一冲上天。我愿意为了这份光投身灿烂的火焰，也愿意淹没在心甘情愿的沉沦中，因为始终相信，罪恶再深，也能用尺丈量，然后将之一点点抽丝剥茧。

    一声轻“喀”，梦境被突然扼止，人影散去。我睁开了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混饨，想不通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一段出现在梦中。但很快被别的转移了心神，那声轻喀.....我环转视线，不见高城踪影，记得躺下之前他仍坐在沙发里在笔记本电脑上浏览页。

    刚才那声音是门响，他去了哪？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我几乎想也没想就起了身，本身也就脱去外套与鞋和衣躺下的，所以最快速度拉起外套就跑出了门。跑出宾馆门时，刚好看到高城的车子驶出，这么晚他怎会独自外出？门前正好停了辆出租车，我没有迟疑地坐了上去，让司机紧跟着前面车辆。

    司机可能是夜间生意少本有些发困，一听我让追前车立即精神来了，眼睛放光了边启动边问：“姑娘，是不是男朋友不规矩夜会情人呢？”

    我额头冒了黑线，这是一张八卦的脸。最好的方式是不予理会，司机在连搭讪几次无果后也悻悻然地闭嘴了，直到高城车子停下时，才听他咦了一声，我付完车资下车，明白司机为何惊奇了，因为高城的车停在了秦南师大校门外。

    这是要跳过张继他们自己来搜查证据吗？可是也不用在这三更半夜吧。但转念想等天亮后，张继那边应该就与本地警方谈妥，直接过来大面积搜找取证了，或许高城就是想赶在这之前。他一定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于到现场来查探。

    但问题是，要怎么进去？

    远远站在树荫下，看高城并未从车里下来，似乎在观察门卫的动态。过去好一阵，我被风吹得有些冷，正簌簌发抖着，突见那车子开了，我心中一惊，这就走了？

    哪知车身调了个头，竟缓缓悠悠向这处开过来，我顿时慌了，四下张望想寻藏身处，可还没来得及抬脚，就听车子一个加速刷的冲过来，然后一脚刹车，刚好停在我跟前，一下就把我给吓愣住了。车窗被摇下，高城似笑非笑地坐在车内看着我。

    半分钟过去，我懊恼地走至他窗前问：“你是不是早发现我了？”

    “想跟来就说一声，干什么要遮遮掩掩地躲着？”

    这不是他没带我嘛，我醒来他人都已经出发了。无意义在这上纠结，转移话题问：“你想现在就进去吗？”我朝大学校园门努了努嘴。

    他却笑而反问：“你想进吗？”

    我看了眼门卫处的光亮，坦诚地道：“想进也进不去吧，”

    却闻高城道：“谁说的？”

    十分钟后，当我双脚踏在校园平地时仍难相信刚才我和高城......爬了一次墙。

    还以为他有什么门路的，原来就是开着车找到一个监控死角，干了回这种偷摸行为。只能说，这学校的墙太矮了......

    夜深人静走在校园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来。似乎离开美校就再没回去过了，而且学生时代的生活也变得模糊，但就是走在这阴暗里，闻着泥土混合了青草的味，隐约有种熟悉感涌来。都说走上了社会之后重回校园会特别念怀，看来是真的，尽管这不是我的母校。

    手被拽了拽，听到高城在低语：“别走入监控区域内。”抬头间就看到一处墙上似闪着蓝光，向别处避走后绕到了一幢楼前，从外观看不像教学楼，也不是宿舍楼，而且并不是全部灯盏灭掉，在几处还留了昏黄，应当是有人在值班。

    走得近了才看清镶在建筑上的大字——图书馆。

    我惊异地侧转眸去看高城，这不是巧合吧。不可能说瞎撞也能撞到这个地来。他没看我，只淡淡道：“寒早就把师大的地图发给我了。”难怪他熟门熟路呢，估计连几处有监控探头都事无巨细地查给他了。然而他下句却语锋骤转：“但这不是原来的图书馆旧址。”

    “旧址在哪？”

    “我们脚下踩着。”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处？“为什么没在原位重造，而往后移动了这么多距离？”

    他勾唇讽笑：“那就得问这所学校的领导了。”

    事出必有因，虽然是个小细节，但经过以往经验所得出结论，往往小细节意味着大问题。正兀自沉思着，听到他说：“去别处转转。”就跟随着他走，可走着走着忽觉不对，一抬头发现高城的身影不见了。此处到了背暗点，连夜光都被高建筑遮挡了，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身周。我不敢开口喊，只能加快脚步往前，但立即意识到可能与他走岔了路。

    出来匆忙，并没带手机。反正是在校园里，倒不觉的慌，至多与他碰不上头，我再绕回进来的墙处翻出去，在车子旁等他就是。转着这念却不知自己绕到了哪，到了一片废墟场。奇怪，学校怎么还会有这种地方？这不影响环境嘛。

    向前走了两步，我骤然而顿，心头隐隐有发毛的感觉，这废墟场......的地理位置不正是我刚与高城所站的图书馆前吗？因为就在左手边几米开外处，有一棵冲天大树，树荫完全遮盖了头顶，但只要仔细看，现在这棵要比刚才略细一些。

    再凑近看，废墟似还冒着烟，鼻间也闻到了烟火气。难道......我遁入了画影，回到了两年半前？这是大火之后的现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是就不能错过机会，目光搜找各处，我有强烈的直觉：一定有什么是被隐藏在这废墟之下的。

    突的灵光闪过，假如说这整幢图书馆都被烧毁了，那么这废墟会不会太矮太少了？怎么也该堆起老高吧。是被后期清理过了？可是还能闻着烟味，代表火没扑灭多久。还有一种可能导致此种情况，这底下有个坑洞，大部分不可燃材料陷下去了！

    或许，这就是图书馆再建向后移了区域不在原址的原因，极可能当时就把表层废墟拖运走，直接拿土填平就了事了。自然不可能再在上面造地基重建图书馆。问题是，为什么在图书馆底下会有个坑洞呢？以这废墟填入来看，这坑洞还不小，或者换个名词更恰当，地下室。

    我想走近了仔细看看，却没想一脚踏了空，重心骤失，身体失去了平衡。咚的一声，我睁开了眼，漆黑不可见，浑噩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这是一脚踏空摔到了哪？等翻动身体想要爬起来时意识到不对劲了，无法翻动！我的双手被反缚在后，这是......被绑架了？

    可我明明不是在秦南师大，刚才还在画影两年半前的那次火灾现场吗？

    “高城？”我出声而询，但除了自己的回声外，没一丝响应。静敛心仔细听了听，确定这空间不大，但只有我一个人的气息。我得好好想想。

    事情从头理，我在睡梦中被门响惊醒，发现高城单独离开宾馆来了秦南师大，然后被他在校门口逮个正着，就一起从学校侧墙翻墙而入，最后站在图书馆前观望一阵。到这处都还没事，是从他说去别处转转走散开始，可这过程中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怎么就会被绑在这里了？还有，画影也来得突然，我根本就没意念沉动，像自己走入了画影世界。

    想着想着心底冒起一念，我不由脸微微发白。会不会，我就没从宾馆走出来，这一切都还在梦中？从杨晓风与易枫的梦做起，就没醒来过，之后的一切都是那个梦境的延伸，那我这刻被绑架其实也是梦的一部分。是因为与高城讨论了太多关于j导他们那个绑架案的讯息，然后刻进脑子里，衍生出梦境来。

    会是这样吗？我没法确定，因为身体此刻没有知觉，又被绑缚着横倒在地不能动。

    头顶突然的声响特别突兀，视界里一道黑影出现，对方在看着我。这时我几乎肯定自己是在梦中了，因为我用幻想的世界模拟了一个类似j他们被绑架的空间。而出现的这个人，是潜意识里杜撰的那个绑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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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逃生术

﻿    “绑匪”开口了，果然是变声之后的音：“自报下姓名吧。”

    我没多迟疑，轻启口：“夏竹。”

    “为什么要来广平？”

    我默了下，这问题有些不好答，而显然对方并没有耐心等我思考，阴沉地开口：“你可以不回答，每天我都会问你三个问题，直到问出我要的答案，游戏宣布结束。”

    又是游戏？迷宫的面具人？我快速回答：“因为有些事要来广平求证。”

    一声重哼之后，阴恻恻的声音在问：“想知道杨晓风是怎么死的吗？”

    我倏然而惊，想也没想就追问：“怎么死的？”对方沉默，转而竟脚步离去，留我独自莫名。大约是麻木的时间长了，我才感受到了“绑匪”那所谓游戏的煎熬。无法动弹，只能保持侧躺的姿势在地，脑中思索再多也总有停下的时候，然后只有漫长的空寂围绕，时间逐渐变得难熬，伴随而来的还有饥饿。

    我唯有让自己沉入睡眠来抵制这些外在的压力，闭了眼浑浑噩噩。一丝轻微的异动就能将我惊醒，睁开眼又看到顶上一丝微光以及暗影，他又来了。

    “昨天过得还愉快吗？”嘶哑难听的声音在问，我却心头一惊，已经一天过去了？对方没要我回答，径自又道：“重复昨天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广平？”

    “因为杨晓风。”昨天反复沉思，这个人的目的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我要给什么答案。既然他提到杨晓风，显然得围绕她展开。

    果然这次对方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继续问了第二个问题：“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如实答：“没有关系。”

    对方笑了，笑声很难听，“没有关系你为她而来？”

    我反驳了回去：“你不也是？杨柳岸，晓风残月。杨晓风，为你而来。”话出来我就后悔了，因为黑影二话不说就又离开了，只听到一声脆响，像是铁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下好了，一时嘴快，又只剩我一个人了。然后又要这般过漫长一天吗？我开始觉得懊恼，这到底是什么梦呢？为什么如此真实，而且情境这般复杂？我想醒过来，不想玩这游戏了。又一个浑噩过去，再睁眼时不自觉地主动搜掠寻找那黑影，等在某处看到时，心没来由的松了松。这时我才体味孤独是多么可怕的一种东西，哪怕明知这个黑影对我来意不善，也不希望睁开眼与闭上眼都是一个人独暗在这空间。

    告诫自己今天一定不要再胡乱开口，尽可能的把他三个问题拖长，至少能有个人说说话。

    然而，今天黑影却沉鹜在那始终都没开口。空间黑的我连感知都没，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在看着我。多等了片刻，发现黑影移动了，可却好似是往那门的方向，我不由急了，连忙喊：“喂，你今天还没问三个问题呢。”

    他停住，“我为什么要问？”我说：“是你第一天说要每天问我三个问题的。”

    “今天我没心情，因为今天是她的忌日。”

    “杨晓风？”不对啊，那场火灾是两年半前发生的，今天怎么会是她忌日呢？转念又想这是在我梦境中，时间有偏离并不奇怪，也就释然了。眼前首要问题是留住他，“等等再走，我们可以谈一谈别的事，关于她的。”

    黑影果真重走了回来，又站在我的顶上，这次确定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温凉。只听他幽幽开口：“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校园门口，她拎着个黑色大箱子，别的女孩都有人帮着背，就她一人形单影只。因为她长得漂亮，有男生上前想帮忙，但她拒绝了。再见她是在新生大会上，她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上面没有一点新生的怯意。到大二时，几乎整个学校都风闻犯罪心理学系有个挺厉害的女生，她的名字叫杨晓风，而她总是独来独往。谁也不知道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就知道所有人都在奔窜逃命，唯独她冲进了里面。”

    陈述到这里陷入了沉默，我几乎能体味到平白直叙下他隐匿了的心情。所以又一次忍不住询问：“你是易枫？”相对缓和的气氛倏然而冷，沉沉的带了怒意：“我不是。”随即就快步离开了，门再次被关上。

    这回倒没觉得后悔，已然试探出来想要的结果，他是易枫。

    不管是梦还是真实，易枫没死。假如这是梦境，那么就是我潜意识层内通过一些痕迹反射得出结论，两年前的绑匪很可能就是易枫本人。按高城所言，绑匪实为两个人，“易枫”的名字是用来引导其余人的心理，但不排除这其中就有一个是真的易枫，因为他的目的在找杨晓风，想通过那些人的嘴来证实杨晓风没死。

    但假如这是真实......我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所有事了。

    人的心思真的很奇妙，刚刚听完绑匪讲述杨晓风的故事，我再遁入睡眠时竟梦见了。而且，还把自己梦变成了她。

    校门口，我拎着一个黑色的大皮箱，手臂似乎很得劲，并不感到吃力。反观周旁与我一样的女生，身边都有父母或者男友在帮忙，我浅笑了下不以为意。转眸间看到不远处有个身材颀长，穿着白色衬衣的男生正注目过来，视线撞上时他并没移转，就这么直直看着我。

    心中对他评价：长得还不错，目光很放肆。

    没想在新生大会上，我又一次看到了那男生，因为他坐在那就注目，加上那肆无忌惮的眼神。这次我与他对视了几秒，嘴角牵起了个讽凉的弧度，他却朝我温和一笑。

    我不喜与人接触，即使舍友也都保持了一定距离。可那个男生突然走到了我面前，没有任何修饰地说：“杨晓风，我叫易枫。”自那以后，常常遇见他并且他不经我同意就总站在我身侧，甚至连我们的犯罪心理学课堂，他都会来。有次导师把他给点出来回答问题，我幸灾乐祸地以为他要出洋相，却没想他当着一百多个人面，扬声道：“这问题我答不出来，能请我的女朋友帮我回答吗？”

    导师愣愣地问：“你女朋友是谁？”

    目光划转，我在心中哀嚎，他轻扬的声音已经出来：“杨晓风。”音量足以在座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一片哗啦。我的不拒绝算是默应了这件事，易枫更堂而皇之走在我身侧了，图书馆、操场、教室、食堂，都有他陪伴的身影。

    有一次他在操场突然对我说：“晓风，你知不知道咱们的缘份其实早就结下了。你叫杨晓风，我叫易枫，枫字拆开与易结合就是杨，你的名字里有我的名字，还多加一个‘晓’字，意思是你知晓我呀。”

    我笑答：“有这么拆解的吗？”不过想想倒还真是，两人的名字这般亲近。

    他抿唇笑了笑，又道：“还有，我给你的名字找了句词：杨柳岸，晓风残月。”

    “雨霖铃！”我与他异口同声道出这词牌名。

    相依在操场，温情眷恋，是男女情谊幸福的时刻。但时光淡去，转身依偎的身影就变成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我冷冷看着他，而他沉默盯着我。最终我向左，他向右，背离而走。

    当大火纷飞，引燃整栋大楼时，他站在人群里沉看着我，我狠盯了他一眼就兀自冲进了火海。此时只剩一念，生命在于奄奄不息，无论是谁，都不能让这大火剥夺他们生的权利。罪恶，是需要用法律来制裁的，而不是这场大火。

    我不知道在大火中穿梭寻找什么，又在拖动什么，只知道心底无比坚定。当一脚踏空，整个人沉陷时，我在抬头间看到了很多张脸，有杜向远、吴炎、于秀萍，有童子琪、姜宏修，有何洲、蒋星宇，有......易枫惊恐绝望的脸。

    他也进来了？不是对生命与罪恶不屑吗？你为什么要进来？火，全是火，将他吞灭......

    我倏然睁眼，死死盯着黑暗，感觉心扑腾扑腾似要跳出来，呼吸沉窒的胸口都在发疼。这些......也都是梦境吗？可是即使醒来，有些东西也如河般涌进我的脑中，我的身体内，脑中的是一些擦拭不去的片段，身体里出来的是......一些本能。就好像这刻，那明明反缚在后的手无法动弹，可我却轻易地一个缩骨，将手从紧缚的绳中抽了出来。

    逃生术！

    我无法解释这本能，更无法解释脑中片段一点点汇集组成的人、事、物形态代表了什么。直到头顶一声异响，我缓缓抬起头并从地上坐起了身。

    沉默地凝着那黑影，将之与脑中的形影比对，最终我缓缓开口：“你不是易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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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意识层

﻿    无论从身到形，他与易枫都相差甚远。

    对方似带了讽意地语气：“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易枫。”

    他是没说，但用语言引导我把他当成了易枫，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心理暗示手法，然后，有了之后的梦境。是梦吗？不是，那是......失去的记忆。

    “我想，你应该是想起些什么了？有兴趣告诉我吗？”

    我垂了眸，“为什么一定要将那些尘封的事唤醒？就让我只当个普通人不好吗？”

    “并不完整。有些东西本就属于你，它不是不存在，而是一直就在那里。或者准确地说，普通的你并不是你。”

    似是而非的话，我却是明白的。

    他又道：“那么现在来告诉我，你是谁？”

    我顿了顿，抬起头，“我是夏竹。”

    “是吗？”

    “是。杨晓风已经死了，她覆灭在那场大火里，不可能死而复活。”我扬高声音，可心中有个声音却在悄问：你是在说服对方，还是说服你自己？

    沉谙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音：“承认过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畏惧而否定过去，那么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别说了。”

    “夏竹只是一个徒空虚有的身份，你确定要背着它躲在里面一辈子？”

    “够了！”脑中的弦绷断，我几近怒吼：“楚高城，我说够了，不要再试图扭转我的心理与思维，我不要再被你牵着鼻子走。”

    一切归于沉默，恶魔之声嘎然静止。只是空间的静止不代表我心平静，很多混乱的东西在脑中横冲直撞，沉沉地钝痛着，控制不了。

    终于，嘶哑难听的声音换了熟悉的：“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是我的？”

    “当意识梦境不是梦时。”

    “哦？你何时意识到的？”黑影在从上面下来，并且走近。发现有他转移心神，头就没那么疼，我选择不去抵抗，任由了去，移转心思与他正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可能我从没相信自己是在梦里，因为有太多的矛盾；也可能是在这里睁开眼时看到你，明明觉得该是发生了什么，内心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不想被你单独留在这独暗空间。这样的感觉是熟悉的，能给我熟悉感的人绝不可能是平白虚空杜撰的绑匪。”

    “那为什么不是易枫？或曾你对他也有熟悉感呢。”颀长的身影已经在我面前蹲下，都属于他楚高城的气息将我围拢，我倏尔失笑，这样的强势与霸气又沉敛，谁人能做到？更何况，“我所有的心境都属于夏竹，又怎会对一个可能只存在于记忆的人产生熟悉感。”

    包括此刻，我仍然觉得自己是夏竹，而不是那虚空冒出的，杨晓风。

    怎么都想不通，我是跟着他们来寻找关于杨晓风的讯息的，怎么转眼间我受困，属于杨晓风的记忆就凭空从我脑中冒出，然后有声音在说：我就是她。

    从没有这刻的无助，仰起视角看着眼前只依稀的轮廓：“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气息骤近，蜷曲的身体被拉进他怀中，他席地而坐把我抱在了腿上，唇抵在我耳边低语：“别害怕。那没有什么，只是一部分的你。”

    可是这一部分......好陌生，就像是别人强加给我的人生，可它偏偏存在着。尤其是随着脑中杨晓风的记忆一点点复苏，属于夏竹的那部分就像是被赶到了一个角落，逐渐在被吞没。我感到深深恐惧，往他怀中钻了钻，仍有寒意侵入毛孔，控制不住颤抖。

    高城把我搂得更紧了些，有意转移我心神：“不问问我整件事是怎么回事吗？”

    我顺了他话问：“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发混的？”梦与现实就只有一步之遥，让我分不清究竟哪一步是梦，哪一步又是现实。

    “从你我讨论案件起，那之后，你的行为都是在心理作用下并不自主的。”

    “等等，”我忍不住截断他，“讨论案件时？怎么可能？我确定那时我是清醒的。”但说完又不免自疑，真的清醒吗？如果清醒，那我又怎会在这里？

    此时低蔼的声音在道：“清醒与否，在于脑层细胞是否能辨识外界讯息，而有一点你可能一直在忽略，那就是你没有梦。知道以往为什么你会浅眠吗？因为你的意识层太浅。”

    我不懂：“什么是意识层？”

    他默了下，再轻声开口：“人的脑层其实可分为多层，睡眠之所以被分为轻度、中度与深度，就是指这意识层。有人闭上眼五分钟就能进入深度睡眠，怎么喊都不会醒，那是因为他的意识层已经沉到了最底，这时若被强行唤醒，于人本身是一种伤害，所以通常醒来会非常难过。而有一种人，则是闭上眼也睡了，但他的意识一直浮在最上层，只要一丁点轻细的声音，就能打破界线将意识唤醒。你就是属于这种。”

    “这应该是天生的吧？”我不太确定地问。

    却听他道：“没有人天生会浅眠的，有人畏惧黑暗，有人心中藏事，有人，”他顿了顿，“经过特殊训练。”我心中一动，从他的分析推论法判断，明显是在说我是那最后一种，未等我开口，他又道：“有些东西是生在骨子里，就算遗忘也会在不自觉中呈露出来。小竹子，你有着非比常人的敏锐度，浅眠是一种即使将你记忆掩盖了也无法抹去的潜意识行为。”

    心头一颤，我咬了咬唇没作声。

    高城并没继续这话题，口吻轻缓：“之所以为你分析那么多关于杨晓风，关于绑架案，是为在你心里下一道暗示。所以当你遁入梦境时，就是进入了心理逻辑行为中。”

    “那就算有外界侵入，好比那个出租车司机，我也都不会被打断吗？”疑惑太多，很多都理不透，而高城下一句却是：“没有出租车司机。”

    我一下怔了，“那学校呢？我们有去学校吗？”

    他不答反问：“你认为现在是在哪？”

    “秦南师大的可能某个空间。”

    轻和的语音一字一句的抵进耳膜：“不，我们还在宾馆的房间。你先闭上眼。”我听从了他，感觉被他揽抱起身，然后走至某处放下，身背靠进一片绵软里。他又开口：“你处在黑暗时间略长，尝试一点点睁开眼睛。”

    我看到了光，昏黄的光，来自头顶。随着眯开的眼缝越大，纳入眼帘的东西也越多，等完全看清时，心头已不是用震惊来形容，而是麻木地如坠幻影。

    真的是在宾馆那间房内，没有上下空间，只有平行的四面环境。若说有什么与之前不同，就只有窗户是被严严实实拿黑布给裹住的。眸光凝定在眼前那张脸上，没来由的胆惧充斥心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是秋月白来了吗？”

    他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都喊她巫师，我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可现在我经历的就像是魔症了之后，只有巫师用巫术才能做到这般吧。”

    他在轻叹：“小竹子，你这是在低估我。我的专术是行为逻辑与犯罪心理学，行为心理暗示虽不是基础入门课，但却于我不难。而关于秋，暂且不谈论她，但也绝不是你想的巫术。等你以后深谙行为与心理的结点与切入口，就也能做到了。不过，或许......”

    或许什么？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我也陷入沉思。

    等于说在他所下的心理暗示下，我真的犹如做了一场梦，从头至尾就没走出过这间房。从梦境开始，之后被惊醒到乘坐出租车去跟踪高城到秦南师大门外，再到翻墙而入走至图书馆，与他失散沉入画影，这一切都是脑子凭空想象的。

    我有点不信，所以用质疑的语气问他：“心理暗示能控制人的行为，难道就连思维都能凭空创造？”高城坐在床沿，黑眸凝敛俯视着我，“不是凭空创造，心理暗示的根本其实是引导。我不可能缔造一个不存在的空间，就好比秦南师大，我从未去过，假如它不存在于你的脑层中，它根本就不会出现。所以，不是我带你去了秦南师大，而是你用意识层带我走进那个空间，然后在那范围下，我引导让你揭开幕布，看清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如此就解释了为何我明明还在画影中，突然脚下一沉就身置黑暗疑似绑架现场了。“所以，没有三天对吗？”我轻声询问。

    “傻妞，我怎么可能真将你冷置三天不闻不问。”

    他的语气似眷藏了宠柔，可是无法让我感到欣慰与安然，我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述说：“你一定不明白孤独是种什么滋味？它是睁开眼黑暗，闭上眼也是黑暗，仿佛眼盲者永远沉沦暗黑世界；它是被舍弃和遗忘，也是，绝望。你为了打破我的心理防线，不惜把我丢掷在那角落里，凌迟我脆弱的神经，就像生生拿一把刀剖开了我这，”抬手指了指头，看进那双黑眸：“楚高城，你忘了曾答应过我不再骗我吗？”

    他的反应是侧身而躺下来，将我往他怀中揽了揽，星眸却始终凝定我，嘴角弯起弧度：“小竹子，其实你只是外表看似大度，心里该记着的都记着，必要时秋后算账。我答应你不再骗你，不代表可放任你处于危境而不顾。你当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探查你的记忆？真纯粹就为了寻找你莫名缺失的那根感情线吗？”

    “我不知道。”坦言而答，关于他的目的，我始终懵懵懂懂，似懂又非懂。假如不是我太笨，那就是他如一汪深潭，永远以为即将触及底部，可一脚踩下去仍然踏了空，再往下坠。

    “是一个名字给了我启示。”高城突然道，引来我的注意力集中，竖起耳朵听他继续陈述：“几起案件看似被一个标记牵引，可它们并没有共通点，可以说是分开且独立的。尤其是它们并没有一个独立的犯罪嫌疑人将之连接起来，就像是独立分开的剧场，里面的角色在自导自演，所以一切行为心理只能用你画影里的那双眼睛来表示，但它不是个实质存在，而是勉强抽离出来的虚有形态。

    是从童子涵死开始，有些事浮出表面了。它们原来不是没有关联，你的邻居，你的助理，你的画廊，你的插画，一切都在围绕你。再看事件过后对你的影响，吴炎案被舞台剧引作噱头，而你首度成为媒体关注对象；童子琪案之后，你更成为了众矢之的。两次络舆论的最终结果，全都落到了你这，而那个推手的名字叫，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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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重点是空间

﻿    “它的目标明目张胆地锁定了你，还记得我说过它有种疯狂的偏执吗？张扬是它的本性，内敛也是它本性，两者互相矛盾的个体融合在一个人身体内，将形成的是不可预知的心理形态。所以一面让你的宣传画中显现l&k内敛地预示它来了，一面迫不及待让你感知到他。这样的心理，除去他，不会再有别人。”

    “你是说燕归来是......易枫？”

    高城不置可否，但看那表情应当是。我的脑中自然浮现那张戴了黑白面具的脸，假如他就是易枫，他用自己意指l&k的深意是......杨晓风对易枫的爱，夏竹对高城的杀。难怪他说他也亲自参与了那个游戏。

    张了张口，又缩回了嘴边的话。

    “想问就问。”他轻令。我抿了下唇，瞥转开视线：“在迷宫外你说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的？”他的答案是：“一半一半吧，当时我是真的动了怒，但也意识到事件复杂，不防按着对方的脚本走，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弄什么药。”

    “j导口中的诗词暗语，你早就知道意思了吧。”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轻飘了我一眼，“那很难吗？”

    不难，那是对他而言。我忽略了j导是被他从迷宫里救出来的，在这过程中他一定也听到了那三句诗词。我都能解透的答案，想必他更在行，尤其是还有落景寒这酷爱古风的在，又是词牌名，恐怕即刻间就解读出来了。所以，“你在来警局之前其实已经让落景寒彻查过杨晓风的资料了？那时就得出结论她可能是我了？”

    “不是可能，是确定。”高城浅声答，“人的容貌与记忆可以改变，但外在的轮廓仍在那，即使有偏差也相去不远。体形、身高、瞳孔间距、头形、以及发漩，这些都完全相同，那么基本可断定你就是她。另外，之前对你做的心理催眠，秋说过一句话，她说能让你有意识抵御能力的一定是外界，它不会与身俱来。既然你的记忆里找不到这外界，就只有一种可能，你现在的记忆本不属于你，而是强加进你的脑意识层中。当你每次遁入梦境看前事，与你父母的、美专学校相关的影响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具体到细小的事。

    人自六岁起，就会对一些特殊的印象深刻的事记忆封存，哪怕是再小的细节，也能完整地呈现。但你没有，二十多年连一个重要的细节记忆都没有是不可能的，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说你亲情淡薄吗？那时只当你天性寡冷，后来发现你除了木讷外，性子其实很软和，但心理防线又很强，整个人就是矛盾体。这些加在一起，只可能是记忆被覆盖了这种情况。”

    不是从他口中亲耳听到，我从没听说过“记忆被覆盖”这类说法，不是与他唱反调，而是既然理论上存在这种清醒，那么，“为什么不能是夏竹才是我，而杨晓风的记忆才是强加进来的呢？”反向论证也成立啊。

    高城伸手拉了我一簇头发在指尖缠绕，星眸暗沉：“怎么这么拗的呢，意识层次有先后，自然规律浅层不能盖过深层，就像黑就是黑，白色永远不可能完全覆盖了黑。不过是杨晓风还是夏竹，都只是一个意识形态，你不必太过在意。”

    “换你试试？假如你莫名其妙多了另一个人的记忆，然后被告诉你不是楚高城，你能接受？”我的口气有些冲，因为不喜欢他那云淡风轻的语气。而他却也不恼，只道：“楚高城只是外壳，重要的是内心，心中认定自己是谁，那就是谁。”

    我沉默了下来，随着时间静默流转，心底的郁气逐渐散去。就连那原本被他这般心理操纵的恼怒，也都一点点消失了。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又觉触及不到深处，但可肯定一件事：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我。

    其实原本已经走入死局了，我们都被藏在幕后的l&k牵着鼻子走。他把我用络舆论方式拱出来，他让我进迷宫做那没有选择的选择，他告诉我“杨晓风，为你而来”，一步一步都是有计划地在推动前进，等于说即使高城不这么做，下一步l&k也可能以他的方式唤醒我，让我做回杨晓风。

    l&k，爱与杀。杀的另一面是恨，从头至尾他的行为呈射的意义都是恨。他恨杨晓风！所以这绝对不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局，我的脑中突然想起了沉沦梦境的最后画面。火烧之前，相悖方向而走的身影，冷漠的眼神，那当是与易枫决裂了吧。

    可记忆还不完整，为何会与他从温柔以待变成后来那情形的，还没有获知。倒是有件事我必须得向高城求证，沉定凝他漆黑双眸，一字一句重复很久之前的一个问题：“你会读心术吗？”在那瞬间，我看到眸光闪动了下，沉默几秒，他答：“不会。我一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读心术这回事。”

    “可为什么我在想的事都瞒不过你？别跟我说是你通过行为逻辑判断的，那只能唬唬最初对此一窍不通的我这门外汉。人的行为语言最多只能给与对方一种片面的讯息，不可能说将之思维层里的东西都事无巨细获知。所以别再诳我，在我被你下了心理暗示无意识行为下所处的空间，你是否也能进来？”

    这次高城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眸光似淡又深地凝定我，若非偏执地想求一个答案，在他的这种目光下我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移转视线。终于见他眉眼弯起，面上露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到底是学心理学的，理论知识与实践能结合了。没错，这不是行为逻辑判断，也不是读心术，是一种能力，就与你能画影一个道理，你可以将环境与痕迹折射成影像，我就可以走入人的思维空间看到想看的事物。”

    很......可怕！我唯一想到这名词，假如他有这种能力，那所有人在他面前岂不是无所遁形？心念一翻转，就被他窥知了去？

    “你还是没明白。重点是空间！像此刻，我能看出你心念，是因为你的表情里含着怀疑。这是行为语言逻辑的一种，你应该懂。而我所说的能力是指穿梭人的思维空间，一般情况下你就脑中转了个念头，这是达不到空间定义的，必须是进入特定环境有具体的内容才属于空间，明白吗？”

    “你是指梦？”

    “梦是空间的一种形态，回忆也是。当你的思维想起过去的某件事，必然是有个特定场合与环境的，这就存在了空间度，此时我才能走进来感知。”

    “那你能参与或改变吗？”

    他摇头，“思维意识层是独属于自身的东西，我属于外来者，只能观望，若强行参与或改变就会打乱空间平衡。”我留意到他用了个“若”字，其相反意思是他有这能力？于是我问：“空间平衡紊乱后会怎样？”

    “不光是思维缔造者出不来那特有空间，连我也可能会出不来。”

    我又追问：“出不来又会怎样？会一直沉在那个空间里吗？”

    他沉吟了下才答：“人的意识不能抽离身体太久，一旦久了，就会遁入浑噩，再也醒不过来。”闻言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那你以后千万别尝试。”他顿了顿，轻应后把我往身侧又揽了揽。

    确定他不是会读心术后，我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实在不想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无论转什么念都会被他知晓。尤其是，随着杨晓风记忆一点点融进来，有些事嫣藏在底的也坦开了，我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因为截至目前还无法融入杨晓风的世界，因为，那是属于她的秘密。

    一安静下来，那股深沉的惧念就又在涌出来，它像黑暗中的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我一点点吞噬。有些思绪无法控制地会去想，难怪记不太起关于父亲的事，原来那本就在我记忆之外；也难怪与母亲关系淡薄，因为我本不是她女儿。等一下，假如我不是夏竹，那么真正的夏竹呢？几次梦中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她在哪？

    我不敢想下去了，因为继续深想会无法控制思维往极端上走。还有关于我为何会成为夏竹，将杨晓风记忆抹掉藏起来的人是谁？这些都像是无底黑洞，越想越陷得深。人最恐惧的不是已成的事实，而是对未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很冷。从心里头渗出来的丝丝寒意，将每个毛细孔都侵占，使我开始簌簌发抖。

    高城本也兀自在沉念想着什么，此时才察觉我的不对劲，询问过来：“怎么了？”我侧转过身一把抱住他，开口时牙齿都在打着冷颤：“我冷。”他的身前很暖融，贴近了能感受到热意传过来，但心底升腾出来的寒意很快就将那暖给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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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父亲

﻿    “不要再想了，小竹子。”高城的声音变得寒肃，“将恐惧压下去，否则你会堕入心魔。”

    我也想，可是没法控制，就像被扼住了命脉掐住了喉咙，脖子仰起也无法呼吸。是真的在窒息，我从高城惊异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样子：惨白的脸，惨白的唇，眼睛半睁开，呼吸孱弱。下一瞬，他俯身而下覆盖住了我的唇，温暖的气息流入，我饥渴地拼命吸吮，双手紧紧抱住他身背，只想吸进他口中所有暖流来融化那被恐惧深扼住的寒。

    他退抵而开，咬着我的耳朵说：“小竹子，你不要后悔。”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侧转脸去寻找他的唇，心底的黑洞要他来填补。

    这一次，他的气息变得疯狂，将我沉沉压在身下，给与我想要的，却扼制我身体不能动弹。我除了跟随着他呼吸外，其余什么事都做不了，脑子也开始遁空。当衣衫褪去，温热相贴时，终于寒意在褪去，原来只有身体的躁动才能抚平那彻骨的寒。

    高城的眸光内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那代表了什么，我似懂非懂。被他盯着看得不自在了，将头微抬起埋入他胸口，炙热的皮肤贴着我的脸，竟温度相当，这才意识到我的脸在发烫。隐约明白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可只要一有念撤离，寒惧就将我理智淹没，只想就这么抱紧他，不放手......

    在疼痛来临之前，似听到耳边有温热的声音在轻询：“小竹子，准备好了吗？”我只略蹙眉，侧转脸堵住他的声，但转而就觉痛意袭来，痛呼溢在了他嘴里，他带着蛮横地唇舌勾缠着不给我一点挣扎的余地，让我清晰地感受他。

    咫尺的黑眸迫人相随，我到后来只能闭上眼，但失去视觉后的身体知觉就越加清晰。在某个时刻，我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只听到耳边魅惑的声音在诱引：“小竹子，唤我名字。”

    酥麻进心里，我满意识地搜找，最终溢出口的：“高城......”

    好听磁感的笑声抵进耳膜，之后带我从低谷到山顶，再从山峰坠落低谷，终有平静时，高城额头的汗滴落在我脸上，重重喘息之余我用力嗅着，发觉全身都沾满了他气息。这感觉让我很安然，而那寒惧之意也终于消失了。

    原来，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驱跑恐惧之寒。

    当高城退离翻身而下时，有那么一瞬的空虚钻入心底，使我微慌，但见他只是侧躺在身侧，手依旧揽着我，心又安定下来。只听耳旁惬意的低笑，我抬起眼眸，看着那双弯起满含笑意的眼，移转不开目光。

    高城是好看的，这在第一面见他时就认知到了。但他很少笑。不是说他平时不笑，而是总嘴角上扬弧度，带着浅浅的讥嘲，笑意不达眼底，给人一种疏离感。尽管我与他走得近，也是不喜他用那样的神情对我。而这时，那双黑眸就像染了艳色般，笑意深触，我的手指又开始发痒，想将他画下来。

    心随念动，脱口而出时我自己都在诧异：“让我画你吧。”

    他眸光掠动，转而变得深邃，似笑非笑地问：“现在？”我点头：“现在。”他似想了下，才缓缓道：“一个吻。”我只一蹙眉，就把唇凑了上去，蜻蜓点水而过就想退开，但被他攫住，且大掌扣住了我后脑，迫使我启开唇纳入他的唇舌。

    是我天真，这时候的他如狼似虎，怎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我。

    一番攻城略地地侵乱，我的呼吸又变得急促，终于等他肯退开时却是一个翻身又压在了身上，那处蠢蠢欲动太过明显，我惊愕地问：“你......”未等我话说完，他就抵住我唇说：“想画我，先负责把这火灭了再说。”

    “......”

    等安坐下来手中执笔开始作画时，已是很久之后。我几度抬眼看那侧靠在那的人，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别笑得......”像只刚刚偷腥后的狐狸，一脸的春风荡漾，眼眸还勾人。

    他却慵懒地道：“要求可多啊，不知道我这是由心的表情吗？”

    我咬了咬牙，决定忽视。纸笔是问宾馆总台要的，不是专门的画笔与画纸，打算等回头把底稿画出来了，再用专业笔纸重新临摹。沉默了片刻，那头“模特”按耐不住了开口：“小竹子，你不会打算让我这样一动不动几小时吧，不说点什么吗？”

    默了下，我轻声开口：“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刚刚女儿从产房出生的父亲。他第一眼看到护士手中抱来的孩子时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他问护士‘是不是孩子拿错了？为什么长得那么丑？’，护士告诉他说女儿都随父亲的。转而他释然，却仍有仓惶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父亲的准备。而他也无处去问，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跟他父亲说话了。”

    我在这处顿了下来，抬起眼看高城，轻询：“还想听吗？”

    “继续。”

    敛了眉眼手上涂抹勾画，等脸型大致出来后，我才道：“他不是不想与他父亲交流，而是根本见不到人，他父亲是一名警察，四十多年的老警察。在隐蔽的战线工作，意味着他不仅很少回家，而且在他不回家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家人都不可能知道，也绝不能去问。父亲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穿上了警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很帅，可是做警察这件事颜值是没有用的，要看本事。

    他敢一人走进团伙头目聚集点，在对方拔枪之前快狠准地锁住那老大的喉咙，并用警枪指着头目的头让其余人放下武器。没人听他的，头目的手下该掏枪的还是掏枪，七把枪都指着他的头。这时候换了任何一人都会胆惧吧，可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把64手枪放了下来，并与他的警官证一起推到了桌面上。警察的生命就是警枪，任何时候都枪不离手，他把他的生命推了出去。反而所有人都放下了枪，头目回头问他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你知道这地方我们盯了多久了？现在外边里三层外三层，军方警方已经全部围死了，里面只要枪一响，外面立马开火，一个人都活不下来，肯定的。我今天敢进来，就根本没想出去，我来是跟你聊天的。你被抓了怎么判都是死刑，我这有条活路。如果今天你放下枪跟我走，我敢用我的命保你这条命不判死刑，你信我把枪放下跟我出去活路，你不信我，开枪，一起死，你选。

    后来这位父亲在叙述这段时说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时间，两分钟之后，老大放下了手中的枪，伸出了双手，让他拷上走出门带入警车后。他才回头悄声对随行的两名警员说：‘立即通知军方过来。’十分钟之后，才有大批警力与军力过来，真正里三层外三层将那间屋子包围，将所有的罪犯给缉拿归案。”

    故事很长，我讲得有些口干，但却没有起意去倒水，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心底泛起一阵涟漪。手上一暖，怔然抬头，却见高城不知何时已经走至了跟前，低凝的眸内星光流转，他说：“他很勇敢，后来呢？”

    后来？我微仰起视角，有丝脆弱溢满心头，“后来他因为立了这功就正式进入隐蔽战线工作，刚才那个故事是......他儿子为数不多能够分享给人听他父亲的事迹。在之后的岁月里，卧底、潜伏、枪林弹雨，都已经无从知晓了，只能偶尔看到的他身上的枪痕弹眼，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痕迹，还有你问他的时候他的沉默和微笑。这个偶尔，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三年五载，更可能是十几年。”

    “再没见过他吗？”高城坐下来将我揽进怀中。

    我怔怔地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浅笑了下，“如若不懂你，还会在你身旁吗？”心头震了震，激越的情绪涌出，瞬间鼻子就酸涩了，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幽声说：“他最喜欢一首歌是那电视剧《便衣警察》的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他是他们那级警校的班长，早年他还偶尔回家一次时，常听他与同学聊电话。聊着聊着就有一位同学牺牲了，牺牲在哪不知道，为什么牺牲也不知道，还没过保密期。声响都没有的逝去，连丰碑都没有的牺牲，就是他们。”

    我讲着讲着有些哽咽了，眼眶似有湿润，一转头把脸埋在了他肩膀上，抑住那酸涩泛滥。感觉到他用双臂将我轻轻环绕，掌在后背轻拍，这是至今为止他最温柔的时候。我知道，因为是他，所以才愿意将这些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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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断片的记忆

﻿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带了浓浓的鼻音：“曾经一度将他当作偶像，后来变成了信仰，只要当觉得困难走不下去时，就去想想他，然后就又有了方向与力量。”

    “所以，你去秦南师大当了卧底？”

    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当一个人成为信仰时，已经潜移默化里改变了你的思维。选择与之相同的路，会是行为逻辑的必然。是否他最后传出的消息与这所学校有关？”

    我感到无力，与他讲话基本上前情出来，后续都被他给推断出来了。而且，当杨晓风的记忆渐渐充盈入脑后，该死的明白这些都是心理行为分析后的判断。也就是说我在无意中将自己的形态暴露于他了。

    他见我闷着声不语，低笑了声道：“既然都与我把话挑明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而且，”他顿了顿，“小竹子，我喜欢你向我坦白心事。”

    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喜欢”二字，尽管后面的定语很多，还是拨动了心弦。突觉胸口被握，我低头一看，他的大掌盖在了左胸之上，随后听他说：“这里，是终于为我跳动了。”

    我去拉拔他的掌，反被他握住，微恼地嚷：“不是没有感情神经嘛。”

    他的反应是朝我眨了眨眼，怪腔怪调地问：“小竹子，你是在向我撒娇吗？”随而未等我开口反驳，他的唇就堵了上来，这次只浅尝辄止就退开，气息萦绕了说：“记忆复苏就是你情动之时，否则，你怎会主动走近我？”

    我抿了抿唇，被他看穿的滋味可好可不好，至少这刻，他说中了我的心思，免去那些尴尬。原来不是我缺失了感情神经，而是遗忘了。准确地说，夏竹的记忆强行植入了我脑中，但那就像是一段被复制的代码，没有任何感情基因，以至于回想父亲车祸身亡，母亲远嫁这些事时，感慨多过于悲恸。这就是为高城口中的“亲情淡薄”，没有亲，何来情呢？

    不是亲情淡薄，而是我的情都逝在了那些永不回淌的暗河里。大约是到十三四岁以后，父亲才再没有出现，那时我已开始寄宿学校，当某一天接到电话说母亲开了煤气自杀时，我有种“终于”的释然。葬礼上我没有掉一滴眼泪，周围旁观者都指我没有心，他们不知道的是，母亲的悲、母亲的哀、母亲的忧，我都一一看在眼底，早预料到终有一日她会熬不下去。这个结局于她而言是解脱，不用再在永无希望的日子里担惊受怕，每一次接起电话都几乎要窒息，放下电话得知不是父亲的死讯时又虚脱地全身无力。

    我在母亲坟前整整守了三天三夜，没有等来父亲，在起身时滴落唯一一滴眼泪。为了墓碑上的她，妈妈，你用生命都没有换来他的一眼，确实不用再等了，他回不来了。

    悲恸不足以顶事，我不是母亲，不会选择走极端，熬不下去的路，我来走。

    肩膀还很薄削，我已学会走至父亲的关系人脉前，用坚定的口吻告知对方：我要走父亲的路。坚毅的眼神凝定我，只说了一句：考上警校再说吧。于是，十五岁那年，我以最小的年龄最好的成绩踏入了警校。练的是傲骨是胆量，学的是犯罪心理学，但我没有毕业。因为那双坚毅的眼睛对我说：组织安排你参与一次任务，与老杨有关。

    我敛去比实际年龄更早的干练与成熟，蜕变回青涩模样，这是我在镜子前练习了整整一个月的成绩。因为卧底，首先必须是个很好的演员，它得融入进那角色里，包括它的姿态、情感与每一个眼神。同样修习犯罪心理学，是不想让一些已属于本能的东西引起外在注意，对人的心理分析早在父亲还在时就已经融入我骨血里了。甚至闭上眼，我都能感知到人外表之后心理呈射的画面。父亲说，这是你的天赋，你要善加利用，但不要让它成为工具。

    脑中能记住父亲的警言有限，但这一句时刻铭记于心。

    起初很讶异组织为何让我接近那个叫易枫的男孩子，他给我的感觉是气息很干净，眉眼温和清透，总爱穿素色的衬衣，有种说不出的倜傥与潇洒。与他相处很舒服，也许是融于了角色，我敛去了心底的黑洞，单纯地就与他成为情侣，做每对恋人都会做的事。牵手、逛街、看电影、拥抱，只到这里。他欲再进一步亲近，但不会强求，察觉我的抵触就放弃了。

    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为何后来我会与他拉远距离，然后放手呢？

    记忆到这处，如断了片一般，也像是老的影碟机在这处卡带了。再晃神就是之后零碎的片段，如被高城心理暗示后的梦中一般，漫天大火焚烧图书馆，我在人群里看到易枫漠离的眼神，然后背转身就冲进了火中，可在最后一刻身陷下去时，头顶是他仓惶惊急的脸，以及伸出却来不及抓住我的手，痛意浸满他双眸。

    我把额头抵在高城的肩膀上，却被他给强行抬起了头，目光搜刮我脸色，他危险地眯起眼声音凉了几度问：“你在为他难过？”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坦言，“就是脑中想起这幕时会觉得心口发堵，因为当时甚至火光已在他身背灼烧燃起。”

    “你觉得他是为了你才冲进火中的？”

    我一怔忡就见高城冷笑了道：“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去秦南师大的！小竹子，你太入戏了，再好的演员都明白一件事，在戏中可以恣意妄为，但到戏外就得跳脱出来。他是你卧底的目标人，这就意味着他绝不像你表面所看到那般纯粹！”

    “但假如......”我固执而倔强地与他对视，“他可能只是我达到真正目的的一个跳板呢？他何其无辜？”高城笑了，是那种带了讽嘲的笑容，“小竹子，即使你记忆还不完整，你的心中对他已经有了定位，已经偏向性地将他安置在了那个安全范围内。但你要知道，如果他真的是跳板，那也与你进入秦南师大的目的脱不了干系。否则跳板的资格何在？”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

    高城继续冷言：“收起你那点同情与内疚，是黑是白还不能论定呢。”被说中心思后别扭地转过脸，但很快又被他给扳了回来，“那个老警察是谁？怎么找你这么嫩的菜鸟当卧底？还差点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我暗了眸色，“他死了。”

    高城微扬起眉，面露肃色：“怎么死的？”我朝他咧了咧嘴，立即被他手指抹过唇角，低斥：“不想笑就别笑，很难看。”原来他也看出了我这笑容里的酸涩，本不想谈这件事的，但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悲意：“那是我进秦南师大后鲜少一次与他碰头。在约定的老地方见面，但那天因为一些事而晚了几分钟，等我赶到时他躺在了地上，气息全无，一颗子弹贯穿他太阳穴，现场没有一丝可疑痕迹，我闭上眼也感受不到任何外流气息。”

    “你们约定的地方是在哪？”高城突然问。

    我轻叹了口气：“一个渔场的河边。是的，后来我也想到了，那是远程距离射击，来自狙击手。我不能暴露，只能消去自己到过的痕迹沉默的离开。甚至都不能打听那件案子。”

    高城浅嘲地摇头：“愚昧！这时你就该撤了，接线人死，意味着什么你不懂吗？”

    垂了眸子，心里苦涩，怎么会不懂呢？他死了，代表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人没有了，很可能我永远回不去警队；另外，意味着极可能我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但我没有选择就此撤离，因为关于父亲的行踪已经有了眉目，因为刘警官不能白死，因为我既决定走这条路就要一门子黑走到底。所以高城骂我愚昧，我无从反驳。

    能理清的都已经理清了，其余断层的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一下就静默了。

    隔了片刻才听高城问：“现在能接受是她了吗？”

    “我说不想接受也不能啊，满脑都是她的思维了。时间久了我都怕......”涩然在嘴里，心头沉沉。高城追问了句：“怕什么？”我的目光划向眼前的画纸，上面仍然只有他的面部轮廓，“我怕属于夏竹的一切都被抹去，包括这手执画笔的能力，以及，画影。”

    但听高城道：“你会忘了怎么吃饭吗？”

    我被噎住，“这与那些不一样吧。”他却反问：“怎么不一样？人从出生开始，小到一个笑容，一个手指弯动，都是需要经过反复学习才能练就的。日积月累下来，就变成了人身体的一种本能，你会将本能丢了吗？倒是有件事说不通，你这绘画的能力从何而来？”

    我愣住，纠结会否失去这能力，却没有想能力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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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钓鱼

﻿    回归到我脑中关于杨晓风的记忆里，并没有学过画，少年入警校，全年无休的训练，摸得最多的是警枪。十八岁进入秦南师大，开始卧底生涯，学的也都是犯罪心理学方面书籍，甚至连绘画兴趣班都不曾上过。然后火灾发生在两年半前，我在两年前就到h市开画廊了，难道我“天赋异禀”到在这半年时间里自学成才？

    高城见我不作声，又问：“假如在学期间没有过学画经历，会否是童年练过？”

    童年？我再次怔愣住，翻索脑中，竟找不到属于杨晓风的童年，只有关于夏竹的那个与父母在海边嬉戏的画面。杨晓风的记忆分界点就是在那模糊的十三四岁时，关于父亲的故事，他对我说的话。我脸上的茫然已经道明了一切，高城的眸色变得深幽。

    隔了半响，将我揽进怀中，“行了，别想了。既然一些事还不能被记起，一定是有一些别的原因，不要刻意去强求。它们会在该来的时候来。”

    “不，”我一把扯住他胳膊，急切地说：“高城，再对我进行一次催眠也好，心理暗示也好，让我将那些残余片段想起来，我有预感那一定很重要。”

    高城的眸光变冷，表情沉鹜了下来，“不允许你再有这种念头，这事到此为止。心魔的源起就在于放不下，其次是强求，当你一旦这两点并存时，魔念就此滋生。越求不得越想求，偏执的欲念会然你疯狂，而遁入心魔境地后，你要想再走出来，难于上青天。”

    “你还不是靠那人走出来了！”我脑中一热，想也没想吼了出来。但在那一瞬，清晰看到高城眼神中慑人的寒光掠过，悔意不禁涌来。

    腰间的手骤然而抽离，他从椅子里站起，以寡淡而冰凉的声音：“我是我，你是你，不能相提并论。”在他转身之际，又用寒厉的目光凝定我：“夏竹，千万不要尝试，否则遁入心魔，没人能救得了你。”

    我张了张嘴，没出得声来，因为他沉眸凝眉，戾气满载。到嘴边的那句“不是有你在”，终究还是缩了回去。在我惊愕的目光下，高城留了一个阴沉的背影走出了门。

    怔顿半响，依旧不太明白为何他突然动怒，关于“那个人”的话题并非没谈过，前两次他都很平静，不，不是，我猛然想起第二次提及那个人是不是离开了时，他也似曾有戾气隐现，狠狠地盯了我好一会才恢复常态。所以，问题不在我这，而是在......那个人身上？

    当年他到底是怎么从心魔的世界走出来的？

    答案无解。我轻叹了口气，原本还好好的，转眼就惹恼了他走人了，但知道他不可能就此撇下我不管，所以把注意力放在了画上。有形的形态在于现实，无形的存于脑中，其实我闭上眼都能将他刚才侧躺之姿临摹，也算是画影吧，用心去画他的影。

    全神贯注之下，我的手一直都没有停，等到最后一笔落下收手时，心中有一种无可比拟的畅意。喜欢画，不是因为成果，而是这过程，就像是奔腾的野马肆无忌惮地在广阔空间里，一切都是随心而动。

    身后传来轻盈的低语：“画得还不错。”

    我睁开眼回转过身，见刚才愤然而离的人又回来了，他就站在我身后一寸距离外，看似依贴，却还留了空余，以至于我在闭眼作画时没有一点感觉他来到。主要还是，他将气息收敛于无形，是怕会扰乱我在画影时的心神吗？

    这刻见他已经没了之前的戾气，也不知上哪换了件浅色衬衣，还戴了副无框眼镜，显得......与他气质格格不入。他一向都是看似沉敛，实则霸气难掩，俊酷于形，这样一穿后给人一种斯文温和的外相，却又总觉得哪里有异样。

    “是我这般穿着太好看以至于让你目不转睛吗？”他轻吟而询，眸底潋滟笑意。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不自在地说：“能不这么说话吗？一点都不像你。”

    “哦？我该是怎样的？”

    我偏头想了想，坦诚而答：“乖张、酷拽、嘴巴毒、喜怒无常，差不多先这些吧。”

    “夏竹！你皮痒了是吧。”某人咬牙切齿。

    我抿唇而笑，在他手伸来之前先一个猫身从椅子里跑了出去，等跑到安全距离后才回头，却见他并没追来，而是认真地把我刚画完的画给折叠起来。我有些无语地喊：“画不是用叠的，是曲卷起来的，你那样会有折痕。”

    高城权当没听见，折叠成四方后就放进了口袋。这时才抬起眼看过来，淡淡地说：“这幅归我。”我表示无奈，刚才画完后连自己都没看一眼，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倒是之前那话题，两人都默契地选择忽略，不再去提。

    十分钟后，我与高城坐在楼下餐厅里，看他优雅如绅士般地切着牛排，真心无力吐槽。拿他的话说是，我因为与他亲近才会感到不自在，但在别人眼中看来，再合适不过。

    面对桌上的食物，我似乎没太大食欲。这让我好奇到底那“三天”浑噩黑暗是多长时间，高城平静地答：“一天一夜，在你以为意识沉入睡眠时，有给你输入营养液。虽然身体的养分充足，但最好还是摄入一些食物，否则血糖会偏低，到外面阳光底下你会有晕眩感。”

    尽管忠告给了我，但还是没吃两口就作罢，以至于餐后随他走出到外时，首先感到阳光刺眼睁不开眼睛，紧随着晕眩感就来了。高城环住我肩膀，蹙了眉道：“让你多吃点不听。”没好气地瞥了眼他，懒得搭理，也不说说造成我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

    坐上车后就感觉好多了，看着窗外的景致依稀觉得熟悉，没一会我就知道高城要开去哪。

    秦南师大。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高城竟然是开着车直入师大校门的，门岗处保卫拦都没出来拦一下。我忍不住惊异而问：“为什么我们能直接进来？”他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熟练换挡，“你当现在学校门岗还是人工值守？开车的那么多，全靠门卫监职估计校门口能堵得水泄不通。”

    “那靠什么？”刚才他的车开到校门口处，好像就见那移门自动开启了。

    “蓝牙扫描机械操作。只要车辆上有对应的蓝牙装置，通过仪器扫描自动鉴别。”

    听他说完我才留意到那车前挡风玻璃的下角落里多了一个小金属器件，“就是那吗？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

    他轻哼：“假如连这种低技术的蓝牙设备都破解不了，也可以不用出门了。”

    好吧，我选择闭嘴。大抵也明白他为何这般穿着了，侧转眼再仔细看他，确实有那么点学生的书卷味，尤其是眼镜遮去了他那锋芒难敛的眸子。

    车子停在了一处停车棚，我下车后有仔细观察过，确实见每辆车前角落里有个类似的装置。但我纳闷的是，假如说我被高城困守在宾馆一天一夜，那现在应该是来广平的第三天了，张继与徐江伦他们呢？为何始终没与他们碰头？

    带了疑惑我与高城走在校园里，受之前梦境影响，控制不住目光搜掠各处，直到走至一幢楼前，抬头看到清晰的镶金三字“图书馆”时，我终于不得不承认，脑中留存的都是虚幻影像，或者准确地说，那些影像是两年多前的秦南师大，而不是现在的。

    外墙变成了挑高的铁栏，根本就不存在影像中我与高城翻墙而过的位置。而眼前的图书馆建筑是在正南面，与记忆中的正北面恰恰相反，当然外观也全然改变了。所以，我进入的空间，看到的一切都是两年前记忆以及延伸出来的东西。

    走进图书馆，高城挑了个空位坐下。我有些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悄声问：“我们在这干嘛？”他抿了抿唇，“钓鱼。”

    我是不懂他这“钓鱼”为何意，只知道从中午坐到了傍晚。期间不乏有女学生在周旁围绕，目光悄悄打量这处，但敢真的上来搭讪的就只有一个，是位长发披肩的女生。她开口就是：“抱歉，你这张位置是我的。”

    高城抬眸，并没说话。

    女生莞尔一笑：“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们图书馆设立vip座位，专区位置都是被专人定下的，你坐错地方了。”

    这时我才恍然，难怪身周空位还有，但不见来来往往的学生坐过来。那不就是说其实之前引来许多目光并非全是因为高城的颜值，实则是在好奇我们怎么坐错了位置？如此一来，我也知道了眼前这姑娘就是高城要钓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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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欲盖弥彰

﻿    只见高城嘴角浅勾，淡淡的笑意，“觉得这边安静就坐下了，倒还真不知你们师大的规矩。”目光环转一圈落在女生脸上，“别处也无空位，就你这里还有多余两张位置，可否让我们再滞留片刻？”

    如果我有戴眼镜的话，此刻当是大跌眼镜了。彬彬有礼，谈吐斯文，这还是高城嘛？女生未立即表态，朝我这处瞥了一眼，“这位是？”

    此处我选择沉默，用不着我表演，自有他一人独导独演，只是心中好奇这女生究竟是谁，值得他花如此心思来应付。温和的目光转来，“她是我女朋友。”我心头漏跳了一拍。

    长发女生闻言愣了下，转而失笑，却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算是默应了让我们留在原位不用走。在她打开带来的书时，随意地瞥了眼高城身前摊开的一本厚书，微讶异地询问：“咦，你也看行为心理逻辑学？也是馆里的吗？我之前没看过这本啊。”目光又转向我面前，敛了一眼就收了回去，因为我在翻阅的只是一本书架上的杂志。

    高城抬手推了推镜架，谦和开口：“是我自己带来的书，不是这里借阅的。刚好路过师大就回来看看，带我女朋友转一转。”

    “回来？你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吗？”长发女生面露惊讶。

    “嗯，我是心理学系的毕业生，离校两年多了，一直也没机会重回母校，这次经过广平生念过来看看。就是......”高城有意顿了顿。引来长发女生的追问：“就是什么？”

    “就是学校似乎有了大改变，我找这图书馆都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连外墙都改了呢。好像记得图书馆原本是在北面的。”高城说到此处眉宇轻蹙，好似很困扰的样子。

    我默默观察了这么久，心中已经是叹为观止。要论影帝，恐怕无人能及过他楚高城，若非我知道其中明细，也定被他这外表与神态折服并信了。

    显然长发女生已是惊喜莫名：“原来你还是学长呢，我也是读的心理学系，主修犯罪心理学的。与你那行为逻辑心理学是同枝。图书馆以前是造在北面的，后来出了次意外，就改迁到操场这边了。对了，我叫李佳佳，心理系在读研究生，还不知道学长怎么称呼呢？”

    高城半边唇角漫舒，眼镜背后的眸色明浅，轻吐两字：“易枫。”

    我挑了下眉，抬眼间只见李佳佳脸上的表情在那瞬间凝固，目光一寸一寸地变冷，惊异、疑惑、不信、惧怕等多种情绪在她眸内翻飞，最终变成冷颜：“对不起，等下还有人来，请你们离开吧。”

    我去看高城的反应，发现他已褪去了刚才的温文儒雅，镜片背后的眸光削薄，似笑非笑地问：“你不问问我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吗？”李佳佳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转过眼眸看向我，神情怔忡。我已经知晓高城的目的了，听到他状似开心地对我说：“来，跟我们的学妹自我介绍下呢。”我露齿而笑：“你好，我是杨晓风。”

    李佳佳看我的眼神只剩惊恐，若仔细看，她放在桌上的手在轻颤。

    默契可能就是滋生在一个眼神之间的，我与高城都没有对过脚本，这时已然明白接下来该如何做。浅笑而视李佳佳，轻问：“觉得我与以前长得完全不一样？假如你试过从那火里走一轮，也就能明白这换皮之痛了。”这是我想过为何自己与原来面貌不同的唯一原因。

    李佳佳终于从齿缝中迸出了话：“不可能。”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高城淡漠地接过了话，引得李佳佳转过视线。在他平静而淡寡的目光锁定下，我看到李佳佳的心防一寸寸瓦解，最终颓坐在那，神情萎顿。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是微哑：“你们为什么来找我？”

    高城浅笑：“你应该明白的。”

    她垂眸，过了很久才抬头环转四周，这时天色已暗，图书馆里只有熙熙攘攘的几对学生还在看书，很安静。“一切源于一个烟头。那晚我是最后一个离开一层图书馆的人，闻到焦味时有过迟疑，但急着去赴约就忽略了。可等我把门窗关好后，就发现馆内有火光起来了，而且好似有人影在晃动，急得我立即又去开门，门一打开，就有个人影冲了过来，把我撞倒在地上，听到她大喝一声：着火了。却见她往二楼楼梯跑了上去。”

    “之后呢？”我忍不住问，这些具体内容在我记忆里是模糊的，倒是李佳佳我已经记起来了，她是那年比我小了一届的师妹，负责管理一层图书馆，据传身份背景不简单。否则也不能揽下本该是教工的职务。

    但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李佳佳用询疑的目光看过来，假如是我杨晓风，这些事不是该比她更清楚吗？高城适时插话：“继续，我只想知道本来就是个小火种，怎么后来酿成了那滔天大火？”李佳佳眼神慑缩了下，垂了头，不敢再看我们，小声答：“我不知道。”

    “你知道。”高城声音转冷，面色也变寒，“因为你没有报火警，害怕承担事故的你更是跑了。”我轻叹在心中，李佳佳如何是高城的对手，三言两语间就被他揭了底，此时已是面无人色，双眼惊惶不安地辩驳：“不是的，我有回去，可那时候火势已经很大控制不了了。而且我看到她也在人群中，并没有事，是后来她不知道又发什么疯要冲进去，谁也拦不住，然后......然后你也冲进去了，就再没出来。”

    高城忽而诡异地笑了，连我看得都有些发毛，只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撒谎。”

    在那瞬间李佳佳眼神极快地闪了下，高城已经又缓缓而道：“杨晓风，犯罪心理学系，因曾帮助警方破获过一起校内坠楼案而风闻全校。你成绩各方面都优异不下于她，可偏偏众人瞩目都在她身上，心高气傲的你如何甘心？当图书馆底层有烟头引燃书籍时，你其实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扑灭的，但因为看到杨晓风在角落睡觉而任由其火势升起。不仅如此，你甚至想关闭门窗，但杨晓风已醒过来并在你关门之前跑出，这时你一定告诉她二楼还有人，于是她冲往了二楼去通知人。来，乖女孩，告诉我这时候你做了什么？”

    别说李佳佳，就连我都感到惊愕，关于火灾我最深的记忆就只是与易枫隔着人群对视，转而冲入火海。在大火中穿梭搜寻、拖动，最后一脚踏空身体沉陷，抬头看到八个人的脸。这一段，我不知是心生妄念多出的影像，还是真的最后我看到了他们。只不过，有件事记得很清楚，在冲进火海时心底存的念是：生命在于奄奄不息，无论是谁，都不能让这大火剥夺他们生的权利。罪恶，是需要用法律来制裁的，而不是这场大火。

    所以，我再冲进火中一定是为救人，甚至可能救的是罪犯，还不止一个，是，他们。

    一道怨毒的目光射向我，抬眸迎视正是李佳佳，她已一改刚才的懦弱状，眸底深寒。不管是夏竹还是杨晓风，对她我都不惧，沉默地任由她盯着。良久之后只见她敛眸而笑，语气肯定：“你们不是易枫和杨晓风。”

    我说：“我是。”

    “谁能证明？”她轻扬眉眼，“所有人都看到你们走进大火再没出来，就算现在换了一副面貌再出现，说出去谁信？无需再套我话，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她就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并在离开前轻押视角在高城脸上：“这里是我专属座位，五分钟后保安会进来请你们离开。”

    凝着她高傲离去的背影，我问高城：“现在怎么办？她不肯说。”

    “她已经说了。”

    我怔了下，疑惑地看他。但见他伸手过来拉我起身，“走，鱼钓完了。”在我抱了两人的书随他走离那张座位时，刚好看到门口保安走入。在保安的侧目下，我俩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图书馆，等到了安静处就有些想笑，这算不算是高城最狼狈的一次？差点被人赶。

    反观高城倒是悠闲自在，牵着我的手脚步放慢，徐风轻拂面颊，微寒，但被他遮去了大半的凉意，有些类似梦境里的那个晚上。一直走到广阔地时才停下，夜灯已亮，放眼而看是操场，正北面。我松开了高城的手，一人独自走在操场上，一脚踏着一脚，很缓慢，等到将操场围绕了一周后，忍不住也学着高城在嘴角挂起讽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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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引蛇出洞

﻿    学校将操场变成了图书馆，又将原址图书馆变成了操场，是为了填埋那底下的深坑吗？深坑底下，又埋了多少条人命？第一次用凉薄的目光环视这笼罩在漆黑夜幕下的校园，莘莘学子们永远都不知道这看似纯净的天地，隐藏了多大的肮脏。

    在我身披战甲踏进校园时，已经清楚明白看似阳光的背后有着一道暗光。以为可以披荆斩棘灭掉黑暗，却不知自己最终被暗光吞灭，销声匿迹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抬起头看着漫天星斗，心生出苍凉感，真正体味出遗世独立四字的滋味。

    从后伸来一臂将我揽进怀抱，高城沉敛的气息将我萦绕，一下就将那些微妙的情绪给驱走了。我把身体向后轻靠在他身前，轻声问：“你为什么说李佳佳已经说了？”

    “一些侧面事实加上她的言辞，已经诏告了一切。”

    我心口一凛，知道有些被隐在表层之下的东西又被他挖出来了。低沉的嗓音浅浅悠悠钻入耳膜：“首先，她两年半前只还是个大三学生，何以能被派任图书馆管理员一职？其次，安排她这职务必有原因与动机；再则，你本在馆内，听闻有人没出来定拼死相救，那既然后来你出来了代表已经清查过全楼，为何你又要再冲进去？你在当时的心境意指了里面还有人，而且还是被你确认可能为罪犯的那些。”

    被他一整理，线条就清晰了。李佳佳至少承认了两点：一，火灾发生之前，我人就在一层图书馆；二，我被引往了二楼，但后来还是脱困出了现场。到这时，我都没有赴死的心，一定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我不得不进入火海。

    所以，不妨大胆假设：脚下这块土地底下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而李佳佳被派任做一层管理员的目的就在于她“可以”知道这空间的存在。我会滞留在图书馆内到最后，很大几率是已经发现了端倪想要探个究竟。但被突发的意外给打断了，等等，会否那火种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故意？否则图书馆内怎会有烟头呢？

    突然隐约感觉......那场火是因为我！假如这个学校存在一股恶势力，当意识到我的行为可疑时，动杀念一点都不足为奇。所以李佳佳此处可能还有说假的嫌疑。

    听到高城在身后问：“知道为什么张继他们始终还没露面吗？”

    我回转过身，疑惑地看他。

    “假如只是单纯的一起火灾事故，只需直接申请搜查令入校审查询问。但假如背后是一个组织的话，那么一切行动就得重新部署了。”

    “那你刚才那般诈问李佳佳，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他抿唇而笑：“不惊，蛇怎么会出洞？”

    ————

    我觉得自己是疯了听某人的话，躲在这个女生公寓的公共厕所里。因为本身公寓是双人间或单人间，自带洗手间的，这个公共厕所等同于摆设，一天下来，几乎就没有人进来，偶尔也就来个人洗下手。

    目的是为了守李佳佳，她的公寓就在这间厕所对门。但自我掩身藏进这里面后，对门就一直没开过，不过可确定李佳佳在里面，因为中间一度有人敲门喊她，有听到她应声。

    夜已深，我等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打开高城刚刚为我按在耳内的通讯器：“还要继续守吗？她应该是不会出去了。”这时候我估计楼下宿管已经锁门了，倒是我等下要怎么离开，总不至于让我在这里熬一夜吧。

    但听对面沉令：“继续！一切小心，有任何动静都先告诉我，通讯器开着。”

    我悻悻地应了声，只能继续窝在狭小的空间里。

    不知过去多久，突然发现自己走在黑洞洞的宿舍走廊里，只有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厕所的灯怎么忽然坏了，之前还亮的，这时站在外面看进去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张开的大嘴，我不敢再走进去。

    在经过一扇一扇门前，听到......

    有人在呓语、磨牙。

    有人在翻身，老旧的床发出吱呀吱呀难听的声音。

    还有厕所里的水龙头不知道是不是没关，水滴声特别清晰。

    更诡异的是，头顶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在走动，很缓慢，很缓慢。

    我的额头沁出了汗，头皮发麻，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微颤。前后张望，李佳佳应该是在我出来的厕所对门啊，可现在到底是哪扇门？一路踏着过来经过的两旁侧门都是紧锁着，沉默无声，仿佛不怀好意。

    前方像浓墨一般的一团漆黑里隐藏了什么？李佳佳是在那吗？我越走越快，不敢再去张望左右的门，只想尽快穿过那团黑，到唯一的光源处。两旁那一扇扇平凡无奇的门在深夜的走廊里仿佛都有了生命，偷笑着窥探我这个战栗的独行者。似乎下一刻就可能张开嘴，从内伸出一只手来将我抓入。

    近了，我几乎看到黑团后面的光亮，只要再多走几步，可是，什么味道这么浓？书本纸张的焦味？不对，黑团背后的光不是灯光，是着火了。我张开嘴想呼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火本是星星之火，却在眨眼间漫天冲起。

    既然你厌恶罪恶，就让他们一起与火同灭吧。

    是谁？这是谁在说话？他们？火里还有人！我一沉念，心头悲愤涌起，环转四下黑漆，似看到人影髯动，其中有道目光冰冷而残酷，灼灼与之对视了很久，我扭转头时心中异常坚定。看着火光，希望自己是一场雨，可以将它浇灭，但无奈我只是天上的一抹烟霞。火光熊熊，火屑漫天，即使没有迟疑地冲入，也无法阻止这场火无止境地烧下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咦？为何火海浓烟里有一处是隔绝了火的？

    烟熏得我快睁不开眼了，但还是冲了过去，到那边就听到一阵阵的敲击声以及呼救声，来自底下！居然有一处是绝缘板铺成的地面，难怪能与火隔绝，只是烟仍能从缝隙里钻入。我抱起一旁的消防栓就砸了下去，哗啦一声，绝缘板被砸开，看到一张张惊惶的脸瞪着我。

    无论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罪恶，多少是无辜，我都没有退路地伸出手......

    嗒...嗒...嗒！什么声音？头顶的脚步声？为什么还会有脚步声？我倏然惊醒过来，呼吸抽紧地压迫着胸口发疼，耳旁却是一声又一声的皮鞋敲响地砖声在临近，在空寂的夜里，尤外地诡异，这是男人的步伐！

    恍然已悟，刚才又遁入那黑噩里了，看到的更多了些。就在图书馆的最深处，有那么一个绝缘空间通往地下室，但刚才看到的那许多张脸里并非三起案件的关键人都在，只有杜向远、姜宏修和j导。脚步声已到了厕所门外，我敛去杂念，静默半刻发觉对方似乎往厕所位置而走，不由屏住呼吸。

    不可能知道我在这！心底这么想着，可却无法控制寒意涌来，若此人是我要等的人，那被发现我在这，后果......可能很糟。幸而那人在门口探了两步就顿住了，紧随着是轻移脚步，“咚咚”两声轻敲门，隔了三四秒，又敲两下，直到敲第三次时，“喀”的一声传来，我心漏跳了半拍，李佳佳开门了！

    两人没有交流，很快门就阖上了。我侧耳听了一会，确定那人进了门内，略一迟疑推开自己这狭隘空间的门，突听耳内传来高城的声音：“留在那不要出去！”

    我不敢开口说话，怕有一丝声响都引来厕所对门里人的注意，但心里却不赞同他的指令。守了将近一夜机会才来，此时不去细听对方密谈更待何时？在我脚步移动时，耳内高城的声音变寒：“小竹子！”我略一蹙眉抬手把通讯器给关闭了，而就在这时突闻那扇门内响亮的巴掌声，紧随着是女人的惊呼。

    我再不犹豫快步靠近厕所门边，先朝外探了头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才缓缓靠近李佳佳的房门。贴近门板，细碎的呜咽声传来，是李佳佳在哭。她抽泣了会才支吾着说：“我也没想到他们来试探，一听到......”沉厚的男音怒声出来：“一听到什么？那两人都已经被火烧得灰飞烟灭，还能起死回生？怎么一点脑子都不动就瞎嚷嚷？”

    “可是我也没说什么。”李佳佳小声辩驳，带了抽噎的鼻音。

    “哼，以后提点心。来得是警察倒不怕，就怕......谁？谁在外面？”

    我心头一震，直觉低头，底部门框与底板有条缝隙，曝露了！没得选，只能疾步重新躲回厕所内，但一进到狭隘空间我就开始后悔。长廊距离偏长，我若逃离定不能在对方开门之前隐蔽，那这时门打开，人从内出来没发现窥听者，目标必然是锁定我在的这间厕所。

    但一念之差已经选了，我只能按兵不动，祈祷对方没那么机智。不过显然老天没听到我的祈祷，几乎在门打开的瞬间，空间一下就静窒了下来，气氛沉凝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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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飞天遁地

﻿    我悄悄握了拳，心里已有准备，所以当极轻的脚步在一点一点靠近时，并不觉得惊怕。相隔只剩一道门，我从厕所小间的门楣底下已能看到男人的裤管，黑浊的影子，以及手中的长棍。就在我准备一脚踢开厕门先发制人时，那双脚却猛地返转。

    惊愣数秒反应过来，我推开厕门冲出去，等跑进走廊时却已人影无踪。几乎在同时，听到好几个零碎的脚步声在腾腾上来，很快楼道口出现多道身影，我眯起眼透过灯光看清来人正是张继与徐江伦等一干刑警们。

    张继走过来只扫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径自拍响李佳佳的门，拍得连邻旁的公寓都开门探头出来张望，可李佳佳始终没应。突见他抬脚一个重踹，门开了。

    但随之传来的是尖叫声，李佳佳拉着被子遮着身前坐在床上惊瞪这处，被子底下疑似什么也没穿。一干刑警都尴尬地扭过了头，终于李佳佳停了尖叫，改成怒吼：“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擅闯女生宿舍？”

    徐江伦干咳了声，面色微红地走上前亮出警员证：“警察！”

    但被李佳佳不知拿什么东西丢过来，差一点砸中他的头，紧随着是尖锐地怒抨：“警察又如何？警察就可以三更半夜不问青红皂白闯进女生宿舍吗？”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刑警们后方传来，这时我才看清暗影里还站了一人，不是高城又是谁？他从暗光下走过来，沉鹜的眸光只从我身上一扫而过，就落在李佳佳脸上。我看到李佳佳的面色微微发白，没让惊惶现于脸上，而高城则轻勾了唇：“我们又见面了。”

    此时的他没了白天眼镜的遮掩，浅色衬衣也换成了黑色，气质与之前大不同。这一面，才是真正的他。突见他抿唇而笑，眸光魅离暗影，“舅舅与外甥女赤身同床，就不怕乱·伦之名砸头上吗？”话声一落，就见张继以极快的速度冲至李佳佳跟前用力掀开被子，随着一声惊呼，尘埃落定！

    尽管李佳佳环抱裸露的上身，也已经没有人再注目她，因为就在那床侧靠墙处，掩身藏着一个蜷曲的男人身体，无所遁形。

    高城漫笑了声唤：“张校董，不出来与大家打个招呼吗？”

    几分钟后，李佳佳被强制命令穿上衣服拽下了床，男人也被揪了起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我搜寻记忆，找不到对此人的印象。默默地想：他与我犯了同样的错误，时间那么短，除了还在李佳佳屋子里能跑去哪？更何况来路都被堵死了。就只是我本猜测可能是藏在床底或者衣柜，也不知道高城怎么一眼就看出他躲在李佳佳被子底下的。

    回眼看了下李佳佳，见她已经将衣服穿戴好，已有了答案：这不穿衣的行为太过突兀了。

    原本李佳佳和那张校董还口中不服，但在张继出示一张搜查令与拘捕令后，两人均都闭了嘴。现场取完证就将人带离了，我与高城走在最后，神经再粗也感觉出来他浑身透着清冷。

    等与前面拉开一点距离后，我才小声解释：“不是故意关通讯器的。”他重哼了声，并不开口，面色沉寒。我只得再解释：“守了将近一夜，终于等来了人，不想错失机会。”

    “机会？来，跟我说说，听到什么重要讯息了？”

    我一下就被噎了，“听到......那张校董在斥骂李佳佳，他应该也是知道火灾底细的。”

    “就这？”他抿唇讽凉而笑，“可以告诉你，在把目标锁定在李佳佳身上时，与她相关的线的资料就都已经出来了，所有人都潜伏在暗处按兵不动，你觉得大家在等什么？”

    我心头一抽，“你在李佳佳身上按了监听器？”触及他那淡平的眸光，讷讷问：“那你还叫我守在她门外作什么？”

    “引蛇出洞，要的是‘出’，而不是‘进’。懂吗？”

    “所以你意思是......”我话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女生公寓门口，却没看到有男性出入，是从你的通讯器里才得知目标已经出现，这意味着什么？”

    我突的睁圆了眼，“你是说那张校董可能是从......某个隐蔽通道进来的？”

    “不是可能，是一定！这座学校底下有着一个暗仓已是铁一般的事实，但最早的入口图书馆已被填平。狡兔都有三窟，更何况一个隐藏了阴暗罪恶的地下城。张继手段再通天，也不可能带了挖土机来把这所学校掘地三尺，除了引鱼上钩外还能有更好的方法吗？”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领悟他坐在学校图书馆里说“钓鱼”两字的真正涵义，他钓的不是李佳佳，也不是现在的张校董，而是这扇通往地下城的门。心头唏嘘多过于震撼，他用地下城来形容脚底下那个未知的空间。那个空间是我曾经穷尽四年时光才只摸到门楣，却又在霎那间失之交臂，且差一点沦陷的。

    有些不敢看他，声音细碎如蚊虫：“我不知道这些的，你没告诉我。”他伸手过来就揪我耳朵，不疼，是把通讯器给开启了，“以后不准关闭，不准不听我的指令。多用脑子想想事。”口气依旧不好，但却听出话意中夹藏了关心，心头微暖后小声问：“是因为我才改变计划的吗？”

    他冷觑了我一眼，“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既然姓张的这条线废掉了，不妨把人逮起来审了。”话虽如此说，也间接承认了计划因我而改动。而且只需回头细想，就可发现他们行动是在我被张校董发现窥听时，否则时间上不可能接缝的如此好。

    很觉懊恼，要是当时听他的老实不动，也不关通讯器的话，可能就等张校董与李佳佳说完话后跟着人找到那个入口了。额头突的一疼，被高城弹了一指，没留余力的，疼得我倒抽冷气，委屈地看着他。他却反而笑了，语气变缓：“这是叫你长长记性。不过能够游走在学校与底下之间的人，敏锐度较之常人强多了。即使从底下上来，也未见得还会下去。”

    我抿了抿唇，没作声。他这是在安慰我吗？

    又被他窥去了神色，挑了眉：“当我在安慰你？哼，这点承受能力要都没，我也懒得安抚。”我不自在地移转开目光，却控不住心底浮出一丝喜悦。也许真的是遗失的记忆回来了，缺少的那根感情神经也就回来了，所以当高城状似傲娇地说着此类话，我却能听出那话意背后......独属于他对我的温柔。

    想着想着，脸上就飘了一抹绯红。却在下一刻，就觉被指拂过，怔愣之后回眸就被那双黑漆的眼锁住视线，他已经敛去了刚才的怒色与漫不经心，眼神认真，眸光清浅，“小竹子，跟我来。”是劝诱的口吻，我的手被他拉着引路而走，直到公寓楼下一棵大树前，突地他将我按在树上，唇印了下来，却是印在脸上，温温热热的。

    隔了片刻才听他甚是满意地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以后不准这样对别人笑。”

    我有笑吗？听到自己声音，才知把心里念头给说了出来。他用指抚过我眼角，说：“笑了，这里有上弯的纹路。”手指又抚在我颊上，“这里还红了。”他想了想，又加了句：“我喜欢你为我脸红。”

    身体僵住，他这算是表白吗？时至今日，从未听他开口说过，即使......即使那时，也是情浓谴眷，并没有过多的语言修饰。欣然是从心底冒出来的，但我俩都忽略了场合，就在我张口欲言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张继的冷令：“把这庭院再仔细搜查一遍。”

    高城松开了我撤开身，我一偏转头就看到张继在灯光下慑寒看来的目光。他只略顿了下，就大步走向我们，视线凝在高城脸上：“按你要求已经将底层翻查了遍，除去还有这不到几十平方的院外，该我背的责我不会避，但可否请你能够公私分明一些？”说完冷寒的目光狠盯了我一眼，其意明显。

    高城凉笑了下：“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十分钟后，我才明白他口中的“结果”指什么。先前根据张校董没从正门而入出现在五楼李佳佳屋内，判断此栋公寓楼内有暗道，但在痕检员详细搜检排查底层后，却发现无可疑之处，院外也同样。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高城，其中不乏有质疑与埋怨。也大抵明白其原因，张继他们属于外省插手过来调查案件，申请搜查令要比在h市难上加难，假若搜查无果，反而造成“违乱”学校秩序的话，那么这个责任得有张继来背。

    就目前而言，除去张校董与李佳佳一段辨识度不高的对话，是无法作为证据将两人定罪的。若没有更进一步的罪证获取，那么张继背的这个责将会很大。

    但假若依照原先部署按兵不动，等待时机获取更多的证据之后才使用搜查令，那可能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无转圜余地。所以，也就是说，为了我，高城惹了众怒。

    我想开口说话，但被高城往身前一拦，听到他仍是那惯常的语调轻扬出声：“你们相信遁地术吗？”张继答：“不信。”高城挑眉，“那就是了，既然不可能遁地，那就是飞天喽。”我心头猛地一跳，直觉抬头而看，飞天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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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左边看了舒服

﻿    耳旁传来张继冷言喝令：“都跟我上天台。”回眼已见他身影隐在楼道处，这反应当真是迅疾。反倒是徐江伦等人愣愣地不知怎么回事，朝我看了看，才缓过神来追张继而去。高城一拽我手：“走，也上去看看吧。”

    我默着声去抽自己的手，却被他用力握住，压低声对他说：“先松开吧。”不想他再被刑警们那般指责，但他却乖张而霸道地不肯：“怕什么？公私我分得很清楚，私比公重要。”

    额头冒起黑线，却也对他无奈，任由他抓握着手走上了天台。

    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他气息一沉，精目四扫。此时天光已亮，大约早晨六点左右了，所以整个天台一目了然。另一头张继领人还在从头排查痕迹，回转视线间见高城的唇角抿起了弧度，眸光熠熠。顺着他的视线，发现是凝在一处管道密集地。

    似乎这幢楼的各种管道都排在了天台上，以至于合在一起面积范围极大。假如说，里面有个单一够宽敞的空间的话，是否是直接通往地底下的？

    “有发现！”张继快步走来，“管道口有疑似嫌犯的足印。”

    高城：“那还等什么？”

    并没费力就将一个圆形顶盖给启开了，徐江伦先探头往内而看，回头时面露惊色：“有个铁架梯子一直往下的。”我站在天台边缘，看到这管道并不是直通向下到底，而是与对面那幢男生公寓在三层楼处衔接，再分接口一条向上，一条向下通往地底。假如这就是张校董上来的暗道，那么真正的入口其实在对面的男生公寓。

    在张继的横断下，他与徐江伦外加痕检员，还有高城，一共四人入内查探。但在高城欲松开我手时，我紧紧抓住他，渴盼的目光，他不可能不懂我心思。

    “带上她。”高城淡语。就在周旁有人欲出声时，他目光掠扫而过，全都噤了声。

    张继沉声：“她在最中间。”

    于是，由张继和痕检员打头，我在最中间，高城与徐江伦在后，一个挨着一个地下了管道铁梯。此刻仍有心头忐忑，不知延伸而下通往的是何处？究竟这座学院的地底掩埋了什么秘密？会否......能找到与父亲相关的讯息？

    刚才看向高城渴求的眼神里，流露的就是这最后的念想。这也是曾经我来这所学校的根源，终有触及时，我不想被排除在外，还有记忆的不完整总要寻找突破口的。

    管道十分宽裕，足够一人通过还有余地，就是越往下空气越腐霉。听到底下痕检员在提醒：“落脚了。”我朝下看了看，果真铁梯已经到底。除去我，他们四人各有一支手电筒，所以从光影折射能发现领头的张继已经走入了弯折的右道。

    脚踩实地后，下意识地去看上方的高城，只见他姿态优雅如豹般无声而下，待站至面前后撩了眼我，并未有开口之意，身后已传来张继的凉声：“都下来就继续走吧。”

    平行的一段路很短，就两幢楼之间的间隔，因为高度问题大家都得弯着腰躬身走，但很快前面就顿了下来。听到张继在问：“有上下两条通道，向上有铁梯，向下只有水管，怎么选？”他问的不用说也是我身后的人，高城的声音近在耳后：“自然是选有路的了。”

    但张继却道：“我与韩骁向下，你们后面向上。”韩骁是痕检员的名字。若不是我就在高城身前近处，估计也是听不到他喉边的嗤笑声。眼看着张继与痕检员两人先后钻入管道下方，我回头朝高城看，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办。他只道：“人各有志拦不住。你我换个位置，我在前，你在中间。”

    高城贴着我身挤到了前方，我看到一直紧跟在后的徐江伦愁眉苦脸状地在探头张望，见我看去小声道：“应该让我在前打头阵，张继压后的。”我未作声已听前面高城冷语：“现在下去接应也不迟。”徐江伦梗了梗，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行，我有责任保护夏竹。”

    换来高城的冷哼声，我就更加不知该说什么了。以前懵懂不明感情事，也知徐江伦对我关注甚至曾送过花疑似追求，却都没往心里去。这时悟了之后，若说再不知也说不过去了，只是他这憨直的个性，让我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三人沿着铁梯再往上，没人再说话。我心中已是微沉，此行恐怕又是白费了，高城布的局再高明，也难防事有意料之外。到了顶端天台，不出所料，管道口处极明显的鞋印，与之前采集的足迹几乎一致，已是能确定张校董是从这处而下，去到女生公寓李佳佳那了。

    如此，张继那边与痕检员向下当也是没有结果无功而返。徐江伦在上来后就面露忧色，呆了片刻就说下去找找张继他们，我没拦他。看着他重新向下，身影隐没，不由叹了口气，想寻找通往地下的通道，看来并没想象中的简单。

    高城觑了我一眼，“叹什么气？”我有些灰心地答：“还是找不到那条道。”引张校董上钩并非易事，已是打草惊蛇，后面想要探寻更多只会是难上加难。

    但见他轻扬了眉：“谁说找不到了？”我怔住，询疑地看他，“还有法子？”

    “至少，他用愚蠢的行径透露了一些被掩盖的事。比如，你眼前看到的。”

    我看他目光落在我们刚上来的管道口处，突的灵光乍现，顿然而悟。有哪所学校会在两栋楼间安设这类管道？它存在的目的是什么？互通讯息？那是否意味着这两栋楼里都存在着关键人物？这是其一。其二是既然有一处以管道形式作隐蔽通道，那会否通往底下的暗道也是此种方式？如果是的话，就好查了，只要搜找学校管道以及类似通风口。

    兀自想了一阵，天台刮起凉风，寒飕飕的。我抬起头见高城站在管道口处，凝目下方一脸若有所思。这才想起徐江伦下去也有一会了，他们三人为何还没上来？按理通到底下距离不长，这时应当已返回而上与我们会合才是。

    我问高城：“要不要下去看看？”

    他敛了眉看我：“假如底下是深坑，已有三个人沉陷，你跟我再下是为填坑？”

    呃......我讷讷地说：“那也不能就任由他们去不管吧。”他眉宇微沉，只道：“跟我来。”我们从天台楼口走下，有遇到一两个早起的学生，也就飘来一眼，并没多关注。一直来到底层室外的管道处，才见高城精目掠扫四周，最后在管道上敲了敲，不见里面有回应。

    从此处到连接口大约是五六米，假如说张继等人卡在中间，应当也是能听到这处敲击声给以回应。所以，他们此时已然不在这段管道内了。难道真的通往了底下？

    只听高城轻笑：“有意思！障眼法做得还真不错。”说完就抬步又往公寓楼内走，我紧随其后，本以为他又要再上天台，可在进入廊道后就一转走到了一扇公寓门前。

    我正纳疑高城是想敲门还是怎的，突见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磁卡，在门上磁条处一刷，门就喀的一声启开了。惊鹜之极，这......我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不远处有学生在走动，并未留意这边。而高城已经推门而入，并拉了下我。

    本还惊怔不已的心，在看到室内空无一人后变成了讶异：“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没住人？”

    这是一间单人间，床位上并没铺盖，没有入住痕迹。高城没有理会我，径自走到正面墙前，那处放了一张书桌，他把它往旁搬过就蹲了下来仔细察看地面。数秒之后就见他手按了上去，然后一块地砖翘了起来，之后又是一块，露出了底下圆形的金属板。

    高城脸上露出了笑意，但在抬眼看过来时眸光微沉，他问：“你要一起下去吗？”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要。”他敛了下目，低应：“那跟紧我。”

    金属板是可移动的，轻轻一侧移，黑幽的入口就呈现出来。高城在前，我在后，纵跃下去约有两米高。等站稳后就着手电光察看四周，发觉左手可触及位置有个管道口，看来张继他们是真的进了这里。而底下不说别有洞天，但一条足够人通过的密道俨然存在。

    并未在入口处多作停留，我们一前一后向内，因为是地底的缘故，难免湿潮，脚下铺的好似是石板，偶有微滑。我纳闷的是，上哪去搬来这许多石板造这个地下通道的？两侧的墙壁倒是泥，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使其坚硬如石。

    往后空间逐渐宽敞，高城把我拉到了身侧并走。当前方出现v型岔道时，我们停住，我问他：“走哪边？”他略一沉眸就拉了我选择左侧，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是右边那条？”

    本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却听他答：“左边看了舒服。”把我一下就给噎住了，这也......太随意了吧。

    但等往内走了一段路，我立即意识到他选左边并非随意，地面越加潮湿的原因，与我们一般两排并进的脚印很明显，尺码在41与43之间，男性居多。

    直觉就想到了张继他们，但却心下微沉，足印清晰可见只有两个人的，徐江伦后来寻过来定是走了右侧那条道，他一个人可别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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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被杀掉的鱼

﻿    心中正计量着，听到高城在耳旁道：“从入口到岔道口徒步距离为五十米，方位朝西，地面地理位置在一号行政楼前，左边岔道直入行政楼，右边岔道通往操场。无需看地面痕迹，以张继的能力做出有效判断并不奇怪。至于有人追过来还能追岔了路，只能说脑子太钝。”

    我嘴角抽了抽，他在一番精到见解之后还明讽了徐江伦。略一沉吟了问：“要不要回头走那边找一下他？”张继能力不下于高城，而且他们有两人，相互之间有照应，比较担心徐江伦一个人去往那边别碰上什么事。

    但听高城凉了声道：“找什么？你的脑子也是钝的吗？通向操场的必定是死路，他走不通还不回走那也不用找了，自生自灭吧。”我默了声，确实，当他提到方位地理时就想到操场是图书馆原址，那处被填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刚想说什么，手猛的被高城一扯，眼神让我噤声。

    是......有脚步声过来！不是从后，而是正前方。我被高城拉在了身后背靠墙，他用身体遮挡住我，听着那步伐越来越近。急促、凌乱、无规律，这人当是很着急。突然步履嘎然而止，对方应是发现了我们，本就是一条通道，也无处可藏。

    “谁？”

    我心头一松，是痕检员的声音。高城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痕检员看清是我们后几乎是快跑过来的，“高sir，看到你们太好了。头让我回去调人过来呢，前面发现一具女尸，死亡时间应该还不长。”

    女尸？我心头一暗，又有人死了？这次又会是谁？老师？学生？校董？

    痕检员简单交代后继续往外赶了，大约往内又多走了三四十米，就见一道门出现，门是洞开的。迈入门洞，视觉立即宽敞，约有上百平米左右，有道身影站在较远的角落，闻声回头看过来，正是张继，看到是我们并没异色，只道：“你们先过来看看现场吧。”

    我直觉抬步，但走了两步意识到什么，回头去看高城，发现他手上的手电筒已经关闭，整个人都沉在暗影里。拉了拉他手，他仍不动，视线不在我脸上，而是越过我凝向张继处。纳闷地问：“怎么了？”他的表情告诉我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他没有答，身上散出的冷凝气息越来越浓。这时张继让开了身体，我倏然意识到高城可能是因为那具躺在暗处的尸体而突然这样的，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还是什么原因？心中起了疑，松开他手大步走过去，由于较大空间只有张继那一支手电筒在射光，所以十分昏暗，一直走到近前才勉强看到地上有个人影。

    我略一迟疑向张继提要求：“手电筒能借我用一下吗？”他无言递了过来。

    光影首先照到的是尸体的身体，我怔了怔，这衣服......心口一凛，立即手腕翻转，光聚照在了人脸上，浑身一震，往后瘫坐在了地上。

    张继在旁询问：“怎么回事？”

    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高......高城。”身旁已经多了一双脚，呆呆地抬头，从没见过这么森寒的高城，他的眸光泛着危险的寒意，直直盯在那张已是惨白无色的脸上。

    是，同伴的气息，让他一踏入这里就感受到了。

    即使我对她不喜，也没想过再见会是这般光景。阴暗的角落，漆黑的长衣，惨白的脸，没有了的呼吸。

    秋月白。

    “你们认识她。”张继已是肯定句。

    但没有人应，我的目光离不开高城，第一次对他生出担心。表面看来他好似寡情凉薄，实则只鲜少的几次与d组成员相处，可看出他对自己的组员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这份情义，不是一天两天能铸就，是长久合作相处中培养出来的默契。

    另外，那次高城跟我简单分析秋月白时，即使她反常地关闭了与他们联络而用的通讯器，话里话外也对她都是放心的，他很相信她的能力与实力。如今她却躺在这里，湮灭了呼吸。

    高城蹲下身，刚才那些异样的情绪似乎已消散，一脸平静，但黑眸却淬了寒光。

    “张队，能回避一下吗？”沉寒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张继不动，“你要干什么？尸检？在专业法医来之前最好不要移动尸体，因为任何一个偏差都可能造成......”

    “张继！”高城冷声打断他，“这具尸体我接手，除我之外没人可以碰她。”**、霸断，不留余地。甚至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狠意。

    张继默声片刻，才道：“不管她是谁，死在这就必须得走司法程序立案调查，没有例外。”

    “是吗？”高城阴冷而笑，“若我现在向你宣布，此案正式由我d组接手呢？”说完就当着张继的面，打开了袖扣处的通讯器，冰冷下令：“半小时之内，我要关于秦南师大所有的调查令，d组正式接手查案。”顿了顿，低暗沉声：“秋死了，你们尽快过来。”

    随之平静地放下袖扣，通讯器并未见他关闭，我却听不到对面传来任何声音。

    张继走了出去，我慑然而问：“我也要出去吗？”高城瞥了眼我，“留下。”之后再没开口。目睹高城熟练地细检尸体每一寸，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看他的手法熟练程度根本就不亚于法医陈。这时的他，是真的淡了眉眼，仿佛面对的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

    等他重新为秋月白穿好外衣后，我才询问：“有什么发现吗？她是怎么死的？”刚才在他尸检过程中，并未看到她身上有明显伤痕，脖颈处无勒痕，表面症状看不出死亡原因。

    高城淡声道：“死于她的银针。”

    我怔住，秋月白死在自己的银针上？什么意思？

    只听高城低述：“她自小身染一种怪疾，不定期会发作，必须通过银针刺穴才能控制。所以有一根特殊的银针是不离她身的。”

    我回想刚才他搜检时，并未有找到任何物件啊，不由问：“此时银针在哪？”

    “在她头部百会穴。”

    我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秋月白的头部，她长发披散在地，不见银针露头，这是......整根没入？百会穴，经属督脉，为手足三阳，督脉之会，击中轻则昏迷，重则死亡。脑中自然反馈这些讯息。那针不知与之前为我施针的是否一致，大约有十公分左右那么长，若是全被刺入头顶，光是想着就觉头皮发麻，似有某处在隐隐作疼了。

    再开口已觉涩然：“百会穴被针刺入后会立即死亡吗？”

    “有见过被杀掉的鱼吗？”高城突然问，我不明其意，却隐约觉得他想表达什么。只听他说：“任何一种对头部的袭击包括子弹，都不能让人在瞬间死亡，它有一个周期，即使死亡，也会有神经反射时长约半小时。就像鱼明明死了，却因神经未停止工作还会跳动。”

    这个比喻有些残忍，但却是事实。也就是说，在那半小时内，秋月白死得十分痛苦，身体已经不能再作任何反应，神经的痛楚却一点一点淹没神智，甚至窒息后，痛觉仍在。

    我第一次体味死亡的可怕。

    落景寒与曲心画是在半小时后赶来的，他们一身萧冷。昏暗的室内很快就被他们带来的聚光灯照得敞亮。意料之外，曲心画没有发疯也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打开她的箱子开始工作，表情淡漠地像不是面对自己同伴的尸体。也不知她给秋月白嘴里灌入了什么，即可就见尸身肚子微微鼓起。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曾吸入乙醚，成份不足以令秋完全至昏，但丧失了行为能力。银针是后插入百会穴的，一针到底，中间没有停顿，加快了死亡速度。”曲心画作完简单汇报后，就沉默不语，目光紧凝着秋月白的脸。

    落景寒在周旁搜找了一圈过来：“四周并无激斗痕迹，没明显足迹，秋应当是停在此处背后受到伏击，直接被乙醚放倒。攻击者身高一米八以上，男性，身手极快。我想不通的是，秋停留在这处作什么？她怎么会让自己背后留了这么大的空缺？”

    “寒，你还想不通秋为什么会来这所学校？”曲心画突然道，落景寒眸色一暗止了声。

    答案根本不用深究，能让秋月白在此的原因只可能是高城，那么她死亡原因也定然是与我们现在所查的这件案子有关。必定是她发现了什么，被藏在暗处的那人灭了口。等一下，曲心画说她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岂不是就在我们探查到这管道秘密之前，再往前推算，是在那张校董出入李佳佳公寓之时？

    会是秋月白先一步发现了张校董的可疑行踪，找到这个地下密室吗？但说起密室，这地方......几乎可以用空旷来形容，什么都没有，连张桌椅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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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以逸待劳

﻿    在曲心画与落景寒进来时，我就已从高城身旁退开了，站在偏角的墙边。目光环视一圈，我闭上眼向后依靠墙，沁凉的寒意透过衣服传入皮肤，心念却渐渐抽离。

    黑暗中，有双脚在慢慢地走着，仿佛夜游的魂灵般没有一丝声响。每一次步伐抬动，都能看到衣摆被掀起再落下，黑色，长衣，秋月白。

    进入她的视界我并不害怕，心中默念：秋假如你想帮他，那就带我看你所看到的一切吧。

    只过片刻我就发觉不对，秋月白走得似乎不是与我们同一条道，她是在斜向上走！心很平静，并没因这黑暗的密道有一丝紧张，反而有着嘲意。我知道这是秋月白的心境，她似乎是用不屑的心情在走这条路。

    只心念微转，就发觉空间轮换了，变成到了那个现场。四周环视，空空荡荡，目光定在最远的角落，一团浓黑如墨里，似有什么在那。等了片刻，我有些着急，秋月白始终还站在原处没上前，就只沉默地看着。那个位置就是她身死之地，一定那团漆黑里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走过去呢？

    我再急也没用，因为画影是通过她的视界，感受的也是她当时心境。似乎她收了不屑，多了防备与警觉，终于一步一步向那处靠近，呼吸变得压抑，模糊的轮廓已显了，再近一步，就能看清。

    “夏竹！”

    意识极速抽离，刺疼感强烈到身体发麻，“砰”的一声，近在耳畔，清晰知道是我摔在了地上，可眼睛睁不开。还有一个光点在晃动，我仍没从秋月白视界里脱出，脑层两级分化。

    一道声音钻入：“别强求，退出来！”

    不行，我必须要看清那是什么。强敛神智，想要专注回去，就差一步了。可是好疼，满身的疼如针刺，针刺？她是被银针刺入百会穴而死的！我看到了一只戴了黑手套的手，快狠准地将一根银针越过我头顶，紧随着是锥心之痛。身体所有知觉都凝聚在那处，疼到连抽气都好似在撕裂......

    “停止！小竹子，我命令你停止脑中一切活动，给我退出来！”

    小竹子？高城？神经一松，思绪散开了，眼皮好沉睁得有些费力，依稀见到高城的脸了，冷得像罩了一层寒霜。我勉强扯了嘴角，开口气虚：“我看到了，那是......一幅画，你的画。”

    小童的画，曾在这里。

    秋月白因为凝注高城的那幅肖像画，而失去了防备与警觉。应当不单单只是原画，模糊的轮廓难以捕捉，画上或还有什么，但我无力看清了。

    高城沉沉地盯着我，咬牙切齿：“你疯了。”

    把头往他怀里钻，不想被他这么凶地看着。我哪里有疯，就只是看他那么难过想要帮他，而且归根究底，事情源于我。这所学校，两年半前的火灾，隐藏的秘密，“杨晓风，为你而来”的宣誓，根源都从我这里出来的。比谁都迫切想要探知背后的真相。

    肩膀被重重捏紧，耳旁是高城沉怒的声音：“不要再有下次！否则我会把你这画影能力给封了。”心中一顿，惊异地抬眼，他说得是真的吗？我这能力还会被封？我眼中的怀疑得来他发狠地低语：“你可以尽管试试。”

    我不敢试。他曾说过能够遁入我的意识空间看到我所看到的，画影也是他教的，对他的能力我从不怀疑。只能在他逼迫的视线里，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以后再不会了。”

    身体一轻，被高城抱了起来，我条件反射地去抓住他身前的衣襟，却觉手上无力，衣料从指间滑过，手垂落在身上。高城敛目瞥了眼，面色肃冷地大步往外走，身后传来曲心画的幽声：“城哥，到这时你的眼里都只有她吗？”

    他顿步，“寒，你负责把秋带回去。”若依他以往脾气，到这里就会冷然离去，但此时却沉了沉气，以无绪的声音平静开口：“秋不会白死的，我向你们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曲心画扬声而质。

    高城沉眸：“以生命起誓。”

    我心头一颤，怔怔看着他。在他沉眸的一瞬，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意。曲心画没有再紧追不舍，在高城抱着我跨出门楣的那一刻，听到了低泣。原来，怎么可能真的平静呢？平静是面具，也是工具。只有将自己置身以外，才能不让情感左右了专业判断。

    出了密室才发现门外原来有不少刑警在候着，目光纷纷射掠过来，转而竟全都落在我身上。我微赧，想是被高城这样抱着的原因。但突听徐江伦惊喊：“夏竹，你......”

    我循声而望，目光偏下，是在地上发现他的。只见他从头到脚都像从灰堆里出来一般，连头发和脸都灰白的，甚是狼狈，不由出声问：“你怎么变这样？”语声还有些气虚，但在安静氛围下，当是能传过去。

    是痕检员回答了我：“阿伦走错岔道，被坍塌的填埋物给压在了下面，脊椎受伤了。”

    心中沉了沉，他果真是走了右侧那条道，还出了事。念转间听到法医陈说话：“不帮她先清理下伤吗？”我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我，转而回看高城，是我怎么了吗？但他一言未发地径自抱着我向外而出。

    见他这般我也就不问了，安静地依靠在他胸前，听着有力的心跳，逐渐眼睛迷盹似要睡去。突觉什么一震，耳旁传来疾呼：“不好！要塌了。”

    我想睁眼看发生了什么，可眼皮沉重，只感觉身体歪倒，但仍被牢牢揽住。似听高城在沉喝：“寒先带秋和曲上去。”这时没有质疑声，很快就听落景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城哥，把小夏递上来，我接住她。”

    被往上托举，我心头晃过一阵惊慌，当上面有一双手将我拉起时，伴随而来的同时是曲心画的尖叫声：“城哥！”出于本能也好，条件反射也好，我在那瞬间突生一股力将自己向下纵垂，从落景寒的手中挣脱而下。

    以为只是入口处两米多深的高度，可下坠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触及底部时空间高度起码有五六米。我是跌在了人身上的，在落地霎那被在腰间揽了下，缓了下坠重力。本觉得是高城，可与之不同的气息立即让我意识到是别人。

    也无需我判断，耳旁已传来担忧询问声：“夏竹？你怎么也摔下来了？”是徐江伦。还未等我开口，就觉身旁异动整个人被揽了过去，撞进对方怀中，气息熟悉沉敛，却可感受出紧环的手臂带了沉怒，抵在耳畔的语音危险：“一会再跟你算账。”

    张继冷沉声在黑暗中响起：“还有谁在下面？”

    随着几声应和，大约听出来除去徐江伦和我们外，还有矮冬与痕检员，一共六人摔进了这里。问题不在这，而在于头顶上方的躁动声像隔着什么越来越小，并有悉悉索索的碎屑在掉落下来。似乎，我们摔下来的口子被......填埋了。

    依旧是张继在下令：“先身边找找手电筒。”首要解决的问题是视觉，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连离这么近都不能看出高城轮廓来。突然怔了下，我眼睛睁开了？

    仍觉酸涩沉重，但比之刚才昏沉好了很多。可随即感觉一条布帛绑在了我眼睛上，我抬手刚触到就听高城寒声：“不想瞎眼就收了你那爪子。”

    讪讪地缩回手，他这一说才觉眼角湿湿黏黏的，还有些灼痛。嗅觉回归，似有若无的血腥气钻入鼻底，大约懂了之前徐江伦的惊呼以及法医陈的提议。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画影反弹了，轻的流鼻血，严重的七窍流血，这次应该是眼角渗出血迹。

    脑补了下那画面，当是挺恐怖的。

    发觉自己多了杨晓风记忆后，性情不像原来那般木讷了，这时居然还有心情在这自我解嘲。不知谁喊了句“找到了”，就觉眼前微亮，却也只是暗影里的一丝光。我明白高城是为我绑上了他那条不知作何用的黑绸带，并不完全遮掩，还能透视到一点光亮。

    不置身浑噩黑暗，不知光重要。即使只能看到微亮，也觉心安了些。

    随那之后，应当又找出了几支手电筒，除高城之外，其余人都应在观测这处空间地形。矮冬在提议：“要不我爬上去把这土层给凿开吧？”痕检员担忧地说：“不大好，万一上面还压了重物。”矮冬：“怕什么？你们都往里躲一躲，我上去弄。”

    身旁高城讽凉出声：“想我们都活埋在这里，你就上去捅吧。”

    矮冬不服气：“胡说！”可他又似语塞反驳出什么来，还是徐江伦耿直地提出来：“我们是从这入口处摔下来的，缺口打开不大会这么严重吧。”

    高城置以冷嗤：“你们当这底下是怎么塌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看来是都不懂。”

    “你还说，如果不是因为......”矮冬阴沉地正要说什么，被张继喝断：“够了！”矮冬一下噤了声，听到痕检员在小声劝：“少说一句吧。”

    张继并没多语，只沉冷分配：“韩骁与阿伦在这等，矮冬跟我进去探路。”顿了顿，“你们是留下还是一块进去？”

    即使我看不见，也听得出这“你们”是在指我跟高城，并且也听出了其中的挑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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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幸运物

﻿    张继与矮冬离开后，余下四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最终还是痕检员打破沉寂：“刚才在上面来回时，我有特为留意脚下是石板，墙壁虽是黑泥但也坚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塌陷了。”

    估计他本是想征询高城意见，但这方我身边的人根本就没搭理的心思，兀自手指在我头皮上按压着，一下轻一下重，缓去不少刺麻的疼意。

    碰了个冷丁子，痕检员只得尴尬地干咳，最后是徐江伦接的腔：“不会是因为我走得那条道里面填充物塌下来的缘故吧？”我留意到高城按在头皮的手指微微一顿，隔了两秒才继续按压。痕检员否定：“绝对不可能，那处离这入口这么远，震动哪能波延到这，就算波延，也只可能在你被压的时候，离那时到现在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那会是什么原因？”徐江伦纳闷。

    “不知道啊，就是觉得蹊跷又诡异，那么坚厚的石板怎么会碎裂，而且这地下密室居然有两层，这所学校也真够可以的了。”

    正听得他们讨论入神，突然高城唇靠近我耳朵处说：“试试看能站得起了不？”说完就扶着我起来，但半边身体仍揽靠在他身上。我感觉力气好似回来了，腿只觉微酸，但不像刚才脱力那种。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就闻徐江伦疑惑地问：“你们要去哪？”

    发觉高城好似不予理会，忍不住拉了拉他衣角，他顿住脚步，清凉开口：“以这种沙砾掉落的频率，以及还在上面的人的莽撞程度，这里不出半小时就会塌陷掩埋。要是腿没断气没咽的话，就跟上吧。”

    大吃了一惊，这处居然如此危险？那刚才张继询问时，他为何又不肯一起进内，反而说要在这以逸待劳？在我们走出一段距离，就听到后面也走动了，但可能徐江伦伤得不轻，两人速度缓慢，没一会就被落下听不见他们脚步声了。

    我侧转过脸，欲言又止。立即听到高城道：“想问就问，别吱吱唔唔的。”

    既然如此，我也没再犹豫问出心中疑惑：“刚你说得是真的吗？那里真会在半小时内坍塌？”虽眼睛被黑布蒙着，连他轮廓也看不见，但还是习惯性地面向他说话。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假的。”张继既然是在查探过四周环境后做下的分配，以他刑侦多年的经验当不至于连高城说得那一点都看不出，假如真会短时间内塌陷，他又何以会置我们四人于死地？这是我判断的依据。

    只听高城浅道：“你觉得是，那就是了。”闻言我反而惊异：“真是假的？可是为什么？”

    “既然弥彰重重，不如化整为零各个击破。”

    他又打谜语了，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只听他又道：“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虽然语声平静，但能听出里面透着一股寒凉之意。

    大约走了近百米，突觉脚下有了坡度，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抬手，却在抬至半空时顿住，征询着问他：“眼睛不太觉得疼了，可以把布拿下来了吧。”

    “你想干嘛？”

    “我想看下四周环境。”

    他低道：“不用看了，与你画影里秋走的那段极像，但不是这条路，她应该走得是另一条岔道。”我微愕，讷讷道：“你也看到了啊。”他轻嗯了声，转移了话题：“知道为什么上层会坍塌吗？”我坦诚摇头，当时意识几近迷离，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座地下城的设计者是个人才，他在设计之初就留了后路。但凡有可能暗城亮白于天，就玉石俱焚自毁城池，将秘密永远掩埋。而这又只是表面，城下有城别有洞天，该在的仍然在，该运作的仍然运作，即使如今真决定废弃，那也是绝好的修罗场。”

    我越听越不懂了，抓着他的衣袖要求：“你给我解释细一点。”

    “还不明白？从脚踩的石砖到坚硬的黑泥墙，全都是用特殊化学物品刷染过的，一旦空气中出现某种介质与之产生化学反应。再硬的石都变成松软的泥，又怎可能不塌？”

    震撼到最后只剩唏嘘，恐怕挖空脑袋想也想不到是那墙与石砖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因为化学反应。可问题是，“你说的空气中的起反应的化学介质怎么来的？不可能是氧气，因为本身里面就空气流通的。”

    “小竹子，你终于问到点上了。”高城语声里带了浅讥，却不再解释。因为身后脚步已经随来，还似听到痕检员隐约的语声：“阿伦，你这是急个什么劲？那夏竹有高sir在护着，能出什么事？”徐江伦边喘气边道：“我们都是男人，野地里打滚受个伤没什么，她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眼角渗血，面无人色，又再从上面摔那一下，我怕她支撑不住。”

    “你啊，真那么喜欢她？可你看高sir护得这么严......”

    “韩骁，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就是......我就是......”徐江伦支吾了两声，没辨得出话来，最后声音变小，克制沉暗：“不想她有事。”

    扣在我腰间的手加重了力度，高城明显的冷敛气息弥漫。心中不是没有波动，只是我能作的反应也就是默默站在这处静听。嗤......不对，声音如此近，代表他们已到近前，可为何还会当着我与高城的面谈论这些？难道是没看见我们？按理不会啊，黑布遮眼之外，我依稀能看到光束。而且，他们似乎越了过去，脚步声渐离。

    “错位空间。”高城低语。

    我急切扭头欲追问，不防他靠得太近，唇划过某个温软物，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虽不至于红但仍觉羞窘。幸而他没戏言，拉着我手低声道：“别出声，我们跟后面。”

    如此只好咽下嘴边的疑惑，脑中兀自翻转思索。高城的意思应当是我们与徐江伦两人错开了空间，以至于他们并未看到我们。可明明就从一条道上来的，是中间有什么岔路吗？也不对，假如是岔路，当不可能交遇才是。刚才的情形就好像他们遇着了“鬼打墙”，心念顿住，似乎明白了高城的真正涵义。

    “是秋月白布排的吗？”声音压得再低不过，只可供两人听到。

    高城：“不是，秋只略微移动了下。”

    果真如此。念转到“鬼打墙”我就想到了一些几乎被遗忘了的讯息，那次在凤凰山墓地，我被曲心画设计陷入坟地迷阵中，后来凭靠画影走出来却得来她的不屑，当时她就说只是随意摆了个阵，若换成是秋，我一夜都别想走出去。她的话意已经在告诉我，秋月白是这方面的行家，所以“错位空间”的意思是这处布排了阵法。

    但他又说秋月白只略动了下，意味着本身这个二层空间就有被布阵。心念不由转至刚才他说得那段似是而非的话，城下有城别有洞天，即使废弃也是绝好的修罗场。其意原来在此！

    原本不觉什么，明白“修罗场”三字意思后顿然好似四周潜伏着煞气，寒意涌入心扉，危机意识立即升起。可能是我的慑缩被高城察觉，他主动把我眼睛上的黑布解了下来，边将之绑在我手腕上，边低声嘱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关闭你耳内的通讯器。”

    我终于能看清他了，昏暗的光影下，他垂着眸，表情专注而认真。视线向下，忍不住问：“这黑布带有什么特殊涵义吗？”他手上顿了顿，抬头瞥了我一眼，又再低垂了去绑，也不知是打的什么结，竟还在弄。等终于绑好时，我看着手腕上像盛开了一朵黑色莲花，才听他道：“这条布带是我的幸运物，它陪我熬过不少次生死之难。”

    “那这个结......”

    黑眸敛去情绪，淡淡道：“没有特殊意义。”

    之后高城没再多言，这边一耽搁，已听不到徐江伦与痕检员两人的动静。当走过一段路后，我即使有眼睛在看也没察觉出异样来，好像就是普通的空间。但不远处却传来徐江伦的呼叫声：“韩骁？你人呢？”循声而行，大约上走一个坡度后，就在斜向下的墙边看到徐江伦的身影，他一手扶着墙，姿势怪异地缓慢走着。而痕检员身影却已不见所踪。

    徐江伦又喊了几声，空间沉寂无人回应，突的似体力不支脚下一踉跄，差点跌了个狗吃屎，很是狼狈。我在后面看得不忍，想要上前却被高城紧拽住，再看那处，徐江伦又扶着墙站稳了，暗处一道沉询传来：“阿伦？”

    “是张继吗？”徐江伦顿时激动，踉跄着向前急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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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修罗场

﻿    这时高城一拉我，脚下踩出异动，引来徐江伦回眸，看清是我们时惊喜之极：“夏竹，你们在这？”张继也从暗处走出，一脸萧沉，却是独身一人，不见与之随同而行的矮冬。他伸手扶了一把徐江伦，冷眸就扫过来，“不是让你们守在原处的吗？”

    徐江伦朝我这边看了看，喏喏地说：“看你跟矮冬一直不回来，怕有事，我们就找过来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高sir与夏竹本走在前的，现在却到了后面，而我与韩骁一起的，他就中途说去边上小解了下，人就不知走哪去了。张继，这地方好像有些邪门。”

    我知道徐江伦虽然耿直，但不笨，显然也察觉出这空间的异样来了。

    张继沉凝着脸看向高城问：“你怎么看？”却见高城耸了耸肩，一脸意兴阑珊：“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了。”张继的眸光闪了下，下一刻松开扶着徐江伦的手，大步走过来，“借一步说话。”高城将我往身边揽了下，浅讽：“没什么好避忌的，有话就直说吧。”

    沉吟半刻，张继冷凉而语：“不管之前有何纠纷，现在我们都是同乘在一条船上，成见暂时放下，先齐心协力出了这地方。”

    高城故作失笑：“张队，你言重了。船或许是同乘一条，但心必然是不能齐的。”

    他这话意是绝地要与张继唱反调到底了？我有些不懂他心思。张继等于说是放下傲气请求，以往虽与张继时常对峙，但从他话音中可听出有对其欣赏，为何这刻丝毫不买账？

    张继沉了沉眸，再没多话就转过了身，走回到徐江伦处重新扶住他前走。徐江伦回头张望我们又迟疑地说：“一同走啊，你那边是不是矮冬也走散了？咱们最好别再分开了，要不等下更找不到人。”

    “阿伦。”张继低斥，森凉的眸子定视徐江伦数秒，又再继续前走。

    这回徐江伦不作声了，也不再回头。我去看高城，见他脸上始终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在他们走离了我们二三十米远时，他又拉我缓缓跟着。满心疑问，但因场合不对而不好开口质询，就这么与他们一前一后，保持着那点距离。

    只要将高城前后举动一联系了回味，大约明白，他在对他们防备。换句话说，他不信他们，甚至有着怀疑。首先怀疑对象一定有张继，否则不会在张继询问一同探路还是留下时，他故意说要“以逸待劳”，随后却又再引徐江伦跟痕检员离开入口处，并且有意离散绕到了后方，以便观察他们的举动。

    思路就是一条通了，慢慢地都能理通，尤其我将高城说得每一句话都特意刻印在脑子里，一条条梳理就很容易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高城绝不是那螳螂，而是黄雀。他说化整为零，各个击破，意为不单单只对张继怀疑，徐江伦和痕检员也是他查探对象。

    往回溯想，高城为什么要对他们几人怀疑？我们是一同下管道查张校董的事，在那时并未感受到他有对几人多防备，那么时间向后推移，是从......发现秋月白尸体之后！难道他怀疑秋月白的死与他们有关？不对，一定是错了，秋月白死在张校董偷入李佳佳公寓之时，当时张继等一干刑警应该都在公寓外守着。

    转念间又有一个想法钻入脑中，会否当时高城与他们并不在同个地方，就是说若在那刻其中有谁不在队伍里也未尝不可能，所以高城不能肯定是谁，然后这时一一试探。

    还是不对，这命题是前后矛盾的。假若那时高城与张继他们不在一起，而他怀疑中间有人暗中离开杀了秋月白的话，那怀疑的对象也应该是整个警队，那人可就多了，怎么也不会是锁定在身陷此处空间的几人。无疑，高城这时的判断含着肯定，他就像暗林中的猎豹一般灼灼盯着猎物，一个一个在审查。而且我感觉，他将张继锁定为了第一嫌疑人，因为此刻，他看似慵懒随意，但握着我掌的手隐隐夹藏力量，证明他随时都在防备。

    一定有个什么点我没想到，而这个点就是让高城作出判断的基点。

    突的有一念闪入脑中，我全身一震。不，不可能的，直觉否定！可意识无可控制，那念钻入后就千丝万缕地泛开。我缓缓侧转过眼，目光盯在那张俊酷的脸上。

    他转眸看过来，眼神询疑。我的心中如坠了一颗沉石，压得有些气弱。

    他说：秋不会白死的，我向你们保证。

    他又说：以生命起誓。

    他们是d组，默契油生已久，三言两语间看似表面的对谈，实则已通了暗语。所以上层的坍塌本可能是有心之人在作梗，但沉陷入这空间却是他与落景寒、曲心画的默契配合之举。他要复仇，要为秋月白找出凶手，所以将自己与可能是凶手的几人一同拉进了这里。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石板底下还有空间，答案已是昭然：我的画影空间告诉了他。秋月白走得那条道，加上他对地理环境的分析等讯息。曲心画在凤凰山上用化学剂破开石板的能力，是我亲眼所见，那么脚下那几块石砖焉能难倒她？

    所以，在他“以生命起誓”时，一场局已悄然铺开。

    想到这我苦笑了下，恐怕高城唯一算漏的是我，他以为把我送上去后，就一人在下与他们周旋。却没想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本能地选择跟随他。难怪当时他那般怒，却因其余四人在旁，只能隐忍住。

    修罗场......是那只暗藏的手为他们而设，也是高城为他而劈！一直都知道他即使帮刑警破案，心中也是对警察有抵制的，与其说是对警察抵制，不如说是对司法机制的不屑。他有他一套自成的处事原则，这套原则甚至可能超出法律之外；他更有着敛藏在平静面具下的狠意，这是我亲身感受到的，戾气隐得很深，但在。

    秋月白是他同伴，诚如他亲口所言，不会让她白死。所以，当他下了决定后，就打算在这空间把事情了结，用他的方式。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心境，震惊之后有丝隐隐钝痛，想到他本将独自一人置身险境，就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庆幸自己那一刻的本能反应，却也忧虑，多了一个我，对他会是拖累吗？

    暗暗觑了他一眼，见他注意力都专注在前方两人身影上。手不自觉地紧了下，他立即回握过来，并轻瞥我，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了一圈又凝向前方。却突的一顿，我看到他眉宇蹙了一秒又舒开，下意识地转头，怔住。

    为何两道身影变得模糊有重影了？似有水波在荡漾。我揉了揉眼睛，又清晰了，心头一沉，是我眼睛的问题？越来越觉心慌，因为刚才模糊的重影不但时而出现，到后来就好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他们，有时一个眨眼消失不见，有时又晃出了水面。

    我的心绪波动被高城察觉，他俯首过来问：“怎么了？”我眼神缩了缩，想说没事，可在那双漆黑的双眸凝视下，心思浮动无所遁形，只能老实回答：“我的眼睛可能有些受刚才画影的影响，看东西……不是很清楚。”尽量折中了陈述。但见他眸光闪烁了问：“是不是看到人影重叠？”我讶异：“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你眼睛出了问题，而是空间气流有了浮动。不觉得空气变潮湿了吗？”

    他这一说还真觉得是，呼吸间气息都带着湿气。本以为是地底的潮气，这在上层时就有察觉到，那就不是我眼睛的问题？“你也看到是这般吗？”见高城点了头，我不由松了口气。但问题是，为何到了这段路突然变成这样？空气是流通的，不该整个空间区域都一样吗？

    正兀自思索着，忽然手上一空，身旁疾风掠过，黑影蹿动。我回神过来时，高城已在十米之外，低令飘来：“留在那别动。”喝住了我抬脚欲追的心，可很快我就后悔了，因为就只在闪念之间，不光是他的身影不见了，前方也看不到张继与徐江伦两人。

    若非我手中在他疾走霎那被塞入了手电筒，那么我此刻就是孤身一人置身黑暗。张口想喊，但声到喉咙口硬收住，假如这几人里其中一个有问题，声张只会将自己曝露。我也不能擅自追上去，这个空间诚如徐江伦所言的邪门，刚才的水雾叠影，掩藏在暗影里的迷阵排布，我若向前踏出一脚，可能就会让高城回来时找不到我。

    可留在原地更心律难安，焦虑反侧，急切渴盼高城在下一秒出现，又怕有事在这期间发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在静窒的空间越来越煎熬，尤其是无论怎么侧耳细听都听不到一丁点的声响，他们显然都不在周遭了。

    突然想到我耳内有通讯器可以与高城联络，一直都没有关闭，此时说话他当该能听到。立即压低声音唤了声：“高城，你在哪？”静默无声……隔了片刻我再询问，依旧无声，我的心在沉。深吸了口气，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一直要求我别关通讯器，是为怕我脱离他的视线遭遇危险，可这时连我主动联络他都没有回应，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事。

    砰！

    心神震颤，这声响……并不大，可是那么的熟悉，枪响声！还是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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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眼睛与耳朵的差距

﻿    若是以前的我，可能听不出，但自恢复杨晓风记忆后，一些属于本该有的专业素养都回来了，包括警界的这些变为本能的东西。声不大，不是离得太远，就是隔着什么发射的。

    我急速向声音来源处前行，一边移动一边凝神贯注于四周，气氛低迷紧凝。似乎有细碎的声音传过来，我一时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传出的，然后等再前进一段路，依稀看到墙角边一团黑影时心下震了震，脚下凌乱了两步。

    这里面一共有6个人，除去我跟高城，其余四人都是刑警。刚才的枪声来自警枪，一定是他们四人中谁放了枪，矮冬、徐江伦、痕检员这三人绝对不可能对张继开枪，张继对自己的手下又那般维护，所以只可能是高城成为那个被射击者。

    那躺在墙角的人……

    紊乱的思绪全是不好的念头，可再心惧也不能就此遏步。大约是走到离黑影五六米远时，我才赫然明白那细碎的声响是什么，是那人的腿在地上抽搐。脑中一热，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手电光也紧随而照。当光掠之人身时，心间一抽，松了一分又紧，不是高城！但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痕检员。

    太阳穴上一个血窟窿，子弹横穿而过。弹壳撞击在墙面，回落于地。眼睛还是睁开的，但已气绝，身体的抽搐只是人神经的反射运动。关键是……他手部姿势以及那离他头处只有一尺距离左右、被团成一团的衣物，枪管已经从那衣物里脱了出来，而他手弯曲的姿势竟像是自己握枪而射。自杀？为什么？

    痕检员在印象中一直都是个细心又负责的人，他不像矮冬那么偏激，相对来说比徐江伦都要理智，是与他的专业相关。痕迹与证据是最相关的，这需要他极冷静的头脑以及对细节的敏锐度，他为什么会用自己的警枪自杀？依目前情形而言，我找不到理由，可假如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呢？

    心念刚转至这处，就听有脚步声急速奔来，在我转头的霎那，一声震喝从后方传来：“不许动，把手举过头顶。”是矮冬。我在暗处已经看到他手持警枪指正我，怒喊出声：“韩骁，你怎么了？”我无声退开到一旁，矮冬冲到跟前时，面部表情变得狰狞，转眸看向我的目光里露出凶光。下一秒，他手中的警枪指向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绪一直很平静，即使这刻被枪指着头。不是因为觉得矮冬是警察，不可能会冲动到对我开枪，事实上他此刻那满眼凶光的样子真就像随时都可能扣下扳机。

    但我不惧，甚至心中在计量在他情绪激动下夺下那把枪的几率是多少，他可能会因盛怒而真的冲动开枪的犹豫时长是多少，以及，如果痕检员是被他杀，那么这个凶手会是来得最快的眼前这矮冬吗？记忆的回复让心理素质有了彻底改变，我变得无所畏惧，更敏锐地去捕捉讯息进行推理分析。

    当初被高城带入推理的世界，感觉像食髓知味后上瘾了般，现在想来，不是那个世界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吸引我，而是我本就在这里面，只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而已。

    痕检员死得蹊跷，矮冬来得时机就更加诡异了。

    “说！是不是你杀了韩骁？”矮冬对我怒喝。

    我摇了摇头，“不是。”但矮冬情绪疯狂，一个跨步靠近过来，枪管顶在了我头上，“还敢狡辩？女人心肠歹毒心机又深，没一个是好东西！”他因为凑得近，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盛怒的脸在阴暗光照下显得特别狰狞恐怖。

    我出手了！

    抬手一个格挡，顶开脑袋上的枪管，再脚下横扫矮冬底盘，速度尽在数秒之间。矮冬情绪已经接近疯狂，我不想冒险再等下去，力量或许因之前强行画影而受损，但胜在速度与出其不意，矮冬被我一脚扫得跌滚在地，警枪也摔落，我略一迟疑抬脚而踢，警枪踢至墙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徐江伦喊呼声：“那边是谁？是张继吗？”

    我盯着矮冬并没转身去看，但听脚步声接近，只有他一人，随而是惊问出声：“这......这是怎么回事？”矮冬已经反应过来，拔地而起后怒吼：“这女人杀了韩骁！”他身形移动，但不是冲向我，而是......我没有犹豫地一拳挥过去，与拳同出的还有腿，心中只有一念：不能让他去捡枪！在矮冬反击过来却身前空门出来时，我借力而将他一个过肩摔狠摔在地。

    因为返转过身，一抬眼就撞上徐江伦惊愕的目光，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心里估计我就是柔弱的代名词，而眼下却能将矮冬这般扔掷在地，怎不让他震撼？

    没机会向他解释，因为视角余光里看到矮冬偏偏不巧是摔在痕检员身旁，他竟欲拿被衣服包裹住的那把警枪，这时候若被他得到枪，他绝对是毫不犹豫朝我射击，理由还可以冠冕堂皇：因为我袭警！

    脚本是去踢踹地上衣物包裹的那把可能为凶器的警枪，但矮冬的手很快就摸上了，在我踹中时，一声痛呼从他嘴里溢出。我微一蹙眉，徐江伦“啊”的一声惊呼，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劲风袭向脑后，凌厉异常。我本能地向旁避让，可仍感觉一股力擦着肩膀而过，不给我考虑机会，攻击从侧旁再次袭来。

    只听矮冬在吼：“头，她杀了韩骁。”

    立时了然，来人是张继！即使从未与张继交过手，但凭这两下快如闪电的袭击以及那强劲的气势，就能窥出他与矮冬的不同，甚至心头已是一凛。几招过后，我就知道不是他对手，而且也有认知：格斗不是我的强项，即使记起了那些技巧与套路。

    我输在力量与速度，而格斗的关键又正是这两样。一个迟缓的瞬间，手腕被张继一拳击中，疼得我瞬间发麻，右手就抬不起来了，再躲闪就显得狼狈，被他拿下只在片刻之间。

    随着一声倒吸凉气，突的一道黑影介入横档在了我身前。我都没看清，只觉空气中气息凌乱，转瞬之间张继向后退去，而身前的黑影也退开到我身侧，转眸时心头狂喜，是高城。

    悬着的心松了下来，他没事。冷凝的脸上尽是讽刺：“张队，真是可以啊。”他动怒了，眸底暗黑戾气翻飞。张继敛眉肃寒着脸，并不作声。这时徐江伦一拐一拐地跑了过来，神色焦急地说：“一定是误会，夏竹不可能会......可是，韩骁怎么会死？”

    我低下眼帘看向躺在那处已经一动不动的痕检员，经过这么一会，连神经反射都已消失了。沉寂只那么一瞬，就听矮冬怒说：“是她杀的！我亲眼看到的。”

    “亲眼？”高城在我回应之前先冷凉开了口，“你确定亲眼看到她扣动扳机了吗？角度，方位，与此时的时隔，来，说说看呢。”

    矮冬叫嚣着跳起来：“高城，你别想再护着她，我不懂你那套什么角度与方位，就是亲眼看到她拿枪指着韩骁了，而且......而且还亲耳听到枪响声。”

    “是先听到枪声还是先看到？”高城咄咄逼人追问。

    矮冬沉默不语，死死瞪着这边。高城挑衅：“你们警察就是这样无凭无据拿人的吗？”他说这话时盯着张继，对峙了足有十几秒，才听到张继命令：“矮冬回答他。”

    “先看到！”矮冬怒瞪着从齿缝里迸出三字。

    高城根本就没理会他态度，只问：“你从哪边位置过来？看到时夏竹是站还是蹲？”

    “我从左边过来，她是蹲着的。”

    高城又问：“她是左手拿枪还是右手？”

    这次矮冬有那么一两秒的迟疑：“右手。”

    高城冷笑：“张继，你领的好部下。”张继默声目光环视，最后落回矮冬脸上，声音沉寒呵斥：“给我说实话！”矮冬向后退了半步，眼神缩了缩，“是先听到枪响声。但我敢肯定，赶来时看到她正开完枪放下，而且故意用衣物包裹，不就是想掩去指纹遮盖现场吗？”

    我在心底叹气，矮冬当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刑警，若以类似如此言论来定一个人罪，那他手下抓到的嫌疑犯不知有多少要被冤呢。而他还不自量力地敢跟高城玩心计，殊不知在高城面前连对手都称不上，三言两语就被拆穿了。翻而复改的证词，如何能取信？

    果然听到张继沉问：“这就是你判断的依据？”在矮冬不敢应声后，他扬高声怒斥：“你是第一天当刑警吗？眼睛与耳朵的判断差距有多大还需要我教吗？”

    有句话叫：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矮冬想仅凭模糊的证供指证我杀人，那真是异想天开。我也不是全无脾气之人，被他们这般诬蔑，听到这处已忍不住反唇相讥：“看到我开完枪放下？你都说了是先听到枪声，敢问花了多长时间赶过来？半分钟、一分钟？还是五分钟以上？”无需太过激越的态度，随着我轻慢质问，矮冬的脸色已经告知了大家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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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质疑

﻿    最后我失笑了讽刺：“假如人是我杀，这么长的时间还滞留原地是等着你们抓呢？”

    “或许有一种可能，”高城在侧凉声开口：“欲盖弥彰，贼喊捉贼。”此话一出来，矮冬脸色大变，“你胡说！”高城回眸看我，以足以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徐缓而道：“有人不打自招。”我与他对视，想从他眸中获知此言试探与肯定的成份是多少。

    因为之前我也有此怀疑，矮冬来得如此之快，且一来就将我判定为凶手，态度不光是恶劣，情绪甚至都是反常疯狂的。栽赃嫁祸就成了第一直觉。但我仍想不通，韩骁与他乃同僚，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就是说韩骁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目前动机都很可疑。

    张继蹲在了韩骁跟前，隔了良久，他伸手为韩骁阖上了眼睛。

    他说：“枪是韩骁自己开的。”

    我一愣，惊疑地看过去，他这是否定了矮冬的说辞，直接论证我不是凶手了？可他下一句话却是：“但不排除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嫌疑。高城，你无需偏帮，夏竹仍然是第一嫌疑人。”

    高城反常地没有作声，只眉眼沉暗。我是吃惊不小，张继这话是从何而来？徐江伦代我问了出来：“你说是韩骁自己开枪的？他是自杀？怎么可能？夏竹又怎么会是第一嫌疑人？”

    “韩骁不会自杀。”张继肯定地道，他飘了眼高城这处，“如果想为她洗白，就过来看看现场吧，口舌再多也没有证据来得有效。”

    高城嗤笑了声，无尽讽凉：“现场再明不过，还需要看吗？凭你对警枪的熟悉与专业判断，当能从角度与孔洞的大小看出射程距离以及发射时的手法，都出自他本人。只不过，你现在也开始相信那些玄虚的东西了？”

    我的目光落在韩骁太阳穴那处的血窟窿上，就凭这一点也能瞧出那些讯息来？而且高城的意思不光是他能抓住细节，就连张继也已然看出，因而才有刚才肯定之说。

    玄虚的东西......我细细咀嚼高城最后说得这几字，转念之间就明白了其意。原来张继是怀疑有人操纵韩骁让他迷失心智，一枪射穿自己脑袋。而他将我列为最大的嫌疑人，原因在于我是第一个在枪响后抵达现场的人。而在他们看来，有可能我就没离开，本来就在。

    假若真有人让韩骁迷失心智，那人岂不是在几起案件中对死者下心理暗示的l&k？迷宫面具人？不，不对，在迷宫案中，徐江伦被困在右侧角落受伤，张继、矮冬与韩骁都在迷宫之内，怎么可能会是我们几人中的一个？

    心头一颤，我失声而道：“难道这空间还有别的人？”

    顿时安静了。

    我看到不但张继，徐江伦与矮冬都向我看过来。空间如此之大，谁也不能保证这里面除去我们六人，还有没有别人。但假若......那个心理能力超强的l&k一直都在暗中窥探着我们，他一定是想借韩骁的死来离间。

    我能想到的，相信高城也一定想到了，但他并没提出来，这是为什么？一时间，气氛陷入了沉寂，好似每个人都藏着心事，又都在深思。我看了眼高城，再回看其余几人，生出一个大胆念头：我想与高城单独对话，既然环境不允许，那么......

    闭上眼，思绪沉定，意识横流。画的不是影，而是空间。我要缔造思维空间，让高城进来询问他事。以他的敏锐，当看到我闭上眼时就一定猜我又一次画影了，必当进来阻止，但其实我并没刻意去画韩骁死亡前的影，就是放松了让自己遁入思维婉转的空间内。

    不出片刻，心头就听到了高城质问的声音：“小竹子，你想干嘛？”

    我欲张口而答，却发觉不但嘴张不开，也出不了声，顿然想起这是在自己的思维空间内，怎么可能说话？不由懊恼，点子虽好，但却不经大脑，之前也没问过他能否用这种方式与他沟通。这时却听他的语声又传来：“你想问我什么？不用开口讲，心思流转我就能知道。”

    这么神奇？我只讶异了下，就立即转念而问：“是不是l&k也在这个地下空间？”他顿了顿答：“或许。但你刚才判断是错误的，二层空间没有别人。”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气息，它在空间气场里流动均是不同的。至少目前为止，我没感受到第七个人的气息存在。”

    高城如此说，定是有所肯定了。那我刚才所推测的全都不成立，痕检员韩骁的死还是与我们中间的某个人有关。心头沉了沉，迟疑再三还是艰难转念相询：“让韩骁自己开枪的人......不是你吧？”默了一瞬，随即我就感受到一道凌厉的怒气袭来，刮得我心头钝痛。

    即使这样交流无法用语言、音量来表达情绪，但听高城的语气已是凉寒沉鹜：“小竹子，你在质疑我吗？”

    是......质疑。若韩骁头部那枪被确定是由他自己开，而他又不可能莫名自杀的话，那么能够操纵其神智的除去l&k，高城也会。他的心理暗示能力不亚于任何一个人，我是深有体会，在那个被他缔造的心理空间内几乎沦陷，也幸而他没想伤害我，只是帮我找回记忆。

    问题出在秋月白的尸体在前一刻被发现，他立下誓言说不会让她白死，更在之前告诉我“化整为零，各个击破”这八字箴言。如此情形，韩骁之死不就像他击的第一破吗？是认为韩骁与秋月白的死有关？

    心念转动间，只听高城一声斥责：“荒谬！我如果要杀人，需要这般大费周章并闹得人尽皆知吗？是觉得我没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下将那小刑警灭口？”

    “你有这能力。但是，你可能想借他的死来达到另一种目的。”

    “哼，小竹子，假如有了肯定那就别用‘可能’，但假如不能肯定那就收回你的疑心。不要再有下次，我不希望再听到你怀疑我的言论。”他的口吻多了不耐以及沉冷。我并不畏惧，直接要求：“那你告诉我始末，到底为什么你会怀疑他们与秋月白的死有关？我知道一切的根源是她。”

    有片刻的静窒，我等得有些焦急，以为高城不愿意回答，或者从我思维空间退出去了。但就在转念间，感受到了一道沉敛的气息在浮动，他还在！“知道秋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我怔了下，不是听曲心画判断她死于凌晨三点左右吗？为何他还有此问？高城下一句话直接把我给震愕住了：“她死于我们找到她之前的一小时之内。”

    怎么可能？！我所有的震惊只化为这四字疑问。一小时之内，岂不是就在我与他进入那地下密道时，可是曲心画又说......

    “曲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的。那个人以为在秋体内注入某成份不但可加速她死亡，还能将死亡时间错改，但却低估了曲。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化学药剂能瞒得过曲的眼，她在尸检的同时用隐蔽的方式告诉我这事实。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

    我有些不敢去揣测，那感受一定是不好的。如果换成是我，杀同伴的凶手就在周遭，却不能立即将之伏法，定然是沉痛而难抑悲意。

    但听高城又说了句令我震撼的话：“秋是故意求死的。”

    心头一惊，怎么会？

    “她在用她的死告诉我一个事实：他在这里，让我提防身边人。”

    我仍然不懂他何以如此肯定，要警告高城，不是可以有更多别的办法吗？

    “因为假如是个未曾谋面的神秘人，以秋的能力在最后一定会给我留下提示。可我在仔细搜检过后，没有任何痕迹可循。让她完全不抵抗的原因，只可能出在这个人身上。”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一个行为一条讯息，即使没任何行为也能代表一些事物。所以，高城就把凶手锁定为那一小时以内在底下密道里的人：张继、韩骁、徐江伦。

    但是矮冬呢？他不是应该在上面吗？何以把他也拉了下来？

    “啊——”突然一声狂吼震赫心神，我的神智被强行拉回，思维空间因此中断，与高城的交流也遏止。睁开眼却见矮冬发狂般捧着头嘶吼，徐江伦急冲过去想要探看，但被矮冬一个身体击撞开，下一瞬矮冬就朝左侧通道疾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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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蓄意而为

﻿    一道身影尾随而冲出，我看到高城的眸光闪动了下。之前或还不能理解，此时却心有所悟，矮冬、张继......这两人恐怕是最大可能杀秋月白的人。矮冬够疯，张继够冷静，他们之中谁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我偏向于矮冬，他给我的感觉始终都是阴沉危险的，张继虽然一向冷面难沟通，但更多时候能看到他正直血性的一面。

    可是假如像高城所言，秋月白是故意求死，用自己的死亡来给高城警告，那矮冬的身份是否太低了些，值得她这么去做吗？

    徐江伦在反应过来时，一脸呆怔和吃惊：“这......是怎么了？”再回看我们，眼神缩了缩欲言又止，最终走到一旁蹲下，燃了支烟愁云惨淡地吞吐着。

    我难免在心中对他也做了一番计量，最终摇头，无论是身手还是反应，或是心机，徐江伦都不可能会是高城要找的那个人。回眸间撞上高城的目光，我对他暗使了个眼色比了比那处的徐江伦，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流露不屑。

    见如此，我反而心头松了。

    过去很久，张继与矮冬都没再见回来，徐江伦已经多次焦虑地起身探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现在要怎么办啊？张继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高城自不会理会他，只能是我答：“可能......过一会就回了吧。”

    “已经很久了，可别再出什么事才好。”

    高城突然冒了句：“不放心你也可以去找。”徐江伦语塞，被呛得脸色难看，顿了好一会才梗直了脖子道：“韩骁的尸体在这，我得守着。还有......还有......”他看了看我，在高城重重冷哼声下，他缩回了后面的话。

    最后气氛再度沉入静默，徐江伦坐在了韩骁尸体旁，再不像刚才那般时不时站起来张望。但看他双拳紧握，身体紧绷，当是处于高度紧张中。

    高城拉了我到旁也坐下，将我往他身前一揽。当着徐江伦的面这样我有些别扭，挣动了下却被他直接按躺在腿上，然后低令：“闭眼休息。”大掌覆盖上来，将我眼睛给遮住。我没再动，因为这一躺靠真觉疲倦涌来，眼睛也很酸涩。

    有他在很安心，眯一会吧，在意识迷离的那一瞬，似听到高城在说：“只是玩个天黑请闭眼的游戏。”意识很快变沉。

    可似乎睡过去没多久，就听到有细碎的声音在耳旁响，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就是扰得我很心神不宁。最后还是醒了过来，睁开眼漆黑无光，蹙了蹙眉，是手电筒没电了吗？转念间忽觉不对，身下平坦，我是平躺在地的！心头一骇直坐而起，高城呢？

    伸手而摸，周旁并无他，再侧耳听了听，没有属于他的气息在。他又撇下我一人离开了？某种委屈和愤慨涌上心头，为什么有事发生就不能叫上我，而是将我一人留下？这种被遗弃的感觉很不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再大的危险我也想与他比肩面对。

    心情沮丧了会，我深吸了口气，手撑地站起。突然想到徐江伦，他应该就坐在附近，想张口而唤，发觉出不来声，试了几次都没用。再仔细听了听，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都因什么事不得不离开，然后就只剩了我一人？

    隐约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但仍不能确定，依稀辨别了下，朝大约方位走。迈出十多米远并无碰到任何阻碍，想了想又往回走，等同样情形出现后我背靠在墙，让墙面的凉意渗进来，迫使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过去片刻，急剧跳动的心率平复，脑子也终于可以开始运转。

    三个可能：一，高城在我睡着后将我移到了别处，我已经不在原来位置；二，我沉入睡眠后，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他们相继离开，并且还把韩骁的尸体给带走；三，我还在梦中。

    以往我只要头脑一清醒就能分辨哪种可能性更大，依此时情形来看，第三种可能的比率要偏高一些。但我这时不能完全肯定，环境的不熟悉，视觉的受影响，以及几次似梦非梦，似幻觉非幻觉的经历，让我难以辨别哪一种可能是现实，哪一种又是虚幻。

    前两种可能若为真，那么定然是高城对我沉睡下了心理暗示，否则以我浅眠的状态不可能睡得如此熟，以至于发生这许多动静都不知。至于第三种可能，要鉴定很简单，我伸手在自己腿上用力掐了下，疼意袭来，梦中是麻木没知觉的，可排除了。

    我在分析前两种可能的比例大小，最后判断为第一种。因为假若有意外发生，导致连徐江伦和韩骁的尸体都一同不见，那么高城必然不可能将我一人丢掷在地。但又有个声音在冒出来：万一当时情形不允许呢？

    所以，首要问题是我要确定自己身在何处，究竟是被转移了还是留在原地。脑中回想了下当时的环境，对于画者，捕捉细节是最基本，尤其是痕检员韩骁死在这，我对他身周环境有过细致观察。只要找到那个位置，即使看不到，靠手摸我也是能摸出来的。

    用力嗅了嗅，若要寻那位置势必得从空气中的血腥味来辨别。但我一边走一边嗅，始终都没闻到异样气味，就觉得空气干干的。干干的？我不动了，这不是原来位置了。本来那处空气里带了一股潮意，呼吸都会觉得沉闷，而此处显然被换了地方。

    不知道高城为何把我放在这里，但一定有他的用意。沉顿片刻，手伸进衣兜内突然顿住，之前从上面摔下来时我的手机应该就不知丢哪去了，而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是......我拿出来一看，高城的那部。不知他设置了什么，屏幕只有微弱的蓝光，而上面有一条草稿箱里的信息并未发送，是对我说的：小竹子，留在这。

    这到底是在哪？让他觉得我可以安全滞留于此。是他之前单独追寻出去时发现的还是......根据秋月白的提示找到的？正自想着，忽听有什么声音传来，好像......来自头顶！我顿然想起那扰我醒过来的细碎声，不正是现在这声音吗？

    仔细听又听不出是什么发出来的，而且还是间断的，但已能确定的确从头顶上方传来。手机那微弱的蓝光不足以供照明，仰起头伸手感受了下，这高度应该不低。决定仍是沿着墙走一段，看看是否有别的玄机，但这次在我认准一个方向走出近二十米左右时，竟发现到头了......前面是一堵墙，严格说是一块石壁，严严实实把去路给堵住了。

    我吃惊不小，又回头快步而走，同样的事发生，这空间居然是密闭的，大约面积在七八十平方左右，宽度也比之原来要宽。换句话说这是个洞穴，但入口在哪？我已经沿着墙绕了两圈，手上都没摸到疑似门的位置。

    头顶又一次传来声响，我心中一惊，难道......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上方丢掷，侧耳细听，从坠落的时间判断高度约在四米以外。前后四周都没找到入口，那么只可能是顶上或者底下，若以空气潮湿度来判断，应该越往下越潮才是，现在干干的，那我是回到了上层？头顶上方的声响不就来自于地面吗？脚步声？不像。

    大约隔了有十多分钟，我逐渐听出那声音是什么了。

    水流声。

    是有时水流快撞击了哪处传来那细碎难辨的声响，如果缓慢，就什么也听不到。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这水流声就越觉诡异，它会流动就代表地层有高低，会想这水是往哪流的？另外我想起之前摔进底层时，空气并不太潮湿，可到后面潮气严重到看人都有水纹模糊了。会不会与这水流有关？

    密道、水流......心头一震！

    在那遥远的记忆深处似乎有道光一闪而过，使我猛然想起，在离秦南师大五十米远处有一个水库，曾与同学还一同去水库边踏青过。密道如此深远，难不成会与水库连接，假若有人悄悄把水库弄穿，那水流进来......后面我不敢再想下去。

    头顶那水流声越来越明显了，尤其是似乎水流湍急，不管我是在哪一层，这也都是不好的兆头。首先我排除了是高城所为，因为以他的理性，即使想为秋月白报仇也不至于这般玉石俱焚，加上他也不大可能知道哪处有水库。所以，假如这水流真是水库泄漏流进来，那一定是有人蓄意而为，想要将我们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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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一张照片

﻿    我现在想的是，高城在决定把我送至这空间时是否识穿了这一点？如果是，那是他认为这个空间足够安全？如果不是，那当他察觉到时会否立即赶来？

    这个问题无解，别说隔了距离捉摸不出他心思来，就算他在眼前，也摸不透他想法。但这时也不是纠结之时，水往低处流，无疑这水流是在我之上，空间也不可能密封，总会有缝隙，否则这里如何有空气。所以不出多少时间，水一定会流进这里来的。我不能坐等危险发生了再来筹谋，既然能把我送进来，那就一定有位置是入口。

    再次把高城那部手机从口袋里摸出，这时候我必须得借助它来照明，若入口不在低位，那就只可能是在高位。但无用，手机经过特殊设置被锁屏了，我怎么按键都退不出那信息画面，最后只能气馁地重新讲它塞入口袋。懊恼地想，他有需要把自己手机设置地这么神秘吗？

    没了外力只能靠自己，闭上眼沉敛心境感受空间气流。空气回流，一定有个位置会气流浮动。当真的感受到时，我心头一振，气流回转来自上方。伸手摸了摸墙面，凹凸可辨，脑中攀爬受训的画面立即浮现，双手在墙面摸了片刻就深吸一口气，依照记忆点位置向上爬。

    手脚协调一致，出奇的默契。等头触碰到顶时，我感觉到气流竟是扑面而来。伸手一抚，就发现那处有一道豁口，长度大约有半米，但宽度却只有寸余，这不可能是我进来的位置啊。用力掰了掰，发觉有松动，使了劲后居然被我掰下来一块，豁口立即变大了些。

    我不管原本是怎么下来的，在不一定能找到入口的情况下，选择爬了上去。口子即使被我掰下来一块了也不够大，勉强能挤进身体却被卡在中间。吸气收腹，骨骼脆响，我的身骨在缩小，这在当初沈家时钻窗就发现自己有这能力了。

    那时没想透为何自己会具备那能力，而此时我也只是大约觉得可能是小时候学会或者于身俱来的能力，因为脑中已然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只知道此刻还是挺有用的，骨头一缩，身体就不会被卡住了，能够慢慢向前匍匐而爬。

    爬了一段很是吃力，这般侧面贴地、四肢完全紧贴的爬法很耗体力，喘了几口气又再继续向前。不知这样停停爬爬过去多久，伸在前方的手触及到了阻拦，心头一沉，不会爬了这么久这是一条死路吧？若是再让我倒回去可就麻烦了，空间受限，我根本不可能在里面调转。

    不甘心就这般无功而返，我又爬前了些，尝试去推前方遮挡，发现果然也有松动位置。刚才就留意了，这里面的材质说石头不像是石头，说是土又不像土，反正很特别。松动大致是因为时间长了之后脆化，很费了一番时间与力气，终于把前方推开了一大块，听着滚落而下传来的声响，心头微动，快速爬前探出头，果然，又出现了一个独立空间。

    等我艰难地从豁口缝隙里钻出，再一点点爬下时，脚先垫到了一样物什。可供着力，松开手蹲下去摸，木质的？过了片刻发现这居然是一张桌子，桌面上有不少碎屑，应是我刚才推下的类似石块的东西砸落造成的。

    很幸运，尽然被我摸到了手电筒。激动地打开，因为太过沉黑，而刚才又一直在黑暗里，即使手电那微弱的光亮也觉得刺眼。下意识地闭眼，却似那一闪而过的光亮中看到了什么，又再睁开，仍然刺目，但我眯起眼扫略刚才的视角，定住视线。

    高城的肖像，小童的画。

    居然就平铺在这张桌子右上角。本以为是碎屑的痕迹，我用手抚过却发现在画上高城的眉心处有一个红点，很像是......被一颗子弹穿过！

    立即觉得那红点触目惊心。我在为秋月白做画影时，最后关键处大约有看到她低头凝看的东西轮廓，推断就是这幅画。假如那会这画曾出现在那，现在它又在这里，意味着有人在短时间内将东西移转到这处，而这个人，对此处地形不单单是熟悉这么简单了。

    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那只黑手，杀了秋月白然后将引诱她的画藏在了这里。高城说秋月白是故意求死的，一定还有什么与这幅画一同被她看到了。我爬下桌，依着手电光一点点照过去，发现这几乎可以称为居室。床、沙发、椅子、衣柜等，虽然地方不大，但东西看起来似乎并不廉价，曾有人在这里住过？

    用手轻轻抹过，微沾灰尘，应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想到什么，立即光照地下，原本是想察看有无足迹，可低头间就失望了，痕迹有，但不是脚印，是一条长长的向暗处延伸。这种情形......是在鞋子上套了什么然后在地面拖动所致吧。足可见对方十分细致，即使回来可能是自己的地方，也不轻易留下任何能被识别的痕迹。

    衣柜打开，发现里面挂的居然都是女人的衣物，这与我脑中原本设想的有出入，本以为布谋这一切的黑手是个男人。服装大约都是裙装，婉约大方。

    回眸又看四下，何以衣柜中挂着女人衣物，这个整体空间感觉却是偏男性呢？总不至于这男人有异装癖吧。不可能！首先自己否决了，能够连足迹都知道隐去的人断然不可能会心理扭曲，事实上假若就是一直隐在暗处的那双眼，连高城都说他是棋逢敌手的心理学者。

    我又盯了眼那垂挂的几件女装，心道：总是有原因的。

    回转而走，床上是铺陈好的，黑白色调，隐约可见灰尘在上铺了一层，并无被擦拭过的痕迹。应当那人回来把画放下就离开了，没有多作逗留。我在考虑是否要翻开床铺察看，却在下一秒眼尖地发现床头缝中有异样，毫不犹豫拉开枕头，那是......

    一张照片。

    缝隙太小，照片嵌在了最底下，若非空间太暗，刚好我用手电光耀过察觉异样，根本不可能发现。但要怎么取出来？手指是肯定伸不进去的。环转四下，没可用的工具，想到什么大步走向衣柜，里头挂衣服的横杠可能是出于美观的原因，在上面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金色细丝。我抽出头子试图拉断部分，但细丝不知是什么做的，怎么都弄不断。

    没办法，只能将衣架与衣物都取下扔在橱柜底部，再把那一圈圈的细丝全给抽出。回头再去挑床缝中的照片，试了两次就勾上来了，目光览于其上我怔住。

    这是一张双人照，而照片上的两人我都认识，一个存在记忆，一个活在现实。

    原来，他们认识......

    脑中翻飞各种思绪，一层一层逐透，似乎有些事都能解释得通了。再回看敞开的衣柜里的那些衣裙，不由轻叹，原来如此。

    暗室再无别的可循，我深吸了口气，向背光处的门走去，祈祷千万不要被从外锁上。可显然老天没听到我祈祷，门把转动是开了，可还有一扇铁栏门在外，一把大锁俨然挂在上面。只不过，我转而就抿唇笑了，这铁栏的间距......足够我穿过。

    没有太费力地钻出，用手电向前耀了耀，发现前方长长的通道两旁，被分隔成了一间又一间，而每间屋都是用铁栏隔着。走过一段后，心头疑虑很深，这些地方也是供人住的吗？可相比刚才出来那间，就不是简陋来形容了，只能说像“狗窝”。之所以疑惑是否住过人，是因为那里面也有着铺盖，但已经都发霉了，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每间铁栏上都挂着一把大锁，冰冷而沉重。这个地下暗室就像是一个个牢笼，曾经这里是关着什么人吗？一共有七八间左右的样子，我就走到了头。前方无去路，墙上有铁梯，抬头向上看，铁梯顶端一块铁板赫然在目。

    心中隐约浮躁，不用说这个肯定就是入口了。只是不知铁板之上通往了哪里，当仍是在密道之内吧。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在推开铁板被水淋了一身后还是怔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之前听到的水流声果真不假，水仍在蔓延而下，我不再犹豫快速爬出口。

    到了上面才知道我算是幸运的，因为铁板上方是个槽口，里面的水是从槽外漫过来的，只积了一层。而槽外则已经满是水了，若这入口换成是在槽外，那么我这一鲁莽打开，必然是如打开了水闸般，水一涌而入，甚至可能将我连人冲下。

    路只有一条，我没得选，只能迈出槽口，水一下没到大腿处，很凉。

    艰难走了一段，终于过了低平处，有了向上坡度，水慢慢下到了膝盖位置。已然明白，仍然是在第二层空间内，刚才的暗室是在第三层了，至于为何气息干燥也无从解释，可能是那土质的原因，也可能原本空间密闭，潮气没法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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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疯狂因子

﻿    约莫估计着到我在豁口缝隙里匍匐而爬的距离时，我开始仔细察看四周，即使已被水没了，也几乎立即就肯定了这处是痕检员韩骁死亡现场。而有个奇怪现象，似乎水在往一处缓慢汇聚，而那位置偏巧就大约是在韩骁所躺之地。我走过去细看了片刻，弯腰去摸，在墙体底部摸到了孔洞，水是在往这里面流。

    心头一动，施力向下，没有用，又再向内推，竟果真有门。好像是一块坚石堵在那，在我一点点向内推动时，水全从我四周纷涌而入，很快就见一个不小的洞口出现了。

    我没有尝试钻进那洞，一来水流太急，此行太危险；二来大约明白这洞口里面通往那，极大可能就是我在黑暗中苏醒过来的那个密闭空间。我在想一件事，是否韩骁因为发现了这里，才导致了他死亡？他是痕检员，细节与痕迹捕捉比任何人都敏锐，所以这个可能性极大。而且他死在这里，侧边身体将这入口挡住了，巧合的几率为零。

    假如是这样，我有些想不通了，高城是怎么发现这个入口的？韩骁的尸体始终都没有被移动过啊。还是说，这底下并不是藏匿我的空间？

    砰！我心神一震，又有枪声！而且这次这般响，完全没有消音。再不顾眼前的洞口是通往哪处的了，我极速向枪响声方向跑，而在跑动中让我心惊胆颤的枪响声又接连射了两次。很快就听到一个疯狂的嘶吼声在传来，是......矮冬？

    当我看清前方时，心中只剩一个念：矮冬真的疯了！

    “不要过来！你们再进一步，我就真的开枪了！”矮冬用枪挟持了徐江伦，枪管正指在他头上，而在他们几米之外，张继沉肃而立，手中警枪指正矮冬。

    我环视四周，高城呢？他怎么不在？

    只闻张继道：“这里没有你们，只有我。矮冬，放下枪，跟我上去！”矮冬怔了怔，随即面露凶意：“别诳我了，头，你为什么要和那姓高的联合起来搞我？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回到头你竟信他不信我！”

    张继再次开口：“我们刑侦办案，一切以证据说话。不是你做的，没人会冤枉你！现在你拿枪指着自己兄弟算什么？”矮冬笑中带了哭音：“证据？现在所有证据都在指向我说杀了韩骁！全都是因为你这个姓高的，什么鬼心理画像鬼逻辑推理，根本就是满口胡言！”他边骂边用握枪的手朝着张继身旁挥指。

    张继看准时机迈进两步，但矮冬立即察觉又把枪指回了徐江伦头上，并怒吼：“别过来！再走一步我立即开枪！”他的另一条胳膊紧紧卡住徐江伦的脖子，从我这看，徐江伦脸都被卡得通红，呼吸明显不顺。

    张继没敢再上前，因为是背对我而站，我看不到他脸上表情，但看他握枪的手臂绷直也可判断这时他定然肃面寒彻。至于矮冬的情绪早已是控制不住，问题是他似乎失常了，明明只有张继一人，他却像是看到高城也在，这是产生幻觉了吗？

    我没有莽撞地上前，以矮冬对我的成见很可能在一看到我时就开枪。离了几十米远，隐在侧墙处，并把手电也关了。而那处算是一个陡坡，故而没有水蔓延上去。

    没人再开口，沉重的喘气声在空间流传，含着疯狂因子。

    我先看到徐江伦的眼皮似往上翻，身体也软下来，他整个人往地上瘫软下去，矮冬即使手臂卡着他脖子，也被带的踉跄。他怒吼：“你干什么？给我站起来！听到没，站起来！”那狰狞的表情，绝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开枪。

    我看得有些焦急，这样下去徐江伦即使没被他用枪射死，也会死于窒息。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就朝那处扔去，随着石子落地张继反应极敏锐地发现，并立即侧转过身视线向我这处扫来，眸光一定之后又快速敛回，前后只在数秒之间。而矮冬因为情绪偏离还在对徐江伦怒吼，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丢出的石子。

    咬咬牙，把手中的手电筒给丢了出去，那手电筒倒还结实，竟在飞空而过砸在地面后没有碎裂，反而还骨碌碌地滚动。这一次，矮冬的注意被吸引了，他目光偏转向地面并且发直，相对卡着徐江伦脖子的手臂也就松了，机会来了！

    我猫着身疾速向那边冲去，就在我几乎赶到张继位置时，手电筒在地面也停止了滚动，好似魔咒破除般矮冬抬起眼看过来，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是你！你才是杀韩骁的凶手！”毫不犹豫地移转枪的方向，“不要开枪！”徐江伦一声震吼，但已砰然而响，我本能地作了一个向前踪跃卧趴的姿势，又立即一个翻滚向墙角，却看到徐江伦死死揪住矮冬的胳膊。

    张继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跟前，可矮冬不知从哪来的蛮力，硬生生地把徐江伦甩脱出去，并大步冲向我。张继在后边追边吼：“矮冬，别发疯！”

    但眨眼之间，矮冬已缩短了与我距离，向旁避闪中余光可见他已持枪再次瞄准了我。心头衡量该以什么角度避开这一近距离的射击，可就在那一瞬不知从何处袭来一股劲风，没等我反应身体被重重扑倒，随之而起的是枪响，砰砰两声！

    我这一摔是扎扎实实的，不但眼冒金星，脸蹭在地上也火辣辣的疼，但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全身瞬间僵硬。有些不敢回头看身上压着的人，可那熟悉的气息却无可控制地钻入鼻底。什么重物垂倒的声音传来，余光中瞥到一把警枪跌落在地。

    艰难地婉转视线，目光一寸一寸地落于伏趴在我身上的那张脸，黑眸依旧深幽难辨，而眉宇间却紧蹙在一起，听到自己无声而问：“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沉沉盯着我。但在下一刻突然抽身而离，等我完全翻转过身，只看到一闪而逝的身影没入黑暗以及张继也追出去的背影。

    我即使想追也错失了时机，尤其是视角瞥转间看到地面横倒着的矮冬，他双目圆瞪，血从头底下流出，从胸口的平伏判断已然没了呼吸，人死了......

    无需特意推断分析，因为不远处跌坐在地的徐江伦此时正手持警枪，怔怔指向这个方位。清楚记得刚才被撞倒在地时，一共听到了两声枪响，本以为那两枪都是矮冬开的，而此时......

    我蹙起眉问：“是你开的枪吗？”

    徐江伦就像是惊弓之鸟般吓得全身震颤，吞咽了几下口水后反问我：“我开枪了吗？”若在平时，见他这般我绝不忍心再问下去，但我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所以认真地肯定：“你开枪了。”手指向地上的矮冬，“他死了。”死于后脑中枪，从方位与角度判断，这一枪都来自徐江伦，而不是在侧旁的张继。

    并且以张继刚才那近距离的情况，他以武力制服矮冬的几率会更高。

    徐江伦一脸茫然而不敢置信：“我开枪杀了矮冬？”我轻点了下头，顿了顿后问：“你开了几枪？”他的表情更惊惶了，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以前他只是个普通的片警，因为吴炎案被张继带进了刑警大队，此后即使连连遭遇凶案，但何时需要他开枪？所以，这一枪很可能是他警界生涯的第一枪，却是枪杀了自己的队友。这个打击，没人能代替他去感受，我也体味不出来，更不会矫情地去劝慰。

    他如果不开这枪，那么很可能死的是我，是......高城。我需要确认的是，到底徐江伦在那一刹那开了几枪，到底高城有没有......背部中枪！

    我轻声开口：“徐江伦，你检查下自己的子弹，少了几颗？”

    徐江伦愣愣地低头，真把枪里的子弹卸下来清点，然后抬头怔忡地汇报：“少了一颗。”心头一沉，视线移转向矮冬跌落在地的那把枪，所以，真有一颗子弹是射向了我，然后被他挡去了？沉闭了闭眼，心头压着的钝痛泛滥而开。

    我就知道，假如他没受伤不会是那样的神情，即使仍然面无表情的脸，可我却能感受到那一瞬他身体肌肉的紧绷以及微微轻颤。更让我感到沉窒的是，他受伤了却没给我任何缓冲就又一次疾速离去。

    那方徐江伦坐在地上扒拉着头发，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就开枪了呢？我不想的，假如不是你要杀夏竹，我怎么可能会开枪？我杀人了，犯了罪......”

    “你没有罪。”我平静地开口，待他抬起眼看过来时，又道：“你是警察，有权保护每一位公民的人生安全。即使他也是一名警察，也无权没有理由剥夺别人的生命，在你举枪的那一刻，他就是一个欲行凶杀人的罪犯。你开的那一枪是履行你警察的职责。”

    徐江伦怔问：“真的吗？我没有罪？”

    我肯定地摇头，“你没有。另外，”垂了垂眸，“感谢你开这一枪救了我的命。”这声谢早该对他说了，不管任何时候，哪怕所有人都在指证我是凶手时，他都没有动摇过要相信我的念头，始终都是站在我这方为我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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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庐山真面(1)

﻿    他是一个耿直的人，在我脑中呈现多起因开枪而导致心理障碍疾病的案例时，我不希望他也成为那样的人。尤其是相对于别人，他此时受到的打击更大。记得在警校，握枪时的第一警讯就是：枪是你的生命，用它对准敌人。

    我走到徐江伦身边蹲下，轻拍了下他的肩，“你做得很好，无需自责与愧疚。矮冬极可能因为被下心理暗示，已经失去了行为判断能力。”

    他身体震了震，惊鹜地瞪着我：“他被谁下了心理暗示？”

    “我不知道。但是看他刚才情绪激动甚至疯狂产生错觉的样子，被控制的可能性极大。”

    徐江伦一把揪住我胳膊，难得见到的怒意呈露在他脸上：“是高城吗？”我心中一惊，直觉而答：“不可能，怎么会是他？”但徐江伦却不信：“这里还有人比他更懂心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突然把韩骁的尸体带走，现在又让矮冬发了疯，是想我们全都死吗？”

    “你说什么？他把韩骁的尸体带走？”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徐江伦愤愤而道：“不就是他！我守着韩骁的尸身就打了一个盹，醒来韩骁已经不见了，他也不见了。”我急问：“那我呢？还在不在？”

    “你不是与他在一起吗？但我知道一定是他的主意。夏竹你告诉我，你们把韩骁的尸体藏哪了？这里面突然漫水了，水会浸泡尸体加快腐烂的，必须立即想办法将他......”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地面矮冬的尸身，眼神缩了缩后又道：“将他们尽快送上去才是。”

    我沉默了下来，从他口中得知讯息，高城不但将我隐藏在了那个密闭空间，又将韩骁的尸体给带走，他到底想做什么？联想至他刚才其实也藏在暗处，难道......矮冬真的是受他心理暗示，其目的在于为了试探他们三人中谁是杀秋月白的凶手？

    那刚才他可能负伤后突然撤离，是为了引走张继，意为已然将目标锁定为张继了？我怔怔凝着矮冬那凸瞪在外的眼，又在脑中浮现韩骁的死，他们都是死不瞑目。如果这些真是高城在设局谋划，那揪出杀秋月白的真正凶手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无论是矮冬还是韩骁，他们都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即使矮冬阴沉乖戾，也至少还是刑警。已经死了两个了，难道真的要像徐江伦所说的要他们全都死吗？为秋月白陪葬？

    突的心神一凛，这还是我印象中的高城吗？不，绝不可能！他就算有意为秋月白找出真凶来，也绝不可能使用这些卑劣手段。假如他真的带走韩骁尸体，一定有他用意在，而矮冬的疯绝不会是他操控的。正自想着，忽觉哪处有异动传来，我敏觉地环看四周，最后定在头顶上方，心中隐约有不祥预感。

    我轻声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徐江伦的脸色很难看，也抬起头看头顶上方。但不过几秒瞬间，飞石溅落，急水哗啦兜头而下，冲击力之强把人都给撞出去几米。我顾不上狼狈，扶起徐江伦道：“我们离开这。”

    可迂腐的他却指着地上尸体：“矮冬怎么办？”

    这时候自身都难保，还管什么矮冬？我二话没说就拉了他跑，目前还只是那一处缺口冲水进来，可以那冲击之势，要不了多久缺口会变大，以这种入水速度而看上层已经被水淹没。只要缺口一变大，上下两层之间被冲开的可能性就越大，到那时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

    徐江伦的脚下时而踉跄，但至少他后来闭了嘴，任由我拖拽了跑。脚下水蔓延的速度飞快，尤其到了坡底时，水已满过大腿，使得行进变得困难。

    没了手电筒，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嚯嚯的水声从身后传来，越见湍急。徐江伦脚下一软，整个人扑跌进水里，我也被带着摔倒，立即撑着起身去拖他，却听他说：“夏竹，这水来得太快了，你一个人跑吧，带着我是拖累。”

    我没吭声，只用力拉他起来，别说没到最后时刻，即使是到了最后，只要人还在，我都没有理由就此松手。可以感觉到黑暗中徐江伦的视线紧紧凝在我脸上，我感觉扶持的重力松了些，应当是他另一手在撑着墙面站起来。

    沉默持续，两人都没再开口，只埋头向前。不知是否因为他强撑着在走的缘故，相比之前我扶着他要轻松一些了，这时候也不是我逞能之时，能够有一分力就出一分力吧。

    突听一道尖啸声从前方传来，我和徐江伦都身体一僵，过了几秒又响起。这里面除去我俩，就只剩张继与高城了，这啸声会是谁发出的？又代表什么意思？

    等到第三声啸响时，我依稀看到了前方一点暗光在快速靠近。那不像是手电筒射出来的光，眯起眼正要细看，突然徐江伦把我往身后一拉并大喝一声：“是谁？”从他的肩膀处看过去，发现那暗光骤然顿住，隐约的绿光似曾相似，那是......夜视镜？

    我心中冒出一股寒意，至少能肯定一件事，在我们下来之时无论是高城还是张继，都没有戴夜视镜，那这个人是谁？这个空间真的躲了另外一个人！目测那处到这里距离有二十多米远，但因漆黑一片无法看出身形。而这时缓停在此，可感觉身后的水一脉一脉地冲击而来，我一咬牙，低语：“走。”

    不管前面是狼还是虎，都要一探究竟，而且我们没有退路。

    刺耳难忍的啸声再起，暗光却在眨眼间隐没了，闻那水声知那人背转身而跑了。这一举动有些莫名，也确定啸声出自这人，可为啥看到我们就跑了呢？询疑间听到头顶咯嘣碎石响，心道不好，这处又承受不了水压要破开了。只是闪念间事已经发生，我与徐江伦首当其冲，被急涌而入的水给冲撞开，并且由于水势被冲着往前去了好几米远，等我勉强稳住身形时回头却不见徐江伦身影了。

    管不了其它，立即出声而唤：“徐江伦？”没有回应，我又扬声而唤：“徐江伦，你在哪？”依旧无声息，心头一沉，难道被撞到墙上给撞晕了？

    出乎意料之外，突然侧墙底部破开了一个洞，所有的水都往那处汇聚，我根本就毫无防备，直接被水带着滚倒并往那洞口处冲。在大半身体被冲入时我用手掰住了洞檐口，可水势之急让我无法爬出来，并且随着一次次被水撞击，掰住洞檐口的手越来越酸软无力，几乎能预感到自己最后被这水要冲入这洞口内了。

    就在我即将脱力时，突然一只手扣住我手腕，一点一点把我从那洞口内给拖了出来。我重喘着气，心跳剧烈，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怎么水没那么急了？回过头发现那个洞口被一块大石头给挡住了，即使还有漏缝，但也阻住了水流急涌。

    “徐江伦，是你吗？”我颤着声问，黑暗中旁侧传来轻应：“夏竹，你别怕。”确实后怕不已，只差那么一两秒，我可能就被水给冲没进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再次起身，水已没至腰部，走得越发艰难了。尤其水温极低，一半身体沉在水中，冻得快没知觉，迈出去的腿就越加沉重。所以当前方再次光亮隐现，并且水动声明显时，我与徐江伦都只能停下凝目看着。

    是张继的声音先从远处传来：“再跑开枪了！”然后是高城熟悉的低斥：“愚蠢！”光影掠动，依稀看到了三条人影，跑在最前的正是那戴夜视镜的。而紧随在后的两道身影，我很快就辨认出高城了。

    他几乎快追上前方那人，凉意涔涔地语声传来：“今天就揭开你的庐山真面。”只见他的手伸长扣向了对方肩膀，眼看就要将之抓住，却见那道身影向后抛掷什么，高城避闪而开，半空中砰然而炸，带起火光，仅那一霎间我已看清，竟然那人是面具人！

    只在黑白面具之上戴了夜视镜而已，身上穿得也是黑白袍子。我脑中一热想要也冲过去，但被徐江伦拖住，“别去，有炸药。”

    火光沉入水里被扑灭，又轮回昏暗。阴恻恻的声音在空间响起：“想开枪？我身上全是炸药，不怕同归于尽就尽管开吧。”话音落时，就听啪的一声响水面被敲击，无数水珠溅向我们脸，带了刺疼。那变过声的嗓音已到跟前，“夏竹，我们又见面了。”

    是他！这语气与口吻与迷宫时的面具人一模一样。

    晃神间，我的手臂被锁扣住，可在下一秒人被推了出去，手臂上的束缚也被格开，徐江伦在吼：“快跑。”我往前踉跄冲出几步，刚好被高城上前揽住，回头却见徐江伦被面具人锁住了咽喉，他代替我成为了人质。

    相同的场面再次面对，只是这一次矮冬换成了这个面具人，他比矮冬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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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庐山真面(2)（感谢小柒吾爱赠送钻石）

﻿    犹如来自地狱的鬼魅笑声在空中飞扬：“想要揭开我的面具？也得有那个实力。”语声轻蔑狂傲，转而又敛了笑：“夏竹，别来无恙啊。”

    我沉声不语，死死盯着那暗处，在暗光之下，黑白面具更像狰狞的修罗，而那夜视镜散出的绿光像幽灵之火。对方得不到我的回应并不在意，肆意的口吻：“要不要再来玩个游戏呢？”高城把我拉到了身后，“什么游戏？我来玩。”

    “你？不够格。这游戏只适合我的夏竹。”

    我心头一跳，脱口而问：“你是易枫？”

    静默了一瞬，面具人反问：“易枫是谁？”我刚张了张嘴，就被他截断：“世上还有易枫这个人吗？”这回我不说话了，他已然肯定了“易枫”这个人与名。

    “来吧，夏竹，游戏的名称依然是l&k，不知道你解出它的涵义没？”

    我轻吐三字：“爱与杀。”

    面具人嗤笑出声，“倒还不笨。仍然是同一个选择题：你身边的楚高城和我这的徐江伦，杀一个、留一个，你选哪个？”

    我说：“没法选。”面具人问：“觉得楚高城在那边，我不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看看他背上的子弹孔吧，我手中的液弹每炸一次，空气中的化学成份越多，就会加剧他这枪伤，要不要赌他能撑到几时？”

    视线落在高城背上，因为穿着黑衣无法看出血迹来，但那背脊之间一处破洞极明显。可就在我沉暗瞬间，他突然动了，竟一个踪跃扑入水中，砸起巨大水花。这时水深都到各自腰间部位，在水花四溅起并且昏暗下，谁都看不清水下情况。

    只听面具人惊呼声传来，转而高城破出水面，快狠准地向他面上抓去。

    面具人向后急退，却也不得不松开了徐江伦。只在眨眼瞬间，徐江伦就被高城给救了下来。面具人惊怒之极：“你竟敢！”高城欺身上前，口中冷言：“我有什么不敢？你杀他或不杀与我何干？”言语残酷，手下更是极快，意图是摘下面具人那黑白面具。

    但一招出去，不但没摘下，反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与面具人一起倒进了水里，连带还没跑开的徐江伦，三个人滚作了一团。水深一米多，几乎能将三人都埋在水下，当一声闷响出来时，我愣了愣，转而想到什么就疾冲过去。

    可在我跨出两步时，一条身影飞向了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沉沉摔进水中！我死死瞪着那个落水点，一秒、两秒、三秒......心沉到谷底，一脚一脚往前，每一步都如履深渊。

    那是高城！我不敢去想为什么他会突然从水中飞到了空中，又再摔进水里，然后没有出来，只想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可是浓烈的血腥气在飘散而开，耳边听到张继沉喝：“阿伦！”人奔向另一边，但意外来得更触不及防。

    轰隆巨响，头顶水倾泻而下，洞开了一个巨口。

    扑跌进水中时，我本能地伸手去够，触到什么就抓住。这是在被水吞噬时我唯一能作的反应，无论是翻腾还是冲击，或者被撞，之后都死死地用双手紧抱住再没松开。

    以为终将被这水覆灭，所以当突然撞击之后身体被卡住时，我的头脑还呈当机状态。是感觉到被推动才惊醒过来，一股力在将我向上托，我慌乱欲问，但一张口就被水灌入。随着身体向上托举，头也冒出了水，这处水深竟已没过了头。

    我其实四肢都很疲软，但手指始终都紧抓着没有放。几度想把水下的人给拽出来，可是全都失败，咬着牙从齿缝中迸出：“出来，你出来啊！”像是真听到我声音一般，水下的身体慢慢上浮，紧接着破出水面的声音在耳畔。

    因为黑暗看不见，我只能用手去摸他的脸，语带颤音：“高城，你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气息是从没有过的轻盈。我正要再问，突然一个劲道浪头扑来，条件反射一把抱住他，用身体挡去那一击。不止一下冲击，是腾腾两下，从那受力可感觉出来是又有被冲撞了下来。这个位置应是一处低洼，水汇流到这里变得不再急，但深度却在不断上涨，要不了多久，就会与斜坡高处齐平，但也会撞到顶。

    是张继的询声：“夏竹？”

    我轻应之后，他就又问：“他呢？”

    “在这。”简单两字，却说不出的沉重，高城是在这，可是那比平时缓了的心跳，轻了的呼吸，都在陈述着一件事实。刚才那托举我向上是他最后的力了吧，此时全靠我用拼力拖住，他才没有下沉。只是，水没过了我身高，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的。

    一个绵软无力间，我往下而沉，幸而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我，将我又拖出了水面。听到耳畔张继在说：“先松开他，你承不住他体重，我来。”

    我不愿：“不，我能承。”不是我要逞强，而是没法将他交与任何一人。

    张继其实也分不开手，听空间动静，徐江伦始终都没出声，很可能也受重伤昏迷了。我沉着声问：“面具人呢？”张继答：“不知道，被水冲开了，我只拽住了阿伦。”

    话音刚落，就闻头上一声闷响，我惊惧不已，难道又要再来一次？手上紧到不能再紧，不管这次是生还是死，绝不松手是最后的信念。一下一下的击响，好像敲击在心头死亡前的钟声，在为我们倒计时。从没想过，自杨晓风起就寻秘的地下城，最终成为了葬身之地。

    我本该是已死之人，多活的这两年多，不管是谁为我偷的生，至少是平静安宁的，也算值了。可偏偏认识了高城，还把他也拖了进来。想着就不觉眼眶酸楚了，情难自控，我迎上去寻找他的唇，等触及冰凉绵软时倍感钝痛，有什么冲出眼眶，有什么在脸上滑落，漫进嘴里时，只剩苦涩。

    依稀间似听到张继在耳畔问：“谁在上面？”随之光束射入，我茫然地抬头，刺目的光射得我眼睛剧疼，什么都看不见，可落景寒的声音却如天籁般在喊：“城哥？你在哪？”

    我以为是产生了幻觉，太想从这处脱困出去，以至于幻想落景寒他们赶来营救。可上面明明是欲将我们淹没吞噬的水，怎可能在开了洞口之后还能安然？罢了，幻觉就幻觉吧，也是死前最后一个念了。

    谁在拉高城？是水已经冲入了吗？我麻木到都感觉不了水冲击了？不行，我不能松手，死也不能放手。谁在耳边喊着什么，我也都听不见了，只死死抱住高城的腰，任由水没过头顶，任由鼻腔与口中被灌入水，都紧咬着牙不放松一丝。

    “夏竹，你松手！”尖细的声音钻入耳膜，是......曲心画？“你要害死城哥吗？快放手。”

    害死高城？心中剧震，手不自觉地一松，立即就觉紧环着的人脱，等我反应过来时，双臂之间已空。彷如人被抽空了般，再无任何依存可供坚持，身体渐渐沉入了水底。

    在被拖拽时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只是太累了眼皮睁不开。是寒意沁入骨髓承受不住，某根神经被牵动，从而微微眯开眼。模糊的白影看不清是什么，像是人影在动，又忽明忽暗。似乎是徐江伦的声音在喘息着问：“你们就不管夏竹了吗？”

    曲心画冰冷而回：“没有人比城哥的命更重要。”

    在我迷离而依稀看清时，只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逐渐远去，不，是三道！高城被落景寒背在身上，一动不动。

    之后刑警们相继赶到，张继与徐江伦也被拖了上来，包括，面具人。

    所有人注意的焦点都集中在面具人身上，我却只凝着那已经走离视界的方向。不知谁揭开了面具人脸上的黑白面具，惊疑声阵阵：“怎么会是他？”

    我不用移转视角，也已猜到了结局。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偏向性的认定，但事实是，根本不是“他”，而是“她”。可若不是看到那张相片，恐怕我就算真吞噬在底下那水中也是猜不出来她是谁的，是因为已从照片中辨认出了她，故而当她再出现时，身高、肩膀宽度以及身体比例都成了最好的证据。

    当终于划转眸光时，与那道视线相撞，惨白无色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那么平静而安宁地看着我。我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情绪空白。可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视线是模糊的，甚至忽明忽暗一直都在持续。应当是几次眼部受创伤，又再被水浸泡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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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庐山真面(3)

﻿    一道黑影遮去了视线，当被揽抱而起时我才怔愣地去看，却发现那影像好像是张继。想张口，可仅连这个动作都无力做到，听到有人过来询问：“头，让我来吧。”但张继却命令：“韩骁和矮冬还在下面，你去帮忙，必须把水都抽空。”刑警应声后就走开了。

    被抱着走了两步，才听到张继干哑着声解释：“阿伦伤得较重，先被送去急救了；嫌疑人需要扣押，余下的人得尽快抽干底下的水。所以......抱歉。”

    我默默听着，闭上了眼。

    生与死就只隔一线，前一刻当以为生命到了终结，后一刻却脱出生天，很不真实，却又是事实。这时，我自然不再以为是幻觉。

    张继的双臂很沉稳，可是感觉不同的，没有那双带了霸道却有力的臂弯让我心安，只是，希望怀抱我的人不知生死被带走了。他们会有办法救活他的吧。

    到后面我就意识迷离了，寒意加上疲惫。遁入沉黑后，浑噩不知身外事，等到能隐约听见外界声音时已不知过去多久。隔了好一会，才听出是徐江伦在询问：“为什么她还不醒？”

    “不好说，她身上并无任何创伤。”这是陌生的语声，转而又听徐江伦道：“可她已经昏迷了三天，没伤怎会一直不醒？”

    已经三天了？那......高城呢，他怎么样了？徒然睁眼，可一片漆黑！我心头一颤，立即听到耳旁动静：“醒过来了。”徐江伦的声音在凑近：“夏竹，你终于醒了。”

    我开口：“看不见。”声音嘶哑难听。

    “别怕，你眼睛上盖了纱布。医生查出你的眼睛有创伤发炎，清洗过后消了毒。”

    原来如此，我暗松了口气。

    徐江伦没有诳我，在医生帮我把覆在眼睛上的纱布解开后，就有微光射入眼内，只听医生柔和提醒：“别急着全睁开，慢慢来。”当终于看清外界后，目光流转一圈定在徐江伦脸上，在场的也就他是熟悉的。

    我问：“他呢？”徐江伦怔了怔，“谁？”我定视着他的眼，“高城。”

    徐江伦错愕了下，表情中带了微慌，却答：“我不知道，他被那两人带走了。”他在撒谎！我挣扎着要从病床上起身。徐江伦急问：“夏竹你要干嘛？刚醒过来身体还虚......”一把扣住他手臂，咬着牙问：“他是不是在这里？带我去！”

    最终拗不过我，徐江伦找来了一张轮椅给我代步，推着我出了病房。看他蹒跚走路的样子，以及身上还没换去的病号服，当还是伤没复原。

    门外有刑警守着，看到我们出来都瞥过来目光，我微一蹙眉就留意到他们守的是另一间病房。刚好那扇门被拉开，张继从内走出，他扫视而向这处立即走来，“去楼上？”

    我心中一动，没有作声。只听身后徐江伦支吾着答：“夏竹一定要去，所以我就......”张继截断他：“我送她上去，你回去歇着。”最后徐江伦被他同事扶走了，换成张继推着我到电梯前，两人都相对无言。

    一场生死劫难之后，我说不出当得知自己昏睡三天后才醒来的感觉，心中只有一念：见到高城。至少在刚才从徐江伦的表情里判断出高城也在这医院时，我是感到庆幸的，人在就代表并不是最糟的那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曲心画和落景寒把他也送进医院。

    可当真的抵达那间病房门外时，我的大脑完全当机。想过各种可能，也没想到再见是在重症病房外，而玻璃墙内的人躺在那，全身插满管子。

    曲心画与落景寒都安静地站在那，静默凝看，犹如雕塑一般。

    痛！不知从哪滋生，蔓延至全身，我紧紧环抱自己双臂，可抱的再紧也没用。听到曲心画用再平静不过的声音在说：“背部中枪，子弹嵌入肩胛骨内；腹下被插两刀；化学液弹爆于胸前，皮肉模糊。我从没见过城哥受这么重的伤，他对子弹有着超强灵敏度与避闪能力，近身搏斗根本不可能有人是他对手，可是，夏竹，你能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吗？”

    落景寒冷声：“曲，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城哥这般不惜一切？”

    我沉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坚定，“我会再来。”说完就回首对张继道：“我们走吧。”他沉目定了我两秒，默声推我而走。等进入电梯后，在张继伸手欲按键之前我喊住：“等一下，我们在这单独聊聊。”

    张继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顿，低转而下的目光微有讶异，但仍是惯常的冷敛，甚至都不曾主动询问，就那么凉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我无意多绕弯，直截了当而问：“你是那只暗手吗？”

    张继沉了沉目，冷声答：“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想了下，换了个问题：“韩骁是你杀的吗？”张继不说话了，看我的眼神多了探究与寒凉，我平静地看着他，分析他脸上每一寸的表情代表的涵义。即使，张继并不是个能轻易被看透的人，我也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了想要的讯息。

    摇摇头，指了指电梯键：“去下面吧。”但张继并没动，盯了我几秒后道：“把话说清楚。”我凝了他一瞬，平白而言出事实：“秋月白死亡时间在我们进入管道之后的一小时内。”

    张继眉宇蹙了蹙，立即反应过来：“所以你跟高城怀疑杀她的人是我？”

    “不止是你，”我淡声否定，“是除去我和他之外的其余人，包括你。”

    气氛顿变沉凝，张继本就淡凉的目光更显寒彻，“所以，他一直在试探？”我微仰视角：“为什么不试探？几个人中，你是最大的嫌疑人。诚如你的兄弟韩骁死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杀他的凶手是谁？或者，换个角度想，你当时也有在怀疑我跟他吧？”

    张继沉默，我浅笑了下，敛转目光淡声道：“假设一个命题，如果秋月白被你所杀，那么韩骁是与你在一起的，可能你在杀人时支开了他，但以他痕检员的专业素养定能在短时间内发现端倪；也或者他就是亲眼看到你杀秋月白的，你们协同作案。所以，你就有了杀他的动机——杀人灭口。”

    默了几秒，张继冷声道：“你已经有了答案。”是肯定句。

    我微牵了下嘴角，笑意不及眼底：“如果没答案，你认为我会跟你说这些吗？”心头就晦涩沉暗，垂了眸轻语：“我们都犯了个错，连他都是。以为那个空间就只有我们几人在，将目标定在身边，殊不知那只黑手一直诡异地敛藏在暗，她肆意摆弄操控着每个人的人心，她就是那双眼。”

    “什么眼？”

    我摇摇头，说出来了张继也不会明白的，画影中那双充满恶意，犹如地狱使者的眼。

    我向张继要求与她单独谈谈，于是他将我推进门后就只留下一句“我在门外”转身而出，并把门顺带关上。病床上的人阖闭着眼平躺，手安贴地放在腹部，似睡容宁静。我想了想，从轮椅里站起了身，过了这么一会，虽然腿脚还绵软，但走两步应该没问题。

    当我走到床边时，原本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了，乌黑的眸子看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我不语，她也不语，对视片刻她才移转目光，指了旁边的椅子说：“坐吧。”

    我挑了挑眉，张继说她从未开过口。在被张继推着进入那扇门前，已从他口中得知了关于她这三天的讯息。在被水淹没的底层空间，最后水的冲击或是爆破的力，使得她肋骨断了两根，并头部遭到撞击，被拖出来之后没过去多久人就也昏迷过去了。

    当可谓是......玉石俱焚。

    但她要比我早醒，只过去一天就苏醒了，此后无论张继怎么审问，她都是一个态度：你可以抓我，但我不会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我依言坐下后，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我见她似真的不打算开口，还是率先打破沉静：“你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她敛转过眸看来，嘴角微弯露出浅笑：“想要我说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会在秦南师大的那座地下城？”

    “这还需要回答吗？你们来到了我的领地，我这东道主总得出来迎接下贵宾呀。”

    我沉了沉目，灼灼盯她良久，从齿缝中吐出三字：“为什么？”

    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突然就感到无比疲倦，没了斗心机的念，嘴里是苦涩的滋味，脑中反复两字：何苦？沉念间，我轻声说：“是因为易枫吧。”

    她的眼神倏然而厉，再无之前的风轻云淡，“你终于想起自己是杨晓风了？”

    我说：“你那般暗示、提醒，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不，夏竹，你别跟我玩心机。光是恢复记忆你也不可能知道我与他的关系，是不是你在地下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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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庐山真面(4)

﻿    心中一顿，高城说隐藏在暗的那双眼是专业心理学者，年龄不定，性别不定，思维成熟到连他都难以捉摸，所以，我这点心思如何藏得住，瞒得过她的眼？念及高城，心口就不由钝痛，他似乎很早之前就对这双模糊的眼有了定义，始终没有将年龄与性别下定论，是否在那一刻，他就心中有了底？只是在没确切论断之前，他不愿妄加揣测。

    我索性坦然承认：“底下有一间卧室，衣柜中放置的全是女人的衣裙，当时我只觉得风格熟悉，并未往深了想。直到看到那张照片，才恍然而悟，原来你们认识。”

    等我话声刚落就见她倏然想坐起，可却因为身体的伤又颓倒，瞪视着我：“什么照片？”

    “是遗落在床缝里的，”我直视着她，一字一句：“你与他的合影。”

    霎那间她的瞳孔收缩，目光变得迷离，隔了好一会才转目看我，“照片呢？”我摇了下头，“没有了。”确实有带出来，但后来在水里折腾了那么久，应该早就遗落了。

    她怔忡着低头，似喃喃自语：“那可能是我与他唯一的一张照片吧，竟没想还遗留在那。”

    “易枫在哪？”我终是问出心头沉压已久的疑惑。

    可却不想犹如点燃的炮仗般，她一下就怒了：“你问我易枫在哪？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还有人比你更知道他在哪吗？”

    默然对视，沉暗于心。问那个问题，也是求一个答案，现在答案已然。原来，没有侥幸，他真的淹没在那场大火里了。即使仍有疑虑，也难抑悲戚从心头浮起。

    “所以，你是在为他报仇吗？”我微住，轻咬她名字：“江燕。”

    在地下城看到那张照片时，我几乎震惊到不能思考。易枫的样子已经在之前搜查资料时看过了，甚至于画影时他的影像也出现过，故而照片上的他除了稍显青涩外，还是很容易就能认出来。可是身旁与他相依，笑若灿花的姑娘，初一眼只觉熟悉，再仔细看时从那眉眼、神态里渐渐辨认出，她竟然是江燕！

    她的脸上动过文章，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改变不了。比如神态，比如着装风格，比如身形比例。

    江燕。我在当时轻轻咀嚼这名字，闭上眼许多事就如抽丝剥茧般地一一呈现于眼前。假如我没记错，她原本不叫江燕，而叫江浔燕，心理学系最有天赋也最年轻的导师。但只任教一年就离校，我在杨晓风时只听闻过她传说，并未见其本人。

    显然她的离校，内里有文章，很可能与她心理学上专术有关，更可能就是隐于地下城。那间屋子，或许原本不是她的，但后来成为了她的居所，所以遗留了她的痕迹。

    至于......她与易枫，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他们有在一起过，假若不是在最初我与易枫之前，那就可能是暗地里曾在一起吧。虽然分析出这个事实，可能杨晓风的记忆于我变得陌生，所以并不会觉得心里有涩意，就是纯粹的客观分析事态，而且过去了两年半，即使曾有那么一个人在我生命中走过，但我隔断了记忆，将他忘记，再记起时已经物是人非了，何来再去计较呢？

    回头想，可能真的是我比较冷情吧。

    在我沉念而想时，江燕以从未有过的阴冷眼神盯着我，但转而敛去所有情绪，状似平静而温和地看着我，连带嘴角还牵起弧度。寒意莫名而起，我似乎看到那双画影中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就是这个感觉，不怀好意，于似一切尽在她掌握里。

    她说：“假若你不是她，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相对而言，你后来的性格要更讨喜一些，可惜了。”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肆意，“多完美的一张脸呢，杨晓风，你当真是被改头换面彻底啊。若非机缘巧合，我可能就真的被骗过去，以为你跟阿枫......”提及那名字，她似乎涩言了，转而却又道：“但天理循环，终究还是让我发现了你。”

    我有些纳闷：“你是怎么认出我是杨晓风的？”

    江燕不答反而笑了，媚眼如丝，多的是风情。片刻之后她才道：“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甚至形态，但改变不了行为与习惯，包括看人的眼神。更何况，曾经我对你专门做个特别研究，你那卧底的身份就是被我识穿的，你说，我会认不出你吗？”

    心头一震！果然当年我入校卧底这事被识破了，所以领导的死......

    “不然呢？”江燕轻言，引去我目光后，她似笑非笑着问：“你当那老警察为什么会死？只可惜有人还不自觉，硬是想要继续查下去。”

    我肃沉了脸：“那你们该杀的是我！”

    她耸耸肩，“我只负责分析人的心理以及行为，别的指令都与我无关。倒是有个问题想像你讨教。”我挑起眉，不明她意，但看她眸光暗敛，藏着无尽恶意，就知后话不好，果然听到她问：“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的滋味如何？”

    我的身体晃了晃，心间某处隐隐作痛。那段记忆是自认识到自己是杨晓风后最不敢去深想的，而江燕不愧是做心理研究的，知道我哪疼往哪里捅。

    渐渐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对谈，而是一次心理斗争。她曾经是心理学导师，我也对犯罪心理学有过极深的探学，加上高城教的，我不想畏惧于她。既然她向我宣战，那不妨一战，成与败，各安天命！

    敛去了杂念，我态度冷淡地答：“还好。记不太清了。”

    江燕默看着我，也不来揭穿我，只敛转了目光看向别处，看似打算结束话题了，却在下一秒突然道：“想知道为什么吴炎要死吗？”

    我提了神，接下来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在对我设陷阱，也可能是心理暗示。在摸不清她意图前，我对任何人事物都不妄加揣测，所以只轻摇了摇头。

    “因为他该死。”江燕面露阴冷沉笑，“大火现场，他与杜向远都在，可却任由阿枫一人留在火海里。”我淡声问：“原因就这？不止吧。”江燕倏然眯眼，转而语带笑意：“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原因？”

    我继续平静地说：“首先，你一定以心理医者的身份接触了杜向远和吴炎。尤其是杜向远，他几乎把你当成精神向导，他的行为与心理模式都完全受你所控，准确地说你是在制造一个心理掌舵者。借他人之手，布你想布的局，杀你想杀的人。”

    江燕的表情变得兴味：“我倒是低估你了。既然有个首先，听听你后文呢。”

    我摇头：“你不用套我的话，公平一点，你说命题，我来分析。对与否再论。”

    江燕的眸光闪烁了下，盯视了我数秒，低声道：“学会与我玩心机了？也罢，陪你玩这一局。命题就以l&k展开吧，讲讲它意思呢。”

    我微垂眸，沉着应战：“l&k，love&kill，以爱与杀的选择之名，行杀之义。”

    “就这？”江燕挑衅的态度，转而故意低叹：“唉，这么明的提示，当初却要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你们提供讯息，亏得你们一个曾是心理学系的资优生，一个则号称是行为逻辑心理专家，其实也不过如此。”

    心中一沉，但立即敛平心绪，她显然是故意轻蔑。英文有24个字母，以l、k开头的单词有成百上千，包含它们的则有上万，若不与单词有关的涵义就更难猜度了，这根本与心理学无关，纯粹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在没有进一步的讯息下，各种猜测都是妄加揣度。

    所以我抿了抿唇，淡淡道：“无论是行为逻辑心理还是犯罪心理学，都不是用来猜字母的。我们但可不必多耗心力在这上，事实上你这标记与案件本身也没多大关系，只是作为一种祭奠的仪式罢了。呵，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下棋之道，是在敌方攻占你城池风云突变之时，你还云淡风轻走着自己的小卒，却是走到了虎口将对方一军了。

    江燕脸上的亲蔑表情瞬间敛去，盯了我一眼后道：“它并不只是仪式。”

    到这时，她才真正尊重自己的对手，也就是我。

    我顺应点头：“是，它的确不单单只是仪式。几次出现，分别代表各种另类畸形的爱。首先我们讲吴炎这一案，于秀萍不是不爱吴炎，是当精神分裂之后，她分不清自己爱情的归宿，忠诚与否成为了她精神的临界点，也最终酿成她死亡的罪魁祸首。吴炎爱她，爱到将她杀死，甚至还带上自己的女儿一同殉情，到这时，其实已经体现了你l&k的定义，爱的另一面是杀。表面看着是如此，但真正的关键在于杜向远，他才是所有矛盾的归结点，他爱于秀萍吗？或许，只是恨比爱更深，为什么恨？因为你对他下了一道相爱相杀的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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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心理战

﻿    讲到此处顿住，见江燕无意开口，我就继续：“其次来说说童子琪一案。假如说吴炎那案里的爱是夫妻、情人之爱，那么童子琪则是亲情之爱。”留意到江燕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再细微的表情通常也能代表一个行为意识，这是高城教我的。

    所以我心中那个臆测是对的，不由浅笑，“童子琪的畸形在于她自小爱上了自己的妹妹童子涵，为了这个妹妹，她甘愿牺牲一切乃至生命。所以，童子琪是你制造的第二个心理掌舵者。某个特定的‘机缘’下，你成为她心理导航，对她下的心理暗示是为爱而杀。”

    “很好，相爱相杀、为爱而杀。”江燕脸上面露满意，“不用分析那么多了，一次说清后面l&k代表的意义吧。”

    也罢，我懒得再多费口舌，于是道：“童子涵是为爱奉献，舞台剧男女主演员是为爱殉情，何洲与j导是同性之爱背离之杀；到你为我设的迷宫之选，以你自己为l&k标记，是让我在爱与友之间作选，实则却是灭杀他，但这只是表象，真正你要扼杀的是我与他之间的并不牢固的，”我一沉念，轻道：“爱。”

    若在之前，我缺失了记忆，也缺失了情感神经，不明那隐隐的钝痛与酸楚是为何？这刻，看到躺在重症病房内一动不动而全身插满管子的高城时，平静的表面下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终于了悟，何止是喜欢？早已是爱了。

    就是那时不懂爱，也被这个人一点一滴地侵占进心中，并填得满满的。

    兀自沉念暗思着，听到江燕冷声问：“你说得他是谁？”在我抬起眼时，她又问：“楚高城还是那个小刑警？”闻言我不禁冷笑：“何必多此一问？你设下迷宫之局，不就是想挑拨我跟高城之间的关系吗？”

    江燕的脸上露出极讽凉的笑：“枉阿枫为你葬身火海，你却转身爱上了别人，他泉下若有知，可真真是悲恸欲绝。”

    我问：“他真的是为我进火场的吗？”

    江燕面色倏然一变：“你什么意思？”不去看她，低了眼帘缓缓道：“过去，我与他已经背道而驰，那个火海之外，我与他站在人群里漠然相对，即使关于他的一些事我仍没完全记起，但那一瞬的情绪却是清晰。至少因为一些外在原因，我与他在那时成了陌路，所以，他真的是为我走进火场？还是，”我目光一寒，狠戾地盯着她：“因为你在那下面？他是你第一个心理掌舵者吧。”

    空间静窒，两人视线胶着在一起，足有十多秒才见江燕婉柔一笑，“夏竹，我有说过欣赏你吗？”她这是肯定了我的推断？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怒意，附身过去手撑在床沿，拉进与她的距离，直直逼视进她眼中：“就因为他与我在一起，所以你就将他变成心理傀儡？整个过程中你就没有一点不忍？你这样还配谈爱？”

    “我不配你就配？”江燕凉声还击：“你戴着一副假面，以正义之名有目的地接近每一个人，你敢说对他的感情纯粹吗？假若不是他能为你做更好的掩护，你会接受他吗？”

    我对易枫的初衷是这样的吗？连自己都不太确定，关于以前属于杨晓风的记忆大多数都记起来了，唯独感情这块以及易枫的那部分，是或缺的。可我不能在江燕面前弱了势，所以寒声回：“那也比你让他成为傀儡的好，你当那样心理暗示得来的感情就真实了？江燕，不得不说，你很悲哀。”

    此话不为攻击，确实是我心里想法。那张合影照里，她笑得再灿烂，易枫的表情也都是冷漠的，两人靠得虽紧，可他眉眼里的疏离那般明显。

    江燕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狠无比，可下一秒讽笑重回脸上：“夏竹，哦不，杨晓风，你也不过如此。”

    我的心跳莫名漏跳了半拍，不懂她所指为何。

    再开口江燕已经转移了话题：“人心是一个不可捉摸的东西，越把东西呈现于你眼前，就越会忽略最本质的。就像最简单的数学题“1+1=？”，哲学家、数学家、理学家，有各种五花八门的答案，实则它就是最简单的数字2。你或许将多次出现l&k分析的很到位，但你知道吗？我一早就预示你很多讯息了，可你们偏偏往复杂了想，也怪不了我亲自出面。童子涵那丫头的死，归根结底是你啊，她原本可以不死的。”

    又是一招心理之刀，利用小童的死。即使我心中透明，可仍觉压抑，忽略波动的心绪，轻敛而道：“你是想说络舆论推手‘燕归来’吧。”

    江燕温良而笑。

    在当时谁能想到“燕归来”这个名实则就是在诏告世人她江燕回来了，而且不是我们想得复杂，她有意把星光社推到众人之前，将求名的**彰显，却是佯装劫了“燕归来”的糊，让“燕归来”吃了一次闷亏，实则却是她在自导自演，神也是她，鬼也是她。

    我不怀疑操作者是导演与编剧两人，他们就在她身边，受她心理掌控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忽然想到一事，j导曾说过绑架案之后的情形，他与编剧何洲之间产生感情就在那之后，那我可不可以认为，那场绑架案真正的目的不是为寻找我，而是对他们每个人都下一道心理指令，从而当之后江燕堂而皇之走入他们世界时，根本无需多费功夫，就轻易将之心理操纵。

    至于舞台剧的男女主角，恐怕是唯一一对算是局外人却被扯入局中的，他们以舞台剧的名义上演殉情爱杀之戏，目标是我，根源可能也是我。因为在那之前，江燕用“燕赤霞”之名再掀络飓风，把我彻底推上风口浪尖，成为舆论中下一个应该被l&k制裁者，目的是逼我入绝境还要屈辱地死去，可高城却让落景寒直接黑了站，种入病毒，破了她这为我而设的死局。一怒之下，将矛头指向自己舞台剧的男女演员，也将早已为我画的圈搬于台前。

    其实不得不对她的步步为营感到佩服。从一开始与我相识，到慢慢接近，将我扯进舞台剧的宣传画内，暗中让小童在我所绘的画上扣入水印标记。每一步棋，她都设的极其精妙，也环环相扣，甚至那出舞台剧状似缕改剧本，实则都是为我而设。

    但我觉困惑，蹙起眉问：“既然你从头至尾的目标都是我，那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下手？即使你不亲自动手杀人，我在那时对你完全不设防，甚至在那次暴乱事件后彻底卸下心防，将你当作朋友。你该有很多机会对我下心理暗示才是，何必要用那么多条人命来填这个坑？”

    江燕道：“自开了星光社后，就喜欢上舞台剧这门艺术了。一出为你而设的精彩大戏，自然得有剧情，有主角与配角，还有道具了。”

    我沉默地凝看着她，肯定她一个观点，人心真的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正义，一念罪恶。她想造成假象，让我以为那些人的死全是因我而起，但其实，诚如她所言这是一出大戏，而我却不是主角，只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而已。自两年前，她就没想过要放过那些曾经在火海获生的人。

    是为易枫报仇吗？绝非仅此一因，恐怕更多的是与那地下城有关吧。

    与她谈了这么久，始终没提及秦南师大下面的地下城。是该将命题导入正轨了。

    以极轻的声音，问：“那个下面......有什么？”

    江燕笑了，笑得绵里藏刀，她说：“夏竹，还想挖掘地下的秘密？是觉得付出的代价还少？一座图书馆，多条人命......”

    我心中一沉，截断她话问：“为什么是多条人命？”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那场大火就吞灭了你和阿枫两人吧，有些人隐于暗，自然也就永远埋在那下面了。”

    “不可能。”我否决了她的话，“活见人，死见尸，我们之前在地下并没看到有尸骨。”

    “你将原图书馆底下全都挖空了？”江燕一句话就把我给堵住了，若有尸骨当埋在那底下，而那处已经填平了，谁又知晓埋骨多少？江燕见一招将我军，立即乘胜追击：“而你这次再探地下又是有不小的‘收获’呀，不知我送给你和楚高城的那份大礼还满意不？”

    “秋月白是你杀的！”我咬着牙从齿缝中迸出话来，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江燕莞尔：“也是她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那就只能有去无回了。她自诩楚高城那d组的有多厉害，其实也不过如此。小小的心理引导，就让她自投罗了，唉，不过也是个过不了情字一关的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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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宁冉生

﻿    我眯了眯眼，关于高城的d组应当属于警内秘密。记得当初除去局长外，大多数人都是看过资料后才了解d这个特立独行的组织。所以，“韩骁与矮冬，谁是你的人？”

    刑警里有内奸，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否则江燕即使是操纵连环凶杀案的始作俑者，她也不可能知道警界内部的具体调查情况，从而用“燕归来”之名恰如时分插入缝隙。加上那次在沈家密室，我画影时感受到的杀气，此人必在刑警之中。

    江燕倒也不否认，只道：“你猜。”

    我平静地道出答案：“矮冬。”

    “哦？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的心理最薄弱。韩骁身为痕检员，本身对细节的敏锐度就强于普通人，相对而言他的心智也较一般人强，在没有绝对契合的时机下，你找不到他的缺口。而矮冬，假如我没推断错的话，他应该在过去有过一段难以启齿关于女人的经历，具体什么我不去妄加揣测，但那经历导致他对女人反感，甚至厌恶，加上他性情阴婺，不善言辞，这样的人才是你选择安插在警局最好的一颗棋子。”

    江燕目露赞意：“分析很到位。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不可能不用，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

    一个答案已经得到了肯定，我寻踪另一个：“那韩骁是你杀的还是你下令矮冬杀的？”

    江燕眸光潋滟，只道一句：“我从不亲自动手。”

    我咀嚼她这话之后突觉不对：“秋月白头顶的银针难道不是你按入的？”

    她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我怔住了，下意识的摇头，却听到她在说：“巫师秋月白，死于自己银针自己的手，应当也算是留给她足够的尊重了。也因为是她，我才第一次动用双重心理疗法。”

    “何为双重心理疗法？”

    “楚高城没教过你吗？”在我面色变白时她失笑了下，“也罢，今天就我给你上一课吧。双重心理疗法，是在借助药物的基础上，利用最能影响她的外界视觉感官来震慑，达到瞬间将其心理击垮的程度，意识受到支配控制。”

    “药物是迷幻类，那影响她视觉感官的东西是什么？”那幅高城的肖像画？不光如此吧。到这时，我已经百分之百肯定，一定还有别的东西让秋月白在霎那间变得无防备，才被江燕一击攻溃心理。而我能想到的，应该还是与高城有关的讯息，所以，到底江燕的手上还掌握了关于高城的什么秘密？

    但江燕显然不欲再谈下去，只露了个寡淡的表情：“什么都我来说，这游戏还有什么意义。累了，你出去吧。”竟是直接对我下了逐客令。

    我默声不语，视线没从她脸上离开，心中计量分析着她是在布心理局，还是真打算结束这次谈话。沉念片刻，索性“挪相跨河将军”：我面无表情地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轻轻按下关闭键，然后道：“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开了录音，刚才我们的谈话都被录下来将作为呈堂证供。现在我把它关了，江燕，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目光紧凝，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可是我失望了，她的神态中没有一点惊慌，像是仍然一切尽在她掌握的淡定，甚至还轻瞥了一眼我的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你是当我大意到对你完全不设防呢，还是觉得你这一招足够睿智到我猜度不出？”

    我的眼角抽了抽，隐约明白自己下了一步臭棋，而江燕是故意敞开大门放我进去。突然她手撑两边，半抬起身，也许是肋骨的疼使得她蹙起了眉，但无损她姣好美丽的容颜，她一点点凑近我，以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怀疑过吗？”

    我不明她意，心头犯疑。

    “楚高城为什么会来h市？他们整个d组为什么全都来了？你真以为是自己足够魅力到吸引住他，让他为你沦陷？呵，有时候不得不说，你天真的......可笑。”

    我平静而言：“你无需挑拨，是非黑白自在我心中，我自会衡量。”

    “是吗？不过也无碍啦，我最后那一颗液弹应该让他不死也残了吧。别问我怎么知道，即使我不走出这扇门，从你站在我床边第一眼看到的表情就了然了，你带着壮士断腕的决意而来，还没到悲恸欲绝，所以他没死，可也离死不远了，对吗？”

    江燕在我表情一凝的霎那，安然而笑地躺回了原位，之后就嘴角上扬着弧度闭上了眼。

    这一场心理战，我败了。

    败在第一眼就被她看透了本质，败在她从未脱离掌控，她的心理能力之强到完全攻占不破，只要仔细回想，所有的一问一答间，她都没有作出正面回应，都以疑问形式引导我来分析推测。再战已无必要，但我在转身之后，轻道了一句话，终于听到身后床上异动不平静，在我走至门前拉开门欲跨出时，江燕极其阴冷的声音从后传来：“杨晓风，你该死！”

    我走出了病房，将门带上。

    刚才我对江燕说：我会走进火场，正是因为易枫在现场。

    一个心理学者，最大的弊是对任何一句话、一件事，都会扩展延伸去沉思背后的意义。浅白地说，这一类人就是疑心重，而这其中，江燕属重中之重。都说医者不自医，这道理同样适用于心理学这门学术，像江燕这种高智商心理学者，她可随意间操纵切入别人的意念，却忘了自己的心理也有薄弱的一面。

    而易枫，则是那道打开她心理防线的缺口。

    我那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是故意引易枫进火海，导致他最后葬身其中。

    以她对他的情，怎能不恨？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是我在兵败如山倒之后，对她作的最后的攻击。即使不能伤其根骨，但也至少让她动了怒气，更甚者......我在下一个赌，以自己为饵，诱她动杀机。

    是该为这一切做个了结了。假如这一连串的人死亡，爱与杀的纠结，都是因我而起，那么就以我为终结点吧。

    默站了几分钟，有听到病房内有传来东西摔砸声，随后是死一般的静寂。

    我走出几步突然想到一事，张继不是说会在门外守着吗？何以不见他人？连原本守在门边的两名刑警也站到了窗口处吸着烟。正狐疑间，突听“叮”的一声电梯楼层抵达这层，视线不禁看过去。只见从电梯内率先走出一个身材挺拔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影，他迈出之后，背对我这边看向电梯内，像是在等着谁。

    两秒过后，里面又迈出一人，中等身材，年龄界于四十到五十之间，眉间皱褶颇深，一双眼睛却精光奕奕。随在他身后出来的还有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人提着包，身形都很宽厚。张继是最后才走出来的，肃面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可我大约是见惯了他的冷脸，也察觉出他眼神中多了一丝烦躁。

    这时第一个出来的西装男转过了身，我看清他样子后一愣，谢锐！

    不是我将他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而是当初高城在介绍他时，城谢锐，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h市这么个小地方居然也能请得动他。

    所以他在这里出现是来保释江燕的吗？我的目光再度回到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几次打量之后，随着一些轮廓在脑中呈现，心中也越来越吃惊。恍然明白，不是h市那小地方请得动a城谢锐，而是a城的大佬请得动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多次在经济新闻中露面，政坛话题也偶尔会有身影。

    他叫宁冉生。

    念转间，一行人已经走至了我跟前。几道视线在我身上掠过，就转向了我身后的门，谢锐开口：“江小姐是在那间病房吗？”

    微愣之后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我，下意识地去看了眼张继，见他微不可查地朝我点了下头。我敛目低应：“是的。”随即错开了身，让出门前位置。

    谢锐眼镜背后的眼神读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微弯礼貌地道：“多谢。”随之就越过我推开了门，朝内一览之后道：“江小姐，宁先生来看你了。”

    宁冉生看也没看我就从身旁掠过，冷凝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他与谢锐一同走入后，两名黑衣男人就站在了门外，俨然一副守护样。

    我看了看张继，他会意地调转身而走，直接先走进了我的那间病房。等关上门后，未等我询问，他先开口解释了：“宁冉生与谢锐插进来了，申令在正式被控诉之前不得对江燕审讯。我们在广平不是h市，局长不能跨省过问，只能相互协商，而宁冉生是从广平出去的，在来之前已经施压下来了。”

    形势十分严峻，以宁冉生的人脉，恐怕即便不是广平市人，也能把手伸长。我沉吟了下，把手机递了过去，“刚才我与她的谈话都录在里面了，你看看能不能作为证据。”

    张继眉眼一动，接过之后就找到相关录音文件听起来。整个过程里他都没置一词，但眉宇却越蹙越紧，听完后他直接道出了事实：“以谢锐的专业，恐怕这段录音不足以作为证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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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秋月白的针

﻿    其实不用他说，情形早在我预料之内，可还是难免失望。重听这段对话，江燕讲话几乎是滴水不漏，即使有过偏激的言辞，可在关键处她从未承认什么。更何况，录音一向不被作为最有利的证据，自古就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说法，再逼真的录音都没有实际图像证词来得有效。

    空间陷入沉默，良久后我问：“如果找不到更有利的证据，是否她将会被释放？”

    张继没回话，沉寒的面色已是讲述了一切。

    我又问：“那秦南师大底下的地下城那边呢，有找到什么证据吗？”

    “水库因不明原因突然破裂，还在查。底下积水一时间抽不空，即使抽空了也无用，墙都是土制，在被水长时间浸泡后，全部松软坍塌了。如今，那底下已经没有什么地下城，只剩一滩烂泥，所有可能性的证据都被掩埋了。”

    张继出去了，徒剩我一人在病房内沉思。宁冉生应该就是江燕背后的那个男人，两年前让她在h市开星光社，j导与编剧何洲也是他让人聘请的。这其中巧合的几率太小，以江燕的心理专业性，她只需稍作暗示，应该就能将人纳入身边。我在想的是，宁冉生究竟是局外人还是局内人？

    细数过往，第一场舞台剧上演，江燕因民暴乱而导致流产，她首度将自己的感情摊开在桌面上。也不是，是流露于我面前，让我知道了有那么一个男人，是她隐忍而爱的。

    再到最后一场舞台剧，男女主演员以殉情之法演绎死亡后，江燕被请到局子，我也因自己的宣传画上出现l&k水印被请去做客。与她有了一次“深切恳谈”，她将自己的感情再次剖白于我面前，让我感觉与她交心置腹，这次我看到了她那隐忍的爱中，还有为爱而奉献。她宁可自己扛下所有一切，也不愿意将这个背后的男人坦于人前。严格说来，那是我第一次品茗到“爱”这个字的力量，即使自己还懵懂，却对她有感慨也有敬意。

    可事实到如今，这些都得翻过来重新分析了。

    两次舞台剧，刚好是一头一尾，若将事件看作是整体，第一次代表爱，第二次代表杀，这是江燕用自身演绎的l&k。而她的这些“情感”，恰恰只对我一人说过。

    所以她会说给了我很多讯息，却没有把握住。隐忍而爱是说她自己，殉情之杀是对我下诛杀令。再从事件本身来分析，民的暴乱不正是她以“燕归来”之名推起的吗？以她的心智，必然早已预见事实，所以那次流产并非意外，而是蓄谋已久。是她本身就不要那个孩子，有没有可能在对我设局的同时，她也在对宁冉生布局？

    在看过她与易枫的那张合照，以及她所做的事后，我不认为她会真的爱上那年近五十的宁冉生。而且据我所知，这位a城大佬是有妻室儿女的，所以她肚中的孩子也成为了那场戏幕的工具。突的心念一闪，我心中一顿，不由眯起眼。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她从来就没怀孕。

    如果是这样，那她制造这一假象必须是事先安排好，医生与护士全都上下一致。如此我就有疑问了，她就单纯为搏我感念同情而如此大费周章？以她的心机与心理能力，在当时要降低我防备，俘虏我心应不是难事。所以我能想到的，这出戏的另一层目的仍是在宁冉生那。

    到最后一次舞台剧时，江燕是让两出戏共演。编剧与导演两人的利用价值也到了快终结时，他们可以去演自己的最后一场戏，而这边的舞台剧最后一场戏则由她亲手操控。所以我的那张宣传画，一定是她让人按上去的，暗子早已敛藏，又怎可能不出兵呢。

    这一回，她甚至比较详细地向我阐述了宁冉生这个人，而宁冉生即使没出面，但也让谢锐走与人前了。所以，撇开我的角度不说，她是把宁冉生的身份给暴露出来了。

    看来必须得重新审视她与宁冉生这位大佬的关系了。爱？太过荒谬，恐怕江燕除去爱过易枫外，最爱的人是她自己吧。就是易枫，她那叫爱吗？将人变成心理傀儡，硬绑在身边，何来爱？只能说她是一个心理偏执狂。

    正自念思着，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重响，我被惊了一跳。随即是沉怒的声音传来：“养不熟的白眼狼，哼！”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宁冉生？我快步走向门前，刚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就发觉那沉重的步履骤然而止，刚好就是停在我门外。

    呼吸骤紧，心不可抑止地加速跳动，即使隔着门板，我也感觉到了门外透进来的压迫气息。明明有着一板之隔，可我还觉寒栗而起。听到有声在沉问：“这一间是谁？”

    询问一落，就有敲门声传来，如扣在心房上，让人呼吸沉窒。并随之命令声透过门板：“里面的人请开门。”事到跟前，没有退缩之理，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与那双沉暗的眸对上，不想流露太多情绪，只安静地对视片刻后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人回答我，谢锐在宁冉生身旁浅笑不语，而宁冉生则目光无礼的将我上下打量，终于沉鹜的眸中露出不屑：“就这般也值得她江燕力荐？她确实脑子进水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谢锐似有一怔，“宁先生......”宁冉生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再扫掠我一眼后转身即走。

    盯着那一行隐没在电梯里的背影，我深觉莫名，不明白宁冉生最后是什么意思，他好像意思为江燕力荐我？可是力荐我什么呢？而他那无情的话语又是何意？

    后一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几乎就在宁冉生与谢锐离开一小时后，张继就宣布彻查江燕所有一切罪证，原因是他们撤回了所有申述保释。也不知他们在那间病房内谈了什么谈崩了，惹得宁冉生大怒，果真应了他那句话，任由江燕自生自灭了。

    本以为即使宁冉生放手不再管，江燕这边也是道难关口，她的高智商与心理学术都会成为破案的阻碍，想从她口中挖出证据是难上加难。可当张继在江燕病房内时长达三小时后出来，他说：江燕将一切罪名供认不讳，光是笔录就做了满满几张纸。

    当真是叫峰回路转，可却让人感觉是那么不真实。我站在门外透过门楣看躺在病床里的江燕，她已经闭上眼假寐，没有之前的盛世凌人，也没有城府心机，就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似多了一抹暗怜沉伤。

    我没有走进去，但在那扇门关上后却靠着墙站了很久。撇去这所有一切，我曾经是真的将她当成朋友，哪怕此时才知看似靠近的友谊实则带了算计与心机。可事实就是事实，那一条条人命该作了结，罪恶终究是呈露人前，并得到应有的惩罚。

    夜深后，我无声走在医院的长廊，到那扇门前时轻顿，门把旋转而开。室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暗影依稀可见。

    大约走近几步就察觉到异样了，随房的看护坐在椅子上沉睡不醒，而空间里明显的血腥味在飘散。几步到床前，就看到......心中一震，我猛然意识到什么要转身，可下一秒有只手拿着一块纱布捂上了我的嘴，刺鼻的气味钻入，传输神经，即刻间身体就发软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带了诱哄：“夏竹，这个世界尘嚣满布，让你累到无力抵抗。睡吧，一觉睡过去，你就没那么疲累了。”

    眼皮逐渐沉重，轻轻阖上。意识仍弥留，听到耳畔阴冷的笑：“因为是你，我才亲自动手送你一程，放心，黄泉路上，我会再送楚高城去找你的。”

    凌厉的杀气纷涌而来，我的心却很平静，因为我知道......

    一声重响门被踹开，身体在下一瞬脱开控制，向下垂倒，但相应的疼痛没有袭来，有人在我摔至地上前抱住了我，紧随着是徐江伦在耳边的呼唤：“夏竹，你有没有事？”

    我竖了耳朵在听的是另外的动静，当张继冰冷沉肃的声音传来时，心头终于松了下来。

    可突然惊呼声起，我用力睁开眼，正看到江燕颓然而倒下的身影。她摔在了床沿之下，灯光骤然而亮，这时才看清她的脖颈处有血珠在涌出来。我问：“她怎么了？”

    听到扶着我的徐江伦解释：“她手里藏了根银针，在张继冲过去时把针扎进喉咙里了。”

    我的心神一震，是秋月白的针吗？刀具之类藏在身上不可能不被发现，可是银针，隐于任何一处恐怕都难被轻易察觉。如今江燕的喉咙处，看不出有银针在外，显然是齐根没入。

    看着她急促的呼吸，逐渐迷离的眼，以及那越涌越多的血，我心中只剩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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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快递U盘（感谢爱吃松鼠的玉米赠送钻石）

﻿    这本是一场我与张继商量好的局，为引江燕入瓮。

    她虽然供认不讳所有罪名，但诚如她所言，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她亲自动手，凶手也都已伏案。心理操控太过玄虚，即使有这证供，拿到法庭上也难圆其说。法律对精神类、心理类的罪名，还是没有成文的规定。

    所以我才提出以身作饵，凭借的就是之前与江燕谈话结束前，我引出了她的杀心。既然起了杀念，那我就索性成全她一步，关键时刻只要张继配合得好，能当场抓获她，罪证确凿。若单凭那口供与不足之证据，法庭恐怕判她至多几年，死的人命太多了，罪恶深重，她必须得为自己的罪孽承担后果。

    其实我更加隐忧而没说出口的是，像当初高城担忧杜向远那样，江燕的精神状态若被鉴定出来有问题，那么这些罪名都是空谈。

    不管怎样，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可能在进门一霎，江燕就窥出了我目的，也可能在更早我故意引她动怒时。她对心理术的掌控远在我之上，被她看穿一点都不足为奇。她被宁冉生弃子后，已然存了求死的决心，所以对于张继的审讯不作任何反抗。也算准了我会在这之后找上她，刚才那阴冷的杀意不会有错，她是真的想杀我。

    我不明白的是，她既然已经存了必死的决心，那她那句让高城在黄泉路上找我的话从何而起？难道说她对谁又下了心理暗示，让那人去杀高城？心漏跳了半拍，紧接着是急剧跳跃，一种无以莫名的恐惧蔓延全身，再看江燕那眯着看向我这处的目光，顿觉多了诡异与恶意，我心慌难抑，不好的念头全都冲入脑中。

    不，不可能！手撑地面欲起身，可为求逼真有意吸入的乙醚完全控制了我身体，让我无力到连撑地的动作都难做。一把揪住徐江伦的胳膊，“带我去楼上，快，带我去。”徐江伦错愕地看着我，在我想再开口时，张继下令：“立即去看看高城那边情况。”还是他反应敏锐。

    有刑警先一步夺门而出，徐江伦也扶起了我。可当抵达楼层电梯门开时我心就沉下去了，曲心画尖锐的怒吼声在远远传来：“人呢？为什么人不见了？”我看到洞开的重症病房门，急的如热锅上蚂蚁的落景寒，以及发飙的曲心画。而病房内的那张床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冰冷的医疗器械和零落的本该是插在高城身上的管子，隐约可见白色床单上刺目的血迹。

    我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吼：“快下去问江燕！”若不是全身无力靠徐江伦扶着，我定然转身冲去质问江燕，再晚就来不及了。

    落景寒与曲心画都静止了看过来，在我一声急吼：“去啊，她死了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他在哪。”他们脸色均变，再不顾其它疾冲向电梯。但等我回到楼层那间病房前时，只看到他们冷凝而站，目光划向地面，心沉到谷底。

    江燕死了。

    “有问到吗？”我轻问。

    落景寒答：“我们赶到时已经死了。”我从齿缝中咬字：“查监控。”却听他回：“第一时间就查过四周监控探头，全都被破坏。不仅如此，络传输也被切断。”

    我沉痛地闭眼，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劫杀！当真懊悔不已，是我太过后知后觉，我用易枫刺激江燕引她起杀念，她又如何会不反刺我一刀？她深谙人心最脆弱处，高城俨然已是我致命伤。所以，在我走出那扇门时，她不止对我动杀念，还有高城。

    可是，帮她实施的人是谁？这一天里，她除去接触了护工外，就是宁冉生与谢锐，会是他们名为翻脸，实则暗渡陈仓使用手段将高城劫走吗？可这里边却有疑问，江燕既然对高城起了杀心，那为何不是直接就在重症病房对他下手？是他身上还存在什么价值？

    医院的监控被损坏了，张继就让人排查医院门外的监控，我也坐下一点一点看过去，但排查一天下来毫无进展，找不到任何可以的人曾在那时间段出入过医院。

    如此我让张继将目标放在医院内部搜查，怀疑有人把高城从重症病房转移走后，为掩人耳目根本就还没出医院。但张继说他申请不来对全院病房的搜查令，只能在各个路口派人守着。我又让落景寒他们用通讯器定位寻找他，当初在秦南师大地下他们能准确找到位置凿开上层将我们救出，正是因为高城身上有定位追踪。但这次落景寒却摇头，说高城的通讯器早被发现在重症病房的床底下。

    我不死心，再次恳求张继对宁冉生和谢锐作追踪调查，可却查出他们在当天离开医院就折返a城了。一直不敢去想，假如高城已被带出医院，甚至带出广平，a城那么大，宁冉生又一手遮天，要怎么能从那将他救出来。

    最终落景寒与曲心画离开了，临走前对我说：“不管a城的水有多深，只要城哥在那里，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从水里救出来。”他们离去的身影，带了决绝。

    这边案件随着江燕的死，在整理清楚后，又与广平市公安局交接后，基本走入了尾声。秦南师大几名校董都被带进局内受审，可即使有几人像张校董那般知道底下有座地下城，但具体是在操作什么他们全都一无所知。能获取的利益是每年分红加数倍，钱往口袋里装。

    这期间我一直都在医院，即使身体已经好了。每当夜深，都会忍不住走到重症病房外，那里一直都是空的，床单已经换了洁白干净的，医疗器械也都已经收起，仿佛从来就没人住进过里面一般，空旷而冰冷。

    徐江伦来找我，说案件结了，要回h市了。明白他意思，想让我放下心结与他们一同回去，可是，h市除了那间画廊还剩什么？没了熟悉的人，也没了作画的激情，面对满屋的空旷，是体味那失去后的孤寂感吗？鼻间酸楚又涌起，我竟然把高城遗失在了广平......

    我不肯走。徐江伦几番劝说都劝不动我，后来竟去把张继给搬来了。张继还是那沉肃的样子，没有一点笑颜，他默声片刻开口：“如果人未死，以他的能力当能自救。”

    我苦涩地牵了牵嘴角，这还是第一次听张继对高城肯定。我从不怀疑高城的强大，他不但心智强大，身手、敏锐度、以及其它各方面，似乎没有他不涉猎的。但他伤成那样，再拥有强大的心智也无力回天，有些事不敢去想，只怕他这时在哪个阴暗角落过着非人生活。

    张继又道：“即使他伤重不能自救，对方既然没再第一时间杀他，就代表他仍有价值。而根本目标多为你，假若你一人留在这，当对方施出手段时，以你一人之力能抵挡得住吗？”

    我突然心头一顿，抬起眼凝向他，眼睛一点一点眯起，寒栗的目光射在他脸上，一字一句问：“是不是你们以他为饵，引江燕背后的大鱼？”

    张继沉看我数秒，轻摇头：“偏执、疯狂、疑心重，你在让自己变成第二个江燕。”

    心头一震，我怔忡起来，真的是这样吗？事实上这刻我确实谁都不信，在医院里的每个人都怀疑，每天深夜站在重症病房外，我能推断出他被劫走时的几十种可能，但又再推翻。甚至连落景寒与曲心画都怀疑，他们可能因为秋月白死，对他产生了罅隙，暗中下手。这些我都是转念想过的。

    张继突然蹲下身，与坐在椅子里的我平视，他说：“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们那套所谓的行为逻辑和犯罪心理学吗？因为刑侦案件，证据永远比它们更有说服力，而很多人纠结在心理里无可自拔，最终迷失了自己。”

    不管是不是张继说动了我，我还是决定回h市。在我的要求下，张继安排徐江伦开回了高城的那辆越野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体味物是人非的苦涩，几小时的路程，徐江伦应当是懂我心情，所以并没有来打扰我，最后车子停在了我小区的停车场内。

    谢绝了徐江伦欲送我上楼的好意，我靠在电梯里数着一层又一层，等楼层到走出电梯时，目光不由向那扇门看去。突生奢望，我有那扇门的钥匙，希望当打开门时，他就坐在轮椅里以傲慢不屑的神情看着我。

    只是奢望终是奢望，门打开，空空荡荡的屋子，连灰尘都染了一室。即便这样，我还是疾步迈入，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连洗手间也没放过。到最后颓然地走出房子关上门，身后突然传来叮响，电梯楼层到的声音。

    我心中一喜，这层楼一共就我与他两户，难道......

    但转身时只见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出来，他撞上我视线时愣了愣，又对着两户门牌号码看了看，开口问：“请问夏竹小姐是住哪边？”

    找我的？我走过去坦言：“我是夏竹。”流转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盒子，他是送快递的，单子上赫然显示我的名字：夏竹收。

    男人公事公办状：“请出示身份证明，有份快递需要你签收。”

    我让他等一下，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屋门，进门找出身份证件给他看过之后，在单子上签下字，才把盒子拿在了手中。很轻，看盒子大小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件，而寄件人栏里并没有填名字。当等我把盒子拆开后，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黑色的u盘。

    再去察看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拿着那个u盘心里衡量究竟是什么，该不该插在电脑上检查里面的东西，会是谁的恶作剧还是......最终我选择将电脑上一些重要资料、图例先拷进自己的u盘，转而才插入那个被寄来的黑色u盘。

    很快电脑屏幕就跳出请求我打开的指令，我点了打开，弹了两下，全屏的框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心头不由狐疑，凝着那个视频文件，莫名有种心慌，想到什么心跳剧烈加速，再去点击时手都在颤抖。文件打开，一段无声视频，彷如走了一个轮回，当屏幕视频定格时，我全身挥汗如雨，却是冰凉一片，从身到心。

    脑子已经一片混乱，反反复复都是刚才视频里的画面，是哪里先开始痛的并不知道，只知道心口犹如被轰炸而开，破了一个大洞。闭上眼，耳旁听到低泣呜咽，来自我。

    假如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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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赴死”之约（感谢小米虫之歌赠送钻石）

﻿    短短十分钟的视频，是高城被剥光了上衣双手垂吊在头顶，一条长鞭一下一下地抽打在他胸口，每一下下去就拖出一长条血痕。他的眼睛是闭上的，但每一次身体都会随着被鞭打而抽搐，到后来......有血从他口中溢出，一滴、两滴，喷出一大口！

    触目惊心，也让我心神俱颤！到后来我几乎不敢看那已血肉模糊的身体，以及耷拉在那不再动的头，不敢想是否......他还有呼吸？

    这个视频是经过特殊拍摄特殊处理的，场景就是全黑，只在他顶上亮了一盏最普通的白炽灯。而影像中只出现黑色长鞭，连抽打鞭子的人的手都不曾看见。让我根本无从通过环境、现场来判断分析，获取任何讯息。

    睁开眼时，画面依旧定格，我想倒退回去，因为自己脑子已乱，怕遗漏了什么细节，可，我的手伸不出去。只要一想到再重复看他被抽打至喷血的画面，手就无力抬起，颤抖不已。

    最终，我伸出了手，但却是握住鼠标，点击右上角的x。关闭了画面，我才感觉呼吸重回身体，可下一刻又瞬间凝固。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明明在打开u盘时，只有一个视频文件，何时又多了一个文本文件？

    没有了视觉冲击，即使心底仍然在一下一下犹如被刀割般的疼，可至少我还是能控制住情绪。脑中残余的空地会去思考，显然这个文本文件是被加密了的，当我点开视频之后它就会出来了。没有理由不点开它，已经预料到会是什么。

    有人将这u盘寄给我，将这段视频呈现于我面前，又怎可能不把目的袒露而出？再来电话，那只会多暴露讯息。

    还记得那棵树吗？一个人来。

    这是文本文件里唯一的一句话。打的是哑谜，我却几乎立即就明白了其意。那棵树，刻了l&k标记，它第二次出现，我首度解开这个标记的本来形态，虎崖山。

    若非江燕死在面前，我会以为这又是她精心而布的局。无论是方式还是手法，与她都极其相似，或者，本就是她布置的。在那她与宁冉生谈话的时间里，谁也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也或者她抱了必死的决心最后对宁冉生下一道心理暗示，更或者，宁冉生一直就是她手中的最后一枚棋，也是她制造心理掌舵者的王牌。

    所以，这个局是为我而设的，她要我即使在她死后，也逃脱不了。

    几念之间，我似已捕捉到了她心思，既然我是从虎崖山开始初步看清她的心理画像，那也就从这里结束吧。

    虎崖山我一定会去，但在去之前我拨了一个电话给徐江伦，将快递的单号报给他，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份快递是从何处寄过来，又是以谁的名义。答复很快，这是一份来自本地的快递，出处、寄件人无从可查。快递公司一天里收件数千件，再由人工分配，最早是谁接的单子连工作人员自己都不记得了。

    徐江伦问我为什么要查那快递号，我犹豫了下只答说帮朋友问的。

    走出公寓时，回头览了眼住了两年多的地方，思绪微凝，暗道或许这一次不会回来了吧。可到了楼下就被徐江伦堵住，居然他一直守在小区底下。他将我上下打量后问：“夏竹，你要去哪？”

    我这一身外出服不可能撒谎告诉他说就是楼下散散步，沉吟了下答：“去见一个出版社的客户。”可徐江伦却没那么好骗，他伸手拦住我，“告诉我是哪个出版社的客户？”见我蹙眉面露愠色，他急忙解释：“夏竹，江燕虽已伏法，但广平那边水还深，就连......就连他都能在医院被偷偷带走，所以，我已经向张继申请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心中微沉，“我不需要保护。”声音已经放冷，可徐江伦根本不理会我态度，径自道：“你去见客户，我不会干扰你的，就远远站在旁边。只是，”他顿了顿，“是真的见客户吗？”

    我的眼神微缩，没让脸上呈露任何表情。可今天的徐江伦特别难缠：“从广平回来的这一路，你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原因......我就不说了，我不认为你在这时候有心情去见客户。”

    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这人拗起来根本讲不通理，更何况我的理也站不住。但心底升出一股焦虑，像在逐渐膨胀的气球般越变越大，尤其是在我几度欲绕开他单独而走时，却都被他堵住了路，并执拗地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去哪？是不是与刚才让我查的那快递单号有关？”

    在从事刑警行业后，就连耿直的徐江伦也变得敏锐了，或者说不是他敏锐，是我在刚回到h市没过多长时间，就让他查快递的这一举动太过突兀。是了，在看到那段视频后，我连自控能力都没了，只凭着大脑本能地去做什么。

    顿然间如被击溃了紧绷且脆弱的神经，我垮下了肩膀，垂下眸无力地开口：“去车上再说吧。”徐江伦默应了我，等坐进车内后，狭小的空间逼仄地让我窒息，从嘴里吐出来每个字都觉是压着某个伤口，一汩一汩地疼。

    等我陈述停下时，几乎不用抬眼，只从那抽气声就可想象徐江伦震惊的表情。“夏竹，你真的确定是他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暗示是在虎崖山上？就因为说‘那棵树’？”

    “是......一种心理的默契吧。”江燕一直在研究我，她为我设了一个又一个的局，事实上人的心理是会在潜移默化间改变的，在她每一个想法都是因为我时，其实已经将她自己融入了我，必须营造怎样的误区才能令我走入迷雾，又在什么样的时刻可走出。

    所以当哑谜出来，我能轻易就想到虎崖山的那个崖口，能感应到江燕最终的心理变化。

    徐江伦连连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我打电话给张继。”说完就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可在伸进去时被我按住，凝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不要打。如果这是江燕为我设的最后一局，那么她一定杜绝了任何我找人帮忙的可能，即使她没做安排，那结局也是......玉石俱焚。徐江伦，她的目标是我，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将车钥匙给我，然后你推门下车。曾有人为我堕入黑暗，不希望再有第二次了。”

    徐江伦的瞳孔缩了缩，他抓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的极紧，沉默足有半分钟，他最终抽出了手，转开一直定在我脸上的视线凝于前方，以决断的口吻道：“夏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如果，真的必须得去的话，就我和你一起吧。每一次我都说要保护你，可最后却总是难做到，这次，我不会再食言。”

    说完他就旋转钥匙启动了车子，缓缓驶入车道。

    我怔怔看着他，第一次发觉这张平时看来普通的脸，其实很坚毅。似乎命运总将我和他拉扯在一起。第一次见他是我刚来h市的时候，他憨憨的介绍自己是这片青城区的片警，后来偶尔就会来画廊，知道他其实并不太爱画，可他在画廊却买了不下十幅画，算是我的一个“忠实客户”。后来小区出了命案，他作为片区的负责人不得不参与进来，原本我该是没多大交集的，可偏偏......偏偏因为高城，也阴差阳错地走入了这刑侦的世界。

    虎崖山上我失足，是他比高城更快一步发现我并不顾危险跳下来，免我被毒蛇咬之苦而代替了我；可能正因为这样，迷宫案里，他被江燕选作了表面与高城放在同一天枰的人；到广平的秦南师大地下城，他几番为我说话，欲保护我却力不从心。可这都改变不了他对我好，一直都在我身边的事实，而这刻，这个傻子居然还要陪我去赴死。

    是的，我用“赴死”两字来形容这趟虎崖行。

    江燕死了，她那么恨我，又怎容忍在她没有的世界我依然还存活？我引她动杀机的局在她意料之内，她也早做好了不成功的准备，因为她还有底牌，还拿捏着我的命门。

    假若人死后真有亡灵一说，那么她的魂魄一定在对我诡笑，张扬的，阴婺的，刻意的。她在笑即便是她死了，我也斗不过她，因为......

    胡乱念想间，车子已经在往山上开，车内气氛很沉窒。没有人开口说话，我也不再看徐江伦，凝目前方思绪放空。车子停下时咯噔了下，连带着心头也咯噔，静了一默，我茫然转眼，陌生又熟悉的山景，那头顶的树荫，那遮蔽的崖口，那耸立的树。

    只是少了曾停在那的一辆几乎成灰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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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两个人

﻿    徐江伦先开口说话：“你在里面等，我先下车探一下四周。”他的声音很紧，推门而下的动作也很僵，我侧眸看他下车的身影，轻叹：他比我都还要紧张。

    我反而是事到临头了，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其实仅坐在车里放目四野，就能了然这个山头没人。现在是傍晚，未到夜幕高垂时，大小鬼又如何会出没？

    没过一会，徐江伦就回来了，他低矮了身对我道：“没人。”

    我点了头推开自己这侧的门，脚踩实地传出沙沙声，是树叶枯黄了落在地上。整个山头都不见一抹绿，变得萧条凄凉，曾经在这处湮灭了两条生命。突然心头一顿，朝徐江伦看了看，我的脸色微微发白，前一次是一男一女，这一次也是，多么可怕的雷同！难道......难道从一开始江燕就将他也设计进来了？

    不，一定不是这样。就算江燕要按原来的模式设局，也只会是我和高城，不可能多带一个徐江伦的。强自镇定了下抬步，听到徐江伦在迟疑地问：“夏竹，你确定真是这吗？会不会是你搞错了？”我已走到了那棵树下，那个l&k的标记还很清晰地刻在树干上，手指轻轻抚过，低语：“不会错的。该来的到时候就来了。”

    说完我就席地而坐，伸直的脚几乎伸出崖口外。徐江伦走过来担忧地说：“你要不要坐进来些，这太危险了。而且地上有些湿，会凉啊。”

    山上因为潮气重，确实寒意沉浓，可是又何妨呢？我耸耸肩膀，“不要紧。”手指在地上画圈，无意识中勾画的是......我突然笑了，而且笑神经一时抑不住，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转眸看到徐江伦吃惊地看着我在问：“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在笑自己。第一次画影从这里尝试，我画这个崖口，这个山头，女人的背影，隐在阴影底下，头顶上方是一双诡异以及敛藏不怀好意的眼。

    当初以为画的是童子琪，殊不知，根本就是在画我，画现实的我。

    我坐在相同的位置，背朝那面，头顶那双眼是江燕不肯离去的灵魂之眼，她要看我如何走这个轮回，她要我承受生离死别之痛。

    往后倾倒，将自己整个都平躺在地，嘴里呢喃：“让我睡一下，晚点叫我。”

    我是真的入睡了，没有一点后顾之忧的。这么多天，合眼的时间太少，紧绷的情绪时时刻刻都在濒临崩溃，反而当事到临头了，我能松懈下来，谈不上安然地睡去。

    这一觉属于是酣睡，没有一点外梦入袭，等醒来时头微涨，反应稍显迟钝。睁开眼恁是怔愣了三四秒才辨认出坐在我身侧、靠在树干上的徐江伦，四周并不漆黑一片，周旁有光亮射来，是把车灯给开着了。从我这个仰视的角度去看徐江伦，可看到暗光里那双眼炯炯有神，一点困意都没，甚至......有内敛的精光浮隐。

    我用自己下了个赌注。

    无意识地一个翻身，骨碌而滚向崖边，当半个身体在崖外时，徐江伦反应过来拉住我，可被我下坠之力拖动，令两人无可避免地一同摔下。身体坠落只两秒，我们又摔在了那个微平的坡面上，徐江伦因为是被我拖拽而下，身体压在了我身上。

    听到他粗喘着气说：“夏竹，你别动，我这就起来。”

    我轻应了声。等他手撑在我一侧正要起来时，我突然用力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给推出坡面之外。本该是致命一击，却在转瞬间我的手腕被扣住，人一下被横拖着往下滑了一米多再停住。这时两人处境是：只需谁轻轻一动，就会连带着一路滑到底，跌进深涯。

    呼吸声在相辉映着此扬彼伏，听到徐江伦用沉了一度的声音问：“为什么要推我下去？”

    我轻轻一笑，笑声足被他听到，带了明显的嘲意：“原因你不是要比我更清楚吗？”

    他默了一瞬，答：“我不清楚。夏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能吧，不过也不重要了。”我讪然而讽：“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吗？总说要保护我，现在不妨陪我一起下去吧。”话落我就主动滑落身体，但只滑下半个身位就被他拖拽住了，我到了他下首的位置，抬起头，看到星月暗光里潋滟了寒芒的眼。

    只觉手腕被扣住位置刺麻痛感传来，随即身体开始酸软无力。

    在被拖着向上时，我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问：“那是秋月白的银针吗？”拉动的力一顿，静默轮回，空气瞬间变得沉窒，不止，还有强劲的压迫力侵漫而来，使我感觉脖颈后寒意入骨。我心中慨叹：一切似乎都已了然，杀气，熟悉的杀气......

    徐江伦没有再开口，只沉默着将我往上一点一点拖拽，他的力量十分大，到上了平坡面后，就改拖我的手臂了。没了以往的“包容”与“温柔”，力道中带了蛮劲。

    等终于拖拽着上了崖口，我被他甩在了空地上。车灯光正对他而照，我看到那张一向耿直质朴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霾以及凉飕飕的眼神，彷如换了一个人。当真是我愚昧的可以，这个人一直就在身旁，从我来h市开始，他就在了，而我却懵懂无知到这地步。

    徐江伦蹲在我面前，居高临下俯看我，冰冷的目光将我脸上刮了个遍才问：“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牵动嘴角，笑得很苦：“知道的太晚，直到江燕死。”

    “为什么她死你会怀疑到我？”

    我移转目光凝向被树荫遮挡了大半的空中，星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掩去，只剩浓得像黑幕一般的暗空，像隐藏了无数的兽与鬼魅，随时都有可能张开口噬咬过来。而事实上，那头暗兽已在眼前，尖锐的獠牙呈露，它是......徐江伦。

    其实到江燕死，我还没反应过来。是高城莫名在医院失踪，我在那重症病房外日日夜夜徘徊，有些东西一点一点渗透进脑中来。本该是一切走到了终点，可偏偏终点之后却还有未知的路，起初会怀疑江燕临死前设局，让宁冉生或者谢锐代她布置。可只要细想就察觉这里面透着太多矛盾，不管宁冉生与江燕的决裂是真是假，但有件事是不争的事实：江燕可以不死。仅凭那些口供，证据缺乏之下，她判的罪根本就不可能重。而她却选择了死亡！

    再回想，与其说她早已料知我要引她入瓮，不如说她自己走进这瓮中来，她是在求死。为什么要疾速求死？这里我用了一个“疾速”，她在遮掩一些东西。可事已如此，她还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到这时我才重新回溯那一个一个案件，然后发觉自己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将高城的话，他所下的推断当成了耳边风。

    远一点的，吴炎案。现场首次出现l&k标记，高城就对刻画标记者下了一个模糊的心理画像，但却肯定：是男性。要单臂抬起桌脚，并在底下刻字，女性的臂力没那么强。这个讯息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事件发生后，渐渐被遗忘了。就连江燕在认罪时，也都没想起，试问她一个女人如何能单手抬得动那桌腿，而且她根本就没机会到现场！能够到现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匆忙留下印记的人，是警察。

    近一点的，在地下城他极肯定底层空间没有别人，原因在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气息，在空间气场里流动会不同，他感受不到第七个人的气息。也就是说，那时他完全排除了江燕的存在，至于后来江燕为何会出现姑且不论，至少在那一刻，除去我们六人，没有别的人。

    他如此肯定地告诉我这么重要的讯息，我却在后来江燕出现后，把这一切全部推翻。甚至一度怀疑他判断错误，江燕把他都给骗了过去。回头而想，怎么可能？他是楚高城啊，但凡他出口的论断，从无错过。而我却将他言论推翻，按照江燕的剧本而走。

    错，一路在错，从头至尾。始终把l&k当成了一个人在布局、谋划、犯案，也一直纠结l&k代表什么涵义，却忽略了一些本质。或者也可说，l&k代表了双重涵义，不光是爱与杀之意，还代表了两个人。如果，love代表江燕，那么kill就是代表他，徐江伦。

    当想到这层时，我不会舍近求远地去回顾过往，只消从地下城这里开始分析。因为高城已经把人员范围缩小拉进地下城，他要查的不仅是杀秋的凶手，更是这只一直隐藏在暗的手。到那时，我才赫然明白，他其实早就已经想到l&k是两个人。

    念及高城，心中仍觉钝痛，却又有种没来由的自豪。他不单单是睿智，是想所有人之想，虑所有人之虑，如果可以，我真想看看他脑袋究竟是怎么构成的。<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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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仁慈

﻿    高城在把这四人定为目标后，并没带入感**彩，全部从起跑线上开始作一一试探。于是我试着从他的角度，以他的方式，以及事情一步一步的进展来作推演。

    先是对四个人性格色彩分析：矮冬阴沉，戾气重，带着极强烈的个人情绪，此情绪为消极；韩骁内敛，细致，对细节捕捉能力强；张继为人冷冽，处事干脆果断，领导能力强；徐江伦，我翻找脑中各种词汇，最后只找到“耿直”，他似乎是四个人中最没性格特点的人。

    假如是我，我第一个会怀疑的是矮冬，他具备那只暗手的心理阴暗面。但站在高城的角度分析，我觉得他首先会怀疑韩骁。因为韩骁是与张继首先下到地下，他们俩共同具备杀人时间，而他的内敛细致更符合一个潜伏者的心理画像。所以在刚到地下二层时，高城选择留在当下，他将目标暂时锁定为两人，逐一分析。

    韩骁与徐江伦，在那时刻，徐江伦又是首先被排除在外的，相信高城也一样。因为他主动提及自己被掩埋在坍塌物下这一细节，利用人的反向思维，将自身的弊曝露于外，反剔除自己的嫌疑。这时目标基本只锁定在韩骁一人身上，但，他第一个死！

    原本韩骁死，徐江伦变成首要嫌疑，他们之前是一起走的，却在中途“失散”，但偏偏在这时候矮冬冒了出来。枪声吸引的其实不光是我，是所有人，我可能是离得最近的。

    自从走入推理世界，我就再不相信这世上有巧合一说。所以，徐江伦为了再次剔除自己嫌疑，是故意设局等我即将靠近时，让韩骁受心理暗示所控自杀的，而离得相对比较近的矮冬则是他利用的第二对象。

    只有矮冬与我生出矛盾间隙，才能左右高城的判断。

    无疑，徐江伦懂心理学术，而且境界极高。他早已看出高城在怀疑他们四人，所以一言一行间都把持有度，而韩骁本该已被推出来成为他的棋子，若非发生了什么事，他定然是不会弃子的。所以，是因为韩骁在他身底下位置发现了那个孔洞，而那孔洞一定连接着底下第三层空间，秘密将曝于人前，徐江伦又怎允许？

    韩骁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身旁的同伴，其实是最毒的蛇，随时都会噬咬他一口，而那一口，致命！

    弃子之后，徐江伦必须得和高城来一场心理之战。而他在暗，高城在明，所以即使高城睿智，也吃了这暗亏。韩骁的死涉及到我，高城必然将目标转移向别人，而矮冬就首当其冲，加上之前消了对徐江伦的疑，除去矮冬，高城更怀疑的人是张继。

    即使曾对张继有过欣赏，但在事实面前，高城只选择相信证据所呈现的行为推理。韩骁之死，在不明真实的情况下，更像是被杀人灭口。也确实是被灭口，但灭口的原因与所想的有出入。矮冬或许不够格成为那只暗手，但可以借他的手来达成目的，而他对张继那偏执的崇拜是一切动机，而张继则最有理由因为被韩骁察觉异样将其灭口。

    徐江伦这一局，完胜！他成功将高城的视线集中在了张继身上，又暗中操控了矮冬，使其沦为心理傀儡，没了自身的理智。

    大约是到这时，江燕才正式出场。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坏水库，他们要将那座地下城摧毁，也将该死的人都淹没在其中。

    夜空下，暗林间，虎崖口，空间静谧，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平缓陈述。讲到此处我顿住，移转目光与那双始终都没离开过我脸的暗眸对上，我问：“把我送进那个密闭空间的人是你吧？”虽是疑问句，但语气肯定。

    他的眸光一闪，反问：“何出此言？”

    我微默了下，低声说：“原本是以为高城发现那个空间将我藏于内，而他则孤身一人与你们周旋。但到后来才恍然明白，对他而言，再安全的地方也比不过他身旁，尤其还是那个未知空间。所以他断然不可能会在当下将我单独撇开，而当时在场的就只有你和他，除去他，只剩你了。总不至于是那韩骁死而复生，或者灵魂出窍把我给带下去吧。”

    说完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讽笑起来，那时候我怎么就那么糊涂，被鬼迷了眼呢？

    终于，他沉暗开口：“当时看到你躺于高城腿上很快呼吸平稳了，我就知道机会来了。即使高城貌似什么也没做，但以我的眼力仍能看出他为让你能快速入眠，下了安心的指令，短时间内你不会轻易醒来。要想晃过高城的眼，光简单的心理术是行不通的，必须要让事件演绎的逼真才能骗过他将他引开，要不然我怎么把你藏起来呢。猜猜我是怎么引开他的？”

    我轻吐两字：“江燕。”

    他不由笑了，嘴角微抿：“夏竹，我有说过你很聪明吗？没错，江燕一直蛰伏在旁，是时候她上场了。当手电光遁灭的那一瞬，我与她共演了一场戏。假装发现韩骁的尸体突然不见，再察觉周遭有异样，惊喊出谁在那，以高城的敏锐反应势必如箭一般地冲出去试图抓住人，但他不可能追远，因为你还在原处。但时间够了，韩骁死的那个位置是我们通往第三层的暗门，只需转瞬就能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推进孔洞，然后你会顺溜下滑到底。等高城回转过来时，人去楼空，当然我会在‘昏迷’前奄奄一息地告诉他你被黑影抓走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该去拿金像奖的影帝。”

    他并不在意我的讽刺，只道：“你该感谢我对你的仁慈，后面即将会发生什么我一清二楚，将你敛藏于那洞里，也是保你一命。更是猜到了你醒来后的一番心理，以为你至少会因为高城而安稳呆在那，没想你还是找到出口上来了。”

    “仁慈？”我重复这两字，“你的字典里有仁慈这两字吗？韩骁和矮冬，与你同事多年，你眼都不眨就将他们杀了；张继拿你当兄弟，你却陷他于不义，拿他当挡箭牌。”

    徐江伦突的一怒：“韩骁是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可是矮冬，你难道不清楚我是为什么杀他吗？如果那一枪不开，死的就是你！”

    我心沉了沉，话被堵在喉间。不至于矫情到说宁可被矮冬一枪打死也不要他救，事实就是我还活着，但，矮冬最后开的那一枪射中了高城的后心，我很难不去怀疑这是徐江伦又一次设计好的局。

    却听他冷哼出声：“无需把我想得那么神，高城会在附近是我意料之内，但我也想不到他会能赶上为你挡子弹。只不过他那举动正合我意，受伤后的猎豹怎么也得杀伤力减半。”

    心机、城府、审时度势，还有什么，哦，演技好，这些是我在徐江伦身上找到的。与那个印象里耿直甚或带了点憨厚的人，真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有件事毋庸置疑，他才是真正我在画影里画在头顶那双噙着恶意的眼。甚至，在心理学术上，他为主，江燕为辅。

    当一些事呈于大白，很多事就能贯穿起来。

    第一次吴炎案，他作为片警是第一个进到现场察看情形的人，所以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匆匆刻下l&k的标记，埋下第一条导火线。但有些细节却没法完全顾虑到，以至于让高城在公开的场合将他的初步心理画像呈现。哦，对了，那个高城初露锋芒的场合，他还是没资格参与的，可他却“刚好”站在门外。这时候，他必然心起防备，也将高城列为了心头之患。

    所以，城市论坛“燕归来”的挑衅，是一次试水，试的是高城的水。也是一次放饵，引我这条鱼上钩。假如我没记错的话，负责“彻查”城市论坛舆论的人正是他；更不会忘因舆论的滋生而波及我，却导致江燕受伤流产，因此使得我与江燕走近。巧的很，在虎崖上奋不顾身救我，被毒蛇咬伤的徐江伦，刚好也在那家医院。

    犹记得高城当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在楼下再见他时，他一脸的讳莫如深。恐怕当时的他就对江燕和徐江伦同时入院起了疑虑，暗中查了什么，但一定无果。

    回到童子琪案，虎崖的这个现场，他在。刻在树上的标记，是他所刻，这在当时我就确定了。两次刻画的笔触与手法都是一致的。树下泥土的刻意松滑，本身目标可能不是我，是任何一个站在那崖边的人，但既然是我，他就将计就计，上演一幕英雄救美，既获得我的感恩之心，也成功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山脚发现另一具尸体。

    如果说第一案，他下得是预示，那到这时，他收得是人心。一个深谙心理学术的人，又如何会不知道怎么才能敲开人的心防？直接一举两得，使江燕和他，与我的关系都拉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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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心理大战

﻿    再到沈家地下内室，这处就真的是一场心理大战。

    首先那时我还不太会画影，只是通过现场来感知影像，也是首次在感知过程被突然中断引发反应。中断的外界声音来自其中一位刑警，是否被徐江伦“无意”促使不去下定论，但因我流鼻血出现身体状况，使得他有了借口寻找法医陈，从而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后来在排除到过地下室的人员，基本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那一次是正面让我感知他的存在，凌厉的杀气带来森森寒意，让我毛骨悚然，可又在瞬间消散于无形。高城说得没错，徐江伦的立意不是为杀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假若他对我出手，那么势必得被抓获，也逃不过高城的眼。但与后事联系起来想，也不是为了警告我不要再用画影查案，他的目的似乎就是纯粹为了震慑于我，也留下迷雾玄机给高城。

    否则不会在迷宫案时，以身试法，让江燕把l&k形象呈现，更给出杨晓风的谜题。他在一步一步引导我，揭开这盘棋，揭开后面的真相，以及，唤醒我沉睡的记忆。

    迷宫之内，他下的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关键之棋。若在之前，高城对他还有可能怀疑，那之后，怀疑尽消，他的形象就定格为笨拙、智商不高、憨直。并且成功地离间了我与高城之间的信任，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他有了机会让j导在说出部分事实后，再“安静”地死去。步步为营，又步步设局，这心机，又岂是我能比的？

    即使高城睿智，他与我产生罅隙，心头对我存了恼，在通讯器的另一段，也不可能窥知事情的全貌。基本到这处，该整理的已经都整理清楚了，还只剩......秋月白的死以及江燕的死。我问：“为什么你要杀秋月白？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江燕最后刺入脖颈间的银针，是你在进门那刻给她的吧。”

    前一句是疑问，后一句是肯定。

    徐江伦眼神闪了闪，选择忽略前问，只答：“江燕的价值已经到了终点，自然就可以死了。她的死，可带走对我不利的所有怀疑。”

    心头一沉，我沉声质问：“高城腹部那一刀是你刺的？！”

    他抿唇，“不刺那刀，他很难搞定啊。事实上，以为终可以了结他，居然那样都还能被他偷回一命，也算是顽强了。”

    我听得五内俱焚，江燕吸引了高城所有的注意，而在之前徐江伦几番救我后，高城对他早就卸下了防备，却不想就是这一松懈，关键时刻暗箭难防，导致他......

    掩埋在底的熟悉的钝痛又浮出来，沉沉而怒问：“你到底把他带去哪了？”

    徐江伦眸色深邃了，一脸的讳莫如深状，但却不置可否。看这神态就知难从他口中撬出东西来，我深呼吸了几次，尽量把那怒意压下去，否则后面根本没法谈话。等情绪终于敛转后，才平声再问另一个疑惑：“小童是你杀的吗？”

    这次徐江伦眯了眯眼，垂落的眸凝于我脸上，但神色已从之前的怒意敛回了平静，如平淡无波的湖面，看不出半丝动荡。等了好一会，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他轻嗯出了声。

    心间某处熟悉的钝痛浮起，这是自那天亲眼目睹小童躺在血染的白纱裙上，如一幅最张扬的画后，一直潜伏着的。徐江伦会心理学术，他经常会来画廊，有时我在，有时我不在，使得他与小童有了接触。那样一个心理脆弱的女孩，对他而言，要攻克根本就不是一件难事。我难过，是因为这一切的根源是我，假如小童不来画廊，那么就不会成为他利用的对象。

    让一个女孩心甘情愿为其做任何事，除了情字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所以我问：“你爱过她吗？”看他表情依旧平静，我失笑了下又问：“应该是，你对她有过内疚吗？”这次徐江伦开了口：“你觉得我会有这些无谓的情绪吗？”

    “可是她爱你！”我突然间就失控了，听不得他形容那些是无谓的情绪，童子涵爱你，她为了你安心在我身旁当了两年的暗子，在必要时不惜插我一刀。那是一个纯真脆弱的女孩，用来诠释爱的唯一方式，在你这，却只是工具！徐江伦，你没有心！”说到最后，我是嘶吼出来的，即使无力沙哑，可满腔愤怒。

    但我的情绪根本感染不到他，仍然只是淡冷低回：“我的爱早覆灭在过去，也陪葬了心。你没说错，我的确没有心。”他的眼中渐渐透出一丝诡异的深邃，以及越来越暗的色彩，在俯首向我逼视而来，离到与我只有一尺距离，双目而对，他已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问：“夏竹，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莫名的心慌不已，有些害怕他这样的神情，咬着唇没开口。

    只见他忽然沉闭上眼，嘴里轻念：“杨柳岸，晓风残月。杨晓风，我叫易枫，咱们的缘份天注定，早就结下。”气息离我只余一寸，似乎下一刻他的唇就将覆下。而我脑中闪过一道奇异的白光，被震得怔在原地，凝着他一点反应都没了。

    他是易枫！他居然是易枫？

    不，我不相信。听到自己的声音出来：“不可能，你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可话出来，为什么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因为下一瞬，他睁开眼盯着我，“你觉得当一个人从漫天大火里偷生，还能有完肤吗？”

    嘶啦一声响，他拉开了夹克的拉链，并一颗一颗解开里面的衬扣。我眼神缩了缩，知道这时他断然不可能对我存那念，等他胸膛呈露于眼前时，我发现自己遗失了呼吸。

    斑驳的疤痕隐在暗光之下，看着狰狞而恐怖，并且不止一片，还向衣服内延伸。“看到了吗？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完全植皮，而留下这些伤吗？因为我要这痛时刻铭记，我要曾让我痛的那个人现出原型，当着她的面问一问：如何忍心丢我一人沦陷痛苦？”

    我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心中涌出无限恐惧。他这话是在对我说的，我是那个让他痛，让他满身伤痕，以及......目光一遍遍惊惶地刮在他脸上，这是彻头彻尾整改的容颜，几乎连轮廓也没保留。以前的他是那般英俊好看，如今却变成这张平凡的脸。

    徐江伦抬起了身，把扣子一颗一颗又扣了回去。转而把我从地上抱在了怀里，让我贴靠在他胸口，可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这个静夜，虎崖山上只有我和他，即使被他怀抱着也感觉不出丝毫暖意，只有冻彻心扉的寒意，使我不停地颤抖。他似笑了笑问：“你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无法控制害怕的颤栗。

    他的手抚在我喉间，搭着脉搏又问：“怕我杀你吗？”未给我反应时间，他就失笑了下道：“我怎么舍得呢。你是我找了那么久的宝贝啊，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没死时，全身溃烂的痛就像立即得到了止疼药般，咬一咬牙就能忍过了。所以我迫不及待的，不顾伤还没好，就让江燕设局安排那场绑架，我不是要从他们口中获取什么有利讯息，就纯粹是想听些关于你的事，来确认你真的存在过，而你也真的还活着。”

    一股悲意从某处涌起，原来那场绑架案背后，还有这层涵义。而他真的在现场！

    我问：“那个自称易枫的人真的是你吗？”

    “嗯，在黑暗里，不用见光的。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用易枫的身份，之后我就去做了植皮手术，改头换面，找到你，来到你身边。当第一眼看到你时，你一定想不到我压抑得有多痛苦才没走上前将你像这般抱在怀中。”

    顺着他的思路，我再问：“后来是发现我没了以前的记忆，变成了另一个人，然后才决定用新身份来接近我的吗？”他浅笑了声：“记忆没了可以再找，只要是你，我总能帮你找回来的。”他用另一手捋了捋我被风吹在脸上的发，神情极似温柔。

    那种彻骨的寒意又冒出来了，似侵透在每一个毛细孔内。在得知他是易枫的震撼过后，酸楚与遗憾虽仍在，头脑却逐渐清醒过来，分析他此刻的行为与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或者对我用什么心理催眠之类的来唤醒我的记忆？却选择用这般极端的方式，你在恨我，是吗？”

    “恨？”他摇摇头，“岂止是恨，如果可以我都想剥开你这张人皮，看看底下藏了什么，更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我慑缩了下，被他察觉，转而将我揽紧了些道：“别怕，只是我想想而已。我说过我舍不得，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对你都还是舍不得的。哪怕，你莫名其妙地会了画画，你的性格变得与她完全不一样，你身上连她的气息都没了。”

    我意识到了什么，惊愕地瞪着他，喃喃问：“你什么意思？”

    他朝我诡异一笑，下一句话直接将我震赫在当场：“你当你真的是杨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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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卧底

﻿    脑中某根弦崩断，思维终止，只能怔愣地看他拉起我的手到他脸上触摸，然后道：“感觉出来了吗？植皮整容过的脸，又怎会是你现在这幅紧致的皮囊？没发现我刚才从头至尾都唤你夏竹吗？整整两年多，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你与她的不同，还有一些在你身上透着的诡异，我更不可能不对你彻查，否则，安排童子涵这颗棋子到你身边还有何用？你全身上下没有被植皮换肤过的痕迹，你的头发取来做dna鉴定，与她的完全不同。经过上述两项鉴定，确证你根本不是杨晓风。”

    我的脑袋彻底当机！感觉就是之前所有讯息与证据，一切的一切，都在论证我是杨晓风，可一招之间被徐江伦全部刺破，推翻了所有的论点，又将这身份从我身上抽离开。

    目光忍不住移转向自己的手，这个纵身火海被烧伤的可能性，在得知自己是杨晓风时也确实想过，但一来我的记忆并没彻底回来，始终想不出到底是谁在火海救了我，又将我改头换面成夏竹；二来不排除当时我因跌进那坑洞反而杜绝了火，并没烧伤的可能。

    哪想徐江伦直接把全盘否定了，我根本就不是杨晓风，也根本不存在烧伤不烧伤的可能。

    不对，记忆！如果我不是杨晓风，那为什么会有她的记忆？

    徐江伦眸光暗沉：“这也正是我好奇的，一个根本就不是她的人，却在举手投足间有着她的影子。还有那指你是她的讯息从何而来？我倒要看看，你像她究竟到什么地步，把杨晓风直接摆于你面前，能否引动什么情绪。事实上，当你解开雨霖铃之谜，在她正式进入你视线时，我看到你一脸陌生的表情是失望的。有那么一度以为你就只是单纯像她而已，可广平之行，你变得更像她，连凝眉沉思的神色，看人的眼神都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就知道，你拥有了一部分她的记忆。”

    我的一点再细微的变化所衍生出后面代表的涵义，在他这样深谙心理学术面前，几乎是无所遁形。而只要认真回想，就可发现那些关于杨晓风的情节，并没有疼痛的记忆，连灼烧感都体味不出来。专家说，人对疼痛的记忆可延长达几十年。通常我们对三四岁时的经历是没有印象的，可疼痛可以让你在那一瞬记忆深刻，所以假如我真的亲身经历了那场火灾，势必会对那灼烧的痛感印象加深。

    我开始矛盾，一面觉得徐江伦的话不可信，他那么擅长攻克人的心理，极可能这时是在对我下心理暗示，来否决我是杨晓风；一面又从蛛丝马迹里在推敲自己不是杨晓风的可能性有多大，因为我的记忆并不完整，一些关键处的都记不起来，儿时童年的记忆也没有。

    假如说夏竹的记忆是模糊的，那么杨晓风的记忆就是缺失的，它就像是一块怎么补都补不齐的墙。刻意的填充式填进了脑中，势必会有漏缺。就像关于警校的讯息，脑中有，也清晰，甚至关于那位引我进卧底这条路的领导，他什么样子，如何死，都记得，却对于相关指令毫无印象；就像在秦南师大学犯罪心理学，经历的事大的轮廓都在，细节却模糊。

    心中就如绽开了的疑云，每一条论证都在偏向性地往徐江伦的指引靠拢。即使理智在告诉我不要全信他，可没法控制思维的运转，更控不住心底浮生出那一念：

    假如我不是杨晓风，也不是夏竹，那我是谁？

    这才是我真正恐惧的！

    你们说我不是夏竹，说我之所以亲情淡薄，没有情感神经，是因为这个人生本不是我。好，我接受，那确实杨晓风的记忆要比夏竹那些模糊的片段来得更清晰，感情也更深刻一些。可现在又把杨晓风的一切也推翻了，我既不是夏竹，又不是杨晓风，我还能是谁？

    人最恐惧的不是已知，而是未知。

    否定了人生，最起码得给我一个新的身份，那还能心安一些，可是......

    我的头开始痛起来，像有虫子在脑袋里钻，揪心裂骨地疼。看到徐江伦的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意识到真如了他的意，他就是要抹杀掉我所有的人生。

    我说：“你恨我拥有她的记忆，让你错认，并令你一度迷茫；你也恨杨晓风，你们之间曾有多好，你就有多恨，将对她的恨转移到我身上。我说得对吗？”

    他没有回答我，但低眼看我的眼神透着危险光芒。

    我并不惧怕他，必须要让说话来转移脑中神经的抽痛，于是我又道：“其实你根本就不爱她，表面上她有意接近你，实际上你又何尝不是有意接近她。你根本就是她苦苦寻觅的秘密根源，而你却以亲近之姿在她身边，扰乱她心智。你敢说，她最后赴死火海，没有一点是你的原因？”

    原本我推断易枫是江燕的心理傀儡，他受江燕驱使来接近我，不，是杨晓风。心头涩然，认定新身份后，是真就融入了这个角色里，突然又要反口会不习惯。可如今只消看徐江伦这一路心机沉浮，每一步棋都紧紧相扣，没有一丝破绽，甚至连高城的眼都瞒过了，这样高明的心理学术者又怎可能是傀儡呢？

    杨晓风只身一人孤胆闯秦南师大这个深坑，为埋罪恶她一路披荆斩棘，终难防情这一字。在她抬头仰望阳光的时候，不知罪恶就在身旁，阴影也正在遮天蔽日地向她压来。当后来终于获知，与这个人分道扬镳时，背转的身影有多决绝，就有多悲恸。

    在走近那个火海前，她看向易枫的眼神，是愤怒、决裂，也是失望、难过。

    有人为了深埋罪恶，不惜毁掉一栋楼，不惜吞噬多条生命。那个人还是她曾经放在心尖的人，或许那一刻，也没从心上走下来。

    徐江伦没有动怒，把我环着坐起了些，就靠在他左侧的肩膀上。虽不明他这举动何意，但比之刚才被他环抱在身前要感觉好多了。坐定后，发现我们是面朝崖口的，前方黑洞洞的像张开口的巨兽，不知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耳旁传来徐江伦淡漠的声音：“还有点时间，给你说个故事吧。”他并没有征求我要不要听，就径自讲起来了：“不记得多少岁了，只记得那年我第一次看到她一身警装，英姿飒爽，眉眼里尽是与众不同的英气。她好看的让人移转不了视线。”

    “等一下，”我忍不住打断他，“警装？你怎么会看到？”

    他蹙了蹙眉，敛转视线盯我：“我也在警校。”我惊愣：“你也是警察？不可能。”他如果是警察，那这些罪恶如何解释？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说：警察就一定清白吗？

    他沉了沉眸后道：“在警校的就一定是警察吗？不过，我现在是了。”

    前后两句话听着无关联，我却在瞬间懂了意思，心头只剩震赫：“你意思是，在警校时徐江伦才是你的本名，而易枫，是你去秦南师大后用的化名，你跟杨晓风一样，也是卧底......”所以当火灾过后，他回到了自己原来身份，重新当回了警察。

    莫名的酸涩，同为警校出身，同为卧底，他回到了人间，而杨晓风却葬身地狱。

    一声轻哼之后，徐江伦道：“别打断我，时间不多了。”

    心头一沉，他两次提到“时间”，是在暗指什么吗？沉念间，他已开始再次陈述：“我高她一届，比她先被选拔上去到秦南师大，隔年在师大门口再见她时，竟然又给我惊喜。她褪去了青涩，眉眼间多了内敛，她的身上就像有道光，在吸引着沉在黑暗的人靠近。跟她在一起时，几乎让我迷恋那暖光到不想自拔，可当光刺进身体是切肤之痛时，即使舍不得也不得不放弃。不是一条道，光与暗无法并存。我以为背离之后就可舍断，但当亲眼看着她如无头苍蝇般即将扎入时，还是心生不忍。既然难断对她的念，那就只有切断她的路，也甘愿为她舍弃一些已铸的成就，她不领情，明知是火坑也一头埋进去。你没说错，我对她有恨，因为最后她赌的是我的不忍，赌我会为她走进那火坑，她要拉我一起入地狱。”

    我大约听懂了他的话，在他顿下时轻问：“所以，你其实是双面间谍对吗？入警校、作卧底、去师大，都是你扮演的一种身份，而真正的你，属于那个黑暗。”

    毋庸置疑，徐江伦的背后，有个黑暗组织在，秦南师大的地下城是他们的基地。他以易枫身份过去，表面上是警界的卧底，其实真正目的是接手那个地下城，并掌控警方讯息。所以当杨晓风踏入那所学校时，她的身份已然暴露，徐江伦从头至尾都知道她是来卧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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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变

﻿    我叹息，这要杨晓风怎么斗得过他？从起点就已经输了。可能唯一的赢局，就是她赢得了徐江伦的心。心中一动，咀嚼徐江伦最后的话，会不会有种可能，杨晓风在卧底过程中察觉了易枫有问题，然后将计就计，以情惑动，从而使得这棋局并不一面倒。

    要真如此，徐江伦的恨，杨晓风的痛，就都找到了根源。

    这是一场孽缘！本该终结于那场火灾，可火不但没灭，又星星之火燎起了原。究竟是徐江伦的不甘心造成的，还是这背后有另一只手在操纵？为什么会在时隔半年后突然有关于杨晓风的讯息出来，引出本已沉寂的易枫，而我也刚巧在两年前，恰如时分的来到h市成为夏竹，并且在不知情况下，被意向性引导锁定为杨晓风？更离奇的是，我真有她的记忆。

    等于说是，夏竹是为了杨晓风而存在，而杨晓风是为引徐江伦而来。

    我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你布这一个又一个的局，表面看似围绕我，实则根本目的是为了找这背后的推手？”

    他轻笑：“你终于懂了，不算晚。”

    心漏跳了半拍，轻问：“找到了吗？”

    他说：“不找到，我会跟你坐在这里等他吗？”

    我的身体震了震，不愿相信他潜在的意思。他看出了我的迟疑，讽笑着问：“怎么？不相信是他？你只要想想，游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来到你身边两年，为何早前不运作，直到他出现后才拉开序幕？”

    我垂了眸：“你别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夏竹，自欺欺人最愚蠢。这么告诉你吧，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但时隔两年多，时机已经成熟，不妨先把吴炎案丢进水潭里试水。这一试，水很深，却也起来了波澜，有人冒出了水面。随后我推动棋子下第二局，并有意在沈家地下室流露气息对你警告，引出的讯息让我感到‘惊喜’，只有精心安设棋局的人，才会宝贝那颗最重要的棋子。之后我与他一路心理战打过来，有赢也有输，他探不到我的底，却能隔空扼制我的行动。我就知道，这是晓风那‘上面’请来的一尊大神，他是......一头猎豹。”

    意指再明显不过，我死死瞪着他，从齿缝中迸出：“不是他！他不会利用我的。”

    徐江伦嗤笑：“谈不上利用，你本就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为他所用。夏竹，其实你很可悲，从头至尾都只充当了鱼饵的作用。我‘以爱之名’设下杀局围绕你展开，以你为饵，诱背后操纵之手；而他在更早之前就高高在上的以你为饵，引我来这h市，目的是什么，应该不用我给你分析了。他一定是个擅长钓鱼的人，深谙其中之道。”

    我的心头震了震，为那鱼饵之论！曾经他亲自教授我钓鱼之法，更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之论，那些例子明晃晃的摆在那。

    “哦，对了，还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想听吗？”徐江伦幽黑的双眸里噙着一丝恶意与危险的锋芒，我感到压迫性的恐惧灭顶而来。可即使他嘴上问着我“想听吗”，似在征求我意见，实际上他已藏不住那恶念，眼中染了兴味地已然再述：“看到我寄给你的u盘里的视频了吗？应该看出那不是p的吧。你是不是以为他被我抓了，然后受我鞭打用刑呢？呵，我有这念，但还没来得及实施时，他就失踪了。”

    我怔愣住，“那视频......”即使只看了一遍，但那影像是刻在脑子里的，诚如他所言，u盘里的不是络那种ps移花接木的视频，否则我不至于明知山有虎，仍向虎山行。

    “之前一直想不透，他不属于警员编制，根本不至于要为警方那般卖力，直到后来终于想透。”徐江伦沉笑，“那个u盘是在组织的机密档案里发现的。根源终于找到了，原来‘缘份’早就结下了呢。”

    他意思是高城在很早以前就曾陷落于那组织过，并受过各种刑罚，然后他日东山再起，一手遮天布下这盘最大棋局，欲将那组织剿灭。

    我发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快变麻木了，哪怕徐江伦说高城就在这，恐怕也不会太惊讶了吧。

    可念闪刚过，就听到耳旁徐江伦扬声：“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你还不打算出来一叙吗？张继。”我怔了怔，侧转目光环视四下，却不见暗处有任何风吹草动，但又知徐江伦如此笃定的口吻，不可能是在故弄玄虚。

    突然一声喀响从身后车子传来，惊转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后车厢内跳出。不是张继又是谁？他从暗影里走出，到了车照灯之下就可见那冷肃的脸，冰寒的眼神，以及手中握着的枪。徐江伦一点都不以为意，甚至一副谈笑风生状道：“张继，把枪放下吧，没必要跟我这套。夏竹在呢，别吓着她了，你知道我对她是有多在意的。”

    闻言慑缩了下，**裸的威胁，我被当成了人质。徐江伦还故意低下头来询问：“冷吗？那我抱紧点你吧。”说完把我往身边搂紧了紧，环绕的右手刚好抵在咽喉间。

    张继放下了枪，徐江伦轻笑，另一手往地上一比：“坐，这里虽然不是雅地，凑合吧。”张继没说话，席地而坐下来，与我们隔了两米之远。

    徐江伦问：“从什么时候起怀疑我的？”

    张继沉冷地扫视过来，目光在我脖颈处停留了一秒，“人在做，天在看。天恢恢疏而不漏，是你做的，总有蛛丝马迹，只是你以为遮的天衣无缝。”

    “也是，最近我挺浮躁的，可能疏漏了什么。主要是时间拖得太长了，没了耐心，不如快刀斩乱麻，你说是吧。”徐江伦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面对张继，他完全没了以往的兄弟情深状。也不知道为何张继会对他特别，并开例外将他带进刑警大队。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听到张继在说：“当初为我挡一刀，你是故意的，为了接近我。”

    徐江伦笑：“不然怎么让你信我呢？即使以你身手要避开那一横来之刀有很大几率，但换成是我为你挡刀，心理上就打开了你的第一道防线。张继，你是我见过心理比较坚定的一类，能在两年间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得你信任，除去对你心理的研究外，还需要，”他顿了顿，轻吐两字：“诚意。”

    我心中忍不住讽凉冷笑，但没想只细微的表情就被徐江伦捉住，他漫笑道：“来，我的宝贝说说呢，我哪说错了？”激灵地打了个寒颤，为那“宝贝”二字，噙着恶意的。

    徐江伦又状似温柔地道：“真这么冷？要不我抱你坐腿上吧。”在他真欲揽我而过时，我不由挣动，幸而他也没勉强，只萧冷地着看我。心里清明，他是故意做给张继看的，至于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人的心思，我从未懂过，以前只是他愿意给你看到的，而现在，心思隐在皮相之下，谁也摸不透。

    张继倒是无动于衷，完全不为眼前所动。

    徐江伦这才敛转眸去对张继又道：“所以，你也是除去夏竹之外，我付诸耐心最多的人。曾在某些时刻，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兄弟，至少在入地下城之前，我对你没动杀念。是有人将这潭水给搅浑了，为了恢复原来的清透，那么只有重新注入新的水，来个彻底排污了。”

    所以，在那地下城，是他让江燕把水库毁坏引水流入，而他已然是想将所有人都淹没在那里面，让秘密永藏。至于他跟江燕，估计自认为凭借对环境的熟悉能够脱困，所以必然还有条道是能通往外界的。但之后事态的发展却出乎他意料，就是说你局安排布设的再好再精妙，也敌不过一个字：变。

    只要是人在局中，人会变，局就也会变。

    而这局里最大的变，是高城。他几乎以一人之力，将这杀局给撕裂重组，把江燕面具生生扯下，并且其实把徐江伦也推向了众人面前，只是我们都被江燕引去了注意，而他又重伤昏迷。心尖猛的一抽，一个疑虑浮生而起：他真的重伤昏迷了吗？

    我立即想晃去这念，可就像有一根针扎入神经一般，隔绝不了那痛意，也阻断不住那念在泛滥延伸。矮冬的一枪是射进他身体了，在与江燕、徐江伦纠缠时，他也确实被设计陷害炸出了水面又再沉入，是我亲眼所见，他身上也染了血腥气，这些不可能是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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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绝好的垂钓者

﻿    落景寒与曲心画必然是全听高城的，事实上在发现秋月白尸体时，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一次默契无声的会谈，只是我这个在现场的人都没看出来而已。落景寒与曲心画把尸体背出去后，不可能就置高城于不顾。关于通讯器，我在后来也有想过，极可能是那地下二层有着某种磁场，将其干扰阻断了。所以我几次欲与高城联络，都失效。

    但是他们两人在外面，即使不能联络，定位功能还在。所以高城的行踪一直都被他们紧密掌控着，很可能他们还有除去通讯器以外的另一种联络方式，那么以他的谨慎的厉害，必要时指令外面及时营救就不是什么奇怪事了，因此落景寒与曲心画来得很及时。

    这些都还是在情理之内的，真正的矛盾点是：既然落景寒与曲心画把人给决绝带走了，为何转身又将人送回了医院进重症病房？h市并不是只有一家大型医院，城北与城南分设两家，以曲心画对我的厌恶，即使高城真的伤重难治，也会与我隔开去另一家医院。

    所以，我可不可以想成是另一种可能：这是高城提出的，更是他布设的另一个局？

    如果是这样，那么重症病房内全身插满管子的他，是在做一个假象？目的是为了瞒过所有人，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绝地反击！

    某处似有什么沉落而下，也似坚冰被破开，看透了内里本质，却禁不住那一层一层的寒气上涌，冷得我全身都控不住轻颤。徐江伦已经在问：“你在想什么？”

    可我看着他，茫然无依。

    最关键的时候是江燕死时，高城早料到扯下她面具的结局必然是以她死亡为收尾，而另一个人再次隐匿于后，所以将计就计，以重伤将死之态展露于人前，并来到对方眼皮底下。所以，徐江伦说他动过念，但还没来得及，因为高城算在了他前一步，先将自己藏起来。

    这处，落景寒与曲心画，绝对是最好的，演员。

    那么张继会出现在这，最大可能是受他指引吧。我敛转眸凝向黑洞，你是不是......也在？

    徐江伦的视线在我脸上刮过，带着危险的审视。庆幸他不是高城，没有那能遁入我思维空间的能力，而我即使表情没法完全控住，也不至于流露太多讯息给他。

    只是，我现在还能信谁？就连......就连那人都是存了目的来接近我，而做的任何决定也都从不知会我，到底，我还是被关在他心门之外的，连落景寒与曲心画都比不上。他们还被他信任，受他嘱托办事，不用说，他们两人假意称去a城，肯定也是受他之意，估计就一直在暗处监视着。而我，始终被安放在鱼饵的位置，就如这刻，我是用来钓徐江伦的饵。

    他真的是一位绝好的垂钓者。

    喉咙突的发痒，我忍不住张口欲咳，可却一股腥甜涌出，什么直接冲口而出，人随之往前栽倒。徐江伦对我突然喷血根本措手不及，被他扶住肩膀免于栽倒后就听他问：“你怎么了？”我侧转过眸无力而笑，看到那双暗光下的黑眸微怔了下，却在下一秒视线划转，脸上惊异浮现，而我就乘他这一失神，朝前猛扑，一个扎地而滚已经脱离了他掌控。

    回眸间是徐江伦错愕的眼神，以及伸在半空的手，却转瞬脸色大变地吼：“后面！”

    我回以灿烂一笑。这个笑，可能是自我成为夏竹以来最大的笑容，不是我过得不够畅意，而是没遇见那许多太值得动容而笑的事，虽然我不是夏竹，也不是杨晓风，但两个名字两段身份，我还是比较钟情夏竹这个，因为简单，不复杂。

    念转间，我已滚至崖边，并在徐江伦与张继同时向我奔来时顺势而滚，又从那个崖口边，第三次滚落而下。我在赌，既然一直充当饵这个角色，那不如就充当到底吧，拿自己再做一回赌注，赌那聊以奢求的人心。

    赌输了，就让我沉沦崖下，也算是为他劈开一条道，不再有后顾之忧。假如，我曾成为那个忧的话。

    失重而落，身体首先沉沉坠在坡面上，再翻转间往下继续滑滚，数秒间已直下十几米深。勉力抬头，只依稀看到两道黑影在崖口之上，四下无动寂，只有树影婆娑如妖，风的沙沙声似乎在嘲笑我不自量力。

    嘴角的弧度变得孤凉而讽刺，也罢，终是可以断念亦断情了。

    收回目光，任由身体顺势而滑滚，发觉自己还挺吃疼的，时有磕碰，也有干枝划过脸颊带来刺感，可却似乎都能忽略。唯有心头像破开的洞，越变越大，空空的。

    树影的遮蔽，光已全然不见，只剩黑暗与我相陪。索性闭上眼，画影迷途，脑中全是他的身影。当滑落的身体骤然而顿，被一股外力拉扯并拽进某个空间时，我的思维一片空白。整个身体都被提着的，有三四米的高度，落脚就被扔在了地上。

    在我偏转过头时，只看到一个沉黑的身影快速没入暗处，若不是还有轻微的异动声，我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张口才觉喉咙干裂的疼，甜腥的痒意仍在，刚才急念之间不惜损体吐血的能力也不知从何而来，总之就是心随念动。我哑声问：“为什么还要救我？”

    一片静默。

    等了足有两分钟，我又开口：“是我这个鱼饵还有用处吗？说吧，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轻划的声音打破沉寂，漆黑中突的亮起了一点光，并不刺眼，看了几秒就辨认出是点燃了一支蜡烛。但因火苗太小，空间太沉暗，光照不够，只能依稀看见昏暗里的轮廓，熟悉而陌生的轮廓。熟悉是一直刻印在脑中，陌生是我不知究竟面对的这个人还是我心中的他吗？或者，心中的，也只是他愿意给我看的一种形态而已。

    烛光渐近，我呼吸变缓，到那双脚到近前时，几乎是屏住呼吸的。他穿了一身齐黑，与黑暗融为一体，比任何时候更多了萧冷感。当他蹲身下来时，终于光耀在他脸上，暗影变成清晰，如刀削般的五官，英俊依旧，可看我的眼神却不再温煦如前，沉鹜中多了一丝......邪魅，让我油生出寒意。

    “现在学会用自己来试探我了？小竹子，可以啊。”凉凉的语调，噙着沉暗的讥讽，更隐带了怒意。果然自己这点道行在他跟前，根本就不值得一看，我讪然地咧嘴而笑：“你高估我了，楚先生。”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楚先生？这是你对我的称呼？”

    我不由失笑，这个人是要怎样？是想我在得知真相后，还对他如初？真的是太高估我的脾性了。哪怕是夏竹那不争的性子，我也没法做到一如从前。不想作哀怜状，索性转移了话题：“这是哪？”虎崖壁内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洞穴？从他刚才行走的空间距离，当不算小。

    下巴处一紧，瞥转而开的脸被他掰了回去，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当所有的一切隐去声息，移转开目光的一瞬间，强烈侵占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唇被覆盖，风残云卷般的侵袭，我的脑中成了一片空白。直到厮磨的唇瓣疼痛，被强行挑开攻城掠地时，我的理智才一点一点回来，随而毫不犹豫重咬。血气在唇内弥漫而开，伏在身上的他随之一顿，下一瞬却觉下巴处生疼，被他强行捏开牙关，只能任由他的舌在嘴里翻卷勾挂。

    巨大的悲意纷涌而来，有什么从眼眶内脱出，滑落脸颊没进嘴里，苦苦涩涩的。狂魇的气息终于收敛，他退出唇舌，却只隔离了寸余，眸光暗沉危险，“为什么哭？”

    是哭了吗？以前当不知眼泪为何物，自认识他后，酸涩由心起。

    总还存有奢望，即使此刻的他已然与印刻在心中的有了绝大的不同，凝着那双暗魅的眸问：“第一次遇见，是你特意安排的吗？”问得还是含蓄，若直白，剖的不是他的心，而是自己的。只见那眸光波动，转而他俯唇又亲了我一下，语声却淡：“徐江伦不是已经全都分析给你听了，你也信了。”

    我在心沉的同时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耳朵上的那个通讯器始终都没摘下来。于是之前在崖口之上发生的一切，全都在他掌握之中。包括，我的心路历程。

    被透视的感觉，很不好。既然开口问了，就想有个明确答复，“既然你全都清楚，就该知道我不是贸然而信。我信是因为他所有的举证都有根有据，心理征服的过程也要凭证。但是，我仍然希望听你亲口说。”

    “我说的，你就信？”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浅浅沉沉，语调疑似轻挑。

    我忽略心底的不快，坚定地点头：“信。”

    低沉的笑扬开，笑意却不达眼底，“不怕我骗你么？”我定视他不语，他的掌抚在了我发上，嘴里低喃：“傻妞。”顿了顿后拉开距离直起身，然后道：“就再给你讲述一个版本吧，是非黑白你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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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矛盾点

﻿    我也不是不能动，在他退开身体后就勉强撑地想坐起来，可胳膊一软，又摔在了地上，这过程中，他始终都在近处冷眼旁观。等终于坐起靠在石壁上时，额头都沁出了汗。

    听到他浅声在道：“先回答你那个问题：第一次跟你碰面，没必要特意安排。既然我已经亲临，守株待兔就行，你也跑不到哪去。倒是你当时那微懵中带了点憨的表情，引得我好笑，既然自己撞上门来了，那就揽过来不拒了。等揽在身边后，发觉这只小兔子有些与众不同，居然还有一些浅薄的超自然能力。”

    他突然停下来，我等了片刻都不见他再讲述，不由催促：“然后呢？”

    可他却是站起了身，并快速掠入暗处。变化来得太快，以至于我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不见了他踪迹。等怔愣了数秒之后，我轻唤：“高城？”但四周静寂，一点声息都没有，白烛仍置放于地上，火苗轻淡，他......走了？离得匆忙连它都没拿。

    闭目沉心细听了听，确定他不是隐在暗处，空间里他那不容忽视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而更深的疑问是，这地方是有多大，让他在转瞬之间不留片语就离开感应范围。

    或许是过去这么久，被徐江伦银针摄入的麻药已逐渐退去，拾起地上的蜡烛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中微定，只要能见，黑暗就不可怕。

    扶着墙缓缓起身，站定之后深呼吸了几下才迈出步。没有立即就朝他离开的方向走，因为以我现在腿脚酸软的程度，离开了墙必然又要摔倒。判断并没错，向左偏移数米之后，墙就到头了，随后就是往正确方位行走。这回大约走了近十来米，也触到了尽头，我微蹙眉。

    他没理由在这地方与我玩“捉迷藏游戏”，所以，在缓步而行中，我已在昏暗光影下看到了缺口。大约半米不到宽的口子，一眼就可看出是人为切开的，切面齐整。但当我探头而进那缺口内仔细察看后，无力感顿生。

    那里面竟然是近60度倾斜向上的坡面，即使以往我都不能保证自己的身手可以凭空攀爬上去，就更不用说现在了。

    无疑他因为什么事，突然中断与我的交谈，从这里上去了。目光低敛间似瞥见什么，愣了愣，用烛光凑近了去照，等看清时我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心头噗通噗通直跳，眼睛瞪着那处，人的手臂？！

    回思刚才，他双臂是齐全的，我很确定。那这手臂是谁的？环视四下漆黑，难不成这里也曾发生过凶案？但突的有念闪过，极快，来不及抓住，好像是有什么被我遗漏了。

    提起蜡烛再次钻过缺口，说实话，在平静之后我并不太害怕，之前比这更恐怖的尸骸都看过，又岂会怕一只手臂？等等，尸骸！脑中一闪而过焦黑的尸体，我顿然想起一件事，为了验证蹲在了那嵌在石缝中的胳膊前，只略一迟疑就伸手而触。

    触感告诉我，果然如此。

    这条胳膊正是当初我第一次摔下崖口时看到的，而在之后也被高城推断那是假肢。当时刑警们紧随了下山，也都没找到这条胳膊，却在山崖底下发现了男尸。所以，它是从上面掉进了这里？那这蜿蜒向上，大约是通到什么位置？

    隐约有个答案在心中浮出，我抬头看向烛光不能耀及的黑暗深处，或许，它的尽头就在那崖口之下的平坡位置吧。当初徐江伦冲下来救我，一来是为搏我进一步信任，代被蛇咬；二来就是将这条胳膊隐藏于山缝之间吧。

    那么徐江伦是否知道这底下有这么一个空间呢？我敛了一眼缺口的切面，当初曾亲眼见过落景寒用工具切开墓地的石砖，其切面与这基本相同。很大可能，斜坡向上的尽头是个很小的缝隙，连徐江伦都不知这里面另有乾坤。而高城却没放过这一重要线索，暗中让落景寒翻查到缝隙，并用工具切开，本意可能是为寻找遗落不见的假肢，可却发现这么一处空间。

    于是选择隐而不说？

    不对，前后矛盾的。高城没理由在发现这空间后要隐而不讲，他又不能预料到徐江伦会在今天重回故地。除非是......这个地方原本有什么。

    我没法上去，被滞留在此，除去思索这其中的玄妙外也别无它法。索性席地而坐下来，把思路重新整理。首先，徐江伦为何要再次选择此地，作为揭开谜底之处？他不可能是随便起的念，一定是这里有着什么。其次，高城在发现了这秘密空间后，也一定找到了这条假肢胳膊，但他却选择按兵不动。这两个疑点必然是相关联的，有前才有后果。

    反过来推论，高城因为发现了端倪，以他那慎密的思维，很可能预料到今天这局面出现，于是暗中让落景寒将里面打通。在关键时候“失踪”，是为在必要时潜伏于这暗处，伺机而动。只需仔细回想，虽然落景寒与曲心画不常出现在他身周，可他们其实是一体的，基本上在特定时候就会出现。

    让我来回想下他们几次出现的时机。第一次在我的画廊，我进门之前他们已然交汇完毕，随后曲心画假意买走了我一副画，与落景寒离开。记得没错的话，落景寒在之前是去了房东太太老家帮忙处理了一件事，至于什么事我不关心，但我那改嫁的“母亲”印象中就好像是嫁到那个城市的，显然不是巧合，估计是对“母亲”作了一番详细的审查。

    以他们的能力，我绝对相信是可以在不惊动“母亲”的情况下，将底都翻过来。

    可以说，他们以高城为主，其余两人为辅，正式切入进我生活。

    不对，我怎么又站在这个立场来分析了？徐江伦已经把事实袒露于我，高城是那只将我推到飓风点的手，是布设最大迷局的暗者，他应当早知我脑中有杨晓风记忆的。可是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屡次搜罗我记忆？若说在广平最后那次是为把记忆唤醒，那么之前呢？尤其秋月白施心理术的那次，我切身感受到她是在我记忆里搜寻，而不是为唤醒。

    我混乱了，前后是矛盾的，他的行为不像知道我有杨晓风记忆，可却在刚才与我说的简短几句中承认了是有目的接近我。他的思维模式与能力，完全可以成为那主导一切的手，而且也存在动机，以我为饵，钓出徐江伦以及他那背后的组织。但到目前为止，所谓组织只在语言中以及那地下城的规模里可窥知一二，徐江伦从头至尾都是以单个体存在，并无任何外延，江燕至多只能算是他助手。

    可既然是饵，还会不了解饵吗？还需要通过各种方式来审查？高城不是一个连自己棋子都没摸清就乱下棋的人，这中间一定差了什么。真的脑袋快打结了，一面要自己不要全信徐江伦，事实又在指证他说的并不全是假；一面又对高城起了，却又总还能发现许多矛盾点。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再想下去也只会纠结，先在心中打了个问号，反推刚才关于徐江伦的第一点。他也是个心思慎密不输于高城的人，既然设定这里为终极战场，那么岂有不将此处地形查探清楚的道理？

    所以说，这个空间的存在，他未必不知道。那么不妨大胆猜测，是因为有这么个空间，才让他再次选择这里？最后只剩一个问题：他在这个虎崖口四周，布设了什么局？

    显然，这次我的角色是又一次充当了鱼饵，钓的是张继或高城。以徐江伦的心智，在高城突然失踪时可能会觉得疑虑不解，但后面一定会把怀疑的矛头指向张继。即使他安排了江燕自杀，但也不能保证始终都在现场的张继会对他一点都没怀疑。还是不对，如果要引张继上钩，他用不着以我为饵，也无需到这地方来。所以，他的目标一直都是高城！

    他已经怀疑高城是在故弄玄虚、自导自演，故而将我诱上虎崖，引君入瓮。界此，是否可以推翻部分他对高城的分析？既然我能成为这个饵，也就是认定了饵对鱼的重要性，之前他是有意引导，让我对高城产生罅隙。

    理了一遍后，头脑清晰了不少。确定自己向高城再次求证是对的。不管我是谁，随着记忆的填充，一些新知识的流入，我的心理学术与推理能力都相对见长了。却也感到心理战比实际操作的任何战役都要累。

    作为棋子的我，即使无权决定命运，但至少要清楚自身价值，以及每一步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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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缩骨术

﻿    抬起手轻摸耳内的通讯器，能想到刚才高城突然离开的原因就只有它了。他表面看来总是独行，实则d组向来就是团队合作，落景寒和曲心画一定在这附近，也一定是谁给了他紧急讯号。抬起头朝缺口内又看了看，如今上面是什么情形？

    深吸了口气再次站起来，发现比刚才又恢复了些力气，已经不需再扶墙了。我决定尝试一下，就算不为别的也得为自己找条出路。我进来的缝口是在崖壁之上，要从那爬上崖根本不可能，不指望他离开了还会再来顾及我。

    当我手脚附在向上的坡面上时，突然生出一种熟悉感。手就像具备本能地去触摸各处石块凸起，然后在心中生成攀爬路线。身体的协调，手脚的并用，居然真的爬在了斜坡上，之前觉得60度的坡面看得渗人，当身体服贴而上，发现其实也并不难。屏着一口气，已经爬上去有三四米，若非气力不继需要缓一缓，还能再连续上去。

    乘着休息的功夫，我把身体完全贴在上面，翻罗脑中记忆，杨晓风在警校有学过攀爬吗？可即使有学过，应当也并不至于因为记忆的复制而成为我的技能吧。还有一点，起初我以为缩骨术是因为自己是杨晓风，学过格斗类的技巧，从而会的一种技能。可如今被证实不是，那么我这缩骨术是哪来的？

    心念波动间，像是应证一般，骨骼自然收紧，又再一节一节松回原样。黑暗中只听到自己骨骼的“咯咯”响声。有种沉寂的感觉在心底浮起，形容不过来。

    敛开杂念，我继续往上。发觉刚才骨骼变紧再疏松后，疲态都消失了，手脚比之前更加灵活，速度自然也加快了。片刻之间，我已向上攀爬了数十米，而且还不再气喘。一面爬着一面在想，是否当时高城本潜伏在这最上面，窥听着虎崖上的动静，当听到我从崖口翻滚而下时，他从这里疾速滑到底，冲至那缝口处把我给拽住的？

    想完后就对自己吐槽：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他会救，那是因为你还有价值。

    又向上爬了十几米，听到头顶传来异常，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一股重力自上而下撞在我身上，本就坡抖，我即使会攀爬，但也经不住这猛烈一撞。手上一滑，被那股力直带而下，并在滚落途中被对方锁住肩胛骨。从果决、狠戾的手法，我已经判断出来人是谁。

    头顶似有噪杂动静紧随而来，我心念一沉，肩胛骨向内一缩，脱出对方禁锢。并身体骨骼收缩变小，往底下一钻，加速了向下滑动。刚才爬上去可能花了不止半小时，可滑下只半分钟就到底了，狠烈的撞击之后，身体又弹回石壁上。

    不容我喘息，我快速将原本燃放在底下的蜡烛踢灭，并从缺口处钻出。不想再被禁锢成人质，就必须得忍住身上的疼先作判断行为。由于缩骨之后身体的变小，钻出缺口就挤进了离缺口最近的下檐内，屏住呼吸。

    刚掩身好就听腾腾两声撞，是先后有两人下来了。其中一人，也就是刚才差点将我抓住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徐江伦，他可能在黑暗中并不知抓到的人是我，在撞击上的那刻出于防备地袭击并锁住我咽喉。但第二个下来的人是谁？会是......他吗？

    很快有了答案，因为女声的惊呼已经传来，我在心中叹气。逃得了我，逃不了她，到底还是被徐江伦拿捏了人质在手上，曲心画。

    一声尖叫之后，玻璃器皿摔碎在地的声音传来，再之后就听到曲心画痛呼了。徐江伦沉冷阴狠地开口：“d组药剂师曲心画，擅长研制化学药剂，当我不对你提防？折你一只手当作警告，别跟我玩花样。”

    我心中一紧，转瞬之间他竟将曲心画的手骨折断了？这般残忍，是从未见过的他。也终于真正意识到，徐江伦的心性并不单单是呈露给我看的那种，更多的恶藏在那皮表之下。

    不知为何单单只有曲心画一同下来，落景寒和高城呢？曲心画也是硬气，痛呼了一声后再没发出声音，只闻沉重的抽气声。而这时，一只脚跨出了缺口，进到我所在的空间里了，是徐江伦。他在原处默站了片刻，缓缓开口：“出来吧，楚高城。”

    我猛的一怔，他说什么？

    “你的伙伴在我脚边，上面还躺了一个，看着自己同伴这么伤残，你还能忍得住当缩头乌龟？”徐江伦挑衅而不屑地道。

    不知是哪里出错了，高城不是应该从那斜坡爬上去与他对峙上了吗？为什么他一副没有见过高城的样子？他说上面还躺了一个，是指落景寒？意思是，在这之前崖口上有过的交锋，是曲心画和落景寒两人与他，可能还加了张继，可结果却是他毫发无伤地到了这处，曲心画随之追来却反被擒。

    正沉念而想间，突然一道凌厉的气息袭来，使得我寒毛竖起打了个冷颤，这还是其次，令我更惊惧的是那缓慢的脚步逐渐向这处而来。

    一声轻笑，听到他说：“是因为伤得重而气息都控不稳了吗？楚高城，你也不过如此呀。”

    已经了然，我被发现了，呼吸可以屏住，但气息无可控，不会像他们那般将自己气息收敛自如。下意识地往里缩，缩退了一寸之后又是一寸，忽然想到这个下檐底下怎么空余空间这么大？就在这时，突的一道光照进来，正耀在我脸上。我也看清了弯腰附身探望的徐江伦，这时我已退到了他触手够不到的地方，他在看清我后眼睛倏的睁大，惊疑而问：“夏竹，怎么是你？”

    我没开口，防备地盯着他，身体仍在拼命往后挤。他眼神缩了缩，轻吐三字：“缩骨术。”在我与他越离越远时，他突然轻叹：“夏竹，我总想保全你，可你为什么总要逼我呢？你猜是你向后缩骨而钻的速度快，还是我这枪里的子弹快？”

    身体倏然变僵，不知何时，徐江伦的手上多了一把枪，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我。

    我问：“你要抓我做什么？继续用我做饵吗？可是对他来说，现在我这个饵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徐江伦沉鹜地盯着我，突然问：“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你出来。”

    我淡声道：“不想。就当简单的夏竹就行了。”不想再衍生出一个新的身份，然后在我接受时又再全盘推翻，周而复始，假如有些东西我没得选择，那么至少可以选择以简单的身份生活。我继续向内缩进，徐江伦终究是没有开枪，就沉默地看着我离开他视线。

    当感觉到身背后落空时，我整个人都紧缩在夹缝内，连伸展开手脚都做不到，所以只能任由身体向下坠落。幸而高度不高，摔落到底时就地一个翻滚，缓去了重力，但还是各处骨骼都觉得疼。我把缩紧的骨舒展开来，身体恢复常态。痛若分十级，此时周身的疼起码有四级以上，可能缩骨术不能时间太长，我强行缩骨了这么久，骨骼都像散架了般。

    等待疼痛过去的时间，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试图光照了查探这是什么地方。但等手机摸出来时不由郁闷了，屏幕被挤压破裂，居然还能开机，但出来的光是四散而开的。环视四下，光照虽零碎，也依稀能看清四周。发现这好像是另一个类似于之前的空间，相对要小一些。脑中突然闪过某念，记得高城曾经说过，一座山经年累月的，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就会在山体之内产生气泡，它的气泡形成就是类似于这样的一个个空间。

    会否这就是他说的山体气泡？因为从可见的石壁来看，似乎并没有任何规则，不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心下沉了沉，假若这空间只有我进来的那一条道的话，那岂不是我要出去还得再缩骨钻一次，而且那头徐江伦在。

    想到这也不顾身上的疼撑地起身，就着破碎的手机屏幕光一点一点搜找过去。当看到一道笔直的切面缺口出现时，我定住视线，恐怕我得推翻刚才的推论，洞穴可能不是人为而凿成，但此处已有人到过。那缺口与之前斜坡处的如出一辙，酷似落景寒的手笔。

    意思是，这地方高城也到过了？我没有太多犹豫就跨了过去，发现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凝目黑暗里曲径通幽处，不知是何？没得选，只能向前迈进。

    当黑影扑来时，我根本触不及防，后背重砸在地。手中赖以照明的手机也脱开摔了出去，只听四分五裂的声音，光顿然而灭，一下全部沉入黑暗。而伏在我身上的人在迅猛之间将我手脚压制，一点都挣动不得。这一袭击来得太突然，我想故技重施使用缩骨术，可对方就像是知道我意图般，指如勾爪卡住了我的关节处。

    只闻咯咯的骨头响，却难再收缩。心中震骇，他竟知道扼制缩骨术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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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多面

﻿    连徐江伦我都能在黑暗里立即感应出来，更何况是他？只是觉得此时的他似乎情绪浮躁，有些不寻常。他没有开口，沉灼的视线盯着我，有种说不出的残意。我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将我的关节处骨头捏断，却骤然俯身而下逼近。

    狂魇的气息围拢而来，心中一沉，他难道又想......两秒之后，发现他停在一寸处，缠热的呼吸扑在我脸上，这么近，我能看到黑暗里他的眸光在闪翼。突的他似嘀咕了句：“我的味道。”随而压下来，却是在我额头、脸上、唇间用力嗅。

    我被他的举动给弄得莫名其妙，回神时他松了钳制退开身，并把我拉起，五指却仍扣在我腕间，低令：“跟着我。”他向来特立独行，行为难以琢磨，只能想估计又在筹谋什么吧。

    有了他的牵引，我无需再战战兢兢的，而且看他轻车熟路样，完全不为视觉受阻影响，显然这通道他很熟。若我没从崖上有意翻滚而下，并被他中途救下的话，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虎崖山腹地之内还另有乾坤。只是不知乾坤之内藏了什么，又有何玄机。

    轱辘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头顶又像是两旁。他拉着我顿住，侧耳听了听，一片寂静无声，但隔了三四秒，又传来轱辘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滚动一般。

    我正觉疑惑，突然被他拽着疾跑起来，等跑出十几米远他将我往前一推滚到地，随之他的人也扑了上来。身后轰隆巨响，耳朵瞬时间就只剩嗡嗡耳鸣声，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但滚落而下的飞石能感觉到，扑簌簌地全砸在我们身上，幸而他伏在我身上，帮我挡去了大半。

    那轰隆响声是......爆炸吗？似乎并不像，更像是什么坍塌下来。他从我身上翻开，掀落身上的碎石，我爬起身嘴动了动想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这时耳鸣厉害，即使他回答了我也听不见。被他无声拽起了身，这次步履要比刚才更快了，也不知他要带我去哪。

    终于耳内嗡声停歇，四下空寂，只闻两人一致的脚步声。却在这时，又有轱辘声传来，这次他没有拉了我快跑，而是疾走两步一个侧身挤进了缝口内，原来这处又有一个被人为切平了的口子，不用说里面有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空间。

    “捂住耳朵。”一声沉令传来，我下意识依令而做。捂上耳朵的同时，轰隆又响，震动异常明显，但我们因为隔开了空间，故而没有受到影响。等震感停止时，我放下了手，空气里弥漫了尘石的味道。这次我忍不住问：“是怎么回事？”

    他默了一瞬答：“不知道。”

    蹙起眉凝看黑暗里几乎看不清的轮廓，为何给我一种极怪异的感觉？

    “楚高城。”头顶上方突的传来徐江伦的声音，噙着一抹得意，“两次过后，你认为你们还能逃出第三次吗？那条通道我已经打算废弃了，不想被埋在里面的话，就上来吧。”

    上来？我抬起了头，徐江伦意思是他在上面？不对，他怎么知道我们刚才在通道内发生的事？从空间距离测算，这处的上方也不应该是我与徐江伦分开的那个位置。

    再次低令：“呆在这。”我刚欲反驳，就被徐江伦的声音截断：“不不不，你得把她带上来。公平点，既然你都把她拉下水了，也总该让她知道全部经过吧。”

    已经很肯定了，徐江伦能听到我们这处的动静。

    “这样啊，有意思。”

    声落就觉手腕被拽动，走到一面墙前，他问：“能自己爬不？”我点了点头，转而想到暗处他看不见，但还没出声就被他往墙前一推，“先爬上去。”索性闭了嘴，攀爬技能刚才已经被证实，虽然是垂直的墙，但因是石壁，不可能平面光滑，总能找到凹凸位置，所以爬起来并不困难。大约是我上了大半个身位后，底下就传来动静了，也不知是耳朵敏觉的原因，他手脚伸展而扣的点，我都能在脑中即时作出反射，从而形成他的一条路线。

    两相比较，他比我速度更快，选择的点也更准。很快攀爬到顶上，不用寻找已知通径在何处，因为有徐风扑面。我爬进里面后回首下看，浑暗里只见那黑影如优雅的豹子，几下伸展就到了眼前，与我双目四对。确实有什么不同，那双暗眸里潋滟的光，比之前还要带着邪意，甚至有丝残酷揉合在里面，而离得这么近，才发觉他的眸色竟有些发绿，很慑人。

    我往里退了退，他默无声息地钻进来。在掠过我身旁时仍然低令：“跟着。”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昏黑只不过片刻，前方出现了光亮。徐江伦的声音从远而来：“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基地。”当真的站在一室敞亮下，我除了惊愕外也做不出别的反应了。

    这是一间石室，也是一间操纵室。一成排的显示器上，分列了很多区域空间，我只知刚才与高城所在的通道和那处空间，一定在这其中。如果是在别处任何一个地方我都不会觉得讶异，就是络与监控的设计而已，但这是在虎崖山腹之内，仅仅连接这络就是个大工程。

    却听高城道：“内部联？线路设计在山缝里？还是无线设置？”

    徐江伦抿唇而笑，并不回答他，撩了凤眼看我，微讽道：“为了他不惜滚落山崖，结果你看到了？他还是将你带到我面前了。”顿了顿后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噙着恶意：“有没发觉他变得不一样？”

    我心上一紧，眯起眼：“你做了什么？”余光忍不住再去觑身旁的人，他邪冷地站那，眉眼里没一点温度。如果是我，这时候不该是制敌先机，徐江伦就只有一人，直接将他先制住吗？为何他就安静地站在那，注意似乎还在显示器上。

    徐江伦假意失笑着道：“也罢，就为你解惑吧。两年多前，为了她毁了秦南师大的地下基地，我筹谋他处东山再起。有了前车之鉴，你说我还会莽撞地不择好地，随意在地下动土么？素闻虎崖山内风景秀丽，崖口陡峭，又荒芜人烟，就来实地考察了一趟。这一考察倒是被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这山腹内暗藏乾坤，我突发奇想假如以山为体，即使漫山都是人，又有谁知道脚踩的地表之下有个庞大的空间？”

    他仍没提到关键，即使脸上没太多表情变化，但我听出了其中隐隐的得意。所谓山腹内藏乾坤，就是指这一个个类似于岩洞的“山体气泡”吧，把这些“气泡”给利用并贯连在一起。我有留意他用“基地”来形容两处空间，这虎崖山腹之内相当于复制了秦南师大地下的构思，但格局上更为扑溯迷离。

    地表之下，只能分为一层又一层，而山腹之内本身这一个个气洞的位置就无规则的。令我感叹以及不可思议的是，徐江伦竟然大胆到如此，将童子琪案安排在自己的秘密基地前，他是完全有恃无恐还是，作一次试探，看看会否有人能发觉内里藏的乾坤？

    我偏向于后者的答案，本身他就以我为饵，想要吊出背后操纵的那只手。所以在以吴炎案开局之后，让童子琪案来试水。在那个时候估计还没确定是高城，尽管高城极高调地在警队行走，成为案件顾问。是否因为这次试水而让徐江伦正式把目标锁定为高城的，我不确定，但高城确实把手伸进了这里，根源应该还是那只遗失不见的假肢手臂。

    有些事不是仅凭单方面的论述就可下判断的，还得双面论证。我忍不住移转目光去看高城，见他视线已经收回，垂眸在那一脸若有所思状。眉宇蹙了蹙，他当真是反常之极。

    徐江伦还没讲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却隐约有不好的感觉。

    见徐江浅笑着看我，一副等着我询问的表情，沉吟了下还是开口：“这个空间你布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眸光一闪，眼底露出赞意：“夏竹，我发觉你真的很有天赋。知道什么最能影响人的思维吗？”

    没等我回答他就给出了答案：“是声音。想必你应该体会过在沉入思维空间时突然被外界打断，被迫抽离出来的感觉。这个地方的妙，不单单只是有这些不同的独立空间，还有它的石，某个特定区域能够经过敲击产生各种音频。既然有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东西存在，我又怎会不巧加利用。也是他运气不好，偏巧进了我的石音阵。”

    我的心中震了震，石音阵？！惊问出口：“秦南师大底下二层的迷阵是你布设的？”

    徐江伦挑起眉：“要不然你以为是谁？江燕？”我默然以对，感觉陷入了一个怪圈，身边的每个人都有两张或者更多张面具，面具之下都是让我吃惊到难以想象的一面。反之就连我，也被一层一层包裹起来，夏竹、杨晓风，不知还有多少层隐藏着，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主动且自愿扮演多重角色，而我却是被动，完全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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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诚意

﻿    徐江伦打断了我偏远的思绪：“你问他你是谁？看他答的出来不？”

    我的身体僵住，神经骤然绷紧，瞪视着他。顿了足有三四秒，才缓缓侧转过头凝向高城，是那意思吗？徐江伦用那什么石音阵损毁了他的脑神经系统？不对，刚才他的行为表明该有的敏锐力和觉察力都还在，若神智被毁，就等于是疯了，不可能的。

    耳旁听到徐江伦还在道：“他也算属异类了，若是普通人从石音阵里走一遭，那么必然神智涣散，可他还能保留一些本能的东西，仅仅思维成空白。不过，对我而言足够了，你觉得这样的他还能与我斗智吗？”

    伤的是脑，斗的是智慧。脑与智慧是连在一起的，所以这刻，我们站在这里。表面上还没被擒，实则已经受制于徐江伦了。因为不管我们逃到哪，都在他的掌控之内，而且，这个他布设的空间基地一定有自毁系统，之前我与高城在通道内听到的“轱辘”声，就是某个系统启动，从而使得那一段通道轰塌，发出巨响。

    通道只是这隐秘空间里的其中一条道而已，毁了一条还有别的，否则徐江伦不会这般有恃无恐。更何况，那条通道的存在或许本就不是通往每个单一空间，因为那一道道切平的缺口是落景寒的手笔，真正派以何用又通往哪里，也只有徐江伦知道。

    突的心中有念闪过，我微不可查地用余光瞥了眼高城。假如他已经深入这腹地过，能不对这处加以提防吗？d组之内，秋月白以巫师之名，对阵法应是极其擅长，就连曲心画这个药剂师也略懂一二，那么他这d组之首怎可能一窍不通？事实在秦南师大底下，已见识过他对格局阵法的熟悉以及掌控力。所以会不会他现在是在将计就计，以假象迷惑徐江伦？

    想着又觉不对，徐江伦智慧不下于他，还有这类似于监控室的地方来监控全程，怎可能会那么轻易就上当。他敢如此论断，就一定是肯定了的。

    正自冥思着，突然一道劲风扑面而来，我本能地向旁避闪，可仍慢了一步。抬首已见徐江伦五指成爪扣向我右臂，可横来一掌却将之劈开。颀长的黑影挡在我面前，眨眼间两人就过了数招，我看出了端倪，高城的动作明显要比以往迟缓，尤其牵动到背部时姿势怪异。

    心中了然，他的伤是真的，才这几天根本还没好。

    尽管之前在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鱼饵时，心中各般不是滋味，有苦涩也有怒意，但到这时依然还是忍不住担忧。可殊不知只在眨眼之间，徐江伦突的疾退而开，刷的一声眼前已不见高城身影。

    我惊鹜地瞪着那处地下，刚才好似看到那地表石块突然抽离，高城直坠而下，而这时地表已经恢复了原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抬起眼一个箭步冲到徐江伦面前，“你做了什么？”他面无表情且萧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拿起桌上一个类似于遥控的装置按下一个钮键，“自己看吧。”

    所有的显示器变成了一个大的液晶屏幕，上面显示的画面是：一个密闭黑暗的空间，可能是因为监控摄像头上有特殊的夜视镜装置，能够清晰看到高城独处里面。他并没有因为突然坠入而惊慌，只是站在原地环视着四周。

    “你真卑鄙。”我从齿缝中迸出四字。

    徐江伦哼出声来：“既然斗智斗勇，就没卑鄙一说，只看谁更高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整个d组潜伏进来探我老底是为勇，我敢把这些摊开在他面前难道就不是？夏竹，当知道他从头至尾都在利用你后，还是偏心于他吗？”

    我咬唇不语，视线凝在那抹身影上移转不开。世间最难控的是人心，且不说别人的，就连自己的，又何尝能控制？已然爱这个人了，在知道真相后要如何把这爱瞬间收回来？

    徐江伦似也不要我的答案，他再度扣住了我肩膀，让我感觉到疼，语含警告：“休要再用缩骨术脱逃，既然你还在意他，那么就别怪我借由他扼制你。你的疑惑我大略能猜到，可以明确告诉你他没有假装，给你见识下石音阵就明白了。”

    屏幕中一闪，画面切换，出现一副怪石嶙峋的画面，而且石头还五彩斑斓很是好看。可突然静默中有一道细声钻入耳膜，那尖细到仿佛一根针扎入，带来刺痛感。细声之后又接着一道，再来一道......屏幕被关闭了。我抬手去摸额头，冰冷、粘腻，全是冷汗。

    徐江伦道：“只是让你听了三种音，你的脸色就告诉我不能再继续听了。这音阵之内，一共有十二种音阶，一道比一道尖细，挑战的是人对绝对音频接受的程度。举个例子，当音频达到某种共振，可以击碎你想击碎的任何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他在里面待了半小时，而这十二种音阶是反复轮转的。”

    后面的话他已无需再向我多解释，这也是他笃定的理由。

    “那为什么他还有行为自控能力？也能对外界作出各种敏锐判断？”我提出疑问。

    徐江伦：“他受过特殊训练。具体是什么训练我不知道，他心智之强是我未预料到的，只不过他此刻作出的判断纯粹是本能，没有理智可言。你罢了他还记得你的念吧，恐怕连他那两个同伴站在他面前，他也都是陌生的。他会带上你只有一个理由：牵制。突然陌生的环境，遇到的第一个人不管如何都能为己所用。你看，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你说我能放心吗？”

    这时候我是理智的，并没有被情感冲击过头，也不会被徐江伦带跑思路。

    我不认为高城最后对我起保护之心是为了牵制。因为想起之前他突然将我扑倒，却在我身上嗅了好一会，并自己嘀咕说“我的味道”，可不可以认为是他在我身上闻到了属于他的气息，从而将我认定为己方？

    想了想我又提了个问题：“刚才他在的那个地方是完全黑暗的吗？”

    徐江伦眸光一闪就了悟：“是全黑的，但他戴了隐形夜视镜。”

    原来如此。

    一时间气氛陷入沉滞，我瞥了眼扣在肩膀上的手，淡声道：“先松开我吧。就算我想跑，也都在你的监控之内，能跑到哪去？”

    徐江伦看着我的眸色明浅，隔了半分钟之久，终于缩回了手。

    浅声问：“他们呢？”他直接调控显示器，屏幕又变成是每个视角里的，只见他随手一指道：“在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曲心画靠墙而坐，头发微乱，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的，特意观察了她的手臂，发觉是左臂呈无力状垂在身侧。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但她的表情却很平静。

    无需多找，就在她画面的旁边一格显示器上看到了落景寒，他是躺着的。看不出哪伤了，但从起伏的胸口判断，他要比曲心画伤得重。

    敛转视线寻找了一圈，忍不住问：“张继呢？”

    徐江伦顿了顿蹙起眉：“他跑了。”我微觉诧异，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张继是刑警大队队长，身手本就厉害，恐怕在落景寒与曲心画的干扰下，徐江伦顾之不及吧。但以张继的性格不大可能弃下这处不顾，而逃之夭夭呀。

    在我翻滚而落崖口后，必然上面有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有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脑中，就是徐江伦真的只是一个人在与高城斗吗？这么大的一座虎崖山，这么庞大的内部机构，只靠他一人操作运行是根本不可能的。且不说远的，就拿刚刚发生的事，徐江伦制住在身边的只有曲心画，若他只一人，如此短的时间内他要做这些事：把落景寒从虎崖上带下来，将两人分别关进某个洞层内，再来到这间操作室，通过监控掌控我与高城的动向，随后自毁通道来阻截我们。

    不是说不可以，但时间上有矛盾。所以他必然是借助了外力，最合理的可能是：在眼睁睁看着我用缩骨功脱离他掌控后，他就让人把曲心画与落景寒关起来，而他直接来到这里。

    可搜罗整个显示器屏幕，没有一角画面是有“人”存在的。

    “你在想什么？”耳旁传来询问，一侧转头就与徐江伦差点撞上，没想他突然离得这么近。往后退开一步拉远距离，他眼睛危险地眯起，隐隐寒光直射我。

    我撇开视线，假装不经意地问：“你的人在哪？”

    他蓦然冷笑：“想知道我的底，你得先拿出自己的诚意。”

    我怔了下，“要怎么才叫有诚意？”他轻迈一步，再次缩回刚才的距离并伸手扣住了我手腕，低垂视线凝了一眼，抬头时面无表情问：“你是代入在易枫的世界，以至于不管我是不是杨晓风；还是说，你在这两年里以徐江伦身份接近我，真的移情别恋到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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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他的世界

﻿    他突的将我往身前一拽，另一手从后揽住我腰，迫使我必须靠在他身上。低敛的眸光里依旧闪着危险的光芒：“除了最初未明事实时，之后我从未将你当成她过。但你也无需自作多情，我索要的诚意是你得诚服，成为我的人，否则我又怎能放心把底露给你看呢？”

    我不语，等他下文。

    “先从那两人开始吧，看到这桌上的按钮了吗？最底下一排最左边的两个，代表那两间石室，你选择谁就按下哪个钮。”

    目光移转到桌面，一成排的黑色按钮，最左侧所对应的是......曲心画与落景寒所在的空间。我问：“按下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就是像你们刚才那般而已。”

    我转眸瞪他，石洞轰塌毁灭？他仅仅朝我牵起嘴角弧度，无边讽凉，且眼神残忍。我收回之前的问题：“算了，我不想知道答案了。”可他却不放过我：“游戏不是你喊停就停的，你如果不选，那就我来。”说完他就作势手掌敲下去。我惊急地拽住他手，使劲力气往后拖。

    他倏而一笑：“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拉我。”顿了顿后，“不如我帮你选吧，曲心画对你从来言语不善，就选她。”在“她”字落声时，我拽住他的手反转被扣，极快按落桌面，啪的一声，我脑中的某根弦崩断了，直直看着显示器画面扭曲，随后变成黑暗。

    曲心画即使对我总是不喜，甚至口出恶言，可远不至于这般被活埋在石洞之内啊。

    脑中一热，一拳挥过去狠狠砸向徐江伦的脸，被他避让开，抬脚又踢仍是没踢中。我无法控制心中这口郁火，边疯狂进攻边怒吼：“那是一条人命！”吼完又觉自己脑子犯轴，他早已满手血腥，跟他说一条人命根本是对牛弹琴。

    腕间与膝弯同时被击中，我因痛弯膝间，肩胛骨被徐江伦扣住，手也反缚在后。他从背后制住我，头顶传来阴沉的声音：“哼，只要是他的人你都想维护吗？”

    我怒道：“徐江伦，你没有心，不代表别人都跟你一样。今天哪怕不是曲心画，是任何一个别人，我都不愿她被活埋。也是，这些你根本就不懂，看来杨晓风就连死也都要拉你一把，就是看透了你这疯狂而残忍的本质，留着你根本就是祸害！”

    颈部一紧，扣在我肩胛骨的手松开掐在了咽喉处。我讽笑：“恼羞成怒而杀我？呵，你是这世上最可悲的人！”既然他动了杀念，我也豁出去了：“杨晓风代表了光，你就是那阴暗里见不得人的老鼠，只会利用你所谓的心理术接近对方，在背地里捅一刀。江燕爱你，甘愿为你做一切，你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那根致命银针递给了她。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掌控全局的自我膨胀感？可悲又可笑！”

    “说够了吗？”阴恻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自己看她死了没？”

    我怔了怔，转首而看向监控显示屏幕，却见那原本黑了的画面这时又亮了起来，而曲心画在里面根本还是原样坐靠在那没动过。咽喉处本收紧的指松开撤走，徐江伦走至我前面低首看我：“开个小小的玩笑，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那是小小的玩笑吗？根本就是在试探我！“你要测试我的身手？”他不语，眸光暗沉。随之我就自己否定了：“不是，你在测试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你想对我使用心理暗示操控？”

    答案显然了。我刚才的表现恐怕不理想，心理之薄弱很容易就被他找到切入口。假如刚才测试不是用的曲心画，而是......高城，恐怕我会瞬间心理崩溃。

    徐江伦看着我淡淡地道：“我要的诚意已经收到了。起来吧，带你去看我的世界。”

    我直起身狐疑地问：“我又怎知你现在给我看的画面不是之前录好的？”他浅笑：“你只能选择相信我。我说过，游戏开始了，就不由你做主了。”

    手上喀的一声，被铐上了手铐，是他身为刑警的身份象征之一。如今却用在了我身上，而另一边他铐在了自己手上。没再开口，拖了我就往一侧暗处走，转身时拿了一副夜视镜递过来，我接过来戴上，见他也戴上了另一副。也不知他动了哪处，一道石门自动移开了。

    在被他拉出去时，我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处地面，冷冷地讽笑在耳畔，带了嘲弄。迈出去的脚步变得沉重，却没再违逆他，一来确实不容我选择，也想知道到底这个组织在筹谋什么；二来心中仍有奢望，将徐江伦带离，或许他才能想办法脱逃出来。

    可我的奢想很快就被打破，徐江伦突的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别的人我可能不关注，但他的动向我会全程监控。”屏幕上正是高城所在空间的画面，居然这监控局域络还能设定在他手机里移动操控。此时高城已经坐在了地上，他并没有狂躁不安，也没有急于寻找出路，就坐在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徐江伦收回手机握在掌中，对我低道了句：“跟着吧。”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并排而行。这是一个类似于之前的通道，时有转角，有人为凿刻的痕迹，应当是他利用地形做的一条道。不知走向的未知尽头等着我的是什么，说不忐忑是假的，但也有既来之则安之，形势在那，不容选择，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差不多走了约二十分钟，环环绕绕地估摸着已经是山腹的极深处了，静寂终于打破，依稀听到人声。心中微动，终于到了。但回首刚才的路，几处都有岔道，发现恐怕自己原路返回都未必能找到那间石室。既然他擅长布设迷阵，那么深入核心地带的腹地必定也安置了。

    前方有扇石门，里面隐隐透光。徐江伦拉着我在门前停下，石门中间吊了一块原型的石头，他拿起敲了三长两短，数秒之后，石门被缓缓开启。露出门背后的一张脸，我愣了愣，眯起眼，心底轻念：谢锐。

    他们果然是一起的。

    不过在经历过江燕与他身份剖白的震惊之后，在这见到谢锐已经不觉得讶异了。他以辩护律师身份出现在江燕周旁，又岂会是普通人。

    至于宁冉生，我暂不作定论。有可能与他们无关，只是江燕表面依靠的大树，用来掩人耳目；也有可能，不但是这组织的，而且还是元首之一。

    谢锐此时的装束与往常不同，两次得见都是西装笔挺，完全一副精英人士形象，而现在他身上却是套了一件长白大褂。气质不像是医师，眼镜背后的黑眸精光熠熠，仅只是淡扫了我一眼就让开了身。

    徐江伦一拽我手，拉着走进了里面。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石洞，变成了一个化学室。里面有五六名与谢锐一般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有的年轻，有的或已中年，他们围在一张长桌前。长桌上摆满了化学试管、容器之类的东西，这是在研制什么药物？

    谢锐在身旁开口：“徐先生来了。”

    那几个专注于手中试验的人才抬起头看过来，分别站起来对徐江伦打招呼，神态恭敬。只是看到我时，神色里均都愣了愣。这表情当是长期以来除去徐江伦到过这屋外，再没有别人，当然，谢锐也定是可以出入的。

    徐江伦并没有为我介绍并解释的意思，只是走至长桌前，拿起其中一个小的容器在鼻前闻了闻，然后问：“有新成品研制出来吗？”其中一个年龄略长的男人有些紧张地道：“徐先生您放心，我们比对试验结果与数据，已经很接近了。最慢一个月以内，就能成功。”

    徐江伦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继续工作吧。”

    得了他的令，那几人才坐下投入那些试管调试中。看到这一幕，我不免想到了曲心画，她也是擅长制弄这些，对药物与试剂的敏感度有着她自成的天赋。

    只站了片刻，徐江伦就拉着我向门处走，到得门边时他顿住，回首说话，但不是对我。

    “阿锐，你多留意关注吧，有什么事向我汇报。”

    谢锐点了点头，手推了下眼镜，唇露微笑。

    石门在我们身后关上，光影也被遮掩，又恢复原来的昏黑。走了几步就听徐江伦问：“没什么要问我的吗？”既然他开口，我也不错过机会：“他们是谁？在研制什么药物？”

    “谢锐的身份你当已知道，除去他其余人都是化学博士与医学博士，至于研制什么不能告诉你。等不久的将来问世了，你就也自然明白了。”

    我默然，他是有选择的回答我问题。知道再追问也没用，索性转移话题：“现在去哪？”

    徐江伦：“带你去看我的另一世界。”

    蹙了蹙眉，他用另一世界来形容，到底会是什么？又是一段环绕曲折的幽径，虽然到底通往何处我不知道，但却还能辨别是越来越向下了，就在我怀疑是不是要带我去山崖脚下时，突然通道的一侧有了变化：开始出现一间一间的石屋，屋门都是铁栏且上了锁。这让我想到曾在地下城的三层看到的那几间屋子，与这十分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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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猫捉老鼠

﻿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沉窒，是空气里的潮气太重带来一种压迫感。尤其这上锁的铁栏给人一种铁牢森森的严酷感，可是，徐江伦不至于用它们来关什么人吧。就算是关人，为什么又是空的？解不开的谜。

    徐江伦目不斜视地拉我前行，并没打算为我解惑。暗想这处可能还不是他说的“另一世界”，不过很快我就被眼前豁然而开的一幕给震住了。

    我看到了庞大的空间，看到了人头攒动，看到了……一个加工厂！

    没错，这是一个不算大规模却也让人震撼的加工厂，就在徐江伦推开的沉重石门之后。一扇石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这边静寂无声，那边繁忙噪杂。只看到忙碌的人影走动，只听到乒乒乓乓的敲击声，而加工的东西，像是白玉石。

    如果以区域来分的话，大约是分成三块。最左边的是在敲击，因为白玉石好像并不是单个独立存在，是与灰岩石连在一起的，所以相对较多的人坐在那将灰岩石给敲掉；中间这块人数偏少些，大约十来个，负责的是打磨，将残余的灰岩磨去，白玉石变成了裸石；最右边这块则是在加工，人数只有六人，年龄都在四五十岁以上，他们的手上有雕刻工具以及半成品，依稀可窥出那半成品貌相类似于观音等菩萨。

    震撼只是初进来一刻的感觉，随而就感到疑惑了。老实说，在被徐江伦领着一路走进来的路上，脑中不是没翻过各种念，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是个兵工厂或者毒品市场这类的，可绝没想到竟然是制造白玉器件。这类的加工工厂也需要如此隐秘吗？

    徐江伦从我脸上窥出了想法，噙着笑淡声问：“觉得这些石头不值钱？”

    我摇头，玉石的价我估量不出来，但是：“需要用这般隐蔽的方式来操作吗？”他闻言失笑了起来：“你当这些石头从哪来？加工成品后又如何操作？”

    我愣了愣，不明其意，隐约又觉他背后似有深意。

    果然见他微眯起眼，眸内精光而闪，“这些都是私下开采的隐秘山石，它们质地酷似白玉，却坚硬堪比金刚石。开采只是首道工序，好的石头若不经过打磨制造，那也不过是石头。如今佛家盛行，白玉观音、白玉佛陀已经成为了这个市场的主流，你可以想一下，这个市场会是多大？”

    “你私制假冒文物贩卖？”

    他对我摆了两下手指：“不是假冒，以它们优于白玉的质地完全可以成为文物，差的只是时间而已。而时间并不是根本问题，主要在于渠道。”

    最后“渠道”两字，徐江伦特意放轻了音。我几乎瞬间领悟过来，所谓渠道，在于人。突的一念闪过，惊愕地失声而问：“难道杜向远他们就是你说的渠道？秦南师大图书馆底下是个拍卖场？”

    徐江伦笑了：“夏竹，你果然一点即透。”

    不是我一点即透，而是那些人都有一个共通性，商人或者生意人为主，除去j导和何洲。却听徐江伦道：“你别小看了那舞台剧的小导演与小编剧，他们的人脉是关键。”

    也就是说，没有财力那就人力。难怪我在杨晓风的记忆里曾搜找到冲进火海中看到他们在一个被火隔绝的地下空间出现，那应该是图书馆下方地下拍卖场的入口处。当时若杨晓风不冲去救人，即使那里能与火隔绝，但不可能密闭，烟雾漫入终究是要将那些人全部吞噬。

    我沉了沉念问：“既然他们都属于你的客源，为什么要在两年半前将他们统统牺牲？别拿杨晓风作借口，那一定不是全部的原因。还有，后来他们在大火里获生后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将关于地下的秘密公布天下？”

    徐江伦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组织内出了蠢才，居然被警方暗访到内部，掀了一个开采原石的重要据点。师大是与之最紧密的联络处，若不立即转移销毁，还等着警察摸底到我身上来吗？至于你问那些人为什么没曝露，”他顿了顿，面露阴狠残意，“你觉得我会在毫无屏障下，让他们这群人进那扇门吗？”

    其意显然。一字一句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说：“刚不是已经领你参观过了？养这么一大群人，每个人自然有他的价值，否则，你当我在做慈善吗？”

    这回全明白了。那个化学实验室，除去为他研制所需的药物或化学试剂外，还研制一种对人牵制的药物。那些人要进到那地下拍卖场，必然得通过特殊“审核”，极大可能是在未知情况下。而到了真正场合，一张生死状在等着他们，谁敢不签？谁又敢多言？这辈子都必须得将这秘密咽进肚子里。

    轻睇了一眼徐江伦，欲言又止。他道：“想问就问，不用吞吞吐吐。”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愿意跟我坦言这些，但既然走入了秘密核心，有机会探知更多，自然抓住这个机会了。于是我问：“你说的被警方暗访深入内部，掀掉开采这种石头的据点是在哪？”

    徐江伦戳穿了我：“你想打探原石开采地？也没可遮掩的，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听说过‘黑竹沟’没？”

    我摇摇头，并没去太过关注地理，故而不知他口中的“黑竹沟”是何地。

    “黑竹沟是四川境内的一处地界，在外有‘死亡谷’之称，原因是常有游客在腹地失踪。于是两年半前警方深入调查游客失踪案，并大批警力注入，虽然内部实情并没多报导，但在当时新闻很有些轰动。因为深沟之内有块极大面积的凹地植有成片花种，在警方赶到之前成为一片火海，还出现了个奇景，成千上万条蛇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像飞蛾扑火一般冲进火海，与火同灭。”

    我听得有些乍舌，怎么会这样？蛇还会扑火自杀？

    徐江伦笑了笑又道：“也不怪你没听说过，那时候你是谁、人在哪，没人知道，可能还处于思维记忆混乱时吧。”

    对他怒瞪！他是故意的，知道哪里我会疼就刺哪里。不想被他如意，我瞥转开视线看往别处，刚才就注意到，在这个加工厂内，清一色全是男的，年轻者居多。而在外围，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在看守，他们腰间微鼓，疑似藏有枪支。

    从上层到底层，层次分明，一阶管制一阶。这个组织有很强的管理理念，而且从徐江伦的话音中可听出，这只是他们其中一个据点，他应该是这据点的最高领导人。黑竹沟是另一处，虽被警方掀了底，但却没有动到根基。

    关键在于，虽然只是一个据点，但从生产到销售都有自成的一条流水线。若寻源头，这些原石估计还是黑竹沟里偷运出来的，储存量不知有多少，假如三到五年内供足够的话，那这源头的线等于是费了。如此就算把这里也给端了，恐怕还是抽不出这个组织的引线。

    莫名的不寒而栗，徐江伦的组织始终都只存在语言里，它的庞大在于你你看不到摸不着，根本不知究竟在哪，连概念都没。那如果是从徐江伦身上往上查呢？

    突的一顿，为何在这环境与情形下我在想这些？这时不是最该想的如何摆脱困境，以及......把高城从那暗牢里救出来吗？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还是控不住那颗不能平静的心。

    敛去杂念，发觉身旁的徐江伦好长一会没说话，侧眸过去看他一直低着头盯在手机上。心中一动，正要也去飘他手机屏幕，突见他脸色一变，收起手机入袋急拽我到一名壮汉前，他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对方神色一整立即点头。随而转身拽我疾步而出，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上，我与他再次沉入昏黑，但隐约感觉有事发生了。

    徐江伦的步伐极快，几乎我是被拖拽着走的。并没开口询问，只是目光四掠了记录沿路凸出的痕迹，脑中勾画路线。不管迷阵布设有多巧妙，它也一定有正确的路线，我必须在这次将所走曲线都牢记下来。可记忆中断在突然听到前面徐江伦开口：“谢锐？听到回复我，谢锐？”并未见他拿有什么通讯装置，看样子他身上应该也有通讯器之类的东西。

    但似乎对面的谢锐没有接收到讯号。我小跑两步赶上他身位，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阴霾密布。察觉到我视线后，他横过来一眼，沉凝中带了戾气。听到他又开口了：“小左，还在崖上吗？”顿了顿后下令：“让其余人继续守着，你立即下来去中控室检查监控设备。”

    我嗅到了异常，从他刚才一直盯着手机看到现在根本没遮掩的急切看，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他那手机是可接收监控画面的，心中忐忑地波动了下，会是高城吗？

    受这一打岔，我也没心思再记路线，从环绕而上判断应当是他急着赶回操控室察看。但就在一处转角，他猛地站住，我因没防备加上步行速度快，一下撞在了他身上。他伸手扶住我，夜视镜背后凝目过来的目光阴寒又危险，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我。

    本身的阴潮寒意，加上他这样，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他突然勾唇：“倒是我低估他了。走吧，咱们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心头漏跳了半拍，曾经高城对我说过：他喜欢玩猫捉老鼠，因为他想当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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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不可能

﻿    徐江伦突然转身带了我又复返，不再向上疾走了。途中他又唤了两声“小左”，但似乎对方也没有回应，届时徐江伦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加冷凉了。

    本以为他是要带我重回那个加工厂，可走了一段之后就发现地形不对，不是那条路了。一面惊异这通道到底有多复杂，一面猜测他这回是要带我去哪。显然上头出了事，他也罢了念去察看，我忍住不去深想猜度，只想眼前形势。

    偷偷低目凝了眼铐在手腕上的手铐，目光又立即移转开。猜度徐江伦是忘了我会缩骨术还是故意用它来试探我，假若我在乘他不防备之时突然脱开这手铐，他会不会还有更狠的后招等着我？首先论心机我一定比不过他，论身手在刚才几度交手时也知道难以匹敌，若非时机绝佳时，我不会轻易冒险，否则即使脱出了这手铐，也只会被他再次抓住。

    正自暗中计量着时，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轰隆，声音不大，好似很远，可却能感觉到震感，并且头顶上方有石沙滚落。徐江伦只是略顿了步，随后就像没听到一般又继续前行。当再有一次轰隆传来时，我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他冲我一笑，推开一侧的石门拉我进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毁灭装置启动了。”

    我怔愣在原地，顾不上去察看这处进入空间的环境，一把揪住他手臂：“你说什么？你要将这里毁掉吗？”他哼声而道：“是自行启动的。”我呆看着他，毁灭装置自动启动？什么意思？只听他说：“当系统程序遭到攻占，毁灭指令就会自行启动，这是做在局域络系统内的一道死程序。”

    “你是说那操控室里的监控出了问题吗？”

    徐江伦抿唇：“我说的是系统，监控只是外在表现的形式。这处与外界是不联的，所有的络全都是自成，且讯号不被卫星雷达接收，保证内部传输指令不会外传或被监听。”

    他说到这处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而看，我发现了一个小的显示器摆在一张石桌上。屏幕里没有画面，只有一个一个点出现在黑屏上。其中有几个点是红色的，大多数点是白色，灵光闪过，失声而问：“那些点难道就是自毁启动的位置？”

    徐江伦眸光闪了下，算作默认。

    就在当下，其中一个白点变成了红点，但我却并没听到轰隆声。惊异地环转四周，这时才留意到这间石室的不同。它并不大，也没有太特别之处，可就是有种诡异的感觉。

    徐江伦很快就为我解释了：“这里石层很特别，有很强的隔音功能。”

    我并不关心这，紧盯着那显示器，差不多也就二三十个点，如今已经六个变成红色了，以这速度而来根本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白变红。咬了咬牙直接开口：“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们三人？”我能笃定的是徐江伦没有直接杀高城、曲心画和落景寒，是他们对他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在得知自毁装置启动后也并没立即失去主张。

    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只能选择与他谈判了。

    但见他却极讽凉地而笑：“夏竹，你别告诉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我顿住看着他不语，随着时间过去，心底某处蹿出一丝微妙的窃喜。果真如此！在徐江伦盯着手机突然色变之时，心中就有个不敢深想的念。因为他说过会密切关注高城那边的动态，而能够让他脸色突变的人想必也只有高城。

    首先这个变绝对不会是高城出事或者死亡，那样徐江伦不至于这般急迫。接着就见他与谢锐联系不上，又联络了本该在虎崖上守着的那个“小左”去操控室，我就有了大胆的猜测，但还不肯定。也是徐江伦无意瞒我，提到了系统被侵占这一事，即使没有讲得太明，但大抵意思在那了。

    我能想到的唯一有这能力破坏他这明显经过特殊研究安设的系统的人，只有一个。

    落景寒。他是d组通信师，擅长联络、沟通、搜寻讯息，亲眼所见他在片刻之间黑掉一个站的本领。所以对这种攻占系统的事，他在行。

    具体如何我不清楚，依徐江伦所言此处信号是屏蔽掉外界卫星雷达的，如今人全都深入在其中，那么以落景寒的本事恐怕再难以提防了吧。这是一招“苦肉计”！以此而推，既然落景寒能有所行为，又怎可能不管高城和曲心画呢？

    我无法确定的是，落景寒这步棋是他一个人在下，还是......高城在安排他落子。故而，我向徐江伦试探问话，却也被他一针刺破：“别妄想高城还是以前的他，棋是早布下的，他那两个手下依原计划执行，但此时他们若碰在了一起，恐怕有些事就容不得他们选了。”

    “什么事？”我心间一抽。

    他却抿唇不语了。这神情就是我再问，他也不会回答。只得转移方向询问：“你是怎么看出有异常的？”这次他倒是大方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递过来，我低头而看，目光触及高城时心口沉窒了下，他还在！还以为落景寒能攻占了这处系统，也将他救出来了，没想还被关在那暗室。与之前一样，他仍安静地坐在那半垂着头不动。

    并不见有何异常啊，徐江伦怎么看出有问题了？正要询问时，突然顿悟过来。画面没问题，人也没问题，问题在于这是一段已成的......视频！没错，这不是实时监控了，而是一段被截取的视频在传输。难道在我们站在加工厂那边时徐江伦看到的就是这段截录的视频？

    如此至多只能判断是落景寒侵占进系统把监控给截屏了，没法再多一步确认到底高城有没有获救。凝着屏幕，说话间又有几处亮起了红点，心中焦虑无比，压着一个问题不敢问：这自毁装置的程序究竟是从何处发出的？是上面那操控室还是这里？

    假如是前者，那么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高城在那空间是安全的。即使是自毁系统，那也属于系统的一部分，它不可能先把主机给毁了，那样后面也不可能启动后者了。

    但假如是后者......

    从徐江伦的面部表情完全判断不出来，但见他轻瞥一眼我后，就转向那侧，然而下一秒突的猛拽动我跑近桌前，双目凝于显示器上，嘴里否定：“不可能！”

    我很快就明白他说的“不可能”是什么了。原本那密布的点，间隔时间大约两分钟左右，就会由白变成红一个，也代表又一个点被毁灭坍塌。可在刚才我沉入凝思判断到现在，足有五分钟之久，已成红点还是那些，再没白点变化。

    难道这个机器的系统也被落景寒侵占了？

    “不可能，这是独立存在的系统，只接收不传输。”

    怔了怔，原来我把心中的想法给嘀咕出来了，而徐江伦的答案已是肯定了我之前的判断，心头大石暂落。那既然如此，这是否意味着上面已经控制了自毁系统？

    徐江伦沉寒着脸不知在计量什么，突的抬起一脚将那台显示器踹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随之屏幕碎裂。我被他这举动给吓了一大跳，惊鹜地看着他，那眼底的戾气沉浓不已。下一瞬他就狠盯过来，一个使力将我拉撞在他胸前，低头逼视着我，一字一句道：“只要不是他在操作，我就绝对能赢。”

    我没有避闪他的目光，散着绿光的夜视镜遮不去他此刻眼中的怒意，终于他不再理智冷静，也终于有他不笃定的事了。我说：“如果是他呢？”在他张口欲反驳前，我又快速截下他话：“即使他被你的音阵伤了神智或记忆，即使他可能不记得我不记得同伴，但他知道自己是谁，他的能力没有消失。”

    即使我发觉高城身上的伤并没好，动作没以往灵敏，但在被锁关进那地牢后，以他当时的心性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我不信那个地方能关得住他！

    徐江伦狠狠地瞪着我，突的他脸上戾气一收，所有情绪尽敛，反而朝我一笑：“谢谢你的提醒，界此我会重新评估对方实力了。”我的身体倏然而僵，被动地被他揽着肩膀走出石室，耳边听他轻声细语：“知道为什么秋月白必须得死吗？即使她是个绝对价值的人。”

    我转目怔看着他，只觉那嘴角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说：“因为她深谙布阵之术，假如有个人还能与我在这方面较量的话，也只有她了。即使我能用心理暗示将她控制，但楚高城的心理术与我相当，能控制就能解，所以这个女的绝不能留。没了她，就算有落景寒的奇袭，曲心画的药剂配合，楚高城还输在我这条密布诡阵的迷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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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漏网之鱼

﻿    我心头一震，惊问出声：“那个游乐场的迷宫是你设计的？”

    他笑了：“小试牛刀而已，是我亲自设计并且让人承包了那工程，否则又怎能暗布机关玄机呢？”这时才恍然，他口中的那个小试牛刀的迷宫，也是在这两年内出现的。在他迈入h市这座城市时，一切阴谋都开始启动，所有的准备都只为等今朝。

    其实，经过他手的阵已经有三处：秦南师大地下城，游乐场的迷宫，以及这里。若论复杂程度，地下城虽然只有三层，但它利用了水汽迷乱。而这虎崖山内就不用说了，无规则的“山体气泡”，有规则的曲线相通，恐怕这里是最难最复杂的阵法，没有之一。

    在与徐江伦说话时，我并没有放松神经，全神凝注在四周环境上。当捕捉到与脑中记忆点熟悉的讯息时，我开始确定这是通往那加工厂的路。果然，再往前走出几十米就见那道厚重的石门再次出现，可当那扇门被徐江伦再推开时，我整个人都呆了。

    一片静寂！无声，无人！

    之前繁忙噪杂的人群全部不见了，若非地面还有遗留痕迹，我会以为之前看到的一幕是幻觉。可这前后只不过半个多小时，居然几十号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而且还带走了原石、半成品以及成品。顿然想起徐江伦在之前对其中一名壮汉说的那句我听不懂的话，极可能就是吩咐他带人立即撤离。

    在那时情况未明下，徐江伦就当机立断下了决定，趋利避害的敏锐度真的非比常人。问题是，我们进来的一条道上，并无有太多人经过的痕迹，那么这群人是怎么离开这的？环顾四下，也没找到有别的通道口。

    徐江伦突然凑近我耳边低询：“你说他能通过之前的迷阵到这吗？”

    我身体微僵却没动，视线凝注前方：“一定能。”冷笑传来：“你对他倒是有信心。”我敛转回眸，极轻的，却足以让他能听见：“因为他是楚高城。”

    犹记得当初他向我介绍自己的名字是这么说的：

    楚国的楚，高山远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

    一个拥有这般名字，又敢狂傲出口的人，绝对不是平庸之辈。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强大的内心，以及超于常人的各个领域的能力。这样的人，他不可能受困于一个破石音阵。若说之前的他是一头有理性的猎豹，那么即使神智暂时不明的他，也终究是猎豹，有着属于他自身生存的本能。

    我没想到徐江伦会完全不避忌的就当着我的面在布阵。原本我是不明白他在作什么的，只看到他在不同的点推动原本安放在地的大石。大约初具雏形后，我才顿然了悟这是在布阵法，却又觉狐疑，就这些不算高的石块能够对人起到什么阻挠作用？并且我看着毫无规律。

    可当他推完石头环视四周时，嘴角浮起了略带得意的笑。我心中沉了沉，一定有什么是我没看出端倪的东西，否则光就这简陋的石头能起到什么威力？

    耳旁听到徐江伦轻漫而道：“就让我们坐等一场好戏吧。”说完就拉了我隐向一处角落，也不知他弄了什么，一阵阴风吹过，原本空间里墙上还点燃着的几簇火盏顿时全灭了。因为夜视镜一直戴着，陷入了漆黑后，还是有一定的能见度，但要看清全场却难。

    等待，变成了一种煎熬。

    我全神凝注在耳朵上，这时静寂的若有一根针在附近掉下，估计也都能被听到。老实说，我并不想真的听到有动静传来，可当极轻的脚步声在靠近时，我听到身旁徐江伦的呼吸中都有了笑意。厚重的石门被推开，因为与我们所站之地隔离的远，夜视镜的能视度达不到，无从漆黑里判断来人是谁。

    心跳剧烈，不管来的是谁，我都不希望那人成为徐江伦布设迷阵的白老鼠试验品。

    对方也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诡异气息，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站在门口静默不动。几分钟过去，时间似乎凝固静止了般，我在考虑要不要出声示警。却在心思刚翻转时听到徐江伦在耳边轻咬：“你最好别出声，否则......”他不紧不慢的，让威胁摄入人心：“我会让这游戏直接gameover。”

    心头一怵，惊愕地转过头，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相对，用眼神询问：“你还藏了别的暗招？”他回我浅笑。我顿时罢了所有的念，不管他这威胁是否是在诳我，还是他吃准了我的心理，我也不敢拿来人的性命做赌注，默默地咬了唇。

    而另一边门口处已经有了异动，那人在一步步走入了。步履轻盈却也稳健，疑似高城。我的心也随之跟着提起，跳动剧烈几乎都要跳出来一般。死死盯着那声音来源处，渴盼下一刻能够看清来人，可当一个依稀的轮廓出来时，却听徐江伦讽笑出了声，紧随着就是石磨声传来，哗的一声沉响，把我给吓得心惊胆颤。

    眼睁睁看着一块巨石从顶而降，直直砸在了那人所在处，形成了一道石壁。原来蹊跷并不是底下那些简陋的石头布阵，而是这顶上暗藏的玄机！

    我不敢肯定那一沉砸有没砸中那人，只能期盼假如是高城，以他极快的反应当不至于中招。恍惚间似看到有黑影从地上打滚而过，可又一道巨石从顶而砸下。

    徐江伦在耳畔笑：“不是他，来了另外一只漏之鱼。”

    我也辨认出来了，来的是张继！就知道他绝不会是逃之夭夭之辈，既然没被徐江伦在之前抓住，必然另谋它径调查进来。但这迷阵，他闯不过。

    只是倏忽之间，原本看着平淡无奇的石阵，已是石林重影，只偶尔看到张继身影在其中穿梭，但显然他已经被困住了。虽然玄学阵法我不懂，但看刚才的情形也大抵明白此处机关早就布下了，最初的本意或许是用来防备加工厂内工作的人，也或许就是为今天这一刻筹备，以徐江伦那深谋远虑的心性，两者兼备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我肯定，以现在徐江伦那噙笑游戏的神情，可获知还有厉害的后招。只不过他在守株待兔，张继不仅仅是他的目标，最大的目标是高城。

    往往有时候你越不希望发生什么，事情就越来得快。就在张继一个没留神，被自行移动的石林给撞倒在地时，突的一道快疾的身影蹿入，并在下一秒，空中优美漂亮的弧线，纵身飞扑，只闻嚯嚯声传来，竟与张继交手在一起了。

    张继一声：“你......”刚出口就似乎被对方打中了脸，声音也吞在了喉间。之后沉默轮回，只有两人身体的无声碰撞与击打，还有就是触动阵法后的石阵磨动声。

    正当我焦虑万分时，一切声息嘎然而止，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了暂停或关闭一般，而那两道人影也隐没在石林之内。感觉到身旁极细微的动了下，等了片刻，仍旧无声，我不由侧眸去看徐江伦，只看到他眼中精茫四掠，沉鹜若定，并没有任何焦急、狐疑的情绪。

    显然他对自己布设的阵法胸有成竹，不为任何突发状况而动摇。

    当终于细碎的声音再起时，徐江伦自傲地笑了。我心中暗叹，到底形势不同。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他们身在阵中，我们置身局外，心境上就是大不同。徐江伦正是使了一招以静制动，哪怕你表面上看似静了，心仍然躁动不平。

    可正在我沉念而想时，突的身后依靠的石壁往后沉退，并在下一瞬被徐江伦给拽拖了进去。我还没从刚才的惊愕中缓过神来，人已被他给强揽着往前，身后是石磨的声音，本能地回头，只见幽暗狭窄的通道，两侧光裸的石壁，已然不见我们刚刚进入的缺口。

    居然在我们藏匿的石缝有着那么一道暗门，终于明白那一室的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了。可是......为什么徐江伦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撤离了？凝目他神情，双唇紧抿眉眼冷萧，是发生了什么事？身后再度传来的石磨声让我心中一震，不敢置信地回头，隔开的距离已经有些远，超出了夜视镜的可视距离，可我仍心中浮起希翼。

    只有一种可能令徐江伦收敛看戏的心态，有些慌不择路地拉我疾走，不，已经是在跑。那个他本来胸有成竹能困住甚至灭杀所有人的石阵，以连他也难置信的速度被破解。但他并不是拖泥带水不能接受失败的人，以最快的反应审时度势，既然能破他的阵，那么依凭气息搜找到我们就是时间问题。

    我觉得自己的时机来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心随念动，骨骼收缩，手已经从被铐着的手铐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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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决战（上）

﻿    徐江伦惊转回头时，我一个矮身欲从他手弯里退出，可被他快疾地五指拍向我脑后，一把扯住我头发，头皮一疼，腰间就被紧锁住给揽了回去，他发了狠地怒道：“你休想再逃！”因为缩骨之后身体变小，一下就被他给提抱起来大步飞奔。

    我还在挣动，却被他一句威胁：“还想试试银针的滋味你就继续动。”

    从他这我至少学会了一样东西：识时务。

    听着那越见逼近的声息，我心中犹如有个气球在膨胀，期望他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可突然哗的一声，徐江伦顿住步，一片死寂。

    他将我放下，凑近到我耳旁带着恶意地低问：“怎么不回头看了？”他的气息喷在我脖颈间，令我毛骨悚然，而真正令我惊怕的不是他，而是那声响意味的事实。被他强行扳转回身，目光掠至那处，我整个血液都似已凝固。

    就在离我们十几米远处，地面破了一个大洞，并不像之前那般是个黑窟窿，而是白光乍现，顿然将那四周照亮了。有个不愿承想的念在发芽生长并冒起，他掉下去了！我竟连移动一步上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相比黑窟窿的坑洞，这刺目的白光更让我害怕。

    我不知此处到了虎崖的哪处，但徐江伦那微笑的表情在告诉我，这绝不是崖底，哪怕只是与低处十几二十米的高度，那这摔下去也必死无疑。终于明白他拽我疾跑的目的了，高城与张继在短时间内破他阵法固然令他吃惊，可这里是他的地盘，无处不是陷阱。有意地拉我蹿逃，表面看了像已经惊慌失措了，实则却是引君入瓮。

    若论心机，有谁能及得上他？

    徐江伦并不满意我这刻的退缩，硬拉了我走向那洞开的窟窿去验收成果。几米之外，我已能看到窟窿之下镂空的空间，倏然间双腿发软，徐江伦问：“你在怕？怕看到底下几十米高度的岩石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心头一颤，某根神经崩断，我朝他怒喝：“你胡说！”

    他阴冷而笑，却没再勉强我，松开了扣住我手臂的手，径自迈近。如此就被他后背遮去了视线，我勉强依靠在墙上，脑中混乱。

    当情势突转异动传来时，我反应迟钝地瞥转目光，愣愣地看着那与徐江伦纠缠在一起的人。足过去十几秒才有狂喜漫入心尖，失而复得的狂喜。用近乎贪婪的目光凝着那颀长黑色身影，两人你来我往间击打不相伯仲，徐江伦胜在出拳狠厉，而高城胜在动作敏捷。

    依然看得心惊肉跳，因为他们始终都没离开那边缘，只要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脚落空。这时我看到了张继，他从窟窿那头通道正跑过来，手上端着枪。

    心口一凛，因为徐江伦突的朝我看来，此时情景当已是对他不利，他是否还有藏了别的后招？正念想间，听见他嘴里吹起啸声，上回在地下城曾听过江燕吹啸，这一定是他们之间的某种传递方式，可江燕已死，他这讯息要传给谁？

    张继大声喊：“后面！”我只当是在提醒高城，因为他背后就是深渊窟窿，可下一秒我的脑袋上被顶了一根枪管，粗壮的手臂也卡住了我脖子。此时反应已来不及，耳后沉重的呼吸以及生硬的普通话粗声而扬：“都停下！要不我杀了她。”

    张继的枪指向我这处，但高城那边根本都没往这瞥一眼，与徐江伦依旧酣战着。反倒是徐江伦边打边开口，说得却又是那听不懂的语言，界此大约明白身后这压制住我的人是谁了，正是那加工厂里受徐江伦吩咐的那名壮汉。

    徐江伦又一次重复了那句话，声音酷寒，看过来的眼神也萧冷之极。这次，我连意思都明白了，因为下一秒那壮汉就粗鲁地把我倒拖了走。卡在脖子上的胳膊极紧，使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在我打算挣脱开他时，突然身体被提起环转而抛，身体一着地就极速下滑，是在一个陡峭的下坡上，抬头只看到壮汉背转而返的身影，我却已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下滑。

    下坡面有五六十米，若以角度和距离计算，这高度当也有二三十米，这是在通往崖底？刚才徐江伦说那窟窿而下是岩石，为什么会是岩石而不是丛林？记得那回在山崖底下发现姜宏修尸体，警方给的现场记录报告是底下一片烂泥林地。是地理位置不同的原因吗？

    这些念都是在滑行而下间冲进脑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候，脑子里会有各种理性分析和判断，却不去念转我最关切的事与人的情况。

    在滑到将近底部时为防冲撞力，我双腿伸直而蹬，却发现那尽处看似坚硬石壁，实则却松软，没有太多的受力反弹回来。正觉奇怪，突的眼前一亮，脚处那面墙从外被拉开了，居然这是一道门！刺目的白光射进来，两张脸出现，看清是我时对方也愣了愣，这时头顶啸声再起，那两壮汉伸手就要来拉我。

    不再被受制，我怎可能乖乖任由他们来捉？抬脚而蹬向其中一人，一个箭步与另一人擦身而出，然而我只跑出几步就怔住，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没想到面临的是一片深湖。

    h市只有一条湖，曾经还去那湖边采过景写过生，绝然没想到湖的某一处是与这虎崖相连的。无需太过寻找，抬头而望就找到了那处镂空窟窿，徐江伦没有诓骗我，底下真的就是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准确地说这是一面陡峭的崖壁，寸草不生。再眺望不远处，还有两艘皮划艇停靠在湖边，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在逼近，我想也没想朝那皮划艇冲。

    边跑边想：那么多人是都乘着皮划艇逃离了吗？那留下这两艘就是在等徐江伦了。

    砰！心中一震，是枪声。后知后觉地在滚倒落地霎那才感受到左脚小腿处的剧疼，回转头只看到其中一个壮汉手持枪正对着我，无疑刚才那一枪是他开的！

    我忽略了一件事，徐江伦或许会考虑我的利用价值，或许......对我真的有了情意而不忍杀我，可他的这些手下不会买我的账，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我逃跑，就意味着是他们敌对，平日里残忍惯了，根本就不会对我留情。

    只看到那逼近而来的两双血腥凶残的眼，以及黑洞洞的枪口，它指向的是我的头。其中一人嘀咕了句，随之我看到手持枪的那人眼中起了杀意。

    左腿中弹，血流了一地，瞬间痛到麻木，我在衡量单凭右脚起身撞过去能放倒那持枪的人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也不能不试，否则我没死在徐江伦手上，却死在这凶残壮汉枪下了。深吸了口气正要搏一把，突然眼前两人身体一僵，眉心处分别出现一个血窟窿，他们眼睛瞪圆不敢置信，却已无法控制身体往前颓倒，砰砰两声砸在我的脚边，气息绝断。

    我惊骇地回头，刚才甚至都没听到有任何的枪声传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用了消音器的枪射杀了他们。但回视后方不见有人，事实刚才我在冲到这片岩石区时就览过四下，并没看到人迹。心中掠动，抬起眼再次看向那处洞开的窟窿处，目光沉定。

    一根极长的枪管诡异地冒头在外，心中划过三字：狙击手！

    是张继？他刚才跑过来时手持的是警枪，身上不可能藏有这种专业的狙击枪。难道是落景寒与曲心画赶到了？可他们也曾被徐江伦抓住，会有机会藏狙击枪吗？心中有个声音冒起：也未尝不可能。

    时至这刻，徐江伦与高城一路心理战，各有输赢。表面看似高城略输一筹，落景寒与曲心画都受伤，包括他自己也被那石音阵给伤了神智，但形势并没就此遏止，他已将徐江伦步步紧逼于绝路了。显然这个虎崖山的据点徐江伦又得弃了，即使那些人再次潜逃撤退，也带走了那些原石成品，可他耗费两年多时间精心打造的基地又一次被毁了。

    如此算起来，徐江伦输。

    心中一抽，我怎么又在分析了？那些念控制不住就在冒出来，不分环境不分时局。突的一惊，有道身影从那窟窿直坠而下，是谁摔下来了？可当那人平稳落地时，才惊愕地发现有根细绳从上而下悬挂着，他是顺延着绳滑落的。

    衣装不是高城也不是徐江伦，在那人转身之际，我心沉到谷底，是谢锐。

    想过各种可能，也没想到先出现的人是谢锐！之前徐江伦发觉有异第一个联络的人就是他，但并未联络上，我还以为被落景寒他们已经拿住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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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决战（下）

﻿    等等，他手上提着的正是狙击枪，又从那处窟窿下来，难道把救我的那名狙击手给放倒了？

    “阿锐，你在这！”

    心一沉，徐江伦也出来了！谢锐朝我瞥了一眼，就大步向徐江伦的方向走。他的眼镜不知遗落在了何处，没戴眼镜的那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些锋芒难掩。

    徐江伦在远处就沉令了：“立即撤离，”视线划向我，“带上她。”谢锐顿住步伐，低头扫了眼我受伤流血的左腿，弯腰将手臂插过我腋下拖了就走，目标是那皮划艇。

    血迹在地上拖出一条长痕，甚是触目惊心。徐江伦在经过那两具尸体时微顿了顿步，但并没停留，由于那两人是面朝下栽倒的，眉心处的血窟窿他看不到。再扫向我的眼神异常冰冷，甚至隐隐含了杀气，这是以为我杀了那两人？

    谢锐将我拖上了一艘皮划艇，徐江伦也迅疾赶到，随着船只解开绑缚朝外缓缓而行驶时，徐江伦阴狠的目光凝向另一艘，从兜里摸出了警枪瞄准。谢锐突然开口：“不管阿卜了吗？”

    徐江伦顿了顿，眯起眼看向岸上，顺着他视线，我也看到了高城正像钢铁森林里的猎豹一般迅猛而奔，但他身后有个人还在紧追不舍时而干扰，正是那讲普通话生硬的壮汉。

    这一迟疑间，谢锐开着皮划艇已经冲出岸边几十米开外，徐江伦的枪改了方向，瞄向了那跑向另一艘皮划艇的黑影，他的嘴角咧开弧度，眼神酷冷，低喃：“让一切都结束吧。”

    我头皮一麻，也不知哪生出一股力，仅靠单腿挺起身朝徐江伦撞去，他并没防备我，因而一个趔趄向后身体微晃，差点摔进湖中，等稳住身形后再低目看我的眼神中尽是狂怒。我挑衅地冲他而笑，这一延缓间，皮划艇开出了近百米，他枪法再准也无济于事了。

    徐江伦咬牙切齿从齿缝中迸出：“夏竹，你真当我舍不得杀你？”

    杀吧，满手血腥的你，又何在乎多一条人命？

    这是我心中的默词。

    这时候我脸上的表情是不逊的，我好似忘了“识时务”那三字，内心里另一个自我在蹿越。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冲上去与徐江伦扭打一场，也不知这桀骛不驯是从何衍生出来的。就是......心中压抑着的悲愤到这时终于爆发。

    从坐在来虎崖山的车里推断出徐江伦是幕后黑手时，我就一直强压着悲念，也让自己理智客观地面对事实。对于一个心理操纵者，你不能再用平常的心态对之，可再多的理性也掩盖不了我曾经将这个人当成是朋友，而最终却是被利用、背叛的难过。

    是他欲射杀高城的举动刺激了我吧，也是他这时眼底好不掩藏的杀意让我生出不怕死的孤勇吧。再多的审时度势有何用？我厌烦一次一次被当成人质利用，假如死亡是必然，那么提前一点又何妨？至少......敛了眼那向这处疾速追来的皮划艇上的人，可让他不再受制吧。

    假如，他还记得还在意我的话......

    可徐江伦下一瞬就怒意尽收，眼中只剩沉冷：“你不用激我。放心，如果我这次逃不过，一定会带上你。”话落他蹲身而坐，指尖扣在我手腕上，目光再度落于我受伤的腿，重重冷哼：“一条腿换两条命吗？夏竹，你的手也染了血，与我又有何不同？我们本就是同一种人。”

    我固执地反驳：“我与你，永远都不会是同一种人。”没道出那两人不是我杀的，否认了又能如何？事实与否根本没有实质意义。

    徐江伦没再理会我，由于船速相当，两艘皮划艇相隔距离始终都在近百米左右。一时间沉窒静默，突然徐江伦阴沉开口，但不是对我：“阿锐，你哪来的狙击枪？”

    谢锐向后瞥了一眼答：“也不知道是楚高城带来的人还是张继带来的，躲藏在那通道暗处想对你们放暗枪，被我神不知鬼不觉从后拦截了。”

    果然是这般。只叹连那开枪救我的人都没看到，就又一条人命陨灭了。

    徐江伦轻“哦”了一声，可在顿了顿后又语调轻吟微扬地问：“是吗？”我听着一愣，这话意......念还没转过，突的两人都猛站了起来，徐江伦抬枪而指，而另一头谢锐双手端持狙击枪，他们俩竟是互指对方，而且，没有任何迟疑地都开了枪。

    警枪声响，贯耳在头顶。狙击枪却因为套了消音器，近距离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我完全被惊愕住！

    徐江伦的左胸口开出了一朵血花，而谢锐是右胸处破了个血洞。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根本毫无预兆，也难以置信。

    徐江伦低眸凝了眼自己胸前越染越大的血花，轻问：“为什么？”<ion，一共有五人，执行官楚高城，通信师落景寒，药剂师曲心画，巫师秋月白，还有一个是，”他顿了顿后，一字一字的：“占卜师。”

    脑中轰然而炸，不敢置信地惊看着谢锐，他是d组占卜师？

    徐江伦低笑出声，无边讽凉与自嘲：“呵，又是一个两年。我算尽一切，居然连自己都忽略了两年这敏感的年份。也罢，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寒意涔涔的目光转向了我，俯视着凝看，疑似有痛楚一丝丝漫溢而出。心很平静，他刚才说过如果逃不了，也一定会带上我，誓言实现如此快。是用他手中那把枪吧，可就在他手一掠动时，谢锐朝他的手腕又射了一枪，警枪脱手而落于湖内，徐江伦的身体也慢慢向后倾倒，“夏竹，你不会忘记我的。”

    这是恶魔最后的咒语！眼看着他仰面而摔进湖面，我忍不住扑到船沿，只看到他嘴角牵起诡异的弧度，一点一点沉入水底，血瞬间模糊了清澈的湖面，也掩去了所有。

    只有自己知道拳头握得有多紧才控制住没伸手去拉他！徐江伦是死有余辜的，他该为那所有的罪恶承担。然而，当突然轰天而响传来时，只听到我身后谢锐在怒吼：“不！城哥！”

    茫然地转头，目光触及远处湖面上的火光时怔了怔，为什么有火？那响声是......还没念转完毕，又是一声巨响，火光冲上天际。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了，心口就像被扎进了倒桩，每一下呼吸都抽疼，不，是剧烈的疼。

    谢锐在嘶吼什么，我已听不见了。只在脑中反复回闪徐江伦最后落水时那诡异的笑容，原来，他是在笑这。他笑一切还没到终点，他笑就算他输了这局，也不是输到无子可下，他永远都会留后招。刚才他抬手根本不是为了杀我，而是启动皮划艇内的定时炸药，几乎已然肯定，这些曾停靠在湖边的船内都装有可控制的炸药，玉石俱焚是徐江伦最擅长的游戏。

    他说：我不会忘记他。

    确实，他以这样的方式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了。

    气血在身体内狂乱翻涌，当痛苦地尖叫出声时，血箭也腾空而飞出，我捂着撕裂的胸口视线逐渐模糊。头栽进水中时，刺骨的寒一下又刺激地头脑清醒过来，可却控制不住下沉的身体，勉强翻转过身，只看到水面一道激流远去，谢锐开着皮划艇冲向了那团火光。

    寒冷从四肢百骸争相钻入体内，感觉像有无数只水下幽灵的手在撕扯着我的身体。嘴里灌入几口冷水，呛进鼻腔，我开始剧烈咳嗽，血气再度翻涌，嘴一张血就喷溅出来，将原本还能模糊透视水面的视线给染红，什么都再看不见。

    艰难地闭上眼，疼痛吗？没有了，只知道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最后沉到了水底。

    最后一次画影吧，画......高城的影。

    初见。他坐在门楣之内的轮椅里，目光无理打量，我陪着笑脸，给他煮了第一碗面，他一面嫌弃着一面却将它全部吃光了。之后，他一步一步进退有度的挤入我的生活，带着强势，又令我折服，渐渐破坏了我那每天如一日的平静，也把我从一个普通的插画师拉着走进了复杂的推理世界。

    原来不是习惯了某种生活方式就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我在他引入的那个世界里食髓知味，推理、分析、判断，到得出结论，这四个过程让我逐渐上瘾。

    在不知不觉间，他同样以强势的姿态破入了我心间，即使那时单纯只是夏竹，缺少了感情神经，也已经开始会感觉到疼与涩了。后来再有新的记忆注入，情感就如打开的绝提一发不可收拾，从喜欢他到承认是爱，只不过转瞬。

    徐江伦用心理引导让我剖开面具，看背后的真相，试图把这爱击碎。可是有些东西一旦印刻在心里，就再难被抹平，更别提清除。手指无意识地在动，第一次见时就想画他，后来也有过一次机会作画，但那幅画被他收走了，现在最后一次刻画只能是在心中临摹了。

    水面不知为何又有激浪翻滚，使得水下也波动了几下，我的身体被推动着向前。画影结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后失去意识时想：如果下辈子又遇见他，他还会不会再一次拿我作饵利用我？他还会像那样自我介绍吗？

    楚国的楚，高山远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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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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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错位空间

﻿    混沌黑暗，感觉自己就像是浮在湖面上，一下被抛起身体，一下又被冲击过来的浪打翻，压到了水底，我拼命挣扎，努力想要将脑袋探出水面。

    突然看到眼前有一道曙光，我四肢并用向前爬，那是一扇门。身处黑暗的人永远都会渴望光明，我也不例外，只要触及光，就是胜利。可当我真的爬到那扇门前时，却看到门内有个背朝这边的孩子，削断的头发，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出声想唤，发不出音来。只听一声沉冷的男音从我近旁传来：“a。”好像是发的这个音，但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说话的人，倒是那孩子惊转回头，睁大的双眼直直撞进我视线里，全身血液冻凝住。

    那是......我的眼睛？！

    这是传入脑中的第一讯息，哪怕孩子干瘦异常，眼睛在巴掌大的脸上显得特别大。

    孩子立即敛去了脸上的惊色，毕恭毕敬地站在那。沉冷的男声又从我这传出：“你今天的训练都做完了吗？”孩子迟疑地点了点头，得来男人的怒骂：“做完没有？高声回答我！”

    “报告长官，还有一项没完成，其余的都完成了。”

    “为什么没有完成？”

    “因为我看完那些照片后心不静，闭了眼什么也感应不到。”

    听到这，几乎肯定了这个孩子是我，她会画影。准确地说，还不能算是画影，画影是后来高城教会我把画与心理影像结合起来，让它呈现于画。

    啪的一声拉回我冥想，抬眼惊见孩子被拍在了地上，而且我与她的距离骤然拉近了。沉鹜的男音再次响起：“a，你唯一的能力就这，知道你说感应不到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将出局被淘汰，成为弃子。”

    我已经知道自己在哪了，在借由这个男人的视界看脚边捂着脸的孩子，而那孩子却又是我，所以那一掌挥在她脸上，好似我的脸也火辣辣的疼。

    这是个错乱的思维时空，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是灵魂的穿越吗？

    嘶——疼！是神经反射弧最先感应，却无法道出具体位置，总之疼得思维空间瞬间紊乱，孩子的身影扭曲模糊，所看到的世界也变模糊。当痛觉变清晰时，意识层也在逐渐变浅，不是某一处在疼，是周身遍布各种针扎般的疼痛，尤以心肺处更剧烈。真就像撕心裂肺般。

    脑中一顿，我还有痛觉？没有死？念起立即就试图睁眼，可眼皮沉重，朦胧中似有只手覆在我额头，温温凉凉的，莫名的好似身体的痛褪去了些，但当那触觉离开后又全跑了回来。

    不知昏沉了多久，偶有一次意识清醒些，没有特别费力地就睁开了眼。但仍是黑暗，迟钝了半响才发觉有块布轻覆在我眼睛上，缓慢地抬手，手指触及那布时微颤，熟悉的触感，像是......那条黑绸带？但随即记起黑带子本就系在我袖子里面的手弯里的。

    那天，他为我系上它，说它是幸运带子，所以这一次保了我的命吗？可是他把它给了我，却保不住自己的命了。轻轻拉下，并不是白光刺目，也不是漆黑不见，昏昏暗暗的视野模糊。

    过去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天暗的关系，并不是我视力问题。不知是否因为之前思维空间被强行扭转，导致脑子对任何事物都反应迟钝慢上几拍，直到这时才对目之所及环境作出辨识。

    三四米高度的顶，嶙峋的怪石，坚硬的石壁，这是......一个山洞，空气中有着潮湿的水腥味，似乎能听到水浪扑打岸的声音，还在虎崖山？

    眼珠敛转想看得更多一些，却在触及身旁三四米处时定住，视线再也移转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体依然没有知觉，那些痛意像是漫进骨髓里了，整个人反而都麻木了。可是那本已破碎而死寂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复苏活过来。

    有一种情怀叫：一回眸，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时没有灯火与阑珊，只有沉沉的昏暗与山洞，冷寒的空气，可是那个以为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人就背靠着墙安坐在那，眼睛轻阖。

    是梦吧？我希望不要醒来，就让我永远置身在这梦中。

    假如不是那双黑漆刷亮的眼突然睁开，我可以就这么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想。静默对视中，我承接不住那道目光先移转了视线。太过......慑人！完全的陌生，像黑暗里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兽，随时都可能飞扑上来撕咬的感觉。

    而在我转开目光的霎那，他突然动了，做了我脑中想象的行为。三四米的距离，在他起身迈出一大步后就突地扑来，身上一沉，他以虎踞之势把我压在身下。俯瞰过来的眸光似闪翼着妖冶，眨了下眼，又觉是自己错觉。

    下一瞬，他突然俯下，气息逼近，我的心漏跳了一拍。额头温热相触，随即撤离，星眸俯在上方继续锁定我目光。我很是不知所措，不明白他这举动是要作何，浑噩地想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突然他唇角牵起弧度，并逐渐加大，直到露出洁白牙齿，笑意漫进眼底。伸手抚了抚我的发，低喃了句：“你是我的。”随后抽身而离与扑来一般突然，什么话也没留就从我视野里走出，想张口而唤，但声音淹没在喉咙里。

    独自躺在空寂里，复苏过来的心又在慢慢变灰。直到颀长的身影又回来，我的注意再次凝聚在他身上，只见他长腿迈开走到我面前蹲下，目光定在我脸上，突然伸手控住我的脸侧转向一边，随后一抹冰凉滴在脸上。我用余光看到他另一手执着一枚果子一般的东西在挤，正是那有汁液被挤出来滴在我脸上的。

    虽然冰冰凉凉的，但感觉很舒服。有汁液顺着脸颊滑进嘴里，涩中带了苦。我不明白的是，他在干嘛？等过去片刻，不再有汁液滴落时，他随手将那果子扔在地上，转而用指腹轻抚我那侧脸颊。这时我终于意识到什么了，指腹与我脸上皮肤之间产生的凹凸感在告诉我一个事实：那处有伤！而且从他抚过的面积判断，还不小，可能......延及了整个脸颊。

    顿然想起那错乱的思维空间里的一巴掌，随之我衍生感觉到脸的麻木与刺疼感，当然这不可能是我在儿时受了那男人一巴掌所致，单纯是错乱的两个空间在疼痛上产生了衔接。

    是这些想过之后，才有另一个念沉入脑中的：我破相了......

    在意吗？答案是肯定的，没有哪个女人说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但在判断出来后，也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悲戚，就是涩涩苦苦的，像那果子汁液的味道。

    我不太敢再直视他的目光，甚至有冲动想去拉开他的手。事实我也这么做了，忘了刚才我都能抬手扯下眼睛上的黑绸带，拽住他的胳膊却没拉开他的手，原本专注的目光敛转。

    他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字：“疼？”

    我想说不疼，只是不愿把这丑的一面尽露于你眼帘下。无声流转间听到他说：“忍一下，这汁液必须抚开渗进皮肤，才能起到消炎治愈作用。”我忍不住敛转眸看他，清冷的声线里这语调......有种形容不来的，像是呵护，可又令我觉得陌生的感觉。

    又过了片刻，他才收回了指，目光仔细端详在我脸上。

    突的心念一动，脱口而问：“是整张脸都毁了吗？”喉咙口像是卡了什么一般，声音嘶哑难听。他答：“面积有些大。”心沉到谷底，却听他又道：“那果汁对擦伤修复有帮助的。”

    我愣了愣，“是擦伤？”

    他说：“把你从湖底拖起来时，你的头被卡在两块石缝中了，因而磨破了半边脸的皮。”

    等于说脸上其实只是有擦痕而已？我抬起手就摸了上去，摸到那凹凸感的位置原来是结痂了，手被他极快地拉下并蹙着眉低斥：“手那么脏，别乱摸。”

    我有些想笑，为他这蹙在一起的眉，为这虽不是极致的脸并没真的破相。擦伤痕迹的话当时看着可能会触目惊心，但一般过个一段时间就能消去了。

    但转念就敛去了庆幸，视线定在他脸上，已然知道了结果还是忍不住哑着声问：“你没有被那皮划艇的炸弹伤到吗？”他默看着我似在思考，过了片刻反问：“什么皮划艇的炸弹？”

    我的身体僵住，盯着他的眼：“楚高城，你别开玩笑。”

    黑眸沉定看我却无绪，边提起我的左脚，边淡淡的语声：“我没开玩笑。把你拉上来三天了，只记得在水中找到只剩一口气的你，身上有属于我的气息，就把你给拖上来了。”

    无论是从神情到眼神，还是说话的语调，都找不到他有一丝破绽是在说谎。可我不会再轻易相信，当初他也是以无害的样子走入我生活，即便是将锋芒一点点呈露出来，我也始终都被他蒙在鼓里。所以我问：“那你又知道你叫楚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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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楚城

﻿    凝定目光摇头：“我不会再信你，失忆这招太烂。”话说得肯定，心底却在犹疑：是真的失忆吗？如果是神智被彻底毁乱呢？原本之前他就被徐江伦的石音阵损毁了部分神智，他能凭借本能的危机意识逃过皮划艇上的炸弹从而逃过一命，可即使埋进水底，也隔绝不了那巨大的炸声，再一次超出耳膜承受能力的声音，会否将他已经濒临崩断的神智神经彻底震碎？不对，假如是这样，那么他会成为一个无行为意识的人，而不是现在这般。

    突觉左小腿上一凉，打断我的思绪，转眸而看，这才想起自己的左腿被徐江伦手下打中了一枪，当时还血流不止。也是因为那伤，加上后来落水才导致我差点丧生在湖底吧。

    此时高城正在用果子的肉涂抹在那处小腿，也不知是他之前敷了什么，并无太多痛感，麻麻的。子弹应该是已被他取出来了吧。

    他在把弄烂了的果肉敷好伤处后，用布条绑住。随后俯身过来把我从地上给揽抱而起，我本能地双手去拽他胸前衣襟来控制身体平衡。他低目扫了眼我抓住他衣襟的手，并没说什么，大步而行。很快就走出了那山洞，我环转目光，虽然四下是黑的，但月亮高挂星空璀璨，大约还是能看清周遭的环境。

    只环转一圈后，我就肯定这处位置并不是我们下水的那个岩石滩。但看近处的水岸，也无法确定是否还在虎崖山范围，面积不大，不远处就见树影婆娑了，只是那树都是光秃的，也不知刚才那果子他是从哪找来的。

    他把我放下在一块挑高的岩石上，随之也坐在身旁，并理所当然地将我揽在身侧。过了片刻也不见他开口，就只是凝看着深黑幕布下那片宁静的湖面。他的侧脸精致如刀削，尤其是这般静默无声又专注样，有种说不出的魅离。

    突然他轻笑了声开口：“听你唤我楚高城，有些事在刚才慢慢进来脑中了。居然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也是像现在这般的情况，前情无印象，又没有像你一样的人来提醒我，加上脑中有些特殊的影像，就自起了这个名字。”他敛转过眸看我，轻问：“想知道我那时的特殊影像是什么吗？”

    既然他特意提及，定然意味着不寻常。也不管他此时是清醒还是混沌，他有说的意愿，我自然是想听的，所以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他再度把目光凝向湖面，扬手而指：“也是这般黑暗下的平静水面，上空玄月高挂，波光嶙峋，江面坐立一座城，”顿了顿，轻吐两字：“楚城。”

    我问出疑惑：“为什么叫楚城？”

    “南宋诗人陆游曾写过一首七言绝句，名叫《楚城》。江上荒城猿鸟悲，隔江便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间事，只有滩声似旧时。”

    听他低浅的声线印着这首诗，很是有感觉，仿佛看到眼前的湖面中央也竖立了一座荒废的城池，诉尽盛世衰落之悲。

    高城似谈性很浓，继续为我清浅道来：“江上荒城猿鸟悲。城在江上，是楚王城，即楚国的发源地。隔江便是屈原祠，是在指它的地理位置。这里有个小故事，或许你曾听过：屈原辅佐楚怀王，主张彰明法度，举贤授能，东联齐国，西抗强秦，却遭谗去职。怀王违反屈原联齐抗秦的主张，使楚陷于孤立，为秦惠王所败。此后，怀王又不听屈原的劝告，应秦昭王之约入秦，披扣留，死在秦国。楚顷襄王继立，信赖权奸，放逐屈原，继续执行亲秦政策，国事日益混乱，秦兵侵凌不已。屈原目睹祖国迫近危亡，悲愤忧郁，自投汨罗江而死。至秦始皇二十四年(前223)，楚国终为秦国所灭。”

    屈原的故事我只知他抑郁不得志而投江自尽，不知这般详尽的内容。高城所诉等于是一段楚国的历史了，楚国的命运与屈原的遭遇密不可分。故而楚城其实就是楚国之意，只是荒廖中带了悲戚之感。

    我问：“于是你就用了楚国的楚作姓氏，那么高与城呢？”

    他摇了摇头：“本欲直接名叫楚城，但看那耸立在极远处的黑森大山，很有高山远水的意境，当时想，即使是座荒废的城，我如果有能力必将它屯高垒筑，变成一座永恒之城，让世人都对楚城瞩目敬仰。”

    心念随转，我脱口而出曾在落景寒那听来的：“落景闻寒杵，屯云对高城。”得来他的再次转目，眼中含了讶异：“这句词不错，把我的名字与意境都概括进去了。”

    “不是我说的。”我盯着他的眼，“是落景寒说的。”

    黑眸没有一丝异样闪烁，但也没任何讶异，只道：“你这表情在告诉我这又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吧，是男的，年龄在20到25岁之间。他倒是会取巧，截了那三字去当名字了，只是略显稚气，取其名不知取其意。落景两字本身就逊色了，再添寒字，此人运势必衰。”

    我有些哭笑不得，落景寒若听到他的城哥这般评价他那名字，估计懊恼到要哭。高城从表情到言辞真像那么回事，却又有矛盾，他仍对行为逻辑与细节敏锐异常，还有关于他这名字的由来，总不至于也是杜撰了在骗我吧。

    想了想，提出了心头两个疑问之一：“你为什么对楚城有这种特殊情怀？”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那段意识模糊期间，只有它印刻在这里，你说我能不对它起意吗？后来......”他蹙眉想了下，“后来好像就不再有了，也许是忘了吧。”

    我突发奇想，他这特殊的影像是否与我那画影前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我是对环境与细节的反射成影，他呢？是因为什么有那样一座荒城在江面坐立的影像浮于脑中，并且反射成概念楚城。会有可能是真的有那么一副奇景曾出现过，被他看到，然后记忆深刻？

    这些念滚在心间自然是没有答案的，我敛去杂思，问出第二个疑问：“你懂堪舆学？”刚才他在分析落景寒名字时提到了“运势”，使我联想到落景寒曾提起的，那始终没太记住的他的身份：堪舆师。

    “堪舆。”他轻念了那两字，随而似有些迟疑地答：“应该......懂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对一样事物不是肯定的态度。

    他说：“堪舆在民间称为风水，但实则它分为五部分：罗罗、日课、玄空学、葬法及形家。堪，地突之意，代表“地形”之词；舆，“承舆”即为研究地形地物之意，着重在地貌的描述。好比此刻，我能看这片湖与这山的运势，但也未见得对这门学术是专精的。”

    我又发现了他以前没有过的优点：谦虚。

    以前他是怎样的？狂傲、嘴巴毒，但也确实无所不能，有那傲的资本。相比之下，这刻他平和说话，略有些迟疑的样子，更平易近人些。我突然不想去论证他到底是真的神智损毁忘记一切，还是在伪装了，这样平静的相处不是也很好吗？

    听到耳边他突然轻问：“那个小女孩是你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这次他用手指了指我的头，“之前你这里想的，我看到了。那双眼睛很像你的。”

    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说我遁入黑暗中出现的那段影像，居然被他也看去了。我又狐疑心起，他能遁入别人的思维空间这能力还在？“你为什么能看到？”直接问出了口。

    “没有为什么，看你突然变得情绪不安定，就进入你思维看了。小时候的你与现在的你变化还挺大的，就这双眼睛没怎么变，”他顿了下，轻吟而道：“看似平和却藏了不驯。”

    我默了声，思绪偏离而远。

    夏竹的身份是被强加的，杨晓风的记忆也是注入的，这段关于小女孩的空间记忆是属于我的还是又一个人的？我不敢确定了。我到底从何处来？为什么会有人对我填塞一段又一段的人生，让我扮演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角色？

    肩上一紧，整个身体被高城揽靠得更紧了些。我抬起眼眸看他又专注凝望前方湖面的侧脸，假如他真的成为了一张白纸，那与我是何等的雷同啊。他不知前情后事，只因为有了名字而记起了一些；我有名字，但无论是夏竹还是杨晓风都不真正属于我，我的名字在那思维空间里叫a，简单的发音，像是一个代号一般，其余的人生都是别人为我填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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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不分先后

﻿    伤感随着思绪流转而来，我将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也不知是对自己低语还是对他：“我不喜欢a这个名字。”他听到了，侧转脸低了眼帘看我，眉目近在咫尺，他问：“你还有别的名字吗？如果没有，就我给你取一个。”

    心中一动，但张口还是坦言：“有过两个：夏竹，杨晓风。”

    “杨晓风？杨柳岸，晓风残月吗？意境不错，不过夏竹更适合你，就用夏竹吧。”

    我微讶地坐直起来：“为什么是夏竹？”

    “夏天的翠竹，与春莺、秋湖、冬雪有相通之美。而它合适你在于......我喜欢这名字。”

    “......”

    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注解呢，原来仅凭他个人喜好。这一点，像以前的他。我突然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在用以前和现在的来区分他了，从心理上表达就是我在接受他的现状。

    突的他又冒了一句：“你小时候待的那个地方，我感觉有些熟悉。”

    我怔了怔，“熟悉？”

    “你那思维空间太短了，环境范围也太小，只看到一块空地，一棵高拔的大树，还有一所房屋。假如给我再多点讯息的话，或许能确定地理位置。”

    我更疑惑了：“你从哪看到大树和房屋了？”我这个当事人都只看到自己小时候坐在一块平地上，抬头仰看着天，其余的视界都被局限了。只听他浅浅道来：“黄昏，在你静坐的前后二十平方米以内都有侧向偏左的阴影，男人视界与你隔离约十米，房屋侧影与树影间隔两米，这些足以说明房屋在你正后方，大树在你右侧方。”

    这一连串数据把我都听愣了，当时在思维空间里，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孩子背影上，根本没留意过地面情况。我又直白地问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时是黄昏？”

    他瞥了我一眼，让我立即感觉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只听他道：“你的上空范围虽有限，但头顶右侧那么大一片晚霞应该不至于没看到吧。左为东，右为西，夕阳西下，斜影成阳，自然就是黄昏了。”

    我抿了抿唇，暗说还真没留意到那什么晚霞。可能真的是心灵感应吧，若在往常我画影时会很关注这些细节，不至于像他这么神奇地以影判断，但至少不会错过太明显的环境特征。这次我推开那扇门后，第一眼就被孩子背坐的身影给牢牢吸住了，可能在那一刻某根压在最深处的弦被拨动觉醒了。如此，比较愿意相信看到的这个童年人生是真的属于我的。

    想了下后去正视身边的人，有他这个活脑子在这，何不让他为我分析分析那思维空间发生的事。于是我问：“你看过我那段儿时空间经历后，有什么看法？”

    “没看法，枯燥、一成不变的生活。”

    我顿了顿又问：“那你对那个说话的男人作何评价？他与我会是什么关系？”

    这时他侧转过脸来，与我视线相碰，问：“怎么？你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我默声点了下头，他突的轻笑，然后沾沾自喜的神态：“与我一样。”

    蹙了蹙眉，不懂他这奇葩的高兴的点。总算他敛眉后浅声分析了：“从男人的声线判断他应该年龄界于35岁到40岁之间的中年人，身高在175到180之间，惯用左手但不一定就是左撇子。多为命令式语句，生活中是个刻板并严谨的人，此习性有他自身的品性，但更多来自于他所接受的理念。你们俩的关系应当是从属关系，他是你的教官或者督导类，你的表现好坏与他是紧密相连的，所以，他所处的环境应当是纪律性严明的有组织机构。”

    我已目瞪口呆。

    想听他意见是一回事，可绝没想到他会给我一番如此详细的心理画像，几乎只差了那个男人的相貌，其它所有特征都给出来了。甚至包括这个人背后可能潜藏的讯息——纪律性严明的有组织机构！我震撼于此，却更被高城这敏锐的思觉能力惊艳折服。

    自己本也不是无知之辈，有了他的提点，大多数是能分析过来的。就好像年龄是通过声线，身高是通过男人走近女孩挥掌的高度与角度，性格是通过语言。依照他的推断，我的童年是隶属于这么一个有组织的机构，我叫那个中年男人长官，他应当就是教官一类的身份。在他的管制下训练一些技能，而心理影像是这训练里的其中一项，而且是最特别的。

    可不可以理解为，最初我这项能力只是浅薄的，是在不断的训练之下加强。那么我口中说的照片......会是一些犯罪现场的吗？疑问出来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犹然记得第一次出现心理影像是在吴炎家阳台上，此前的两年多我没接触过任何凶杀案，也从未有过特殊影像呈现脑中，那是第一次接触，在没见到尸体还只看了现场环境排布，就突然影像冒出来了，甚至能感受当事人的心理。

    之后几次影像出来，也是与案件有关。而却不会因为生活中的某件事产生此类情形。这足以说明我的思维是受到凶案现场的刺激才会产生影像，所以提到的照片很可能是各种凶案现场拍摄下来的。是长时间且周而复始的训练，以至于当碰到与凶案相关的环境就会自主产生影像，即便是我被录进了夏竹片段的人生，也抹不去已经成为本能的这项技能了。

    这其中还有一个算数本能的东西，就是缩骨术。沈家的那栋别墅，二楼的小窗格，高城让我尝试了去钻，我却下意识地就会了缩骨术从那正常人根本无法通过的小口钻过去了。是否这意味着缩骨术也是那时候训练的其中一项？

    还有画画、犯罪心理学术、标准的警内格斗术，这些都属于外在的武装。本也不算什么特殊技能，我要学会并不说是难事，问题在于我不是夏竹，自然就没有那段去美校习画的经历，我不是杨晓风，自然就没有读过警校，也没有专门学习犯罪心理学术过。

    把我的人生截断了分析的话，两年前是个分界点。真正有记忆的也就是这两年里，而之前都是一层一层被覆盖的。所以，别的不想，杨晓风两年半前死于火灾，那时候开始有人对我先注入她的一重记忆，又再注入夏竹的二重记忆。

    “不一定的。”一道清浅的嗓音切入我高度集中的沉思，抬眸时高城俊逸的脸上有着不赞同的表情，他说：“记忆其实是一种心理的演变。就比如你在十岁那年每天念叨一遍你跌进江中被水淹过，当成年后你就会觉得自己小时候真的被水淹过。”

    脑中略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人的记忆并不一定必须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也可以是一种心理暗示。当一件事被暗示了一百遍，那就成真了。

    他看我面有悟色，就又道：“所以记忆注入可不分先后，想要深刻就心理暗示重一点，想要浅薄就轻一点，主次顺序就看操作者了，只需对另一个记忆下道心理暗示暂时固封而已。不过也得看你那些记忆呈现的内容，假如很复杂繁琐，恐怕就不是短时间内能成效的。”

    这复杂繁琐该以什么定位？夏竹的那段记忆无疑应该是浅薄的，单纯就只有关于父早亡、母改嫁，以及早年去美校学习的模糊片段，连一件比较深刻的事都没有。反之杨晓风的，即使片段破碎，但很多细节都清晰，尤其关于她那卧底警察父亲的，警校生涯以及那位领导的死亡过程。还有，徐江伦曾说在我身上有看到她的影子。

    他对她观察了将近四年，中间一度发展成为恋人，可以说两人关系极其亲密。这样也能让他一度以为我就是杨晓风，甚至那时我还只是夏竹，连杨晓风半点记忆都没有，只说明一件事：我的行为、表情、或者某些习惯，与她有着神似。

    我迟疑了下，选择性的把两种人生挑出来讲给高城听，他听完后看着我的黑眸闪翼浅光，似在审读我，又似在思考。过去片刻他才道：“夏竹记忆的心理暗示不会超过半年，至于那杨晓风的记忆就有些微妙了，如果单纯只是你说得关于她父亲、在校经历这些，能做到这般细致，心理暗示至少得一两年。这些其实都不算太难，真正难的是神韵。一个人可以复刻另一个人的记忆，但要模拟其神韵，就不是一朝一夕间能完成的了。”

    “一般要多久？”我追问。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甚或十几年都也有可能。你不是会画画吗？应该明白一切事物包括人，最难抓的就是韵。千古名画临摹的人多之又多，但最终还是缺了那个韵字。所以必须要知道你与那杨晓风的神韵到底像了几分，才能判断大略时间，假若如你所说她那交往四年的男朋友都一度以为你就是她，那至少也得五年以上对这个人临摹神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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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还算好看吧

﻿    我只剩唏嘘，原本以为半年之内压缩形成的事竟被无限扩大，范围一下变成五年以上。这意思是我曾花去很长时间来变成杨晓风，而那时真正的杨晓风还在警校。

    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制造两个杨晓风？我有些不敢推断下去，但又控制不住脑中的思绪。真正的杨晓风走于人前，念警校、做卧底、查罪犯，最终湮灭在大火之中；而我这个......“复制品”偷偷隐藏在后，每一天都在复制她的人生，学习她的各种形态神韵举止，只等某个合适的时机去，代替她，成为另一颗棋子。

    突然心底某处刺痛了，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杨晓风，她与我一样，也是棋子。

    到这已经有一根线头冒出来了，无论是杨晓风的身份，还是我那单一的思维空间里获知的讯息：每天看不同的犯罪现场照片来训练我的心理影像能力。两者相联系，指向性就很明朗了——警方！

    杨晓风已经毋庸置疑是警方按进秦南师大去查徐江伦那组织，能够拥有那么多犯罪现场照片的机构除去警队，还有其它别的可能吗？当结论出来后，我的心情很沉暗。

    正义与罪恶，罪恶固然可恨，但代表了正义就能肆意篡改别人的人生吗？不止我，杨晓风也亦然，是否在她毫不畏惧向罪恶迈步的那一刻，就已经奠定了她将以死为终结？否则何必要有我的存在？一个人当还在起步时，就已经时刻在准备被牺牲，这是何其的悲哀？恐怕杨晓风致死都不知道，她那愿以生命付诸忠诚的组织，只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

    而我，是她这颗棋子之后的延续。

    “真的不知道吗？”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语声来自身旁，想到刚才他也是这么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你不是只能进入我的思维空间吗？为何我心中所想你也能知道了？”

    高城偏转头似想了下，才道：“思维空间没有一个特定的概念，在你沉定思绪用脑运作推理思考时，其实也形成了一个空间。加上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自然就能感应了。”

    “空间”这名词一旦抽象起来，还真难定义。我无言反驳，只能咬咬牙确认地问：“假如我只是心中有念闪过，你能不能感应到？”

    他摇头，表情认真：“我这又不是特异功能，怎么可能想感应就感应的？”

    “那你这算是什么？”

    他又再想了下，星眸敛转过来时光翼闪烁，“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你能通过现场环境折射反应心理影像，我是通过心理反射进入思维空间，从根本意义上来说两者是互通的，都是心理术的一种。难道我们以前认识？受过同种训练？不可能。”

    只听他兀自推断着，又再推翻了。眉宇微蹙略有些困惑的样子，是脑子在高速运转，我突然被脑中一个念给惊到，盯着他数秒以极轻的音问：“你记得你现在多大年龄吗？”

    声音虽放到最轻，但仍被他听见了，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当然知道了，你是想说我幼稚吗？我敢保证，虽然才17岁，但懂的也比你多得多。”

    我不说话了，默看着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他的表情和行为虽并不稚嫩，但就是与我认识的那个他有着差距，要青涩许多。就像若是之前的高城，在即使有觉得困惑的时候，也大多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情绪，或者在你根本就没察觉时已经转移了话题。

    有一种圆滑叫作楚高城。

    他所思，他所想，都不会在你的预料之内，往往你觉得走进了他的内心世界，其实还离了很远，甚或连门都没摸着。滞了滞，意识到自身一个问题：表面越表现得不在意，内心却诚实。十分在意高城曾带了目的接近我，曾将我当成鱼饵来布局。

    原本还算平和的心境难免沉暗，敛转心神到他身上，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就没有对着水面照一下自己吗？17岁至于长成你这样么？”

    他顿看了我片刻，突的起身，竟真的走到湖边低眸凝看。而我的思绪却也顿在当下，刚没反应过来，17岁不正是他那心理遭遇强变的两年之间？难道他神智被强音损毁后，自动进入了那心因性精神障碍的两年内？

    他曾说过当年是因为一个人，才能走出那障碍的，如今上哪再去找那个人？

    这时高城已从湖边走回来，背光的脸显得有些黑，他安静地坐下后没有立即说话，也不看我，兀自蹙着眉过去了一分多钟才说：“虽然长得老成了些，但还算好看吧。”

    “噗！”我一个没忍住喷笑而出，他去湖边览看了半天回来就得出这结论？而且不止是老成了些吧，就算长得再英俊好看，但那气质怎么也都不可能再是17岁模样了。还有，他倒是对自己的样子很有底气呢，这点跟之前很像，是个自恋狂。

    对于我的噗笑，他横过来一眼问：“你有什么意见？”

    在肯定了他现状后我也不再惧他，也不对，是从没惧过他，就是那会他看着挺危险，又刚得知被他利用当鱼饵时。于是这刻我道：“没什么意见，就是想说你不止长得老成，实际年龄也早已超出你那17岁不知多少了。”

    他没作声，黑眸直直盯着我，我也任他去看。虽说停留在17岁智商的他并不是人畜无害，事实上他说过16岁以前就破过案，但至少他这刻的目光并不强势逼人到让人无法忽视。

    突的他出声：“多少？”

    我没反应过来，随口而接：“什么多少？”

    “你说我实际年龄超出17岁很多，具体是多少岁？”

    我被问住了，认识他这么久，一直没谈及到年龄方面，我并不知道他具体是多大年龄，看容貌像二十七八，看阅历像三十多，看心机谋略......得有四十！迟疑地折中了下：“30吧。”

    他略顿了顿后点头：“还可以接受。这样与你的年龄才配一些。”

    我怔然过后领悟，气恼地瞪他，在说我跟他一样也看得老成！女人在年龄与容颜上总是较多在意，手不自觉地去摸脸，却触及了那片伤，一下子恼意消去，只剩消沉。

    没了再说话的心情，我抱住了双膝，把头搁在膝盖上，也学他凝望平静的湖面。他看了我片刻后，就把我揽到身前，低语在耳畔：“困了就睡吧。”

    其实我想说，比起困，我更饿。

    之前昏睡中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此时一安静下来，肚里就觉空泛的厉害。

    当最真实的声音突然在静寂中响时，我把脸埋到了最底。可头顶在明知故问：“饿了？”我没动，他却把我给拉了起来，塞了什么在我手里，我低头一看发现好像是他之前挤汁液敷脸的果子，只听他说：“目前就找到这种果子无毒也无害的，先吃着吧。味道有些涩与苦，但能补充身体能量。”

    “这是什么果？”我用指腹摩挲了下问。

    “一种野生果，生命力旺盛，一般这种果子只能生长三季，冬季气候太冷长不出。它这种果子却能不畏严寒，其汁液有清热解毒、活血散瘀、收敛止血作用。”

    我轻咬了一口，涩涩的，倒没刚才那么苦。咀嚼了吞下后问：“你怎么会懂这些？”

    他说：“野外生存的基本技能。”

    我怔了下，抬起眼，“你受过野外生存训练吗？”他轻应了声后道：“虽然没特别印象，但走在山林里就有各种熟悉的观感出来，当是受过训练的。野外生存首要，就是得辨别可供利用的食材以及药用性植物，这是‘生’的保证。”

    啃了几个果子后就觉得肚腹有饱食感了，他还在从衣兜里递过来，但我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倒是好奇他那衣兜里到底采了多少个？他从我脸上兴味看出想法，索性把口袋全掏了出来，还有三五个果子滚在岩石上，“近一些的都被我采了，下次可能就要往远了找。”

    远？我向右侧不远处那树影婆娑处看了看，那里到底有多深？虎崖山本就是一处未被开发的荒山，若非经历这次，我甚至一直都不知道它的另一面是与这湖相连的，也对它的地面铺盖面积到底有多广没有概念。

    饱腹之后真的犯起了食困，主要是高城也沉默不语，撑没两分钟就打起瞌睡，再次被他揽过，这回直接平躺在了他腿上。眯眸中只看到他笔挺的下巴，他又在瞭望那黑幕之下的湖景了。默默地想，或许他有他的方式，能够将那些遗忘的找回来吧。

    沉入意识没多久，就被耳边间断传来的异状给扰醒了。我睁开眼，怔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是又回到那山洞了，首先沉入脑里的念头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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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方形铁盒

﻿    一转头，发现他就躺在我身侧，黑亮的眼眸此时沉闭上了。知道他防备意识非常强，即使睡着了也可能会因为一点声息都敏锐地醒来，所以尽量把呼吸放轻，目光却肆无忌惮流连在他脸上。几天没整仪容了，他的下巴处已经长出了胡渣，凭添了一丝沧桑感。浅棕色的额发半搭在眼睛上，睫羽狭长，轮廓分明，还是那么好看。

    很想伸手去用手指描摹他的脸型以及轮廓，但我怕抬手还没触及他，就可能被他无意识地捏住手腕并制住。野外生存，身体本能地对外界潜存性危险的感应，他到底曾经历过怎样的特殊训练？主要是，他为什么要受这些训练，又为什么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无疑，他不是普通人，没有一个普通人会经历这些，又懂堪舆，又专精心理学术。

    受他影响，我真的有往某方面思考。突来的那个思维空间已经证实我的儿时是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度过，而他也经历各种特殊训练，两人又都具备相类似的心理能力，有那么一个大胆的假设浮于脑中：会否，我与他都来自那同一个组织？所以他对我思维空间里出现的那个环境会感到熟悉。

    胡思乱想了一阵，又觉眼睛酸涩，闻了闻他气息就打算再闭眼而睡。可当眼睛闭上几秒后，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我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他。深吸了口气，右手握了握拳后抬起，一点一点靠近他，一直到他脸正上方时，心头已觉沉重。

    指尖轻触，滚烫。

    果然如此！之前沉在自己思绪里，又在山洞昏暗中，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可刚才我在闭眼前特意闻了闻他的气息，过去三四秒发觉他的呼吸不止清浅，而且带了异常的热。此时触手一片滚烫，他分明是在发着高烧，顿然想起刚才扰醒我的异状可能是从他这传出来的。

    入睡前他还正常的，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了？忽的想到什么，我倏然坐起，只迟疑了一下就去解他的扣子。我居然将他受伤这事完全忘了！

    主要是睁开眼就看到完好无损的他，对我造成的冲击太大，而他身上穿着还是那件黑衣，并没损毁，就下意识认定皮划艇的突然爆炸并没伤到他，更多的偏重于他可能被巨响损毁的神智上，却疏忽了他之前就受伤这回事。

    当外面的黑衣解开，发觉里面的深色衬衫竟然是半湿的，也不知是本来没干还是被他出的汗给汗湿了。莫名地再去解他衬衫纽扣的手指开始微颤，不是因为指尖的温度越发炙烫，而是怕呈露开来的肌肤是伤痕累累。事实也差不多了，当真的亲眼所见，我才明白他那在重症病房里全身插满管子并不是在作秀，身上各处都还有痕迹，尤其当解开衬衫袒露而开时，肚腹处的伤疤尤为明显，隐约血迹透出来，淡淡的血腥味。

    原本可能还包扎着纱布的，但被他后来给扯掉了，所以两旁还留有橡胶带的痕迹。想到什么，我费了很大力气将他侧推起，把衬衫给全部扯了下来。当目光触及他背心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而心扉某处开始汩汩而疼。

    子弹孔那么明显，而且可能伤口感染的原因，长出了腐肉。同样的，纱布应该也被他拿掉了，几番折腾导致伤口恶化，这样他又怎能不因感染而发烧呢？他这根本就是昏睡过去了，否则被我这般翻腾还不醒来。凝目在那狰狞的伤处，这个弹孔，是为了我。

    必须得把那腐肉给刮掉再敷上药才行，药可以用他那剩下的果子，之前他说能清热解毒的，可是刮除伤口......我将他平躺而下，翻遍身上也没找到任何可用的工具，只得去翻他脱在旁的外套口袋。

    当我摸到内袋里有个方形铁盒时微愣了下，是烟吗？转而心喜，有烟就有火，只要找到工具就能用火熏了简单杀菌。铁盒有掌心那般大，拿在手中很轻，等把盒盖掀开时我怔住了，里面并不是什么香烟，而是用塑胶袋包裹仔细的一张叠好的纸。

    打开塑胶袋，手指触及那纸时，心头禁不住剧烈跳动。翻折了很多道，一点一点被打开，目光终于与纸面碰触，也证实了心中之念。是那幅画！我唯一为他临摹的一幅他依靠在床沿的画，在与他身心相合之后。他居然将这画一直保存而且随身携带。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整个人都麻麻的，曾因得知被他利用而滋生的各种怨念与恼意，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越来越沉的刺痛感，在心上泛滥而开。

    突的一声哼唧拉回了我偏离的神思，低头间看到他星眸微眯，眸光掠向我。刚探过身去想问他感觉怎样，却又见他阖闭上了眼，原来他并没醒，只是无意识地睁眼。再不能拖延，终于在他裤带里找到了一把瑞士军刀，以及一个类似于打火石一样的东西。

    瑞士军刀与火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工具，显然他一早就有准备，也幸亏没在湖中遗失。

    打火石只略一研究就将火点了起来，把军刀的刀刃熏了几分钟后，再去将高城翻转而趴。他身上的伤只有两处最重，一处是这后心的子弹孔，一处是肚腹那处的刀伤。只略觉奇怪自己为何对剜刮腐肉并不陌生，或许在曾经某个时刻也做过此类事吧。

    在我下刀的第一秒，就知道高城是彻底醒了，他那紧绷着的肌肉再明显不过。但他趴在那一声没吭，连身体本能因疼而颤动一下都没，直到我将腐肉全部刮除后，用刀在那果子上划开一道口，想到什么抛下一句“你等一下”，起身而走时一个趔趄，差一点一头栽在地上。

    我几乎忘了自己左腿上还有伤，而之前一直在原处并不觉得，这一站起牵扯到神经，疼感就起来了。咬咬牙，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回来时手上拽了蘸过湖水潮湿了的黑绸带。

    也不知何时，他又将这黑带子系在了我手上。我把它在湖水里清洗了下，并没绞干带回来，伤口必须得清洗一下才好上药，否则还是会感染。等擦拭过伤处后，我才将果子的汁液挤下，再用手指轻轻揉开。整个过程静默无声，我也不矫情地去问他疼不疼，等到全部处理完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垫在了他身下。

    只穿一件单衣在这严寒天气里很冷，但也比他上半身光裸露着要好吧。

    他翻躺而过时，眼睛已经清明地睁开了，灼灼盯着我。如此反倒令我有些不自在，比了比他肚腹处，干哑地解释：“你那里的伤口也要处理下，你忍着点疼。”

    由于伤处延伸进他裤扣之内，所以我势必要去解开那皮带。宁可他这时是昏睡或像刚才那样趴着看不到他的眼睛，也比现在这样灼灼盯着我强。没等来他的回应，我只当是默认了，低敛了目光去抽他那皮带扣，心中在告诫自己不要被他所扰，可脸颊却越来越烫。

    但等伤口完全呈露时，我所有杂念尽敛，眉宇蹙紧了用刀去处理。虽然这处只是刀伤，但伤口却比后心的子弹孔要大，所以腐肉面积也大，可能是真的疼，在上面刮过时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在轻颤，却从头至尾都没有出一声。

    等全处理完，我自己都已满头大汗。抬眼快速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目光已经移转向一侧，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手上微顿。刚才打开了那幅画并没再折回去，就摊放在旁边的地上。

    他问：“是你打开的吗？”

    我默了下点头。却闻他下一句是：“从哪拿的不知道放回哪吗？”

    嘴角抽了抽，这语气......但敛了眼他伤处，没与他计较，移过去将画又再折起装进那塑胶袋里并放回了小铁盒内。听到他低道：“下次要看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这回我忍不住出口反驳：“这画是我画的。”

    哪知他挑眉：“那又如何？它保存完好的在我内袋里，相信之前已经与你做过沟通，它属于我了。不管原来出处是何，我已是它的主人，你未经我同意就打开，是不问自取。”

    他当初那是跟我做沟通？根本就是恶霸地直接索要了去。现在反倒说得理所当然，我实在无言以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恶劣的性子又突显出来了。

    转念而过时释然了，他再坚韧也是正常人，自然会感觉疼痛。嘴上没哼一声，脾性却难免暴躁，情有可原吧。之后高城就很安静了，热度时有反复，我用黑绸带为他擦拭上身去温，差不多折腾到天亮时分才温度降下来，他也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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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蛇莓

﻿    暗舒了一口气，浑身酸乏疲累，但神智很清醒，也不想再睡。略一迟疑捡起了地上他的外套和衬衫再次拐着脚走出山洞，冬天的早晨寒冷异常，我只穿了一件单衣，加上刚才冷汗倍出，此时被风一吹，寒意沁入心扉。但仍咬咬牙来到湖边，就着水将他两件衣服给搓洗起来。

    野外求生，最忌讳饥饿、寒冻、疾病。此时我们等于占了三样，光我那一件外套根本不足以抵寒，他的衣物又因太脏容易滋生细菌，所以必须得清洗干净了晾干后再给他穿。

    洗完后，我的双手都冻得通红而且没知觉了，找了一处风口把他衣服挂在树枝上。这才返回山洞里，终有一刻能看到高城安安静静的，轻贴了贴他额头，没有热度反复了。

    席地而坐下背一靠在墙上就觉疲惫纷涌而来，昏昏沉沉地闭了眼。

    冷！侵到骨子里的寒意，我无意识地抱紧双臂，忽然也不知哪来的暖热将我包围，我向热源钻了钻，很快体内的寒意就散去了。一觉酣然，醒来时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睁开眼就见**肌肤一片，身体一僵，我怎么跑到他怀中睡了？

    抬头间刚好撞上他睁开眼来，视线相碰，我立即一个起身退开半米。黑眸扫了眼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似不高兴地道：“冷了知道往我怀里钻，现在利用完就翻脸吗？”

    “......我去给你看看衣服干没。”扔下一句话就往洞外跑，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等凉风一吹，寒毛竖起时剧烈跳跃的心才渐缓，心中有个声音在道：怂！你跟他都坦诚相向，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样抱着取暖又有什么？

    从太阳高挂头顶看应当是到了午时，我这一睡竟也好几小时，挂在树上的衣服都已经吹干了。收起后返身而走，凉风吹走了脸上的臊热。回到洞内，见他已经坐起了身，低着头似自己在用果子的汁液涂抹伤口。

    听到我这处动静他抬起头来，黑眸凝定我，“背上的帮我。”

    我没说话，走过去顺手接过已被挤得变形的果子，有些汁液溢出在他手上，黏黏的。在把余下汁液都涂抹在他后心伤处后，敛了眼地上，躺着的都已经是处理过的果子了。

    沉吟了下开口：“一会我去再采一些果子吧。”即使不为治伤，也起码得果腹。

    他背转过身看我，目光从上到下落至我的左腿，默了两秒后道：“一起去吧。”

    我怔了怔后，大约是明白他怀疑我伤了腿后的行动能力，但：“你......行吗？”问完就见他眉一挑，“别问男人这种问题，试试就知道我行不行了。”我顿了半刻才反应过来他意，干咳两声撇转头不理他。

    突的一件衣物兜头而下，遮了我的视线，等我懊恼地拉下来时只见他已披上了衬衫，边扣扣子边看着我唇齿露笑。穿齐整之后，他又恢复一副衣冠楚楚样，俊逸自不必说。

    有人生来就是倾城色，即便是落魄成这般，也难掩骨子里的英气。

    “过来扶我一把。”简单命令，声音略微低哑。倒是与我一般了，走上前扶住了他的右手，没想他竟将半边重量全靠了过来，颇有些吃力地站起后，我低头看了看，很觉无语。他是故意的，双脚沉稳，根本无需全依靠我而站，不过我也没说破。

    因为身体紧密依靠在一起，再出山洞时，即使有冷风袭来也被他遮去了大半。迈入树林中，脚下大多枯枝与残碎的枯叶，树梢也大多光秃秃的，只有个别的松柏还是常青的。向内走进五十多米路就不太好走了，我小心着脚下，尽量避免左脚受力，因为每一脚下去都像牵着那根痛觉神经一般，并没察觉高城其实反过来在扣着我是胳膊了。

    绿色植物也开始渐渐进入视线，还看到疑似他的脚印，但都不见有果子出现。看来在这的三天里，他真的将附近可利用的资源全利用了，只能往深处去。

    本就离湖不远，水汽颇重，而深处的丛林也变得茂密起来，将头顶的阳光都遮了去，从而使得空气潮湿，因而枯叶发生了腐烂，散着一种难闻的气味。

    高城突然顿步了，黑眸四掠，摇了摇头道：“不能再进去了。”

    “为什么？”

    “已经有瘴气滋生出来，等到临近傍晚此处就会起大雾，会走不回去。”

    确实此时就隐约有白雾出来，虽然不至于遮掩视线，但难保证之后雾会不会越来越大。可是，“我们还没找到那种果子啊。”他垂眸想了想后道：“换个方向吧，尽量往有阳光能照射的位置走。那种植物还是喜光照的，阴暗处难生长。”

    我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必然无条件信任他的判断。而他索性将扣在我胳膊上的手移往手腕，紧紧抓住后占据主导位置，在前面引着我向前。凝着他黑沉果断的身影，暗想他强忍伤疼硬要一道出来是为了我吧，若没他在，恐怕即使我不惧这林子，也可能要被迷绕在其中。

    以我浅略的地理位置判断，他引领而走的方向是往湖面那侧。随着树影稀疏，阳光就也照进来，空气就不在像之前那般潮湿。远远得见前方地面一片翠绿，我心有期盼，等走近些已然看到那种果子，不由欣喜之极。

    轻轻一挣就挣开了他的手，我一边迈步走过他一边道：“你歇一会，我去采就行了。”假装不知刚才他拉着我的手温度从暖到凉，就连那原本沉稳的脚步也都逐渐虚浮。肯定是伤口的炎症又再起来了，按理他这种状况必须是得躺在原处休息的。

    我走到绿植前正要弯腰去采，突听身后脚步极快掠近。手指还没触及到果子，已然见到什么从翠绿枝叶中竖影而起，紧随着我的身体被侧撞开，他带着我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一回头，见那处高竖而起的是一条灰色大蟒！好险！心中暗呼了一声。

    “走！”高城只沉喝了一个单字，拉起我就欲离开。我拖住他的手，“果子还没采到。”但他头也没回地回我：“不要了。”并拽着我跑出了数米，我还在不舍的回头而望，虽然有大蟒在那，可它好似并没追击之意，那片果子的区域很大，或许可以从旁采。

    可高城在前说：“别想那果子了，它又叫蛇莓，蛇群喜好之物。大蟒在内，证明那处已经是蛇窝，就算果子采来了也不能吃了。”

    我的脸变白了，不是因为高城所言，而是在掠转回头间，已然看到了他所说的一幕。大蟒是没动，但悉悉索索地从绿植之间钻出无数条细蛇，而且正快速向着我们的方向追来。

    不对，大蟒似乎在发出鸣声，是召唤信号吗？

    山林路难行，即使我们已经在跑，可依然速度快不了。尤其我因为左腿疼痛，几次都差一点栽倒，全靠高城用力扯住我，到后来几乎是被他拖着在走。可那群蛇不依不挠地一直追在身后，只听高城低咒了声，将我往前一推：“你先跑。”

    不可能！这种时候我怎可能一个人先跑，而且还是他身上有伤情况下。却听他道：“必须两个人分开行动，你负责引这群细蛇，我得返回去将那发号令的蟒蛇杀了，否则这蛇会跟我们回到岩石区，死缠着不放的。”

    我欲张口，被他横眉截断：“别废话！能跑多快就多快，我没分身乏术，顾不了你。”

    咬牙重重捏了捏他的掌，“你不能有事。”说完就转头而跑，刚才那一拖延，细蛇已经又追近了一些。回首而顾，见高城竟是向林中深处而快行，那群追击的细蛇分出了一小部分往他方向追去。心知他是有意向里绕路过去，或许那蛇群也怕瘴气，他必须得先甩脱跟着他的那些细蛇群。

    眼见前方树影稀散，已经隐约可见湖面，这是快要无路了。我心头甚是着急，思虑若真无去路跳进湖中不知能否避开这群蛇的追击。突的我嘎然止步，只顾埋头疾跑，到此时才发觉耳边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回头而看，果然不见任何蛇影。

    难道高城已经将蟒蛇杀死了？只迟疑了半分钟，我就决定回头而寻。假如是以往任何时候，我对他都不会有一点担忧，以他的智慧与能力，无论是蛇群还是那黑蟒对他而言都只是小case，但一来这林地复杂多诡，二来他重伤在身，刚才就已觉他体力不支了。

    因为有跑动过的痕迹，往回而返时比较好辨认，我也不敢走得太快，怕万一那细蛇还隐藏在树丛里。这时候任何一点冲动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所以我走得格外小心，全神戒备，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停下来仔细辨认，确定不是蛇在草丛里游爬的声音才再迈步。可恨的是左腿用力过度，伤口应该是又撕裂了，疼得我只想倒抽凉气。因此等我返回到那处蛇莓黑蟒位置时，已是一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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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黑白电影里的怜惜

﻿    并没有高城的身影，那团绿植蛇莓也无倾轧的痕迹，四周环境我也一一览过，没有半点曾打斗过的迹象。心中打了个咯噔，隐有不好的预感。黑蟒无疑是那群细蛇的首领，它吹鸣发号司令让蛇群攻击人，高城绕回来欲杀之能这么顺利吗？可假如黑蟒没死，蛇群又怎会退？我隔了有七八米远盯着那绿植，脑中冷静地分析。

    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是高城返回这处，引走了黑蟒也带走了那群细蛇；二是高城用了什么方法安抚了黑蟒，让它情绪平复又缩回了那团绿植里。

    即使心中偏向第一种可能，但我仍然想冒险试验第二种来确定判断。沉吟了下，走远折了一根长树枝，有三四米那么长。深吸了口气，靠近绿植一点点伸出挑开，我做好了黑蟒突然出现拔腿而跑的心理准备，但随着藤蔓般的树叶被挑起，底部呈露而出时，先是惊了下转而蹙眉。

    高城没说错，这处确实是蛇窝，绿植底下有数十条大约一虎口那么长的小细蛇，安安静静地贴伏在那，偶有蠕动证明还活着。而那条大黑蟒并无踪影，包括那群追击我们的大一点的细蛇也都不曾见。我丢下手中的树枝直起了身，如此已确定了。

    凝了眼林中深处，高城折返回来引走黑蟒只可能走一条道，就是往那深林雾障处。

    咬了咬唇，脚步坚定地往林地深处走。边走边苦中作乐地想：选来选去，还是选了个最不恰当的时候走进迷雾林中了。

    之前还只是午后就空气潮湿，隐有雾气升起，如今这一折腾已近下午四五点，正是起浓雾之时。往内走出不下百米，就已被一团雾气环绕，头顶浓密树影，寒气逼人的有种阴森感。

    我除了耳听八方外，眼睛一直扫略地面寻找蛛丝马迹。他穿得是一双军靴，鞋底的刻印很容易辨认，所以没过多久到了湿潮处时就看到了他的脚印，也更证实了我之前的论断。

    循着脚印一步一步往内，当痕迹变得模糊时我抬起头，这才惊觉周遭昏暗，浓雾重重，已然可视距离只有一米以内了，我必须得弯下腰才能看清地上的印记。可即使这样，脚印也在几十米之后骤然不见。

    我以为是自己遗漏了，又往回而找，可当退走十米后，整个头皮都发麻了。别说是高城的脚印，就连我的......也都没有了。方位错了吗？正要迈步，提起了一脚没放下又缩了回来，任何一点慌乱或鲁莽，只会让我与高城离得越来越远。至少在刚才，我确定他的脚步到了这处附近，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痕迹突然消失，必然是发生了我意料之外的事。

    用脚尖把腐烂的枯叶给撩出一堆并踩结实了，又在手边的树上刻上一个三角图案，以此作标记。随后才认准一个方向一步一步向前，数了有十步我就返回，当看到本该在正位方向的标记，却已到了右侧偏离一米之远处，我已经可以确认是地形的问题。

    准确地说，这处浓雾山林有迷阵，不知是天然自成还是人为而设的，假如是前者难度倒不大，只要找对了规律或许就不会再被迷惑；但假如是后者，布阵者除了高城不作他人二选。表面看来，d组以秋月白擅长布阵而为祭师，可高城几次都表现出对阵法的熟悉，又以堪舆见长，难保他对这方面也精通。所以这阵法如果是他布来对付蛇群的，那么难度就升级了。

    此时仅仅只是十步之距就有了偏离，若走远一些，恐怕我就走不回原处了。

    天色越见昏暗，我就越加焦虑。因为心如明镜到了夜晚，这迷林浓雾的更加危险，也更难走出去。还有，这雾障......空气中难闻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了，就连我都感觉头昏沉沉的，高城还撑得住吗？

    唯一的祈念是他在把蛇群引进这雾障内后就脱身离开去找我了，但至少也得让我看到蛇的踪迹，才敢如此推断。深吸了口气，解下手上的黑绸带将之铺展开然后蒙在嘴鼻上在脑后打了个结，这才闭上眼时心中默祷：这一次为他画影，让我找到他吧。

    可能真的是心念所致，影像来得很快。悉索声在耳畔，依稀可见蛇影密集在前方，但雾气浓重看不见人影，我抬步跟了上去。目标本是蛇，现在反过以蛇追踪也不会有错。

    蛇游行的速度不慢，但因是反射的影像，所以即使我行走缓慢也总能跟上。走了不知多久，蛇群突然停下了，然后我听到一种鸣声，极像之前黑蟒发出的声音。脚下只略顿就没再迟疑向前迈，当似乎踩到什么时我的心头微颤，忍住没睁眼，每一脚下去，其实已然明白那绵软的触感是什么，身上寒毛在根根竖起。打定主意不管脚踩着什么，在没有看到黑蟒，没有看到高城之前，都不能结束这画影。

    浓雾、空地、蛇群、黑蟒，最后才看到高城。

    空间死寂。所有都是静止的，无论是蛇群还是那手臂那么粗的黑蟒，还是高城，全都横躺在地一无声息。迈近的脚步如踏在心尖上一般沉重，直到我站在黑蟒与他相隔的两米之远的中间，我才缓缓睁开了眼。并不意外眼前所见与画影场景相同，屏着的呼吸已经压着胸口闷痛，可我仍然死死憋着。

    除去墓地那次，每一次画影都是用来感应凶案现场，思维空间里的记忆儿时经过推断也是辨识凶案现场的照片，这次我用画影寻找高城，只怕......

    不，不可能！我扼制自己坏的念头。

    俯下身去手伸向那翻趴在地的身影，触及时一咬牙用力将他翻转，惨白的脸，短促极浅的呼吸，起伏的胸口，心头紧绷的弦松了又紧。他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再去看那不远处的黑蟒，触目惊心的瑞士军刀扎在它七寸之处。我只略一迟疑，就忍着心头的恐惧走过去，先用脚踢了踢蛇身，确定它已死才弯腰用力把瑞士军刀给拔出。这是我和他唯一的工具，不能丢弃在这里。环顾四下，蛇群尽都横躺不动，已然死去。

    不可能是因为黑蟒死它们也就随之覆灭，原因只可能是这空气。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就是绑着这黑绸带也过滤不了多少瘴气，明显的乏力和昏眩。收起军刀入袋，转身走回到高城身边将他的双手拉起搭过我肩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到背上。

    沉重自不必说，他一米八几的个子附在我背上，就像孩子背了大人一般，身躯完全是将我包在里面的。一脚迈出，左小腿那处，像是被撕开了口子般，有液体顺延而流下到脚跟。不低头去看，信念也好，对他的情感依恋滋生的力量也罢，步伐再沉痛难忍，我也咬紧牙关背着他再度使用画影闭着眼，艰难地一步一步向外走。

    走了好长一段路，脚下突的一个趔趄，刚好斜倒在一棵树上，画影中断了睁眼。已入夜，四周黑的像遮了幕布一般，我喘息着依靠在树上休息片刻，可等想再迈腿时却怎么也迈不动了。强撑着站起，扣着高城大腿的手一滑，险险拽住树干才免于和他一同摔倒在地。

    我怔了下，确认地又再摸了摸指下的三角标记，心头沉重，走了这么久居然还只走到我做标记的位置。等于说画影从这里开始，也到这处结束，后面路程还是得凭靠自己来走。可满目漆黑，雾气环绕，要我如何辨别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烦躁，到最后变成了绝望，我的双手已经脱力，再揽不住他的腿，一个脱手间他就从我背上滑了下来，并毫无着力点的软倒在地。我急忙蹲下要再去拉他，可这次是怎么都背不起他来了，甚至是连站起来都困难。最后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目瞪着那至始至终都无声无息的人。

    低头，吸了吸鼻子，眼中，却有了泪意。

    当全部信念都破碎的时候，脆弱无阻就游缠而来了。我俯身过去揽住他，把脸埋在他脖颈里，任液体滑落眼眶，轻到不能再轻的低语：“高城，你快醒来，我撑不下去了。”

    单靠我一人之力，根本没法带着他一起走出这像牢笼一样的山林。而若停留于此，我不知道能否撑过这一晚，曾听人说过山林里夜深人静时，鬼魅出没时。我不信这世上有鬼魅，但既然有黑蟒群蛇，就难保没有别的生物。

    似觉脸紧贴着的颈动脉有过颤动，屏住呼吸再去感受，却又没任何反应了。是幻觉！可刚心里作了判断，后脑上突然覆压让我思绪中断，直到沉浅低弱的声音抵进耳膜：“别哭，我醒来了。”那本压抑着的情绪瞬间破了堤，泪纷涌而出，全落进了他颈里。

    他的掌轻抚我的发，似低叹：“女人怎么有那么多眼泪的呢。”喘息了下，又道：“不过你若一直这么哭着，我可能撑不了多久又要昏过去哦。”

    瞬间身体僵住，没再犹豫地抬起头，脸颊还滚着泪珠，眸与眸相对时，黑白电影里，分明的怜惜。哽着声问：“我该怎么做？”

    他缩回了掌，却用手指轻擦了擦我脸上的泪，然后问：“还扶得动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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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地方不对

﻿    我朝他点了点头就用手背擦去眼眶里还含着的眼泪，然后起了身。尝试去扶他，在几次失败后我再次把他的双手拉过肩膀，低语：“你试着上来，我背你。”

    之前他完全不省人事，全部靠我背负而上太耗力气了，现在他人醒了至少能有意识地扶住我肩膀不让自己摔下去，索性高城也不多言，脚下微踮人就覆上来了，不说很轻松吧，至少比前次背负而起时要省力了很多。

    轻迷的目光凝在我侧脸，但我心念只在尽快离开上，所以轻问：“该如何走？”

    感觉到他敛转眸光似环顾了四下，我顿然想起他的眼内是戴了隐形夜视镜的，立即心头振奋，只要他能看见，要走出这里必然不是问题。

    轻浅的低音响在耳畔：“向你正前方走约三十米。”我依令而行，数着步子估量着距离，到三十米左右时听到他又轻道：“侧转三十度走二十米。”

    在不知绕了几个方位后，我虽不知身处何地，但从空气逐渐变得干燥可分辨我们离那瘴气区域越来越远了。莫名油生感慨，黑暗山林里，我不是在独行，即便视线受阻，但他能看见，我们两人在此刻是一体的，他是我的眼，我是他的脚，相互依傍，也缺一不可。

    即使脚下沉重像拖了千斤重般，都觉得心底暖暖的，这是依赖与被依赖的感觉。

    但我没有忽略高城在说完“直线向前走，不要停”后，就再没出过声，到后面甚至连头也埋进了我的脖弯里。我对自己说：他只是累了，休息一下而已，等走出这片迷林就没事了。

    当真的迈出树影，抬头即是天，哪怕是暗的，我也激动不已。

    我说：“高城，我们走出来了。”

    静默无声。我扯了扯嘴角，继续向前走。一次脚抬不高，踢到了小石块绊倒，因为身上背着他，我连尝试翻滚都没做，就直直栽倒在岩石上，只在落地霎那弓起肩膀，避免磕到他的头。很疼！全身骨头与石头做了一次全面接触，并且在他的体重倾轧下，着地后我的头就又重磕了一次，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浑身的力气都已卸去，再要抽出一丝都不可能。艰难地偏转过头，唇刚好轻划过高城侧靠在我肩膀处的脸，我笑：“高城，你被我占便宜了。”

    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就敛去了，心头涌出阵阵悲意，到这刻我再压抑不住那纷涌的念。

    我说要去采果子，他身上伤情严重也强撑着要陪我去；遇见黑蟒，他反应敏锐拖我逃命，可在衡量形势之后却以身涉险，不仅引开部分蛇群，还擒贼先擒王，引黑蟒入瘴区杀之。这时但凡他有一点能力，都不至于要借靠瘴气来杀黑蟒，灭群蛇！而这之后他受那瘴气所侵，其实早已伤上加伤，却又在我绝望地用心理思维空间召唤下强撑着醒来，硬是为我指路引我走出这迷林。

    这刻，他奄奄一息伏在我背上，即便我再使用思维空间想让他无意识地侵入进来，却也再难唤醒他了。还有什么？我还有什么能够刺激到他，让他不要这样一点一点气息变弱？

    对了，我好像还没对他说......抵近他耳边，轻喃：“楚高城，你总说我失了情感神经，不会爱，可为什么心会控制不住为你跳动，为你疼？因为我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极轻极轻的，一字一字送进他耳内：“爱上了你。”

    承认爱，并不是难事。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告诉他，只顾沉浸在各种猜度与怀疑中，现在才觉懊悔，他却听不见了。更让我难过的是，他早已以行动向我证明：即使曾有过目的与利用，也都改变不了他投入进来的情意。难怪在最后他还清醒时从山壁间救下我，却没给我好脸色，因为我几乎毫无避忌地就信了徐江伦，也格开了与他心的距离。

    任由意识湮灭的那一瞬，只剩了一念：假如醒来没了他，那就让我不要再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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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度偷偷窥望那侧正在专注烤鱼的人，今儿一大早他起来就说要钓鱼。然后整弄了鱼竿，用细枝条充作鱼线，军刀削了个鱼钩，又去林中抓了小虫，万事俱备了兴匆匆去钓鱼。结果从早上坐到中午，再从中午坐到傍晚，我饿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他那鱼竿纹丝不动，脸色从趾高气扬到越见黑沉。

    事实证明：心智超强常拿钓鱼挂嘴边的人，其实未见得就一定是真的钓鱼能手。

    最终高城一恼之下把鱼竿往湖里一叉，居然给他叉了条不大不小的鱼，瞬间他喜上眉梢。那！就是他现在在烤的那条鱼，我给洗干净后，他就喜滋滋地架起了火，说让我尝尝他烤鱼的手艺。闻着倒确实是香味扑鼻，也越发激起食欲，舔了舔干燥的唇，感觉越加饿了。

    连着好多天都是吃的林中采摘来的可食植物，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类似盆钵的石头，专门用来烧煮这些食物。每天清淡到嘴里已经不知味是什么了，不过也聊胜于无。

    “行了，过来尝尝。”一声轻唤打断我冥思，放下手上正在搓洗的衣物快步走向他。如此寒凉天气他也就穿了件衬衣，但见脸色红润，这身子骨是真异于常人。

    鱼被烤的周身金黄，在他注目下轻咬了口，鱼肉细腻烤香味漫及味蕾。尽管没有任何佐料，也品出了鱼的鲜味。我没吝啬赞美：“好吃。”

    只见他唇角扬起，眼带得意，露齿而笑时我看着他怔然了。

    肺腑某处被针刺了下，鼓涨的气球砰的一下破裂了，随之是那英俊的人儿像气泡一般慢慢散去，我伸出手欲去抓住他，可却在触及时，彷如指尖沙，手中云，一切虚无。

    惊愕地环转，哪里有烤鱼？哪里有火架？哪里有......高城？

    疼不知从哪漫进身体，知觉回来时沉痛地意识到：刚才那不过是做的一场美梦，如今梦醒，我睁开眼，没有高城。

    我突的瞪眼，没有高城？意识弥留最后记得我与他一同跌趴在岩石上，前面是深湖，后面是迷林，他将我覆压在身下。如今他人呢？我是平躺着的，也不是在岩石上，而是......在山洞里？本已死寂的心激越跳动起来，他在哪？满脑都是这念。

    动了动手脚，虽然木木的，但并不是完全无力。我费力地撑爬起来，等不及腿上麻意褪去，拖着身体向洞口处爬。当爬到洞口前，凝目而见背坐在不远处岩石上的身影时，瞬间有种山穷水尽之后，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他似有所感地回转头，与我目光相触，隔得远我看不太清那眸光里的情绪，只看到他起身走来，步履不快。好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疼一般，但他仍一脚一脚地走至了我面前，俯视而来问：“怎么这样爬着出来？”

    我殷殷甚至是贪婪地看着他，不会告诉他在做了那个美梦变成的噩梦后，无法在醒来的分秒内看不到他，因为那会让所有不好的念都涌入脑中，更害怕噩梦成真，他如气泡一般烟消云散，连气息都找不到。

    没等来我的回应，他微蹙起眉蹲下身来拉我，我顺势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这是真的，不再是梦了。

    他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我的突然拥抱，身体微晃了晃才稳住，转而将我揽紧了些，正当我用力去吸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时，突听他问：“那会对我说的是真的吗？”

    我微愣，没反应过来。

    他把我推开一点，黑眸盯着我的眼睛：“是因为你在耳边说了那些话才唤醒我意识的，你别想不承认，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你爱上我了。”

    缓转回神我也凝眸于他，“楚高城，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黑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上扬弧度，笑意漫舒在眼底。在我触不及防时，他倾身而来，轻吻我的额头、眉心、眼睛、脸颊、唇角，转而覆盖住唇，浅浅的、青涩的、又温柔的，就像是细细轻啄一件珍宝一般。反而是我抑不住情绪，抱住他肩膀相迎。

    真的，在爬到这洞口看见他的那一瞬，我就了悟，无论这个人是以前极端睿智、无所不能的，还是此刻已然遗忘前情后事，却独独认准我愿为我不惜拼命的，都是我心上的他，独一无二的楚高城。只要他在，其它的都不再重要。

    高城是在喘着粗气下退开的，他敛了眼我身后，说了句：“地方不对。”顿了两秒后反应过来他意思，脸刷的一下红了。

    他没再回那块岩石，就地坐了下来，将我揽在身侧。心中有好多疑问，却不想打破这刻的宁静，单纯就依靠着他肩膀，感受他每一下呼吸带动的身体起伏。

    我会忍不住去觑他一眼，那长睫下的眸子因为戴了隐形夜视镜的原因，在白天只泛着一层浅绿，凭添一种妖冶，有些像......狼。不过他的习性与行为，百分之百与他那外号“猎豹”相符。此时他的神色静如平淡无波的那湖面，没有半丝动荡，这时才发觉，其实他是个很能静得住的人，假若不扰他，估计能这么一直安静地凝目远方。

    他敛转眸过来，“看什么？”我诚实而答：“看你。”

    漾起笑，桃花纷飞的艳色，“傻妞。”

    我真的憨傻地笑了起来，因为喜欢他这样称呼着我的语气，夹含着宠溺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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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不吝啬夸赞

﻿    隔了片刻我问：“你总看着湖心在看什么？”问完就想起他说的关于“楚城”的故事，果然听到他答：“我在用意识勾画楚城，这是我敛整思维的一种方式，它可以帮助我清醒大脑。”我的心漏跳了一拍，不动声色的似不经意地问：“你想记起那些忘掉的事？”

    他松开揽在我腰间的手，身体向后微仰撑在地上，慵懒状地道：“能够清醒，谁想过得糊涂呢？”他顿了顿，从后视的角度看我，“你希望我清醒吗？”

    不希望！心在瞬间作了最诚实的回答。因为现在的高城不再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触摸不到心。他开心了会笑，不开心了会皱眉，即使安静，情绪也率真。

    这些念只在心里想想而已，我并没讲出来，也无法违心地说希望他回到从前的模式，最终只回转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能感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突的手上一暖，低头，我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在刚才无意识地握紧成拳，指节有些发白，现在被他的大掌覆盖。

    他似仍觉得不满，轻斥：“松开。”随而就去揉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摊平了再捏在他掌心里。我心中掠过波动，垂着眸凝在他手上轻道：“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听到他问：“什么梦？”

    我牵起唇角，平平淡淡的笑，“起初以为是个美梦。梦见我和你就在那湖边的岩石处，我在为你洗衣服，你在架着火烤鱼。那鱼是你用亲手制作的鱼竿、鱼线、鱼钩，以及捉来的鱼饵，钓了整整一天没钓着一条鱼，最后发狠用鱼竿插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我饿着肚子又满心好笑地看你脸色黑沉着在那烤鱼，闻着鱼香味阵阵，心思都被勾了去。”

    讲到这处时，发觉他直坐起来与我并肩，嘴动了动欲言又止。我又继续道：“要知道咱们好多天都是吃那野菜吃得嘴里寡淡无味，所以当你将烤好的鱼递过来时，我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咬一口，鱼肉鲜嫩又美味，我对你毫不吝啬赞美，你唇角飞扬得意地笑。”留意到高城的嘴角又弯起了，我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陈述后一段。却听他已问起：“接着呢？”

    沉吟了下，摇摇头：“没有了。”

    脸被他扳转而过，目光在脸上搜掠了两秒，他道：“你的表情告诉我还有下文，告诉我。”

    心中失笑，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呢，也或者，我本就不想隐瞒，因为在开口时就想把那个梦境与他分享。故而我道：“接着你像气泡被戳破一般，影像慢慢散去，我伸出手想抓住你，可指尖穿过幻影，触手一片虚无。”

    “是假的。”高城冷静评价并分析：“首先梦是一种唯心主义的表现，它一共有四种来源：一是外部客观的感觉刺激；二是内部主观的感觉刺激；三是内部器官或躯体的刺激；四是纯心理刺激。你这种是心理刺激，因为在你昏睡过去前，主观意识以为我死了，所以反射成梦境也变成不好的影像。再来说它的不真实，首先钓鱼是我的拿手项，根本就不会出现你梦中那种一天都钓不到一条鱼的情形；其次这是湖，不是水沟，你当我是武侠里的人，随便那么一插就能叉到鱼？不过倒有一点你梦对了，烤鱼我确实拿手。”

    他说到此处，仔细看了看我脸又道：“等你脸上的伤好了，我给你露一手吧。”

    听着他的分析，前半段还很合理，可后半段......我就无语了，他那骨子里的东西一直都在那，不会因为神智的清醒或迷糊而改变。

    可能是得了我梦境的提示，他到傍晚时分就不知从哪捧回了一堆东西，有树皮、干枝、长柳枝、大大小小的石头等，我问他要做什么，他只指了指那长柳枝让我把树皮给剥下来。

    我默看了他片刻才低头去弄那柳枝，心中很担忧他的伤。那时他气息弱成那样让我以为......后面昏睡至多一宿，醒来在洞外岩石上找到他，脸色苍白依旧，行走的步履也不如往常稳健，加上没有采到药用果子，也不知他的伤处是否又恶化了。

    手上一空，柳枝被抽走了，抬起头惊愕地发觉他已然用干枝削了两副筷子，并拿着被我剥了皮的柳枝在手上编着什么，很快竟然一个不算太美观的碗的形状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要没事做就把那些树皮去湖边洗一下吧。”

    我轻应了声，等真的到湖边洗树皮时突发奇想：他不会是等下要吃这吧？因为曾听过野外求生的人，在饥饿时什么都可能用来充饥，别说树皮，就连虫子这类都有可能。

    事实证明我那不是胡想，他将几块石头堆垒成一个小火灶，又用一个类似石锅的器皿搭在上面就开始点燃干枝，是石头器皿里加了湖水后就把树皮丢了进去。我忍不住问：“是......要吃这吗？”他眼皮没抬一下地回：“不是。”

    “那是用来作什么？”

    “驱除体内瘴气。”

    高城让我在这守着火就又往林处走了，我盯着他背影到林口，发现他就在那附近转悠后也就放了心。石器内的水在滚开之后就开始慢慢变红，眼见火小就拿干枝添一点在下面，等到高城回来时已经是黑黑的一锅，散着浓郁的药味。

    他手上又拿着好些东西，除去干枝外最让我惊喜的是，他竟带回来了好多蘑菇。这回不用他吩咐，我就自觉拿去洗了，洗完回来随口问了句：“这些蘑菇是没有毒的吧？”

    他挑起了眉，“有毒的我采回来干嘛？”

    如此我也放心了，正见他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我奇怪地看了看那柳条编织而成的碗，也不知他在碗外层糊了什么，竟然不会有液体漏出来。浅抿了一口，微苦，没想象中的难喝，余光中见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喝。等碗见底后抬眼见他似想把那石器里的剩余汁液倒掉，凑过去想帮忙，但手触那石器立即被烫得缩了回来。

    本欲缩回身后藏起的，却被他一把抓住，指尖已经立即泛了红。他拉了我走往湖边，将手指沉入水中，凉意将炙烫感瞬间消去不少。我被触动的是他这般细致的呵护，所以视线离不开那眉眼，直至他转眸过来用嫌弃地口吻对我道：“怎么总是那么笨呢？”

    我敛转回眸，轻答：“因为你在。”

    因为你在，所以我不需要动太多的脑子来考虑现实问题；因为你在，我宁可变得愚笨，可以这样拥有你的温柔呵护。

    当蘑菇汤烧成时，高城面无表情地道：“我怎么可能让你就啃树皮吃难吃的野菜？今晚就将就着喝这蘑菇汤吧，等明早我看看能抓到野味不。”

    我给的回应是连喝了两碗蘑菇汤，并把蘑菇全吃下，然后对他夸赞：“好吃。”

    从他身上得出一个道理：不吝啬夸赞是种美德。看着他眉眼里敛藏笑意，我心里也觉欣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在夜色昏暗后他突然问我想不想洗澡，这个问题有些令我尴尬，支吾在那不语。他指了指那石器道：“山洞里有块凹石你可以去整理清洗一下，它虽然小了点，但多烧几趟热水再兑冷水，应该还是可以让你洗个热水澡的。”

    我在面色臊红下提着一些清水走进了山洞，确实是有一块凹陷的岩石，正要清洗时忍不住去闻身上气味。他的外套在白天时我有给洗，现在也已经干了穿在他身上了，可我一来怕冷，二来里面衣物有在树林里被划破，就一直没敢脱下来清洗。说句实话，洗澡这个提议的确入了我的心，但更烦恼洗完后没衣物换。

    女人与男人到底是不一样的，有些问题不去想不觉得有什么，但真的拿出来摆在面前了却很难不在意。要让我再将那脏了的内衣穿回身上，还不如不洗这澡呢。

    我的心思被某人看穿，在第一次端着热水进来时，就将他外套丢给了我，“这是你白天洗过干净的，洗完先穿上吧。你的衣服洗过晾一下，到明天早上就干了。”

    这也是无奈之下的唯一办法了，我默点了点头。

    水兑的差不多时，见高城头也没回地出去了。我快速地解衣，想速战速决。环境使然，不可能要求太高，能有热水擦洗一下就欣慰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在我刚除衣坐下准备洗时，黑沉的身影一头撞入，视线相碰霎那，火花四起。反应迟了好几拍才想到背转过身惊问：“你怎么.....”话没问完就听脚步走近，我缩回了嘴边的话，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后背如芒在刺，那道目光强烈的不容忽视，心内控不住地想：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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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竹

﻿    只听喀的一声有东西轻放在地，随后暗哑的嗓音在身背后：“给你又提了点热水进来，要是水冷了你可以添。”顿了顿，“我先出去了。”

    话虽如此，却不听见他离转的脚步，热气升腾地使我额头都冒出了汗，之前还觉凉意涔涔的，此时只感到燥热不已。我轻嗯了声，想提醒他离开，但听身后呼吸略沉，终于脚步移动，似磨着牙在低恼：“夏竹，你这是在故意诱惑我！”

    撂下这句话，就腾腾腾地大步而走，我禁不住回头而看时，只看到他行闪如电地冲出了洞口。我抿了抿干裂的唇，目光移转向旁边那石器里还冒着热气滚烫的水，里面贴心的放了一个柳条编织的碗，暖意从心里泛滥至周身。

    很舒服的洗完出来裹上他的长外套，因为太大，我用黑绸带在腰间绑了一圈，只露了光裸的小腿在外。就着洗澡之后的水把脏衣服搓洗了一遍，放在石器里端着正打算出去湖边过水，走近洞口前就觉寒意透进来，很是打了个冷颤。

    然后在迈出洞口时我一下顿住，那背坐在那的人不是高城又是谁？他一直就坐在这？我回头目测了那边到这的距离，脸上不由泛红，离这么近，这洞口又是开放式的，我就是手脚放的再轻也是能传进他耳里的吧。

    一声轻吟在问：“洗完了？”他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暗沉了，我轻应后这才见他回转过身来，黑眸漆亮斜看我。微愣，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貌似还滴着水，这是刚才洗头了？用那湖水？想想都觉得冷啊。手上一轻，我端着的衣服易了手，只见他扭头而走，随之飘来一句：“在里头呆着，我去晾就行了。”

    呃......“还得清水过一遍的。”

    他顿了顿，摆摆手甚是烦躁地道：“行了。”

    回头我就觉羞赧了，那里面内衣裤都在，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洗然后晾，想想那画面都觉尴尬。所以当他一身清冷而回时，我隐在暗处都不好意思开口去问。他走过来把什么丢在地上，很快火光渐亮，原来他把剩余的干枝和木头拿进来点了火，顿时昏黑的洞内亮可视物了。

    我悄悄抬眼去看他，只见他的目光正落在那处我之前洗澡的凹槽岩石，没来由的面上又一热。在他进来之前，我已经把洗澡水用碗给舀了倒在洞外了，但还是湿漉漉的。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空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他径自走过来坐在了我身侧，捏住我掌后就蹙眉了：“怎么让你呆在里面手还是冰的？”

    我没作声，这一趟趟跑洞口来回倒水的，风早灌进脖子将我从里到外凉个透了，事实上比起手我的脚更冷，之所以坐在这不动，是脚冻的没知觉了。寒冬腊月天，即使是在山洞里，只裹了一件他的外套，哪里能保暖。

    当他抓起我的两只脚时，我惊了面色，光裸的小腿呈于他眼下，暗光潋滟里......真成了诱惑。但必须是能忽略左边小腿上显目的伤口。醒来就察觉到我左脚的伤已经被他重新处理过了，这次并没绑缚布带，可能是伤口又裂开的缘故。

    只见他将我的脚放在腿上，五指轻压脚心，并没一点旖旎的心思。几分钟后，脚的知觉就回来了，我干涩地低问：“为什么按脚底能回暖？”

    他头也没抬地回：“脚心遍布各种穴位，某些穴位按压可促使血液循环流动。”

    其实我纯粹是没话找话，不可能无知到脚底按压都不懂，否则无法转移脚被他捏在掌间的尴尬。搜罗脑中想再找话题，但实在受他影响，脑子就跟糨糊一般。

    反倒是他瞥了我一眼，道：“躺下睡吧，脚就先抬高了，让血液能够回流。”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我当真向后躺倒了闭眼。困意很快袭来，以致于后面即使感觉到他的指尖从脚底上移到小腿在有规律的轻捏，也都没了别的杂念。

    夜间突然醒了，原因是暖意骤离，一股寒凉紧随而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睁开眼一片漆黑，身旁的悉索声引我敛转眸看，只见暗影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从他略沉的呼吸判断出他似乎有异样，但不知是怎么了？过了半响，我终于有些明白，他好像是在独自上药，因为他的衬衫褪去了扔在旁边，手在往后够。

    估计他白天去林口处找东西时，又找到了治伤的草药，可为何不要我帮忙？

    可能是我的声息浮动或目光射掠，高城立即就察觉我醒来转回了头。因为昏暗，我只看得到他那潋滟了绿光的眸子，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莫名心漏跳了半拍，给我一种更像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发现被人窥望后敏觉地看过来的孤狼的感觉。

    我在唇间轻喃他名字：“高城......”却不知要说什么，但立即意识到不对，那绿眸闪翼了危险的光芒。在我的错愕下，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挑开唇齿，攻城掠地进占。直到呼吸错乱，他才退开唇舌，却俯首贴耳，像发了狠一般地道：“夏竹，是你惹我的，火点燃了就必须由你来灭。”

    很觉委屈，之前一次他说我在引诱他，现在又说我惹了他，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只是他并不给我申述的机会，腰间的黑绸带一抽，衣服变回了宽大，空落落的。他的掌没有阻碍地探进来，并在周身游移。我凝着那双绿眸，只觉邪光隐逸，到后来都不敢再看，唇再度被他覆盖，衣衫褪去，他覆压而下温热相贴，身体间没了一丝缝隙。

    知道接下来将发生的事已如箭在弦上，没有前一次那般畏缩，当双臂揽过他肩膀时，感觉到他顿了顿，唇狂乱地游移向下，急躁真如他所言的十七岁的毛头小子。

    当终于身心合一时，他略顿了顿，再度俯首而来在我耳边低念了一字：“竹。”我心头颤动，这次他没了刚才的咬牙切齿，只有压抑地急促的暖热呼吸，却单单一个字撞进了某处，酥麻心颤。之后他也没给我多余的遐想空间，只让我随着他的步调高起落下，奔向云端，再沉入湖底，起起落落间只觉自己的身体与思想都被他所控。

    湮熄之时他突然撤离并覆在我身上颤栗，明白他这行为代表的意义，有种没来由的失落的空虚，却又觉理该如此。

    沉静安然，高城没有退开身体，只向旁侧过卸去大半的重量，但手脚仍紧缠着我。炙热的某处似又蠢蠢欲动，我面上发烫声音如蚊蝇般低咬：“不要了。”他给的回应是咬着耳朵笑语：“那就乖乖睡觉，别不规矩地乱看了。”

    我也想睡，可闭上眼控制不住澎湃激越的神经，整个人都绷着，如何睡得着？

    听他突道：“算了，你先穿上我的衬衫。”没了他身体慰贴，凉意漫入，睁开眼见他快速套上了长裤又拿了自己衬衫递来，我接过后背转过去披上，只听他说：“我出去一下。”心中一急，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问：“你去哪？”

    他低眸敛了眼我的手，嘴角疑似苦笑：“火没降下去，只有去湖边再洗一次澡泻火了。”

    闻言我立即缩了爪子，指下那炙烫的温度好似在灼，令我手都无处安放。他在起身时随手捡起了地上那件他的外套，却没穿上，只道：“等一下我，一会就把你干了的衣服收回来。”

    直到他走出洞外，我才猛然顿悟过来他为什么要拿走外套了，瞬时从脸到耳都如火烧般。

    只不过五分钟高城就回来了，手上捧了一堆我的衣物，而他仍然是光裸着上身。在他凑近过来时就带来一阵寒气，接过他手中衣服时，指尖触及到他皮肤，冰凉一片，还带着湿意。不由迟疑地问：“你这样......没事吧？”黑暗里听他微扬了声：“有什么事？只要你不点火，一点事都没。”

    之后再无话，我终于穿戴整齐后却听他在道：“你这整装待发了要去哪？需要把外套都裹得这么紧吗？”我噎了噎没作声，但也没多此一举地再把外套脱下。看他套了衬衣就躺倒而下，与我隔开了一点距离，忍不住提醒：“头发还湿着最好别睡觉。”

    他看过来星眸若灿，“你是不是睡不着？”

    我略一迟疑点了头，索性他起了身，“那出去走走，要不呆这容易起杂念。”没有异议地跟着他走至洞口，他突然蹲下：“上来。”微愕地瞪着他宽厚的肩背，他又催促：“上来啊。”我怔愣地问：“为什么啊？我的脚伤不要紧的，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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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为什么哭

﻿    趴伏而上时我的心跳又以比正常速度略快了一倍的频率在跳动了，他很轻松地就背负起我，还低令我用手缠绕住他脖子。走了一小段，我迟疑地开口：“你的伤......”

    “没大碍。”简单的三字将我的话堵在了喉间。也讶异他这伤的复原速度，昨夜我都几乎以为两人走到了绝境，一天之后却能这样安然地被他背在身上呼吸交融，是上天垂怜吗？

    一声嗤笑从他嘴里溢出，“这世上最冷酷者莫非我们头顶那天，它是不会垂怜你的。昨晚我之所以气弱差点窒息，是因为吸入太多瘴气的缘故。后来凭借意志醒过来，就已先通过吐息排出大部分的有毒气体，白天你我又都喝了一碗药汤，自然就根除了。”

    原来是这样，我趴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你没事就好。”

    高城背着我在湖边的岩石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眼见他还没停时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放我下来？”

    他说：“以后，只会是我背着你走。”

    心中触动，这才明白他为何执意要背我走，是因为昨天我拼死将他从瘴气迷林里背回了人间，是因为他即使沉默地覆在我肩背上其实也在心中介意。所以执拗地不顾身上有伤，也要背着我走过一圈又一圈。

    我把脸趴在了他肩膀上，身体与他后背紧贴。这世上没有一种拥抱要比这样背负着对方，更让心靠近，也只有此时才是心脏与心脏离得最近的时候。

    闭上眼，感受他的气息，酝酿缔造一个思维空间，然后低低的声音在心口荡漾而开：我喜欢你，楚高城，在所有时候。

    欣悦总是要比感触来得晚一些，意念在空间中滋生，他能听到。不用睁开眼，也能想象得出他牵起唇角，眉眼生动，笑意明媚的样子，一定是好看极了。我将揽着他脖颈的手紧了紧，手指轻抓他衣襟，带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终于，沉遁，入梦。

    梦中......并不像现实这般宁和，甚至，带了暴力。

    我莫名又在山林树杆间迂回环绕，终于得见林木渐疏，前方有片空旷地。黑衣窄身颀长身影立于那旷处，几乎第一眼就认出是高城，但好像他的头发削短了。只迈前一步，他就猛然转头，我被吓得顿在原处，因为他双眼通红，满目尽是戾气。

    无意识地伸手进袋，等摸出一把匕首时我愣了，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高城冷冷地抛过来一字：“滚！”说完把什么丢掷于地，还狠狠踩了两下。仔细一看，发现是烟蒂，刚才并没留意他手上还夹着烟。

    我沉默地走近，他将双手插进兜里，好似连给个眼神都不屑地就缓缓走过来。到得近处时，突然听到轻细的女声在问：“你是谁？”我连忙环转寻找，可四下除了我跟他外并没见到别人，而那女声听着还显稚嫩。

    高城停下脚步，歪过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神色间带着三分挑衅七分的不怀好意。

    女孩的声音又出来了：“这个地方不允许外人进来的，你快点离开吧。”

    高城冷笑：“什么鬼地方有这许多破规矩？老子就想来了，怎么的？”

    我蹙起了眉，这样子的高城怎么感觉很不同，多了粗俗，而且眉眼间始终带着阴戾。

    女孩似很是生气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既然不听就在这呆着吧，等下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视角从高城脸上偏移而开，到这时我已然明白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因为我就是以女孩的视角在看待这周遭。

    可就在当我背转身要离去时，突然背后劲风袭来，一个矮身手上匕首突袭向后。视线又再回到正面，只见高城警觉地躲开我这一横劈，并顺势一个转身就出手来夺匕首。我此时已无多余心思思考为何明明只是女孩的视界，却如身临其境般在与他过招。

    而且收刀之后，更以让我心惧的狠意屈肘捣向他左胸，目标心脏，是杀招！由于我的个头比他矮了一大截，只能利用体型优势去钻他空子放狠招。每一拳每一脚出去都是打向他的要害，哪怕我自己胆颤心惊，也控制不住出去的拳脚。

    高城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角度再刁钻的攻击都被避过，仍然想抢我的匕首。他出手也是不留情念，招招狠辣往我关节处打，拳脚迅猛刚强，既有速度又有力量，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一个不慎被他一拳击打在手腕，疼得我揪心，手差点松脱了匕首。

    高城退开了些，眼睛仍然通红。我也终于意识到他除去脾气与习性异样，连外貌也有出入。不是说长得不像他，而是这张脸显得稚嫩青涩，略短的头发像板寸竖起在头顶，更显得他桀骛不驯。想着这些时，浮躁之气抑制不住，就像在女孩的身体里拥有两种思维。一种是我沉静地在分析，一种是她恼怒烦躁的情绪。

    揪着这一空档，我突然冲上去朝他脖子处抹，他微向后仰，要的就是他这一仰，匕首下移推向他小腹。心神震动，脑中喊着不要，手却控制不住地将匕首送进。高城退得极快，又避开了腹下这一刺，我又一刀横划而过，这次嘶啦一声将他的黑衣给划破，并见他手臂上多处一条血痕。他瞬间黑沉了脸，怒斥：“找死！”

    空手入白刃，竟然不顾刀锋就抓住了我匕首，我死不撒手，只觉匕首一夺就定吃亏。却不想被他整个人就着匕首硬拖了过去，直直撞进他怀中。只听他低喝：“等着。”腹部一记直拳，实打实地被击中，我疼得不但松了手，更弯了腰翻滚在地。

    这一拳简直是要我的命，只觉腹内如被翻搅了一般，疼到视线都模糊，想要强撑起来都无力，只能蜷缩着身体滚在地上颤栗。

    女孩的心念在骂：王八蛋，之前就没认真跟我打！

    而这时我也是无语了，原因不外乎那疼感同身受，更认可了女孩的心念。之前看似在伯仲间的过招，根本就是高城在故意耍猴玩，现在他见血了，也就发狠了。

    掉落在地的匕首被高城拣了起来，拿在掌间盘转了玩，红色的眸子浮潋妖艳的光，半蹲着拿匕首在我脸上比了比道：“小丫头，别跟我横，老子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恼怒得只想一爪子挠他头上，这死样！而女孩也在咬牙切齿却断断续续地问：“有种把你名字报出来！”说完就是嘴里一阵腥甜，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大摊血。

    他啧啧两声，半边唇角勾出上扬的弧度，笑得冷硬，眉眼冷酷，一字一句：“楚高城，楚国的楚，高山远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想找我打回去就来楚城，我等着你。”话落以匕首为柄狠敲我耳后软穴，瞬间眼前发黑，失去了意识。

    梦到此处，外界的声音才侵入进来，是高城：“醒过来。”简单的就三个字，却如一句咒语般，瞬间瓦解我那梦中影像，意识回笼。眼睫颤了下，张开眼就以仰视的角度与绿暗的眸子触碰，凝目良久，我的注意力才被他头顶昏暗中呈露的一丝红光吸引。

    微一侧转头，就见暗湖尽头白光铺就，艳红铺天盖地蔓延而来，我惊呼出声：“是日出！”

    湖面犹如一面镜子，压在嫣红底下相互辉映，美得不像是人间。当红日从那天际一点点冒出头时，莫名地激动，以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心酸，眼眶难抑湿润。

    好像此情此景并非第一次所见，但我的记忆里是空白。

    我是半坐起依偎在他怀中的，整个过程里余光都能感觉到他始终目光紧凝我，日出似乎并不能吸引他，即便是这么的美。我还沉浸在那捉摸不定的情绪里，也不去管他，只紧紧凝着那红了半边天的朝霞以及夺目的红火球。

    别人都说落日会有凄美沧桑感，日出承载了人的希望和期待，但我却渐渐的体味出了一种凄美感。不明白这念从何而起。眼下被指拂过，我一低眼，就见那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指上，疑似潮湿，耳后听来低问：“为什么哭？”

    怔住，一眨眼睫，有泪再落下。喃喃而回：“我不知道。”

    他俯身过来轻啄我眼下，将泪珠吮去，但出口的语调却不像他行为这般温柔，淡冷低回的嗓音带着浅讥：“是因为日出之后就是舍弃，所以你才满眶泪湿吗？”

    我不懂他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肃了脸色，将我从他腿上推坐到地上，然后起身，背转而离时抛来一句：“没有所谓的别人的视界，那就是你。”直等他身影远去，我才缓过神来沉思，然后惊疑一点一点侵占思维，沉愕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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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只记住结果

﻿    梦是思维空间的一种表现形式，已有先例他只要是在清醒状态就能遁入我的思维空间看到一切，所以刚才那个梦被他窥去了，然后他临走前的那句话是在指我。

    意思是......我就是那个女孩？

    我在梦中画影，其实是走入自己曾经的视界看过去一段影像。可是......顿了又顿，我可是不下去，在那第一次沉昏时就已梦到自己儿时的场景，谁能保证这次不是？而那次还是以别人的视界看自己，我与女孩有一双相同的眼；这次却是直接代入进自己视界，却有两种不同思维：过去的，与现在的。

    梦中画影里的高城是一副青涩模样，脾性都与现在完全不同，而现实中他的神智被损毁后，是回到了十七岁时，会否现实与梦境接轨，我画的是他十六岁到十八岁沉暗心理阴影下的那两年的影？

    再联系他刚才离开前的话，某个念从心底冒出。

    假如女孩是我，他曾说的当年引他走出弥彰两年的人会不会......就是我？记得那时问过他，为什么那人离开了，他眼神淡漠，气息沉冷，并没有回答。

    可假如是我，那他在见到我之后，怎么会没有认出来？

    手轻摸自己脸颊，暗自臆测：是这十来年间我的容貌改变太多吗？不对，假如梦中的高城是十六七岁时，他的身高看着起码有一米七几了，那我能与他对打，绝不可能还是个孩童，年龄相当至少得有十三四岁了，到这个年龄人的容貌几乎已经长开，即使随着年龄增长外形与轮廓不会改变太多，改变的只会是气质。

    以高城的敏锐观察力，怎可能会辨认不出我是那个人？

    难道我被易容过？可徐江伦亲口告诉我身上并没有动过刀，他甚至让我摸过他整形过的脸，外表看着没什么区别，但摸在指下就能感觉弹性不如正常的皮肤。

    既然易容整形可以排除，还有什么原因会让高城认不出我呢？他之前在伪装，其实早就认出我来了？不像。即使我被他骗过，可依然认为他在提及那人，是唯一表露真实情绪的时候，若早知是我，绝然不会是那种反应。

    这个可能又排除了，那就只剩下一种：我并不是她。

    但狐疑仍在心头，既然我不是她，刚才高城又说我会伤感落泪，是因为日出之后就是舍弃，这话意指性太强了。

    我凝眼而看山洞，不想与他心生疙瘩，要解除疑惑，唯有主动找他。

    也是被他宠着习惯了，单独往回走时隐隐生疼的左腿，让我感觉委屈。走回山洞内无需寻找，一眼就看到他躺在那，右手手背搭在眼睛上。沉默地坐在他身旁，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出来的冷冽。过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之意，只得我主动相询：“我是那年你遇上的人吗？”

    他上移右手到额看过来，却问：“哪年？”

    我看着他，“你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具体哪一年我哪里知道？不，应该是哪里记得。

    “十七岁。”他轻吐三字，承认了这个事实。

    我迟疑了下，又问：“除了我，你还遇见过别人吗？”

    他危险地眯起眼，“什么意思？”这个表情的他有点令人心慑，我硬着头皮解释：“你曾说过有个人带你走出了心理阴暗期，但后来离开了。我想确认......”

    话没说完，就被他截断：“不就是你吗？”

    一下就把我后面的话给堵住了，真的是我？可是，“你为什么会认不出我？”

    他转开视线，胸口起伏，语气认真而疑似委屈：“不知道。在刚才之前，我不记得这段往事，从你梦境空间看到后，很多画面就回到脑中来了。”

    心漏跳了一拍，他全记起来了吗？我潜意识里对这样的可能存在惧怕，不想回到从前，宁可他半是清醒半是糊涂。隐隐中觉得，一旦他变回了原来，这刻的宁静平和会打破，有些事就回不去了。

    心念短暂晃过立即敛神，怕他沉默不语又来窥我思维空间。反观他好似正若有所思，并没来看我，沉滞片刻才听他开口：“看来真是我错乱了时空，你那影像里的人嚣张、跋扈、浮躁，一点都不懂得收敛，实在是不像我，却又真的是我。因为自被你领着温故那一段后，脑容意识中十六七岁时的偏激都有了记忆，那时候没有外界烦扰，过得肆意而为，直到......”

    他顿住，冷凉的目光凝过来，直直盯着我：“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改掉那些的吗？”

    我有些不敢直视他，其意分明。只见他唇角扬起孤凉的弧度：“是自从有个人说希望我能永远只做自己，不管他人俗世眼光，嚣张也好，跋扈也好，都是她喜欢的楚高城，隔天却在相靠着看日出时乘我不备按下耳后神经穴位令我致昏，从此人间蒸发。那之后，我对自己下一道心理暗示：只记住结果，忘记过程，然后改掉所有她喜欢的。”

    心头剧震，缘由居然在这里！

    难怪成年后的高城再见我时并没认出来，是因为他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等于是说他那两年心理阴暗期的记忆被他尘封了，只留存了最后结果在脑中，为的不是惦念，而是提醒他牢记这份被欺骗的伤痛。

    明知结果，还是听到自己在问：“那个人是我吗？”

    “相同的眼，相同的口鼻，相同的脸，你说还有谁？除了以前是短发，现在是长发。”

    我懵懂又不安地喃喃：“我不记得了。”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既然应该有过很长一段相处的时光，后面也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剑拔弩张，甚至可能......那时我就对他起了爱慕之心，又为何要用那样的方式不告而别去伤他？

    高城一整天都在生闷气没有理会我，也不走动，就窝在洞里躺着。我绞尽脑汁也不知该如何去哄他开心，只能独自去林边寻找昨天他采回来的蘑菇。

    收获是颇丰，但我分辨不出哪种蘑菇能吃，哪种是有毒的。不过也给了我借口去烦某人。走进洞内看高城仍然躺在原位没动过，也不知是真睡着还是假寐，放轻脚步刚靠近，就听他语气不好地开口：“离我远点，别烦我。”

    我咬了咬嘴唇转身，却没迈步，示弱地小声：“刚去采了一堆蘑菇也不知道有毒没毒，我等下洗干净了一起丢锅里煮啊。”等了一会不见有回应，不由泄了气，正要自觉出去挑拣蘑菇，承认自己在采摘时是故意将各种菌菇混在一起的。

    刚抬脚就听到身后阴沉不郁的声音传来：“你想毒死我吗？”

    呃，我回转过身坚定摇头：“绝没此念。”

    “拿过来。”冷叱了一声就见他终于坐起，我立即提着之前他用柳条编织的篮子上前。他不客气地把小半篮子的蘑菇兜底倒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拨再挑拣着，差不多就挑出一半，一脸嫌弃的：“剩余地都扔了，吃了包你口吐白沫在地上打滚。”

    我点了点头，将地上散落的蘑菇一一捡起，背转过身时忍不住嘴角微扬。等蘑菇汤煮好后我去叫他，没有意外的虽然脸臭，却还是跟着走了出来。盛了一碗递过去，他却没接，凉飕飕地看着我：“你有没有把那毒蘑菇放进去？”

    心头一滞，一股恼意上涌，翻转手腕直接将那碗蘑菇汤端到自己嘴边，就着碗口而喝。一碗见底，头也不抬地问：“我在你这连一点信任都没了吗？”

    手上一空，眼皮底下他亲自执手盛舀着汤，然后端到唇边轻抿，没再置一词。

    两人默默把一锅汤都喝完，又将余下蘑菇也都吃下，尽管因为无盐而清淡，至少还有菌菇的鲜味。而由于环境使然，基本一天里就吃这一顿，所以这些食物是我们唯一能源补给品。

    与高城像是恢复了平和，又像是中间横隔了一层幕布，他总会若有所思地看我。而我也会趁他不在时，尝试各种方式想要记起那段经历，可以不要从前，至少让我明白为什么要那般对高城，只是就算是画影，也再画不出任何关于过去的影像。好似一些东西沉定在深处，触不到摸不着，它的出现不由己，只能等待。

    等待的时间可能是一时，也可能是一辈子。

    我真的做好了心理准备这辈子都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了，最初还会纠结自己到底是谁，到这时已然没那许多的结梗，是谁变得不再重要，人生若以分段来，那么我的人生就从两年前开始，起码我成为夏竹的这两年是记忆真实的，不是别人徒加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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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情景雷同

﻿    打破僵局是这天高城真的心血来潮做起了鱼竿、鱼线、以及鱼钩。起初我没看明白他去砍来那么长的树枝做什么，直到一根鱼竿像模像样地出现时才顿悟过来他要实行十几天前许下的承诺。他跟我说，钓鱼除去这些渔具外，最重要的是鱼饵。于是他在林地间转悠了好一会，回来时拿一片大叶子包了什么。

    在他挂钩时我凑近过去看，叶子打开，软体动物在蠕动，是蚯蚓。

    既然他之前放过狠话，那我也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旁观战，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了，风平浪静......我直起了身摇头而走，还是再找找有什么吃的吧，这么多天都靠蘑菇野菜维持生计，基本上林口五十米以内能找来吃的都没了。我在考虑是否往里再探进一些，却始终对那雾障迷林有惧意。

    回山洞整理了工具正要出发，远远看见高城猛地一拽竿子，完美的抛物线甩到岸上，一条鲜活的鱼在岩石上直蹦乱跳。等我走过去时，他很是酷拽的把鱼往我脚下一丢，下令：“去洗洗杀了。”在我俯身而拿时，他又加了句：“要是不敢杀就留着我来弄吧。”

    朝下的嘴角微弯，他这是在跟我主动套近乎吗？气了这么多天，终于消气了。

    我快速将鱼处理洗干净，发现那边高城又有收获。等洗到第五条时我忍不住开口：“明天再钓了吧，五条鱼已经吃不完了。”高城假意淡漠地睨了我处一眼，才慢条斯理抽回鱼竿走过来，“是不是证实了你那梦是胡编乱造的？”

    有翻白眼的冲动，他还在记着这茬呢。有时候真觉得他性子有些像闹腾的孩子，也可能是神智被伤后，阴差阳错地反而让他遁入被自己尘封的这段记忆时空。

    这是我最近一段时日，一个人安静了后认真思考的结果。否则没法解释他被徐江伦的石音阵伤了后再经历皮划艇爆炸巨响，忘记前情后事却以为自己还在十七岁的原因。

    与孩子相处我有经验，之前开画廊时，偶有小区附近的孩子会过来学画画。虽然当时......大多是小童在耐心地教，但我也从旁得到一些实践与理论相结合的经验。就是对孩子，你得顺着，先把脾气给捋顺了，后面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

    所以这刻我毫不吝啬地给与肯定以及赞美：“你很厉害。”

    高城瞪了我一眼，俯身过来时低蔼的嘴角上扬得意的弧度。没一会，三条鱼被叉在了竿子上在烘烤，剩余两条高城从湖面上弄来一些冰块给压在柳篮里了。

    坐在火堆前，看他熟练地翻腾三条鱼控制着火候，没一会鱼香味就飘散而出了。可当他真的把其中一条鱼递到我面前时，垂在两侧的手却没去接。眼睛至始至终都盯着高城，怕一伸手，他就真的变成了气泡。

    “没手？”他轻扬了声问，我仍没动，却见烤鱼伸到了嘴边，“没手就直接咬吧。”

    沉顿数秒，我垂了眸张口，细腻的鱼肉带着自有的鲜，唇齿留香，和梦境里一模一样的美味。只是，即使我就着他的手，把整条鱼都吃光了，他都不会像梦中那般变成泡影。就是他脸色有些黑，因为注意力专注在我这，剩余那两条还在火上烤的鱼，变焦了。

    我说去把剩余两条拿过来重烤吧，他却摇了摇头，提起烤焦了的鱼放在嘴边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差不多一条被他吃进肚子里了，我忍不住问：“好吃？”

    他伸手去拿另一条的手顿了顿，转而将鱼再次递到我嘴边，“你自己尝。”我凝了眼黑乎乎的鱼，没有太多犹豫就下口了，吃到嘴里的不是美味，带了苦，咀嚼了几下我硬吞进去了。庆幸高城钓的鱼都是没有刺的，否则我这样吞吃肯定卡喉。

    他莞尔，就着我咬下去的那口轻抿鱼肉，十分钟后把那一条鱼也解决了。平静开口：“不到无从选择时，不浪费资源是生存的法则。”

    我怔了怔，讶异这样沉稳说话的他，刚刚还以孩子的心态对待他，转瞬就给我一种深沉若鹜的感觉。但听他下一句却是：“不过，真的很难吃，都怪你。”

    好吧，是我的错觉。

    吃过一场“烤鱼宴”，两人芥蒂全无。高城突然兴起又要来背我，这次我不问缘由就覆在了他背上，喜欢被他这么单纯地宠着，也喜欢这般与他相近。从岩石摊上走到林间，再从林间走回岩石摊，那条路来来回回的，他背着我不知走了多久。

    周旁树影、静湖，头顶明月、星辰，都成了暗夜里的布景，我的眼里只有他。又一次伏在他肩上沉梦，就连嘴角都还挂着微笑，只是这次梦里没有画影，没有过去的影像，就只是我在一片漆黑中行走，无止尽的。

    走着走着就觉害怕起来，迫切想要看到前方出现光。却突然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似紧抱着的消失了。紧抱？我如果抱着什么，那一定是高城。倏然惊醒顿坐而起，茫然四顾黑暗沉浓，与梦中情景雷同。

    我张口而唤：“高城。”声音抵入耳膜，是真实不是梦，可是无人应答。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搜找身周，真不见高城身影。他出去了？无理由地去往洞口，外面月光仍旧皎洁明亮，我走至他常坐的岩石边寻找，也没见他人。这么晚会去了哪？环目四周，最终目光凝定黑林，四下空旷，除了那里我想不到他会去的地方了。

    可是我不懂，深更半夜的他要去林中作什么，要找食材或药草明天白天不行吗？

    一边想着一边往黑林里走，差不多绕走了平常我们的活动范围一圈后，依旧没找到他。沉定原地，诡异的直觉指引我向某个方向，顺着指引一脚一脚向前。因为这许多天把山林口快成家了，所以知道这个方向并非往林中深处的雾障地而去，相对要轻松些。

    想想也觉得高城没理由夜半一人独进迷林深处，走过了活动范围界线没多久，就听到浪打的声音，心中讶异，这是往湖岸而去的吗？

    当有人声传来时，我下意识地顿住脚并矮身而躲。离得远听不清，却能确定真的是有外人来到这片区域了。我心中焦虑不已，高城还没找到，也不知来得是谁。

    渔民？不太可能吧，谁会在半夜出湖打渔？除去渔民这个可能性，就不得不考虑来人是敌是友了。没有忘记在我们乘上皮划艇前，徐江伦已经安排那一群人乘船逃离，会否有人返转而回？如果是这样，那就真是棘手。

    转瞬之间，脑中已经做了各种分析，最后决定无论如何先过去打探一下再作论断。

    猫着身把脚步放到最轻，以树作掩护，一点一点向那处靠近。因为是接近湖岸了，林木很稀疏，月光能照进来，依稀可见那处有两三身影，与我就只隔二十来米了。怕再近我脚步放得再轻，也可能会被察觉，故而掩身在一棵树后竖起耳朵去听。

    我绝然没想到，自己的脸色在数分钟后变成惨白。

    只闻那边交谈的语声随风而来......

    “这么多天了，该回去了。”

    “是啊，城哥，你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案件已了，你得回去跟那边交接。假如你真舍不下小夏，就那她一起带上好了。”

    “胡闹！你知道那女人真实身份是什么吗？一个能被贯注两重记忆又穿针引线的人，会是普通人吗？连我们都被有预谋地卷进来了，显然她背后有一股很强的势力在操纵着。寒，你确定要城哥把这么一个危险炸弹带在身边？”

    “......没那么复杂吧。”

    “还不复杂？她就是一颗暗子，随时可能引爆。”

    两人争论不止，但在下一瞬，一声低喝：“够了，别吵了。”瞬间安静了。

    我的心头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疼得窒息。

    静默半刻，仍然无声。我意识到什么，一点点回转过身，熟悉的军靴，修长的裤管还带着穿了多日的皱褶。我是忘了人的气息能暴露目标这件事了，尤其，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

    当初沈家地下密室，即使徐江伦人已走了，气息都没能瞒过他。更何况是当下！

    而我浑噩的脑子在这般从蹲身的位置斜看向那张隐暗在月光底下的脸时，已经辩知到不容我再自欺欺人的事实。早有迹象的，可我都选择忽略，或者避开思绪不去深想。

    他是楚高城啊，一个能对自己两年记忆下心理暗示尘封的，在心理术学界里可横行无阻的人，又怎会安于这么一个荒僻的地方与我过这样贫瘠的生活？就算他肯，他背后的人也不肯！来的两人是落景寒，和谢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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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梦散（1）

﻿    那个黑芒的夜晚，我背着他孤绝地倒在岩石上，明明是感受到他呼吸越来越弱的。醒来他却能安坐在那，还把我救了，最大的疑点是他伤口复原的如此快。我偏执地想成是他找到了除去那野果之外的草药，却不去想有哪种草药能够“珍贵”到如此瞬间见效......

    其实根本就没有被我用思维空间唤醒这一说吧，那个时候，他们就找来了并将我们施救。世间再好的草药也不会比曲心画调配的药剂来得有效。

    然后呢？这些清明之后，我脑中只浮沉那三个字。

    钝钝地开口：“你要走了吗？”第一次发觉，语言原来是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它远没有行为来得有效，也会在开口的瞬间就已缺失了勇气。

    俯视的眸，透着一丝诡异的深邃以及越来越暗的幽绿，淡冷低回的嗓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只听到自己的名字在被轻念：“夏竹。”他伸手过来抚在我头顶，动作怜惜，却听一声轻应从他嘴里溢出：“嗯。”

    我愣愣地点头，向后仰靠在树上屁股着地而坐，同时也避让开了他的手。那顿在半空的手只停留了一秒，就曲指收回了，仿似刚才怜惜的动作只是我的错觉。

    没有人开口说话，我垂眸干坐在那思维空白，他静立身前沉定不移。削尖的耳朵都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也能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只是，有什么在悄悄改变了。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唤：“城哥。”

    包裹在象牙塔外层的气泡被一根针刺破了，连声都没有，象牙塔变成了幻影。

    头顶是凉了几度的声音：“知道了。”是对那边唤他的人说的，于是细碎的脚步离去。我嘴角牵起浅讥的弧度：“楚高城，你走吧。”

    默了一瞬，他问：“想跟我一起走吗？”

    我心颤了下，缓缓摇头，“我怕。”他语调微扬：“你怕什么？”

    终于，抬起眼，心中的某根弦似断非断，“我怕灰暗承影，我怕世界虚无，我怕很多东西。”他蹙了蹙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你在说什么？”

    失笑了下，换种方式对他道：“那我问你，你想带我一起走吗？你怕我像他们说的那般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在你身边引爆吗？”

    他沉默不语，似静窒思索。而我那根心弦瞬间崩断，万般气流全汇涌进脑，从地上猛地站起对他低吼出声：“你真不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怕岁月风霜，灰白的像尘埃堆积在心上，然后你那眼神写满不堪一击的谎言；我怕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存着动机与目的；我怕你明明记起了一切或者从未神智不清，却戴了伪善的面具；怕你用那超高的心理学术垒筑一座象牙塔，而在我心甘情愿走进那扇门时，你却无情地将它毁灭，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一口气吼了这么多句，我喘息着，感觉全身血液都聚集在了脑部，瞪着他一字一句：“现在知道我怕什么了吗？我怕你，楚高城！”

    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高，即使我站起来，也得向上微仰了视线看他。不过不要紧，这般距离，足能让我看清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怒意，以及逐渐回归的平静。明白一件事，终是没有任何能够打动他，包括我，始终都没有走入过他心间。

    既然他始终静默不语，那就我多说些吧，眉毛突突地跳，笑的比哭还难看：“为我烤鱼背我入梦，为的是让我梦境成真吧。是不是假如我不提前醒来，天亮后睁眼时你已如气泡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怎么忘了你是最记仇的人呢，那年我在日出之后舍弃远离，所以当下你要将那痛加倍还回来。”

    “说够了吗？”阴沉的语调。

    我闭了嘴垂眸，不去想自己不断地说着话，是想这一刻能更长久一些，是怕沉默会加速......离别。而他开口了，也意味着我的徒劳宣告终结。

    咧了咧嘴，多可悲的自己啊。

    视界内的那双脚转移了方向，抬起了步，在走离我三步远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只说一遍，信不信随你。将你从湖底拖出来到这岩岸时，脑子一片空白，是从你醒来后说出我名字起，才有内容一点点填冲进来。我每天坐在岩石上面朝深湖，外界听到的是风声，但有一些杂乱的声音从心里冒出，需要沉定心神来整理、分类，后来知道这就叫作心理术。

    它带给我的帮助是，睁开眼面对陌生的人，可以立即从对方声线分辨出是谁。而当声音与容貌相匹配后，脑中空白就又被填补一部分了。他们每隔三天会来送一次药，也会告诉我一些事，基本上两相一融合思路就清晰了。但有个最大的漏缺我始终想不透，为何这所有的声音里唯独没有你的？即使他们讲述了关于你的事，也无法与心理合一。直到......”

    讲到这处他顿住沉默了下来，我却已然明白后面的话：“直到我那天再次遁入思维空间，回到了你的两年心理阴影期间，不光是我沉入那个世界，你也一同进去了。是那之后，打开了你的记忆闸门，也冲破了你为自己设下的心理暗示，对吗？”

    他轻笑，大步而踏，军靴踩得脚下枯枝啪啪直响，我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们会再见的。希望到那时，你还是我的小竹子，而不是......”

    悠扬的语声飘在上空，缓缓慢慢，轻轻浅浅，没有我最初认识的这个人那般闲凉无绪，也没有我在这座象牙塔里日夜相伴的那个人的干净清冽，是一种......让我无法抑制鼻间酸涩，无法忍住眼泪落了满目的沉暗感觉。

    道别的词句，来不及握住的指尖，他却已经走上了离开的旅程。

    因为太过静寂，最后一个字即使他隐在嘴里，但我依然还是听见了。

    他说：我们会再见，希望到那时为我还是他的小竹子，而不是......a。

    有些事不去深想不代表不存在。儿时我被那个男人唤作a，做各种训练，不断用犯罪现场照片来训练自己的心理影像能力，已经有过分析：我为某种目的而生；少年时与他相遇，不记得过程却有结果，而结果在昭示那不是偶然，而是一场动机的开始。之所以会在日出时舍弃离开，是因为那个在他身边的人，是a。

    这些我能想到，他在神智恢复后又怎可能想不到？加上他那被自己尘封的两年记忆也回来了，更多细节会被他察觉。

    黎明的曙光划破天界，日出之时，梦散。

    高城，下一次遇见，我一定先走。

    长久坐在岩岸上，脸上的泪早已被风吹干了，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静寂的湖边有一条孤伶伶的小船，只剩它与我相伴。

    坐了将近一天，傍晚时才伸展僵直的四肢站起，一步一步踏着回到山洞，倒头而睡。

    醒过来时的第一念就是，我之前那所谓浅眠的毛病当真是矫情，当疲倦了，不管在哪，不管何时，都能睡得昏沉，而且无梦。肚子饿的不行，我去把那两条冰镇了的鱼给翻出来，学着用之前烤鱼的叉子把它们给叉上，再点火烤起来。

    庆幸那个人离开的“匆忙”，点火石与那把瑞士军刀都忘记问我拿了，一直在我这。不过就算没有，为了生存，即便是生鱼也会啃下去吧。

    鱼烤好了，很不好吃，因为同样烤焦了。咬在嘴里都是焦苦味，但我默默地把两条鱼都吃进了肚子里。夜里腹痛，不想起来，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果然有用，再醒来时一点痛觉都没了。

    储存的两条鱼被我吃掉了，我琢磨着该再去钓两条，反正现成的渔具与鱼饵都有。可从早上坐到天黑，鱼竿一动没动，拉上来，发现鱼钩上的鱼饵不见了。饿着肚子睡觉，做得全是钓鱼的梦，梦见自己成了个钓鱼能手，一条又一条的鱼被甩上了岸。喜滋滋地想，没了他有什么关系，我一样可以自己钓鱼，能吃能睡。

    隔日醒来后意志满满地又去湖边钓鱼了，却仍然从早坐到傍晚，一条鱼都没上钩，鱼饵却又不见了。界此明白一个道理：原来钓鱼真的有天赋和技巧，我无法胜任。

    鱼竿收起，改为再去林中寻找能吃的蘑菇或野菜。走得很深，回到了那迷雾丛林里，我真的找到了蘑菇，还有那种野果，可是却走不出去。想用画影，闭上眼除了黑暗什么影像都没，只能睁开眼继续盲走，也许吸入了瘴气头昏昏沉沉的，脚下一绊，就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蘑菇鱼野果也滚了一地。我没再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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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下：国庆长假我会出门旅行，所以这几天都是上午一更，大家下午不用等。五天左右，还请大家能够体谅。并祝所有人国庆愉快，假期舒舒服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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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梦散（2）

﻿    不知过去多久，感觉好像有人在轻抚我的发，惊喜地翻身，看到熟悉的绿眸近在咫尺。我激动地不知从哪有了力气，一下撞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腰，嗡着声说：“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丢下我的，高城，我不做a，只做夏竹，你的夏竹好不好？”

    他不说话，以为是不信我，着急地想要表态，可忽然发觉怀抱空虚。退开身，明明他人还在，还是那双戴了隐形夜视镜的眸，闪翼着幽暗的绿光，是我出了错觉吗？

    “高城，你跟我说句话。”我向他要求。

    他真的开口了，却是：“你不是夏竹，你是a。”

    然后就如一道破除魔咒的指令般，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气泡，一点点消散。

    我从沉浑中惊醒，确认了身周环境后，眼泪在黑暗里成蛹化碟，无声无息却哇哇直流。承认自己是故意走进迷雾区的，想用自己来赌他的不舍，赌他可能还躲在某处窥看着我。可是，赌输了，即使我因承受不住雾障而倒在这里，他也不会知道。

    他真的离开了。

    从认清自己喜欢他到爱上他，时间很短。因为当喜欢的念在心底滋生时，就像偷偷尝了一块糖，甜味在嘴里蔓延味蕾，以至心都感觉甜蜜的这么美好；可我却不知，爱却是那块糖还没来得及吃下去，就已经化了，而我已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的这般残忍。

    淋漓地痛哭之后，我还是得咬着牙撑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前。

    我是个画者，最懂细节捕捉，又怎会在走过一次迷林后还走不出呢？不过是我自己做的一场自欺欺人的梦而已。如今，真的可以梦醒了。

    回到岩岸，等着天亮后在林口剥了那天他拿回来的树皮，煮了一大锅的黑汤，连汤带树皮我都吞进了肚子里。因为它们能救命，解那瘴气之毒。

    又把蘑菇煮了一锅，一点一点细嚼慢咽。因为它们可以补充能量。余下的果子我都装进了衣兜里，鼓鼓涨涨的。回到山洞环视了一圈，角落的渔具......不要了，反正我也不会钓鱼；地上的柳碗筷子......不要了，以后不会再用。好像没有什么要带的，就这样吧。

    转过身时，瞥见绑在手腕处的黑绸带，没经大脑思考就扯了下来朝后一丢，但走出十几步却步履变缓，直至停下。最终我回转，俯身将那黑带捡起又再绑回了手腕。

    如果除不去心上的刺，丢弃它有何用？更何况，衣兜里还装着他的军刀以及点火石。

    来到林中的岩岸登上那艘小木船，看到里面横放的两根划桨，自嘲地笑了笑。总算他没冷酷到让我自己砍木制伐，以及做这种船桨。

    事实证明，没人生来就会做一些事，总是通过后天的不断实践才能得出经验。

    折腾了近半小时，我才能控制小船。并没向湖中心而划，而是沿着湖岸环绕，我必须先得弄清楚一件事才行。差不多近中午时，我回到了原点，然后也确证了心中的猜测。

    一直以为所处的这个岩岸是虎崖山下的某一角，可当看到落景寒与谢锐带了船过来接他时，我就产生了疑惑：要离开的话，不是应该想办法穿过迷林，或者攀过那崖壁吗？

    原来是我先入为主地想错了，这哪里还是虎崖，根本就是一座荒岛。虎崖山偏巧是在我们生活地方的背面，所以不穿过迷林，不环绕岩岸，永远都不知道真正的崖岸在远处。

    最后看了眼生活了近大半个月的地方，转过身，划桨而离。若有留恋，那是因为曾经这个地方承载了一个幻化的美梦，而今，梦散，我终将渐渐把它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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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高城剧场》

    “城哥，她走了，我们也该离开了吧。”

    谢锐凝视眼前那张淡漠的侧脸，等了片刻也不见有回应，只默站在林荫下，盯着那在湖面上逐渐划远的小船。后肩被拍，他回过头，见是落景寒，两人使了个眼色，悄声退离开。

    到了旁处，谢锐蹙眉而问：“什么事？”

    落景寒一脸没好气地道：“我说你能别煞城哥的风景吗？没看到他正忧郁着呢？”

    “忧郁？”谢锐挑眉，“你在胡说什么鬼？”

    “怎么着，城哥就不能忧郁？”落景寒摇摇头，啧啧有声：“你这光棍是不懂情爱滋味的，都怪你，我就说把小夏一起带走，你偏偏又提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害得城哥现在一脸不舍，又咬牙死死忍住。没看到昨儿夜里城哥回来时，一身的冷气，生人勿近状，我敢打包票，一定是小夏那边出了什么事。”

    谢锐重哼：“我是光棍，难道你就不是？别来找理由挤兑我，我说得是事实，一个人不知道被按了几重身份，几种记忆，这人还能纯粹？而且如果不是城哥心里那么想，谁能勉强得了他？”

    落景寒一怔，觉得谢锐说得其实很有道理，转过头去看不远处那挺拔而立沉冷的身影，以从未有过的正经轻道：“其实，城哥心里也......苦吧。”

    谢锐与他并肩而立，“苦不苦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如果认定了，就不会放手。”

    落景寒笑了：“如此甚好。”

    ————

    高城看着湖面小船逐渐成点，心头怅然。本该就那般拂袖而去的，为什么要在船划出数百米后又让他们重新划了回来，还先知地将船也拖上了岸藏在迷林中。

    他对自己说，就是看看他走了后，她一个人会怎么过。是跟着离开，还是留下来继续生活？第一天她独自枯坐在那岩岸整整一天，之后回了山洞没再出来。第二天她把剩下的两条鱼找了出来，居然学他烤起了鱼。他在林中树后看着直皱眉，像她那种起了火发呆的情形能烤得好鱼？果然鱼变焦了。以为她又像前次那般咽不下去，却没想连眉都没皱，一口一口都吃完了。这夜，他在林中独坐，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第三天，看她搬出他的渔具，像模像样地坐在那钓起了鱼。他打心底地无语，她以为钓鱼就是端着跟鱼竿往那一坐就有鱼自动上钩的？她这倒是真的奉行“姜太公钓鱼”之法，不知道那些鱼饵得用特殊的勾法吗？果然，耐心有，但鱼不上钩。看她收起了鱼竿，心道肯定是要来林中找食物了，他立即快步隐到深暗处。可等了很久，都不见有动静传来，回到林口已经不见她身影。这夜，他默坐半宿，敛去自身气息悄步走近了山洞，听着里面清浅的呼吸声传来，眉宇蹙得很紧。没钓到鱼，就饿一天吗？

    第四天，他因为折腾半宿醒来晚了，来到窥看她的老地方，发现她已经又坐在那钓鱼。默看着她执拗的小身影，他有种冲动走过去拿过鱼竿，给她钓满一箩筐的鱼。只是这念就在心里想想罢了，他没有任何行动。到临近傍晚时，看她还一无所获，心里又动念她若再饿一天，要不要夜里把鱼钓好了搁那？可是要找个什么方法不让她知道自己还在呢？

    正自踌躇着，发现她将鱼竿收起，从山洞里提了篮子出来往这边走。他连忙隐匿起来，心头松了口气，总算知道要来这里觅食，还不算太笨。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样念叨着她时心间是柔软的，口吻是宠溺的。

    当发觉她越往深处走时又禁不住蹙眉了，她难道不记得上回教训了？雾障与迷林，不管是哪一种都能让她进得去出不来。果然，她迷失在里面。看着她胡乱地瞎走，他很是气闷，再眼看着她跌趴在地上逐渐昏沉时，心头隐动。

    步伐在迈开时就顿住，盯着那黑暗中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逐渐清晰。

    她在跟他玩心理战！

    反省自己可有暴露，在确定没有后，那就是她用自己做赌注，赌他没有真的离开，赌他不会见死不救。既然有这一层在里面，那么她就必然留有后路。

    当看到她一点点撑起身时，他的嘴角上扬了弧度。有规律地穿梭丛林，步伐虽然蹒跚却沉定，身骨挺傲，这是胸有成竹的表现。天光发白之际，她走出了迷林，回到了老地方。

    第五天，她等天亮后去林口剥了他曾煮给她喝过的驱除瘴气的树皮，默默地起火熬煮。却在熬好后，连汤带那树皮都吃了下去，又再将采回来蘑菇煮熟了全部吃下。他站在远处，将这一切都默看在眼底，心中明白，真正离别的时间到了。不过她倒是成气候了，居然敢跟他玩心理术，还差一点上了她当。

    有种看着自己羽翼下的鸟儿，丰满了翅膀将独自飞离的感觉。

    在她初次登船后，他就猜到了她会干什么，所以就默站在那个岩岸，等着她再划船回来。不过她也真是笨，给她留了船和浆，也能折腾那么久才会控制方向的，智商堪忧。

    头有些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徐江伦那石音阵当真是厉害，几乎就毁了他所有神智，若非当年他曾对自己下过心理暗示，尘封了那两年记忆，恐怕心理线的引头就真的消失，而一切都难再恢复。即使靠着心理术，以及从锐和寒那边得来的讯息拼凑，又慢慢重组了所有的事，可却留了后遗症。

    从醒过来起，就疼过不下五次，一次比一次疼。是必须得回楚城一趟了。

    思绪翻转间瞥及那处小船绕了回来，心头微舒，头疼也不那么厉害了。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那张脸上，恨不得把时光绵延得无限长直至凝固这样就可以望着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在她背转身时忽然发现仅仅五天，身背就成伶仃瘦骨的，一丝刺痛从某处泛开。逐渐远去时，他心中默想：小竹子，你我都有各自心中的秘密，在秘密未解开前留在原地等我，再见时我不会再放开你，哪怕是已经消瘦了的灵魂。

    ————

    又等了片刻，湖面上已经不见小船踪影了，谢锐与落景寒对视一眼，一同走向那道身影。

    落景寒走近后轻唤了声：“城哥。”

    但高城一动不动，时光似乎在他身上风化了，许久许久，开了口，语气是释然的：“至少，我没有舍弃她，不是先离开的，对吧？”

    落景寒错愕，他有些不太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印象中城哥是自信的、孤傲的、沉稳的，而不是这般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眼神温柔地凝注远方。

    谢锐推了把落景寒，见他兀自呆怔着张大了口，摇了摇头问：“城哥，现在可以去把我们的船拖过来了吧。”听到高城轻嗯了声，他就一把拽了落景寒转身而走，嘴里嘀咕：“做事了，别跟傻子似的。”

    可两人只走出十多步，背后就传来砰的一声，疑似重物砸地。

    同时回头，瞳孔瞬间变大，惊喊出声：“城哥！”谢锐如箭一般冲了出去，落景寒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头剧烈猛跳，跑到那处时，只见高城双眸紧闭，脸色发黑。他惊急地问：“怎么回事？城哥怎么会突然......”

    剩余半截话缩在了喉间，因为他看到谢锐摊开掌上刺目的血迹，他问：“哪来的血？”

    谢锐面色赤寒地指了高城的耳朵，落景寒移转视线，发现两道血迹分从两边耳朵引流。谢锐沉鹜地道：“徐江伦的石音阵太强了，它根本就震伤了城哥的耳膜神经，我就说要尽快回去，都不肯听我的。”

    落景寒心神大乱，想过各种可能也没想到会有一天看着城哥颓倒在他们身前，他急吼出声：“那还等什么？带城哥走啊！”

    ————

    夏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不久后，又一条船从孤岛驶出，而她沉进心底的那个人......在一条飘摇的路上，与她越离越远了。

    题记——

    我畏惧水的深度，却又迷恋水的味道。

    是让我窒息却又止不住的靠近。

    我想穿过夹层去最深的海底探究，

    却又害怕那令人无法呼吸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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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白玉佛

﻿    “小夏，还不走？”

    我抬起头，朝门边的老李回道：“把资料整理完就走。”老李憨直地点头：“那行，记得锁门。”等老李离开后，我又埋首进眼前的电脑中，一页一页边浏览边做记录。

    等完成后点了保存档案，这才关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看时间，差不多已经晚上九点了，又是一个加班夜，习惯了。

    门窗一一锁上，我才踏着步子走出派出所。

    走进附近的一家拉面馆，老板娘笑着迎过来：“小夏，才下班啊？还是一碗牛肉面吗？”我浅笑着点头，坐进位置里，拿桌上的茶水过洗着碗筷。差不多只需等十分钟，热气腾腾的面就上来了，老板娘知道我的食量，不会盛很大一碗，汤水要多，牛肉片也多加了。

    我舀了两勺辣酱在面里搅拌后，就呼哧呼哧地吃起来。很喜欢这种舌尖被辣得发麻的感觉，因为鲜味会在最后进入味蕾，一碗面下来连汤水都喝下了，摸了摸肚子，满满的饱腹感。

    从拉面店出来，时间已近九点半了，往租屋的方向走。

    夜深人静，独自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斜影拉长，只闻自己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单一而寂寥。到了巷口处没有迟疑就迈进了黑暗中，这里没有路灯，两侧是高高的墙壁，从这里走，穿过巷子就到租屋了，能够快那么五分钟。

    从巷头到巷尾，大约百米左右，虽然是条笔直的路，但中间会有几个岔路口，各自通往别处。我的脚步是有规律的，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心率平稳。

    不是因为身怀技艺而胆大，而是这个小镇民风淳朴，来这一年多也没遇着过什么严重的案子，至多是一些偷鸡摸狗的小案件。今儿加班就是镇上一户人家遭了贼，被偷窃了好些财物，同事去现场采集了好多证据回来，我得把资料整理好了做成档案，等明天交给组长老李。

    五分钟后，我走出了巷子，没有回看身后黑暗。

    这一年，我学会了不去回首。

    向左一转第一间就是租屋，平顶民房，当初租下它除了空间很大外，还喜欢它有个院子，我给种了好几盆绿植。每天早晨都会在院子里吐息半小时才会去上班。

    等梳洗完躺下时，已经过十点了，结束一天平静的生活，安稳入眠。

    隔日刚走进派出所就被老李召去了办公室，我将整理好资料的u盘一同带了进去。但老李并非是来催我交资料，指了指座位示意我坐下说话。

    “小夏，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刚接到上级通知，市警厅有领导要到咱镇上来考察，需要一个细心的人从旁协助，我琢磨着你办事最稳，耐心又好，就打算安排你担任这一职，你觉得如何？”

    我微怔，问：“组长，这具体要做什么工作？我是文职呀。”

    老李一拍桌子道：“就是要文职。你想呢，警厅派人下来考察也至多是个形式主义，咱这小竹镇能有什么花头啊，其他人办事毛躁，我不放心。”

    听着也没什么难度，估计主要就是负责招待，然后提供资料给领导看而已，我踌躇了下点头：“行，那我去整理要用的资料。”起身时多问了句：“那领导怎么称呼？”

    老李：“名叫梁正，据说已经是警厅二把手了，大家都唤他梁哥。”

    在我资料还没全部准备好时，就被通知市警厅的领导已到了。我与一干同事都站到了门口去迎接。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外，下来一身材高大的男人。当老李迎上去唤男人“梁队”时，我微觉讶异，之前听老李说梁正是市警厅二把手，想着怎么也得有个四十来岁这样，没想还如此年轻，至多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倒是那方正的脸，我脑中联想起了另一人。

    “小夏？”感觉手背被轻触，我回过神来，抬起眸就见老李一脸尴尬地看着我，而那梁正已经走至面前，正面无表情地打量我。

    心中一咯噔，怎么当着警厅领导的面跑神了？从几人的神态一判断，我唇角牵起礼貌的微笑，对梁正伸出右手：“梁队你好，我是夏竹。接下来会负责为你提供各种档案资料检查的协助。”余光中看到老李暗嘘了口气，就知道自己判断正确了。

    梁正默看了我两秒伸手与我交握，只一瞬就松开，浅声道：“希望合作愉快。”

    我往后微退一步，让他先行，目光落在他侧后脑上，从刚才那交握的一瞬可判断此人心性必然沉稳，处事当是果断之人。心头微凛，直觉这次警厅下派考察或许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因为是小派出所，也没什么会客厅，故而老李把自己办公室给让出来给了梁正。在我将一打资料搬进去后，梁正就吩咐我先做别的事，有需要会喊我。接近中午时门才从里面开启，老李本欲上前提议去镇上吃饭，但梁正环看了一圈目光射向我：“进来一下。”

    一看这形势是有工作要做了，老李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推门而入。

    梁正从办公桌后面扔过来一个文件夹，手指敲了敲桌面问：“这个案子资料是你做的吗？”我翻开看了看，点头：“是的。”这正是昨晚我加班整弄的入室盗窃案资料，是有什么问题吗？

    梁正问：“陈氏夫妻口供里为什么没有被盗窃财物的具体明细？”

    “因为陈氏夫妻只说被偷走了抽屉中的三千块现金，其余并未有遗失。”

    “家中没有任何首饰金器类吗？”

    “口供中说没有。”

    梁正阖上桌面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下了决定：“下午去这户人家走一趟。”我点头起身道：“那我去通知之前给陈氏夫妻做笔录的同事和你一道过去。”

    “不用，就你跟我。”他顿了顿，说了两字：“暗访。”

    午后，我与梁正来到了镇上陈氏夫妇家附近。严格论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正面接触案件，之前虽然一直与各种琐碎案子打交道，但都是坐在派出所电脑前整理档案资料。

    我不太明白梁正提议暗访的动机，是怀疑陈氏夫妇隐藏了什么没说吗？一般家里遭窃，不管能不能把财物追回来，也不大会隐瞒损失吧。不过从某种心理上分析，凡事无绝对。

    虽然我到竹镇一年了，但基本是工作与家两点一线，又大都起早摸黑，所以镇上的人基本还都不熟识。心道这可能也是梁正带我一起暗访的原因，否则换成同事小丁过来，基本走到街上没人不认识他。

    梁正并没去搭讪任何人，只是点了根烟站在街对面抽着，眼睛有意无意地飘着陈家大门。就在这时，陈妻走了出来，路旁一位大婶与她打招呼，两人停了下来就唠起了嗑。大婶的嗓门很大，我们站在街对面也听得很清楚两人的对话。

    大婶：“小晴，那贼抓到没？”

    小晴是陈妻的小名，她全名叫王晴。在口供中有记录，我亲自整理的，所以记得。

    只听王晴叹气道：“唉，别提了，就没指望。派出所几曾能抓到过贼的？来两人问问话，拍了几张照就完事走人了。今早电话打过去问，回复就是‘在查’，肯定后面没下文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这种偷盗案确实大都这流程，遇上惯偷蹲点作案就走人了，那要抓到贼是很有难度的。余光瞥了梁正一眼，见他没什么不郁之色，也就安了心。

    再听那边，大婶又在嚷着道：“哎呀，小晴，你脖子上的挂件难道也被偷了？”

    王晴面色一变，笑得有些勉强回：“没，那个是放家里了，今天没戴。”

    “哦，还以为那只白玉佛也被偷了，那可就不吉利了。这东西最好一直戴着才有福泽。”大婶还要啰嗦，王晴推脱着说：“阿婶，家里没米了，我要去超市买点回来，就先不跟你聊啦。”说完两人就道了别分走。

    梁正突然手碰了碰我胳膊，我转眸一看，见他手上拿了一根红绳穿着的白玉观音像挂件，只听他道：“戴上了去探那大婶口风。”

    凝了眼那观音挂件，晃去多余的思绪，我会意地将挂件挂脖子上就几步追过去喊：“阿姨留步。”

    大婶回过头来，把我打量了下狐疑地问：“丫头有什么事吗？”

    我笑得温和上前，解释道：“刚才正好在旁边听见您说什么观音要一直戴着有福泽，觉得您一定是懂这些的人，就想问您打听假如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绳子突然断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寓意啊？”

    大婶仔细看了看我脖颈上露在外的红绳，八卦地问：“你戴的是什么啊？”

    我也不介意地掏出塞在领子里的挂件，“那，您快给我看看，绳子是后来我重新换的。”说着话时我一直盯着大婶的神色，在看到白玉佛挂件时明显一怔，再看我的眼神带了讶异：“丫头，你也有这种挂件啊。”她凑近过来用手摸了摸，摇摇头道：“你这质地好像没陈家媳妇的好，不过丫头啊，你不知道男戴观音女戴佛吗？最好还是别戴了，绳断估计也是上头在提醒你，最近多注意些。”

    我假装懵懂：“还有这说法？我还真不知道，已经戴了一年多了。对了，刚才您说陈家媳妇也戴了个这样的挂件？她是佛还是观音呢？”

    “她的是佛啦，没什么问题。她那白玉要比你这更纯正些，据说是小陈花了大价钱从城里买回来的。之前她一直都戴着可看得贵气了，前两天她家遭贼，亏得没被偷掉，要不损失可大了啊，现在估计是不敢戴出来藏着了吧。”

    “啊，还有这事？有偷掉什么吗？”我故作吃惊地问。

    到了大婶这年纪，都喜欢说说别家的闲事，所以她不疑有它地道：“不太清楚啊，就听陈家媳妇说抽屉里几千块现金没了，这两天在家跟小陈吵呢。”

    探问可结束了，我随意寒暄了几句就找借口走了。

    绕了一圈到梁正的车旁，开车门坐进去，把脖子上的挂件取下来还给了他。见他随手塞在衣兜里后问：“如何？”

    我把打探来的讯息复述了一遍，意外他竟又问：“你怎么看？”微默了下推辞道：“我是负责整理资料的，对案情分析不太擅长。”梁正平静地看了我数秒，“不要紧，你就说你的观点可以了。”

    如此我只能分析：“从表面来看，陈氏王晴似乎没理由隐瞒白玉佛像可能被盗的事实。但据大婶说那白玉佛买来很贵，王晴出门必戴，现在不戴是因为藏起来了，这理由显得有些牵强。加上刚才大婶在问起王晴挂件时，双拳微握，脸上表情变化明显，这都是紧张的表现。所以很可能陈氏夫妇被盗走的不光是三千块钱，还包括她那价值不菲的白玉佛挂件。”顿了顿，“或者还有其它。”

    梁正笑了，却是话题转了别处：“张继果然没给我推荐错人，他指你行为逻辑分析能力极强，堪比刑侦队任何一名同事。”

    心头一跳，蹙起了眉。

    一年里，从没听过与以前有关的事和人。从梁正嘴里说出那个名字时，我很是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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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白玉佛（2）

﻿    思绪偏转。眼下这个竹镇派出所的文职工作，就是张继替我安排的。一年前，我从......孤岛回归现实，站在小区楼下很久，也迈不进步子。六楼的那个屋子，住了两年，却在某个时间点被那个人入侵，屋内无处不是他的影子。包括画廊，也推不开那扇门。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日何夕，君无陌路。

    决定了不再回首，就将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摒弃吧。是该联系房东将两间屋子退掉了。

    回转身时我眯起了眼，张继站在不远处，一如既往肃色的脸。

    有想过他从最后那场殇战里全身而退，但没想过他会来找我。不过是大半个月，就彷如隔世，面对算是熟识的人也觉得陌生异常。

    张继走到近处问我：“这么多天你人在哪？”

    不由失笑，张继到底还是张继，无论何时他都公事公办，默看着他片刻问：“可以不说吗？你应该知道徐江伦死了，案件了结了。”

    他深谙的双眸定了定，居然真的不问转身走向路边的警车，但站到车门旁又回头：“你有什么打算？”我沉念想了想，向他要求：“可以帮我吗？”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开这个口，在当时情境下，我唯一认识的人只有他了。

    曾挚爱的画画，在历经千帆后，变得不再重要，也不想再手执画笔，因为心不沉静了。除去画，我还能做什么？翻罗脑中各种，好像除了犯罪心理，再没其它特长。

    后来张继把我介绍到了这个竹镇的派出所，当了一名文职，负责案件资料的整理归档。头两个月，张继会偶尔打一个电话过来询问适应情况，之后或许因为又忙起了别的案件，就没再联络过了。

    没想时隔大半年，竟然是从这个陌生的梁正口中听到再提张继之名；更没想到他来竹镇，居然还得了张继的推荐，那老李让我协助他是偶然还是事先安排？

    我的狐疑没有表露于脸上，但长久沉默却让梁正一副了然于心状的神色。心中一沉，又暗自否定，他不可能会知道我的过去，张继不是多嘴之人。

    果然听到他说：“张继虽然没解释你为何行为逻辑能力超于常人，但能得他特别推荐，定有过人之处。我也不瞒你，这次来你们竹镇表面以考察之名，实际是循着一条线而来的。在这正式向你提出：我需要你的协助。”

    我沉吟半响开口而问：“有张继号码吗？”

    梁正愣了愣，转而失笑了问：“你这是反过来不信我？”

    我没作声，在某些事后，与人距离成了我原则，即便是工作一年有余的同事，我都与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信任这东西，心里孤凉的讽笑了下，已离我远去。

    梁正也干脆，掏出手机搜到张继的号码直接拨通了递过来。我接到手中推开车门走到确定梁正听不见的旁处，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后被接起，熟悉又陌生的沉冷声在对面询问：“梁哥，什么事？”

    微默，开口：“是我。”

    那头沉默。

    我开门见山而问：“是你将我推荐给梁正的吗？”

    张继应答：“是。”

    “为什么？我以为你明白，所以才安排了小镇上这个文职的工作给我。”

    张继：“沉寂的时间还不够吗？”

    我蹙起眉不语。

    他又道：“梁哥要办的事也没什么难度，你能帮就帮，不想帮就拒了。我只做个引荐，他是循当年黑竹沟的一条线去的。”

    再坐进车里，将手机还给了梁正。他问：“如何？张继那得到答案了吗？”

    听着那口吻我飘了眼他，之前还觉得他与张继一般冷肃，这时滋生出一种邪冷的感觉，那眉宇间也敛着阴沉。不是他藏得深，而是在此之前我不关注也就没去分析他。

    偏转过头，凝着他脸道：“张继说你是循着黑竹沟的线来竹镇的。”

    梁正笑：“看来你已有了决定。”我顿了顿，颔首。

    梁正启动车子，边开边道：“听闻过三年半前的黑竹沟一案吗？”我不动声色地摇头。他道：“也是，过去这么久后来那案子又一直压着，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我简单跟你说下吧。”

    紧接着从镇上到派出所这段路，梁正简单扼要的把关于黑竹沟的案件给我陈述了遍，这个版本要比我当初曾听过的要具体一些，但内容大同小异。等车子停下时，我问：“所以你来的目的是查陈氏那被盗走的白玉佛？”

    梁正点头：“这三年半，我一直在追踪那个黑暗组织，而白玉是他们唯一呈露于世的线索。大大小小的白玉流于市场，根源却一直挖不出来，是到近半年才查到一些端倪。”

    “你怀疑竹镇可能是那组织的又一个据点？”

    梁正邪冷的眼中露出赞意：“你很敏锐。”

    不是我敏锐，而是人的任何行为都有动机于目的，既然他梁正放着市政警厅不待要跑到这小镇来，那必然是有重大线索在此处。陈氏王晴身上首现白玉佛，被偷窃了又不敢说出实情，内中必有蹊跷和猫腻。

    按理只需把王晴带回派出所再审问一番即可，但梁正怕打草惊蛇决定暂不动这条线。表面仍作领导考察状，对全年竹镇发生的案件进行审核。我私下里问过他为什么不把这些与老李商量，他只冷笑着问：“一个组织要在一个地方扎根，需要什么？”

    我立即了然。

    既然当初徐江伦能够混入h市警局一手遮天，那现在也自然有势力能渗透进竹镇的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恐怕梁正找上我的真正原因另有其它：一是有张继的推荐，我必可排除在那被收买势力之外，梁正需要有人帮他打入进这里；二，我是全所对各类案件最了解的人，可在最短时间内把可疑的案件整理出来。

    当夜，梦境不断。

    天亮时醒来，浑身疲乏。好似被拨动了一根长久压制的弦，一旦冒出了头，想再压下去就不可能了。当从张继口中听到“黑竹沟”三个字时，不，应该是站在街头，听到王晴与大婶对谈中的“白玉佛”时，就不能平静了。

    即使那些事、那个人明明灭灭地刻在不易被翻出的位置，我也在这平静的竹镇学会了安稳、学会了距离、学会了冷静、学会了沉默、也学会了坚忍。辗转中的难忘记忆在百转千回中碎成一地琉璃，我站在风中把它们扫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再也没有关系。

    注定了有些东西要在平静的心湖中被浮起，也注定了有些事即使一再沉寂，也不会抹去。

    可即使明白过去一直就在那，挥不开也抹不去，也没想过真的有一天重重云雾被劈开，无可避免地必须去面对。

    我走在寻找楚城的路上，与一些人。

    本是协助梁正调查“白玉失窃案”的，没想到将一年以内所有大大小小的案子集中起来，却又找出几起与财物相关的，一经盘查，竟然都有白玉的痕迹出现。

    这次梁正假借核查之名将几个当事人都请回派出所里，他亲自做笔录查问。老李几次探问我这些老案子有无特殊情况，我都摇头表示不知。但在审查完毕后，梁正走在深夜的街头，回头就只对我说了两字：楚城。

    我当时是整个人都木在那的，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怎么“白玉案”会牵扯到......楚城？那个地名掩埋在记忆深处，光听梁正这么提及，就如被一根针扎进去，刺疼异常。

    梁正并不知我心中的不平静，他说这些损失的财物里大多数都以白玉佛挂件为主，没有大件，但就是那一个小件也价值两三万。原因是原本竹镇并不叫竹镇，而叫白玉镇，不是因为它生产白玉，而是有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很多很多年前，这个镇上发生过瘟疫，死了很多人。直到有位远行者经过此镇，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驱除了瘟疫，人们都十分感激他，想留他下来。他摇摇头说，他是这世间的孤者，有些东西陪他呆了桑田之久，又度过了沧海，舍不下。镇上最年迈的老叟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既然已经穷困潦倒。他说，这些都是他唯一仅剩的，怎么舍得丢掉？

    后来远行者走了，给老叟留了一块石头，说假如再有病灾，就将它沉在水里，然后把水分给大家喝。那块石头纯白无暇，质地光滑，像及了白玉。于是大家开始传开，说那远行者是白玉佛的化身，专门下凡来行善拯救世人的。为此，大家还以他容貌造了一尊佛，将那白玉石头安埋在佛前石下。

    只是到了文革时期，不但这尊佛像被推掉了，那块石头也不知所踪，然后白玉镇被改名为竹镇。但这个传说却流传下来，所以竹镇上的人对白玉佛有特殊的情怀，认为可驱灾避难。

    根源并不在这里，根源是......白玉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到稀世珍宝，城市中玉器行里都有售卖白玉佛。若迷玉成风，那竹镇上拥有白玉佛的人会很多，事实却非如此。市面上卖的佛都以弥勒佛和观音为主，而陈氏夫妇被盗走的那块白玉佛却是当年那个远行者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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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白玉佛（3）

﻿    镇上曾有一位画师，他把以远行者形象塑成的那尊佛给画了下来，这个年代就久远了。当白玉佛挂件在竹镇出现时，谣言就传开了，说那就是曾经压在佛前石下远行者留下的玉石所雕刻的。请了镇上懂玉石的老人鉴定，确实这种质地的白玉与市面上售卖的不同，它要更坚硬更纯白也更有光泽。

    我与梁正去找过这位鉴定玉石的老人，本是想探问白玉石的情况，却在他那看到了一幅画。原来这位老人的先祖就曾是画师，那尊被推掉的佛像跃然纸上。很久没接触过画了，当目光掠及时我就移不开目光。这位画师的画工十分了得，他将佛像的神态画得惟妙惟肖，可吸引我眼球的不是那画师精湛的技艺，而是那佛的样子，准确地说是远行者的容貌。

    他不是真正的神佛，只是竹镇祖先们为了感激他救命之恩而有意塑造成佛，所以他是与我们生在不同时代的人。可为何我看着那张脸，会有特殊的熟悉感？

    陈氏夫妇嘴巴闭得再牢，也被梁正撬开了。不得不说，梁正确实有他的一套办案方式。原来王晴那块白玉佛是她丈夫小陈托关系从黑市上淘来的，之前王晴久咳治不好，身体很差，自从小陈无意中在牌友那得到风声，托人买回那块白玉佛后，王晴就奇迹般的身体转好了。

    媒介人是一个叫“雷哥”的人，也不知梁正用了什么办法，等过几天就告诉我说雷哥找到了，也招了。说白玉佛出自楚城。

    可楚城在哪？是位于东湖风景区的那个旅游景点吗？没有人知道，包括那雷哥。

    雷哥也只是其中一条下线，他的上面有另外的接头人。每隔半年都会在固定的地点停一辆面包车，车上会有一包货物，而雷哥会开一辆一模一样甚至连拍照也一样的车抵达交接地点。中间他不会见到任何人，只需换一辆车开着再回来而已。当然，他开去的车上必须得有提货的现金。

    这个组织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分上线、中线、下线，而三条线又都没直接关联。徐江伦是属于上线还是中线？理性分析，以他那个能力当属于最上线，货源根基。但显然他上面还有人，否则他死后，这个组织焉能再起波澜？

    想到徐江伦，就有种故人已逝的悲念从心涌起。不管曾经决裂还是反目，最终他都沉进了那条湖中，连带着罪恶也一同沉没了。那是一场殇战。

    在答应梁正参与进“白玉失窃案”时，我其实已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楚城两字会是第一个劈入进生活的，也没想过梁正会连夜带我驱车离开竹镇，甚至连跟老李请假都没来得及，只匆匆拿了一些个人用品。

    原因是，梁正让跟着雷哥那条线的那边，有人出事了。

    抵达目的地时，首先我看到了张继。目光相触只一瞬，他就大步走过来问梁正：“到底怎么回事？”梁正一路都是寒着脸，只听他沉声道：“当面问吧。”

    枫桥旅馆208房，梁正打头敲门，两声之后门就拉开了些，一颗脑袋钻了出来，看清来人立即苦了脸道：“老梁，你总算来了，小六疯了。”

    梁正把门推了推，将那人给挤开直接迈入。我因走在最后，所以还在门楣处就听到梁正在问：“陆续，许玖是怎么回事？”

    心中微动，陌生的两个名字。等走进房间视界打开后，我心头猛的一跳，那处窗前背站了一个黑色的颀长身影，从发型到身姿到衣装，与他都太像了。

    不可能的。全身所有的直觉在否定，可我移不开凝注那背影的视线，直到他转过身。握紧在两侧的拳松开了，微不可察地轻颤。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五官立体，眼睛黑亮，与那个人不相伯仲，区别在于气质。男人扫了我们一眼，眉头蹙得极紧。我在心中评价：一点都不像了。如果是他，不管遇见什么事都不会这般浮躁。眼前这男人从眼神到语气，整个透显了浮躁之气。

    梁正：“陆续，你倒是把具体情形说出来啊，疯子在电话里讲得乱七八糟的。”

    “诶诶诶，老梁，不带你这么埋汰人的啊。”最早开门的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不满地出声，这时他已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呼哧呼哧地吃着面。

    男人眸光掠转向我与张继：“他们是谁？让你过来，你叫上这么多人干嘛？”

    梁正介绍：“这是张继，h市公安局副局，她叫夏竹，是竹镇派出所的。都是协助我一同办理‘白玉岸’的同行。”回过头又对我们介绍：“他是陆续，雷哥那条线就他帮我揪出来的。他叫疯子，其它就暂时不多说了，先处理正事。”

    埋头吃面的人不乐意了，抬起头嚷：“老梁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凭啥小六介绍时你说正名，提到我时就外号？”他说完还起身，把沾了汤水的手往身上擦了擦，伸手过来一本正经地道：“你们好，我叫秦三，秦始皇的秦，三毛的三，很好记的。”

    张继没动，我也没动，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无声无息地缩回去了，然后这个叫秦三的人又坐回了位置上，跟没事人一般急促呼哧呼哧地吃着面。

    气氛或许尴尬，但至少大约知道彼此的身份。

    只见那陆续突的踢了一脚疯子的椅子，口气不善地道：“要吃东西滚去外面，否则就别出声。”疯子很是委屈，把椅子搬远一些后捧着桶面辩驳：“你来示范吃面不出声。”

    眼看两人要红眼，梁正及时出声制止：“行了，许玖找不着人了你难道不急？”

    陆续一顿，眼中怒意闪过：“我急个什么，那丫皮痒自己找事。”疯子在旁嘀咕：“你们来之前都快把旅馆拆了，还嘴硬说不急。”陆续咬牙怒斥：“疯子，你给我闭嘴。”

    我看着觉得很是累，一个事进门半天都没说出眉目来，到底还要不要解决问题了？

    还是张继沉冷发话：“梁队，我不希望浪费彼此的时间。”

    话音一落，我注意到那陆续看过来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而他脸上所有情绪都敛去，眸光变得幽深，顿了数秒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来说吧。雷管被我揪出来后套问了一些事，基本都跟梁哥说过了。事情也可巧，刚好半年之期又到了，我本意是守在他们接头的老地方来个守株待兔，等雷管开去的面包车被人掉包后就跟踪，哪想那辆车根本只是第一道防线，在开出高速公路第二个服务区，会有另一辆车来掩护，分别驶往不同的方向。”

    梁正问：“你应该在雷管开去的那辆车上按了追踪器吧。”

    陆续点头，没急着陈述，而是取了根烟出来点燃吞吐了一口。忽的目光一转看向我，“分析下后面的事呢。”

    我怔住，张继脚步微挪，将我半挡在身后沉问：“什么意思？”对他此举我心中微暖。那方陆续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接下来是一条线上的人，我总得确定各有什么本事吧。”

    这个人显然不是警察，从他言辞谈吐判断更像是混走江湖的。只不过他身上没那股邪气，眉眼清正，又与梁正交好，应当不是坏人。既然他有意试探，我也不想露了怯，于是从张继身后走出，平静分析：“很简单，你那位叫许玖的朋友应该就在那服务站与你分开，然后失踪了吧。”陆续挑了挑眉，没作声，嘴角依旧挂着笑。

    我抿了抿唇角，再道：“许玖，女，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拳脚上应该有些本事，是你的女朋友。你们是藏在雷管的车身夹板内，到了第一个交接点，然后那辆车被别人开走上了高速，却在第二个服务站车子停下来，你俩发觉异常就乘着司机离开时也悄悄下了车。这时发现附近又停了一辆相同的车，以你们的敏觉立即意识到后面的可能性。这时你女朋友向你提出分开行动，你不同意，但她乘你不备悄悄潜进了那辆可疑的车。她的身上和雷管的车上都有追踪器，只有这样才不会错失，但在不久之后，她那边的追踪器一定失效了。”

    一口气讲了这许多，我有些口干。房内一片静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这，包括张继，看我的眼神也微惊。是坐在椅子上吃面的疯子最先开了口：“你是不是跟着小六和小九一起去的？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转而他就对陆续嚷：“小六你太不够意思了，有活动不叫上我却叫她，你这是想脚踏两只船，发展外线吗？可别想，小九虽然不在了，但我会替我家小九看好你的。”

    “滚远点。”陆续从齿缝中迸出三字对疯子吼，目光却沉冽紧凝我，“这些都是你从我刚才所述分析出来的？不是梁哥跟你说了什么？”

    梁正首先澄清：“我没告诉她任何关于你的事，过来也只说这边出事了。”

    我不由觉得好笑，“是你要试探我能力，我依凭你所给的讯息给与分析又来怀疑，那么请问陆先生，你到底想怎样？”

    陆续笑了，双手击了两次掌，眼露赞意：“心理术确实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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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失踪

﻿    暗嘘了口气，没人知道我插在衣兜里的手已经满是汗。我这浅薄的行为心理分析，断然还称不上心理术，真正强者是他们没见到过的。既然他变了态度，我也不是计较之人，知道他们此时都疑云重重，就开口解释刚才的分析了。

    首先，开门的疯子透露了“小六”也就是陆续的情绪，可判断他对那个叫许玖的人很在意；其次，是陆续的态度，表面装着不在乎内心却焦虑，而他在提及许玖的口吻有咬牙切齿的恼怒，又有着宠溺，通常这种情绪不可能是对男人，所以判断许玖是女人，且与他是男女朋友关系，之所以没判断是夫妻，是因为陆续一来年轻，二来看似性格不羁；再则，就是从陆续所述的简单过程以及事态的可能性来作后续判断了。

    雷管开车到固定地点交易，必然是个隐蔽之处，假如陆续与许玖两人驱车跟踪目标太大，唯一能做到不动声色就是藏匿在车里。这类算数惊险的事件陆续居然带着女友，显然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后面有那分头行动的决定是我的猜测，因为换成是我在当下那种情况，会做同样的选择，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两辆车都在监控之下。

    至于后面假若没出意外，那现在陆续就不会在这了，也没有许玖失踪这一说。显然追踪器失效，断了线索，许玖如今生死未卜。

    听完我的解释后，陆续把指尖夹着只抽了两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道了句：“都过来吧。”他半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走近后看到上面是张简易地图，红点较为明显。他指了其中一个点：“这是小九身上的追踪器，在往南途过两百公里时，追踪器的灯就灭了。我查过，那处附近正好是江城服务站，有两种可能：一，她被发现逮住了，追踪器给搜出来毁掉；二，由于特殊原因，她自己把追踪器给关了。”

    张继问：“另一辆车去了哪里？”

    “岔道而上，往西而去。”

    张继又问：“你没开车跟着任何一辆吗？”

    这也是我想问的，按理陆续必然会想办法追踪许玖那辆车而去，即便当时他没车，可服务站内停的车辆很多，只要花钱肯定有车愿意提供方便。

    只见陆续牵动嘴角：“当我不想？花钱雇了辆小车跟在小九潜身的车后，可只开出一公里，就有数辆车从两边车道夹击逼过来。我特别留意了，不光是我，只要靠近那面包车的任何车辆都会被那几辆车给逼退到后方。而若强时间紧随在数百米以内的，也都会被盯上，假若我硬来，小九更容易暴露目标。我只能缓下速来，凭借追踪器跟寻，没想开出数百公里后直接断了，那一带的服务站都有打听过，没人留意有那么一辆面包车。”

    很是唏嘘，这个组织不但行事谨慎，连安排都十分周密，更是胆大妄为。我毫不怀疑假如陆续硬要追那辆面包车，那些侧道夹击他的车辆会一不小心制造一场“意外事故”，至于是死是伤就是后事了。可以说这个行进过程是毫无破绽的。

    但是......我见众人都沉默，踌躇了下开口：“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那辆面包车因为太过普通，走在高速公路上的大多搞运输或者是旅行的，他们不会去多留意一辆普通到一点都不起眼的面包车，但其实这车可能在某个服务站又进行了一次交接，许玖因为特殊原因而把追踪器暂时关闭，跟随关键车辆去往未知地。

    第二种，就是那辆车是直达车，它果真没有在任何一个站点停下来，即使是加油站也都没开进去过，因为车上有储备油，足够它行驶到终点站。而这种可能性下，许玖的追踪器会关闭，多半为被动，亦暴露了目标。但同时对方也暴露了目标，两百公里就是它的行程终点。”

    这时陆续看我的眼神熠熠生光：“那两种可能哪种几率高一些？”

    我摇摇头：“不好说。想办法先调高速公路监控看看再说吧。”有句话没说出来：多半没用。因为我们能想到的，那个行事慎密的组织必然也能想到，而且它的势力渗透的如此彻底，谁又能保证道路部门没有？就算不走这方面，他们也一定有方法转移视线。

    倒是梁正与张继的办事速度惊人，两小时后就让相关部门将监控视频通过络传输过来了。在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相关时间点，载着陆续与许玖的面包车出现在高速路关口，其后也都在有监控探头处被拍摄到。可在进入服务区匝道之后，就再没见它身影，因为始终有辆高个的大巴车挡在视线以内。当两百公里左右路程后，大巴车停在了某服务站内，面包车也不见了踪影，后面的监控就再没拍到。

    疯子突然在后冒头插嘴：“一定是在那个道口下去了，咱们杀过去找小九。”

    张继却道：“未必。”

    确实未必。或许一开始面包车就是个幌子，这中间不在监控视角里的时间，难保不换另一辆任何不起眼的轿车或者，大巴车。

    没错，我将怀疑的目标锁定了那辆大巴车。

    但中间仍有一个疑虑必须搞清楚，我问陆续：“你怎能确定对方开着雷管的车一定是回那......楚城？单单只是收钱，只需找任何一座城市把钱分开存进账户不就行了吗？”

    陆续眯了眯眼，眼神阴沉，也不看我，视线转向窗外：“你当雷管开的那辆面包车就纯粹只是交钱？刚才你有一点是分析错误的，我与小九不是藏身在汽车的夹层内，而是就在车厢里。因为雷管那每隔半年的交易，除去白玉佛外，还有人。”

    “人？什么人？”这不是我问的，是梁正着急抢了话，不过也问出了我的疑惑。

    但见陆续把腿一翘，“就是活的人了，有男有女。”

    “你是说......他们还是人贩子？”

    “是不是人贩子不清楚，但每半年雷管必须得交五男五女，年轻的。”

    呃，有听过拐卖儿童，拐卖妇女，还没听过连男人也拐卖的。只听陆续又道：“之所以小九要潜进去，是因为在那个服务站，雷管运载的男女就被分开了。就冲这一点，它必然是驶往终点的。”

    我猛的想到了一点，急迈一步追问：“那另一辆面包车的行踪呢？还在不在你掌握？”

    他蹙起眉，“怎么？我注意力都在小九这边，就没管那辆了。”

    “快查查。”我催促。

    他看我神色异常，拿了手机摆弄了会就将屏幕面朝我，“还在路上开。”

    我心头大喜，“有办法了，立刻去追这辆车。”

    “为什么？”

    “因为两辆车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它们分走两条路线，最终都还是会汇聚到一起。”

    倏然静寂。

    多双眼睛尤以陆续那双最沉暗，他看着我却在对梁正道：“梁哥，你挖到了一个宝。”

    挑挑眉，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

    之后我们一行人坐上了陆续的黑色越野车，朝西而行。初一看这车我心中很是一惊，与那人同一型号同样颜色，而如今那车不知道还在不在h市的地下停车库。也不知道是否男人都钟爱这类低调却又宽敞的越野车？

    车内排座很是微妙。虽然是开的陆续的车，但他却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搭着车窗，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状。驾驶座上是梁正在开，后面我坐在左首靠窗处，中间是张继，最右边就是那疯子了。别的都没什么，就是那疯子好像很不安定，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干嘛。

    还有不得不提的是，他有一个很大的布袋，却不愿放在后车厢里，给提着到车里搁在他脚边。隔一会就埋首往布袋里翻翻，却不见他拿什么出来，有时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如此怪异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只听陆续一声不耐烦的低斥：“疯子你能消停会吗？爷烦着呢。”

    疯子钻在布袋里的脑袋动了动，嗡着声叽咕了句，反正我是没听清，就见陆续回转头，视线从我这划过落于下方，一字一句地威胁：“你要再发出一点声音来，信不信把你扔下去？”

    疯子终于从他那布袋里冒出头来了，一脸委屈地憋着嘴说：“我得学习啊。”

    如果这时候我在喝水估计是喷出来了，陆续的反应是简单粗暴地给了一个字：“滚！”疯子又低下头去了，在布袋里掏啊掏，找出一本书来，从侧窗的缝隙递到陆续面前理直气壮道：“你看，我在研究天书。你知道这是机密中的机密，不能被外人看的。”

    陆续对他很没耐心，像赶苍蝇似的，“拿走拿走，看书就看书，别整的跟搞地下工作似的，给小九看到了保准鄙视你。”

    疯子一听立刻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把书拿了回来。我忍不住把目光飘看了一眼他手上那书，与其说是书，其实更像是册子，而且好似里面文字是手抄的，那字……就有些不堪入目了，歪歪扭扭，蛇体？

    突的疯子一扭头，目光越过张继，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倒是不惧他视线，因为这人虽怪情绪却都在脸上，当是在座几人里最没心机的，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当然这只是疯子给我的初步印象，是否还另有面具暂时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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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掩人耳目

﻿    张继突然坐直起遮住了疯子看我的视线，他向来肃色，外加此时气息冷冽，使得车厢里的氛围也变得凝滞，等他再靠回椅背时，我看到疯子已经半侧转身，将那本书掩藏在身体与车门之间，埋头苦读中。

    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我转目看向窗外。之前一直有事引着注意，又避转了思绪不往那处走，所以并不沉暗。可此时一静下来，脑中就只浮沉两字：楚城。

    路的尽头，目的地是否就是楚城？白玉案为何会与楚城牵扯上关系？还有一个沉在心底深处，隐隐作痛的问题：他……在那吗？

    有些事再想避开，也总在触不及防时直袭向我，然后就像已经看似痊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骨肉可见，生疼。终于明白，那其实就是一块顽疤，难以愈合。曾以为把它晾一晾，藏得深一些，就会主动褪去，也总会痊愈。却不知无论压得有多深，还是会被挖起、撕开，然后疼痛。

    不能再去想了，我强行敛转思绪回到正轨上分析。

    现在除去白玉佛走私又添疑似拐卖人口的新案，之前还觉得连男人也被拐有疑虑，后来仔细一想也未必不可能。新闻曾报道过犯罪分子将人拐卖到缅甸或者别的地方做劳力，一联想每隔半年雷管运送的都是年轻男女，就大有可能了。至于女人被拐卖，去处就多了，所以难怪陆续这幅心烦意乱状，即便许玖可能手脚底下有功夫，但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势单力薄，处境堪忧。

    沉默终止在陆续的一声低咒中，他面色寒沉地道：“那辆面包车果然从西往南绕回过来了，但是追踪器被发现了。”我心中一惊，身体往前倾了去看他手机，果然见那红点不动了，却还亮着，心中一动了问：“具体位置到哪里了？”

    “坞城，离载小九那辆车失踪点三百公里处。”

    梁正沉道：“那范围大了。”

    我摇头，“范围不大，或许不是追踪器被发现，而是目的地已经到了。查查那一带可有江或大型的湖。”潜意识里，仍然相信那个说法：江上荒城猿鸟悲。城在江上，楚城。

    但见陆续摇头：“坞城地带属于内陆，没有大型的江与湖，河可能会有。”

    我不免失望，轻哦了声没再开口。

    晃神中似觉有目光在我身上，抬头就见张继侧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抿了抿唇小声问：“怎么了？”他视线顿了顿后直言而问：“为什么你要问坞城一带有江或湖？”

    我沉吟了下答：“雷管说白玉佛来自一个叫楚城的地方，而地理上叫楚城的只有磨山风景区那边，与这边相离甚远。我就想楚城是否只是一个化名或者仿造的一座小城。”

    “所以你认为即便坞城不是楚城，也可能是附近一个特殊的傍水的小城镇？”是坐在前面的陆续回头过来插嘴而问。我将视线移转向他后轻点了下头，但觉张继的目光仍有意无意地瞥过来，莫名有些心虚。刚才一番话虽不是胡言，但也隐去了关于楚城真正的概念，除去不想提及那人，也不想那些事被别人知道。

    大约到傍晚才抵达坞城，找到那辆面包车时已是天黑了，就停在一条街上的马路边。车窗上因为贴了黑膜，无法看清车厢，但见陆续在车门边站了片刻，就把车门给拉开了。除去前面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外，后面座椅被卸掉了，但空无一人。陆续探头进内，在副驾驶座的底下找出了一个指甲那么大的金属装置，无疑是追踪器了。

    陆续从车里退出来时脸色很阴沉，突的一个哀怨的声音不知从哪冒出来：“老梁，小六，搞点什么吃的啊，我肚子唱空城计唱了很久了。”

    我循声而找，乍一看车身下冒出一个头时被吓了一跳，等定睛时发现是疯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钻底下去了。陆续瞧也没瞧他，点了根烟道：“小九没找到，还惦记着吃？”

    疯子反驳：“可是也要吃过饭了才有力气找小九啊。”

    “少废话，底下有看出点什么了？”

    疯子灰头土脸地钻出车下爬起来，语气风清云淡：“没啥，就有点血迹。”

    梁正与张继同时色变，两人都身形极快地钻进车底，片刻之后出来时，脸色很严峻。梁正说：“血迹已干，估计中途就把人给运走了，看来我们找错了方向。”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其意显明。

    我也不在意，只问：“血迹在车身的哪个部位？血量可多？”

    陆续蓦的开口：“为什么不自己下去看？直观的现象环境不更有利于作细节分析？”我沉默下来，转而失笑。张继迈前一步正要开口，我伸手拉住他胳膊，他回眸，视线从我脸上移往抓住他胳膊的手，我轻摇了下头。

    二话没说弯腰，真的钻进了车身底下，微蹙起眉时，手肘被轻触，张继递进来个物什，接过后不由微讪。被那陆续激将了一时气恼，车底下黑糊糊的，没有手电筒我观察什么。

    血迹集中在车头前半部份，摸上去已经干涸，血腥气不浓，面积不大。我退开些身体，照了照身下，地面没有血迹。敛了眼站在车旁的几双脚，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

    沉寂一年，再无动过画影的能力。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能发射出影像来。

    不过只过数秒，感觉就来了，摇摇晃晃中好似正躺在行驶着的车内。突的车身嘎然而止，我因为惯性向前一冲，头顶在了坚硬位置，立即疼意明显。门哗啦啦地被拉开，一个粗鲁的大嗓门传来：“雷管那小子越来越不像话，干活偷工减料，居然少弄了一头羊。”

    旁边有声音应和：“先办事吧，回头根上面汇报，自有他好果子吃。”

    大嗓门重重一哼，就听到身旁拖动声音传来，很快感觉我的身体也被拖动，并且不受控地挣扎起来。暗道一声糟，果然听到有人开口：“咦？这头羊还有意识？药下少了啊。”

    扯动间，我的呼吸一畅，脸面开朗，睁开眼就见车门边高大魁梧的两个男人身影背光而立，五官模糊。有过多次经验，我自然知道这时画影是从当下躺在车里其中一个男的视角来感官外界，刚才当是被麻袋裹住的，此时袋口被挣开了。至于看不清人或许是受了药效影响，或许是我太久不使用画影，能力褪化了。

    这个男人也是冲动，在对方伸手过来揪人时，居然猛地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手。杀猪般的痛嚎声后，只见什么击打而来，霎时眼冒金星脑袋剧疼，嫣红弥漫眼睛。迷离之际只听耳旁在道：“真是麻烦，赶紧把人送下去早点干活，这个若死了就直接丢给李博士吧。”

    言语间毫无半点对待人的态度，就像是在说没生命的货物一般。

    我本欲再探，一来是依附视角的男人因为头部失血过头而在逐渐丧失意识，二来现实有外力在拖拽我。不算强行被阻断，可在我意识仍处于画影中被外力所扰，就像被人用拳头砸了好多下脑袋，抽疼。

    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眨巴眨巴乌黑的眼，吓得我一颤，却在下一刻听到对方开口：“嘿，姑娘叫什么来着，这地上睡觉不凉吗？”我大舒了口气，虚惊一场，是疯子。没好气地道：“你先退出去。”这人吓人真差点被他吓死。

    等我从车底下钻出来，除去张继，其余三人看我的目光都带了异样。陆续一脸兴味地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过有人查线索查到能睡着的。”

    疯子与他一唱一和：“嘿，小六你是不知道，我刚下去拉了她好一会都没醒，睡得可熟。”

    我也懒得解释，只皮笑肉不笑地道：“个人癖好。”张继询问出声：“有什么发现吗？”我淡瞥他一眼，几人之间就他应该明白个中究竟，“沿着这条线往回开两小时左右的路吧。”

    梁正一愣，“为什么？”

    “因为终点站在中间，坞城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遮掩。”

    几人面色微变，还是梁正问：“你怎么得出这结论的？”我垂落眸，平静而述：“血迹虽凝固但不凝结，证明不是原有的，其凝固的程度可判断大约四小时到五小时之间。从这时间上推断，此辆车应该还在行进当中。我们要比它晚到两小时，这个时间差不用我算了吧。”

    “可你又如何确定有人受伤的位置就是终点站呢？”

    这问题有些不好答，我斟酌着言辞，却听张继果断道：“听她的没错。”心头一动，抬起眸看他，仍是那张肃穆的脸，面无表情，但几次有意无意的袒护已是明显。

    几道目光从他身上飘到我这，陆续嗤笑着转身：“得，有人罩的。”

    梁正也笑了笑，走开时疯子嚷着追上去：“诶，你们怎么不问她为什么要在地上睡觉啊？”

    我不是以前那缺了神经的人，自然明白他们这般的意思，对张继微觉尴尬，干咳了两声小声说：“抱歉，连累你被他们误会。”

    他倒是仍一脸无绪地道：“无所谓连累不连累。”

    走回到陆续车前，发现陆续与疯子居然都坐在后座，梁正在前唤：“张局坐前面吧，跟你说点事。”张继看了我一眼，拉开了前车门，我只能坐进后座，疯子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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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山人自有妙计

﻿    是陆续的主意。

    坐下后，我心中如是想着。他们三人，看似梁正略年长也更沉稳些，但却以表面吊儿郎当实则心机深沉的陆续为首。至于疯子，不提也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梁正与陆续或还能互补，他则显得格格不入。至少目前为止，我没发现这人的专长。

    车子启动后，疯子就毫无顾忌地直勾勾盯着我，两眼里闪翼着的光**裸地宣誓着：他对我十分感兴趣。当然此兴趣不是那种男女之情，更像是拿我当稀奇的物种。

    实在是那眼神太灼热，我想忽视都难。突听陆续似笑非笑开口：“梁哥，看来有人开窍懂得看美女了。”梁正从后视镜里向后看了眼，眉峰蹙起，低斥：“疯子，有你这么盯人看的吗？”转而又对我道：“多包含，他这里有问题。”梁正抬手指了指脑子。

    我牵牵嘴角，没有作声。而疯子则浑然没听到似的，继续直勾勾看我，终于在不算短的观察后有了动静，他凑近过来用足以全车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悄悄话”：“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

    我故作狐疑地反问：“什么特异功能？”

    他嘿嘿笑了两下，贼嘻嘻的神情，“一般高人都是你这种调子，高深莫测的。我秦三别的不灵，鼻子最灵了，你身上有股味。”

    身体一僵，强忍住嘴角的抽搐问：“什么味？”

    只见疯子特风骚的笑了下，我狠打了个冷颤。陆续在旁不客气地拍疯子的脑袋，“别给爷笑得这么吓人，说人话。”疯子捂着脑袋委屈地回头：“我跟小竹子说话，你老打岔干嘛？”

    心头猛的一跳，终于正眼去看疯子。小竹子这个称呼......令我心颤。

    那方陆续皮笑肉不笑：“哟，这么快就发展到喊人家小竹子了？”疯子拿鼻子哼声：“你这是嫉妒！小九不在了，就来嫉妒我与小竹子走得近。”

    “你再说一遍？谁不在了？”陆续阴恻恻地威胁。

    疯子愤愤扭回头，倒也识趣地没再应陆续的话头，而是往我这边挤了挤。我条件反射地退靠向车门边，疯子浑然不觉男女之防又凑过来，这次是真的很小声：“你在车底下其实不是睡着吧？”我仍然沉默，他又说：“我观察的很仔细，你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动，不是真睡着的迹象，据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听说有一种‘脱魂’与你这状况很像。你悄悄跟我说，是不是当时你‘脱魂’去找人了？”

    凝定他半响，我面无表情回答两字：“不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看似疯疯癫癫，实则大智若愚？心中冷笑，看来有所保留是对的。

    疯子并不为我明显冷淡拒绝态度所动，径自了然地道：“明白，高人都必须深藏不露的。第一面我就嗅着你气息与众不同，跟咱小九有些像。”

    “小九有什么异于常人处？”

    “嘿，这你就问对人了，你听我说啊......”疯子正兴起，陆续那边凉飕飕地截断：“还想小九为你引荐庄聿，就闭上你的大嘴巴。”

    疯子的表情是那种话到嘴边正要往外倒，硬生生被捂住了嘴吐不出来的憋屈状。我本也就是随意一问，既然他们有心打探我，那就礼尚往来地打探回去，也想知道那失踪的姑娘到底凭借什么本领敢这般单枪匹马潜伏进那组织。

    在疯子终于安份下来后，我侧看窗外，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讽刺的弧度。一唱一和，一退一进，还有一个做中间和事佬，他们三人倒是配合无间。与其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不如多想想怎么横断这两小时路程里，最可能卸载人的地点吧。

    陆续的方式简单而粗暴，一共几个可能的点在纸上画成曲线往窗户上一贴，然后手握笔伸手盲点，点到离哪位置近的就去哪。我看得很是无语，真怀疑那许玖在他心里的地位，居然如此草率决定去一个叫“林雅”的城市。

    抵达已经时值深夜，梁正建议先找点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寻地方落脚再找当地公安局探查线索。没人反对，尤属疯子举双手赞成。但转了一圈，没找到还开门的饭馆，最终去了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里买了饼干、面包和水。

    暂往旅馆的就我跟疯子两人，梁正与张继联络了当地一名刑警，亲自上门查探线索。至于陆续，他只看着我与疯子两人暧昧而笑着说：“这时候得给兄弟创造机会，咱不能做电灯泡。”说完就背身而离，也没说去哪。

    我瞥了眼疯子，一脸懵懂状，显然是没听懂那话。暗暗摇了摇头，就往定好的旅馆方向走，疯子踢踏踢踏跟上来没心没肺地唤：“小竹子，等等我。”

    脚步一顿，侧转过头，“能不能改个称呼？”

    “改什么？小竹子挺好听的啊，显得多亲切。”

    我笑笑，“就叫我夏竹吧。”疯子摇头，“凭咱的革命交情，太生疏了。”闻言我好笑地问：“我和你什么时候有革命交情了？”疯子眨了眨眼，很是无辜地道：“我们一同躺在黑糊糊的车底下大约十五分钟，难道还没建交？”

    这理由差点没把我惹得噗哧笑出声来，咬字坚定：“总之别唤我小竹子就行了。”

    疯子一脸忍痛地回：“好吧，那就叫小夏子吧。”

    我眼角又抽搐了，“能不能把最后那字给去了？”疯子怪腔调：“小夏？太普通了吧。”我连忙说：“普通点就好，咱们低调。”疯子一听立即点头：“嗯，咱们是低调的人。”

    我松了口气，总算称呼搞定了。要不叫什么“小夏子”，初一听还以为是“小匣子”的。

    前方旅馆已经能看见，旁边疯子正搭讪着要说什么，突然我的视线一顿，脚步缓了下来。疯子发觉我异样后，脑袋伸过来也往我目光方向探看，并问：“你在看什么？”

    无心搭理他，目光如炬直盯那处，有道身影......太像一位“故人”了。抬手擦了擦眼睛，等再仔细看时竟不见踪影了。心中一沉，再不顾其它大步而跑，疯子在身后边追边喊：“诶，小夏你跑错方向啦，咱住的不在那边。”

    我顿了顿，指着旅馆道：“你先去，我买点东西就来。”说完就撒腿而跑，那边是路口，显然那人转弯过去了。但等我寻过去时已然不见踪影，环顾四下静寂的街头，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真的眼花了？

    街道两旁店铺基本都已关门，只有少数几户还看到二楼亮着灯。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那三四十米外的一家宾馆。我略一踌躇就向那处走去，可当准备跨进宾馆门槛时，手肘被从后面拉住，回头一看发现是疯子，“小夏，你走错门了，这家不是我们定的那间旅馆啊。”

    对他有些无语，让他先回旅馆的，老跟着我干嘛？

    不想告诉他实情，找了另一个理由：“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宰，货比三家，过来问问这边的房价。”疯子眼睛一亮，“有道理。”于是比我更积极地走向宾馆吧台，只见他敲了敲桌面，一本正经地问：“还有没有房？”

    吧台后传来声音：“几个人？”

    疯子答：“两人。”

    “要单人间还是标准间？”

    疯子想也没想：“标准间。”随后从吧台内探出一颗脑袋来，是个中年妇女，目光从疯子身上移往我这不客气地打量，转回时淡漠地问：“身份证有吗？”

    疯子急寥寥的掏出证件就递过去了，但吧台工作人员仍然淡漠的态度：“两个人都要。”

    我走上前向吧台内看了眼，发现虽然有台电脑摆在那，但不是用来实名检验身份讯息的，而是工作人员拿了本子在登记。我一边假装掏身份证一边随口问：“必须每个人都要登记吗？”那工作人员一听立即面露谨慎地抬头：“是的，每个人都必须登记。”

    “那我看刚才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男的走进来都没登记啊。”

    “怎么可能？那位是我们已经入住的顾客，之前登记过了的。”

    心中一顿，果然是进了这里。但我再问那人住哪房间时，工作人员已经警惕地看着我，并义正严词道：“我们对每一位顾客的**都得保密。你们到底住不住房呢？”

    我抿唇，丢下两字：“不住。”掉头而走出宾馆，疯子自然也跟了出来，不过他反常地没有追问，而是时不时盯我看一眼。没理会他，走至街对面的偏角阴暗处靠墙。

    疯子学我也靠墙了片刻，耐不住沉默开口：“小夏你不会是想在这守一夜等那人吧？”

    我侧转过头，挑起了眉：“谁告诉你的？”他嘿嘿一笑，也不答我只道：“在这等不是办法，我去给你打探打探啊。”说完就屁颠屁颠地再往那宾馆走去了。

    本不对他抱希望，可十分钟后就见他一脸得意之色地走出了门，并不过来，只是像招小狗一般的对我招手。我迟疑着走过去，到他身旁时被他揽住肩膀，刚想挣脱就听他压低声说：“别动，我和他们说了咱俩特殊关系，不能露陷。”

    吧台后窃窃私语以及窥探的目光，可却没人拦我们，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等电梯门一关，我就挣开疯子的手问：“怎么回事？”

    他咧着嘴笑：“山人自有妙计。”

    没心思多在这上面追究，更关注重点：“问出是哪间房没？”

    疯子拍拍胸脯打包票：“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灰色长风衣，年轻男的？301房。”

    听到疯子按响301房门铃时，躲在一旁偏角里的我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这般不过是求得一个认证。所以当听到似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时，心中只有一种感觉：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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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故人

﻿    疯子的胡搅蛮缠并没令对方怀疑，很快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疯子踢踏踢踏拖着鞋走过来，我对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电梯。等走进电梯后疯子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你认识的啊？”我默点了下头，他眼睛睁圆：“那为什么不出来说话呢？”

    我笑了笑，嘴里某处微泛苦。

    五分钟后疯子苦了一张脸，与我又站在宾馆斜对面的阴暗里，嘀咕着嚷嚷：“都已经确定是认识的了，干嘛不直接找人还要守在楼下呢？”

    我没看他，目光凝在那处，“你先回旅馆吧，不用在这等我。”

    疯子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不行，我不能撇下你不管的。”闻言我蹙了蹙眉，也想不通这人怎么就粘着赶不走了。可没过多久我就无语了，因为那信誓旦旦说不能撇下我不管的人，居然就席地而坐靠在那墙上呼呼大睡起来，还鼾声大作。

    以为会熬到天亮，坐了一天的车身体却很疲乏，听着疯子那呼声也觉困意涌来。但某根神经像是一直被提着一般，所以当那道身影再次出现时我倏然就清醒了。

    眼看对方往我这方向走来，情急之下我也坐下往疯子身旁一靠，领子竖起头埋到底。

    在脚步越渐清晰时，明显地顿了顿有目光射掠而来，但只停留了两秒就移开了，脚步越过。数着步子差不多时我抬起了头，凝向那步伐略快的身影，迟疑只一瞬就起了身追上去。没试图去喊醒疯子，一来以他那呼噜劲估计雷打不打，二来不想他在碍事地黏着。

    没有追得太紧，早前就明白他们这些人的神经是有多敏锐，而且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尽量敛去存在感，要让对方即使防备地回头，也不宜察觉自己。

    但这样跟踪造成的后果就是街头一转弯就又难寻对方踪迹了，此时天光已白，隐约可见路旁有清洁工人在扫地，而树叶稀落满地的街旁，店铺门都是紧闭的，只有一家老中医针灸行门虚掩着。与夜间情形如出一辙，我推开针灸行的门，头顶传来一阵风铃声，一股中药味扑鼻而来。抬起头，只见门楣上方挂了一个古铜色的旧风铃。

    室内昏昏暗暗，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声音：“还没开门，晚些再来吧。”循着声音而找，从声音方位判断大约是从内室东墙角传来的，但那处昏黑看不清。

    刻意压低了声缓缓开口：“我需要针灸。”又加了两字：“很急。”

    沉窒了片刻，那声音又问：“什么地方疼？”

    “颈椎。”

    “等着，帮你问问去。”话音落，一个偏矮的黑影从东墙角走出，往后屋而行。从走路姿势来看，像极年迈的老翁驼着背，步伐缓慢。眼看黑影要在暗中消没，我突然开口：“不要再装了，是你。”

    空间沉寂，长久的静滞熬人心尖。

    终于，一声低叹传来，矮着的黑影缓缓挺直，一改刚才苍老，嗓音清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说：“一个人可以改变声、形，但改变不了气息。”

    一声轻笑，他从暗影里走出，“你也学会用气息来辨别人了？”门外微光射进来，首先入目的是黑色的衫深色西裤，我的心有那么一瞬漏跳了半拍。但当目光定在那张俊逸的脸上时，又恢复了平静。

    一年未见，故人，落景寒。

    那张脸上没有初见时的戏虐和吊儿郎当，好似时光敛去，他也变得比以前成熟了。

    两人同时开口，他问：“你为什么会来这边？”我问：“针灸行是你开的？”

    又随而沉默，隔了半分钟落景寒先开了口：“是一个朋友的店，打电话让我过来帮忙看顾一天。”我迈前一步控制呼吸追问：“哪个朋友？”

    落景寒笑了，“一个你不认识的朋友。”

    我顿了顿，沉吟半刻后道：“那我在这等一下吧，最近颈椎疼得不行，得理疗下。”为求逼真，还抬手抚了抚后颈。

    “你真的来看诊？”他语声中带了讶异。

    “我如果说遇上你是巧合，你信吗？”

    他摇头，果断两字：“不信。”转而见我沉默不语又道：“小夏，这真是我一个朋友，不是他。”闻言我也笑了：“我就单纯想治颈椎病，你急着澄清作什么？”

    落景寒神色一僵，我在沉默中冷不丁地又丢过去一句：“既然还遮掩，又何必引我过来？”他倒抽凉气，惊愕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怎么会知道？因为太过顺利，而他的行径是前后矛盾的。

    “如果你不知我在跟踪你，在你进了这间针灸馆后大可不必伪装老人；以此反推，你当是早就发觉我了，是在你刚才停滞宾馆附近片刻看向我所处的昏暗时？”

    落景寒摇头：“更早些。夜半三更有个莫名其妙的人来敲门，我下去吧台一问就将你们二人的形貌打探出来了。”

    不由失笑，真是心急乱投医，还投的是疯子那庸医。在让他去试探301房顾客的同时，以落景寒的警觉又怎会不去追根究底呢？而疯子那形象实在是太令人深刻，工作人员想短暂失忆都难。还以为自己依疯子而靠坐地上，像及了流浪者或者醉汉，殊不知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反而被钓到此处来。

    既然摊开了说，也省得多费口舌：“说吧，你引我过来为什么事？”

    落景寒指了暗光里唯一一张椅子，“先坐吧。”在我真的坐下后就见他去把门给全部拉开，又推开了紧闭的窗，顿时室内亮堂了。我环顾了下，没见过别的针灸管是如何布局的，但与印象中的有些出入，除了飘散在空气中的中药味，就是一间极普通的屋子，也不见有什么器皿或者药柜什么的。

    “哪个部位疼？”

    我挑了挑眉，看他撩了衣袖，“你难道还会针灸？”

    他笑着说：“针灸不会，会几下推拿。你要真有颈椎病，初期的话最好不要针灸，推拿就能起效。”在他真的要伸手过来时，我往后一退仰了避开，耐心到了尽头，寒起脸道：“既然引我过来就说出目的，没必要整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有事。”

    “什么事？”

    我眯起了眼，心中起了疑，难不成白玉案真与他们有关？可怎么可能？实在不信他们会做走私白玉和贩卖男女人口这种事。选择相信直觉，尽管我那么点直觉曾用在他们身上是可笑的结局，但我不信自己连简单的判断能力都丧失了。不是他们没那智商去行这类犯法的事，事实上只要那人想，罪恶必凌驾于正义之上。

    问题是：他不屑！他曾说过猫与老鼠，比较喜欢当猫。

    挥去心中杂念正要开口说话，突觉背后有异样，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颈部某处刺疼，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一条纤细的腿。昏沉只在秒瞬间，可意识却还没背离，滚倒在地时听到落景寒惊声在问：“为什么要对她......”

    话没说完就被人截断：“寒，你脑子糊涂了把她引来这？”

    我在昏沉中暗叹：怎么就忘记了有落景寒出现的地方必有曲心画呢？粗心大意到如此，当也该是这下场。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曲心画的声音传过来的空间距离好像离得不是那么近，或许是那注入我脖子里的药剂原因吧。

    后面意识逐渐沉没，只隐约感觉身体在被搬动，但外界声音是听不见了。我沉进了意识黑暗空间，出不来。这是在我知觉复苏后得出的结论。

    在被曲心画偷袭致昏后，也不知她对我使用了什么药剂，意识没有彻底失去，感官知觉却只消失一瞬就回来了。然后浑浑噩噩里几度想要睁开眼皮都徒劳，只知道他们把我移往了某处就搁下，人全离开了。

    起初以为是疲累涌来，意识有片刻抽离，后来我发觉不对劲立即凝敛意识。可又觉整个人好像在下沉，松神时失重的感觉又没了，头变得沉重异常。顿然明白两者只能选其一，要么意识要么感官知觉，我想兼顾不可能。而刚才那一瞬间，我已经选择了感官知觉，于是意识沉到最底空间，再浮不上去。

    这样选择之后的结果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外在空间里有另一个生物存在，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动物。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对方给我一种极强的危险气息，像凶性毕露、随时可能扑上来噬咬一口的兽；也像暗夜中伺机而动的修罗夜叉，一出击即是湮灭。

    我的后颈条件反射地发凉了，可意识沉在那，除了感受这恐惧感外，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似乎还没准备将我撕碎，那气息弥漫过来的距离一直没变。但，总有变的时候，不在当下，就是未知的某刻。而那一刻来得很快！当感觉到劲风如箭一般射来时，我只能心中哀嚎却无能为力承受，即刻身上一沉被重重压住，燥热的气息凑近我脖子。

    等着剧痛漫入神经。如此猛而快的扑击，这一口咬下去脖颈必断！

    可等过片刻疼意也没袭来，灼热气息始终没离，就呼在我颈间，森森的诡异。而我从准备一死的惊神中缓过来，就立即从肢体直接碰触中判断伏在我身上的，是人。

    心猛然间抽搐，太过熟悉的类似的遭遇，曾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也是黑暗不可见，一股猛力突然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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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好久不见？

﻿    意识沉得太深，连画影都不能，仅凭感官知觉没法去确定。想要凝聚心神，但有心无力，只能迟钝地感知身上这重力，脖颈处的呼吸。希望对方能有行动来打破我的幻想，可仿佛时间静止，而这人也风化了一般，竟一动不动这么趴伏着。

    倒是那凶戾之气慢慢褪去了，我感觉不到敌意，大抵是......这条命保住了。

    禁锢始终都没松除，甚至将全身重量都压伏下来，胸口的空气被挤压，而气息就停留在我头侧，每一下呼吸伴随着暖热呼在敏感的颈部皮肤上，使我寒毛竖起。大约数着那呼吸的频率越见清浅，才明白过来对方好似睡着了。

    被这一拨乱，我那沉在底部的意识好像蠢蠢欲动，时有游离的影像一闪而过。最终被感染，无论是感官还是意识，都褪去，沉入了梦乡。

    感觉身体在被拖动中，眯开眼看到斜阳下削短的头发，颀长的身影，顿了半响才领悟过来还是那个梦，少年高城和少年时的我，延续下去了。这次同样我以自己少年的视角看待外界，而此时处境当是我被他击昏后。

    他竟然并没扬长而去，而是......很随意地提了我右腿就这么拖着走。地面不平坦，偶有凹凸的石块，所以可想而知几经磨难，头都被磕了好几下。要知道我在自己少年时的视角里，就等于是感同身受，浑身各处都在疼。

    正暗呼痛时他突然回转过头，冲我咧嘴邪笑：“还以为要再带你溜几圈才会醒呢。”

    把人倒拖着走，有这么溜的嘛？听到女孩声咬牙切齿地问：“你把我敲昏了为什么还不走？”他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返转过身时终于丢下提着的右脚，“我为什么要走？”

    默忍过脚砸在石地上的疼，才撑着身坐起来，这时才觉耳后颈的疼才是最剧烈的，好家伙，他那一记真是下狠手，完全就没顾忌我是个女的。

    只见他拿脚踢了踢我，一脸邪冷：“你还没说我为什么要走呢。”

    “这里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

    “哦？谁不允许？叫他出来呢，先问过我拳头再说。”

    野蛮、专横、狂傲，是我对少年高城的注解。另外，他那双血红的眸子，以及性格里带了的邪性与戾气，完全毫无遮掩。因为是梦境，所以影像跳跃常有，一晃神后就突然遁入了黑夜，且我走在林中，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诶，你在不在？”我在黑暗中探问，却很小声。隐约明白我是在找他，但并无人声回应，又走了一段我重复刚才的问题，这次声刚落就见一道黑影迅猛扑来，将我重重砸在地上。

    另一层自主意识滋生：这样扑击的方式，原来是他的老习惯。

    而此时鼻间闻到沉浓的血腥气正来自他，听到自己在问：“你没事吧？”看不清人，只看到那双妖冶的眸闪着诡异的光，粗重的呼吸里尽显戾气，他很狂躁，仅从那扣住我手腕的力量就能判断了。但听他嘴里却冷凉而道：“能有什么事？那几个老家伙以为合起来就能制服我，还给老子放冷枪，哼，我会加倍还回去的。”

    “你别吹了，长官他们都很厉害的。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了，叫你早点走，你不听。”

    又是重重冷哼，不屑之极我所言，可下一秒突的整个人重量砸下来，头沉沉地歪倒在我耳侧。愣了半刻才明白，他昏过去了。

    梦境中止，意识迅速抽离回到现实，竟然所处情形与最后一个梦境几乎相同。只是我与他都换了时空与地点，而这时的他也只是睡着并非昏厥过去。

    心中猛的一顿，他？！涩涩麻麻的感觉从身体里钻出，蔓延各处，等那层褪去后，就是说不出的刺疼，遍布周身。

    一年了，我从没想过他。这是实话。

    因为懂一些心理学，知道那块顽疤一直在，不管晾多久只要触碰到，还是会自动撕裂开来，然后，生疼。告诉自己，无论喜欢还是爱，当该结束时就结束。也告诉自己，无论曾经还是在孤岛上，他对你好是存了目的、利用、谎言，不要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有多与众不同，因为他是这世间最好的心理大师，掌控人性就像吃饭那么简单。

    他捏住了我所有的软肋以及命脉，他听我说过喜欢和爱，却从没回应过来，其实早就已经把答案摊开在那了。所以，他在决定舍弃和离开时，可以走得没有犹豫。

    最后一次这么想他时，我对自己说，假如将来有一天真的如他所言再见，那么我一定会对他说：高城，我不喜欢你，从来。

    当感官知觉凌驾意识，脑子无法作判断，仅仅是那敏感的危机意识感应到危险的存在，就已经心有所感，却偏执地往猛兽身上去想。可现实是，迅猛的一扑，与曾经、梦中一般动作，避无可避，只能让感官跟随了意识一起沉沦，却**裸地梦见少年时。

    到这时，我还能怎么逃避说身上伏着的这个人不是他？

    轻叹，意识回来了，感官知觉也在，眼睛睁开了，我空洞地的瞪着黑暗顶上。

    至始至终脑中都是空白的，本能的呼吸，尽管被完全压制着变得沉重。不知过了多久，伏在身上的人终于动了，最先异常的是气息，明显的一敛，几乎感觉不到脖颈间还有异样。转而他抬起了头，没有像曾经那般戴了夜视镜的绿眸，整个与黑暗融为一体，却不能忽视那强烈的目光盯在我脸上。

    等着他开口，讽刺地想会不会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

    但过了足有两分钟，空间沉寂到压抑，始终没声音穿透耳膜。我张了张口，苦笑，曲心画的药剂太强，出不来声。看来我想一见面就把那句话掷地有声地丢给他这计划，是夭折了。

    身上一轻，沉伏的重量退开了，不过他人没离开，而是坐在身旁沉默不语。

    有些讽刺的好笑，原来再见是相对无言。唇有些干燥，我刚轻抿了下，就觉微凉的指尖突然触在脖上，身体僵住。眸光禁不住移转，感觉那处指腹在寻找什么，随后就反复摩挲着。我愣了半响才明白，他抚触的是颈动脉，一下背脊有些凉。

    之前在重遇他的冲击里，意识回来了也不曾多想，到此时才发觉他的异常。

    头顶传来动静，我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块方板被抽，光照直射进来，立即幽黑的空间变亮了。我的眼睛受不住这突然的强光，本能地闭上了眼。

    却听上方传来落景寒小心地探问声：“城哥？你怎么样？”

    没人回答他，只听到一声金属撞击伴随着惊呼，转而落景寒惊魂未定的声音：“城哥别激动，我就是来给你送吃的，马上就走。”有什么落在地上了，随后脚步移动，却又听落景寒顿住道：“城哥，那个是夏竹。”

    我心中一动，眯开眼适应了光线后，看清顶上空了一块一平米左右，但却有很粗的铁栏，从上及下的高度大约两米五左右。目光下移，一点一点凝在光照下的身影上，心口是凉的，眼角夺眶而出的泪是滚烫的，我根本想不到在终于看清他时，是抑不住酸涩，视线变成模糊。

    那道浑黑的身影从站着变成了坐下，抓起地上什么解开包裹放到嘴边啃起来。好像浑然不觉有个人在看着他般。抬手擦了擦泪，视线清晰的一瞬手一顿，原来恢复气力了。

    看清后发觉那方五官轮廓依旧英俊的人，变得不一样了。首先是头发，原本微长额发下垂在眼角栗色的发，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其次，下巴上的胡须不知有多久没刮了，黑色衬衫微皱且凌乱地从裤腰里拉了出来，加上胸前三粒纽扣没扣，整个人都显得很颓废。

    然而最异常的是......他那苍白的脸色，本身他的皮肤就白，可此时坐在阳光下，一层光晕打在他身上，显得那白有些病态的苍白。

    我环顾四下，再看那头顶的铁栏口，是因为长时间不照阳光的原因吗？

    无疑这是一间地下密室，空间不大，就三十来个平方。没有任何家具，只在墙角处有杂乱的被铺，没记错的话，之前他就是从那个位置扑击过来的。

    想起刚才金属撞击的声音，四周都不见有任何金属，除了顶上那铁栏，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在落景寒拉开上面的挡板瞬间，高城一个纵身而跳撞上去的。心头狐疑顿起：为何他像是被关在这地下室一般？无论是落景寒还是曲心画，或者那谢锐，都是以他马首是瞻，怎么可能会将他关在这里这般对待？

    去看他手上啃着的食物，初一看我吓了一跳，血红的一块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只是牛肉的酱汁。可我认识的他是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吃着什么都优雅的像王子一般的，何时见过他单手抓着一大块牛肉，肆无忌惮且毫无形象地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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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我们是同类

﻿    我心头一颤，强行控住自己不要移转视线，从没亏欠，又何惧？被盯了数十秒，他收回目光，又径自垂眸吃东西，静寂的空间只闻那处传来声音，单调而诡异。

    觉得自己躺着气势太弱，为避免被再次扑击倒地，我撑坐起靠住墙。突的有东西砸过来，本能地往旁边避让，东西就落在我身侧，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小块牛肉。惊愕地抬眼，那处高城一只腿弓起，手肘搁放在膝盖上，抓着牛肉仍在大口吃。

    低眼看了看脚边的食物，这意思是分给我吃？

    决定不予理会。即使身陷困境，至少也还有不食嗟来之食的傲气，尤其他这种扔掷的傲慢态度，让人很觉恼怒。可下一刻余光就见他从原地起身大步走来，俯身捡我身旁小块牛肉时，我往旁边挪远，他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处距离，做了个意料之外的举动：竟然把那块牛肉递送给我。

    刚撇转头，就被他扳过脸，这次牛肉直接抵在我嘴边了。视线在他脸上凝了凝，移往他手抓的那块牛肉，因为刚才滚落在地，上面难免有些灰尘，讽凉而笑：他要我吃这？

    只见他狐疑地随我视线，偏头想了下，收回手张口而咬，竟将那块有些脏的肉给咬掉了，转而又把余下的递回我嘴边。我闭紧了唇默看着他，那道好看的眉蹙起，一个单字从他嘴里溢出：“吃。”低厚轻沉，并无特别异样。

    僵持了好一会，他见我始终都没张口咬，终于收了手去三两口就把那肉给吃了，甚至还将满手的酱汁都舔去。他这怪异行为若说正常，说给谁听都不会信。

    我试探地唤：“楚高城。”声音能出来，但气息不稳很小声，不过足够他听见。他将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回眸看我。那眼神中的疑问，当是明白我在喊他的。

    想了想，换了个问题：“知道我是谁吗？”

    他顿了几秒，平静地答：“夏竹。”我还没起念，他又加了句：“刚才那人说了。”

    我一顿：“什么意思？楚高城，你又在装不认识我吗？”

    他摇摇头，“没有，你身上有我的味，我们是同类。”

    眯起眼盯了他半响，失笑，幽声而问：“同一个游戏一直玩有意思吗？”又来演失忆的戏码，他不厌倦，我觉得已是够了。他没理会我，起身走至铁栏下仰起头，任阳光照在他脸上，徒生一种错觉：像一匹孤狼，遗世独立。

    而就在我晃去错觉的霎那，颀长身影纵身而跳，在我惊愕的目光里，他竟然双手扣住铁栏，整个人悬挂在那，一个翻转上弯，双脚就踢蹬在了顶口的边上。随后极其野蛮地开始摇晃那铁栏，大有要将它给卸下来之势。

    哐当一声铁门响，有人在上面快步跑来，出声就知仍是落景寒。

    “城......城哥，你别激动！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阴冷沉酷的命令出自高城的口：“打开它，我要出去。”

    落景寒走入了我的视线，隔了铁栏蹲身而下，神色茫然地道：“城哥，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下面的，钥匙在哪只有你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留意到铁栏的一个角上有把锁，因为搁放在外面，从我这角度视线被遮挡了。高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兀自摇晃铁栏，可纹丝不动。

    突然，悬吊着的人如断线了的风筝般，砰的一声重砸在地。随着那声落地，我的心头也好似被人打了一记重拳，死死瞪着那身影。

    头顶传来落景寒的惊呼：“城哥你有没有事？”可摔在地上的人却捧着头蜷曲起来，呼吸沉重。心中的某根弦崩断，我再忍不住爬起身想要过去，可听落景寒大喊：“夏竹你别过来！”我身形一顿，狐疑地看过去。

    落景寒道：“城哥已经不是以前的城哥了。他头疼的老毛病犯了，这时候谁也不认识，对一切近身者都会攻击。”我不信他话，走上前蹲下，只迟疑了一秒就伸出手，可还没触及到他背就被凌空捏住手腕，带了狠厉，骨骼脆响声声。

    顶上倒抽凉气，落景寒急道：“城哥不要，她是小竹子。”

    我因痛皱起眉，瞪着那越见收紧的泛白的指节，不怀疑他下一刻就将我腕骨捏碎。可猛的一拖拽，整个人被拉着跌在了他身上，双眸凝对，刚才还正常的眼睛此时却血红一片。

    与那年少年的他，很像。

    不过腕间的力松开了，轻轻一抽就挣脱了开来，乌黑的指印赫然在目。

    他不再看我，又捧住了自己的头沉重喘息着，似极痛苦地压抑着呻吟。我呆呆看着他，咬唇问：“为什么会这样？”

    “神经中枢受损，他在这时没有心智。小夏，你是这半年来唯一一个能接近他，而不被他伤了的人。”我不敢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半年？他被关在这里半年了？”

    落景寒透过铁栏看下来的眼神里流露了悲恸，“是他自己走下去的。在那之前，每隔一月就会发作一次，起初只是短暂昏阙，醒来会神智不清一两天，后来神志不清的时间越来越长，并且压不住体内的狂性。”

    “所以他就在要发作之前自己走下来了？”我问完就讽笑，“落景寒，你在撒谎。他如果是自己走下来的，锁的钥匙也在他手上，那么在他神智清醒时为什么不出去？”

    落景寒沉默不语，眼神变得悲凉，我心头晃过不好的预感，只听他说：“这半年，他再没清醒过。”

    我很难接受这事，低头去看歪倒在腿边的人，并不知他什么时候整个人依偎过来，头就靠在我的腿旁，手放下不再捧着，双眸阖闭像是睡过去了。近距离仔细看，才发觉他面容憔悴，比原来瘦了一个轮廓。

    颤着手去摸他的脸，刚一触及就被他抓住，阖着的眼眯开一条线，星眸直直看来，数秒后又闭上。把我的手贴放在了脸旁，没再有动静。

    一声轻叹在头顶，“夏竹，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引你来了吧。每次我来送食都会遭到攻击，光照会使他情绪变得疯狂，只有身处黑暗，那些存在他体内的恶魔因子才会被压制。”我嘴刚动就被他打断：“别急着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在忽悠你是吧，知道吗？在你来之前，城哥不但神智不清，甚至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当在监控器里听到城哥出声时，别提有多激动，所以我急寥寥的跑来送吃的，也放胆让光照下来。你对城哥而言是真的不一样的，会在半年没开一次口时，为了让你吃东西而说话；会不再惧怕阳光，会在发病神智疯狂的时候还能认得出你没伤了你。刚才如若换成任何其它人，包括我，手骨已断了。”

    我的目光划向留了极深指印的手腕，突然觉得很可笑，是否因为这样我就该沾沾自喜，该喜极而泣身前的这人即使失去心智还能记得我？

    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放我出去。”

    落景寒噤声不语。我抬起头，透过铁窗的目光冰冷，“还需要我说破绽在哪吗？既然他是自己走下来的，钥匙也在他这你们打不开那铁栏，那么请问，我是怎么下来的？”

    谎言编的再好，只要抓住一个点，全都不攻自破。

    落景寒面色剧变，二话没说就哗啦一声将顶盖拉过阖上，一下空间又陷入黑暗。听着那离去的脚步声，我紧蹙起眉，落景寒太反常了。

    他为何要撒一个一揭就破的谎？即使以往他表现的并不如高城那般沉稳，可在行事上也从来都是干净利落，否则如何能成为这人的左臂右膀。

    凝着身前黑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嘴里溢出低叹：“不管你是真痴还是假痴，暂时先合作从这里脱困吧。”这话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理智上与其说不相信落景寒所说，实则是不信他楚高城会成为一个没了心智的痴儿。可他的异常是有眼睛看见的，刚才他从上面突的摔下来，然后手捧了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这都是事实。

    落景寒的话可信可不信，我做了两种分析：一是落景寒说得是真的，高城被徐江伦的音阵损伤神智一直是隐患，然后这隐患在与我分开后复发了，有了落景寒所说的那些情况。二是从头至尾在骗我，高城的异常是伪装，他们又在布局想要利用我。唯一能想到自己的利用价值，除去我这画影的能力外，可能就是与这次和张继、陆续等人来这林雅城的目的有关了。

    我没法不把他们与那白玉案和许玖失踪案联系在一起，因为楚城。

    到目前为止还想不透为何案件源头指向这里，楚城在哪也无从得知，而他们又莫名出现，仿似所有的事与人都涌入这座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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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病殇

﻿    想得头都要破了也没个结果，倒是肚腹饥饿起来。但刚才唯一的食物在他示好递过来时被拒了，室内别说食物，恐怕连水都没有。这也是我对落景寒生疑的原因之一。假若依他所言高城是自己走下来的，那在这之前必然乘着神智还清醒时对他们做了安排，包括这处，不至于对自己苛刻到如此。那么假若高城不是自愿进到这里，除去他自身发病外，他们d组也一定出了问题。

    某种非理智的思绪始终在左右着我的判断。相信落景寒对高城的忠诚，那么他刚才前后矛盾的话可不可以当成是故意？为的是......提醒我此时的局势以及暗示隐藏在后的真相？

    那么，会是曲心画变故了吗？对我突袭让我昏厥后，仍能听到她冷怒的声音，她对我的敌意似乎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消褪。而落景寒对她的在乎，有目共睹。

    正自冥想着，一直被抓着的那手忽然感觉到异样，在我没设防时突的疼痛就传来了。我怔凝着那团黑影，手掌被咬在他齿下，都能感觉到牙齿磨着骨头，刻骨的疼。等他终于松开口时我欲抽手，却被他紧拽住，转而唇舌轻吮舔舐。闻着空气里散出来的血腥气，知道是被咬破皮沁出血来了，只是他这般是要作何？

    哦，落景寒说他在发病后昏厥，再醒来时就神智陨灭了。

    我第一次主动凑过去，以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楚高城，你不要再装了。”他顿住了动作，下一秒就是将我扑倒脖颈上又是一口，牙齿磨着颈动脉，没刚才那么重，却也疼得让我倒抽凉气差点痛呼出声。

    等他退开时，脖颈那里只剩了麻痛。这时一声低笑从他嘴里溢出，很觉诡森，幽暗的眸射来的光让我脊背发凉，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再噬咬下来。我做了个极大胆的行为，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抬起，心中默数到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掌为刀劈向他后脑。

    这一击在他预料之外，被我打了个正着，在他身体一顿时我乘机将人往旁掀开。原地一个翻滚到了角落屏住呼吸，想借助这黑暗隐匿自身。

    他处于疯狂戾气最盛时，若一直都在他牙口之下，恐怕等他稍微清醒些时，我已经血流而尽了。不可能指望落景寒他们，就只能自保了。可以为幽黑角落是好的掩护，却发现他根本目标果断地朝我位置欺近，连忙再闪身，与他伸来的指尖擦身而过。

    空间狭小，除了沿着墙角绕圈外我别无他法，而在几次都差点被抓后明白一件事：他看得见！或者说，我的气息尽在他掌握里，根本避无可避，那么此时的追逐就是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有意放任我逃窜，而他在身后紧逼不舍。

    一个心神不属步子慢了下来，只觉头皮一疼，他的指尖绕过了我的发尾并毫不留情地一拽。随之肩膀被扣，整个人给拖拽进他怀中，脖子被他胳膊卡住，耳畔传来戏虐酷冷声：“怎么不跑了？”我闷声不语，这时候就算跟他讲理也讲不通。

    身体间无一丝缝隙，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口，可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紧绷，力量彰显。而这般环绕卡喉，等于是将我整个都包起来了，明明疯狂因子在叫嚣，我却觉有种魅离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从他沉重的呼吸逐渐变得清浅，可判断他的神智在逐渐回来。尽管不能恢复正常，但至少是回到了我初与他碰面时的状态，卡在喉上的手松开了，改为拉着我的手走至角落坐下。等了好长一会确定他不会先开口时，我打破沉寂：“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他抓着我的手动了动，疑似侧头看了我一眼，过了几秒手上被塞了什么。我拿到鼻前一闻，牛肉香味飘来，不由讶异：“你怎么还有？”他回答：“不吃还我。”

    我再不忸怩，张口就咬，立即就知道不是刚才他啃的那块。因为牛肉入嘴很硬，严格说来成了肉干，多咀嚼两下牙齿都觉酸疼。不过饿狠了也不管那些了，随意嚼两下就吞进肚里，因为是干肉很快就饱了，还剩下很多，只是......“有水吗？”

    他起身而走，再回来时递给了我一瓶水。摸了摸瓶身，是还没开封过的矿泉水，看来这处其实是有食物和水的，只是被他放在固定的位置。我把余下的肉递还过去，以为他也会吃，但听动静好似把它又放回原处去了。水我喝了半瓶没有还，旋上盖子就搁在手边了。

    此时并不知这样的相处状况是我今后几天的写照，后来发觉，当人在黑暗里待的久了，视觉自然就灵敏了。只要他在近处，看不清他样子，整个轮廓都是依稀能辩驳的。只是，人终究还需要光明的，长时间身处黑暗，连呼吸着的空气都觉压抑。

    每天定点会由落景寒来送食，他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就连顶盖也是开启了很快就关了。通常我的眼睛都还没能从沉黑到突来光亮里适应，周遭就又陷入黑暗了。

    从光照射入的角度大约可判断，每次落景寒来都是正午时分，太阳光在正上方。

    大约是每隔三天，高城的病就会发作一次。我学乖了，手上的牙印很深，还疼着，所以在发觉他异常时就躲到角落里。但无法控制不去细听他动静，隐忍着痛苦的沉重呼吸会让我感到很压抑，心内某处钝钝的疼。或许是他认可了我，所以压制住了发病后的狂性，没有再伤过我，把戾气都发泄在了顶上的铁栏处，他会一次又一次地纵跳上去撞击，直到筋疲力尽才昏昏睡去，再醒来就基本恢复正常了。

    可严格说来也不算正常，因为这时候的他就像是潜伏着的豹子，兽性仍在，只不过没了那狂躁之气。与他相处，语言似乎变得苍白而无力，渐渐的，我也没了说的**。

    今天应该是第九天了，在落景寒来送食后高城就应当要又一次发病，早早坐进角落做好防备，等着那刻来临。等了很久，不但落景寒反常的没有来，高城也始终都沉鹜在那处，不见动静。虽然我并不期望他发病，看他痛苦地蜷曲在地会觉得揪心，可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发心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上并非我杞人忧天，当咕咚一声从黑暗里传来时，我惊跳而起。死死瞪着暗处，一下一下数着心跳，当数到第十声时我冲了过去。

    到近处已能看清高城歪倒在了地上，试探着靠近，直至我蹲在他跟前也都无任何动静。心沉到谷底，满脑都在问为什么不是先发病再昏厥？而当我的手伸出去扶他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慌乱地去摸他的脸，探至鼻底，没了气息？！

    不可能！之前他发病几次，也没见过他失去呼吸过的，至多就是昏晕过去。手指移往他左胸，再向下移到手腕处脉搏，不愿相信地又回到颈侧去摸颈动脉，我的脸刷白，全身血液都凝固住。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甚至......他的身体是僵硬的。

    为什么会这样？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揪心，不是梦境也不是画影。瘫软而坐在地上，身体的知觉在离我远去，睁大眼睛也只看得一片浑暗的黑，唯一剩下的感觉，是胸口那一处地方完全被掏空了。终于，心头刺痛的血汩汩流出，我开始懊悔，为什么不在察觉异常时早一点过来看看他，为什么明知今天是他发病日还躲得远远的？

    闭了闭眼，有液体炙热地烫在眼角，引起异常的刺痛。在那个黎明前的早晨，他背离而走的一刻，我曾有过恶念，祈愿他过得不好，可当看到他真的过得不好时，一面怀疑着一面又心痛着，但这点痛还盖不过那一而再再而三被他欺骗与背弃的痛，所以我宁可缩在墙角听着他脆弱的挣扎于痛苦之中，又无法克制地发狂，却不愿走过去抱一抱他消瘦的灵魂。

    在这些心理矛盾到极点的同时，我从未想过，他会在淬不及防时倒在地上，悄然死去......

    “啊——”痛苦的嘶鸣声从何而来？好半响才了悟，那是我嘴里溢出来的，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哀嚎，像被钉在树上的刺鸟，是失去之后再无可挽回的惊恸。

    是指下细微的脉搏颤动，拉回了我崩溃的神智，不，他还没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落景寒，你给我出来！他要死了，你的城哥要死了！”

    喉咙喊到嘶哑，纵横的泪挂满脸颊。

    不知从何处传来声响，慌乱的脚步奔过来，落景寒急声问：“怎么回事？城哥怎么会死？”下一秒，我的身体被一股外力从后拽开，轻细的女声低喝：“让开！城哥不可能有事的。”

    我盯着那纤细的身影，因为身后有光射进来，漆黑的暗室变得微亮。数秒之后，曲心画带了哭音：“寒，城哥没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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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局中局

﻿    我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急切地表达：“不，他没死，刚才我感觉到他的脉搏还有跳动，你们快救他！”曲心画惊愕地看着我，我怒吼：“救他啊，不管因为什么，还有比他的命更重要吗？”落景寒一咬牙，俯身就来抱高城，下了决心地咬牙切齿：“我带城哥出去，有什么事我来担。”曲心画怔怔而唤：“寒......”

    落景寒将高城拖到背上后回头：“曲，我的命是城哥救的。”

    曲心画瞳孔收缩，起身时拖拽了起我，“你也一起出去。”落景寒瞥了眼我，背转身大步而走。墙上移开了一道门，门外是长长的向上阶梯，在迈出门的一瞬我回头瞥了眼暗室。

    从之前落景寒送食时看到的方寸空间，我判断这个密室的上方或许是针灸馆的庭院之类的。可当沿着阶梯到头，却发现上面空旷一片，哪里有针灸馆，哪里还有街道？

    不用我搜找，曲心画狠拽着我胳膊往东面而走，落景寒背着高城已经在小跑。前方几十米外，有一栋独立的房舍，应当他们之前就在那里面的。我无暇去细看周遭环境，紧紧凝着高城颓然不动的背影，直到在房舍内的一道门外停住。

    落景寒对着紧闭的门板开口：“救一下城哥吧。”我吃惊地看着他，居然从那语气里听到了恭敬与卑微。可等了片刻，门板后始终静默无声，落景寒急了松开扶着高城腿的一手去拍门，“他要死了，请你念在......念在曾经的情谊救他。”

    曲心画也送了拽紧我胳膊的手，走上前，语声哀柔：“我刚才检查过了，城哥真的不行了，呼吸、心跳以及脉搏都停止了跳动，身体也是僵硬的。”

    一道怪异的音撞进耳膜：“进来吧。”

    门背后“喀”的一声，落景寒立即推门而入，但就在曲心画也要迈入时，那怪异的音又传来：“曲就呆在外面吧，我不想见她。”

    显然这个“她”是指我，可我不能让高城离开视线，想强行进入，却在迈出一步时就被曲心画用一根银针抵住喉。她的眼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憎恨，就是平静地看着我，可我在那平静中看到一丝悲意，只是抵在我喉间的银针，不怀疑她下一秒会递送进我血管里。

    低眸凝了眼针尖的黑色，染了特殊化学药剂。

    很快室内又传来那刺耳怪异的声音：“寒，你也出去吧。”

    听到落景寒忧虑地问：“还有救吗？”但得到的回应只有两字：“出去。”落景寒沉默，随之脚步声移向门口处，我默默数着那步子，一、二、三......数到七时，已是一板之隔。

    沉顿声起，我动了。反手擒拿捏住曲心画的手腕，头往一侧偏转避开银针刺。人在做闪避回击等动作时，通常是先肉眼观察，再脑部对观察结果做出判断，最后肢体根据思维作出相应的活动。我则打乱规则，根本想也没想一矮身就往曲心画腰部撞去，她淬不及防我的突然一击，被我狠撞在门上。

    那门本身就没关牢，所以两人的身体骨碌而倒在地上，抬眼即见落景寒吃惊的眼神。但他在定定抬头凝向我们后方后，吃惊变成了震惊，嘴里呢喃：“城哥......”

    我一个翻滚到旁，从地上爬起，扭头就见本来已经没了呼吸的人，与一罩了黑色斗篷的人在激斗。一招一式间带了凌厉的煞气，身形掠闪极快，只听骨骼脆响，黑斗篷就被踢翻了出去，下一刻手腕被踩住，痛苦的嘶鸣传出。

    曲心画急着要冲过去，被落景寒伸手揽住了腰，紧紧压在怀中。曲心画怒喊：“你放开我，他会杀了她的。”落景寒沉脸不语，紧抱住曲心画靠在了墙上，神色中有种解脱。

    黑斗篷的脸上戴了一副白色面具，遮去了本来面目，怪异的声音从喉咙里憋出来：“就因为她来了，所以你终于还是出招了吗？”

    我心头一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酷冷的脸。

    没错，这是一个局。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变成痴儿，唯独他楚高城不可能！这是我始终坚定的一个信念。所以即使所有的迹象都如落景寒所言，我也不相信他会失去心智。左掌深入骨的牙印，就是最好的见证。

    一个疯狂了没了人性的人，不会在紧咬住我掌时还带了克制的力度，他只会像兽一般狠狠将皮带肉都撕下来。那一刻我明白，他是在用痛告诉我事实。

    事实就是他们这个d组变了样，从落景寒到曲心画，到成了阶下囚的他。

    而言语、行为都在多双眼睛的监视下，他不可能再给我更多的提醒。于是我只做我该有的反应，只有最真实的情绪才是最完美的演出，所以没去压抑心底那些念。

    受伤、防备、心疼，淡淡的怨，解不开的情。

    今日，验收成果。

    事实证明，高城的布局，无解。看似最平常的苦肉计，赌得是人心。而高城对人心的拿捏尺度，恐怕这世间再没第二人比他强，精准到几乎毫厘之间。无论是落景寒还是曲心画，或者将他变成阶下囚的眼前这个斗篷人，每一个人的心理都在计算之内。

    包括我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决定哪天行动，因为只有不知才是最好的掩护。当他突然“猝死”时，我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心口处巨大的痛楚如浪潮般汹涌盘卷而上，悲念重生。是那轻微的一下脉搏跳动暗示了我，怀着希翼，祈望这一切是假的，歇斯底里地对落景寒吼叫。

    直到，真的一脚踏出那道暗门回眸时，我终于顿悟。

    所以，高城将我的反应都算好了。至于落景寒的隐忍难言，曲心画的举棋不定，这些全在他掌控之内。也或者，这本就是他布的另一个局。

    想得远了，思绪回到眼前，目光移至他的脚下。

    黑斗篷那只手应当是废了，但却在痛苦嘶鸣一声后就紧闭了嘴，再没溢出声音来。只见高城用鞋跟磨了磨，再次传出骨骼碎裂声后才移开了脚。

    这边曲心画哭着哀求：“城哥，求你......”她的话没说完整，就被高城阴戾地看过来给扼住了，只听他说：“落景寒，你最好让她闭嘴，否则我会忍不住动手。”

    落景寒闻言没有犹豫地捂住了曲心画的嘴，我看到那双充满惊惧的眼里流出了泪。

    “何必呢？”黑斗篷躺在地上喘息着开口，“她就一个小丫头，你还跟她置气？”顿了顿后，低问：“寒一直是你那边的吧？”虽是疑问，语气却肯定。

    我愣住，转眼去看落景寒，是真的吗？还有这斗篷人说话的语气，像与高城很熟稔一般，不，是与在场的除去我外的人都很熟稔。

    高城阴沉开口：“把面具摘了说话。”

    斗篷人怪桀而笑，“手都被你折断了，怎么摘？”我移转目光，黑色斗篷袖子偏长，手被遮掩在里面，无法辨别是否真被折了。但见高城二话没说就抬脚踢去那脸，白色面具被踢飞而起，我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张脸，脑子变成空白。

    高城飘了眼我，蹙眉问：“认识？”我的身体震了震，惊鹜地抬起眼，不但是我，是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落景寒失声而问：“城哥你......”

    语到喉间哽住，其意鲜明。

    嘶哑而难听的笑声响在空间：“哈哈哈，居然是这样！我一直在等，等你挥刀披荆斩棘无所匹敌。让寒假意诚服于我实则探听讯息，又以身喂毒令己癫狂，却仅仅因为她来了，你就连神智完全恢复都等不及了也要布局出来。那你最初布设的这一局还有何用？她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高城回应：“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想出来就出来了，你当那里关得住我？快说，你是谁？”

    斗篷人横眼看向我，咧开嘴角，“夏竹，你说我是谁？或者，你觉得我是人还是......鬼？”

    我凝定那双带了恶意的眼睛，沉定而言：“从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假如不是双生，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没有死。”顿住，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秋...月...白。”

    一个已经认定死了的人，亲眼目睹没了呼吸，却在一年后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我再没遇过比这更离奇诡异的事，所以我震惊到不敢置信自己眼睛，也在缓过神来产生第一念这人是秋月白的双生姐妹，可当听完她说的话后，已无疑问，她是秋月白。

    彻底明白，一切都是假象！

    可我想不通的是，她的死连徐江伦都亲口承认了的，他没有理由为她掩盖真相。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用假死骗过了徐江伦。心中一凛，转而麻麻的钝痛熟悉的泛起，我根本没法欺骗自己说高城也被秋月白瞒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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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药

﻿    徐江伦因为对敌不熟悉还可能会被误导，可高城是深知秋月白能力的人，针入头部百会穴而能不死是种怎样怪诞的能力？恍然记起高城曾说秋月白自小身染一种怪疾，不定期会发作，必须通过银针刺穴才能控制，是否意味着她对自身穴位了如指掌，乃至于能将穴位移动而避开那致命一击。

    至于窒息，只消想想刚才高城的状况就了然了。

    不是徐江伦的心理术不够强，而是他低估了这个外号巫师的人。d组所有人都必有所长，本身秋月白给我的感觉是带了一种特强烈的阴沉邪气，看来我当初的直觉没有错。

    可是为何他们会反目？

    在这之前我想过可能是高城的敌对将他软禁，并拿捏住落景寒和曲心画的软肋，不曾想这条火线是从他d组内部燃起来的，就算我心智再敏觉，也不可能想到这层上去。另外，秋月白对高城明明有情，即便是这刻，那双淡漠的眼中也敛藏着分明的情意，却为何要这样对高城？

    太多的疑问在脑中冲撞着，像数匹野马在乱跑，毫无头绪。而且，五人组还缺了一人，谢锐呢？他是也叛变了还是又一次潜伏在哪？

    念刚转过就听到高城在问：“谢锐在哪？”

    我终止沉思看过去，秋月白讽刺地反问：“你还记得他？”高城飘了眼我道：“她告诉我的。”秋月白蹙起眉面露疑惑，我却是明白了高城话意，刚才在冥想时缔造了思维空间，被他钻入进来听了去。

    秋月白突然笑得诡异：“不妨问问他们呢。”

    闻言我立即去看落景寒和曲心画，却见他们的脸色同时刷白。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恐怕这谢锐也被秋月白收了，不再站在高城这边了。

    高城歪了头看过来，却在下一秒一脚踹上秋月白腰际，然后冷冷道：“既然你知道在哪，那就带路。”那一脚显然不轻，踢得秋月白闷哼出声。曲心画被捂住的嘴发出焦急的声音，她对秋月白的感情倒是一如既往，即使对付的是高城，都言听计从。

    眼看高城又要再踢，秋月白狼狈地躲开后用手肘撑着起身，袖子垂落瞬间，我看到她手腕呈扭曲状态。在她迈开第一步时就听高城邪冷地威胁：“你如果敢再耍花样，小心我拆了你所有的骨。”

    我微蹙起眉，这样的高城有些像在孤岛时沉入被封闭的两年心理阴暗期的他，野蛮、残佞，不按牌理出牌；可又有不同，心性与智谋都是成熟的。

    秋月白看也没看我，就从身旁越过出了门。高城走过来时一把拖住我手，视线却冷冽地扫过一旁道：“把她带了一起跟上。”这话是对落景寒下令的。

    一扇门前，明显的化学药剂味，隐约明白门背后是属于曲心画的空间。果然，秋月白回过身来，“曲，你来开门。”曲心画像是被惊到一般全身一颤，在高城命令放开她后，落景寒松开了禁锢她的手，眼神阴郁夹藏悲沉。

    曲心画走至门前时，身体颤得越发厉害了，她看向秋月白的眼神变得无助。可最终还是缠着手摸出钥匙插入锁孔内，门被开启了推开，一室清撩，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当目光触及某处角落，我猛的倒抽凉气。

    谢锐在这。

    难怪室内外温差如此大，寒气让人慑缩颤栗。原来在室内正中央，放了一具冰棺，而谢锐就躺在里面，没有生命。

    “是你杀的？”高城问。

    秋月白抿唇而笑，眼角媚离，吐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情之极：“不能怪我心狠，是他太过顽固。也得怪你，若非你当初派他潜伏在徐江伦身边两年，我又怎会对他多留一个心眼？他故技重施假意投靠我，却熬不住看你在那底下受药性折磨发狂，那自然就只能躺在这供曲作研究了。倒是寒，我低估了你。”

    她对落景寒讽笑，“还以为有曲牵制着你，哪怕你对城再忠心也因怕失去曲而不敢有所作为，因此任由你夹站在中间。甚至在你将夏竹引来提议用她作城的最后一个隐时，也被你骗过去了。这一局，我败就败在了你这里。”

    落景寒凉凉地牵动嘴角：“你不是败在我手里，而是败给城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到城哥身边的，只知道我、锐还有曲的命都是城哥救的。没他，早就没有我了。你一定想不到，在师大地下城中把你的‘尸体’递到我手中时，城哥对我咬了一句话：小心秋。”

    秋月白一怔，不太相信地转眼去看高城：“怎么可能那时你就怀疑我？”

    这时的高城自然不会回答她，只眼神阴沉地看着她。秋月白又去看落景寒：“所以那时你就有意接近，那你对曲......”话到这处，曲心画的脸色变得苍白无色，死死瞪着落景寒，泪就含在眼眶里，而落景寒却只垂了眸，一脸冷漠。

    这般情景，我心中某处也觉压抑酸涩。若连落景寒对曲心画那刻骨的情意也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而他们到底落到了怎样的境地，需要在那一刻高城就让落景寒暗伏？事实证明，他是有先见之明的，在一切还能掌控时悄然布棋，在关键时候落子，在力不能及时，力挽狂澜。这就是楚高城。

    那我来这城，也是落景寒的有意布施？白玉案和许玖失踪案真是他在暗中操作？我在心中狐疑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当着秋月白的面又不能开口问。

    只见秋月白突的面色一厉：“你们以为制住我就能反扑？”

    落景寒笑了下，抬起眼，“没想反扑，就想你引个路而已。”秋月白瞳孔缩了缩，落景寒盯着她一字一句：“如果我没猜错，你与城哥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沉寂无声！而秋月白剧变的脸色已然陈述了答案。她忽略了一件事，落景寒外号通信师，既然在那么早的时候高城就对她留了一手，必然会让落景寒沿着她那条线去查根底。

    同一个地方......是楚城吗？而楚城究竟在哪？

    不对，高城不可能不知道楚城在哪，落景寒说要秋月白引路，是要引去哪？好混乱，一切都是我在胡乱猜测分析，没法求证，思路也就停滞不前。

    我想到什么，侧眸去看高城，他很安静，察觉到我目光后掠转眸看过来。只对视片刻我就明白他之所以安静，除去在听落景寒与秋月白的对话，也在窥听我的心理活动，从而获取讯息在那作行为心理分析。这不能怪他，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就像是一部暂时空缺的机器，不断的吸收外界给予的信息然后在脑中重组。一般人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消化，而他在短瞬之间就能将内容注入变为自己的。

    这是我在经历过他一次记忆重组后得出的结论。

    刚刚我留意到秋月白说的一个字：药。她说高城在密室受药性折磨，意思是高城的反常是药物所致？是曲心画配置的药，还是她的？总对她那“巫师”的别号感到心悸，大约知道某些地界有关于巫术的传闻，更有一层隐患在心头：巫蛊之术，巫与蛊总是相连的，高城那发红的眼会不会......更深的我不愿再去想。

    秋月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的视线一直在高城那，所以在他突然动时看得清楚，如一道闪电般急掠向我，一拳直击我面门。在那一瞬我根本来不及作避闪的反应，本能地闭眼，疼痛并没传来，只觉耳旁鼓鼓劲风，伴随着一声惨叫。我惊然睁眼回身，只见曲心画滚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不用想也知定是她乘众人不备想对我偷袭，被高城发现给拦截了。这时他就站在我左旁，脸色阴沉，眼神狠厉地扫过：“谁敢动她？”

    我下意识去看落景寒，他明显向前迈了一步，眸光一闪而过痛楚，他对曲心画并不像表面那般无动于衷。可最终他边往我们这处走边道：“城哥，此地不宜久留，外围有暗哨，目前还不知道秋......秋月白被我们控制，一旦知道定会全部围过来，我们......”

    一声极轻的刀刃入肉，落景寒嘎然止步，低了眼帘去看突然从地上跃起欺近他的曲心画。有血滴落下来，只听曲心画喊：“秋，你快跑。”秋月白反应极快，身形疾动，可并非掠向门处，而是冲向我们。高城往我身前一挡，做出全力反击的准备。

    可秋月白却是虚晃一招，低喝一声“走”，曲心画已然从落景寒身前闪开。这时才看清落景寒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末根而入，砰！他重重栽倒在地，也阻断了高城的追击之道。

    我顾不上其它，立即跑过去扶起落景寒，“你怎么样？”他冲我惨然而笑：“她竟然想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昔日他们两人时常拌嘴却和谐的一幕依然在目，今日却兵戎相向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追掠出去的高城很快就回来了，走至跟前蹲下，扫了眼落景寒伤处，低斥：“没用。”

    落景寒苦笑着委屈地道：“城哥，我这可是舍身就义。”高城伸手握在刀柄上，“忍着。”话声一落，就见鲜血飞溅，落景寒闷哼出声，匕首已被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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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两相交流

﻿    “去找找有没有纱布。”

    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高城是在吩咐我。将落景寒放下后起身寻找，本来就是曲心画的研究室，所以纱布并不难寻，视线无可避免地划过躺在冰棺内的谢锐，心绪沉重。情势很不容乐观，谢锐已损，落景寒又受伤了，高城虽然攻击力极强，但也不知秋月白对他施了什么药，心智还没恢复。而且还有隐患，不知高城何时会再发病。

    从沉思中缓过神，高城已然帮落景寒裹好了伤，抬起眼看我道：“是假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他顿了顿，“发病是假的。”

    “哦。”随口而应了后一怔，目光从他脸上划向自己掌上的齿印，之前就是以这分析他的，居然果真如此。“那秋月白说药性发作......”话没完就已然想到，秋月白对高城使用药物必然是利用食物，而送食物的人是落景寒，那必然是被替换掉了。

    落景寒有气无力地开口：“别听城哥的，那时在你们呆的岛上在你离开后，他就发过一次病，整整昏迷了十天。”

    “你说什么？什么岛？”我眯起眼，以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

    落景寒不说话了。我歪过头看向高城，“你没走？”他沉眸不语。所有的痛与怨不是因为他隐瞒我那些事实，而是背离与舍弃。而今却听到落景寒说，在我离开之后高城在岛上发病致昏十天，意为，他没离开。

    闭了闭目，曾经的心历一幕幕在脑中闪过，那个黎明前的夜晚，我昏倒在雾障林中，做着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行为，赌他是否舍得。原来他始终都在。

    我该开心或欣慰吗？发觉悲凉更甚。他可以毫无留恋地转身，可以默默旁观着我困顿在地，也可以站在高位俯看我，原因不过是......他不爱我。

    手上一紧，被旁握住。那力道我即使没睁眼也知道是高城，睁眼后垂眸，不让嘴角牵出悲凉的弧度，轻声说：“我们先离开这吧。”

    落景寒并没伤重到一动不能动，由高城扶着就可，走至门边时，我回头问：“就把他扔在这吗？”两人视线随我齐向那处冰棺，落景寒眸中一痛，口中却道：“没时间了。”我眉毛一跳，意识到他这话中有话。

    等走出那所房子时，立然明白其意。几十米之外好几个男的正往这边赶来，全都体型魁梧，手持警棍类的棒子。“跟我走！”落景寒脚步加快带我们往另一边跑。

    跑出不远就看到屋舍了，原来这个地方是个村落，只是秋月白这处住宅与别的民居相隔甚远。到了有人迹处，那些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追了，或许本身也因为秋月白带曲心画逃离而群龙无首。无疑这还是在林雅城，只是令我意外的是，在走出那个村落后落景寒就从怀中拿出手机，指给高城看：“她们往这个位置去了。”

    我侧目看过去，顿住视线，片刻之后惊疑地抬眼看向落景寒：“你在曲心画身上按了追踪器？”他沉了沉眸，默认了。

    脑中有什么闪过，转眸去看高城：“你是故意假装没追上她们的？”而落景寒也是故意没躲开曲心画那一刀的吗？

    果然见高城轻蔑一笑：“就凭她们的速度，我可能追不上吗？”

    “所以，这又是一次苦肉计吗？”

    他微扬嘴角：“不管什么计，只要用对了方法起了效果，就都是好计谋。”

    “可是你就不怕曲心画那一刀捅死了落景寒吗？”我咬着牙低怒。

    “小夏，”落景寒插话进来，“别怪城哥，在那一瞬是我有意没避开的。我没有想过她会真的伤我。”我嘴动了动，终是缩回了到嘴边的话，想说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对她抱以利用欺骗，又何怪她翻脸无情？爱恨本就在一念之间吧。

    他们的情形与我和高城何其雷同，是否男人的世界就是这般心机密布，一切都以谋为主，乃至连感情都可以利用，不止对方，连自己的也一并算计在内。我对高城无恨，本还有怨，现在得知他在我离岛后才走的，连怨也没有了，只剩深深的悲哀。落景寒至少还爱曲心画，而我无非就是验证了高城不爱我的事实。

    敛去杂念，回到眼前现实，沉静而道：“就到这里吧，你们去办你们的事，我也有事要做。”过去近十天，也不知道张继等人那边是什么情况了，我的突然失踪肯定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而关于案子......我暗瞥了眼落景寒，心头添了疑色。

    只听落景寒道：“小夏你如果是去找张继那帮人，可以不用去了。”

    “为什么？”

    他正眸看我，“你一定不知道自己身上被暗放了追踪器吧。”在我惊疑的目光下，他顿了顿又道：“在你走进针灸馆后没多久吧，他们就找上门来了，其中有个人疯疯癫癫地胡搅蛮缠，一口咬定说亲眼看着你走进来就没再出去。”

    那个人应该是疯子，难道当时他在我一走后就醒来跟着我了？追踪器又是怎么回事？心中掠动，立即恍然那陆续对我并不信任，而疯子也是装疯卖傻，实则早就在我身上按了追踪器，并由疯子盯紧我。

    “不得不说，你身上携带的追踪装置十分精妙，只是逃不过我的仪器监测。”

    “后来呢？”我蹙起眉问，一点都不讶异落景寒能发现我身上的那东西，他等于是吃这行饭，专精于此，又怎么逃得过他眼。

    只听他答：“没后来了，其中一人接了个电话，一行人就迅速离开了，之后再没来过。我有查过你们的酒店登记记录，当天那些人并没入住那家宾馆。后行踪无查。”

    我沉吟片刻，抬头问：“我们来林雅是你有意指引吗？”其实我更想问的是那白玉案和许玖失踪案是否与他有关？落景寒没立即回答，只道：“边走边说吧。”

    我没动，一直沉默的高城凉笑了下道：“先去她那地方，看看人家可有在等。”

    落景寒：“可是......”

    高城抬手制止了他，“不让她去看看，又怎会死心？”我凝目于他，似乎在转瞬之间他又有了改变。也或是本性如此，在讯息摄入越多后，果断冷邪又回来了。

    落景寒喊了一辆车载我们去城区，不是什么出租车，而是一辆电瓶载客车。从他与那中年师傅熟稔的样子，应当已经不是第一回生意了。

    由于后面有个车棚，所以也是独立箱体的。落景寒上车后就重喘了几口气，忍着极痛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在追问，觉得他这情形最好还是先去趟医院为好。

    但他在平复了呼吸后却开口了：“你来林雅是偶然也有我的指引。原本我想引人过来把这城的水搅浑，越混乱就越能引开秋月白的注意，没想到把你和张继也引来了。”

    我心头一动，“你本是想引梁正和陆续那些人？那白玉佛贩卖人口这事是你干的吗？”既然话到如此，索性就挑明了问了。

    落景寒一愣，反问我：“什么白玉佛贩卖人口？”

    我默视着他兀自衡量他这错愕的表情是真是假，以前还觉得除了高城，其余人的心理多少能从对方的微表情和行为观测一二。可如今经历之前落景寒反扑一事后，发现自己那点道行当真是不能和他们比，或者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高城身边的人绝不能仅以表面来论断。

    只听高城在旁插嘴：“说说看白玉佛是怎么贩卖人口的？”

    话转了一圈到他嘴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解释：“白玉佛是白玉佛，贩卖人口是另一桩事，这次会过来主要是为后一桩。我们是随那车来的。”

    “谁丢了？”高城问。

    我略一迟疑答：“是一个人的女友，她被黑车载到了这一带。我们是追踪过来的，不确定是否在这城市。”

    “原来如此。”落景寒若有所思，“我说怎么饵撒出去了还没收人就过来了。看来是歪打正着了。”我大约有些明白他意思，但还是得确定一件事：“你本来想引过来的人是陆续和梁正吗？”落景寒点头又摇头：“我找的人叫陆续，他是一个人脉非常广的人，在通讯上很有门路，你身上那个追踪器装置应该就出自他那。想要与他达成合作关系，借助他的人脉与我合力办事。不知你与他是怎么连上关系的？你说的梁正是那另一个警察吗？”

    “我是因为梁正先来镇上找上我协助查案，而梁正与陆续认识，然后陆续这边的人失去联络。因此我们才聚头的。”我顿了顿，又道：“并且梁正要查的案子与失踪案是有关的。”

    落景寒想了想问：“是陆续的那个叫许玖的女友吧。”

    我正要点头，高城突问：“梁正查得就是那白玉佛的案子？你能帮他什么？”

    “是张继推荐我做他助理的。”

    他轻念：“张继。”好似在脑中搜寻这个名字的人，隔了片刻他又问：“那白玉佛与那个女人失踪又有什么关系？”我默了下来，心中隐隐在等他这问题，盯着他的眼，吐出两字：“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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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中医馆

﻿    我有片刻的迷失，沉顿地看着他，低声陈述：“白玉佛交付是双向的，上线供货，下线供人与钱。每隔半年交易一次，上线给一定数量的白玉佛，下线交五男五女，回程路上会几经转手，将男女各分开至两辆车，分往两个方向走，但最终都汇聚往一个地方。”

    “我明白了，”落景寒一脸了悟，“你们是追着那车来这的。”

    高城却道：“显然不是。这里只是依据时间和车程距离的一个范围推断。”我不讶异他能作此推断，在头脑越见清晰后，他自有他的那一套行为逻辑与心理推理的方式来得出结论，我也并不关注这些，因为我关心的是......深吸了口气，沉淀而视他们两人，一字一句问：“楚城在哪？”

    在这之前，我已然选择相信落景寒与那两起案件无关，但别的不说，许玖失踪必然是被带去了那个地方。可以看到落景寒在怔了一下后，下意识去看高城，而高城则嗤笑了声说：“告诉她就行了，不用问我。”

    这时落景寒才缓缓而道：“楚城就是这。”

    “林雅？”我不相信，“你是在忽悠我吧？”

    落景寒摇头，“你没学过古学，一定不知道林雅的雅字与楚国的楚字下半部分是相同的。”

    雅?疋？林雅......林疋，楚！居然是这样！

    我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古时的文化去，可是......我转眸看向高城：“你不是说楚城在江上吗？”他挑了挑眉，反问：“我有这么说过？”

    一语中的，我愣在当场。他从没说过楚城是在江上，他是说特殊影像在脑中出现，黑暗平静的江面上矗立一座古城，叫楚城。江上荒城猿鸟悲，是真实还是虚幻，没人知道。

    所以高城口中的楚城其实只是他脑中呈射的江上画影，而真正的楚城是这林雅？我在心中否定，即使这样，两者不可能没联系的。否则高城可以呈射唐城，汉城，明城......随便什么城，为什么偏偏就是楚城？

    正自想着，车停了，前头师傅在喊：“到了。”

    掀开布帘，还真的已经到城区了。呆在里面讨论问题也不觉得时间过，倒是落景寒的脸色越见苍白了，明显失血过多所致。下车后付了车资，落景寒问我：“是君悦吗？”我愣了愣，旁边传来某人嗤笑：“不用问她了。”我反应慢了半拍才意会落景寒是在问我那天订的宾馆的名字，可怜我连那门都没踏进过，回头就被他引着去了针灸馆了，哪里还记得那名。

    不过等走到拐角处我就认出路来不由顿住了，因为不远处正是那间针灸中医馆。

    随着我的目光，他们也都看了过去，只听高城问：“就是这间？”落景寒点头。高城眯了眼又问：“那谁在？”这也正是我想问的，远看那门是开着的，会不会秋月白带着曲心画又躲回这处来？

    但听落景寒道：“针灸馆虽是个幌子，但确实是有位真的老中医的。”

    高城低眸顿了下，“过去看看。”我留意到他的目光在落景寒腹部扫了眼，的确刀伤不能就这么随意糊弄，既然有现成的老中医在肯定有正宗的药，还是重新再处理下为好。

    迈入针灸中医馆，如当日我进门一般格局，昏昏暗暗，只是暗处坐着的不再是落景寒，而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看到我们后就起了身，目光扫过后停在落景寒那，“罗先生，您来啦。”乡话味挺浓的。落景寒与她显然认识，只点了点头后就问：“孙医生在吗？”

    “在的。店里来了位客人，父亲正在给他做中医针灸理疗。”

    原来这女人与那老中医是父女，落景寒想了想后吩咐：“那你给我找些消毒消炎的药以及纱布。”

    女人没多问就应声往后走，我们跟进。向内是条幽径走廊，一米左右宽，两侧是木格窗的门，中药味很浓。女人移开一扇门，我向内一览，只见一整面墙的药柜以及瓶瓶罐罐，原来这地方也是有药房的，而且并非像平常的中医馆那种摆置在门厅。

    女人手法看似很熟练地挑拣了两三种药，又找出干净的纱布。递给落景寒时详细讲解了用法与用量，一脸平静而见怪不怪状，我不由想：难道这地是他们曾经的一个专门供药点？

    取过药后落景寒就领我们继续向后，到某扇门前停下，仔细听门内有动静，落景寒道：“孙医生这边结束了到东厢来一下。”我观察他的语气和态度，对这位老中医并无尊敬，反倒是有些命令式口气，更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只是不知这据点本属于高城，还是那秋月白。

    但门内并无应答，只听到两声敲桌。落景寒就没再多询，进到某间屋后才解释：“这孙医生有个怪癖，在为顾客治疗时不喜说话。他说替人打通经脉，声音会有影响。”

    说着话他坐进椅子里，我主动提出帮他换药，刚才在女人讲述用法时特意留心的。揭开原来纱布，虽然看着血迹斑斑触目惊心，但伤口处的血已经凝固了，应当不会有大碍。庆幸曲心画一刀没刺穿他内脏什么的，否则还真性命难保。

    刚贴上纱布就听门上轻敲，还是那女人：“落先生，父亲让您过去一下。”

    落景寒蹙起眉，“不是让孙医生结束了过来吗？”女人有些结巴地解释：“父亲那边还没完，是......是客人那边有些纠纷，需要您去处理下。”

    落景寒离开后，屋内就只剩了我和高城，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微妙。我抿了抿唇问：“你现在有几分清醒了？”他斜飘了我一眼，“我一直都清醒的。”

    呃......我的意思是他神智恢复了几分，正想解释，却见他抬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并静立在门边。心头一跳，倏然意识到自己的敏觉性变低了，高城的行为和表情已是再明显不过——这家针灸馆有问题！

    回想刚才过程，空间、环境、气氛、以及人物，我心中一顿，问题出在......人物！其实我有留意到那个女人很紧张，但以为那是落景寒的威慑以及看到我们两个陌生人所致；另外，理疗室门外听到的两声，是真的那老中医敲的吗？

    门外，无动静，气氛在倏然间变得沉凝。

    高城轻移开门，回头命令：“跟着。”我想也没想紧步走过去。幽暗的走廊空寂无声，两侧那一扇扇门好似一张张口，随时可能洞开噬咬过来，所以我们走得很慢。

    一路畅通并无任何异样，可正因为如此才是反常。

    女人来唤落景寒，说是顾客与老中医发生了争执找他去处理，既然如此怎可能这般安静？正自沉思着，忽然身侧移门突开，伸出一只手扣住我胳膊就往内拽。高城与我只有一个身位之距，反应迅捷地回头来救我。

    可却不料他那边移门也被拉开，一只脚踢了出来，格开了高城想要来拉我的手。我在被拉进内移门关上的一瞬，看清那只脚的主人居然是个女人！心头一沉，那秋月白果然是在这布了陷阱等着我们。

    我不可能坐以待毙，反手一个手肘顶往身后制住我的人，一声闷哼传来，嗤？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但不容我多想，那人又来抓我胳膊，我一个侧身避闪，抬脚踢拽过去。

    “哎哟！”痛呼伴随着哗啦啦桌椅摔倒声同时传出，我回过头，只见一个灰影极狼狈地倒在散架了的桌椅中间。等对方好不容易撑爬起来时，我惊愕地瞪眼：“疯子？！”

    来人不是疯子又是谁？难怪那声闷哼与痛呼都听着熟悉。连忙上前去扶他，惊声问：“你怎么会在这？”疯子重咳了两声，啪的一口竟吐出了血来，他顿时眼睛发直，嘴里嚷嚷：“死人了死人了，被踢吐血了。”

    呃，我有些心虚，小声说：“你也没出个声的，哪里会想到是你。”

    可疯子根本就没听进我的解释，只是揪着我的胳膊，狠狠瞪我，愤愤不平之极：“小匣子，你太狠了。我为了救你冒死守在这，你居然把我踢得吐血！”

    “我......”话刚吐一字，就被外面一声低沉的女音喝断，但不是对我说的，而是：“疯子，出来帮忙！”

    “啊？”疯子扬高声音：“我得先找小匣子理论，她把我给踹吐血了，这账要算清楚。”

    冷哼伴随咬牙切齿：“你要再不出来，以后别想我再帮你和聿哥牵线。”疯子那表情可以用急剧转变来形容，二话没说绕过我拉开移门，呼号着冲了出去。

    我心中掠动间大约明白怎么回事了，走出门时只见对门屋内打得正酣。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一身深色休闲套装，干净又利落。拳脚伸展很有章法，一拳一脚间明显练过，只是到了高城面前并不占长。几乎所有的招式都在出去前被封住了，反击回去的力量显然她受不住。而疯子的加入似乎并没改变格局，疯子是那种毫无章法的打法，但仍然处处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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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我见状正要出声喊停，突觉身后侧劲风袭来，本能地避闪，还是慢了一步，一只手臂横过我脖颈将我往后一拽，另一手已经控住我反击的手反缚在后。

    就在这同时，我看到高城眸光一冷，一脚踹向冲上去的疯子，把人踹得飞起，反手也将那女人如法炮制扣住。耳边一声冷笑，我已听出是陆续。极讽凉的声音划过耳膜：“放开她。”

    高城目光凝过来，只落在我脸上，淡淡道：“这句话该我先说。”

    我已不能再沉默了，尽管被陆续卡着喉，讲话困难。“高城，是误会。我认识他们，你先放开她吧。”但高城并没我想象得那般好说话，“谁先动手谁先放人！还有，我的人呢？”

    陆续笑了，“果然你们是一道的，那这架没白打。”他松了松卡住我喉的手臂，侧头问我：“夏竹，你确定不乘此脱离他们禁锢吗？”

    我正眼看他，反问：“既然你说我被他禁锢，这般制住我是为什么？”他那好看的眉上挑了下，似笑非笑道：“谁说我在制住你？我这是在保护你啊。”痞痞的调子，似认真又似玩笑。但我不是傻子，即使这刻他松松垮垮的绕住我脖子，也可看出那臂膀肌肉紧绷着，不怀疑在我有异动时立即就会收紧力量，要挟之意再明显不过。

    我心中暗叹，这陆续亦正亦邪的，真吃不得准。

    倒是对面被高城制住的女人突然道：“陆续，你松开她。”我自然地循声看过去，两人目光相撞，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她面无表情，我也感觉到了善意。对视几秒后，她唇角微扬，却道：“她这么漂亮，陆续你确定要一直抱着她吗？”

    话声一落，扣在我脖子上的手臂就撤开了，而且陆续还退开了我一大步，转而苦笑了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吗？”换来的是重重一哼，然后她回转眸：“可以放开我了吗？”

    高城却没动，只是偏过头看我。

    陆续口气不善：“你还想怎样？”我倒是明白高城意思，沉吟后问：“落景寒呢？”陆续咬牙冷笑：“得寸进尺。”话虽如此，口中却吩咐：“疯子去把人带过来。”

    但......静默无声。这时才想起疯子被踹飞后就再没吭声，甚至趴在那一动也没动，我心中微沉，不会有什么事吧？却听陆续喝道：“别在那装死，叫你去那边屋子把人拖过来。”

    我蹙了蹙眉，陆续用了个“拖”字，大抵明白落景寒已经被放倒了。而那本以为伤重不起的疯子在被陆续喝过后，立即就翻爬而起，可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苦巴巴似要哭出来般道：“小六，我吐血了。”随后指控般的指着地面上的一滩血迹。

    我很是吃了一惊，那是被高城踹过一脚后所致吗？

    可听陆续淬道：“死了没？没死就起来干活去。别拿你那套血袋的事来我跟前丢人现眼。”

    啊？我愣了一秒，只见疯子拼命在朝陆续打手势，再则与我视线相撞后立即心虚地转移开。我再去凝看地上那滩血迹，确实......颜色要更深一些，而且那么一滩血，得是肋骨断了才可能吧。可看疯子那样子，显然不可能被踢断肋骨了。

    还真是长眼见了，疯子这无厘头的闹法实在是变幻莫测。最终在陆续的瞪眼下，他歪扭着身子站起，一瘸一拐地往门这边来，但到靠近陆续处被一脚踹在屁股上，随后大步阔走，哪里还是伤拐人士？我恍然而悟，合着他被高城踹那一脚，一点伤都没有。

    很快疯子就回来了，外带将落景寒拖着，跟在其后的是那接待我们的女人，一脸的不安与惶恐。落景寒双目紧闭，显然是昏厥过去了。

    陆续摊了摊手，冲我道：“这回可以了吗？”我去看高城，沉定两秒后他松开手身形掠闪而到我身侧。同一时间，陆续做了类似的举动，几个跨步到了女人跟前将其挡在身后。

    气氛仍难免对峙，但也不再如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我在考虑要怎么打破这局面，对面先开了口：“你就是夏竹吧，我是许玖。”循声目光凝于那张清丽的脸上，心中闪过“果然”两字，在看到陆续和疯子后，我就隐约知道她是谁了。不用说我在那黑暗境地被困了近十天，陆续在上面找到了法子把人给救出来了。

    微点了点头后问出最大的疑问：“你们怎么会隐匿在这处？”

    许玖觑了眼旁后浅笑了道：“还能有什么原因，疯子指天誓日地肯定你被这家店给坑卖了，从你失踪后就守着这针灸馆没离开过半步。”

    疯子一脸哀怨地看着我：“本来还想救你出火海，哪知道你被贼匪给招安了。”说完还特意盯了眼高城，贼匪之名意指他。我不由失笑了解释：“他不是你想得那坏人......”

    话没说完就被疯子扬高声音截断：“怎么不是？”他指了地上躺着的落景寒，“那天你让我做间谍暗探的301房的男人就是他！后来你也是跟踪他进了这家黑店再没出来过。”说到这，他顿了顿扬手指高城，“这两人肯定是蛇鼠一窝。小匣子，你别怕，今儿不是我老秦一人在，有小六和小九一同罩你。”

    我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去看高城脸色，这疯子也真是敢讲呢，蛇鼠一窝......

    只见那张脸上无任何波澜浮动，可眸中精光却熠熠而闪，立即了然他是在从在场人的语言和行为中获取讯息来判断事物。而疯子那话，估计就算进了他耳朵，也被自动过滤了。

    这时只听陆续嗤笑了声道：“疯子，我看你就省了那份心吧。人家名花有主了，还是个强势的主，你打不过的。”闻言疯子看我的眼神就更哀怨了，往门槛边一坐，嘘声长叹。

    “能借一步说话吗？”许玖突然提出要求，目光凝于我，显然是在对我邀请。

    我刚准备点头，高城就道：“有话在这说。”许玖失笑了下后道：“也行。听陆续说，之前多亏了你的精准分析，将我被面包车带离的范围缩小到这，才能在关键时刻他们赶到与我里应外合。在这我得先跟你道谢。”

    从她这话意中可获知，我画影中出现的中转站还真就是在这座城市。那就是说，“楚城”在这组织内部是对林雅的别称。我想了想问：“张继和梁正呢？”始终没见他们两人，假若张继在，那刚才的误会应该就不会犯。

    许玖答：“张继是除我们疯子外，也坚信你还在这座城里的人。现下还带了人在城市范围内打探消息，至于梁哥，他局子那边有事就先回了。”

    “小九，你讲话讲重点。这么个绕弯子法，我听着都累。”陆续在旁吐槽。许玖转过眸，挑了眉说：“那要不你来说？反正疯子也是你兄弟。”陆续摸摸鼻子，笑着谦让：“还是你提吧。疯子跟你交情也不赖啊，要不也不会瞒着我偷跑过来帮他了。”

    许玖笑了笑，目光划转过来，在高城身上停了一秒后凝着我道：“咱也不说那些虚的。就是想代我们家疯子问一下，你跟身边这位是男女恋爱关系吗？”

    “呃？”我惊愕住，没有想到许玖的问题是这，下意识去看高城，男女恋爱关系？我与他？心头沉了沉摇头，轻答：“不是。”

    许玖眼睛一亮，嘴角弯起：“那就好。疯子今年三十，家有祖宅，职业......嗯，属于自由职业，为人很热心，有某方面的特殊技能。”我听着不由蹙眉，神经再粗也有些明白她意思，这是在给我与疯子介绍？有些哭笑不得。这三人也属奇葩了，即便是介绍表白，应当这时也不是恰当的时机吧。

    而且给我介绍疯子，我用余光去飘那边，只见疯子伸出手指比了个“九”，小声争辩：“是二十九啦，还没到三十呢。”脸上表情疑似腼腆，我很是打了个冷颤。

    “省省吧你们。”

    这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高城，更不可能是陆续那三人，而是......躺在地上阖着眼的落景寒，也不知何时他眯开了眼，虚声而道：“小夏早八百年前爱上城哥了，你们居然还想着给她介绍那有毛病的疯子？”

    疯子腾的一下站起来，如果有胡子的话，他这时低眸看落景寒的表情绝对叫吹胡子瞪眼。倒是许玖不紧不慢地走前两步，似笑非笑着问：“哦？是这样吗？可为什么夏竹不承认他们是男女恋爱关系？噢，我明白了。”

    她抬眼再次看着我，“夏竹，不是我要劝你，也非我护短。单恋的滋味不好受，你身旁的这个人心思太深，即便和他在一起你也会很累吧。相反我们疯子就简单了，基本上是单线条，什么心事都在脸上。不妨实话跟你说，这还是疯子这二十九年来第一次表达对一姑娘有好感，所以他央求我跟傻子似的守在这家针灸馆里时，我没有反对。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入了他的眼。”

    “不是好感。”疯子在旁否定，却又语锋一转：“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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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可信度

﻿    我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有种被天雷砸中的感觉。“我们认识才不过一天吧。”严格算来，今天才算是第二次见面，与他总共相处时间就那一天在车上，而单独相处时间就最后那一两个小时，至于到这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吗？

    许玖代疯子回答：“时间不在长短，一见钟情多的是。你可能还不了解他，感情到目前为止还是张空白纸，所以一旦瞧对眼就不可自拔也正常。”

    为嘛我总觉得许玖在说这些时是忍着笑呢？而且这般印证疯子对我有意思也觉得滑稽。

    老实说对疯子并不讨厌，他比梁正耿直，没陆续那般阴阳怪气且心机深沉。但如许玖说得单纯到一张白纸，觉得也不尽然。刚才话意早透露了疯子是盯着我屁股，看我走进这家针灸馆的，所以当时他那雷声震天响的呼噜其实是个幌子。说到底，那会儿就是陆续让他看着我，这要让我怎么相信他是个单纯的人？

    一声轻哼从旁传来，未及反应肩膀就被环转而过，下一瞬沉暗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唇被吞没。我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本来高城从头至尾一副无动于衷状还令我心内沉重，却没想他突然会吻下来。并非浅尝辄止，也不止是唇间轻触，他是直接攻城掠地挑开我唇，舌侵占入内翻卷过处。

    等我感到头皮发麻时，他才退开侧转过头，轻描淡写地问：“还需要描述我们的关系吗？”

    许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淡答：“不用了。”回头就对疯子摊手：“爱莫能助。”疯子一脸要哭的样子，“小九，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就这么甩手不管。”许玖耸耸肩，“人家魄力与气势都比你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有本事你现在敢过去亲她，那我跟陆续就是抵死也捍卫你。”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许玖也是在拿疯子涮了玩，明显最后是有意怂恿。而疯子还真受不得激的朝我看来，左脚刚要迈出，就听见高城的军靴在地上轻磕了两下，疯子目光下疑，脸上立见惊色惶恐。呃，我也是知道他想到什么了，刚被高城踹的那一脚......

    最后疯子还是一屁股坐了下去，陆续毫不客气地嗤笑：“怂！”

    疯子嘀咕了一句在嘴边，却是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他说：“怂就怂，人家都亲上了，我还能去棒打鸳鸯啊。”我的面上一热，顿觉嘴上还麻麻的。

    纷争终算平息，误会没解释但彼此也都心知肚明了。大抵就是因为疯子曾亲身接触过落景寒，又看着我跟踪他进这家针灸馆，随后人就失踪了，自然把落景寒当成了十恶不赦。其后他们把许玖救出来后，就暗中控制住了这家店，看到我与高城、落景寒一同进来，只当我被控制住了，才有了后面这遭动手厮打。

    等一群人安顿了坐下后，中年妇女端了茶过来，放下茶壶和杯子后有些惧怕地看着陆续：“什......什么时候可以放我父亲出来？”陆续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丢在桌上，“拿去，呆在屋里别出来。有事会叫你。”

    女人立即拿过钥匙退出门，脚步匆匆。

    陆续回转眸就撞上我了然的目光，他咧了咧嘴，转移话题：“我说夏竹你身边这位怎么话那么少的？”我向旁看了眼，只见高城一脸漠色像没听到一般。心里头明白，他不是话少，而是在该沉默时沉默，尤其是神智并没完全恢复时，他在默不作声地接收外界讯息，快速充电中。不想对此多表态，我岔开了话题：“说说是如何把许玖救出来的吧。”

    原来落景寒所言不假，陆续的人脉还当真是广。十天前那个晚上，我们可以算是兵分三路，张继与梁正连夜去找当地派出所了解情况，我与疯子被安排回宾馆留守，而陆续则是单独行动去了。他找了周边一带的朋友，让打听暗地里的事，两天就有眉目了。

    对方虽然不能肯定是否许玖在一批流入市场的人口买卖里，却是打听出来那个下午有两辆嫌疑面包车经过城区道路并停留了。于是抽丝剥茧一路搜查，原本不容易查，可据说中间死了一个人，事情极尽隐藏还是透露了风声出来。

    陆续就是追着这条线索而去的，当时许玖与其余的女的都还被关在一间民屋内。基本上他赶到时，许玖也已经把看守的人给放倒了。等于说，许玖追着这条线而去，但最终因为那组织出了意外事故，而没有探查到对方的真正据点。

    至于许玖身上的追踪器，其实是她自己关闭的。因为她躲在车内时听到车外的人交谈让多查查，不能让条子混进去。所以一衡量，她把追踪器关闭并在搬动过程中扔掉了。也幸亏她有先见之明，随后就有人对她们挨个用仪器探照，哪怕是戴了金属耳环都能被监测出来，统统被剔除了。

    抓住的那个看守的人，经过审讯，结果昭然。他们这个组织的慎密性当真是无人能及，各人办各事，相互之间的联系至多是交接，可下一个据点在哪，根本不会被无关人士知道。

    最后只能让张继与梁正借助当地警力全城搜查与面包车交接的几个男的，并从那意外死亡者方向探查。人没找到，尸体却是找到了，已经被随意埋在了一处荒地。经过当地警方的法医鉴定，死者死因是头部被撞击，流血过多致死。

    听到这，我已然了悟，死去的那人正是我在画影里看到的与对方起冲突的男人，即留在车厢底部血迹的主人。果然，听陆续说经过血迹鉴定，证实了死者为那辆面包车携带人员。

    后头至今为止也没有查出眉目，张继虽说是为找我安设警力在外围搜捕，也实有在继续追查这件案子的成份在。至于梁正为处理事务离开，应该与这几起案件脱不了干系。

    只是白玉佛案和人口贩卖案还棘手着，又添了一起凶杀案，当真是头疼。

    “年龄在25岁到30岁之间，身高一米八，体重160斤以上，身体精壮。性格暴躁易冲动，常在市井混，最常呆的地方是游戏厅或者吧。”

    一直沉默的高城突然开口引来众人目光，陆续微讶地问：“你在说谁？”

    但高城只当没听到，兀自垂了眸不再说话。我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他是在为嫌疑犯做心理画像，假如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杀人凶手，而他无疑是关键人物。”这个判断是根据我画影而得出的结论。

    从那两人的对话中可听出，显然是要将人移往某个地方，但因为我所在的视界主人头部被撞击流血致死，从而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埋尸的同时，也通知了另一边暂且将人转移至那民屋内。以此看来，男女双方最终还是要汇头到一起，然后再运送到那个本来据点。

    沉思到这，听到陆续疑虑而问：“可信度多少？”

    落景寒首先冷笑了起来，他口气不善地反问：“我说百分之百你信么？”陆续眯起眼，气氛顿变沉凝，许玖在旁按了下他的手，朝我微笑着表态：“夏竹，我们信你。你如果说可信，那就立即打电话给梁哥，让安排人去调查了。”

    我略一迟疑了点头肯定：“可信。”

    但听许玖笑问：“你刚才迟疑了一秒，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确定吗？”她话一落，高城就侧转过眼眸看向我，幽光粼粼，心头漏跳了一拍。我迟疑并不是对他判断心存怀疑，而是那么一瞬脑中恍惚而过唏嘘，曾几何时我也这般对他坚信不疑过，时至今日，他的专业判断依然毫无理由地能说服我并相信。

    可这些复杂的情绪是不方便拿出来与他们道说的，只能摇了摇头：“不，我很肯定。你可以通知梁正去找人了。”许玖与陆续对视了一眼，陆续起身走出了室外，很快就有模糊的语声传来。在他们相视的一眼里，我看到了默契。

    微敛目光而下，却还是被许玖抓住了我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她浅笑着挨近我耳旁敲语：“默契的形成不在于时间，而在于经历，当在一起经历过的事多了，你就也能感受到对方了。”

    我侧头看了看她那真挚的脸，心头更加疑惑，是这样吗？可我与高城经历的事也不算少，几乎可以算是同生共死过，为何我还迷茫着走不进他的世界？

    她轻睇了眼高城，失笑着摇了摇头，仍然对我低语：“晚点咱单独聊会，我曾经算是情感咨询师的，有什么困惑的我来给你解。”

    这时陆续走了进来，看到我俩靠近在一块，眼中闪过戏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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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相似的人

﻿    坐下后陆续对着高城问：“兄弟，如何称呼？”这回高城倒没无视他，抬起眼帘，“楚高城。”陆续视线瞥向旁，落景寒也报出了自己名字。随后见陆续拿了茶壶给桌上杯子一一斟满后，端起一杯，“这么着啊，刚才呢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现如今误会解开了，咱就以茶代酒喝了这杯，当这事了了如何？”

    两秒过后，高城端起了杯子，落景寒见状也端起杯子，三人一碰杯各自饮下。我见状暗松了口气，不管是表面的暂时和睦还是背地里其实还对对方都留存了防备之念，至少气氛不那么紧绷了，都面色缓和了有商有量地讨论夜里住宿问题。

    最后决定是都在这针灸中医馆内将就一晚，因为这处虽然卧室不多，但有几间针灸理疗房，安置这么些人还足够。但我知道是有事还待商定，在彼此都不能完全信任对方前提下，最好是谁都不离开这地方。

    大约是到夜里八点多，梁正与张继一同赶了过来。这时高城与落景寒独在一室，我知道他们是避开耳目察看秋月白那边的动静。而我则与许玖、陆续以及疯子三人一同坐在门厅，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进门张继的目光就射掠向我，将我上下打量扫过后走近，沉声而问：“你没事吧？”

    抬头微仰目光，昏暗的灯光打在他头顶，清冷肃穆依旧。我摇摇头说：“没事。”本想再对他道声谢，谢他这么多天一直没放弃找我。可考虑到疯子就坐在旁边，可以说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还是罢了念。

    张继眸光一转：“他呢？”我眉角一动，知道他从电话里已经获知高城在这。当初孤岛上发生的一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我猜测张继可能是知道高城没死的。不过他向来冷脸，要从他脸上窥出些端倪是难。

    “在另一边，我带你过去吧。”

    张继与高城不能算是老友，但毕竟也曾共过事。虎崖山上，应当两人建立了合作关系，所以才有张继先行潜伏在暗处。有些事在事后去想，很容易就明白。张继不可能是在小区藏匿在徐江伦车里而跟着我们上山的，因为徐江伦为人如此小心，又是超高心理学术者，对细节的捕捉能力不比高城差，如果有个人在车后备箱，绝对能被他在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张继躲进车厢内，只可能是在我故意滚落崖下，与徐江伦撕破脸时，为了就近偷听我们对话，以及伺机而动。那张继能有先见之明事先隐匿在虎崖山上，肯定是受了高城的安排。分析到此处就明白张继其实与高城早就达成了合作关系，医院里两人共同演了场戏。

    走至门边，我敲了两下门，落景寒在门内问：“谁？”

    我答：“张继来了。”顿了两秒，门被从里面拉开，落景寒站在门内将张继看了看让开了身，等人走进后他问我：“小夏你不进来吗？”我飘了眼高城，微摇头：“你们谈吧，我就坐在外面，有事叫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商讨的那些事，感到索然，没心思去关注。

    回身快走到前厅时见许玖一人单独靠在墙边，听到我脚步声侧头看过来，半短的头发垂在肩上，比初见时要柔和了些。她走向我，手往后比了下，浅笑了道：“男人们都在谈事，我俩凑一窝吧。”心知她是有话要和我说，所以并没拒绝。

    进了左侧一间屋，十几平方的空间只有一张理疗床是摆设，两人坐在了床上。

    许玖开门见山问：“你与楚高城之间还有很大问题吧？”我怔了下，想否认，但在那双清明了然的目光下没有出得来声。她轻笑了下又问：“是不是觉得迷茫、动摇、还有不信任？”

    我愣住，她几乎说中了我全部感受，狐疑顿起，却听她道：“不是我能窥知你心理，而是你这阶段我也曾经历过。刚才我就跟你说过，默契的形成在于经历，但在经历这些事时就有这么一个过程，从不相信到迷茫到逐渐信任，最后对方一个眼神你就领会。你与楚高城还是处在初级阶段吧？”

    闻言我不由苦笑，老实说连自己都分不出处在哪个阶段。眯起眼落定在某一点，轻声说：“与他相识在一年多前，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我们一直都在做着一个死循环。就像你说的，从不信任的探知到迷茫，到逐渐信任，曾有一度我以为已经抓到了他的心思，能了解他的思维，可只不过一个转身的时间，一切就被推翻了。老天用现实告诉我，那不过是他为我而建的象牙塔，在天明日出之前，梦散。”

    我顿了顿，听不见旁边有动静，回转过眸。从那双清明的眼里看到了怜悯，她说：“看来是我读错了你的情绪，如果是这样，我只能说，他不适合你。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妨将他当成一块南墙，现在你体味过一次其中的痛，那就回转头去看看身边的人吧。比如，疯子。”她笑了下，“不是我自夸，疯子形象可能没楚高城好，本事也或许没他高，但他胜在单一，无需你花费太多心思去猜度，其实人与人相处简单就好。”

    对于许玖的再次做媒我抱以浅笑，随后定视着她，轻喃在嘴边，音量足以她能听见：“可是你知道吗？如果他是那块南墙，我在撞过之后即使头破血流，却还是又一次撞了上去。很疼，也不是记不住，但就是无法控制这心。你说这样的我，要怎么来接受另一个人？”

    许玖的眼中出现了怜悯，她摇摇头：“你已无可救药。”

    我不由嗤笑出声，嘴里却泛苦，是无可救药了吧。许玖向后倾倒身体躺在床上，双脚在床沿晃荡，“夏竹，你与一个人很像。”我侧转身，狐疑地看着她。反倒是她并不看我，视线落在顶上的天花板，浅声说：“不管是对感情还是其它。她是我的好友，叫成晓。也是爱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男人，几经劫难，最终他们现在在一起，有一个儿子。知道她靠什么走到今天的吗？”我轻问：“靠什么？”

    许玖敛转眸看我，“坚持。既然已无可救药，那就坚持到底。你一定没看过一个人在毫无希望的前提下，孤身一人披荆斩棘踏遍千山万水寻人的寂寞。之前每当我与陆续有过不去的坎时，就会去想想她，那坎就过去了，因为至少这个人在身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她是......”

    “就我刚说和你很像的成晓。想认识她吗？我们给她打个电话吧，好久没联络了。”

    许玖一时兴起，坐起身来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只响了几声那头就接起了，因为许玖按了免提键，所以那边先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有事？”

    莫名的，心漏跳了半拍。我蹙起眉，明明这声音是陌生没听过的，这心率无故浮动何起？

    许玖顿了顿，“我找成晓。”留意到她的表情里透着一丝紧张与恭敬，而等那头传来明显带了笑意的女声时，她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对人面部表情的观察入微，已经几乎属于我的本能反应了。

    “亚楠，怎么想到给我来电话了？我刚还跟他念叨你和陆续呢。”

    我微讶，从这声音判断成晓应当也是个年轻女孩，可她怎么叫许玖亚楠？许玖闲聊了两句就把话题扯到了我这：“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她叫夏竹，刚和她聊起了你。”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示意我开口。“你好，我是夏竹。”

    “噗！”对面传来一声笑，“这么严肃干嘛？我叫成晓，亚楠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我轻嗯了声，迟疑了下问：“你为什么唤她亚楠？”

    成晓笑答：“这个你要问她哦。”许玖在旁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有两个身份，出去办事就用亚楠这名字。”我并不是擅于交际的人，尤其这一年来关闭了画廊，接触的人就局里的同事，还有就是文档了，所以接下来不知道该如何交流。

    幸而许玖也没勉强我，兀自又与成晓唠嗑家常，并不避忌，浑然真将我当成朋友般。但我不会天真的认为两个只见一面的人，能一见如故成挚友。所以在电话接通时，许玖首先把我介绍给成晓，从另一层面上而言，也是告知在场还有我，两人的交谈势必不会流露太多重要的讯息出来。

    我有些微的走神，可突然听到许玖问：“你最近还有做梦预言后事吗？”诧异地转眸，这是在问成晓？预言后事？成晓的声音穿透过来：“偶尔吧，不过都是没多大意义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被关在这苏城，闲的整个人都快发霉了。对了，你们是在哪呢？我偷偷跑过来找你们玩可好？”

    许玖吐槽：“得了吧。就凭你那两下子，苏城的大门都没出估计就被逮回去了。”

    “亚楠，你不能这么看扁我的。咦？夏竹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忽然被点名，许玖看向了我。我脱口而问：“你常常做梦？”那头成晓笑答：“以前会，现在很少了。”顿了顿，反问过来：“怎么？你也常做梦？”

    我默了下，轻道：“偶尔。刚听你们说梦境预言，是真有这种事吗？”

    “算不上预言，就是能提前得个提醒，看到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并不一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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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盛世尧

﻿    耳边传来许玖的询问：“夏竹，难道你也有过类似经历？”

    我抬起眼凝定她，穆然讽笑。还以为眼前这姑娘真心交我这朋友，为我解惑感情，却原来不过是假借情感交流之名，实则向我探查根底。不过是之前我在疯子、陆续等人面前演绎了一次车底画影，而在他们眼中我就是睡着入梦并从梦境获取到了讯息这样特殊的能力，于是才有现在这遭假意介绍成晓于我认识之举，其目的是为了引我道出画影过程。

    在我沉冷的目光下许玖的脸色微变，她已意识到我情绪的转变。并不见惊慌，只是以一种沉静的语调缓缓道：“你没想错，我确实好奇。听疯子形容你在车底下不过转瞬就像睡着了，他怎么拉扯你都没反应，而在你睁开眼的一霎，他说你的眼睛变得很不一样。具体的以他那语言造诣也形容不出来，可陆续说你就是在车底下待了十几分钟出来后，一口断定了我可能被带往的地方。因此，不光是我，大家都很好奇你在车底下的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她目光一划转，落在手中的手机上，屏幕虽黑了，可信号灯仍在闪，证明通话还没结束。她轻哼着再开口，却是对着话筒：“成晓，你在那头听了这么久，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嘿嘿”两声干笑后，成晓道：“我这不是在听事情经过嘛。就说你干嘛要问我做没做梦，是认为夏竹像我一样也有梦境成影的能力？”

    我心头微动，并没把惊异表露在脸上。而成晓语锋一转就对我道：“夏竹，你不用对我们太过防备。我先说说我的情况吧，梦境成影是自我儿时起就有的，它能预知和警示我一些事，但很多时候作用并不大。无论人还是物，都存在着一定的自然规律平衡，我们都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因子，假若试图打破这平衡，那么就会有别的未知事情发生，而这时你已无法预知和控制事态发展了。听了亚楠形容，我想你可能是梦境形成影像呈现过去发生的事吧。”

    我下意识摇头，转而想到她在那一边看不到，于是开口：“并不是。”心中衡量了下，画影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坦言而述：“我并非是梦境成像。不能算是特殊能力吧，就是对现场环境感知比较敏感，通过抓捕细节能够在脑中反射出影像。然后我之前会画画，就尝试闭上眼在心中将影像画出来，从而能够代入到一些当事人的视界内。”

    许玖惊愕地问：“你意思是你在那十几分钟里，意识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段，看到了当时的某些场景，从而判断出车子曾在哪处停留过？”

    差不多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许玖唏嘘不已：“成晓，她这能力算是知晓过去吗？”

    手机对面没有立即回答，好像听到在窃窃私语，许玖又唤了声“成晓”，才听到对面应答：“诶，在呢。夏竹这能力不算。亚楠，你没听到她的前提条件吗？通过现场环境以及细节感知反射成影像，也就是说她不能凭空勾画，必须建立在事情已经发生而且有细微痕迹的情况下。换句话说，她这并不算是特殊能力，而是一种行为逻辑判断，亦即现在警方常用的心理画像，只是一般的心理师只能粗浅描述，夏竹是可以复原过去影像。”

    细细咀嚼她的话，原理几乎与高城一致。

    却听到耳旁许玖在问：“这不是你的见解吧？”成晓在那头干笑，“刚好他在，就稍稍参谋了下。”是那个男人？脑中一热就脱口而问：“那如果是在昏沉之后，看到自己过去的一段影像，而这段影像根本就不在记忆中，这是什么情形？”

    沉默静等，我感觉自己心跳如雷。终于成晓在那头答：“他说影像的存在与记忆无关，影像在过去本身就存在，不会因为你记忆的失去而消失。它会出现，意味着一些潜伏沉压的东西在自动冒上来。”

    “那我能够完全复原那些记忆已经遗失的影像吗？”我又追问。

    却听成晓略带懊恼的声音传来：“得，你俩直接通话，别让我在这当传话筒。”我心中一紧，莫名的屏住了呼吸，沉暗的嗓音再次响起：“能不能复原在于你自己。无论影像还是记忆，都属于固有的东西，存在着就表示会被翻出。”

    “我不懂，你意思是我能靠自己将记忆补全？”

    这时成晓插嘴而问：“夏竹，你失忆了吗？”我一时愣住，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这情况能叫失忆吗？艰涩开口：“假如一个人拥有两种以上人生，而对过去一无所知，这算不算叫失忆？”

    许玖表示不解：“怎么会有两种以上人生？每个人不都只有一个人生吗？”

    我声梗在喉间，有些事不去想不会觉得有什么，当再次剖析时，仍然像未愈合的伤口被生生撕裂般疼。默了片刻就听到男人在电话中淡道：“她被人记忆覆盖了。”

    “什么是记忆覆盖？”成晓在问。

    “在原有记忆上，被注入另一人的记忆。假如注入的时间短，本身记忆会从底层浮上来，从而两种记忆产生交叉；但假如注入时间长到一定程度，意味着这层记忆很牢固，那上述情形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夏竹说有两种以上人生，意思是被注入了两种以上记忆？这种情况严重吗？她还能记起本身的那个自己吗？”电话中成晓连声追问几个问题。

    男人并没有不耐烦，平静回答：“要看她被注入记忆时间的长短，十年以内或许还能有颠覆，十年以上就省了这功夫吧。”

    我讷讷问：“怎么判断长短？”

    “通常你的每一层记忆能够有清晰影像到哪一年，就代表你被注入的起点。”

    我的脸色刷的变白了。夏竹这段人生的清晰影像是开画廊的那两年，而杨晓风的记忆出来时，我都能记起她少年时期与父亲的相处，以及关于父亲卧底的事，那意思是杨晓风这段记忆注入的起点是在少年十四五岁时？十年界点过了！

    许玖看我脸色难看，小声而问：“夏竹，你没事吧。”

    我茫然摇头，笑了下：“没事，就是好像第二层记忆已经过那十年界线了。”

    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笑容很难看，甚至带了狼狈。而这时听到男人沉声问：“第一层记忆是几年？”我木然而答：“算上这一年，已经三年多了。”

    “那你今年几岁？”

    “二十六。”

    “第二层记忆哪年开始？”

    “十四岁吧。”

    男人顿了顿，问了一个我从没思考过的问题：“你认为你现在的年龄属于哪一层记忆？”

    两种人生，两段记忆，也可以是两个年龄。夏竹还是杨晓风？我不知道。表面看来是过夏竹人生时，我拥有了这个年龄认知，但谁能保证认知的根源是杨晓风？或者，既然记忆是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年龄自然也可以是别人的。

    那么我如何还能肯定这时认为的26岁是自己呢？

    “你应该想明白了一些事。”男人淡淡打断我的沉思，“听你刚才所言，应当是有了这两层记忆以外的影像出现了，要么是第三层记忆的更深注入，要么就是你本身记忆在觉醒。”

    第三层记忆？我断然否定：“不是的。”

    “哦？这么肯定？”

    “你听我说，大概是一年多前了，我曾在短时间内入过三次特殊的画影视界。一次是别人的，看到了童年的自己，与我有一双相同的眼睛；后两次则是遁入自己的少年时的视界，看到了......看到了现实中存在的人，而他也处于少年时代，后经过他的证实，那个被我遁入视界的人是我自己。”我一股脑的把所有的底盘都向他托出了，不是对人轻信，而是这个人即使隔着电话看不见，也能让我感知到对方强大的能力，直觉他能为我解开谜团。

    男人浅问：“你又如何肯定遇见那个少年的你，不是处于第三层记忆中？”

    哑口无言，我无法肯定。想到什么，牵强分辨：“第一次从别人视界看自己童年，我听到她称管束者为长官；后来遇见高城时，与他对谈中，也提到了长官。这能算是证据吗？”

    成晓插入打断：“哎呀，不说这了。其实记忆不记忆什么的没太大关系啦，主要是活在当下，诶，亚楠，你也说句话啊。”

    许玖主动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触及她暖热掌心才知自己原来手凉如冰，甚至整个人都在微微轻颤。她叹了口气，诚挚地对我道：“夏竹，是我错，不该因为好奇而去揭开你的疮疤。但成晓说得对，记忆不过是已经过去的事，而我们活在当下。既然你和他的渊源这么深，从少年时就开启了，那么不要放弃。据我观察，他对你的在意并不少。好了，我发誓再不拉拢你跟疯子了。”

    “谁？”成晓在那头嚷叫，“你要把疯子跟夏竹凑一对？”

    许玖咬牙：“行了，回头我再跟你说，挂了啊。”

    我脑中一热，急喊：“等等！”许玖讶异地看过来，我指指她手机，“能问一下，对面那位先生叫什么吗？”成晓乐了：“快，告诉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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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一切自有命数

﻿    许玖踏着步子走出去了，本邀我一同，但我说想静一静，她眼含抱歉地拍了拍我肩膀：“别想太多。”在移门被拉上的一瞬，我就听到疯子的声音传来，然后许玖压低的语声模糊传来：“算了啊疯子，在夏竹这你就死了心吧，她跟你没戏。”

    “为啥？我难道不够英俊潇洒？我难道不够幽默风趣？我还能温柔体贴呢。”

    “得，你别来酸我。要是阿续听到了肯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正常点。”

    “可我就是喜欢小匣子。”

    “你喜欢她啥？”

    疯子顿了顿，冒了句心灵鸡汤：“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换来许玖的腾腾暴走，并且还扬声喊：“陆续，赶紧来给疯子治病。”疯子也追过去了，一下房外房内都遁入沉静。

    我有些忍不住的发笑，很觉羡慕许玖。身边有像疯子、陆续这样的人，可以肆意地笑骂，却不失友谊情意。反观我自己，好像除了一个人还就是一个人。走不进别人的世界，别人也走不进我的世界。

    学着许玖向后倾倒在床上，目光定在天花板上，心中轻轻咀嚼那三字：盛世尧。

    搜罗脑中两层记忆的各个角落，都不曾有过这名字的印象，我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为什么在那悠悠缓缓的语调说出那名字时，我有种被电击过的感觉？熟悉？并不是，就是好像在某一刻也曾听到这般的语调，念着这个名字。

    我闭上眼，想尝试用画影来感知，可是不管脑中重复那声音多少遍，也没有任何影像出来。最终只能放弃，确如成晓所言，我的画影不是凭空想象，必须要细节痕迹。而单单只是一种语调，一个名字，讯息太少了。

    门被移开时我微微一惊，但很快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于是并没有睁眼。逼近的脚步极轻，但空间太过静寂，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以我将他的步子听得极清楚。同时强势的气息也已到了跟前，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我脸上。

    知道眼睫颤动一定逃不过他的眼，试图装睡这种怂主意在他这行不通，可就是不想睁眼看他，在刚刚与人剖析过对他的情感之后。

    但没想到在盯视了我足有十秒钟后，高城的气息骤然压近，以铺天盖地之势。我心头一跳，本能地往旁避让开，同时眼睛也睁开了，却看到他仅仅只是侧躺而下，然后黑幽的眼睛沉定于我，带了薄怒。

    我敛了眼两人之间隔开的距离，想了想，缓慢移回了原位，距离变成了零。垂闭上眼的瞬间，看到高城眼中的薄怒也消散了。他的手揽抱在了我腰上，身体贴近，然后没再有动静，片刻之后，清浅均匀的呼吸传来。

    在心中默数了片刻才小心地睁开眼，这是......再遇的十天来，我第一次认真地看他。比起一年前刻在心底深处的影子消瘦了不少，皮肤也是病态的苍白，而眼窝微凹。倒是想起他那双在黑暗中发红的眸一天下来，已经恢复了常色。

    忽而有些不忍这般凝视他，在这我望不见摸不着的一年里，我将他遗忘，而他却被这个世界亏待着，然后烙上了时间的印记。我一点一点伸出手指，直到抓住他揽在我腰上修长的指，紧了紧便牢牢抓住了。我想：人非草木，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我可以慢慢等待，把自己等到白头，把你真正等到我身边。而我是个有野心的人，务必要把自己钻进你心房里。

    在心中默谢许玖，与君一席长谈，获益良多，最重要的是学会两字——坚持。

    入睡后不安稳，影像浮乱联翩。

    好似有个极小的孩子身影，看高度就四五岁这样，背朝着我面对墙角。而墙角很昏暗，只依稀可见地上好像躺了个人。想要走近看清楚些，但办不到，突的耳膜一震，好似谁怒喝了声，孩子惊跳着转头，那双大眼直击向我。

    一下沉愣，居然又是我！只是比我之前画影见到的自己童年还要小，若非大眼太具标志性，我绝认不出是自己来。只见她匆匆丢了什么，就往我这处跑，但很快跑出了我的视界。

    目光凝于那处，发现她丢下的是个白馒头，冰冷而寥落地躺在旧石板地上。就在这时，阴暗的墙角里伸出一只鸡皮干枯的手，将那馒头一点一点拣了回去。原来，墙角里真躺了个人，还是个老人，街头乞丐吧。

    影像骤然而乱，晃过眼已到了另一个时段。还是这个巷尾的墙角，还是四五岁模样的我背朝着我杵在那，而那原本躺在地上的老人此时已经坐起，但因为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轮廓，好似穿了一件宽大的类似冲锋衣的黑衣服，衫帽盖住了大半的脸。

    虽然觉得孩子是我，但由于我处在旁观的视角，所以无法真把她当成是自己。只见她蹲了下来，那只鸡皮干枯的手又伸了出来，抚在了她削短了发的头上。原本以为是这位老人感谢她送那馒头，但看了会发觉不像，因为老人的手在她的头上摸着什么。

    别看那只手已经皮都皱在一起了，还有好些黑斑，可是指节分明，手指也修长，按在孩子头上的力度也有。我大约明白这老人是在干嘛，好像是在摸骨，难道这人不是街头乞丐，而是有手艺活的江湖人？据我所知，市井常有摸骨算命这类的事。

    而那只手从她头部摸到了肩膀，又到手臂，再摸到脚。这是把全身骨骼都摸了一遍，最后老人缩回了手，好似在说着什么，可我离了有十多米远，听不清那语声。

    外界似有股力量在抽离我的意识，但我还想多看一些年幼时自己的影像，强聚心神。影像再次轮换，这次并不是在那墙角前，而是一间模糊的屋子，唯一清晰的是底下有个很小的洞，女孩即幼年的我正要从那洞里钻出来。可洞太小，卡在脖子那就出不来了，她死命的挤，反而是把半边肩膀挤过来却整个人卡住不能动弹，进退不得了。

    就在这时，只见她眨巴了两下眼，突的肩膀处一缩，往前又挤进了一些，再一缩，人就过来了。而横呈在我眼前的孩子的身体，竟然比原来缩小了一倍不止，就像才两岁左右。

    脑中划过三字：缩骨功！

    居然我这么小的时候就会这功夫了。等等，难道之前那老人摸骨实则是在看骨骼，而这缩骨功是老人传授的？我被这个念想给惊愣了。就在迟疑间，看到孩子一骨碌地爬起，大步而跑。这次我竟能跟随过去，直到她跑进一条巷子时，我就知道她要去哪了。

    然而，那个阴暗的墙角，竟然没有了老人的身影。孩子呆怔了几秒，又转过身拔腿而跑，跑出了巷子，跑到了一条陈旧的老街上，她在四处寻找着老人的踪迹。我微微蹙眉，这么小，跑得这么远，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终于在拐了很多个弯后的街道边看到一个颀长的黑影，步履缓慢。从那宽大的黑衣以及垂在身侧露出袖子的手看，应该就是那个老人。只是令我略讶异的是，他居然身形这般高大，背也没拱起。幼小的我因为腿短，即使用跑的，也费了些时间才追到他。

    老人顿住步子回转过身来，帽檐阖的极低，只露了一个下巴，同样那处的皮也都皱在了一起。我离得近，听到孩子稚嫩的声音在问：“师傅，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有些讶异她的口吻，完全不像是这年龄会有的。

    嘶哑苍老的嗓音缓缓扬起：“我不是你师傅。教你那技能也只是回报你的一饭之恩，女娃，你骨骼奇异脑部构造特殊，今后道路必定不平坦，希望这门技艺能帮到你。”老人说完就返转过身而走。

    幼小的我并没再追上去，只是脆声问：“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老人没回头，语声飘散在空中。我依稀只听见：即使说给你听了，也会在转身之后忘记。奇骨异脑，三段人生，一切自有命数，会有贵人相助破劫。保重！我叫......

    最后的名字已经散乱听不清了，凝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我想：这位老人真的是个江湖高人，他居然在我这般幼小时就已算出我将来会有三段人生。而他说的贵人，是指......高城吗？

    正自冥想着，忽然眼前动乱，不知从何处冲出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抄起还站在原处的孩子就跑。我下意识要去追，可脚迈不开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睁得特别大的眼睛，满是惊惶地一点一点变远。

    惊愕在我心中泛开，居然，就在与老人分别后，我就被人劫走了！难怪他说，即使说给我听了也会在转身之后忘记，这......他是早就算出了这一切吗？可为什么他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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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细究前事

﻿    头部突然剧痛，像被人撕扯了往两边掰一般。意识急剧抽离下沉，我知道是外界有股强力把我从那似梦又似画影的影像世界拖拽回来了，而当现实知觉恢复时，立即发现疼得不仅是头部，还有我的手。骨骼声都能听到，本能地缩骨抽开脱出控制，往旁翻滚了睁眼。

    只见高城红着眼，目光凶戾地瞪着我。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又发病了！

    之前他跟落景寒告诉我说发病只是一个骗过秋月白的幌子，显然不是。否则这刻没有秋月白的监视和束缚，何必再突然假装发病？另外，他这眼睛发红也一定不是装的，一年前我在虚幻意识空间里就曾见过他少年时红眼的样子。

    始终没找到机会细问落景寒，到底秋月白给他用了什么药物导致他变成这样的。

    此时不容我多想，高城已经摆出攻击之势，而即使我有了防备，也逃不过他的迅猛之扑。主要是，我就没想逃。如果这是他在承受的痛，那么我想要陪他一起。

    当我疲惫之极地拉开移门迈出时，微微一愣，落景寒靠坐在廊的地上。轻轻把门关上，他抬起视角看过来，问：“城哥昏过去了？你......没事吧？”我瞳孔缩了缩，他早就了然一切，所以彻夜守在这里吗？摇了摇头表示无事，高城虽然情绪疯狂，可在将我扣在身下后，戾气再盛也没有真的伤我，每一拳发泄都是捶在了我身侧，那张理疗床被他拆解了，两人一同摔在了地上，然后他就压在我身上不动了，嘴里发出嘶鸣。

    很心疼，知道他在极力压制着神智毁灭癫狂的痛苦。而我能做的也就是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将他拥抱。煎熬的不止是他，我也亦然，等终于嘶鸣停止陷入昏沉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他则是冒的热气，我却是冷汗。

    学落景寒沿着墙坐下，目光落于空处，轻声道：“将所有事都告诉我吧，从......一年前的虎崖之战开始。”落景寒闻言轻笑：“小夏，我以为你不会再想知道了呢。”

    我也牵了牵嘴角，不去打断他。

    “虎崖，是城哥定为终结的一个地方，你一定想不到缘由是你。那次你偷离我那别墅，然后摔进那个坑洞，事后城哥就让我搜罗那山头的周边地图，发现居然与那虎崖属于同脉，地理相隔并不远。而在之前你们查案时，城哥就曾单独下过虎崖口，虽然上来后他什么也没说，但从他眉色间看出定在崖下有发现。后经证实，虎崖壁间有与你摔落坑洞处类似的裂口，而它们的形成疑似人为爆炸形成山体气泡。那时起城哥就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尽一切可能打通那条山道，秘密进行。在打通过程中，被我发现其中本就有一条后人为的通道存在，而它相连着一个又一个坑洞。”

    说到这落景寒看了我一眼，“这些你应该都能想到了，我就不费口舌多说了。那个晚上，城哥与我们并没照面，只吩咐我们藏在去虎崖口的山道间，不能靠路道太近，然后假若通过夜视镜看到有车灯耀闪而过，必须静候一小时以上才赶往崖口。我与曲完全听从城哥嘱咐，等我们赶上山时刚好看到徐江伦与张继持枪对峙。一时间不明情形想两边都不帮，可没想徐江伦一看到我们就发难，更不妨暗处还有人，我背部中了一枪倒地，一时昏厥不醒。

    等醒来时已被关闭在一处，但徐江伦恐怕没想到我已经将部分坑洞打通了，更没有搜掉我藏得极隐秘的通讯器。第一时间我与城哥联络，察觉他有些异状，可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听从他安排将监控给屏蔽。后我又去找曲，等赶到城哥所在的定位点时，发现他正冲上一艘皮划艇。这时我的监测仪器响起警报，正指示城哥在的那艘皮划艇。我几乎是心胆俱裂地对着通讯器喊他回来，说有炸弹！可城哥就像没听到一般，还是开着直冲了出去。”

    即使明知高城后来没事，听到这处我还是心揪紧了。而且只要想到当时亲眼目睹那飞冲上天的火焰，悲恸到不能自已的感觉依然酸涩。

    耳旁落景寒沉顿了片刻，又继续陈述：“无论是我，还是曲，或是锐，即使亲眼看着城哥隐没在那冲天火焰里，也没人相信他会就此死去。可令人绝望的是追踪定位消失了，通讯器也失灵了，我们几乎搜遍了那片水域，最后尽然是在一座孤岛上找到了你们的踪迹。而当时，”他侧眸看向我，“城哥几乎是没了呼吸，你也气息薄弱，两人脸色都泛黑。”

    是中了那雾瘴的毒！

    落景寒喘息了两口气，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视线飘了眼他腹部伤处，问：“你的伤没事吧，如果吃力就下次再说。”他摇了摇头，“比起当初城哥的伤，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若非我跟锐赶到及时，你俩恐怕后果难料。而城哥醒来后，并不愿带你立即离岛，只问了我们一些奇怪的问题。后来我跟锐一共上岛三次，都被遣返了。最后那次，我与锐本不抱希望能说服城哥，但有些事留了尾巴在那必须要他去主持解决。没想到你的出现，反而促成了此行，城哥与你在林中说了什么我们没听到，但看他那决绝的态度，心知这次能离岛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将你一人留在岛上，当时觉得是你跟他起了争执。”

    “后来呢？”我见落景寒顿住不语，浅声追问。

    “后来的事之前跟你提了点了，就是我们的船开出去没多久，城哥就突然让回头，并将船隐匿在了林中。待了几天，城哥去了哪我们其实知道，但没有去干涉，直到目睹你一人撑船离岸返程后，我们才准备将船拖出来也动身回航，城哥突然栽倒在地昏迷不醒，双耳全是血，立即返程送回到曲这边，说城哥身上的伤基本已痊愈，脑中也无血块之类，竟查不出根源。于是曲联络了秋月白，经过她的核查说城哥是被一种音阵伤了神智。

    十多天后城哥醒来，印证了她的判断，他竟已全然不认得我们了。不过还没后来那般反常，在我们叙述一些事后，他的神智就能恢复一些，同时敏锐的觉察力也还在。并且随着每天告知的讯息越多他就记起的也越多，就在他逐渐变正常时又一次突然昏厥。这次他双耳并没有再流血，昏厥时间也不长，仅三天就醒来，但醒过来就双眼里有淡红的血丝，又一个人都认不出了。

    就这般周而复始，从神智不清到逐渐清醒，再昏倒，再神智不清，变成了一个死循环。此时我并没意识到秋月白为城哥配置的药有问题，也对她完全信任，她提议要带城哥来林雅休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后来想，城哥变成这样，我和锐得负一半责任。”

    听到这，有一点我是大约明白的，高城其实并非听了他们所述而记起什么，他是脑力重组，将讯息揉合进去再比常人快数倍的吸收，短时间内就消化变为己用。加上他即使神智不清，也具备超强的心理与行为逻辑判断力，要在他们面前伪装成记忆恢复完全游刃有余。

    他的脑袋，与其用高智商来形容，我更觉得像外星人。构造与普通人绝对不一样。

    我敛了思绪再问：“你们是何时察觉不对劲的？”

    落景寒苦笑：“说起来惭愧，几乎就到那半年之期了，而城哥昏厥的周期变短，并且每次醒来后的情绪越见疯狂，甚至......甚至会伤人。那时候的城哥，给我的感觉像森林里发狂的猛兽，遇一切阻挡者杀无赦。秋月白这时提议在下一次城哥昏厥中，将他暂时先单独安置免得误伤了自己人，而那时我和锐、包括她和曲都或多或少被城哥伤过。所以，她的提议没人反对，可当真的将昏厥中的城哥抬进那个地下密室时，我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

    锐比我更敏感，当场就提出反对，要把城哥再抬出去。可秋月白突然发难了，毫无防备的锐被她银针刺入脖颈立即软倒在地，所有人都惊愕在原地。我的脚步刚移动，秋月白就冷笑着看着我问：寒，你也要像他这样躺着吗？我没再动，只惊异地瞪着她，而她轻描淡写地让我把锐背出去，把城哥留下。我不肯，她就看向了曲，那眼神我至今都记得，似笑非笑里含了阴沉威胁。曲夹带了哭腔来拉我，说秋不会伤害城哥的，先出去再说。”

    “曲心画受了秋月白什么胁迫？”我蹙起眉插嘴而问。

    但落景寒却轻摇了头，“没有胁迫，曲只是被秋月白从认识之初就洗脑了。若要算数威胁的话，那应该就是我。秋月白那眼神的涵义其实就是在告诉她，假若她不劝服我，那么我的下场就和锐一般。等回到了上面，秋月白坦言在给城哥的药物中注入了一些特殊成份，才致使他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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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我赌城哥赢

﻿    我猛然回头凝定他，目光严厉，“那药物是曲心画研制的吗？”

    他微微一愣，迎上我视线，肯定而答：“不是。不瞒你说，在最初获知后，我也曾有你同样的怀疑，并在私下里特意问过她。”

    我挑了下眉，“她说不是？”顿了顿，又问：“你就信了？”

    落景寒答：“我信。不是我要帮曲说话，认识她这么多年，至少还是彼此了解的。她如果做了，就不会对我否认，而在当时一切事实已摆明，她没必要再瞒我。”

    倒也有理，我在心中默想。收回目光兀自沉思，曲心画虽是专门研制化学药物的，但高城的症状确如落景寒所述般偏向于兽性，这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生物激素后的特征。从另一方面分析，秋月白既然不惜与他们撕破脸也要将高城软禁起来，必然是有了周密安排，而以她的心机之深，不大可能会让城府不深的曲心画去研制那药物，否则她的计划进行不下去。

    后面那半年时光差不多我都心里有数了，仅还有一点疑惑：“你与高城是何时开始接头的？”几乎是在秋月白的严密监控下，他是如何逃过那双锐利的眼与高城达成一致的？

    但落景寒却道：“这半年，我与城哥从没有过一点交流。”

    我愣住，“那你们？”

    “就是在还没被秋月白控制前，有次城哥难得清醒的时候对我说过：待他眼睛变成血红时，就是最佳契机。后来我想是否那时城哥即使神志不清，也还是瞧出了秋月白的阴谋，所以早早给了我暗示。那之后每当城哥发病，我都会特别留意他的眼睛，虽然能看出变红了，但还没到血红的地步。我不敢轻举妄动，暗自计量部署，只等最佳契机到来。”

    这时落景寒看向了我，不言自明，我就是那个契机。也就是说......“他真正变成血红双眼，是我来之后？”他点头，“我也没想过会这样，纯粹就是碰运气。而且我发觉，秋月白在你来之前随时观察城哥情况好像也很焦虑，可当你进了那底下，看过你俩动态后，她的焦虑就平复了，似乎她也在等城哥眼睛变色。”

    “那他到底多久发一次病？”这里头始终有我想不通的矛盾在，高城说他并没发病，那之前是假装的，而当下他又发病昏倒在里面了，作不得假。

    对我这个问题，落景寒显得有些迟疑：“具体我也说不得准。这半年，起初是一月发病一次，后来缩短为二十天，然后是半月、十天，到你来时又变成三天一次了。”

    时间有规律地在逐渐缩短？突的一个念闪入脑中，会不会......其实高城后来已经能控制压抑自己发病的时间，具体说他能控制眼睛的变色？而真正的周期只有他自己知道，可能是一月，也可能是两月或半月，但他已经迷惑了秋月白诸人。

    那就不奇怪他为何白天瞳眸恢复了黑色，到刚才真正发病时又变回红色了。通常动物眼睛会变红，若不是眼疾的话，就多为受强刺激而形成癫狂的征兆。所以我可不可以认为，他控制眼睛变色的原理是浮动自己的情绪，等于说他体内的狂性在一定范围内他能自行控制压抑，除非是像刚才那般真正发病时。

    所以，落景寒并非暗中与高城联络了布局，而是获知暗语整整半年之久，在高城突然“猝死”时有他真正的惊惧，也有孤注一掷的赌博成份在。

    这契机......可当真是来得心惊胆颤啊。

    可即便是这样，根本并没解决，还是得找到秋月白才能知道她给高城注入了什么药物，才能想办法来救他。否则这样一次一次发病，终不能是好事，看他刚才狂性难抑的样子，感觉终有一日他会连我也认不出来了。而其实他本身也不是认出我，而是认出我身上的气息。

    也不知这次他再醒后，会不会是又谁也不认识了，然后从头灌输吸收讯息。

    犹疑了片刻后又问：“秋月白那边的行踪在掌握中吗？”落景寒点头：“城哥说不能跟太紧，看定位仪，似乎秋月白也有意在城中环绕。”

    我微讶：“她们没离开这城？”

    “没有。怀疑要么秋月白太过谨慎，要么就是她的目的地还在这。”

    闻言我蹙起了眉，心中第一感觉是后者，因为林雅就是楚城，这座城市必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否则秋月白为何不选别的城市囚禁高城，偏偏选了这？

    总有一些东西终将要浮出水面的。

    原本想出来干什么的在跟落景寒一席长谈后也忘了，索性就靠坐在那放空思绪。落景寒在后来沉默中打着盹，直到不远处门刷的一声被移开，沉顿的意识才回笼。

    是张继。他迈出门看到我们后微怔，转而大步走过来，低询地看了眼我身后紧闭的门，问：“他呢？”我恍惚了下，反应略微迟钝：“在里面，不，还没醒。”

    大半夜了，没醒。然后，并不知道何时会醒。

    张继道：“查到人了，我们得立即过去。把他叫起来吧。”我迟疑了下还是应了，起身时发现腿脚麻得像几万根针在齐刺，所以在拉开移门的霎那，突然劲风扑面袭来，我连躲避的反应都没。反倒是张继疾速将我往后一拽，用身体挡在了我跟前，紧随着是一声闷哼传来。

    我看到张继弯下了腰，露出正前方那双血红的眼，高城竟然醒了？！

    狂躁、凶戾、沉冷、残酷！是那双眼里呈露的情绪。视线相撞只不过一瞬，下一刻张继就与高城激斗在了一起。张继是刑警大队的队长，如今已经升到副局，他的身手自不在话下，一板一眼都是标准的警队格斗招式。而高城对战打斗我不是第一次见，他并非那种传统的格斗技巧，在于快、狠、准！拳头的角度都很偏。

    这应该是他们自认识以来第一次对打，落景寒在旁噙着笑道：“我赌城哥赢。”

    我担忧的不是谁赢谁输，而是这时的高城真如之前所说的，处于兽性疯狂时一定不认得张继了。两人交战，张继不可能往死里下狠手，但高城会。

    果然，张继一个失手，就被高城五指扣住肩膀，骨骼声响。我大惊而喊：“不要。”人冲了过去想拉他的手，却见他眸光一厉，反手就将我手腕扣住并拽到了他身前。

    不怀疑他下一刻就能捏碎我的腕骨，但我仍然想要一试，抬起另一只没被控住的手遮向那双红眼。高城松开扣在张继肩膀上的指，改为击打一掌，将张继推开的同时快速来抓我的手。但慢了一步，我的掌已经覆盖在他眼皮上，睫羽本能颤动阖盖，刮过我的掌心。

    他的身体一顿，动作都停了下来。察觉腕骨上的手指力度有松动，我轻声说：“你叫楚高城，深呼吸，试着让心绪平复下来。”覆在他眼上的手被拽了下来，红眼依旧，狂躁却淡去了不少，他凑近过来在脖颈处嗅了嗅，我没动，任由他去。

    过了片刻，他抓了我的手低眸，指尖抚过那被印了指印的手腕处，嘴里警告：“以后不要在我识人不清时过来，我不想伤到你。”

    微微一愣，没来得及出声，落景寒代我问出了疑问：“城哥，你能认得出夏竹？”

    高城敛眸，目光凝定在我脸上半刻后道：“没什么认不出认得出的，她一靠近，影像就有了。只是情绪的浮动一时难以压制，需要时间。”

    “他怎么了？”被我们都忽略了的张继在角落里疑问出声。

    落景寒闭了嘴，高城自然也不会应他，所以目光到了我这里。我轻咳了下，决定撒谎：“他刚睡醒起来有点......起床气。”说完就听到喀的一声，好像张继右手扶着左肩处传来的，这是......把脱臼的胳膊给推回原位？然后张继冷了颜道：“他这起床气可真是大。”走到门边时，背着身又道：“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等人走离后，我转眸对上落景寒犹疑的眼，他说：“不明白为何这次城哥发病后醒来，症状会与之前不同。处于疯狂时期时，以前是没人能近得了身的，这回你不但靠近了，还能抚平他情绪。并且也不是从完全空白开始。”

    这疑问也在我心头沉浮，但此时并不是讨论的时候。“我们是随张继去那边审人，还是去找秋月白她们？”做决定的自然是高城，所以这问题我在问他。

    可他却把滚球推了过来：“你决定。”

    我问落景寒：“她们那边定位有异常吗？”见他摇头，“那就先随张继过去一趟，听听那人怎么说的。”与其守在这里按兵不动，不妨走动一下看看那人怎么说，毕竟白玉案和人口失踪案是与这楚城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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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灵石涧

﻿    十分钟后，走出中医馆门，发现门外停了辆车，陆续等人竟已在座。梁正在驾驶位，张继坐在副驾驶座，再加上我们三，刚好一车人。声势显得挺壮大的。

    车内只有梁正与张继的对谈声，讨论的正是这个刚被抓获的嫌疑人。他叫魏东，是个混子，果然是在一间游艺吧的赌博机前抓到他人的。车停在警局门外，梁正回头：“就跟着下去两个人吧，人太多不好。”他是看着我在说的，之前也是经由我的建议抓到了此人，自然是想我再对这人作一番正面行为心理判断。

    可是他并不知我身旁这人，才是真正的心理学术专家。

    正要开口，后面突的哀怨阴森的声音响起：“我要下去。”梁正视线飘向后，蹙眉：“你下去干什么？”不用回头也听出是疯子了，只听他道：“你盯着小匣子说那话，肯定是让她跟去了，我得去做护花使者。”

    陆续直接吐槽：“得了吧你，没长眼色吗？人家护花使者坐旁边呢。”

    “可是......”疯子似很委屈，“我觉得这人不靠谱，他跟小匣子也不配。”我嘴角抽了抽，当着高城面评论这话的也就他疯子一人了，余光里见高城眉色未动，像没听到似的，暗松了口气。

    陆续好笑地问：“人家不配，那谁配？”

    “我......”疯子的话被梁正截断：“好了，别磨嘴皮子了。夏竹随我跟张继一同下去吧，陆续你下不下？”陆续没答，张继开了口：“就高城和夏竹吧。”

    走进警局，有一中年男人笑脸迎出来，听对谈是此公安分局的局长。他只看了看我与高城，并没多问身份，就领了我们往内廊走。到一扇门前后顿步说：“人在里头，十分不合作，一问三不知。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扣留48小时后必须得放人。”

    推开门就见一男的沉埋着脸坐在桌后的椅子里，听到这边动静他抬起了头。我微眯起眼，将他的轮廓与画影里模糊的影子对上，是他。但目前形势是，那辆停在坞城的最能成为有利证据的面包车如今已经消失不见，凶案第一现场也就遗失了。其余人证又不见踪迹，仅靠我画影是没法立证的，所以这边刑警拿他没办法。

    魏东的眼里有着明显的戾气，可在将我们一一打量后，只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又再把头埋了下去。张继与梁正率先走上了前，拉开桌子这边的椅子坐下，正常笔录的程序。但无论张继问什么，魏东都跟没听到似的，一声不吭。

    梁正相比张继并没那么耿直，从一定意义上我觉得他略带了些邪冷，所以突的冷笑了声道：“你可以一直闭嘴，但我不保证杀人的罪名是不是你一人背了。”

    魏东抬头邪笑：“警官，你用不着唬我，我没有杀人。”

    “那郊外那具尸体上，为何有你的皮屑组织？”梁正问。魏东失笑了摇头：“这招诈供不灵了，假如在尸体上真找到那什么皮屑组织，现在你们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废话了。”

    听这对话，此人的防备意识很强。

    我沉吟了下脑中生出一计。沉敛心神不去听他们那边对谈，闭上眼将曾经画影的过程在脑中建立思维空间，等反复过一遍后我睁眼去看高城。他若能进来我思维空间，就一定明白我这眼神的涵义。

    此时他那红眼的颜色淡去不少，远看的话别人只当是他没睡好眼中有血丝。

    突的沉鹜的声音从他嘴里溢出：“雷管那小子越来越不像话，干活偷工减料，居然少弄了一头羊。”顿时空间静默，张继与梁正都回转过头来，而那魏东嘴巴微张着也看向这边。我抿了抿唇，也放冷了声音道：“先办事吧，回头跟上面汇报，自有他好果子吃。”

    高城重哼，向我迈出一步，做了个拖动的手势，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口：“咦？这头羊还有意识？药下少了啊。”他伸手向我，这时我略有犹疑，画影中这时那被拖动的男人，也就是死者应该是一口咬住魏东的手，可高城在我暗示下只是模拟那场景，要真的咬吗？

    迟疑间，高城的掌已经凑到了我嘴边，我下意识地咬住。他自然没有像魏东那样杀猪般的痛嚎，另一手像是抄起什么就朝我头砸过来，我假装疼得松口，人往后栽倒，身靠在墙上。高城阴冷而道：“真是麻烦，赶紧把人送下去早点干活，这个若死了就直接丢给李博士吧。”

    情景重现到此结束，我轻睇那头魏东，浅笑着问：“现在还觉得没有证据吗？你那只戴了黑手套的掌上应该有个极深的牙印吧，即使你去消毒处理过，你觉得会一点都没遗留下死者的唾液吗？”

    魏东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愕地瞪着我们，手已经下意识地往桌底下藏。

    高城突道：“直接定罪吧，罪证已经确凿。”

    “不，你胡说，哪里来的罪证？”

    高城沉冷而道：“你杀死死者的是一把长约三四十公分的大铁扳头，如此大的工具你不可能把它随身携带。而在把人从面包车里卸下来后，死者因为头部血流不止，半小时后就断了气。死亡时间出乎你意料之外，导致你并没将人送往目的地给李博士，选择就地掩埋，而你出于谨慎，同时将那把凶器也掩埋了，所以在死者尸体范围区域内，一定能找到那把铁扳头。你说那上面会不会有你的指纹和死者的血迹呢？”

    张继闻言立即走出门，对着门外守着的刑警下令：“立即去尸体掩埋现场搜查凶器。”

    魏东的脸色已变得残无人色，眼中露出惊惧和不信：“你们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暗叹了口气，心说：因为你遇上了高城，这是你最大的不幸。我的能力单单只能利用画影所见的场景来震慑他，而高城却在短时间内已然通过已有讯息判断出了死者死亡时间、魏东的心理、以及杀人凶器和掩埋地点。

    梁正也用惊异的眼神看高城，显然他并不知其厉害。

    魏东要比想象得来的顽固，即使明知已经露馅了，可仍然紧闭了嘴抵死不说。高城蓦的一声笑，在压抑的气氛显得特别怪异，魏东立即问：“你笑什么？”从他表情可看出，此时他对高城已经非常忌惮。

    “我笑有人已经是弃子，还自我感觉良好。你觉得就算没了这罪证，把你释放出去了，那上头还会再用你吗？”高城轻描淡写地下了一个饵，魏东果然上钩：“胡说，我是中坚份子，上头不可能不用我的。”高城讽笑：“那恭喜你啊，希望晚些你因为杀人罪被判死刑时，你那上头还能伸手来救你。或者，”他顿了顿，“把你的尸体也提供给那李博士。”

    魏东从椅子里惊跳了起来，汗如雨下。

    我心中微动，似乎他对那李博士非常害怕。静默回流中，没人开口，气氛一度讶异沉窒，无论是张继还是梁正都是明眼人，魏东的心理防线已经被高城攻得步步溃散，他撑不了多久了，不过时间问题。

    而在门上咚咚两声敲响，一位刑警在外汇报：“张局，梁队，凶器已经找到。”

    魏东彻底嫣了，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喘气着问：“如果我跟你们合作，能不能保我的命？”他的目光直盯在高城脸上，高城眼眸一敛，莞尔：“当然。”

    须臾之间，一场心理战结束了。

    我和高城先走出了审讯室，具体情况还是由张继和梁正去审问笔录。在走廊里看到面带笑容的落景寒，我一点都不讶异。本身这就是演给魏东看的一场戏，刚才故作刑警汇报的人正是落景寒，而他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对魏东的心理作了最后一击。

    根本就没有那个凶器的罪证！

    应该说，凶器真就是那么一个大铁扳头，但不可能会掩埋在尸体旁。不过是在我与高城共同情景重现那幅场景过程时，乘着魏东震惊对他下了个心理暗示，让他自己也以为把凶器一同给埋了。而张继与高城共同处理案件多次，都无需眼神传递，已然知道该怎么做。

    没过多久张继就出来了，面色沉冷看向我们，说了三字：“灵石涧。”

    我没明白，询问：“魏东的意思是他们把人送进了那里面？”

    张继点头，“他说有特殊道口能进到腹地之内，我去办手续，申请把人带上领路。”

    在落景寒解释下，得知灵石涧是林雅的一个景区，在一处湿地公园内。据说有三个泉眼，还有一条深潭水涧，其中有块巨石被称为灵石。而魏东带我们走的却不是正门，而是一条河道，而河道的对面是湿地公园的荒芜地带。河道边有只木船被塑料薄膜覆盖着，揭开来里面划桨都齐全的，但因为船身不大，一趟这么多人恐怕不妥，分了两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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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    说是湿地公园，这片区域其实还没开发到，荒草丛生不说，大小水潭也多。看魏东熟门熟路的样子，我们都默不作声跟在后面。疯子突叫了声，回头一看，他的左脚陷进了淤泥里，一时间竟难拔起来。而这时梁正在前沉吼：“不好！那小子跑了。”

    回转眸就见魏东身形疾跑，张继与梁正紧随而追，可碍于对地形不熟，最终像疯子一般一脚踩进泥里，失了魏东踪迹。只不过没有人面露惊色，而是慢条斯理地把陷进泥里的脚抽出来，随意地在旁边草上擦了擦，并相视而笑。

    陆续对疯子嗤笑：“演技真烂。”说完从兜里摸出手机，定位追踪立即开启了。魏东虽已被震慑住，但以这组织的慎密程度，不可能不对他有挟制手段，所以这会儿他的行为早在意料之中。换句话说，故意让他跑，追踪器早已安了，怎么逃都是逃不出五指山的。

    随着定位追踪，陆续打头走在了最前。就在我准备迈步跟上时，突觉手臂被轻拉了下，回头见落景寒朝我使了个眼色，于是跟高城缓步下来。在与前面拉开些距离后，就见落景寒悄悄掏出了他的定位仪器，目光向那处一飘我就顿住。

    惊疑地抬眼，秋月白她们也在这附近？

    关于这件事始终都没告知张继等人，一来觉得与本案无关，二来高城发病的秘密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可是如今魏东领我们到这湿地公园范围，竟然秋月白和曲心画的追踪定位也到了这里，很难再说这两边是毫无关联的。

    尤其是随着我们行进，离那红点也越来越近。高城扯了扯唇角，微露讥诮：“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吧。”可当前面陆续顿住步子，不动声色地朝一处矮山的草丛那边努了努嘴时，我发现落景寒仪器上秋月白处的定位与这边隔了一段距离，但我们前方已经无路。

    我四下览看，这座矮山也就十多米高，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土墩。向远延伸过去看着像是一滩水域，难道是要翻过它或者从那片水域绕过去？只是这湿地的水域都是浅滩，恐怕不好渡。在我脑中沉思中，只见疯子屁颠屁颠地跑上了前拨开那处长草，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慢慢弯了腰，到最后的姿势就变成是屁股撅得老高在外。

    众人面面相觑，闹不明白疯子这是在搞啥，陆续没好气地上前就朝那屁股一踹。可没想疯子竟然一个倒栽，人不见了，沉闷的喊声还越来越小。陆续上前一探面色一变，回过头：“有个洞口。”我们纷纷上前，果见那草丛背后有个坑洞，疯子不巧就被陆续给踹进里头了。

    许玖埋怨：“你干啥踢他？”

    陆续：“我哪晓得会这样啊，他丫翘着个屁股在这不吭一声的，当表演杂技呢。”

    “那现在咋办？”

    “留几个在上面守着，咱们下去探一探喽。”陆续说完就看向高城，似笑非笑地挑衅：“敢不敢下去走一趟呢？”高城的反应是......不予置理。陆续吃了个瘪，摸摸鼻子也不在意，扭头对梁正道：“梁哥你安排吧。”

    梁正眉宇微皱，踌躇了下后道：“你跟许玖下去小心些，我就留在上面接应。张继你们那边看安排谁下去谁在上面留守？”

    我是张继介绍认识的，然后从陆续他们那肯定已经获知我与高城、落景寒相识，自然就把我们和张继归在了一派。但梁正不知我们不是有张继来决定，而是高城。且以目前的情形，我跟他以及落景寒三人绝不可能分开，必须是同进同出。

    最终高城决断：“下去看看吧。”

    所以下去的有五人，留守在上的就梁正和张继。陆续仍然打头阵先跳进坑洞，许玖紧跟在后，我看她踪跃的身手就知不弱。到我们时由高城打头，我在中间，落景寒垫后。

    那是一条斜向下的滑坡，坡面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下滑一点阻碍都没。坡长约三十米左右，底部是块平石，湿气很重。原因是不远处就有水域，环视周旁，除去刚下来的几人，不但没见魏东，连被陆续不慎踹下来的疯子也不见踪迹。

    听到许玖在问：“他人呢？”陆续皱眉：“刚才在疯子上前拨开草丛查探时，我手机上对魏东的追踪定位是就在那处的。这时却离开我们一段距离了，疯子估计追过去了。”

    我留意到高城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忍不住小声问：“你有别的见解吗？”

    声音虽小，那方陆续与许玖也是听到了，扭头看过来。高城敛了眼我，垂眸指向地面：“石块上水渍淋漓，水域离了有距离，我们是从上面下来的，这水从哪来呢？”

    视线纷纷随向下，我心中一咯噔，依着他思路推断，除去我们，疯子与魏东也都是从上面滑下来的，脚上至多有泥，而没这许多水。所以，这个下面......本身就有人？！而且还是从那水里过来的。

    许玖面色微变：“阿续，看来疯子不是直着走的。”

    陆续苦笑，“我哪知道那一脚会把他直接送到狼口边，直接被叼走啊。不过疯子贼精，他会有办法的。我们先循着这定位追踪找过去吧。”

    高城轻哼：“难道你没发现他那定位再没动过了吗？”陆续一惊，他手机上显示的红点确实一直就在刚才看到的位置上，许玖忧声问：“难道追踪器被发觉了？”

    “不是追踪器的问题。”高城否定，“是这空间的磁感力改变了，将一切信号都屏蔽了。”落景寒闻言也面色变了变，他微侧过身悄悄看了自己的定位仪，抬眼时眼含惊色。我不由唏嘘，显然情况真如高城所言了，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不是关键，我出声询问：“那你觉得刚才是怎么个情形？”

    高城浅抿了下嘴角，淡淡道：“魏东诸人每次交人就到上面，他们把人推进这坑洞后就返程，从没与下面的人有过接触。魏东以为摆脱我们跑到这，本并没有打算下去的意思，当时他就藏匿在坑洞口，你们说的疯子之所以会弯腰去看，正是看到了坑洞处的人。后两人同时滑下，正好来个瓮中捉鳖了。”

    “你是说这里本有人看守着？”问出口我立即想到或许这几日就是他们半年之期的交易周期，在这周期内底下都会有人在等着上面把人送下来。

    显然我能想到这些，其余人也都想到了。听到许玖在分析：“他们这组织分属上中下线，雷管其实连下线都算不上，只是在外倒货并抓人的卒子，到魏东这里就属于下线了。接收的人包括这内底深处的人应当属于中线，至于上线，我们始终都还没摸到。而他们每天线，每个点的操作都是独立的，即包括魏东在内的下线不会与卒子有直接接触，自然也不会与中线能够碰面。所以，刚才魏东和疯子一同下来，一定是被底下守着的人当成上缴人口处理了。”

    大致应该是这样，我在心中认可许玖的判断。

    陆续倒是坦然：“无所谓，既然下来了就闯一闯。上回在黑竹沟让那帮孙子给跑了，还连带白玉石也都一并带走，假如这不是他们另一个老巢，那就是移居过来的新窝，这次咱们就彻底把它给掀个底朝天。”

    我吃惊地看着他，为那三个字——黑竹沟。

    不算遥远的记忆，曾听徐江伦提过黑竹沟。我不动声色地假装糊涂问：“什么黑竹沟？”许玖转头过来看我：“咱们边走边说吧，否则我怕故事讲完，疯子也被当唐僧给煮熟了。”

    后半句虽是玩笑话，但确实疯子在对方手上有危险。故而我没有反对，一行五人往深处走，离得洞口远了，光线就没了。不过在场的都是有经验的，在出发前就一人配备了一支手电筒以及一副夜视镜。视觉永远是第一重要事，眼睛的判断比别的任何器官都要来得直接以及准确。我图方便，直接把夜视镜戴上了。

    许玖轻压低缓的语调响在静寂里，听完她所述，我只剩感慨。本还觉得与他们相遇属于萍水相逢，我们是连半点边都搭不到的关系，却发现原来因由早起。

    时光推后到三年半前近四年吧，许玖与陆续将黑竹沟搅了个天翻地覆，逼得这神秘组织据点连根拔起而逃。虽然核心力量没有抓到，但却湮灭了大片毒花海，以及将产白玉石的山脉给有效控制了。也可算是蝴蝶效应吧，因为有了黑竹沟的覆灭，导致这组织根基变动，徐江伦立即在广平师大策划了那场图书馆火灾事故，从而开启了我的命运轮盘。

    不能说我之后颠簸的命运是因为陆续与许玖他们，是偏偏就这么巧合，他们成了因，而我变成了果。如今因与果汇聚在一起，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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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土著人

﻿    徐江伦死了，他的那个团体却没灭。又是这样一个幽深之境！几乎是复制了许玖口中所说的黑竹沟模式，除了一两个关键人物落外，神秘组织的核心力量也都转移了。

    脑中首先晃过的不是那些雕琢工艺的人，而是徐江伦带我先见的那几个穿白大褂者。总觉得他们不简单，只可惜唯一可能知情的谢锐也躺在曲心画的那只冰棺里没了呼吸，也不知道在这之前他可有向高城汇报过徐江伦那组织内部的相关情形。他在里面蛰伏两年能够进到那虎崖山腹地，还与那群白大褂接触，应当也探出点什么了吧。

    沉吟过后我决定把在车底下画影的具体场景讲述给许玖他们听，因为从白大褂的事想起了魏东口中曾提及的李博士这名号。他那话意中，他们不但收活人还收死人，活人姑且不说送下来作何用，死人则是送到李博士这作研究了。是什么研究需要用到死人呢？

    所以说魏东已经算是下线里的中坚力量了，他还知道李博士的名头。

    发现陆续和许玖两人在听完我简单叙述后，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只听陆续问：“小九，你对这李博士还有印象不？”许玖朝他翻了翻眼皮，“虽然这外头姓李的不知道得有多少个，但我记忆中就记得一个。”她顿了顿，“黑竹沟那给我们克制狼群香囊的白大褂。”

    陆续的眼睛发亮：“那你说这两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许玖笑了，“如果是，那可就叫冤家路窄。也明白他们把人送进来是为何用了，除去劳力，就是，”她眯起眼，眸中射出阴冷的光，“培养第二个阿蛮。”

    我一愣：“谁是阿蛮？”

    她看我一笑，敛了眸中寒光，轻笑着道：“他是我一个朋友，必要时他会来的。”她并没有解释刚才的话意，我兀自狐疑在心头，并没再多问。

    交谈间已是到了深潭边不能再进，潭水黑黝黝的不见底，可看到几十米外水域延伸进了一隧道，站在这都觉阴风阵阵。岸边有一块竖石，可看出那附近的水渍特别多。

    我奇怪的是，假若这里原本是有只船的，即使对方上岸，脚上也不该有水迹啊，何至于弄得沿路过去到滑坡底部都有明显水渍呢？落景寒蹲看了片刻，问出了我心中疑问。

    高城淡淡答：“很简单，渡水工具并不是船。”

    “那是什么？”

    回答的不是高城，而是陆续：“竹筏。”他指向那处幽径隧道，“太窄，一般船只至少也得宽约一米五，而那口子也就一米五左右。只有竹筏才可能从那里面穿梭。”

    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现在一没竹筏，二就算有竹筏也没人会撑，不像船那般稳当，撑竹筏得有技术。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听到陆续在问：“有谁水性不好的？”

    心中一惊，看他与许玖都在做着拉伸手脚活动，“你们要游过去？”许玖回过头对我浅笑道：“你们假如水性不好的话就留在这等消息，如果超过24小时我们都没回来，就回去通知梁哥，让他来想办法救我们。”

    这是在跟我们作最后交代？

    我立即劝解：“现在是一月，这水肯定很冷。你们并不知道那条隧道究竟有多深，而且尽头那边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就这样贸然游过去太冒险了。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许玖摇了摇头：“疯子被弄进去了，我们不可能任由他被抓而不管。水再冷也冷不过冰泉的，我连冰泉都泡过，这些又怕什么。夏竹，我挺喜欢你的，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你去找成晓玩，再带你瞧瞧她家那男人，昨天我看你对他很感兴趣呢。”

    她说这话时有意飘了眼高城，周旁气氛骤冷，却听高城开口：“能够乘竹筏却要游过去，是脑子不好吗？”我问：“哪来的竹筏？”他侧转眸看过来，幽光闪过的同时我心头一跳，想也没想喊：“许玖、陆续你们别下水！竹筏会很快返航，我们先找地方藏起来。”

    像雷管这样的卒子肯定不止一个，他那里会抓十个人，别的卒子也一定会抓相应人数，而为求管理统一，魏东肯定是固定这几天在林雅收人，然后送到上面坑口。而底下接应的人，也会在这固定几天守着接收人，他们属于运输者。

    我们要做的是守株待兔，而许玖更提出我跟她一同当饵，假装是被上面送下来的“羊”躺在石板上，三个男人藏在暗处。看看运输者第一步是怎么处理“羊”的。

    与许玖并排躺在滑坡下的石板上，并不觉得紧张，因为高城与陆续他们就隐在暗处。不出所料，等了几分钟就听到男人的语声由远及近。我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听了片刻发现并不能听懂，用的是一种特殊语言。

    到了近处，有目光落在我们身上，从声线判断来人有三个。交流的语调显得有些兴奋，立即就有人来拖动我的胳膊，本还以为就这样要拖走，可忽然觉得气氛有异，空气中有乙醚的刺鼻气味。我还在迟疑要不要将计就计被迷晕，已然听到两声惨呼，睁眼看到高城几人已经将那三名男子放倒在地。

    叹了口气，看来只剩武力解决这一条路了。不过也大致了解这些运输者的操作程序了，因为怕送下来的人有反抗能力的，所以一般会先用乙醚再加固迷昏然后再拖向深潭边用竹筏载走，同一时间也是确保外来人无法获知向内的路线。

    我有预感那条幽径隧道并不如想象中的简单，否则刚才疯子与魏东被送进去一来一回应该很快，可这三人却花了将近一小时左右的时间。被制服后，叽哩哇啦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想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到会语言不通。

    但见陆续一拳砸在其中一人肚子上，发狠威胁：“别给我说鸟语，爷要听汉语，要没人会说，拳头就不长眼了。”说完就要一拳再挥过去。终于其中一人喊：“等一等，我会说点汉语。”虽然语调生硬，但还能勉强听懂。

    这时旁边一人突然指着陆续惊喊着什么，之前说自己会讲汉语的人面色一变，细看起陆续来，转而目光惊惧不已。

    我微皱起眉，从这三人的面部表情分析，似乎认识陆续。陆续也不是反应迟钝之人，眸色立即变深，只听许玖突问：“你们是不是原本生活在黑竹沟里的土著人？”

    那人转过眼再看许玖，怔了怔。许玖反而笑了：“阿续，原来是老朋友。”陆续应：“看出来了。”刚才听许玖讲述黑竹沟故事时有听她提及那里面本有个土著部落，但在几十年间被这神秘组织给控制了。所以这三人必然曾在当初黑竹沟里与陆续他们碰过面。

    土著男人在认出陆续和许玖后，情绪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动。没人想在这浪费时间，所以二话不说压了三人往水潭边走。到水潭处，果然见有两条长约三米宽六七十公分的竹筏用绳子系在那块竖石上，两根竹竿则插在潭水中。

    显然一条竹筏载不了这许多人，我们得分成两批。虽然这时三个土著人看似老实，可后头是水路，难保他们不出幺蛾子。但还是得靠他们把我们给撑过去，所以不能直接把人绑了或者敲晕了，只能在后面见机行事。

    分配自然是陆续与许玖一条竹筏，他们那边配备了两名土著人，那个会讲汉语的也一起。我和高城以及落景寒一条竹筏，由一个土著人撑杆，安排在后出发。

    大约明白许玖那条竹筏撑离岸边时，她向我看过来眼神的意思。他们与那会汉语的土著人不说有交情，至少交涉过，由他们打前战，能在必要时控住形势。

    我们的竹筏暂时还没动，刚才土著人就解释过幽径隧道有段向下的坡道，假如两条竹筏离得太近容易触碰出事故。所以一般都是等前一条竹筏进到隧道，后一条才起步。

    等许玖与陆续几人的竹筏消失在隧道口后，我们这条也出发了。撑杆的这个土著男人手臂很粗，一看就很有力量。而他的经验也很足，由于隧道口小，竹筏头必须笔直地才能进入，所以这时就得靠撑杆的技术了。

    当竹筏头笔直对准隧道口时，我就向里探看，却发现前面那条竹筏离得很远了，似隐似没的。不动声色地回头去看高城，两人对视后目光敛转开，我悄悄握住了拳。

    十分钟后，我冷笑着看全身变成落汤鸡的土著男人。他躺在竹筏上，水一口一口往外吐，脸色惨白。按理像他这种以水为生的人水性很好，不可能会淹水，可水性再好的人也经不起把头沉在水底，脚被倒吊在上。就知道必然有诈，果然十分钟左右到了一处平缓水域后土著男人突然撑杆往水中扎猛子，可他再快也快不过高城。

    就在他落水霎那，高城扣住了他的两只脚踝直接往上一提，倒吊着挂在水中。男人拼命挣扎着想要冒头出来，高城却不让，直到他挣扎不动只见水面冒泡时才把人拖上竹筏丢在那。走在险途，前不知有多险恶，我不会妇人之仁，所以不觉得高城的作法有何不对。土著男人势必得真吃到了苦头，才知进退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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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习惯

﻿    等土著男人老实后，落景寒在他脚上套了个绳圈，绳的另一头牵在落景寒手上，随后指了指旁边的竹竿。土著男人只得苦着脸起身再次撑起竹筏，幽径隧道不再像之前那般狭窄，此处宽有两米左右了，但水流也逐渐湍急起来。

    陆续与许玖的那条竹筏已然不见了踪影，相信我这边遇到的问题他们也必然遇到了。只不过以陆续的精明，那两个土著男人不会是他们对手，所以并不担忧。

    我担忧的是这水况。竹筏上一共四人，如若平波水面当不是什么问题，可水流湍急仅靠那根竹竿能够撑住吗？事实我的顾虑并非无的放矢，眼看前处隧道已到尽头，水波却变大起来，掀得竹筏上浮下飘的，人已是不能再站稳。

    我最先蹲下双手紧扣住竹筏两边来稳住身形，其次是落景寒。而高城却完全没有摇晃，反而是跟着竹筏摆荡身体游刃有余的倾斜、摆正，他竟在短时间内摸清了水势，并身体能够跟随协调。连在最前面掌舵的土著男人也惊异地看向他，接下来我都不怀疑高城也能撑杆打水漂了，因为他这超强的学习能力实在令人乍舌。

    在竹筏冲出隧道口的那一霎，一股强风扑面而来，水浪掀起半米多高，竹筏上仰，我的身体也后仰。可浪头太急，我的手几乎抓不住竹筏两旁，突见在前方的落景寒松了手向我摔过来，而他手上的绳子也松了。

    眼看落景寒就要撞上我，而受这力我必然握不住竹筏，准备着接下来两人一起翻滚进水里，突然落景寒被后扯住了领子，扼住摔落之势。我抬起头，对上高城沉稳的眼神，浪翻过，竹筏终于水平。可哪里还有土著男人的身影？

    环看四下，水域宽广，而在最中心有块巨石，好像有股吸力一般，水流竟全往那处汇聚。所以水的流动根源是在那？突见水面冒出什么，我定睛细看，大吃一惊，好像是土著男人，他已经到了巨石附近，刚才那一冒立即就被水吞没下去，然后再也没冒出头来。

    眼看竹筏顺着水势也往那巨石疾速冲去，高城突的一脚用力踩在竹筏头，不知何时他把跌落水面的竹竿给捞了起来，用力向水中一插，阻了阻竹筏疾冲的势头。紧随着他抽出竹竿再斜向而插，可一个浪头过来，竹筏向侧翻去，高城险险撑住才没让竹筏翻身。

    我跟落景寒两人就不妙了，水全泼在了身上，几乎指甲都抠进竹筏里才勉强稳住身形。这时只听高城沉令：“你们躺下来用绳子绑住身体。”落景寒立即执行，先来帮我绑，绳子是现成的刚才用来套土著男人的，将我的腰腿固定在竹筏后，他就也躺下自行捆绑。

    这样一来相对的减少了竹筏上的离心率。我是躺在筏尾的，眼帘内可见高城双脚张开与肩宽，站在竹筏头，竹竿在他手上犹如一把飞舞的剑，也像孙悟空的金箍棒，左右交替着引领竹筏劈波而行。

    若不是这样的境况，我会觉得此时的高城简直帅呆了，大有以一苇渡江的大侠气势。

    余光中看到竹筏虽然仍然在以一定速度靠近巨石，可已经不是笔直之势，高城正有条不紊地将筏头偏离巨石。由于水流湍急，时有浪头扑来，漫溢的水就时不时盖过脸部，水从领口灌入，从外到内都冷了个透。

    欣慰的是，高城险险地将竹筏避过了巨石区域。确实那块巨石有些邪门，我躺在竹筏上都能感觉到水下有股强大的吸力，所以避开漩涡区域后等于是逆流而上。竹筏不时吃进水里，浪头一波一波打上来，若非高城有先见之明让我们躺下并用绳子捆缚在竹筏上，早已被浪掀进水里了，而下场可能就会像土著男人一样卷进巨石区。

    到后来几乎整个人都沉在了水下，耳边鼓动的全是水声，眼睛也睁不开。几度呼吸困难将近窒息，脸又猛地冒出了水，我大口呼吸只一下又沉入了水中。这么折腾几回，我的头有些发涨昏沉，耳朵里也嗡嗡的。

    终于逆流再艰难，高城也还是把竹筏给撑过去了，避开了激流区域相对的水浪没那么大，我几度被水闭住的呼吸才终于恢复正常。睁开眼发觉天空时隐时现，反应迟钝了片刻，才意识到竹筏好像进入了峡谷内，山把天给遮了大半，只留了小半天空。

    听到落景寒苦中作乐地道：“我还是第一次以这视角看天空呢，美！”

    我见水势已是顺流，就解开了腰间的绳子坐起。正好高城回头看过来，朝我招了招手，“过来。”我没有迟疑地解了脚上的绳，从落景寒身体旁边的竹筏踩着走到他跟前，手被握住，将我拉到了身侧与他并肩。

    峡谷内的风不小，吹在湿透的身上很冷，可因为身旁站着这人，我将外在的知觉忽略了。难得险境中还有片刻宁静，又是这般场景，感觉就像与他携手一起乘风破浪，浪迹天涯。

    竹筏转过一个弯口，就看到不远处有岸，而一条长竹筏正横在岸边。我们相视一眼，不能确定那竹筏是否是陆续与许玖乘的，但至少肯定这处已经是航程另一头。我敛眸暗算了下，若除去我们中途起纷争的时间，差不多就半小时左右。

    假如陆续与许玖先一步上岸，按理他们应该会在此处等我们才是。可放眼四下不见有任何人影踪迹，就连另外那两个土著人也不曾看到。

    将竹筏靠边后，我们先后上了岸。从地上的明显水渍判断，那条竹筏上的人也刚上岸不久。如果这组织的整个体系是什么人干什么事，互不干扰的话，那么在这岸边应该还有等三名土著人接送人口过来的人守着。所以，如果陆续与许玖将土著人拿捏住到了此处，应当有过一场影响不大的打斗。

    之所以说影响不大，是这么个组织体系如此庞大，从上到下不知道有多少号人，不可能个个都整的跟“李小龙”似的那么能打。以陆续与许玖的身手应付当不是难事。

    也不多想，就沿着水迹走。岸上时见浅滩，不由令我想这湿地公园到底是有多大，至今为止也没看到游客的痕迹。手机在此处没有信号，落景寒的定位仪已经完全失去功效了，但可以肯定秋月白和曲心画也在这范围之内，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水迹隐没在一处浅滩前，后面就是一整片高过人的芦苇林。隐隐感觉不对劲，假如土著人把运送过来的人**给岸上的人后，他们会可能背着人走这芦苇林吗

    耳旁传来高城命令：“往回走！”我们二话不说就转身，可只走出十几米远就发觉脚下不对，原本还算坚硬的土质变得松软。高城面色一沉，拽住我手就大跑，落景寒紧跟在后，但他有伤在身脚步没那么快，被我们落下一截。只听一声闷哼，我条件反射回头，吃惊地看到落景寒右腿陷进了泥里，他死死抓住旁边的草想把腿拔上来。

    “救他！”我急喊。被高城拽住了往前一推：“你先跑。”他则回身过去拖落景寒，我只一迟疑就继续向前跑，这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拖累。这地表之下一定有什么问题，否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像变成沼泽地般，层层软塌下去。

    一口气跑出去四五十米远，到了坚石地带才停下，回转身见高城扶着落景寒大步而来，而落景寒的右腿一瘸一瘸的，显然是受伤了。可因为沾满了淤泥，也看不出伤在哪里。

    我默不作声上前扶住他另一边，加快跑动速度。终于再回到停了竹筏的岸边，让落景寒坐下来把右脚在水里洗去污泥。随着水浑浊而他裤管干净，我看到他裤管破了好几个洞，等他把腿从水里抽出来不由倒吸凉气，“你被什么咬了？”

    落景寒咧嘴苦笑：“好像是蛇。”

    看那已经变肿了的脚，我忐忑地问：“有毒吗？”高城低嘲：“要有毒，他还能坐在这？”我松了口气，只要没毒就好。但见落景寒掏着口袋却好似翻找不到，我问他找什么，他回答说刀，蛇虽不是毒蛇，但被咬后疾速感染，证明这蛇很有问题，必须要把脚的表皮割开血口。

    我踌躇了下，伸手入袋，“先用我的吧。”摊开的掌心上躺了一把瑞士军刀。落景寒愣了愣，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高城，我却垂眸，目不斜视。那把瑞士军刀是一年前在孤岛上高城遗留下来的，曾一度想将它丢弃，可最终我还是将它一并带走了。

    一年多，将它贴身安放，已成了习惯。

    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一面想将他遗忘，一面却......戒不掉这样的习惯。

    落景寒接过军刀打开后，毫不手软地在小腿肚上划了两道口子，立即有血涌出。但见那血竟红中带了黑，而且浓度很大，流到地上就结成了块状。一直挤到血成鲜红色，落景寒才摸出一包药粉洒在伤口上，那药粉正是治他腹部刀伤的，原来他带在了身上。

    幸亏用油纸包着，否则刚才被水一浸早就没用了。

    这时回看那刚才的险地，又变成风平浪静状，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落景寒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城哥，为什么那地都会突然塌陷？”

    “因为地表以下有蛇。”

    我和落景寒都震愕，“你是说引起地面松软塌陷是蛇？这得要多少蛇啊？”

    “芦苇林是蛇窟，这些蛇都是经过训练的，地表之下基本都是镂空的了。原本蛇群可能在冬眠，一收到讯号就会在底下游动，使得地表结构塌陷。另外下层有水，与土一和就成了淤泥。”三言两语间高城就将刚才的险境概括了。

    “那现在怎么办？”落景寒愁眉不展，“不能前进，难道再渡筏回去吗？”

    我和高城的视线同时看向岸边的山壁处。刚才之所以会循着水迹而走，首先是认为岸上只有一条向西的路，因为东面是呈直角的山壁，它将水域包围在内。可刚才我在芦苇林前就察觉到一个漏洞，且不说这蛇在地表之下的危险，就光从这里到芦苇林这么一长段路，不可能把土著人从水域那边运输过来的人拖到那去。

    那么不是向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岸上就是终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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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我们不同

﻿    高城走到了石壁前，掀开比人还高的长草，乍一看没注意，可仔细一看，那处好像有一道缺口。忍不住凑上前去，果然不是我眼花，那缺口形成的十分隐蔽，是侧方位角度。如若不是高城伫立在那，很容易被忽略。而近看却清楚了，高约两米，宽约一米左右，从缝口的石头形状而看，这应该是天然形成的。

    其实大自然才是最好的雕匠师，鬼斧神工形容的就是它。谁能想到山壁之上藏了入口？

    走进缺口就见有人工痕迹了，刻意被凿宽的幽径，再往前就看到两旁铁栏隔着一间一间。令我不禁想起师大的地下城，以及虎崖山腹之内，同样的手笔，同样的幽暗境地。不可避免的，脑中浮出某个影像，徐江伦。

    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从何时开始有的，证明了一点：徐江伦在这个组织的地位很高。

    黑竹沟那边不知道有没类似这样的迷宫通道，但地下城和虎崖之内的都是徐江伦布设的。也终是明白这铁栏隔着的类似于房间是用来作什么了，定然是将外面运送过来的人口给关押在了里面。但一连过去几间看到都是空的，不知人都被带去了哪里。

    很快就有了答案，我们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间很大的洞穴，同样也是用铁栏围住，并在门上挂了一把大锁。里面有不下二十个人，问题是他们全都静坐在地埋着头，一个人都没抬起头来看我们一眼。高城朝落景寒使了个眼色，就见落景寒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朝铁栏内一丢，静默一秒、两秒、三秒，二十多个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我心中一震！

    愣愣地去回看，只见高城微眯起眼，突的将我往后拽，同时耳膜鼓动，铁栏发出震响。惊转眸看，只见有好几个人都扑在了铁栏上，手伸长在外目录凶光，那眼神恨不得将我们撕碎。而更令我感到惊愕的是，我在那群人里发现了魏东！

    他是缩在墙角里的，显得有些呆滞，眼神涣散。而眼睛......是的，刚才之所以让我震惊，是因为这群人居然都眼睛不同程度的发红，魏东的并不明显。

    我在人群里寻找疯子，他与魏东是一同滚下来的，也是被一同带走的，魏东在这里，按理他也在。假如在那里面真发现疯子，那么势必是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的。可我找了两圈也没找到疯子，甚至都弯下腰去看，也没在人群背后有看见人。

    高城在头顶开口：“他不在里面。”

    身体微顿，显然他明白我在找谁。直起身看着那一双双微红发狂的眼，出口已是确定：“他们都被下了药吧。”只有药物才能致人泯灭本性，变得疯狂。

    我很难不把眼前这幕与高城的情况联系起来，尽管高城在发病后眼睛要比他们更红，意识也能自行掌控，并且还能辨认得出我。但听高城否定：“他们与我不一样。”

    只丢下这句话后就大步朝前而走，我怔了怔，从那黑沉的背影感觉出好像他有些生气。与落景寒对视一眼，立即追上前去，到离他身位一步之距后忐忑地放慢脚步。却被他一把拉过到身旁，狠狠盯过来：“他们是动物，我是人，我们不同。”

    我心口一窒，脱口而出：“我没有那意思。”转念却意识到他的说辞，不由再愣：“你说什么？他们是......动物？”他黑眸略转，口气仍不善：“已经没了人的意识，与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没区别。”

    很沉窒，不想再继续这话题。因为假若推理分析下去，必然还会往他身上靠，而他很介意。于是转移了话题：“你说疯子会不会已经被陆续和许玖救走了？”

    “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过了那个“牢笼”后，有很长一段曲曲弯弯的通道，再没见有异常。我有特意留意周旁与脚下，始终都没找到打斗痕迹。突的眼前一亮，前方似已到了尽头，高城突然放缓了脚步。

    我侧耳听了听，并没听到任何动静。循着他的目光去看，发现也是盯在那光亮口处，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面色凝重。听到落景寒在压低声问：“城哥，那洞口的藤蔓是我们在南非遇到的那种吗？”闻言我才留意到洞口处确实结满了类似爬山虎似的藤蔓在墙上，令他们忌惮的是这？植物也会有什么问题吗？

    正疑惑中就听落景寒叫了起来：“不好，真的动了！”

    高城低令：“把刀给我。”我愣愣地摸出瑞士军刀给他，就见他身形一闪向那洞口冲去。而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藤蔓就像动物一样，全都自动伸张而开，向高城延伸。更有触须一般的东西藤蔓内钻出，像八爪章鱼似的。一看这情形就知不妙，心揪了起来，咬着牙问落景寒：“那到底是什么？”

    “食人花。”

    心神一颤，从来只听闻过这名，却不曾亲眼见过。而且印象中食人花是那种像向日葵一般一株株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藤蔓状。耳旁落景寒又道：“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它的叶子形状十分像，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食人花。”

    “你说这是一株？”我有点不敢置信，满墙的藤蔓缭绕，只是一株食人花的根茎。“那还让他过去？”我面色一变，大喊：“高城，回来！”

    假如这是通往神秘组织根基的唯一通道，那么我宁可放弃也不愿高城冒这样的险与那巨型食人花搏斗。可是高城根本就不听我的，脚步都没有迟钝，可在我以为他是要去砍那藤蔓，却见他突的一个纵身而跳，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朝陡直的石壁上爬。眨眼就直上了三米多，而那洞口处高度约有五六米，离顶部已是不远。

    落景寒在旁紧张解释：“食人花的命脉是它根部，而这种巨型食人花的根部不是长在底下，而是在最顶上，必须将其砍断，否则它会闻着人的气息而来，最长能延伸百米。”

    说话间高城已经爬到顶，而令我呼吸扼住的是后面向上的两米多高度，他是借助了藤蔓。如此一来，藤蔓就将他身体层层裹住只露了个头，而触须张牙舞爪着在他头顶两侧，眼看都已作出攻击状态。这时我才看清那触须的头部像骷髅头，口器一张，形状极其恐怖。

    我再也忍不住只站在原地观看，拔腿就要往前冲去，却听沉暗的声音阴沉而令：“拉住她，别过来！”落景寒根本不问缘由就死命拖住了我，口中急喊：“小夏，你别过去。”

    我怒吼：“你没看到他被那鬼藤蔓给裹住了吗？那些触须会将他吞噬掉。”

    “你去了也没用！”落景寒更大声地吼了回来，“城哥现在比的是速度，他要先剁下那东西的根茎，一切就都摆平了。”

    “摆不平呢？”

    他沉默了。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声来的：“摆不平呢？他会死，他会被那东西给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他不是别人，他是高城！”

    落景寒被我吼的发愣，我乘他松神用力甩脱他，不顾一切疾冲，边跑边解开自己外面的风衣。到得藤蔓底下时，就用风衣去抽打，对了，火！

    我从高城身上学到很多东西，除去行为心理逻辑推理和画影，还有野外生存技能。除去他的瑞士军刀随身携带外，另一项东西就是点火器，为此我特意购置了特殊小巧容易携带的。

    轻轻一打点火器，火花刚闪了闪，就听到不知从哪传来怪声：“不能点火！”

    可，已经晚了！

    火花扑闪而成火苗一下蹿出，变成一条火舌舔向藤蔓，哗的一下立即燃着了。藤蔓的触须发出嘶嘶声，一下就将我腰卷住朝洞口处拖。我顾不得这些，只抬头惊喊：“高城下来，火烧上去了。”很难想象这藤蔓竟然如此易燃，只顷刻之间就已烧上去一大片，离高城的脚只剩一米多距离。

    然而，我只看到高城从包裹住的藤蔓间低头看下来，瞳眸已变红。下一瞬，我整个人下沉，竟被触须卷进了靠墙坑洞内，同时听到一声“啊呀”，身体极速被下拽，瞬间淹没了我的头，并且藤蔓都自行将上覆盖，层层叠叠，很快我就看不到光线，而身体还在被往下拽。

    光这几秒的时间，我就感觉已经被拖下去了十几米，却还没到底。

    先听到咚的一声从底下传来，然后我身体着落，却没觉得疼，就是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我惊喝出声：“谁？”

    对方一开口我就松了口气：“小匣子，你好沉啊。”......是疯子。于是，我是摔在了他身上，难怪不觉得疼。摸摸鼻子，赶紧翻身下来，腰间的触须还捆得很牢，但奇怪并没作出任何攻击，好像就只是为了将我从上面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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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跟你一样

﻿    庆幸之前我有戴上夜视镜，而不是手中拿着手电筒，所以这时还能看清这底下。空间不大，就两平方米左右，深度却令人乍舌，这从上到下，至少得有二三十米深。环转四周，发现好像不是山石或泥土围绕，正想伸手去摸一下，低眼间看清疯子的造型，差点没惊跳起来。

    一张脸漆黑，头上插了各种草和叶子，眼睛扑闪扑闪的，嘴咧着只看到一口白牙，特别渗人。我有点被噎着地问：“你怎么会在这？”

    他朝我翻了个大白眼，怪声怪调地道：“你还问我怎么在这？难道你不知道我刚从上面被你给砸下来的吗？”

    呃......这个我有想到了，那声“不要点火”听着就耳熟，应该出自他。当时他是就在这坑洞顶还是藏在一旁？我正思疑，听到他在那嘀咕：“我爬到上面容易么，就差一步可以出去了，怎么这么命苦呢，前面被小六给踹下来，现在又被小匣子给压下来。”

    我的额头冒出黑线，但从他嘀咕的话意中获取到讯息。他说他是爬上去的，那就是本来他就在这下面了，我清清嗓子问：“你是怎么下来的啊？”

    疯子觑了我一眼，脑袋一歪道：“还能怎么？跟你一样呗。”只当他在气恼我把他给连带又摔下来了，所以也不在意他郁结的口气，抬头看了看上面又问：“你也是被藤蔓给拉下来的啊？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坑洞？有找过周旁看有没别的出口吗？”

    边说我边去摸，等手触及时一愣，耳旁听到疯子在道：“这不是坑洞，是树洞，我们在一棵树心里。”我也发觉了，触手是木质的，而更感吃惊，怎么会有这么粗壮的树？难道这是食人花的底盘？沉念间把心头思疑说了出来，疯子听到后说：“那不是食人花，是奠柏，类似于捕人藤，但它却是树。这棵估计是千年老树了，树心都往上长到顶端，里面成了空心的，触须是它的茎。”

    这是我第一次正视疯子，即使他现在的样子有些慎人。记得许玖推荐疯子时，说他自由职业，有特殊技艺，当时我只当是玩笑话，这时才恍然，原来他们这些人都不寻常，包括这个疯疯癫癫被唤作疯子的人。就他口中说的“奠柏”我听都没听过，而在上面显然落景寒也认错为食人花了，高城没有开口，也不知他有看出区别没。

    关键是......“那这棵树的致命处在哪？顶上还是这？”

    疯子指指上面，“这里都成空心的了，所有的养分都汇聚到顶了。”

    如此还好，至少高城那条路没走错，否则后果我不敢想象。想到一事又问：“刚才喊不要点火的是你吗？为什么只一点火星就蹿出那么大的火舌？”

    “刚不是跟你说了嘛。”

    我愣了愣，“你说什么了？”搜罗脑中，也没想起他刚有提及关于火的事。

    疯子长叹了口气，煞有介事：“我不是说了跟你一样吗？”又一次指指上面，再指指下面。我真心感到无力，与他沟通好困难，陆续与许玖又不在，他们要在的话估计能立即“参悟”疯子的意思。只能随着他“不算多”的提示抬头向上看再一点一点循到底下，忽的一顿，脑中灵光闪过，我似乎明白疯子的意思了。

    他说的“一样”，是指与我从上面摔落到底下的过程和步骤都一样，也就是说他也先是到了这洞口处发现了这棵酷似食人花的奠柏，然后想点火烧它，最终却被延伸出来的触须拖拽进树洞。随后他从这底下往上爬，爬到顶端时遇上了我......又把他给砸了下来。

    呃，这么一想，我很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肯定这树就是奠柏的？起初你也是想用火攻的吗？”疯子突然朝地上淬了一口：“我能认不出这鬼东西？你三爷爷当初差点栽在它手里，灭了它就是用得火，哪知道这鬼地方空气中有易燃气体，差一点把我的发型都烧乱了。”

    “......”我无语对之，实在不忍直视他那所谓的发型。

    疯子终于体察到自己的失态，貌似不好意思地解释：“小匣子啊，我刚只是一时愤慨，没别的意思啊。”我点点头：“嗯，一时愤慨，三爷爷。”

    疯子的黑脸一僵，表情像哭。我暗自觉得好笑，却也讶然，原来他还曾亲眼见过这种植物，也知道火能灭它。可是空气中有易燃气体是怎么回事？但想刚才情景，确实有些像，否则光一点火花如何能将藤蔓点燃起来。

    追究这些无意义，既然刚才疯子能爬上去，现在我们同样还能再爬上去。问题是顶上覆盖层层密密的藤蔓要如何办，而且我们也不得不想办法出去，因为很明显这里面空气稀薄了。

    我捅了捅疯子胳膊，“诶，你前面下来时顶上被盖住了吗？”

    “盖了。”

    “那你用什么办法把它给弄开的啊？”

    他看我一眼，“不是有你们在那吸引着嘛，我当时若不嚎一嗓子，已经出去了。可......可谁让你是我小匣子呢，我不能眼看着你误入歧途啊。”

    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缩回了手，想了又想决定开口：“疯子，之前不是商量好不叫小匣子，唤我小夏吗？”他答：“基于咱两的感情，我还是觉得小匣子要亲昵一些，就像小六与小九，多亲切的称呼啊。”

    我蹙了蹙眉，又道：“那之前你也看到了，我和你......咳，并不合适的。”

    “有啥不合适？很合适啊。”

    觉得自己是在鸡同鸭讲，还是作罢。无力地说：“先想办法把我腰上这东西给弄掉吧。”一直被那触须箍着，有点胸口发闷。疯子低头看过来后眼睛一亮，“早说啊，这简单，看你三哥的本事。”我很难控制眼角或嘴角不抽搐，什么时候他又成三哥了？

    不过他倒不是吹嘘，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啊掏的，也不知掏出什么，往我腰处一洒，触须立即缩走，我的腰上也一宽。不由惊异地问：“你洒了什么东西啊？”

    答案出乎我意料：“盐。”

    只听疯子顿了顿后就嘿嘿一声笑，凑过来小声说：“你别小看我这盐啊，它不是普通的食言，是我往山里头跑了一趟又一趟采集来的山盐，对付一些食肉植物很有效。等回头出去了，我给你兜着藏一点，好东西啊。”

    我飘了眼他手上不算白的盐粉，轻应了声好。我大抵明白为何疯子与魏东是一起滚下来的，魏东被关进了那笼子里被注入了药物，而他却活蹦乱跳地还在外面。原因在于他不简单，他说曾一趟一趟往山里跑，目的我是不知道，但知道这样的人没点经历和本事是活不到今天的，另外，他的脑子很活。

    而等过片刻，我又一次见识到了疯子的特殊本领。少了腰间的束缚后，我伸展了下手脚就站起来，然后对疯子道：“再爬一次吧。”

    他苦巴巴的脸，对我念叨：“这次可别再拖我后腿了。”我说我在你下面跟着，要压也是被你压着砸到底。他很是思考了下，才点头。

    一分钟后，我惊愕地抬头看着已到几米高的身影，还是第一次看人攀爬如此快的。疯子并不知我心情，还在上面喊：“小匣子快上来，我等你。”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他下面，喘着气问：“你怎么爬那么快的？”

    他好奇反问：“快吗？我已经放慢了速度等你啊。这速度与山林里的野猴子比，一定是被抓住给撕了的。算了，小匣子你上来些，我带着你爬吧。”

    等我爬高到他身侧，就见他伸出黑乎乎的爪子，我迟疑了下将自己的单手放了上去。疯子的手不像高城那般修长，掌心很粗糙，都是硬硬的老茧。虽然他把对我那点意思常挂在嘴边，可我始终不觉得他真对我有什么想法。至多就是认可了我，有好感而已。

    敛去杂念，在疯子的拉拔下，我攀爬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但即使如此，三十来米的高度也不是如此容易爬得上的，若疯子只单个一人应该已经到顶了，却多带了我这个拖油瓶。他也累得不行，气喘如牛，嘴里嚷嚷：“不行了，不行了，体力不支。”

    再爬之前，他塞过来一包东西，“放兜里。等下到了上面万一再有触须来卷，就用盐洒它，三哥我得歇歇，你先上。”我老实不客气地把东西接过塞进口袋，突然觉得不对，刚疯子说他一人爬到顶上，而且看他起初爬的速度那么快，按理不至于到这种脱力的地步。

    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从上到下近三十米，我是因为有触须卷着拖下来，可疯子没有，他几乎就是直摔下来，最后还被我给压在身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以极轻的声音问：“疯子，你是不是受伤了？”疯子摇头摆脑回道：“谁说的？受什么伤啊？你三哥我厉害着呢。好了好了，不就是让你一个人爬嘛，这点距离也懒，来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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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英雄救美

﻿    倏忽之间，疯子带着我又向上爬出两米多高，可我心却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之前没留意，一旦留意了就发现他的脚一直在颤抖，而拉着我手的掌心也满是汗，几次都差点滑脱。

    这还是其次，由于疯子始终保持比我高出半人的距离，这样才能让我借力攀爬而上。所以当他再次使力拉我时，突然感觉有什么滴在了手背上，黏黏的，我轻唤：“疯子。”

    他顿住，反常地没作声。我说：“让我爬前面，你先稳着自己。”说完从他掌中抽出手，积聚一口气往上连爬了好几步，到了他的侧上方。将手背上的液体轻擦在裤子上，忽略那粘腻的感觉，伸手向疯子，“来，一起。”

    空间沉顿了有好几秒，能感觉到疯子盯着我伸出的手，最终他抓住。一共三十米，前二十米是他带着我一路向上，后十米换成我拉他，尽管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但我始终咬着牙坚持到底，而疯子粗重地喘气却默不作声。

    眼看顶端近在咫尺，我在愁思等下要怎么办。心中有个念一直不敢去想，这么久了，高城在上面情况如何了？我宁可相信他仍在与这棵千年老树藤缠斗。

    就在伸手可触顶上藤蔓时，突然树洞剧烈震动起来，我险险一手抓住藤蔓，可底下疯子却忽的一沉，差一点将我直接从顶上拽下来。低头一看，发现他除去另一手还扒在洞壁上，双脚已经腾空。他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我，突然咧嘴：“小匣子，咱以后再玩啊，这次你先松手，等你三哥我从底下再爬上来，很快的。”

    眼眶有些湿润，但轻眨了眨，也学他咧嘴而笑：“疯子，之前是我拖累了你，既然有缘在这地碰到，咱就同进同退吧。”打定主意要摔就一起摔，抵死都不撒手。

    过了几秒听到底下在抽泣，我忍不住问：“你哭什么？”

    疯子半抽噎着答：“小匣子你对我太好了。我要告诉小九和小六去，看他们以后还敢对我呼喝不。”......我那本有些湿的眼眶瞬间就干了。

    形势的严峻没有一点环转，树洞震动越加剧烈，而我一手拉着顶上藤蔓一手拽着疯子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撑不了多长时间。尤其是手中的藤蔓似乎在松动，我几乎已经做好了脱落的准备，底下疯子的手也在逐渐下滑，默数一二三就打算松开拽住藤蔓的手。

    可随着哗啦一下整个人就失重了，藤蔓彻底松动，直坠而下，我闭了眼心中叹气：是命！可就在下坠了数米的瞬间，突的一股力从上绷住，一道白光直泄而入，我抬起头只见犹如天井的口，一个黑沉的身影压在顶上，光打在他身背上，不知是否我的视觉出了问题，竟看到五彩之色。

    视线瞬间模糊，眨去，还有泪涌出来。我也不知道为啥要哭，就是看到高城的那一霎，满腔情绪喷涌而出。他没事......这才是心中最大的牵念。

    沉令在头顶：“松开他！”

    我心中一震，头脑立即清醒，坚决摇头：“不行。”

    但听高城怒喝：“藤蔓要断了，承不住两个人的体重。”就在他说话间，我也已看到了就在离我手十几公分处，缠绕在手上的藤蔓已经断了一根。可是......都坚持到这里了，这三十米的高度是我与疯子一块爬上来的，我怎能松开这手？

    就在我迟疑间，突的手上一空，疯子竟自行抽出了手，我大惊失色地低头，一颗心在沉到谷底前又绷住。以为这一脱手疯子就直摔到底了，没想他往下坠落了三米多整个人又贴在了洞壁上，四肢像壁虎一般紧紧吸住在那。

    我没来得及细看，就感到人在被上提，高城已经疾速将我提拉上去。在一臂之遥处，我看进他血红的眸内，他一把扣住了我几乎脱力的手腕，用力一提环住腰，双脚脱离了树洞。这时我才看清他的样子，心口立觉钝痛，俊脸上好几条血口子，这些是其次，他穿得是黑衣，看不出特别明显的伤痕，但一股沉浓的血腥气在空间飘散着。

    脱口想问，但念及树洞里的疯子，我一拽他衣角：“想办法救疯子。”高城敛了眼我的手，眸光冷厉，抬眼时有沉暗的怒意，口中却低冷一句：“在这等。”转而纵身一跃，竟然跳进了树洞内，看着人消失在洞口，我有一瞬心跳停止。

    心惊胆颤地趴到洞口去看，才见高城原来手臂缠了很粗的藤蔓悬吊在半空，很快就下沉到了疯子的位置。只见他将藤蔓从手臂上解下一大缕，在疯子的腰上绑了两圈后，就再绕回自己手臂。随后他沿着藤蔓向上游爬，多带一个疯子，速度竟然不慢。

    等两人都回到上面后，我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腿也一软瘫坐在地。

    看着高城将疯子往地上一甩，就走过来揽住我腰想把我扶起来，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到这时我才问出心口的担忧：“你怎么样？”

    他沉沉看我，红艳的眸光里有着敛藏不去的戾气。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环转四周，惊愕询问：“落景寒呢？”刚才因为整个心都揪着根本没注意到周旁，这时才发现少了人，而原本洞口如爬山虎游缠满正面山壁的藤蔓，全成了焦黑的干枝，顶端光秃秃一片，只看到地上有一大摊黑色固状物。

    高城口气不善：“被抓走了。”

    “怎么会被抓走？”问出口我立即意识到了问题，当时的情形：高城被树藤紧紧缠住厮杀搏斗，我被触须卷进了树洞，但把藤蔓给点燃蹿出了火，假如这组织的人在附近，必然会过来察看，底下就留了落景寒一人，他身上受伤，反击能力打消了一半不止。高城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擒住带走，而那些人一来是忌惮这树藤，二来一定也觉得高城死定了，就没再回头过来。

    高城没多解释，只低道：“先离开这。”

    确实此处不安全，已经打草惊蛇了，虽然有老树藤在这，难保不会有人再返回过来。而且这洞口是这条通道的必经之地，既然那群人被关在通道的笼子内，必然有这神秘组织的成员要进出这通道，经过这处，他们一定有什么方法扼制这棵藤蔓攻击人。换句话说，这藤蔓等于是一只看门虎，那外面才是真正的核心地带。

    我走前一步要去扶疯子，却被高城狠狠拽住，他的眼中又现怒意。我只得解释：“疯子刚才摔下去受伤了。”却听他阴恻恻地问：“死得了吗？”

    一时语塞。躺在地上的疯子却哼哼唧唧了两声后道：“死不了，也就断了根肋骨而已。”心头一沉，难怪后来他吐血了，却还死撑着把我拉上来。

    疯子朝我露出一口白牙：“小匣子，你三哥我也总算英雄救美了一回，死而无憾。”

    我顿觉无力，他是不是看不懂人脸色的，高城脸都黑成这样了，嘴还贫呢。只见高城嘴角一抿，松开我跨前一步到疯子跟前，俯身就将疯子像沙包似的提了起来，伸手在他肋骨处摸了摸冷笑：“骨头断了？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疯子立即大叫：“不要了。”一个挣脱就脱离开了高城，往洞外跑出了两步又回头，与我惊愕的视线相撞，他心虚地撇转了脸。

    我惊声而问：“你......没事？”

    他嘿嘿笑了声说：“就是稍稍夸张了一点，骨头还没断呢。”

    “那你之前脚抖成那样是为什么？还有，你还吐血了！”

    疯子往后退了一步，显得更心虚了：“我脚抖是因为......拉着你的小手了心里激动，那个血......咳咳，是我放身上的血袋不小心蹭破了。”

    “......”我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咬了咬牙又问：“那你到底受伤没？”

    “有，当然有。”疯子声音微扬，“摔下去时尾椎骨着地，我现在还疼着呢。然后被你那一压，骨头可能错位了，也是闷疼闷疼的。”

    “没了？”

    疯子声音变小：“没了。”

    我在静默五秒之后，“那就一同走吧。”除了这话，我已经找不出还能说什么了。

    洞外广阔，最显目的是浅滩溪流尽头处，有块不规则巨石将路拦腰截断，而那巨石疑似被人工雕凿了石阶，宽度很窄，且似因此处温度极低，上面沾湿的水都结成了冰。光在底下看着，就觉得很滑。疯子一马当先跑在了前面，说给我们开路，可他只爬上去一段就脚下一滑，差点滚下来，很是狼狈。

    高城倒是不紧不慢地拉着我手到石阶前，摸出那把瑞士军刀，上面好像还有黑色汁液，他往旁边草上擦了擦就往石缝里插入，然后拉着我一脚一脚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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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中计

﻿    疯子回头见状后依样画葫芦也这般做，总算有惊无险爬到了顶上。意外的是上面居然一片广袤树林，疯子眼睛一亮，怪笑着说：“小匣子，山林是我的老家，这回看我的了。你们都跟着我啊。”

    可高城目不斜视就拉着我越过了他，根本没拿他的话听进耳里。知道疯子有意卖弄，想在我面前表现，但接下来高城与我走在左边，他却走在右后方，看到高城折了一根长树枝探路还拿鼻子哼气，一脸的不屑。更表现得上蹿下跳，对森林十分熟悉模样。几次看他从我身旁拉着树枝摆荡而过，再纵身一跳，就想摇头，这人怎么就这么幼稚的呢？

    我眸光略转间，刚好看到高城嘴角微勾浅讥弧度，心中一顿，念还没转，右侧疯子又来了个“高难度”动作正纵身而跳了落地。哪想他双脚着地的瞬间，地表突的松动，哗啦一下就陷下去一大片，疯子就跟个种子一般咕隆滚了下去。也亏得他反应极快，下坠的那一瞬双手牢牢抓住了长草，并死死扒住没塌陷的地方。

    这一意外太过突然，我在怔愣之后才反应过来要跑去救疯子，却被高城拉住。他说：“你在原地等。”说完就大步走向疯子那处塌陷位置，不知从哪传来嗤嗤声，我听着有些头皮发麻。曾经一度我对这声音敏感到彻夜难眠，那是一年多前的孤岛之上，群蛇在我与高城身后追击。没错，我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蛇。

    乘着高城背对我，向前悄悄迈出两步，离疯子塌陷位置近了些。也看到他悬空的脚下方寸之地，倒吸凉气，那下面居然全是蛇！纷纷仰着脖子竖起半身，但奇怪的是它们居然并没有沿着坑洼的洞壁游爬上来，单单就只是在那吐着信。

    高城站到疯子面前，居高临下，轻扬语调：“看你的？”带着无边讽刺。

    疯子一张黑脸上眼睛瞪得老大，额头经脉鼓鼓而突，也不知是因为发窘，还是死命拽住边缘不让自己掉下去所致。最后再一次的被高城提着后领丢在了旁边草地上，奇怪的一幕发生了，疯子一离开那塌陷的坑，下面的黑蛇竟纷纷开始往上爬。

    我连忙喊：“快走，蛇要上来了。”

    哪知疯子不紧不慢从衣兜里又掏出一包东西，朝着坑洞边缘洒了洒，蛇群竟退了下去。我好奇地问：“你那是什么？”他头也没抬答：“驱蛇粉。”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他看我一眼，“奇怪吗？都是外出必备物品啊。”

    我是不知道别人外出会带什么，但能肯定一定不是带的疯子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很有效。盯了眼他那口袋，不知道里面还装了什么。

    之后疯子学乖了，也不卖弄啥的了，安安分分跟在我与高城身后，沿着我们的脚印而走。偶尔回头去看他脸色，呃，也不能叫脸色了，因为他脸上不知道刷的是什么，黑得发亮。只能说看出疯子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我回头过去，他就瞥我一眼又耷拉了脑袋。

    其实刚才地层塌陷不能怪他，之前我与高城还有落景寒经历过一次浅滩软塌，知道那底下有蛇将地表给钻成了一个个孔。那处是水域地带，所以是软陷下去，而这树林虽水汽很重，但地表硬的，被蛇群一钻就成脆的了。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林木开始变得稀疏，透过林木竟看到不远处有一排屋子，好像座落的村子一般。很快到了林口，看清那些屋子都是石头垒筑起来的，四四方方像个盒子。

    莫名的，心跳突然加速。我将之归类为可能真正接触到这神秘组织的内部，而产生的紧张感。整整一排房子，却并没看到人，无形中添着诡异。

    我下意识转头去观望身旁的人，只见高城眯着眼凝目那处，他的瞳眸里的红色还没褪去。这样肃着脸的他，气息特冷峻，倒是戾气已然不见了。

    心中微动，他现在是已经能控制那药性了吗？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惶惶不安之极？

    视角里突的冒出一颗黑脑袋，疯子在旁探头探脑也不知在瞧什么。隔了片刻他一拍大腿道：“嘿，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石头房子跟那沟子里的一模一样啊。”

    我微微一愣，“什么沟子？”

    “黑竹沟。”

    又是黑竹沟？刚思转，又听疯子在道：“也不对，那沟子里的石头房子是在山下面的，沿着另一头有条上山的路，然后是一片山林，再是一大片黑骷髅花，再是......”

    我拉拉疯子衣角，示意他别回忆了，高城已经动身在前面走了。不管这地方与黑竹沟是否雷同，既然到了这里总是要向里走的。我几步跟上高城，小声问：“不怕有人藏在房子里没出来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掩护？”

    他摇了摇头，“不用，那里面没人。”

    “你如何能肯定？”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天际，我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定睛看了会发觉在那石屋后面的不远处天际冒着滚滚浓烟，因为天色渐暗，所以看不太清。这是出什么事了？意思原本该出现的人都跑去那了吗？尽管如此，我在跟着高城靠近石屋时还是觉得忐忑，但从一间一间屋门前走过，果真一点声息都没有。

    就在走至最后几间屋时突觉脚下地层松动，我有点敏感地惊跳向旁。同时高城和疯子也都往石屋位置退后了一步，不再如之前那般静窒，是一种悉悉索索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等过片刻就明白，那是蛇在游动的声音，不是一条，是无数条！

    听着那声音，我头皮在发麻，这地表之下得有多少蛇洞被它们穿梭而过？而脚踩的每一寸土地不是都有潜在塌陷的危机？

    正在思虑间，突听有脚步声传来，我面色一变。高城反应极快地拉我退进最近的一闪石屋内，疯子倒是也灵敏，一骨碌钻进后把门给关上了。几乎同时外面传来叽里咕噜的语声，又是说得土著语，但总算就从门前经过，并没推门而入。

    等脚步声走远后，就见疯子回过头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合不拢嘴状。高城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他，他也不在意，兀自跑到后方一个疑似窗户的地方，将一块石头给抽了出来，脑袋就几乎全钻进去了朝外面看。只看他过了片刻头也不回地朝这边招手：“小匣子，你快过来看。”

    我迟疑了下，走过去到他身旁，可石块被抽开位置刚好被他的黑脑袋挡住，什么也看不到。他倒是很兴奋：“看到没？这一定是小九和小六干的，哈哈，三年半前历史重演啊。”

    很是憋闷地问：“你脑袋全挡住了，让我看什么？”

    “啊？看不见？你等等。”疯子缩起脖子想把脑袋拿出来，可那尺寸真叫刚刚好，他被卡住了！我当真是哭笑不得，还有人比他更离谱的吗？眼看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把头缩回来，只得问：“需要帮忙吗？”

    “要要要。”疯子连声说着，“小匣子快帮我把旁边一块石头给抽出来。”

    我依他话去抽，但他钻入脑袋的角度也是刁钻，石头只抽出一点就听他在喊：“不行不行，卡着脸了。”身后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没有半点迟疑地快速抽离了那块石头，伴随着疯子的一声闷哼，他的头也终于缩了回来，可却手捂着脸哭喊：“破相了。”

    但这时我的注意已经不在疯子身上，被抽出两块石头的后墙开出了一个长约三十公分高约十五公分的口，外头一目了然。而令我惊愕的是......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难怪有浓烟冲向天际，原来这后方着火了。也不知是什么给烧着了，并无看到树木，就莫名的一大片全是火。好些穿着怪异服装的男女正拿着工具在那灭火，可都成火海了，哪里能扑得灭。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火海前一片空地，有无数的蛇从地表底下钻出，竟像飞蛾扑火般都冲进火海。即使隔着有些远的距离，我似乎也能听到蛇那嗤嗤声。

    这场景当真是诡异之极！

    顿然想起疯子之前的话，我回头就打算询问，可蓦然怔住，“高城，疯子呢？”刚刚还在哼唧的人，这会居然凭空消失了。高城回过头就掠身而前，到疯子刚才站着的位置，脚尖敲了敲地面，发出咯咯的响声，两人对视，空心的！

    高城蹲身在地搜寻可能存在的机关，谁也没想到我们随便进了一间石屋，竟然里面还暗藏玄机。当脚下一沉的瞬间，无可控制身体的下坠，高城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在我淹没地平线的一瞬扑过来欲拉住我，但就差了那么0.1秒的时间，视线快速被遮挡，与他隔开了空间。我甚至都能听见他在上方捶击地面声，骤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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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地狱罗刹

﻿    倒也没多高的距离，很快就落地了。沉顿的下坠之力与坚硬的地面相交合，我疼得一口气都没缓过来，身体就翻滚着下滑，试图用双手去阻止根本没用，坡面滑得就跟玻璃一样，一点着力的摩擦点都没。最终我只尽可能地调整身体方位，不再作别的徒劳。

    脑中忧虑的是幕后人一直在暗中窥伺着我们，到这处将三人一一分开，留高城一人在上，会用什么对付他？不怪我在这样情形下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主要是因为......秋月白在这里！而且之前在通道中看到铁笼里那些变成了野兽的人，不祥的感觉就一直压在心底。

    幕后操作人会是秋月白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在设计，步步为营把我们引来这的？念转间，随着双脚冲开一扇木门，我咚的一下跌进了一处暗地，终于停下。

    几乎是瞬间我的后颈发凉，杀气！很浓的杀气！空间里还有人，或动物。

    在这个地方，会分不清人究竟是否是人，还是变成了已经迷失本性的野兽。因为有了防备，所以当劲风袭来时，我立即向旁避闪。险险躲过后就地一个翻滚，发现已经到了边角，这空间不大！我在心中评断。不容细想，又有凌厉的气息扑过来，我只能再避闪，这次却没那么幸运了，胳膊被揪住，人一下就甩过在地上了。

    疼要比惊惧晚一些反射进神经，一只犹如铁爪的掌在瞬间扣住了我脖子，并在加剧收紧。呼吸一瞬间被掐断，窒息最先引起的是胸口剧痛，进而感受到生命极速流失。就在感觉下一秒就将闭气而亡，突的禁锢骤然而离，砰的一声之后，空间陷入沉滞。

    我大口大口呼吸，心跳剧烈，脖子上的剧痛在印证着刚才那不是幻觉。

    那是人！我首先确定。从力度和身形速度判断，是男性。杀气与戾气并盛，在刚才那刻我不怀疑对方是真想杀我，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方又罢了念头。借此却可得出结论这个人有意识，并不像铁笼里关着的那群人一样失去人性，因为动物是抓住猎物就嘶咬到底，不会有任何迟疑的。

    想这些无济于事，我等心率平缓后从腰间摸出夜视镜。之前出了洞是白天敞亮的，我把它摘下了挂在衣服底下的腰带处。戴上后立即可视空间，这是一间石室，有简单的床与柜，随着环转而视，我的脸色在一寸一寸泛白。

    原因是......这里复制了地下城我曾到过的那间屋子的全部布局！诡异的心念电闪而过，我立即打消那念。合理的解释是这个地方存在已久，与三年半前的黑竹沟、师大地下城是并立而存的，也或者更早，所以在隐秘地方为某些人安设这样雷同的休息室。

    是否狡兔三窟，这是神秘组织的最后一窟？还是这里还不是终点，还有别的点暗中在暗中操作？虎崖山那个属于徐江伦后来东山再起的另一个点，不能算在这里面。

    回思判断了下，最后那声砰响是从我右手斜角传来的。起身走至那面墙，细看片刻伸手推了推，最终叹气，我出不去。那是一扇石门，推动时根本就纹丝不动，而试图找寻机关也是徒然，对这方面没研究，看着不太平整的墙面根本瞧不出哪里有异常。

    将整个屋子都巡视了一遍，不放过任何角落，也推断出了我下来的缺口位置。研究半天，觉得爬上那口子容易，但要爬上那个滑坡再到石屋，一个字：难。

    既然分析透明化了，我也就等了。被关进这里，对方总有目的与动机，只要存在动机，就不可能一直关着我。以静制动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前提是我的心不焦虑。

    只坐了一会就忍不住起身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走，明知这样的情绪对己不利，很有可能对方在某处暗中监视着我，把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可仍然难以平静。并且随着时间越长，就越发心率难安，直到......一声凄厉长啸，将我从头劈到脚，全身血液凝固。

    心底有个声音在冒出：是他，一定是他！

    我再也呆不住，冲到门前边拍边喊：“放我出去。”哪里有人来应我，而那凄厉长啸还在一声接着一声传来，我绷不住了，已经确定那是高城，他出事了。

    顿住拍门的手，回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以疾冲之势向那顶上的通道口踪跃，双手扒住边缘，一点一点将身体游爬而上。但就在这时，身后轰隆一声传来，轻徐的风灌入，那扇我怎么都推不开的门开启了。我所有的精力都在双手上，没办法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里有双眼睛狠狠盯着我，脊背如芒在刺。

    犹如来自地狱的撕裂声沉问：“你觉得你爬得上去吗？”

    我在心中默答：爬得上。双手再次较劲，指甲抠在石缝里疼得钻心，然而在听到那极其折磨耳膜的声音响起时，我倏然松手，沉沉砸在了地上。

    他说：“楚高城已经疯了。”

    不觉得疼，转首而视，惊惧而寒栗，门框处站立了一个......地狱罗刹。

    我曾为某个灵异画过罗刹鬼的插画，所以对其形象有过特别的研究，而眼前这人几乎就与我插画里的罗刹鬼一模一样。这世上怎可能有真的鬼？我眨了眨眼，以最快的速度掠向对方。即使成功的几率很小，但还是要尝试一次。

    罗刹一直没动，但就在我手指抓到他面门时，他动了。

    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手腕处一股刺疼，瞬间整条手臂都麻了。而他也如鬼魅般闪到了我身后将我的手反缚在后。是人！只是套了罗刹的整套装束而已。

    “我要见他！”忍住手腕的疼咬牙低吼。

    罗刹反讽：“凭什么？”我沉闭了下眼，再睁开，情绪已经压下，“难道这不是你来的目的吗？”罗刹发出怪桀的笑声，听得我寒毛直竖，他笑完后道：“既然你想看看他的疯样，那也无妨。”说完就把我往前一推，我踉跄着撞在了墙上，但也出了那石屋门。

    罗刹走在前将整个背部袒露于我，似乎完全不怕我在他身后袭击。而事实上在有了刚才的失败教训后，我也不可能再轻举妄动，至少在见到高城之前。

    想过高城的状况可能很不好，却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犹如动物。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足有四五十平方那么大，就搁在空旷的平地上。而高城在里面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眼睛已经变得血红血红。

    铁笼旁边围了一些人，我看到了......秋月白，还有曲心画。她们都一脸漠然地看着铁笼中的高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罗刹：“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罗刹却是诡异一笑，“可不是我们让他变疯的，致使他发疯的是你。”

    我愣住，回眸看那恶鬼的脸：“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

    罗刹道：“你还不知道吗？楚高城体内积聚的药性已经达到顶峰，按理他早该狂性大发了，但因为你在他身旁压制了他的狂性，使得我们的成果推迟。不过不要紧，只要找出问题然后解决，结果还是一样的。你看，多完美啊。”

    我狠狠盯着他，“完美什么？”

    罗刹不答我，只是走到众人视线之内。许多双眼睛都看向了这边，我与秋月白目光相碰，她眸光一闪而逝怨毒。她走过来，态度恭敬地面向罗刹，微低了头道：“声爷，请允许我带他去那边。”罗刹语调微扬：“带谁？”

    “楚高城。”她顿了顿，“上头刚才来话了，让我带他过去做研究。”

    听到那两字，我的耳膜汩汩而疼，从齿缝中憋出话：“做什么研究？”秋月白飘了我一眼，没有搭理的意思，罗刹却似很感兴趣地命令：“回答她。”

    秋月白眉宇间蹙了下，眸光一垂，淡淡道：“楚高城是一个有特殊体质、特殊神经、以及特殊脑力的人，一万个人里都找不到一个。所以，列为研究个案。”

    “你再说一遍。”我第一次对一个人动杀念，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秋月白。

    她连眼皮都没抬，冰冷地再次开口：“研究具体方案还没定，但会在后期加重药量看是否能激发他的潜能，狂性若能得到有效利用，将会潜能无限大。”

    “啪！”我出离愤怒到失态，掌毫不留情掴了过去。

    秋月白并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所以一掌被打个正着，她的脸被打偏，回转过来时脸上有鲜红的指印，那双曾在第一次见时还觉清丽漂亮的眼睛里，此时只剩怨毒与怒狠。不怀疑她下一秒就能杀了我，可是，又何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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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花花是谁

﻿    罗刹冷嘲而笑了声，插身而进我与秋月白之间，“不是要带他过去吗？还不去？”

    秋月白眼神一缩，转身就走。我怒喝：“秋月白你记住，今日的他如有一点损伤，它日必加倍还在你身上。”这不是威胁，是我对天起誓。

    一声凉笑，秋月白缓缓道：“我等着。”随而在我瞪视的目光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高城所在的那个铁笼竟然层层叠进，眨眼从四五十平方变成了十平方左右的空间，中间高城几度冲撞过去，但都被弹回了去发出砰砰响声。看得我心中钝痛之极。

    罗刹在耳旁道：“这是专门为他设计的，花费了我将近一年的功夫。每一平方米铁条可折叠，其中自成回路电流，你猜他要被电多少下才不支倒地呢？”

    我反手回掌，但在半空中被他擒住手腕，一个发狠用头朝他撞了过去。他没防备我这突然一击，被我顶着一路撞到了铁栏上，霎那电流蹿过全身，浑身变麻。罗刹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他极力想抽离身体隔开电流，可我咬紧牙关用身背死死顶住他。

    既然这痛苦是身后这个恶魔让高城承受的，那么就一起尝尝这滋味吧。

    我被狠狠地惯在了地上，摔出去两米多远，罗刹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那出离的愤怒，面具背后的眼阴毒地瞪着我。我坐起身后就朝着他讽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秋月白那边根本就没管顾我们这边，她指挥着几人将铁笼给抬了起来。那几个人手上都戴了一副银灰色的手套，显然能对电流绝缘。

    第一次觉得这般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城被她们抬走。而这时的高城不知是累了还是被电的脱力了，整个人就蜷缩在那，不再有动静。

    在视线模糊中，远去。我忽然，感到绝望，奔涌而来的害怕溢满了整颗心。仿佛这一别就是生离，再见已经不再是那个我心中的楚高城。而事实在告诉我，即便是刚才这刻，他疯了，他已经认不出任何一个人。

    他们终将他变成了兽，关在笼中，像白老鼠一般做着各项实验。

    我被再次押回了那个暗室，由罗刹亲自，在关上石门前他对我阴沉警告：“你最好不要尝试从上面那个洞口爬上去，因为顶上我已经让人封了。”

    冰冷的石门被关上，室内变得漆黑，我那唯一的夜视镜也被罗刹给带走了。前一次还焦虑不安到无法平静，这时我却连动一下手脚都不想，就沉寂地立在石门边。到后来我将身体靠在墙上，一点点下移，沉坐在了地上。

    时间或快、或缓慢，又如何？不过是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所以，我连这从外到里是怎么一步步走进这圈套的，都不想去思考了。就算分析推理出来又能怎样，已身陷囹圄，穷尽脑力也想不到要如何凭一己之力将高城从他们手中救出。

    当混沌的意识似感到身旁有异动时，我没有动，连眼皮都没睁开。无非就是那罗刹又回来了，也终是轮到我了吧。不会天真的以为落进这个组织里，还能全身而退。

    可当过去片刻，有道压得极低的鬼祟声音钻进耳膜：“小匣子，醒一醒。”这世上唤我“小匣子”的只有一人！我陡然睁眼，近在咫尺一张漆黑的脸，眼珠骨碌碌地直转，一把拖住他胳膊，惊喜而唤：“疯子！”他怎么会在这？

    咳咳两声干咳从旁传来，我移转目光，看清来人后从地上惊跳而起，“你们......”

    半小时后，我不但离开了那个暗室，而且回到了之前的林子里。只是，身旁少了个人。凝着那不远处的石屋，眉间、心上，都揪紧了，呼吸沉顿。

    这时的心绪真如了那首词句：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怎一个愁字能解我心中断肠忧虑？

    “夏竹，别担心，咱疯子有办法找到那地方。”许玖在旁劝。

    我回转眸，看了眼另一边探头探脑的疯子，问：“什么办法？”到这刻对疯子的观感已然完全改变，他看似疯疯癫癫，行事也无厘头，可却是大智若愚。之前在那间石屋内，他最先悄无声息地陷进脚下的坑洞，际遇本当与我雷同，但可能最终目的地不是那罗刹的暗室。

    听疯子形容是，他在紧要关头掰住了细孔，然后还用了“无影脚”将那石壁给踢穿。陆续当场就吐槽他在吹牛，说分明是这处地层结构与黑竹沟那边的山体类似，由于蛇群被养住在地表之下，它们钻出一个又一个孔洞，从而地层结构类似于蜂巢。这就解释了为何之前接连发生两次地表塌陷的事故，而疯子之所以能踢穿那处石壁，实则是因为石层变薄变脆了。

    至于陆续和许玖那边的情形，果然如我所料也遇上了土著人反扑的状况，但他们早有防备，对付得游刃有余。离奇的是，他们被送上的岸并非我们所在的岸边，而是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中。虽然许玖他们没说什么，但我看两人衣装狼狈，也一定遭遇了别的危险。

    我对他们与疯子的“巧遇”持怀疑态度，不至于疯子随随便便摔进一个坑洞，还能与他们来个偶遇的，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致使他们接头。而且，要在那底层找到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眼下我没心思来置理这些，只想知道用什么法子找到高城。

    疯子被我看得状似腼腆样，挠了挠头后吱吱唔唔地说：“小匣子，我把办法说出来了你可不能生气啊。”虽不明白他意，但还是摇摇头表示不介意，随后听他又道：“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才跟你碰上头嘛，就往你身上洒了点花粉，然后让花花闻着气味来找。”

    花粉？我用力嗅了嗅，并没觉得有任何特殊气味啊。“花花是谁？”

    疯子一下就得劲了，手伸进抖里掏啊掏，掏出一只铜钱那么大的蜘蛛，很是宝贝地伸给我看。心开始狂跳起来，呼吸都屏住了，小声问：“你给高城也洒花粉了吗？”

    但见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个人阴阳怪气，还害我差点毁容，才不把我的宝贝用在他身上呢。”我的心沉了下去，他许是看我脸色不郁，又艾艾地道：“不过他跟你这么近，应该蹭到不少吧。”

    我又燃起了希望，“所以，你这蜘蛛也能循着气味找到他？”

    他闷闷不乐地摆了摆手：“应该能吧。”

    许玖噗哧而笑出了声，这时我才想到她与陆续两人在旁静看了好一会，她笑着说：“相信疯子，他说能，基本上就是能了。只不过他那情况不乐观啊，找到了人首先得把那铁笼子给弄开才行。”

    我心头一震，惊愕地看向她：“你们知道？”

    她点点头，敛了脸上的笑，“当时我们就藏匿在旁，将整个过程都看了。似乎那抓你的罗刹与那女的不是一路。”

    我沉吟了下，脑中快速闪过各种念头，最后决定对他们坦白。因为我必须要获得他们的帮助才有可能把高城给救出来。简单将d组内几人的身份介绍了下，又陈述这一年间秋月白突然反水，将高城软禁等事。陆续听完后就笑了：“倒是现实版碟中谍。”

    这结论我早就得出来。高城让谢锐潜伏在徐江伦身旁两年，关键时候一招反扑，在一年前那场湖上殇战时反败为胜；然而有人更潜伏的深，这个人就是秋月白，她与高城结识定不是一年两年，否则不会让他们d组成员对她如此信服。可她偏偏包藏祸心，她的所有动机都是为抓捕高城。在她之上，有一股势力在操纵这一切。

    这是来这之前的分析，到现在形势即使不明朗，也已经能看出秋月白这股势力是与徐江伦这一脉有关系的。却也有矛盾，徐江伦当初为何还欲置秋月白于死地？是不知道她这卧底身份？还是真的在当时其实徐江伦也演了一手好戏？

    肩膀被疯子拍了下，只见他拍拍胸脯说：“小匣子你放心，有你三哥我在，一定帮你把人给救出来。”陆续在那头鼓掌，赞道：“高风亮节！”疯子把头一扬，回了句：“那是。”

    我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如今对疯子的耍宝是完全笑不出来。

    稍作休整并补充食物后，就跟着疯子，哦不，是跟着疯子的蜘蛛探路。倒不是走得那条去往石屋的路线，而是往林中走，我虽然狐疑，但看他们三人都对那蜘蛛很信服，姑且也就信了没作声。可问题是蜘蛛到底不是人，有时爬得快，有时爬得慢，有时在地下爬，有时却爬上了树，偶尔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吐口丝在枝桠间垂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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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地狱魔星

﻿    等到走出林地，几乎已经磨尽了我的耐心。而更没耐心的人是陆续，他很是恼怒地质问疯子：“你倒是能让它快点吗？”疯子朝他翻了个白眼，“急什么？”

    陆续冷哼：“我不急，你的心上人急。”

    疯子愣了好几秒才回头过来看我，讷讷问：“小匣子你很着急吗？”我深吸口气答：“是的，很着急，能驱使它快一些吗？”他抬头看看天，又再看看地上的蜘蛛，隔了四五秒道：“那好吧。”见他弯腰捡起蜘蛛，小心地藏兜里，随后快步往前，见我们没跟上还回过头招手：“你们倒是速度啊。”

    我们三对望了一眼，许玖问出疑问：“不用那‘花花’你也能找到？”

    疯子答：“花粉揣身上有两年了，你们闻不出味，我闻得出啊。”

    陆续瞪眼，“那你让那鬼蜘蛛找什么？直接你带路不就得了。”疯子缩了缩脑袋，小声答：“我这不是为了向你们证明‘花花’的本事嘛。”陆续反应是上前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引得他哇哇大叫着嚷：“不能踹这，之前摔疼了。”

    我磨了磨牙，也有些恼怒，沉声道：“你再不带路，我也踹了。”

    疯子哀怨地看了我一眼，“知道了。”之后他都健步如飞，我们三都默声跟随，直到一座不算高的山脉前，他才停下抬头看了看。我心说不会是要翻过这座山吧。

    但见疯子绕着底下走了会，鼻子一直在用力嗅着，像是真在闻着那气味般。突听他一声叫：“有了，在这！”我立即跑过去，可是那处除了光秃秃的山壁什么也没有，连个裂缝缺口都没。若从这攀爬上去还不如另外一边没那么陡峭。

    身旁许玖低道：“疯子，讲明白点。”

    只见疯子跺了跺脚，道：“气味源已经找到了啊。”

    “那人呢？”

    他很是着急地又跺了跺脚，“我不是说在这吗？”陆续磨牙：“疯子，你是找打吗？”

    我似乎明白他意思了，目光凝向地面，“你是说......在这地下？”

    “看到没？还是小匣子与我心有灵犀，你们俩就是榆木脑袋。”

    陆续没理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面，又找了块尖石刨了两下，土下去两寸就见石头了，这底下是石层。疯子一看笑道：“我有办法。”他从布袋里摸出了一把铁锥，作势就要凿下去。伸手去拦，铁锥敲在了我的手背上，立即破皮涌出了血，疯子直接傻眼了。

    许玖连忙拽过我的手，对疯子怒斥：“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疯子睁圆了眼看我，口上喏喏：“小匣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把手从许玖掌间抽出，把血擦在裤子上后道：“不能凿！如果底下就是他所在位置，我们在上面有这般大动静一定会引来别人。”陆续起身，“没错，我们必须找另一个地方进到那处。”

    说得轻巧，人在这地表以下，显然秋月白带人走的不是这条路，真的很有可能入口在山的那一边。然而就算我们真的翻越了这个山头，找到真正入口也不可能那边没人看守着，要到这地表之下是何等的困难。

    突听许玖低道：“我有办法。”

    转眸见她走远些至山壁旁边，嘴里轻吹起口哨。这哨声有着特殊的旋律，长短有间隔，音调偏尖，对人耳有些刺激。我不明白她这时吹哨是要干什么，可看陆续静候在旁不作声，一双眼却是精光熠熠地四处搜掠，心头打了个很大的问号。

    片刻之后，我听到了熟悉的悉悉索索声，后背敏感性地发凉。等真的有蛇从山壁与地面的缝口里钻出时，我惊愕地瞪着许玖，她这是在召蛇？同时也了然她的办法是什么了，想利用这蛇寻找或者直接打穿这地层以下的孔，从而使其石层脆薄，一敲就碎，借此来打穿通往脚下这处的通道。

    在我狐疑的目光中，那些蛇从地表以及山壁上纷纷冒出头后，又全都缩了回去。直到嗤嗤声全部消失后，许玖才停止了吹哨，向我看过来时轻柔一笑，“只是门技艺而已。”

    曾听过有一种人叫驱蛇人，他们常年与蛇为伴，懂蛇的习性，用特殊的讯号可以驱使它们。难道许玖就是这样的人？掠去心中思疑，我走至那块区域，只见靠近山壁的地面和那块石层有好些大小不一的细孔，忍不住疑问出声：“那些蛇的头并没有带了钢钻，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凿出这许多洞？”

    许玖摇头：“细孔本来就有的，只是表层被一些岩灰给糊住了。我是看这草丛间有蛇皮，才想到它们极可能也曾在此出没，那必然会有一批蛇隐藏在附近。”

    突的想到一事，我怔然而问：“那之前火烧一片，也是你驱使那些蛇进火海的吗？”

    “火是我点的，但蛇却不是。这个地方与黑竹沟极其相似，也种了一大片的地狱魔星，那是一种纯黑像骷髅一样的花，我怀疑这里面有个医学团队就是在用这种花研究药物。这种药物最先是用在了蛇身上，接着是动物，最后是人。在花海被点燃后，应该是基于这花的气味吸引，所以那群蛇就像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冲进火海里。”

    地狱魔星？我心中沉了沉，用在高城身上的药物会不会就是这种花提炼研制的？等等，许玖话音中有它意，蛇、动物、人......他们进到这里是走得一条与我们不同的路，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经过那条通道，即没看到魏东那群被关在笼子里失常的人，那么她口中说的被使用了药物的人是谁？

    眯了眯眼，直接问出疑问：“你见过被用过这种药的人？”

    许玖略一迟疑点头，我心中一紧抓住她胳膊急问：“那人现在怎样？”她说：“我见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基本上都变成行尸走肉了。”

    “那有没有特别的？”我揪着心屏息而问。

    许玖默看着我，轻答：“有。他叫阿蛮，他是这个类群里的异类。他自小与狼为伍，生活习性都与狼一样，可他是人与狼里面的王，智商极高，所以人的神智并没完全湮灭，否则当年我已经死在他手下了。对了，刚才那驱蛇的讯号就是从他那学来的。”

    “那这个人最后怎样了？有没有发病？”

    许玖眼中露出了悟，却道：“夏竹，从你形容高城的症状而看，恐怕与阿蛮的状况是不同的。我不能肯定他们用的是否是同一种药，至少自我认识阿蛮以来并没见他发过病，更没有过眼睛变成血红。阿蛮的眼睛因为与狼一同长大，夜里会发绿光，能够穿透黑暗。”

    不一样......我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感觉某处空落落的。

    陆续打断了我们：“你俩还准备聊多久？到底进不进的了？”回转过眸，只见那处已经被凿开了一个足可供人钻入的缺口，疯子正眨巴着眼看着我。

    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由疯子与陆续打头，我和许玖紧跟在后，因为是蛇钻出的蜂巢状孔洞，不可能是有规则的，所以时而上时而下，幸亏石层够薄，轻轻一敲就碎裂了。

    在行进的同时，许玖的口中不间断地吹着哨，应该是在驱逐蛇群。随着爬行的路程变长，我脑中浮出曲线图，感觉好像与之前被疯子认定为高城所在地的空间距离越来越远了。

    突听最前面的疯子低呼：“啊！”陆续问：“什么事？”

    “通了。”

    “什么通了？”这问刚出来，就听咕咚一声，紧随着疯子懊恼地埋怨：“你挤我干嘛？”声音竟从下面传来。透过陆续身旁缝隙，我看到前方是空的。居然被疯子凿出了一条现成通道来，我心漏跳了半拍，进而开始狂跳起来。

    本身有这么一条通道存在，那一定是通往内部的。

    终于可以从爬着前进变成站着了，这回改换成陆续在前打头，疯子垫后。只走了一段路，我就判断出方向正是往正确位置而行。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极大的溶洞，大到一眼看不到头。顶上钟乳奇石林立，地面石笋高低各不一，在里面绕走了片刻我就感觉到不对劲。许玖问出了疑惑：“诶，阿续，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啊。”

    大伙都停了下来，确实如此，右手边的石笋长出地面约一米，是这片石笋区域最高的一根，不可能认错。陆续眯眼：“这东西布了迷阵，我们被绕在里头了。”

    我咬了咬牙，“让我走在最前面，你们跟着。”

    我等不了一次次的尝试来寻找正确路线，既然画影能带我穿梭夜间坟场与游园迷宫，也一定能走过这片石笋区。走在最前闭上眼，脑中首先浮出的是刚才行走石笋迷阵的路线，手指在空中轻轻舞动勾画，有了大致范围后就开始迈步。

    我又一次体味到了画的那种通透感，在沉暗的世界，仿佛自己是指点江山的笔，而满盘石笋区域就是我的画纸，点到哪处，哪就开出了花。当最后勾笔轻离时，我睁开了眼，眼前再无石钟乳和石笋，就是通畅广袤的溶洞，前面一片深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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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眼中钉

﻿    耳旁传来许玖惊异的询问：“你怎么办到的？”

    敛转眸，只见他们三人都盯着我，“根据现有的环境与细节，作出合理规划然后脑中成影，用心中的画笔勾勒出来，这就是画影。”

    凄厉的啸声在广阔的溶洞内传来的尤为惊心刺耳，还传出回响。我几乎是拔腿而跑的，朝着那啸声来源处。高城又发病了！

    跑出不多远，就被许玖从后拽住，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别冲动，那边有人。”我咬破了嘴唇才将濒临疯狂的情绪压了下来，事实上我也听到了人的语声。而啸声在传出之后，就是砰砰的铁笼撞击声，犹如敲在心中的尖锥，一下一下地磨出了血。

    当目光穿过昏暗，抵触光亮时，颤落了，泪。

    终于。

    晦暗的铁笼，十平方米，那个被我放在心尖的人，像遭人践踏的影，倒在铁栏地上蜷缩痛苦嘶鸣。本还有凄厉的啸声，只剩奄奄一息的颤动。

    我差一点一头栽在地上，是被许玖紧紧拽住了胳膊才免于狼狈。可是这刻，我宁可狼狈地摔倒，就不用看着高城这般模样心碎成殇。喉咙口一股腥甜涌来，张口就是血吐出。

    “夏竹！”许玖失声而唤。

    我茫然抓着她的手，嗓子出不来音，失语着问：“怎么办？”

    许玖的眼里满载同情，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我知道，我强人所难了。高城被关在那通了电流的铁笼里，周旁围聚了一群人，我们一共才四人，要如何救？

    低头，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泪眨去，再抬眼时瞳孔紧锁，死死盯着那团蜷缩的身影。

    楚高城，你终于成了我的眼中钉！深入视角，痛入心扉。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稀看到那双血红的眸，好似与那目光对上了，然后那抹红就没进了心头，滴滴是血。

    耳旁许玖在咬牙低语：“阿续，想办法与外界联络，我要找聿哥。”

    陆续答：“我试下这里的讯号。等等，这处磁感好像不强，信号在跳动。”

    “我来打。”

    后面许玖走至旁边去了，我也没多余的心念去听她说什么，只是把眼眯起盯着那双红眸。突然间觉得沉恸难抑，因为我竟从那抹血红里读出了悲绝。

    眼前突然变黑，眼睛上被覆盖了一双大手，身后疯子以从未有过正经的语声在道：“小匣子，别看了。我秦三跟你发誓，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他救出来。”

    泪沾湿了他的手......

    我被拖着退离了距离，那道身影在目光里变成了荒芜。许玖在耳边说着，大意是现在不是时机，等找到机会再过去，还有说谁没联络到，与谁联系上了，谁要来了。我听过就忘了，因为意识还停留在刚才。

    机会迟迟都没有来！那边范围区域始终都有人轮换守着，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会每隔半小时过来一趟，隔得太远，我无法看清是否是一年前在虎崖山里看到的那几人之一，但可以肯定他在对高城作着观察。

    秋月白曾出现过一次，只在旁边站了片刻就离开了。陆续计划想办法抓住他们中的一个谁，目前最关键的是关住高城的那个带了电流的铁笼，首先得想办法把它给打开。

    好长一会时间并没听到高城有发狂的动静，我没有勇气再去探看，心中估量可能是昏过去了。就在我们苦等时机的时候，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罗刹。原本我们隐匿在这处石笋迷阵区域很安全，可罗刹一来立即就率人往这边而来。

    陆续低道：“不好，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我眯了眯眼，二话没说就转身。即使再不想离开这范围，也不能拖累陆续他们三人，石笋迷阵只有我能领人退回去。可我心中忧思的是，罗刹既然目标明确往这处而来，很有可能已经察觉我们的踪迹，就只怕进来的那条道被堵死。

    只到石笋迷阵一半，我们就全停了下来，因为已经从零落的石钟乳和石笋之间，看到影影倬倬的人影，果然被我料中了！我们无意中打通了一条本就存在的路径，却也存着潜在危险，就如现在，那条路径是被罗刹所知的。

    迷阵区域有大约三四百平方米，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暂时呆在这里面。然而当罗刹率人赶到石笋边缘时，我立即心中掠起不好的感觉。他在那外围边际来回走了两圈后，竟一脚踏了进来。我们是躲身在一处刚好石钟乳与石笋相连位置的，许玖压低声问：“夏竹你看他是乱走吗？”

    我答：“他懂迷阵。”从罗刹迈的第一步，我就知道这个人懂迷阵，那一脚正是繁杂石笋迷阵的出口处。其后他身形疾转，脚步如行云流水，而他带的人也很有纪律，全都踩着他的步子朝这中间而来。

    肩膀被轻拍，我回转眸就见许玖指了指上面。刚才凝神观察罗刹的步法，都没留意到本在身旁的陆续和疯子居然沿着石钟乳爬上去了。忍不住蹙眉，就算是躲在上面，我们一共有四个人的，但凡那罗刹只要有一点能感受气息的本领，就能发现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可听许玖轻道：“石钟乳的形成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石灰岩里含有二氧化碳的水，渗入到缝隙中溶解了碳酸钙，再水滴而成。所以在这顶上的石层通常是空心的。”

    心中一动，我赫然明白她意思了。没有任何犹豫地往上爬，可看到疯子在最上面已经钻入石缝内了，不管如何，这也算是绝处逢生了。果如许玖所言，石钟乳那奇形怪状的石层内是空心的，但也并非畅通无阻，毕竟这是经过千万年自然演化的石层，而非人为打造的。所以间隙时大时小，我与许玖身形小几乎都能钻过，但陆续与疯子两个大男人就钻得费力了。

    不过庆幸的是，我们能移动的方位都是偏离了迷阵正确路线的，所以只要不是有太大动静，仍在石笋迷阵中的罗刹应当是发现不了我们。因为特殊原因，石钟乳区域的石层或有间隙，但等爬过这段区域后，我们的眼前就只剩一条狭小缝隙，这回就连许玖都钻不进了。

    陆续提议：“我们在这等一会吧，他们搜不到人应该就会离开。即使那戴鬼面的也发现了，这个地方可不像底下那么被动，咱就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罗刹有没有察觉到这里我不知道，我的目光凝在那处长约二十公分宽约十五公分的缝隙，脑中飞转的念头是：假如这条裂缝可畅通无阻，那么就能通往高城所在位置的顶上。

    光这么一想，我的心跳就剧烈加速起来。

    听到自己开口：“你们在这等一会，我过去看一下。”许玖愣了愣，问：“你去哪？”我伸手指向那条缝隙，疯子立即摇头道：“小匣子你别傻了，那么小的缝人除非是小孩才能钻得进。”我抬眼正视他们，“我可以变成小孩。”

    深吸一口气，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下，骨骼脆响，从头骨到肩骨，再到手骨与腿骨，几分钟内，我从一大人缩骨成了十岁左右的孩子。许玖口中喃喃：“缩骨功！”

    是的，缩骨功。

    不知多久没用过这门技艺了，骨骼的收缩都生疏了。没再去管他们三的表情，丢下一句“等我”就一头钻进了缝隙，就在我整个身体都伏趴着钻入时，似听到许玖在身后说：“我见过一个人使用缩骨功。”

    心头一动，但很快敛转念向前爬进，这时我只想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到高城那边去。虽然之前只是远远看着，但目测距离大约百米以内，所以心中一直在评估自己向前爬出了多远位置。当爬到大约五十米时，突然前方没了缝隙可钻，我心中一沉，离了不过几十米距离，难道就要终止在这？

    我不甘心，十指在黑暗中一点点触摸，希望能找到契机。事实上契机确实出现了，眼睛看不见，手部的触觉就会变得灵敏，似乎感觉到石岩层内透着沙砾，还有些微湿。脑中浮出许玖刚才的话：二氧化碳的水、溶解碳酸钙，一咬牙手指抠进沙砾内然后用力去掰，果然这些石岩是脆的。告诉自己只有一点点路了，哪怕是徒手去刨也要把这条路给刨通了。

    我真正体味了一次十指连心的痛，刨到后来指尖犹如无数根针在插入指甲缝一般的疼，但，终于在默算着距离下，我到了铁笼的正上方。

    身体与四肢都紧伏在缝隙里，隔着不算厚的石岩层，上下我只与他隔了三四米的空间。在刚才行进的过程中，我掰断过几根竖石，头部尖锐，当时就想到这刻需派用场，所以收在了衣兜里。既然都到了这里，我反而不急了，耗的无非就是时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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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以楚之名

﻿    很有耐心地寻找着能供钻孔的位置，一次不成功换另一个点继续轻轻旋转打钻，狭窄的空间逼仄的氛围使我气息不顺，换过呼吸再开始。终于，一个细孔被我打穿了......

    透过那孔，目光凝聚而下，触及头脑里一直挥之不去的那人，我笑了。

    高城，我来了。

    他依然蜷曲着身体，手肘挡住了面部，看不到他的样子。从呈露在外的胳膊上斑斑铁条印子看，在此之前他已经无数次撞击那铁笼，那是被电流烙下的痕印。

    我强令自己从他身上移转目光，费尽千辛万苦到这里不是为了来瞻仰他此刻的狼狈，而是寻找陆续口中的契机。首先我必须得寻找能够打开这个铁笼的机关，因为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锁一类的东西，就好像它是全闭口的，但我知道一定不是，否则高城是怎么进去的？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窍门可以将这铁笼张开再闭合。

    沉寻了半刻，我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这里面与外界连通的信号极弱，但陆续在短程范围内建立了局域，并且将几人的手机都用蓝牙连接上，这样只要我们离得不远，就能相互之间可以沟通。

    对于阵法我或许能用画影来破，但对于这类高科技的东西我没有陆续见多识广，只能寻求帮助。简单描述情形后就按了发送，几秒之后上面显示发送成功。等了约半分钟，陆续回复过来：将铁笼的近照拍下传过来。

    我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孔洞，轻按键钮，等照片呈现于屏幕时，怔愣住。不知什么时候底下的高城姿势已经变换，他的手肘放了下来，仰面而躺，血红的眸如锐利的箭一般直射向这处。按下发送时手指微颤，一点点挪开手机，再度将眼贴近。

    空白的世界，扭曲了的空间，他在铁笼之内，我在石层之上，三米多的距离，恍如两个世界。多想伸手轻抚那双眼，多想张开双臂将他拥抱，可我只能沉顿地趴在原处，将所有的痛像纸片一般揉烂了，塞进心中的防空洞。

    掌中似感震动，我却移不开目光，直到他将脸再次挡住，又恢复原来蜷缩的状态。不能确定他此刻是否神智还清醒，但感觉他看见我了。眼睛酸涩，微微抬起移转向手机屏幕，凝着那上面一长段话有片刻的恍惚，等反应出那意思时心神震骇。

    陆续回复过来的短信应该是许玖的口吻，这样写的：夏竹，我把你发的图片传给成晓了，她说楚高城此刻的血眸像及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她丈夫盛世尧。而盛世尧曾经双眸通红时，就是差一点入魔时。所以这些人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想用某种药物将楚高城催化成魔。你不要冲动，他们正在赶过来，盛世尧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有办法能救楚高城。

    催化成魔？这个世界怎可能有魔？我看是这些人成疯魔了。

    等等，我又仔细将那信息看了一遍，凝定那一句话：盛世尧曾经双眸通红时，就是差一点入魔时。颤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发送：人真的会入魔？等待回复的时间很煎熬，心慌意乱到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着，关于盛世尧这名字，我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心情，因为之前那段对话，莫名就对他信服，所以也更加感到害怕。

    若我认为世间不可能事变成了可能，那么拿什么来说服自己说高城不会有事？

    迫切求取答案，但等了很久那头才回复过来：夏竹，成晓那边暂时联络不上了，我没经历过所以不敢肯定，但曾听聿哥说过：魔是一种意念，是人心所向。当某种强烈的欲念盖过一切，人的神智完全湮灭时，也就成了魔。

    所以所谓的魔，在于高城此刻心智是否被湮灭？那个罗刹不是说我能压制高城潜伏在身体内的狂性吗，是否只要我到他身边去，就能阻止这一切？

    铁栏是做成长格状的，每个等分都是长约五十公分宽约十公分，长度上可以，但宽度上比起我现在的缝隙还要小。我看了看自己萎缩了的手脚骨骼，假如再缩进一点或许能够钻入那铁笼内。问题是铁笼外有人，要如何把人引走？

    手指去摸手机：“能帮我把底下的人引开吗？”信息编辑完却没发送，这个要求是在把他们往火堆里推。相处短暂，或许陆续脾气不好，许玖神神秘秘，而疯子经常疯疯癫癫，可他们三人却都是热心肠的人，加上疯子对我无厘头的“情意”，这条信息发出去了，他们真的会不顾危险来帮我。

    砰！一声震响打断我沉思，心中一颤，立即凑近去看。

    只见刚刚还沉顿无声的人突然又一次猛烈撞击起铁栏来，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同一个位置，每次我都能清晰看到他身体在与铁栏接触的一瞬变得僵硬，那是电流蹿过身体的麻痛。本身他的皮肤偏白，在这之前因为发病，人更显得苍白。可这时，在一次次被电流击过后，脸都变成了灰黑。却使得那双幽红的眸越加慎人。

    底下一阵骚动，听到有人在喊：“又开始了，快去找李博士来。”视角有限，人声传来的位置我看不见，可却能看到那铁笼竟然在高城一个冲撞间翻倒了，引起连连惊呼。

    就在那一瞬间，高城的双手穿过铁栏抓住了一人将其牢牢箍紧在铁栏上，电流的冲击加上高城如铁爪的手扼制了对方咽喉，只在瞬间那人就倒在地上。而这时高城又一个猛撞，铁笼再次翻倒而下，却也到了我看不见的视角里。

    急忙用尖石再去凿洞，这时也不管会不会发出大的动静了，反正底下闹出的动静比我这还要大。等我终于将那处凿穿一个大缺口时，视界终于广阔，却看到底下庞大空间内只剩铁笼里的高城，而地上躺了四五个人，其余人等都已不见了。

    没来得及惊疑几秒，高城猛然发狠地朝我看来，一个踪跃飞扑而来，却一头撞上铁栏，使得那铁笼往我这边翻滚，直到正下方位置时，他仰着头狠狠地盯我。

    蓦然间我想到了一个事，就是他有钻入我意识空间的能力，刚才我独自在这暗中思量，就在他头顶上，极有可能被他给窥了去。所以刚才他的举动是......依照我心中所想，将在场的人全都赶走吓跑？

    念转间我快速探头而下，目光将全场环视了一圈，除去地上横躺着已经昏厥的人，其余人等果真一个不见，而之前的罗刹领着一帮人也未见回来。没有丝毫迟疑，我从缺口里钻身而下，因为没有着力点，一咬牙也不顾其它就扑向了铁笼正上方。

    本等待着那电流蹿麻而过全身的，可等整个身体都趴在铁笼上时，才发现这上面并没有电。没给我一点缓冲时间，眼前黑影一闪，血红的眸骤然逼近，只觉后颈一股外力下拽，我的头被牢牢扣紧在铁栏上，而高城就垂吊在那，仰首逼视，血红的眸光如淬了冷钉子般，扎进我眼里，生疼。

    “高城......”以为低喃在唇，却等启口才发现语声哽咽在喉间。

    满眼凶戾之气，凄厉长啸从他嘴里溢出，我痛到不能自抑，他认得出我！几近疯狂的双眸中，有着刻骨的悲。假如他已没了心智，是不可能还有这种情绪存在。

    沉痛地闭了闭眼，低声开口：“等我，我这就进来陪你。”

    再缩进骨骼，每个关节都在疼，依稀的印象中好似有人对我说过人的骨骼都有一定的伸缩程度，不能强行改变它的极限，否则骨骼会承受不住。此刻我是否就在强行改变缩进程度以至于这般的疼？念在转，身体已经从铁栏间慢慢挤入。

    “小匣子，不要进去！”突听疯子的喊声由远及近而来，我条件反射转头，却也在那一瞬身体被急拽而下，整个人全都挤进了铁笼，并翻覆而倒下，高城将我死死压在身下，俯身而来就在脖颈上一口咬下。

    耳旁只听到疯子急的跺脚声：“完了完了，被骗进去了，他疯了啊，根本认不得你了。”

    虽然痛着，但我仍然在心中否定：不，他认得我，只是狂性难抑。痛之后的知觉总是麻，所以到后来我感觉不到他口下咬着那处的疼痛了，只觉得假如这是这刻能与他沟通的唯一方式，那么就这样吧。双手环上他肩背，轻轻抚着，心中默想：楚高城，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自己所拥有的空间，对你，倾尽所有，以至，成全你的自由。我对天发誓，一定。

    他的身体绷得笔直，而我发现在轻抚下，肩背处的肌肉在逐渐放松下来。终于紧咬着的牙松开了，留在那处无法消除的牙印，就像他刻在我心上的印记一般。

    抽离而去的唇移往耳畔，我准备着他下一口再嘶咬下来，却听到沉痛的声，抵进耳膜：“小竹子，对不起......”我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敛转眸，轻到不能再轻的，问：“你叫我什么？”这时高城闭上了他的血眸，以沉扼断腕似的口吻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在我耳旁：“命运把你给了我，从今往后，你都再无第二种选择。”

    我不懂他意思，刚一动就被他用掌按住眼，覆盖了视觉看不到他，只能闻着他身上混杂了血腥的气息，突然唇被覆上，带着虔诚。轻轻触碰之后，他低喃了句。

    声音极轻，就溢在唇边。我离得近，听得清楚，他说：以楚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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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携手的刀

﻿    还没来得及思转，他原本缓和的气息突然一变，凌厉如刀的劲风扑面而来，喉咙被死死扼住，长啸再次传出。紧随着是腾腾的踏步声传来，立即了然，是有人来了。也顿然而悟，他在伪装，不能让别人知道其实他仍有理智，甚至......甚至可能包括以前都已经记起来了。

    小竹子这称呼，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他唤过了，久到一年前的孤岛上。

    眼睛上仍阖盖着他的掌，我不知道要如何配合，只能躺在那什么都不做。

    “住手！”撕裂的声音传进耳内，是罗刹。他在命令之后发现高城并不理会他，又传来声音：“李博士，立刻想办法制止他。”

    一道低沉的男中音：“再看看。居然有人能进到铁笼里而没有被撕碎，看来他的狂性还没到极致。倒是那女娃是谁？怎么会有孩子跑进来的？”

    “她不是孩子，那是缩骨功。”

    “缩骨功？”男中音的声音里露出惊喜，“这又是棵苗子啊，待我用来实验一番。”

    突的兵乓声响，我正要细听就觉身体被一股怪力抓起，温软擦过耳际时咕哝轻语，下一秒我整个人被甩在了铁栏上，电流麻过全身，身体抽搐着滑落。咬着牙撑起半身，与铁栏外的罗刹的鬼脸对上，看不出他面具背后的神态，想必一定是冷噙着笑，带了恶意。

    我再次被高城蛮力揪起，这次并没抛掷，就抡出好远，又一次撞在电流铁栏上。大约明白这铁笼上下两面是没电流的，而四周围起的都有。刚才高城在耳际咕哝的话是：忍着，缩骨变回来。我乘着间隙，将骨骼节节伸展回来，缩骨功其实是一门痛苦的技能，无论是收缩还是恢复，都等同于将骨头碾碎重组一般，无法言说的疼。

    男中音在外赞：“神奇，真是神奇！”

    我敛转眸看到一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三十来岁，正是一年前我在虎崖山内，徐江伦带我进一密室看到的在座的其中一人。李博士也！

    只是他这时行装有些狼狈，脸上疑似乌青了一块。转而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罗刹欺身而近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以像来自地狱阎罗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楚高城立即倒下。”

    “你不能这样蛮干！”李博士控诉。

    但罗刹阴戾冷笑：“我能。数到三，他不倒下就你倒下。”

    在这时，我又被高城提起，并举高到头顶轮转起来，他嘴里狂吼厉啸齐出。被轮转间，我环目中看到藏匿在暗角的疯子，乌漆的脑袋，刷亮的眼睛，眼看他要冲出来，被后面伸出的一手给死死拖住。我微不可查地朝着他摇了下头。

    就在这一瞬，身下顿住，耳膜划过极细微的声音，未及反应，又是一声。环转寻找声音来源，却见那李博士手中持着一管枪，而枪口正对着我身下。

    反应过来时心头震骇，几乎不敢低头去看那仍还举着我的人。敛转而垂的眸，只看到视角底下脚步踉跄，下一秒我被掷在了地上，余光的斜角，倾斜的身体角度，砰然而响。

    罗刹沉暗的声响在身后：“确定他已被麻醉了吗？”

    “当然，这是最强针剂的麻醉药，能在五秒之间麻倒一头大象，你说确定不确定？”

    我死寂的心复苏，射击高城的不是真枪，而是麻醉药？

    喀！本能地循声而望，只见罗刹走至了铁栏前，他戴着黑金手套的双手各抓住一根铁杆旋转几圈，又再移动位置旋转。我看得心惊，难道这铁笼也暗藏机关玄术不成？

    当一扇类似铁门的形在本毫无破绽的铁笼上出现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以罗刹推开铁栏钻入时，我只能躺在原处怔愣而望。

    他先敛了眼旁边的高城，转而才居高临下傲慢地看着我，“该怎么形容你呢？胆大包天？居然能被你找到这，也是本事啊。不过你当楚高城还是以前的他？哼。”他重哼着俯腰而下欲来抓我胳膊，我咬牙往旁翻滚，朝着高城的位置。

    罗刹怒：“还敢逃？”他一个箭步过来，手指成爪扣向我肩膀，带着狠厉，我知道这次躲不过，但在肩膀被下压扣紧的瞬间，我突的嘴角上扬弧度。

    罗刹一怔，疑问：“你笑什么？”

    下一瞬，他就了悟我为何而笑了。一把瑞士军刀插在了他腹部，只剩刀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那呈露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敢置信，他缓慢地垂眸，视线先掠过我仍放在身侧的双臂，再低下头看向腹部。

    一条手臂从我身下钻出，修长的指正握在瑞士军刀的柄部。

    瑞士军刀，不是我的；手，也不是我的。

    罗刹口中溢出一个单字：“你......”同一时间，军刀被抽出，我被外力撩开，砰！罗刹的身体飞出撞在铁栏上。

    用移形换位来形容并不为过，只不过眨眼我就站在了铁笼之外。而铁笼之内的罗刹，弯曲着腰，眼神涣散地直瞪着站在那扇铁门之外的身影，竟以他刚才同样的手法旋转铁栏杆，铁门转瞬消失，铁笼又变成无合缝状。

    李博士不敢置信的声音在身后：“怎么可能你没被麻醉？”

    凝沉身影回转，血红的双眸戾气满载。老实说，在刚才一刻我都没有任何把握，只是直觉将罗刹往高城身边引。而这时李博士的问题也正是我心头疑问。但高城根本不给人任何机会，一个箭步就将李博士撂倒在地，嘶啦声响，白色长大褂在空中散成碎片，那把麻醉枪已经到了高城手中，对准李博士胸口就是一枪，数秒之内人就翻了白眼，昏厥过去。

    有急匆的脚步声传来，我心中一急，趋近去拉高城，“快走！”

    可来不及，原本被震愕在原地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即刻就见曲心画着一身与秋月白一般的黑长袍出现在视界内，她看到这边情形时眼中浮出惊愕，但转瞬即逝，扬声厉喝：“抓住他们！”

    这时高城动了，抬起麻醉枪就对准曲心画，她瞳孔一缩，身形没来得及掠动眉心处多了黑点，在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她身体绷直向后砰然而倒。这一枪太快了，虽然明知那是麻醉药，曲心画只是受强力麻醉而瞬间无意识，但仍觉快意。

    从落景寒口中获知，高城曾对她有救命之恩，可她不但忘恩负义，更与秋月白狼狈为奸。囚禁高城半年，在他身体里注入药物导致他常常发病，现又陷高城于水生火热，像畜生一般关在笼子里。若说秋月白是主谋，那么她绝对是帮凶。今日若非高城还保留理智，使计与我配合将罗刹骗进来，他根本还出不来这牢笼。

    在接二连三的罗刹、李博士、以及曲心画被放倒后，其余人都用惧怕的眼神看向高城。可并不是全部，眼角的余光中，背藏在人群之后有一双阴寒的眼，我闻到了杀气。所以在轻细的声响时，我的身形本能地去挡在高城身侧，可几乎就在我动时，高城也动了，一个翻转就闪身而过与我交换了位置。

    心蓦的一沉，转瞬抽痛。但迟了，闷哼声传来，身旁温度瞬间抽离。我连转身的勇气都没，因为脑存里对一些特殊讯息的记忆，在轻细声响的一刻就分辨出来那是扣下扳机的声音。钝钝地想：我是不是弄巧成拙，反而害了他？连我能感受到的杀气，他如何可能感受不到？心底深处又有声音在反驳：那是他在正常时，可这时的他即使记得你是小竹子了，也被药物和铁笼的电流折磨的不成人样。

    情绪偏转间，不知胳膊被外力抓住了拽动，身体跟着拖出几步，才怔凝地看清那跑在前俊酷的侧脸。心中一顿，高城没事？那刚才那声闷哼是谁？惊转回头不由愣住，身后居然颓倒了一片，而姿势最怪异的当属三米之外的灰影。我一眼就看出那是疯子，虽然他整个呈扭曲状蜷缩在地，疑惑只一念间就意识过来，疯子所倒之地与刚才我们和那杀气来源处是在同一线上的，所以，那声闷哼其实是......疯子？是他挡了那颗子弹？

    深深恐惧心惊惶，一直没正视过疯子于我那似玩笑般的感情，可他如今却倒在那。

    心念环转间，我被高城又拖着跑出几步，这时疯子抬起了头，想要撑地而起，但只撑到一半就又趴回去了。我想也没想挣脱开高城的掌往回跑，到近处看到疯子抬了头在尝试撑身，心头一松，总算不是最坏的情形，上前扶起他胳膊急问：“能站吗？”

    他咧着嘴笑：“能，肯定能。”说的不假，真的一骨碌爬起来了，就是在起身时一个踉跄，被我用力拖住才没栽倒在地。我顿了一秒轻问：“伤在哪了？”

    疯子身体僵了僵，嘴角牵强：“没伤着，你三哥我身手好着呢。”我没有揭穿他欲盖弥彰的谎言，扶着他快步走向高城。却突的被疯子一把扯住，我奇怪地转眸看他，漆黑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那唯一刷亮的眼中尽是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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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疯子的天书

﻿    我想开口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到噗通一声传来，反应慢半拍地回转视线，瞳孔急剧收缩。刚刚还拉着我跑的人，此时竟然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我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前，却只跨了一大步，就被疯子死命拖住，“小匣子，不要过去。你看那边那个人！”

    依着疯子手指方向看过去，阴暗的角落，伛偻的影，彷如来自黑暗地狱的使者，带着阴煞气息。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阴光敛影里，伸着一双形如鸡爪的手，那手上抓着一根类似竹管的东西。就在这迟钝间，我亲眼目睹那竹管里射出什么，直入高城的身体。然后，高城不抽搐了，双手捧住了头在地上痛苦蜷曲。

    “疯子，你放手，我要过去。”

    “不行，小匣子。我们快走，这次救不了他了！”

    疯子死死拖住我要撤离，可我如何能看着高城这般而一走了之，而且刚才假如我不是挣脱开他，我们已经跑出危险范围了。是我错！

    “抓住他们！”竹管的主人开口，苍老而沉鹜。

    我怔了怔，是女的？声音听着很像是老妇。而就在她一声令下后，原本在旁围观的人，全都冲了过来。疯子趔趄地拉着我边跑边喊：“小六，小九，快来救驾！”

    “滚！你不是要单个英雄救美吗？”陆续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彷如近在咫尺。眼前一闪，地上横躺的其中一个身影竟然一骨碌爬起来了，不是陆续又是谁？

    他抬脚踹翻冲在最前的一人，头也不回地吼：“还愣着干什么？跑啊。”疯子反应过来后应：“小六你顶着啊。”拽着我就往侧旁跑，别看疯子平时好说话，可这时箍在我手腕上的掌是下了死力的，我怎么都挣脱不开。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带我离开！

    我不甘心明明已经将高城从铁笼救出，又功亏一篑让他再次身陷囹圄。尤其是经过刚才这一遭，罗刹、李博士、秋月白都各有受伤，若他再被抓回去，那后果我不敢去想。还有那个阴暗里的老妇，拿着竹管对高城偷袭，当场就令他犹如病变般。不知道是又对高城注入了催魔药物，还是别的邪门东西用在了他身上，在得知这一切后，我如何还能安心将他留下？

    只不过念转一瞬，场上局势已是明显陆续寡不敌众，而我们这边也有人围过来。更令我惊骇的是，老妇在暗影里指挥着人在拖动高城，而高城已然完全没有了抵抗能力，血眸更红，目光却变得涣散。

    身体里有股狂躁的气息在四处奔走乱蹿，我已惊急攻心，恨不得长了翅膀穿过围堵的人群到高城身边去。就在这时，轻扬的啸声不知从何而起，感到疯子拽着我的手一振，嘴里嘟囔：“吓死你们这帮龟孙子。”

    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只被拉着左躲右闪，但始终冲不出包围圈。突听啸声一转，变成了尖细的长音。心中微动，这声音疑似熟悉，许玖一直迟迟未见，很像是她之前驱蛇的音调，只是要比那更尖细一些，像是借助了工具发出来的。

    不过短瞬，场上所有人都面色变了，因为密密麻麻细碎声伴随着长音，好似破土而来。然而这是溶洞，除了石，何来土？所以，细碎声来自头顶、脚下、四周各个地方的岩石层内，破的不是土，而是石！在第一声碎石裂开的声音抵进每个人耳膜时，心头一颤，紧随着就是噼噼啪啪碎石或纷落、或冒出，蛇头钻了出来。

    果真是许玖！她将蛇群给驱赶到这来了。可是，蛇不识人，将它们都驱过来，会咬别人自会咬我们，她到底在想什么？

    老妪的声音从暗处再次响起：“为什么会来这许多蛇？”

    “酋长，不止是蛇......”

    听到有人颤着声说话后，我也发觉了，从裂开的顶上、岩壁、以及地下冒出来的不光是蛇，还有各种昆虫，甚至还有老鼠。这些动物从孔洞里钻出后，向我们层层围聚而来，但就在离了一定距离处停止不前。

    这时许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嘴上咬着一根青色细管，长音正是从那发出来的。陆续反应最快，乘着众人怔愣惊惧，一脚踢开身前的人，与我们汇聚后一把拖住疯子另一边胳膊，就往许玖方向拽着跑。

    “还有高城。”我急喊。不能把他留在蛇鼠圈里！假如下一波许玖就是驱蛇对他们发动攻击，那高城置身在内，岂不是要误伤？一发狠我擒拿疯子死拽住我的手腕，指尖用力去按某处穴位，他吃痛本能的一松，我抽出自己手转身就往高城那处跑。

    可跑出几步就嘎然顿步，一直藏匿在阴暗里的老妪出来了，她一身的装束与秋月白几乎无不同，黑色斗篷长袍，帽檐盖过鼻子，只露出满是皱纹的下巴。加上伛偻的身形，活脱脱就是从书中走出来的巫婆形象，阴戾、沉腐、森然，是我对她的第一观感。

    而此时令我惊骇的是，她那如爪的手就卡在高城咽喉处，长长的指甲已掐进皮肤。我几乎能看到那指甲下的血痕。老妪伶仃着声开口：“还想要他的命，就把那些虫蛇给驱走。”

    我惊然回头去看许玖，她眉宇蹙了蹙，放下了口中的细管，长音中断后，蛇虫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在原地游盘蠕动。老妪怒喝：“当我真的不敢杀他吗？”

    许玖朝我使了个眼色后讽笑开口：“一个人换一群，怎么都是我们合算。”

    老妪没作声，沉埋在帽檐下的脸上不知道是何表情。好长一会，老妪开口：“我们做个交易吧。”心中一顿，与许玖那边对视了一眼，我保持沉默，仍由许玖问：“什么交易？”

    老妪桀桀怪笑了两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她说：“在我这只有一种交易：拿你最在乎的东西来交换一样你觉得等值的。”明明看不到老妪的脸，我却感觉在那帽檐底下的一双眼在阴沉地盯着我，这话像是对我在说。

    事实上，现在落入她手的是高城，与许玖他们本也没太大干系，他们费这般大的功夫来救人，是情义，我不可能再去要求他们拿什么去交换高城。所以这刻，我迈开脚走出一步，正要开口，突听身后疯子嘻嘻一笑道：“我秦老三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无非就是我这口袋里的天书，罢了，今天就给你吧。”

    “天书是什么？”老妪问。

    疯子怪叫：“天书你都没听过？当真是孤陋寡闻，那可是上头那位大老爷对咱俗世之人的指点，古有得天书即得天下之说，今有得天书即可永生之理。”说话间，他从布袋里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叠得像豆腐干似的大小。

    连我看了都觉得他是在忽悠人，得天书者得天下，或得永生，他是看武侠雷剧看多了吗？只听老妪怒斥：“一派胡言！就凭你手上那几张烂纸想糊弄人？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天书，少在这胡搅蛮缠，看来你们根本没诚意谈这笔交易，那就鱼死破吧。”

    明知对方是切中了弱点，这时候或许只要表现的淡漠些，就不至于太被动。可我没法拿高城来赌，甚至在我心里觉得看似掌握了主动权的局面，实则都被对方拿捏着。首先蛇虫群体的围击，必然不可能立即就致人于死，此时至多起威吓作用。另外，这方还因为高城在对方手上而投鼠忌器，许玖顾虑到我，根本不可能真的驱使它们攻击人。

    思虑翻转的回神间，听到老妪惊疑声在问：“那是什么？”我从那边敛转回眸，看到疯子手上已经不是烂纸片，而是一块像似青铜的金属片，形状怪异，上面字迹斑斑。他难得深沉地答：“刚才的纸片是手抄翻译体，既然你无知到不懂，只有让你看看天书原本了。”疯子脸上露出痛色，咬着牙似下了很大决心，“老巫婆，用我这天书奇卷换人，你换是不换？”

    我留意到许玖和陆续看疯子的眼神中都流露了惊异，不等念转，就听老妪在问：“我如何能肯定你说的是真是假？先把东西给我看了再决定交易不交易。”

    陆续冷笑：“你把人都当猴耍呢，先给你了你能放人？”可他话刚落，就见空中一道抛物线，疯子竟已将那金属片脱手掷向了老妪头顶。老妪伸手去接，身体难免微微上抬，以至于卡在高城咽喉处的五指变松，我眼神一厉，身体先作了反应，一个飞身而扑撞向老妪。

    “小匣子，别过去！”疯子惊呼在耳后。

    已经迟了！在与老妪拉近距离的瞬间，即感觉头蓦的一沉。可身体在空中，也不可能就此扼住，惯性使然，即将撞上老妪的瞬间，腰后突然一紧，身体被腾空后拽，惊险避过老妪握住金属片朝我头部抡来的一击。

    一切都发生在短瞬之间，眨眼我已回到原来位置，落地时许玖稳稳扶住我，在我耳边轻咬：“别冲动。”我伸手向后一摸，发现一只细钩不知何时穿过了我后腰处的腰带，而细钩的另一端系着绳子，显然是刚才他们乘我不备悄悄给挂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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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    老妪嗔怒：“想偷袭？痴人做梦！”转而却惊道：“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我族文字？”

    疯子怪声怪调地驳斥：“什么你族文字，太会给自己长脸了。我都是找了高人才将那字面意思给翻译出来的。”老妪闻言质问：“你说什么？还有人懂这门文字？”

    疯子翻了个白眼，“问东问西什么？东西已经给你了，人也可以还给我们了吧。”老妪阴恻恻地反问：“我有同意这笔交易了吗？”按理她这句话出来我们都该色变，可连我都只嘲讽地笑了笑，只听疯子数：“一、二、三，倒！”

    咕咚一声，老妪突然栽倒在地上了。

    疯子轻叹了口气，一扭一扭走上前捡起摔落在地的金属片，煞有介事地道：“我秦老三的天书，是谁都能碰的吗？”老妪失声而问：“你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没心思听他们互道，冲过去就要去扯开老妪还卡在高城咽喉处的手，可指尖刚一触及就觉不对，坚硬如钢，那不是人手！垂摆的黑袖里疾闪如电伸出两指，我的手腕已然被扣住，剧痛传来时，整个人被拽着重摔在地，然后，一柄尖刀抵在了咽喉。

    仰看的视界里只看到疯子惊鹜瞪圆的眼，以及陆续和许玖迟了一步的面色大变。

    老妪阴冷得意地笑：“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不自量力。什么破铜乱铁，当我真信了你们？这算是自动送上门，也省了我事。老张，该你出来办事了。”

    溶洞口处，一声沉应。转而空中被洒粉尘，空气中飘散诡异刺鼻的气味，顷刻间原本还安定的蛇虫鼠蚁开始毫无章法的游动、爬行，狂躁不安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许玖面色一变，再次吹起长音，可那群动物却不再受控，其中尤以蛇群最为特征明显，伸长脖子嘴里吐着信，发出嗤嗤声，却就在霎那间，一条蛇垂倒下去，另一条蛇也垂倒了下去，紧随着一条接着一条，这场景实在是太令人震赫了。

    陆续用脚踢了踢离得最近的一条细蛇，眼神惊鹜，“死了。”

    确实，在蛇群一一垂倒在地后就没再动。而且不止它们，老鼠本是活动最频繁的，渐渐行动缓慢，再接着就停止不动，最后翻了肚皮变成僵硬。

    难以置信，所有动物在短瞬之间全都逐渐死去。

    就算再愚钝也知原因是刚才那散在空中的粉尘，诡异刺鼻的气味对这群动物起到致命作用。惊骇从心而起，假如这东西能致蛇虫以死，那么对人呢？念转间急吼：“许玖，你们快走！”我与高城已经不可能再逃开了，他们不能因为我而也落入这群疯子手中。

    陆续最果断，拽起许玖就撤退，经过疯子身边时另一手又拽拉了一把，嘴中沉令：“先撤！”疯子被拽得一踉跄，乌黑的眼睛直盯着我。怕他脑袋发热顾及我，极重的音，一字一句地道：“疯子，假如连你们也被抓，那就没人能救我们了。”

    疯子瞳孔一缩，他不傻，是非轻重相信他能辨得清。

    然而却听老妪阴恻恻地重哼：“一个都别想跑！”随着她声落就听到尖细的音扬起，随而从溶洞口出现一群黑皮蛇，头呈三角形，嗤嗤着快速游爬而来。

    这种蛇一看就知剧毒无比，比起刚才许玖驱赶来的要厉害。许玖立即吹哨试图驱使，但这回那黑皮蛇却完全不听她指挥。蛇群之后，一双脚慢慢走出，一个与老妪一般伛偻的老人走了出来，尖细的音正是从他嘴边的一根黑管传出的。

    黑皮蛇行进速度极快，并且目标明确直朝许玖他们方向而去。我看许玖面色很沉，她从衣袋中取出了好几根长长短短的竹管，同时吹出长音。但黑皮蛇的速度只是顿了顿，又立即前进了。老妪在旁阴声冷笑：“当这些还是那山野中的蛇吗？它们是经过特殊药物喂养而成的。你那驱使音不过是雕虫小技，收起来吧。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喂蛇留给李博士做试验品。”

    “痴人说梦！”陆续从齿缝中迸出字眼，哗的一声！不知他怎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尖刀，淬了一口在地后发狠道：“老子又不是没遇过，比这更大的还是一样斩杀，今天豁出去大开杀戒了。”许玖也放下了嘴边的竹管，眼睛眯起，一脸沉冷地作出了随时攻击之势。

    我握了握拳，目光划向老妪扣住我的爪，心中衡量一招之间能反制她的几率是多少。如果能将她拿下，濒败的局面即可返转。不想再等什么时机，心念随转间我就抬手了，目标是老妪的后脑。但只抬到一半就觉咽喉处的爪在收力，气息被扼不止，半空中的手也被一只冰冷的金属爪给扣住，在它欲翻折的瞬间我本能地缩骨。

    等我抽离出手时，额头冒了冷汗，差一点手就被折断了。老妪虽然没再用那金属爪来追击，可扼在我咽喉的指却越收越紧。我徒劳地伸出双手也都只能够及抓在她肩处，随着胸肺空气越来越少，头因缺氧而昏沉，视线也逐渐模糊。抓得再紧，最终还是无力滑落，手指似乎勾在了她衣袍的线上，垂落时连带着将她衣服也下扯。

    依稀间感觉脖子上卡着的手松了，空气拼命钻入身体，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像刚刚濒临死亡的鱼。视线清晰的一瞬，刚好看到老妪惊慌地将斗篷帽再戴上头顶，只是已然看清那张隐藏在暗的脸。如雷击中！她......怎么可能？！我怀疑自己眼花了，但听老妪怒喝：“看什么看？”我迟疑了下，询问出声：“你是......秋月白？”

    名字出口的霎那，劲风袭向我脸，我本能地侧脸闪避，尖利的指甲划过我侧后脸，立即生疼。蓦然间意识到我已脱出掌控，不顾脸上的刺痛向着心之所向翻滚而去。

    难以置信，老妪帽檐下的脸垂老发皱，可那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分明是秋月白的！加上她这怒极攻心的状态，更加深了我这猜测。也正因为我将她帽檐拉下，才令她惊慌失措到松开扣住我和高城的双手，急急忙忙要去遮掩。

    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

    我在翻滚到高城身边时正要回身抵防，却发现老妪并没追击而来，原因是刚才处于太过惊愕中，没发现空间里除去那老头吹的驱蛇音，又多了一道别的音，而此音并不是来自许玖，却看到他们几人脸上原本紧绷的神色缓和了。敛转眸时，竟发现那被驱使的黑皮蛇似乎在调转过头，朝着本散在一旁的众人而游。

    老妪怒问：“老张，这怎么回事？”

    老头已经急的额头直冒汗，嘴里垂着音没空回答。忽听一道利啸划破长空，那本还在地上游爬的黑皮蛇竟冲天而起，全朝老头身上飞攻。下一瞬就听到惨呼声传来：“我被咬了！”岂止被咬，是无数黑皮蛇都游缠上了他身，只听到惨嚎不过几秒，人就咕咚而倒。

    令所有人感到惊骇的是，老头的脸在瞬间变黑口吐白沫，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就不动了。双眼瞪得铜铃一般大小，致死也不相信自己最终会死在他喂养的黑皮蛇噬咬下。

    老妪退了半步，失声而问：“怎么可能？”

    我也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黑皮蛇会反噬？甚至......敛了眼已经断了呼吸横死在地的老头，噬主！虽说蛇不同于猫狗这类宠物型动物，也将其归类为冷血动物。但假如是这老头饲养它们的，那对其习性一定了解，加上他们那特殊的药物以及这老头特殊的驱蛇技音，怎么可能会出现噬主这样的事？

    还有，仍响在空中操纵着余下黑皮蛇动向的啸音从何而来？

    陆续将尖刀刀尖一弹，哐啷啷直响，刀尖插在地上冷笑开口：“这世上有句话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听过吗？你当靠药物以及这老头就可驱使蛇群掌握人生死？”许玖也轻慢而笑出了声：“让你听听什么是最纯正的驱蛇音。”随着话落，那轻妙的啸音不知从哪传来且婉转回流，蛇群已经完全被控。

    老妪：“是谁？出来！”

    话声落，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顶上飞扑而下，目标正是老妪。其势之猛不说，还带着一股阴沉的煞气，眼看老妪整个已经在碾压之下，可黑影在即将触及她的一瞬突然后滚翻，落地时因势头太猛而退了几步。

    许玖冲过去扶住，惊问：“阿蛮，你怎么会来？”

    我心头一震，此人就是他们口中的阿蛮？凝目去看，削短的发根根而竖，五官轮廓深邃，最显著的是那双冰冷的眼，果如许玖所说，眼睛是绿色的。这么看过来，幽幽闪闪带着森寒冷意。刚才啸音是他吹的？为何他们一个两个全会驱蛇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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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交易不变

﻿    疑虑间脑中翻过念头无数，最先作出的反应是揽抱起高城退开老妪安全距离。刚才看得清楚，在那阿蛮突然从上扑下袭击她时，从她袖子里散出黑粉，将阿蛮给逼迫而退了。更甚的是，黑皮蛇好似极喜那些粉尘，全都团聚在一起原地游绕。与刚才那些蛇虫死前的症状极其相似，果然不出半分钟，蛇群再次迟钝缓慢。

    老妪大笑：“原来是潜逃在外的狼怪，怎么？逃了三年多，还是对地狱魔星这么敏感？”

    即使第一次听到“狼怪”这称呼，也了然是在说阿蛮。陆续冷厉了气息横刀走出，挡在许玖身前，“阿蛮，你带小九和疯子先走。”老妪却道：“你们走不了了！都不妨深呼吸一口气呢，是不是感觉肚腹一角微微酸麻？”

    我蹙起眉，刚才其实就感觉到了，以为只是摔跌的后遗症。

    老妪又道：“不出半刻，酸麻会扩散，我敢保证你们走不出这溶洞。”

    我心中一沉，惊怒而问：“你洒出来的那些粉末有毒？”老妪朝我这边微转了角度，答：“错，地狱魔星怎么可能有毒呢？这可是个好东西，如若不是狼怪，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对你们用。”她有意欲语还休卖弄着关子，顿了顿后指着地下蛇尸道：“知道为什么这些蛇会死吗？因为它们本身是靠吸食地狱魔星而长成，份量的轻重很有关系，轻则是助长，重则是杀戮。尤其是，曾以其为生的人。哦，错了，应该是以其为生的......”她冷笑了声，讽吐两字：“畜生。”

    这话一听就是在讽阿蛮不为人，而是畜生。我见阿蛮幽绿的眼底浮沉了杀意！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块大石头砸了过去，老妪弹跳往后，刚好石头砸在她脚边。扔石头的是疯子，他怒不可竭地破口大骂：“去你的畜生！你个老巫婆才畜生呢，现在我兄弟都来了，你还敢嚣张！有多少蛇尽管放出来，看看是听你的还是听我兄弟的。今天看我不把你这窝都给端了。”

    疯子嘴上发狠，身形却是往我这处靠拢了过来，朝我伸手的霎时他突的腿弯一软，人俯冲而来，我反应迅速才扶住他。压低声问：“你怎么了？”

    他咧嘴朝我苦笑：“老妖婆说得好像是真的，我的下盘都麻了。”我大吃一惊，怎么会如此之快？为什么我仍然还只是腰腹处微微酸痛感而没有蔓延开呢？再看那头三人，除去阿蛮阴冷着脸，许玖与陆续都面色很难看，尤其陆续，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来，反而许玖没那么明显。突生一种奇怪念头：是否越是普通人就越容易着老妪这种地狱魔星的药粉的道？

    不容多想，我再次尝试选择擒贼先擒王，以最快的速度掠向老妪，在我紧抱住她的瞬间对愣着的几人喊：“带上高城快走！”

    反应最迅速的当属那最后出现的阿蛮。他一手提起许玖，又飞跨一步到疯子处，欲带走疯子，许玖喊道：“我还没事，放开我。你带他走，我与阿续一起。”

    阿蛮似乎很听她话，立即将之放下，改换成把高城与疯子一手夹抱一个，就是如此还不影响他超于常人的飞跨幅度和速度。疯子嘶喊着声：“还有小匣子啊，不能把她一人留下。”但阿蛮夹着他在腋下已经没入黑暗里，同时许玖回身到陆续身旁朝我看了一眼，深意了然，最终拖拽着步伐踉跄的陆续尾随而离。

    老妪反常地并没表现得怒极攻心状，只象征性地挣动了几下，等他们全都离去后沉鹜开口：“松手吧。”我心沉了沉，指甲抠进掌心最终还是松开向后退了一步。

    老妪冷哼出声：“觉得值？”

    我垂下眸盯在地上，淡淡道：“值或者不值，并不是由你说的。别浪费时间，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干什么？秋、月、白。”最后那三字，我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但老妪却是桀桀而笑了反问：“谁说我是秋月白了？”那笑声当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我凝着她那呈露的下巴，问：“那你是谁？”

    刚刚我演了一场蹩脚的戏码。

    几番周折间，形势几次摆动，时而向己方，时而又向敌方。而最终看似老妪用那所谓的地狱魔星掌控了全局，但她其实也穷途末路，所有伎俩都已使出，地上横倒的全是她的人以及秘密武器黑皮蛇。假若我们不顾后果与她来个厮杀到底，就是拼着最后中那地狱魔星毒也是能抵抗的，但结果只会是鱼死破、两败俱伤。

    老妪若死，她一定会拖个垫背的。阿蛮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高城，他身体里一定有这种地狱魔星毒。脚下黑皮蛇在瞬间死去，就是对她开口扬言的话的最好见证，她不是在吹牛打诳语，量轻可助长，量重则致死！那句话她是在对我说的，如果想要高城不死那么我就必须得有所选择与决定。

    当老妪垂在黑袖下的手朝我作出手势时，我就了悟；当形势几番轮转，交易不变：用最在乎的换自己觉得值得的。她的目标是我！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将目标转向了我，但却明白形势强于人。首先我不可能拿高城的命来赌，其次不能陷陆续他们几人于生死间不顾。许玖离开前的最后一个眼神在告诉我：等她！与他们几乎可算是萍水相逢，相识不过短短两天，如何能这般连累他们？

    既然以我一人可遏止这场没有燃起硝烟的战火，那也无妨成为阶下囚了。至多，也被当成药人做那试验品吧，这是唯一想到老妪可能对我的动机。脑中晃过那些笼子里无意识的人，心头不由沉暗，是否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也像他们一样成为行尸走肉？或者说，像高城那般疯狂至魔？然后最终谁也不识。

    在我沉想的片刻间，老妪并没回答我。指挥调度着人去救醒之前因中麻醉而晕倒在地的人，李博士与曲心画都一一醒转过来，有人过来询问老妪在铁笼中的罗刹要如何处理。只听老妪冷漠地回：“既然笼子是他设计的也没人会开，就让他自个醒了出来吧，不用去管。”

    这口吻，似乎与罗刹的关系并不好，存着间隙。

    身为阶下囚，自然有觉悟待遇不可能太好，但没想老妪在调度完后就冷言让我跟她走。我有所迟疑，她回身讽问：“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跟过来吧，若非是有人要见你，当你还能留到此时？”

    有人要见我？我跟在老妪身后走出了溶洞口，外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曲径通幽，头顶侧方隔开十米就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使得长径显得诡异森然。死寂的空间，除了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再无其它，我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感觉。

    曲径再长也终有尽头时候，期间有看到好几扇门，但她都没有停下，直到走出曲径眼前豁然开朗时，我的视线顿住，凝目在不远处的房子上。依旧是石头堆砌的屋子，但相比之前看到的一排石屋要别致讲究许多，仔细看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曾在虎崖山内看到的那种白玉石，只因常年落了灰，色泽显得灰蒙黯淡。

    石屋共有三间，老妪领我走上前推开了最边上一扇门。里面没有老虎，只有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们，老妪走入内唤了声：“周老，人带过来了。”

    老者点了点头回转过身，我不由一愣。看老者头发全白只当年岁极老，可看这人红光满面，至多也就七十来岁的样子，更主要的是那双精目很慑人，盯在我身上就感觉像毒蛇的眼。

    老者指了指屋内唯一一张方桌前的长凳，道：“坐吧。”声音听着也是很苍老了，仿佛喉咙里搁着沙粒一般。老妪率先坐下，既来之则安之，我也不客气地坐在了另一面。听到老者开口：“阿月，在这又何必把脸遮着呢。”

    老妪只顿了顿，果真抬手将黑斗篷的帽檐给掀起落下，露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我毫不忌讳地用目光搜刮过她脸上每一寸，直到与她双眼对视，依然觉得她是秋月白。

    因为这双眼睛不会有错！虽然她满脸都是皱纹，但眼部一周却是肤平无皱的。曾经画作赋予我的能力是对细节的掌控度比普通人要强，在别人而看可能那就是一双似曾相似的眼，但我看到的是上下眼皮间距、鼻间距、眼线长度等这些细节。再加上她整张脸的轮廓，除了皮层衰老皱起来，其余几乎是一致的。

    再说，也不可能有年迈如钟的老妪会有这么一双酷似二十来岁女人的眼。

    但见老妪阴凉而笑，转头对老者道：“周老，她仍然觉得我是她，看来我们这个实验很成功。”我心头生出狐疑，她这话是何意？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那就让她看看真人。”话落就闻脚下磨石隆隆声，就在我们坐的方桌正前方的顶端，一块长石板自动横移而开。

    当视线上抬的瞬间，我倒抽凉气着惊站而起。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处，随后下移回落到老妪的脸上，她真的不是秋月白！真正的秋月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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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以血替血

﻿    她一身黑袍面朝下，整个人倒吊而下双臂伸展而开。最令我感到震骇的是，她的双眼是睁开的，并且，血红。是的，与高城一般的血眸。

    “她是活的吗？”这是我唯一能想到要问的。

    老妪讽笑：“当然，怎么可能会死？”可我为什么觉得秋月白的样子像已经死去了？凝着老妪的眼睛，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答：“就算我说没关系你也不可能信，事实上我与她确实是同脉相连。”

    同脉相连？我迟疑而问：“你们是母女？”老妪闻言眼中闪过怒意，恨盯着我不语，而我被心中那个答案彻底给震住：“你们是姐妹。”这世上不可能有母女的眼部细节能够神似到如此，除了......双生！她与秋月白竟是双生姐妹！

    可既然是姐妹，为何要这样对秋月白？我脸上的疑惑被老者看在眼底，他抬手指了指上面问：“觉得像什么？”我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他意思，再次抬头细看，看着看着我脑中出现一个荒诞的答案：蝙蝠。

    黑色斗篷的长袖在双臂伸直起来时，形如蝙蝠的双翼。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蝙蝠停歇时都是头向下倒挂着的。而传说，蝙蝠的眼睛在黑暗中就是血红色的。

    于是，秋月白是被当成了活的蝙蝠标本垂吊在上吗？

    突然间觉得这很不简单，与其说是惩罚，更像是......某种仪式。而恐怕带我来这的目的与此有关，不好的感觉很强烈，但即使这刻我感到忐忑恐惧，也没法退离。所以只能依着他们抛出的线询问：“为什么要像蝙蝠一样将她挂在上面？”

    在我问题出来时，留意到老妪面色一怔，老者眸中精光闪过，转而牵起嘴角浅笑：“果然没看错人，确实有悟性。”顿了顿后，又对老妪道：“阿月，你来告诉她吧。”

    老妪疑问：“真要都跟她说？万一......”

    “无妨。”老者摆摆手阻止老妪的话，“只需说说你们姐妹的事。”

    老妪面色一缓，沉鹜了片刻后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严格说起来，这事还是从你们破的那个案子得取的经验，双生以骨代骨。”

    我心头一动，她说得是小童？突然间想到高城曾说过秋月白自小身染一种怪疾，时隔太久具体我忘记了，现在她提到小童，难道她与秋月白也用这种方法治病？我脱口而问：“你们得的是什么病？”老妪沉默了，眼中盛着怒意，我看看她再看看头顶的秋月白，顿悟过来。

    衰竭症！

    可小童与她双生姐妹是因为骨癌而以骨代骨来换命，她们这衰竭要怎么治？沉念间大约有了模糊答案：之前听高城说秋月白是通过银针刺穴来控制，假如说眼前的老妪和她一样情况的话，只看她这老态龙钟状就知道显然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她们又用了现在这种倒挂蝙蝠仪式的方式？可具体是如何操作的，我推断不出来。

    可以肯定一点，不可能就单单穿一件蝙蝠衫似的衣服倒挂在上，就能达到某种功用的。首先秋月白这眼睛变红，就明显是也已经用了那药物。

    耳旁传来老妪沉暗的声音：“若究其根源得从二十几年前说起，我与她一同染上了一种怪病，皮肤莫名其妙会皱，身体机能也变得脆弱，那时候医术也不发达，寻医半载都没诊断出原因来。无奈只能往民间求医，找到一种银针刺穴的方法，将气血打通，这怪病才终于被压制，恢复了本来面貌。当时以为痊愈了，但没想时隔两年，又再复发，只不过这次并非两人一起，而是她先莫名衰竭成老妪。

    原本在为她用银针刺穴时我还暗地里庆幸，以为自己摆脱了这怪病，没想半年过后她痊愈，换成我衰竭。此后每年都如此，银针刺穴只能压制病体留在皮层而不至于损伤体内器官。直到去年她回来时说有个法子可以一试，讲有对双生姐妹也是童年染怪疾肩胛骨患骨癌，用对方的半骨来替代然后治愈了，她说我们的衰竭症一定与血液有关，刚好我衰竭时期将结束，而她要开始，于是决定两人交替使用好的血液来为对方替换。”

    听到这处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本身小童那“半骨”就很耸人听闻，但事实俱在，她确实凭靠自己双生姐妹的骨而活到成年了。可那是一命换一命。而且秋月白这对双生姐妹的情形也有所不同，一般双生都是同时得病同时病愈，哪有是一人患病半年交替而行的？

    另外衰竭症的根源真的是血液吗？骨头可以接替，血液要怎么替换？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分析不出来。

    再听老妪开口时，可见她面色中有愤慨，只听她道：“我们姐妹相依为命多年，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摆我一道。几乎在她提出那方案时，我就点头同意了，于是在交接的那一天，我分了三次为她输血，哪知她乘我失血过多昏晕时，用银针封住我身体各处穴位，将我们的血液完全替换。等我醒来时，我再次变成现在这幅鬼模样，而她却消失不见。”

    “等等，”听到这处我忍不住打断她，“你不是说你们每隔半年轮流交替一次吗？你在一年前被她设计，又一次衰竭，按理不是应该再多过半年而已，为何到现在你还没有变回原来样子？”除去时间上有出入，也找出刚才觉得不对的地方。就说她们这衰竭症如果与血液有关，那就不可能像小童那般只需要换肩胛骨里的骨髓，血液可是连脉全身的，不可能这样局部替换。而且血液回流，哪怕老妪抽出部分血给了秋月白，那一中和已然会混入病体。

    所以，秋月白在提出这个建议时就已经有了算计她这姐妹的心，她要的不是一半的血，而是全部。回到刚才那问题，老妪眼露哀色，“我如何知道这般换血之后，整整过去一年了还是这幅鬼样子。”

    心中一顿，她意思是这一年里衰竭症再没复原过？那么秋月白呢？我仰头而看，是了，秋月白这一年都与落景寒、曲心画他们在一起，她没有再衰竭。

    这倒是与小童双生姐妹有些相像了，以骨代骨，以血替血，万变不离其宗，最后的结果是：只能成全一人！而另一人则是牺牲品。

    秋月白在一开始就知道其理，她自然不可能想成为牺牲的那个，然后在老妪同意那个建议时，结局就已注定。只不过，我并不认为秋月白的法子就单单是以血换血那么简单，否则她们双生姐妹本身都算是“病毒自带体”，即使换走了老妪身上的血，源头仍在，不可能这样一整年都没再复发。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玄机在内，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高城。因为这一年里，秋月白与高城在一块，更在半年前不惜与d组成员撕破脸而将高城软禁，又在他身上施了药。她一定从高城身上获取了什么！我如是肯定地想。可转而又觉不合理，就算秋月白在高城这边获取了有利于她的东西来治她这衰竭症，那换走坏血的老妪按理也该在半年后再次恢复。所以问题的根结还是出在一年前！

    心思如此诡秘繁复，恐怕真相只有她秋月白自己清楚了。

    想到这我嘴角牵起讽刺的弧度，看着老妪道：“所以你现在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她反抓做成这蝙蝠标本挂在上面，然后再抽她的血来与你换？”

    老妪闻言而怒：“你当是我将她挂上去的？”

    我笑了笑，反问：“不是你，难道还是她自己上去？”却听老者在旁插话：“倒还真是她自愿的。这次她回来手骨被折，伤得不轻，阿月虽然对她恨极，但也没有乘机迫害。因为在这里，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专长。原本她因疏忽而将你们这些贵客引回来，也是该对其惩罚的，念在这一年她也算立了功就将功抵罪了。在天明之前她主动要求以身试药，你可以猜猜她是为了谁？”老者把问题抛给了我。

    他这一番话欲语还休，暗藏了好些讯息。首先老妪对秋月白恨之入骨但没乘其受伤而报复，不是因为她们姐妹情深，而是恐怕她自有心计，只要是女人就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在没有从秋月白身上得到一年前真正方法时，她不可能对自己这姐妹动手。否则她穷尽这一辈子，也难再治愈这衰竭症。

    其次秋月白似乎并非有意将我们引入，她可能并不知道落景寒安设在曲心画身上的追踪器。这样即可除去她有意设局这一点疑虑，但不管如何，我们的进入也早已打草惊蛇，被这幕后操纵之人一一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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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神秘力量

﻿    老者又说秋月白是在天明之前主动要求以身试药，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他们用特殊电流铁笼抓住高城时，也就是说在那之后她就上这来了。所以，我心中穆的一紧，凝定老者问：“是否她身上用的药也用在了高城身上？”

    老者讳莫如深地看着我，并不急着开口，等到我眉宇蹙起难抑焦躁时才听他缓缓道：“发现这个人的玄机也是一次偶然机会。这地方从外到里的布设，除去天然屏障还有人为施阵，可就在十年前，居然被个毛头小子闯进来了。当时老夫还没回来这里，等我闻讯赶来时，这小子虽将这搅得天翻地覆，但也总算给擒住了。”

    听到此处，虽然明知高城并没有事，还是心口揪紧屏住呼吸。老者顿了顿后又道：“当时老夫就看他骨骼奇特，身体机能异于常人，尤其是他在疼痛抵达一定程度时眸光会变红。当时都以为他已是砧板上的鱼，不能有作为了，哪想就在老夫想对他做一次彻底检查时，突然他凭空消失了。”

    我想到了徐江伦寄给我看的那个u盘里的视频，记得后来徐江伦曾说过那视频是他在组织内部发现的。所以老者这时说的这些，应该就是那了。高城会凭空消失我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既然十年前就有能力闯进来，自然凭他那心智就能逃出生天。

    原来他曾经到过这里，若非他被秋月白施药心智不全，这次我们也不会如此被动。等一下，刚才老者说他身体机能异于常人，在疼痛抵达一定程度时眸光就变红？怎么可能？急问出声：“他眼睛会变红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药？”

    老者笑了，“你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了。药物只是对他起到一个激发潜能的助效，真正的根源在于他自己。”我抬首指秋月白，“那她的眼睛为什么是红的？”

    “因为抽了一管他的血注入了她身体里，所以她才能以身试药。”

    我不说话了，狠狠瞪着老者，在知道他说得是事实的同时，我想到那些个似梦非梦的影像。假如我画的是自己的影，在高城16岁到18岁之间曾遇见过他，这件事是真的，那么我见到他的第一面，他的眼睛就是红的。然后十年前，当是在那之后，他已经从心理阴影期间走出，恢复了神智然后将那两年尘封入记忆深处。所以从时间点上来看，老者并没有撒谎。

    但我想不通，眼睛会变红虽然也少见，但还不至于到百年难得一遇这地步吧，何以老者要将高城设定为目标？想到一事，我又抬头看了眼秋月白，问：“是在那之后，你就安排她去接近高城，将人安插到他身边去的吗？”

    老者诡异一笑，摇摇头，我正要蹙眉疑惑，他道：“不是她，是她们。”

    我怔了下，立即领悟过来意思，吃惊地去看老妪，从她脸上只读出：果然。顿时明白为何高城能对秋月白暗中提防留一手了，以他对行为与细节的敏锐捕捉能力，哪怕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姐妹，也逃不过他的眼。

    想想也是，要打入进高城身边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然而她们姐妹身染那衰竭怪疾，势必得半年换一次人才不露破绽。恐怕高城早察觉出了端倪，一直暗藏心思假装不知，直到那次地下城秋月白假死，才对落景寒暗中警醒。

    可我仍有不明白，直接询疑而问：“一年多前在师大地下城，她假死是与徐江伦演的一场戏吗？”老者再次摇头：“自几十年前与阎老九合作起，他在明，老夫在暗，分设几地全都独立管理，从上到下各个层次归各个层次，每一条线都有可能被查，但任何一条线都不至于影响全局。只可惜阎老九太过冲动，被一尊白玉观音像引去了昆仑死亡谷再没回来。”

    他的意思我大约明白了，就是说哪怕徐江伦与秋月白都是这组织的核心人员，但他们因为身处境地不同，其实都不知道对方身份。再加上当时表面秋月白是高城的人，而徐江伦又在警察中卧底，所以即使他们源于同处，也是不识对方身份。

    到了这处，有些事已经明朗，有些事却仍沉坠迷雾，就好比......“你到底要对高城作什么？”这个疑问是肚腹内潜存已久的，也是我最想得到答案的。

    老者这时也抬起了头去看秋月白，应该说是盯着她那双红眼，脸上浮出兴奋：“你觉得蝙蝠是什么？”我想了想，答：“哺乳类动物。”他又问：“那你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个很好答：“能飞。”蝙蝠应该是唯一一类演化出有真正飞翔能力的哺乳类动物。

    但听老者道：“错，它的特别在于它有神秘的力量。”

    神秘力量？什么意思？

    老者看向我，突然转移了话题问：“你猜猜看老夫有多大年纪了。”我搞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想从他嘴里挖出与高城有关的事，只能顺着他的话头，于是将他从上而下打量后答：“七十到八十岁之间。”老者浅笑着摇头：“再猜。”

    我蹙了蹙眉问：“往上猜还是往下。”

    “往上。”

    于是又报了个数字：“九十多？”他还是摇头，我暗暗吃惊，“不可能过一百吧。”

    老者伸出两指，平静中带了得意道：“不骗不巧，刚好活了一百二十年。”

    我真的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脑中只剩四个字：怎么可能？是曾有听过新闻说有百岁老人，但活到一百二十岁的，而且还能面带红光的根本就没听过。若非他那满头白发，我可能只会猜他六十多岁，实在是他完全没有一点垂暮老人的样子。

    “与蝙蝠有关？”

    老者闻言点头而赞：“果然有慧根。具体事宜关系到我族历代机密，不能外传，只能告诉你有这么一种神秘力量，可以使人延年益寿。”

    那与高城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想将高城也像秋月白一般变成蝙蝠标本，然后获取那神神叨叨的神秘力量？突然想起许玖告诉我的一段话，心沉了沉，催化成魔！这所谓的魔一定就与这蝙蝠仪式有关。而且真相绝不可能像老者说的只为增添寿命，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好了，今天解惑就到此为止。阿月，你带她去旁边屋子吧。”

    老妪应声后就从椅子里起来，我只得跟着她出了石屋，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眼，只见老者又走至窗前，也不知在看什么。第二间石屋的格局与老者那边没什么两样，简简单单一目了然，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顶端，听到老妪在耳旁讥讽：“放心吧，这里没人在上面。”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要有也只会是尸体。”

    我不理她，径自掠过她身旁，坐在屋内唯一一张椅子里，然后问：“你就眼睁睁看着秋月白变成那样？”别的问题估计她也不会回答，但问及关于她这姐妹的，想必她会忍不住要说上两句。果然老妪回道：“是她自己甘愿为了个男人做那试验的，怪不了任何人。再说了，那对她只有好，等她借用了楚高城的血被周老试验成功了，不但可根除她体内的病源，还能一直都保持那年轻的容貌。”

    “那么你呢？你能得到什么？就没想过秋月白为何一年前能够与你换血，她衰竭症不再复发，而你却衰竭长达一年之久仍没结束？”

    老妪脸色一沉，狠狠盯我。她的眼睛与秋月白几乎是一样的，包括这看人的眼神，不单单是冷，是那种藏着阴毒令人后脊发凉的。但穆尔她阴沉而笑：“你无需挑拨，就算一年前她得了周老的助力才致使后来的局面又如何？我与她不止是同根而生，更心灵相通，她在外所经历遭遇的我就是留在这山谷里也都能感受到，而假如她试验成功，那么我这病自然也能根除了。既然有这种一举两得之法，何乐而不为？”

    我唯有沉默。刚才在分析出秋月白一年前与老妪换血时另含文章时，就想到那个帮她的人可能就是那老者，否则之后秋月白如何还会在逃走后再到高城身边去，更是假借施救之名，实则暗中对他下药将其软禁。这一系列行为分明全是依照老者指令在做。

    然而，老妪的意思是这一切她其实早就知道，甚至秋月白的心路历程她也能感受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老者在给秋月白方法的同时，对老妪也给了承诺。

    至于什么承诺，我不用想也知道与这衰竭症有关，多年的病痛折磨加上这一年，已经将她的心理扭曲了，只消看之前我无意中掀开她帽檐，将她样子呈露于众人之前时失态样，就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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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关键在你

﻿    沉吟良久，轻问：“那事情过后，她还能恢复神智吗？”其实我想问的是，高城被他们这般施药后，还能恢复神智吗？

    老妪冷笑了声，“恢复？那东西没有了还能再回来？别说笑了。不过不要紧，念在我们命脉相连的份上，哪怕她以后真成了行尸走肉，我也还是会照顾她的。”

    行尸走肉！我几乎把指甲抠进肉里，说得是秋月白，其实却是高城。

    她看我面色不好似乎特别兴奋，将腰微弯了凑过来，说：“不过也说不定啊，万一她受到楚高城血的感染而最终也被催化成魔的话，你说到时她的能力会不会我也拥有一半？”

    四目沉对，我看到那双眼眸里分明的不怀好意，不想如了她愿，平静而淡淡开口：“你做梦！”她冷笑着直起身，刚要说什么就被我打断：“首先有一点我敢非常肯定地告诉你：高城不会成魔。无论是你还是那姓周的老头，都不过是在痴人做梦；其次，秋月白若有一天真拥有了你做梦都在艳羡的能力，你觉得她可能会分你一半吗？”

    老妪脸色一僵，我乘胜追击又道：“不要想着你们是双生，她一旦成功你就能从她那里不劳而获一些东西，知道这个世界最难琢磨的是什么吗？人心。既然当初她可以有方法让衰竭症的病毒全转移到你身上并让那本该是半年时限变成无限期延长，那么她就也能独揽全部能力而你休想分到一杯羹。”我顿了顿，看着老妪勃然变色的脸，再下一剂猛药：“甚至，为了那个人，她什么事都会做。”

    “那个人？”

    我垂眸，浅淡的笑，“不是心灵相通吗？她在想什么你应该最清楚才是，也或者，你与她心思一般？这才是她不顾一切布局对你下手的真正原因？”

    “你胡说！我对楚高城根本没有......”老妪激动辩驳，但话到一半嘎然顿住，狠狠怒瞪着我，下一刻她孑然转身重重将门甩上，并清晰传来落锁声，室内变沉寂。

    我僵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刚刚算是打了一场胜利了的心理战，可却觉得从心到身都特别的累，而且还疼。周老与老妪，肯定攻心选老妪。所以当周老暂时不对我做安排时，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与秋月白的心结奠定已久，久到不光是一年前秋月白将她设计那件事，更深的结是......高城。

    其实不难想到，高城无论是颜值还是能力都属强中之强，秋月白或老妪都跟随他多年，对其动心再正常不过。再加上我与秋月白几次不算深的交涉，女人的直觉在这方面通常很准。她看高城的眼神，那都是一个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有崇拜、倾慕、以及怨恼，而她对我的敌意都在说明一件事：心陷高城。

    是老妪的话提醒了我，她们姐妹因为双生而心意相通，既然我所看到的秋月白对高城有意，这种情感必然传递到双生姐妹这。更何况，她也与高城亲自接触过，所以潜藏的再好，那点心思已无所遁形。

    不为别的，只为在她心里留下迟疑的种子。刚才有句话不是凭空开河：世界上最难琢磨的是人心。连双生姐妹都不能信任，我不信她能对一百多岁的老头信服，无非就是威慑加利益所图罢了。

    在经过刚才与周老头一番接触后，我心底就坚定了一件事：绝对不能让秋月白以身试药成功！我不能让高城有一天也像她一样被倒吊在那，眼睛血红没了心智，成为人形蝙蝠。想到高城，心中余有安慰，总算最后他被许玖他们给救走了，不管能不能醒来，也至少脱离了这群疯子的掌握。

    倒是之前老妪就说有人想见我，那这个人除了周老不作第二人选，至今他仍没把对我的目的道出。刚才表现得又像是对我很感兴趣，难不成我也能作那白老鼠试验品？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好一会，也没个答案。室内逐渐昏暗下来，严格算起来，我们进这个谷已经有两天了。似乎听到门外传来争执声，我仔细听了听，声音都很嘶哑难听，疑似老妪和罗刹，紧接着就好像进了隔壁周老的石屋。

    心念一转，移步到墙角把耳朵贴在墙上，但听了半刻我就叹气了。石层太厚，完全隔音了，一点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反倒是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开门声，我下意识走近门边想再听听可有什么讯息能窥探到，但听沉重的脚步走至了我屋门前顿住，隔了一块门板，阴沉的气息也能穿透进来。

    老妪的声音传来：“声爷，请吧。”

    一声重哼之后，沉步而渐离。听得清楚，门外站定者果真是那罗刹。两度听闻“声爷”这称呼，分别是从秋月白与老妪这两姐妹口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好似这个罗刹与周老这边是两派势力一般，大有井水不犯河水之意。

    门外传来开锁声，我连忙悄退几步回坐到椅内，老妪推门进来，盯了我一眼后道：“周老让你去隔壁用食。”我想了下起身，在走至她身边时脚步略顿，微偏了头认真看她。她蹙起眉问：“你看什么？”我浅声答：“其实你的眼睛很美。”

    原谅我违心地对她赞美，心理暗示我没学过，但知道攻破心理防线得循序渐进。抛砖引玉之后，得学着将挂了鱼饵的鱼线丢进水中。

    在老妪错愕的神色中，我越过了她绕走进隔壁石屋。

    所谓用食，就只桌上摆了一盘看似糕点的东西，以及一锅米汤。周老坐在座位上已经在动手盛米汤，见我进来抬了抬眼没有说话，径自低头喝起了米汤。我在他对面坐下，并没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碗也盛了一碗，又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糕点倒是入口即化，就是有些甜。

    等我一碗米汤喝完，糕点吃了三四块后抬头见周老沉目盯着我，表情若有所思。

    他嘴角浅勾起一弧度，问：“你就不怕食物里面下了药吗？”

    我又抓起一块糕点，就拿在手上轻轻捏，一些细屑沙沙落在桌上，垂着眸反问：“有区别吗？假如你要对我用药，有的是各种办法，如果食物是其中之一的话，我自然选择这种，总好比，”我抬起眸让眼底森寒呈露于外，“用卑劣的手段将人关在笼子里，然后再使武器击射的这种要没那么狼狈吧。”

    周老不动声色，淡淡道：“对非常之人自当只能用非常手段了。即使如此，不也还是让人给跑了吗？”我讽笑了声，手握紧，将那块糕点全都捏碎在桌上变成粉末。

    周老视而不见，问我：“想得如何了？”

    我敛转眸，“你指什么？”他瞥了眼我，“脑子这么灵光，以为你早通透了。”闻言我不由失笑，何来对我如此高的评价？微仰视角，凝向之前秋月白垂吊而下的位置，此时那处石板已经阖上，眯起眼轻声问：“为什么想要用我来代替他？”

    凝想良久，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这。但我想不通其中原因。

    周老问了句令我羞恼的话：“你与他合体过了吧。”说得已算含蓄，但那是极私密的事，被一百岁老头一本正经地问，很觉难堪。故而口气不好地反冲回去：“与你何干？”

    哪想对方答：“气与血是相连的，单单只是血就能催化出红瞳来，那你与他结合之后气脉相交，更适合成为那个载体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你有了他的气息，你与他是等分的。”

    “荒谬！你这意思只要是女人跟他......跟他有过关系，就能成为你所说的那个载体了？”

    “非也！”周老摇头，“关键在你。”

    我心沉了沉，“说清楚。”周老不紧不慢地拿汤勺搅了搅那锅米汤后才道：“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喝了我这碗米汤，包括阿月，说话这会功夫就应该已经倒下了。这里头加的几味药材都是无色无味，但却极能提炼气血，她们的体质受不住以至于气血上涌，你却能坐在这面无异色与我说着话。”

    我的目光凝向那白色的汤水，刚才虽然口上说得不在乎的话，但其实也是在赌眼前这老头不至于会在食物中下药。可偏偏......还是下了药！目前体内除了热热的，并没太大的特殊感觉，心中掂了掂，索性直接问出口：“是地狱魔星吗？”

    周老不答反问：“觉得它可怕？”在我的默应下他摇了摇头道：“你们都想错了这种花的药用性。只要份量合理，它对人身体只有助益，不妨告诉你，我已经食用这药粥三十年了。起初还觉得气血不顺，后来随着份量逐渐增加，慢慢就能适应了。所以，你现在喝的是我三十年来递增后的药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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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不是缩骨功

﻿    我沉顿半刻后道：“是因为年龄。与人的体制关系最大的就是年龄。三十年前你也九十岁了，我如今不过才二十多，无论从生理机能还是新陈代谢，你与我怎么比？所以别拿这些来危言耸听，至于你说她们受不住，那人与人的体质本身就不同，她们两姐妹自小受衰竭症折磨，抵抗力或身体状况如何能与我这个正常人来比？”

    周老的回应是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开口，但不是对我：“阿月，你进来。”

    他的声调并不高，除非是就在门处或许能听得见，可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才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老妪在门边嘶哑着声问：“周老，你找我？”

    “去领个人过来。”

    老妪一怔，不太明白地问：“领谁？”周老摆了摆手，“随便吧，就之前那小子。”

    老妪离开了，我大约明白这老头的意思，刚才我用年龄之论将他驳斥，又论证秋月白姐妹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他现在是想找个别的人来反证给我看。

    可我没想到老妪带来的竟然是落景寒！他是被双手反缚着推进来的，我们视线相撞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惊。周老指了指桌上的米汤，对老妪道：“喂他喝一碗吧。”

    在老妪伸手来盛时我伸手按住，“算了，不用证明给我看了，我信就是了。”

    周老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你不信。如果说找个我这边的人，你肯定会说他们早就服用过这种药，现在就找一个和你一起的，咱们来看看结果如何。”

    “身不由己”这四字，我切身体会到。根本没得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妪强行将米汤灌入落景寒嘴里，只过去五分钟，就看到他软倒在地蜷曲着身体开始呻吟了，表情极其痛苦。我愤然而立，双掌拍在桌面上，逼视着对面的人，“够了！你到底想怎样？”

    周老冷漠地下令：“好了阿月，把他先带下去吧。”

    “为他先解毒。”

    周老眉色不动地道：“并不是毒，是体内气息逆流乱蹿导致血管闭塞所致。多灌些水将其药效稀释就没事了。”老妪讽刺地看了我一眼，就俯身拖着落景寒出了门，室内再度只剩我与这老头。他无视我难看的脸色，“现在认可我了吗？”不等我回答又追问了句：“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出你与众不同吗？”

    我敛了目垂落视线，“因为缩骨功。”从头至尾，我表现异于常人的就只有这门功夫了，而就在刚刚我特意留意了下老妪的耳根处，她果然戴了类似于通讯器的装置。这就解释了之前在溶洞里老妪为何要与我做交易，显然她受到了这周老的命令，也足以证明那个溶洞有着监控装置。这个看似原始没落、外界信号又受着特殊地磁场力干扰的地方，实则有着他们自成的联络通信方式。

    果然周老回道：“没错。但那不是缩骨功。”

    我不由一愣，“不是缩骨功那是什么？”周老浅抿嘴角，讳莫如深状地踌躇了下，才道：“罢了，不妨告诉你。一般世人的缩骨功并非是将骨头缩小，而是运用内气内功缩小了骨与骨之间的间隙，让全身骨头有顺序地叠排紧密，严格来说这叫缩身法。但你在使用这技能时，有运用到内气内功吗？骨头的伸缩是否很自如？”

    我不说话了，直直盯着那双精光闪翼的眼。我能说自己哪里会什么内气内功，每次缩骨几乎都是一沉念，骨骼就开始收缩了。不说像他讲得那般自如，需要凝神贯注，在缩骨后会觉身体各处肌肉酸痛，尤其是在到某个程度后我若还继续强行缩骨，周身刺痛感非常剧烈。

    周老敛了眼我脸上神色，才沉声而继续：“你的缩骨其实源自我族，要练成它除去对骨骼有特殊要求外，短则三十年，长则五十年甚至更久。就是我，”他顿住，紧随着听到骨骼声响，他的身体以缓慢的速度收缩中，原本还算身形中等，立时间变成了干瘪老头。但很快就停了，他道：“只能到这样，而我已经练了有六十年。”说完他就把骨骼伸展了回来。

    虽然他看着很自如，可是缩骨的极限当真是没我大，我可将自己缩身为一孩童，在他这基础上再缩骨两倍不止。他又说出了一个代表性的数字：六十年。而我若如梦中画影的虚像里所看到的，学会这缩骨功可能就只不过区区几天的时间，即使之后每日加练，也不过二十多年而已。脑中不可避免想起那个教我缩骨功的老人，他除了身形高大外，其余都是模糊的。

    周老说我的缩骨源自于他那个家族，那是否那位老者也是他的族人？

    沉念间听到周老问了出来：“那么现在先来告诉我，你这缩骨术是从何处学来的吧？”

    我沉想了下，勾唇而笑着答：“假如说我是在梦中学的，你信吗？”并没信口开河，那段前情确实就是在梦境中画影而成的，事实与否连我自己都不能肯定。却不曾想周老面色一变，伸手横过桌面扣住我手腕，急声问：“你说得是真是假？”

    垂眸敛了眼他的手，比正常人的温度要冰了几分，按理一般我这么说后是没有人会信的，可他现在的行为与心理表现得急于求证状。在我点头后，他又追问：“说说那梦是怎样的？”

    脑中盘算了一圈，觉得即使讲出那老人也无碍，因为连我自己对那老人的讯息可以说是毫无所知。所以略一沉吟后道：“就是梦中小时候遇见了一个街头老人，我每天都去给他送食，他为感谢我就教了我这技能。因为是梦，具体过程与细节都没有，之后缩骨就像伸手弯曲一般寻常，成为了特有能力。”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这些事原本一点都不记得，还是最近梦中画影获知的。而缩骨这能力，我做夏竹两年都不曾记起，还是那次在沈家高城让我过气窗口，才忽然发觉自己有这项技能。

    忽的脑中电光闪过，似有什么一冒而出，但太快来不及抓住就消逝了

    周老松开了他的手面色怔忡着说：“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我强抑住颤动的神经，不动声色地站起，背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迈近，就在离门口只一步之遥时听到身后周老喊：“等等。”我心头猛的一跳，脑中思绪极速翻转，衡量假如这刻我不顾一切拉开门逃出去成功的几率有多少？数秒之后，还是回转过身，故作疑问地看向那处。

    只见周老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难得出现迟疑，几番欲言又止。我也不催他，就干站在门边，终于他纠结几番后问：“你梦中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我据实回答：“不知道，他一直用帽子将脸覆盖了看不清相貌。”

    “那他有说过什么？”

    想了下，告之：“别的我记不住，只记得他在离开前说什么奇骨异脑，一切自有命数。”

    有选择的缩略了一些内容，记得很清楚，当时老人背转身时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即使说给我听了，也会在转身之后忘记。奇骨异脑，三段人生，一切自有命数，会有贵人相助破劫。

    在我说完后，就见周老好似浑身一震，双眸睁得极大一脸的震惊。我轻疑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他这反应未免有些大，然而下一瞬他更是失态地瘫坐在椅上，我留意到他摆在桌面上的手微微轻颤，他这情形很难不与我梦中老人联系。

    老实说，我之所以愿意把实情告知，就是存了心思试探。届时大约已能下判断，那个教我缩骨功的人，必然与这周老有关系，否则他不至于失态到如此。

    只不过眼下我沉凝心神，假装不经意地道：“若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静等两秒，不见他有回应，心率平静地转身、拉开门、迈出、关上，都在屏息中完成。

    长长舒了口气，再深吸，自由的空气在向我招手。会产生如此情形是在意料之外的，但人要随机应变懂得掌握时机，可能包括老妪在内都想不到我会在与周老谈话间轻易走出这扇门，她却没被召唤通知。所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周老只要一回神就会想到这事，我可能也就这几分钟的时间。

    念转沉定，不再迟疑，立即明确方向朝石屋另一头快步而走。石屋之后是片竹林，而竹林间可能因为没人锄草，已经遍地长成近约半米多高的长草。此种地界蛇虫最易生成，我正愁思着是否冒险深入，突听有脚步声传来，没得选了，只能硬着头皮一头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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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一门之隔

﻿    不敢进内太深，天色已暗，怕深入会走不出去。当沙沙声从四周密密麻麻传来时，我大约知道自己这个决定错了。在竹林口即使被老妪发现了，也至多是将我抓回那间石屋，我与她继续斗着心理而已，可当时念转一瞬，自由触手可及要我再重回牢笼，心头只有三字：不可能。然而这时我即明白，为何这么久都不见有人搜捕而来了。

    声音再熟悉不过，我曾经历不止一次，蛇群来了。

    几番分辨声音来源，想确认方向而跑，可最终悲催的认知一个事实：我好像进了蛇窟。蛇群游动穿梭草叶时发出的沙沙声，来自四面八方。可是不对，我在此停顿时确定没有异常，为何只不过半小时左右，蛇群突起不说，好似全朝我这处围拥而来？

    任选一个方向大步而行时，心中隐约明白问题出在我这。竹林，漆黑一片，四周静寂，只有我沉重的脚步以及那如影随形的沙沙声，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这些蛇并没有急着围堵上来，而是有意围绕着我，它们似乎在把我驱向某处。等到眼前突然空旷时，头顶的月光将地面照得敞亮，我僵如化石站在原地。

    环顾四下，脑中各种惊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明明进的是竹林，可是却好像......回到了孤岛那个迷林中。也是这样一块空地，也是无数的蛇，还有那个深暗位置，我凝定目光，心跳剧烈，真的有个身影横躺在那！

    颤着步子走到跟前，我犹如慢动作般缓缓弯腰伸手，指尖在触碰时弯了弯，一咬牙，用力把人掀开露出正面，真的是高城？！我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情景何以会重现？他明明被许玖他们救走了，怎么会在这？正要再近些，突然手中虚无，高城变成了气泡，一点点消散而开，如孤岛曾做的梦一般。

    我阖上了眼，心口钝痛无比，已然知道这不是真实，而是虚幻影像。突的凄厉长啸划破耳膜，整个浑身一颤意识恢复过来，睁眼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处。等过去片刻才认知到自己根本没逃出去，还在石屋内。

    意识有些断层了，头部昏昏沉沉的，我想不出是怎么回到这间石屋的。到底是从哪处开始，我就遁入了虚幻影像模式？走至周老屋门前？还是根本就没有周老听完我故事失态这回事，那全都不过是我意念幻想出来的场景？

    当长啸声再次袭入耳膜时，我彻底清醒了，一个拔身而跳起冲向门边，门是上锁的。而我心慌意乱到全身都止不住在颤抖，这啸声听得太多次了，心底无数个“不可能”在嘶喊，可仍无法消除最深的恐惧。

    门拉不开，我用身体去撞，却都是徒劳。屋外已经传来了骚动声，以及......啸声越来越近的声音。有双脚步站在了我门外，周老似呢喃却又足以能让我听到的语声从门板穿透而来：“终于来了。”

    好比一道闪电直劈而下，我的脑子变成一片空白。

    真的是高城！终于，来了......我彻底顿悟过来，周老让老妪与我做交易把我擒住，根本就不是为那些虚的，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高城。因为只要有我在，高城跑得再远他都会自己跑回来，因为，我身上有他的气息。

    老妪最后洒下的粉，就像在我身上种了一条引子，无论高城清醒还是迷失，他都会随着这条引子重回这里。眼睛看不见，只听得到外界打斗的声音，而最令我胆颤惊心的是那越来越凄厉的啸声。我再也忍不住去拍门，嘴里怒喊：“开门，让我出去。”

    但没人来应我，我的手拍到麻木，激斗持续，啸声尖利，一下一下刺痛着耳膜。

    情绪霎那间崩溃，额头抵在门板上，泪滑落眼眶，万般凄楚从心而起，一声声质问在心头：高城，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像当初那样对我无情一点转身背离而走？

    曾经我以为，孤岛上他走的是转身的距离，与我离的却是一片汪洋，从此陌路相逢也是不识君。可从没想过那时的离别远没有这刻痛，痛到犹如万箭穿心般。

    高城，我再不怨怒与你生离别，哪怕离别时情求不得，也只要你我都还活着。走，你走啊！你有能力遁入我的思维空间的，这刻我创立的空间你一定能听到，我叫你走，不要再回来！你听到没？高城！

    然而，罗刹犹如来自地狱的阴戾嗓音一股一股地刺进耳膜来：“楚高城，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喉咙口发痒，一张口就一道血箭吐了出来。我看不见，却听得见，凄厉的啸声变弱了，伴随着是断断续续的击打声，直到砰的一声重物倒地。周老在门外轻溢了笑，语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把他送到我屋里吧。”

    罗刹阴沉而斥：“这次别再把人弄丢了。”

    老妪冷笑着反驳回去：“之前是谁说铁笼固若金汤，又是谁反被关进去的？”

    “你......”罗刹怒声刚起，就听周老制止：“好了，尽快办事。”

    就在我心沉到谷底时，突然长啸又拔空而来，比之前高城所发出的要长而嘹亮数倍，而且一声接着一声。门外骚动再起，有人窃窃私语问：“那是什么？”“不知道，好像是只雕！”“这里怎么会有雕？”

    突的咕咚一声，什么撞在了我身前的门板上，紧随着有人在喊：“周老，你怎么了？”我心湖刚起掠动，又听到惊呼声传来：“不好，那东西下来了，快开枪。”

    不知他们的枪中都装得什么，每一下扣扳机听到的都是闷响，并不像是装了消音器。就在我焦急不已时罗刹的怒喝声传来：“休想带走人！”

    却听见一道低沉略有些熟悉的嗓音：“不自量力。”

    我看不见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场上气氛变了，好像有什么扭转了局面。老妪急声在外道：“周老，快使你那本领制止他啊，再慢那楚高城就要被带走了。”

    此话抵进耳内后我再也忍不住，拍着门板大声问：“阿月，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出声问门上锁就响动，罗刹在另一边质问：“你干什么？”老妪答：“把她带出来作人质。”

    不管老妪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迫切希望这刻能够出这扇门看到外面实际情况。当门锁落地的一瞬，想也没想就去拉门，但只拉开一条缝就被外面重重带上，罗刹怒喝：“不许动她，我说过的。”我再去拉已经怎么都拉不开。

    这时低沉悠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却道：“周景，别来无恙。”

    “你......你......”周老颤着声就只说了一字，感觉像是无尽恐惧般。

    已能肯定外面来了一个人，而这个人与周老相识，知道他的名字，并且让他恐惧到突然就瘫倒在地。这是我仅凭耳朵听到的讯息作出的判断。

    那人又道：“倒没想你从古镇藏到了这里，难怪找不到你人。我们似乎还有一笔帐没有算的。”周老，应该说是周景闻言后长叹：“阿炳没有回来，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罢，因果循环，终究是要还的。”

    一声冷沉而笑，寒凉而语：“这个人我要了。”接而啸声再起，并且似乎有翅膀扑腾声，罗刹怒喝：“不准走！”大步而追，他离开了门边，我乘机拉开门探出身的那一霎，只看到暗夜空中一只巨型鸟正扑腾着上飞，呼啸声正是从那传来，上面疑似坐着人。

    环目四下，不见高城踪影，再仰头而看那巨型鸟，已经飞腾着远去。眼看罗刹抬起手，我目光划过时心惊胆颤，那是一把枪！几乎没有考虑就飞身而扑，我重重撞在他后背，将人给撞摔出去，枪也脱手而出摔出老远。

    罗刹极快将我从身上翻开，恶狠狠地眼神扫过来，我却嘴角牵起弧度。不用抬头看，巨型鸟已经飞离上空，朝着石屋后而去了。罗刹带了人追过去了，我翻滚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头而瞥，只见周景睁着空茫的眼直愣愣地瞪着黑暗的夜空。

    老妪眼神一厉就要往我这处而来，我瞪眼过去朝周景石屋使眼色，她脚下一顿。要的就是她这一瞬的迟疑，转身拔腿而跑。环绕而过石屋，当看到果真一片竹林时，心头难免惊惶。但这时不管之前是梦境还是画影，我都没得选择。

    几乎可以肯定，高城被骑在巨型鸟上的人带走了，而罗刹领了人已经进入这片竹林搜捕。怕罗刹复返时狭路相逢，所以即使已经有条道被碾压开了，我还是跑出一段距离才进入竹林。不知道之前对老妪下的心理暗示能起多少作用，她会否趁着这会大乱乘机把秋月白与周景的阴谋破坏掉，至少她有了犹疑和决绝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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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梦与现实

﻿    林中骚动极明显，我只需朝着那声音方向而去。夜间峡谷湿气很重，脚下踩着的泥都是松软的，丛草间也都是水珠，没过多久裤子就已经微湿了。而令我心惊的是不知什么原因，骚动声在逐渐平息，当完全遁入静谧时，我环转四下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再无从辩知方向。

    心里隐约明白若不是我偏离了方向，就是那罗刹有所察觉责令手下匿了声。直觉是后者，因为有种强烈的感觉，沉迷煞气在向我这处包围而来。一定是我身上有着什么，能让那罗刹探知到我的正确方位！第一反应就是追踪器，之前我无故昏沉意识迷离时很可能他们在我身上藏了，醒来后就发生那些事。

    但我找遍全身也没找到可疑的东西，不能再拖了，那种逼近的杀气越来越强烈。闭了闭眼，凭着直觉想选个方向而走，忽然心中一动，既然闭了眼，那就尝试画影吧。

    如果这个竹林是迷宫，罗刹等人就是迷宫里的障碍与假象，我用心画影，要走出他们的包围圈应该不难，只需依凭感受到的煞气强弱。

    凝神沉心后，一些杂念全都摒弃。本身黑夜的竹林视觉就受阻，睁眼或闭眼都是一样，起初还能感觉到外在气息，渐渐周遭就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脚踩地碾压丛草的声音。当一脚塌软时，画影立即中断，睁眼霎那反应还算迅速地身体向前倾。但当我趴身在地时，双脚还是陷进软泥到膝盖处，一抽就觉不对，身下的泥都是软的。

    我走进了沼泽地！

    野外求生最怕误入沼泽。脑中突然莫名闪过这么一句话，好似有人曾这样对我说过。到底还是吃了闭眼的亏，以为反正漆黑一片而林中又没路，就觉得闭眼睁眼无所谓，哪想这处竹林不再，已经是一大片空地，熙熙攘攘的长草扎堆而生，月光照射下来都能看到几个有水迹的浅滩。我虽还在边缘，但吃了本能反应的亏，朝着沼泽内而扑倒。所以假如我要自救，就得想办法先回转过身再把陷进软泥里的双脚给拔出来。

    身体尝试一动，就又下陷了一些，无处着力，无法动弹。心念一动，骨骼节节缩进，陷在泥里的脚在缓缓出来，一咬牙用手撑住身底快速旋转身体并抓住一把长草，但这样的结果是我从腰部到脚都被淤泥淹没，只是深度没之前那么深。

    完全靠双臂的力量要将自己从泥中拔出，这过程不是咬紧牙关就可以的，尤其是当感觉小腿肚被东西游缠住时，我体味到了绝望。

    沼泽丛生地本身蛇就常出没，而这个峡谷更以蛇为伍，小腿上盘绕的还能是什么？心念只一瞬颓废，我就再次使力，无论如何只要还有气在就不能放弃。终于上半身引爬上了岸，我松开长草手撑地要去拉双腿，忽然心漏跳了一拍，若有所觉地抬头。

    前方二十米处，一道阴沉的黑影如鬼魅般屹立那处。无需凝目就从那身影轮廓可分辨出正是我避之不及的罗刹！他到底还是找来了，而我身陷沼泽竟到这时才发觉。

    沉了目，一门心思把腿从沼泽地里一点点拔出，而那踏来的脚步声犹如踩在我心尖上，凌迟着我脆弱的神经。在对方离近只剩几步时，我终于从沼泽地里脱困，脚上厚重的污泥中隐隐有东西在游缠，一发狠伸手抓起一把就朝着罗刹丢过去。

    他从旁避开，淤泥啪嗒掉在地上，有滚满泥的蛇钻爬出来。他顿了顿，阴冷而问：“被蛇咬了？”我不说话，一个翻滚而进旁边草丛，与他错开的距离，随后拔腿而跑。但因脚上裹满污泥，每一脚迈出都觉沉重无比，速度也不可能快。

    不用回头光只凭听觉就能判断罗刹始终跟紧在后，而他好似有意戏弄并不急着追上来抓捕我，像捕食的野兽，有意放任猎物逃跑直等筋疲力尽后再上前噬咬殆尽。

    我明知自己走不出这困局，但也没有就此停下双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契机出现。而我的契机却是再次回到竹林，突然如梦中画影般四周响起沙沙声。罗刹明显步伐一顿转而疾速而来，目的明显，想即刻将我拿下。

    竹林的优势就是林木繁密，左躲右闪可隔开罗刹的攻击，即使逃不开他的追捕范围，也能保持不被抓获。只是越往前就越心惊，这条路完全是我画影时走过的，甚至脑中反射出在前方五十米远处有一片空地。

    我有些不懂自己这画影了，明明这里没有来过，那都只是虚幻的影像而已，何以前方竹林果真越见稀疏？还是说，我真的曾进来过，之前那都不是幻影，而我真正昏厥是在这林中时？连我自己也糊涂了，以前每次梦中画影都能分辨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过去虚幻影像，可这次我完全分不出来，那个分界点找不到。

    越靠近前方目标空地，心跳就越剧烈。那处会否真的孤岛一幕情景重现？会否真的......高城在那？后一念是我迫切渴望又不敢去想的。

    当我冲入竹林空地，罗刹在后说着什么威胁的话，都飘散在风中听不见了。空地中心，一个身影横躺在地，我把眼眯成一条线也没法通过月光看清对方的样子，可心却止不住抽抽的疼。因为这蜷曲的身影，像及了那年，他孤身一人引走蛇群，最终倒在迷林空地时。

    “你是谁？”

    声音来自身后，罗刹在问。到这时我才发现在沉暗的漆黑角落里还有一黑影，对方几乎全都融进黑暗里了，以至于我到跟前，所有心神注意都只被地上横躺的人吸引。

    对方并没有开口，却可感到空气中强烈不容忽视的气势正从那处而来。喀的一声枪上膛的声音从后传来，我惊转回头就见罗刹手持枪瞄准了黑暗处，阴寒开口：“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都送你去见阎王。”话落就砰响而出，却听一声尖啸刺破耳膜，震得人心惶惶不安。

    月光虽迷蒙，这次我却看得分明，那颗带着火星的子弹在射往暗处那瞬间，被什么大幅度的拍开，扇出一股强劲冷风。下一刻眼前一黑，巨大的阴影向这处疾射而来，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面上刺痛，但后背先被外力重撞人扑跌而倒，那团黑影擦着我头顶而过，一声闷哼自后传来。

    我下意识地扭头，惊骇地发现黑影悬在空中，而罗刹却倒在地上。

    是鬼还是魅？脑中直觉反射疑问，转而立刻否定，这世上哪里来的鬼魅？装神弄鬼皆是人为。目光划过地面，心中一顿，刚才那一扑撞是罗刹？他救我？

    空气中异常的风向，加上悬空的黑影在浮动，我赫然领悟到那不是人，而是一只巨型鸟！再回转头凝目看那暗处，黑如浓墨，什么都看不见了。明明应该大鸟上面还背了个人的，之前我在门内也听到那人语声，为何这处只有垂倒在地的高城和这只大鸟？那个人呢？

    也叫阴差阳错，我为逃避罗刹追击而跑到这处，却果真碰上了高城。念刚转过心底就有个声音在反问：真的是巧合吗？

    明知毫无根据，还是心有疑虑。怎会有如此巧的事？先有我梦中画影穿梭这片竹林到这空地，后反射出孤岛上情景重现的虚幻影像，哪想现在这刻果真梦境成真，真真实实地看到高城就在这里。我混乱了，分不清这是梦中梦还是现实。

    如果仍是梦中画影，那这一切毫无根据，我的画影不是虚空想象，是根据周遭环境与细节而折射成的影像。竹林或许还能说因为一年前孤岛生活太过深刻，以至于将这片林子凝想成那迷林了，但这悬在空中的大鸟，我要上哪凭空画影出来？

    罗刹欲起身，悬浮在空中的大鸟突然俯冲而下，翅膀一掀将他给再次挥在了地上。黑暗里不知从何处传出一声轻嘘，大鸟急转而回朝我的位置扑来，我就地一个翻滚却仍是慢了，只觉肩背一紧，人就被提了起来。但立即外力再次扑撞过来，我脱开了大鸟的掌控，刚巧摔落在了高城身侧。

    心头猛地一颤，刚才隔得远只依稀闻到空气中的腥味，离得近后沉浓血气全从他身上飘散而出。几近崩溃地伸手想去翻开他身，可没等我触碰到，突然眼前一闪，等反应过来时身前已不见人影。缓慢而僵硬地扭转头，刚刚还静躺无动静的人此刻却已如利剑般对罗刹展开猛烈攻击，但只看片刻我就呼吸压抑，不是他打不过罗刹，而是他出招的方式根本不是我曾见过的那种凌厉有章的身手，是每一拳出去都带着疯狂的煞气，像在与人搏命那种。

    偶尔身形闪动间他会面朝这边，血红的眸在黑暗中尤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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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何苦？

﻿    四目终于相对，我在那双眼里看不到任何似曾熟悉的感觉，只听他嘴里轻啸而出，那本盘旋在头顶的大鸟就再度朝我俯冲而来。我却僵如化石在原地，这次听得清楚，刚才这声轻啸与之前指挥大鸟袭击我的是同一种，竟来自......高城！

    这回罗刹被他绊住，没人再将我撞开躲避大鸟的袭击，所以面门刺痛被掀翻后倒的霎那，我仍处于震惊中而没有回神。与大鸟骤然缩进了距离，月光下也看清了它的样貌，浅薄的对鸟科类生物的认知，那钩状的嘴阴狠的眼，像及了鹰。

    明明鹰嘴已经朝着面门在啄下来，我的脑子却仍纠结地想着高城怎么能驱使这鸟。本该传来的疼痛并没出现，因为在鹰嘴啄下的霎那一只手盖在了我脸上，清晰地感觉到那手用力一颤，随即气息拂动，翻掌将大鸟抡开。

    视角偏转，看到罗刹就附在我上方，空手格挡着大鸟攻击。我眯起眼，怔然**地看着，直到红光在后隐现，心头一沉，罗刹被突来一掌打得跌趴而下。我本能地向旁一滚，避开了他身体，但在看到高城一脚将其踹开欲再追击时，头脑一热，半起身从后抱住他腰，“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被拖着向前几米，听到罗刹在道：“别傻了，他已经不认识你了。”

    心如刀割，滴滴泣血。

    我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的，哪怕高城亮度驱使那似鹰的大鸟袭击我，哪怕他这时顿住身形回眸垂首低看我的眼神中，除了陌生就只有杀气，我依然不愿相信他连我也都忘了。之前有过多少次，他即使记不得我了，也还能记得我的气息，所以从未有过一次真正伤我。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几近疯狂时，还能悄悄在我耳边唤我小竹子。这是我的高城啊，他怎么可能会真把我忘了？

    只是，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身体如纸片一样飘向了空中，拉远了与他的距离，我怔怔看着那双红眸仍不知发生何事，身体已经重重摔在地上，头磕着了什么硬物，闻到了鲜血的味道。脑子一片空白，震荡的心跳、呼吸，那么大的声音，似乎终止比继续还容易。

    睁眼，除了黑暗的幽空，什么都没了。

    不过短短几秒，就好似有股强力在撕扯我身体里的灵魂，迫切想将之拉扯出去。沉顿一瞬，就觉什么压过来，鬼魅如罗刹的面具背后幽亮的眼中，我看见自己额头汩汩流下的血，溢了半边脸，涣散的眼神，很可怕。

    迟钝地转动眼珠，看到罗刹覆在我身上，而高城站在后仰的视角里，居高临下，凌厉的掌击而来。只不过每一下都没打到我，因为都被罗刹给挡去了。

    我突然泪落了满眶，垂眸，轻问：“徐江伦，何苦？”

    覆在我身上的身体重重一震，不敢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闭了眼，任由泪滑落脸颊，与血融合在一起，轻到不能再轻的：“我说过我是个画者，最擅长的就是捕捉细节，而且我会画影。从你第一次出现时，有些东西就逃不过我的眼，连我自己都不信，明明看见你身亡在湖底，为何转身还能再见。可当你手持枪射击时，再不会错了，你握枪与瞄准的姿势，都是警队最标准的。”

    一个人能改变外在形态、声音，却永远改变不了潜在成本能的习惯。徐江伦从警多年，他持枪的手势改不了了。没有一个罪犯会以警察的姿势来射击的。

    或许真的是命运太强大了，本该命丧的三人在一年前同时淹没进深湖，却谁都没有死。之前还会觉得不敢置信，可一回想，既然我与高城能活下来，为何他徐江伦不可以？

    “呵，到底瞒不过你的眼。”徐江伦浅嘲着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他本来的音质。早已洞悉，却仍然心头一颤，四目相对里有着太多难解的情绪。明明覆在我身上的这个人，是心机深沉狡诈的贼窝之首，可在一年前亲眼目睹他倒向湖面，我也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拉。而这刻，确认出他是徐江伦后，我有一种释然和悲怒的矛盾感觉。

    释然是因为他没有死，悲怒是他将一切愤恨都发泄在高城身上，将他形容畜生般关押以及折磨。想到这，我就气血翻涌，抬头一口狠狠咬下在他肩颈处。

    却听他在耳边费力虚弱地说：“夏竹，这是你离我最近的时候......”

    我的牙关松了，呆呆看着高城那一下又一下捶击而下的拳，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终于，一切静止了，身上覆着的人瘫倒在了我身上，而高城也停止了击打。

    孱弱的呼吸似有若无在耳畔，脑中钝钝地想：是否下一拳，就是捶在我脸上？

    劲风扑面时我闭上了眼，不想再用眼睛去看已然将我遗忘而心智疯狂的高城，几乎可以感觉到凌厉的拳风虎虎而至脸颊，可等待中的疼却没出现。

    沉重的呼吸来自我，也来自上方的半空中。沉默静回中，似乎气氛变了，我睁开眼的霎那，高城突的收拳站直。幽暗的月光打在他身后，使得他脸沉埋在漆黑中看不清，只看到那双眸中的红光在一闪一闪。直到红光骤离视线，砰的一声传来，脑中一根神经急剧收缩抽搐，恍然而醒，红光闪翼是因为他的眼睛在眨，而他，又一次在我的视界里倒下了。

    几番周折，跌滚摔爬，更在沼泽地里与死神抗争，到这刻我躺在这，四肢已经沉的像不是自己的。掀开沉重的徐江伦，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无需丈量，视线所到之处，就是那早已成我眼中钉的人。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但周身筋骨都在疼痛，终了还是就这么弯曲着爬过去。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耳轻轻贴近他心脏的位置，在听到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后才将双手一点点环过去，稀释了心底所有的凄凉和空虚，将他紧紧拥住，不再放手。

    你说：命运把我给了你，从今往后，我没有第二种选择。

    可是高城你知道吗？命运也把你给了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我没有第二种选择，也不想要。当人在经历各种后，面对连自己生命都不能割舍的时候，那就是，不能割舍了。吸了吸鼻子，刚才零落的泪早已干涸在脸上，这刻即使鼻腔是酸的，眼眶是红的，我也没有泪再出来。

    轻伏在他身上，听着胸口一下一下的鼓动。彷如一首催眠曲，我的眼皮重了，晃神间又突然惊醒，因为头顶扑腾声。浑噩的脑袋终于恢复理智，这刻我们还在漆暗的竹林间，那只大鸟原本悬在上空的，此时突然翅膀扑腾团团旋转起来，都说动物对危险最灵敏，显然是有什么即将到来。

    下一刻我发觉那大鸟好似通灵性，一个俯冲而下息在了地上，翅膀扑扇着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它朝着这边靠了靠，我大约明白它意思了。略一沉吟，返身将徐江伦给拖起到大鸟背上，它发出怪叫声，似乎在表达愤怒。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我径自而道：“我的男人自己背，你想救他就在前面好好带路。”

    大鸟竟然真的不再吵嚷了，等我把徐江伦安置好后，它用翅膀拍击了两下地面就腾空而飞起，并没立刻就走，而是盘旋在上空。不去想为啥它真好像能听懂人话，回身就要去抱高城起来，哪想一回头就见罅隙的红光，我怔在原地。

    这才了悟，不是那什么大鸟能听得懂人话，而是高城并没完全昏厥，不知何时眼睛眯开了条缝，轻细的啸音从他嘴里溢出，是他在驱使这头大鸟。

    低头，吸了吸鼻子，垂了眸俯身将他双臂拉起，一个翻转过身将他双臂从后搭在我肩上，再抽身而站使其整个人从地而起。看，背他我已经有经验了。

    这回离得近了，细音就在耳旁听得十分清楚，等头顶大鸟开始飞时我就迈开步伐。

    同样的某一天深夜，我也这般背着他沉走在黑暗中，满心绝望。而这刻自己什么心情已分辨不出来，就想着带他走。迷离的红眸始终盯在我脸上，中间一度有过沉暗闭上，后又萎靡地睁开。脚下太过沉重，试着转移心神自我解嘲地想：或许该庆幸他在一阵疯狂之后已脱了力，否则我与他这般近可能会背撕掉吧。

    当天光发白之际，大鸟将我们领出了竹林，却并非是石屋的那面。我看到了一条长河，宽度也就几十米的样子，但长无尽头，不知延伸到哪去。大鸟低飞而过，在我惊愕的目光中一个侧翻就将徐江伦给丢在了地上，随即它又盘旋而上，在空中绕了两圈后扑腾着翅膀朝着天际飞去，竟然离开了。

    这一变化有些出人意料，但我也没那能力去召唤它，只能看着变成黑点，消失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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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你是谁

﻿    凝了眼徐江伦，最终沉叹了口气，将背上的高城轻轻放倒在地。早在出竹林之前就知道他这回彻底昏沉过去了，头重重搭在了我肩膀上。

    之前一直都在暗光里看他，面容模糊，此时白光之下看清他样子时，心底某处在撕裂般的疼痛。原本俊逸的脸上处处都是伤痕，尤以眉角处最为明显，也不知是被什么拉开一道血口，此时血已凝固，却留下狰狞的鲜红口子，特别触目惊心。

    不过分开一天之余，与他一同进这峡谷的情景就彷如隔世，已经离得好远。

    而这只是外在肉眼能看到的伤，他一身黑衣之下不知还有多少伤。有些是我亲眼看见的，比如一次次撞击在电流铁笼上；有些是我看不见的，比如我背关在门内，凄惶地听着门外他一声声凄厉的啸声以及逐渐湮熄下去。

    只要想到这，我就对徐江伦愤恨无比。气血上涌头脑一热就冲至徐江伦处，他依然还穿戴着罗刹的面具与服装，说是面具，其实是面罩。在我撕开那面罩之前，我是想狠打他几拳以泄心头之恨，可当真的揭开时身体僵化。

    一道横跨了整张脸的疤，从额角到下巴。即使痕迹已经淡化不少，可依然破坏了整张脸，使其即使没有睁眼，也给人以狰狞的感觉。当初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变成这样？

    沉念间想到什么，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记得当初我因夹在石缝中，在被高城救出时脸上也曾擦破，差一点就毁了容，如今是早就没有痕迹了。会不会徐江伦与我的情形雷同，也在那水下磕碰了某处。

    本来衍生的念还是消去了，颓坐在地，回头看了看高城再看看他，最终低叹。

    徐江伦伤了高城，但高城又何尝没有施计伤了他？不说一年前谢锐于徐江伦之背叛，就拿当下，不久之前高城用瑞士军刀在他腹部刺了一刀，又发狂般地打得他可能肩骨碎裂。前者是因为我，后者是为了我。

    如此，我还有什么立场？

    回到高城身旁，用沾湿了水的布给他擦拭了下眉角的血迹，手指抵触额角时察觉有不正常的温度。但我没他那么全能懂什么草药，只能尽可能地寻找他身上的伤处帮着清洗一下，翻开他衣服看见底下斑斑的伤痕，以为会麻木，却仍难抑心头钝痛。

    唯一可庆幸的是并没找到大伤口，比如枪伤或刀伤之类的，更多的是一个一个黑点，转念一想就心颤地猜到那可能是他们朝他身上射击药物留下的。不足以致命，却也深入体内，留下疤点。不愿去想当时他承受了多少痛来忍受这些，因为只要一深想就恨得咬牙切齿。

    等基本清理完后，我把湿了的布搭在他额头上。怔凝半响抬头，视角不可避免地触及那边的徐江伦，迟疑而纠结了半响，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罗刹的面罩已被我揭开，身上是件类似于斗篷的半长衣，我将衣摆掀开后就不由倒抽凉气。难怪他的面色只见黑沉，气息也越来越弱，长衣之下的浅色衬衫已经染满了血。仔细看，发现大多是从背部浸染过来的，沉了口气将他翻过身，几乎大半片的衣衫都变成了红色。

    我从高城身上找出那把瑞士军刀，将徐江伦背部的衬衫割开，我能做的也就是帮他把血迹洗去。而当血迹擦去时，眼角抽了抽，背上一条条痕迹呈露出来，那是旧伤，恐怕还是与一年前那次有关。清洗完后就将长衣给他盖上了，忽略刚才擦拭时指下疑似碎裂的骨。

    能做的都做了，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可心中隐隐知道，这个天命恐怕是不好的。在温度寒凉，没有伤药的情况下，有些事实摆在那，我却无力回天。不止是徐江伦，就是高城这般也是未知数，他如果醒来是依然认不得我吧，然后挥拳相向，我成为第二个徐江伦吗？如果不醒来......念头刚恍过就丢开了，没有这种如果。

    好像也没我什么事了，静坐在旁，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似乎一闭眼，意识就恍惚过去了，浑浑噩噩的黑暗，无尽无边的荒凉。睁开眼时以为就打了个盹，却见眼前昏暗，而我歪倒在地。赫然意识到我这一闭眼竟是一天过去，慌乱地爬起身，一瞬间全身血液冻结。

    人呢？闭眼前就在近旁的两个人呢？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两步就顿住，环顾四下，悠长的河、不远处的竹林、空白的地、耸立的山，从近到远，由远到近，全都一目了然，他们在哪？

    无数念头涌入脑中，是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来了人将两人都给抓走了？可为什么会将我留下？是他们之中谁醒了过来带走了另一人？那先醒的人会是谁？徐江伦？他后背骨头崩裂还有能力带走高城吗？而且以他对我......到这时我没法再否认他对我的感情，可即使不论感情，以他心性当是想办法将高城绑缚，而把我一同带走。

    有个声音在反驳：他也要有能力做到的，事有先后，高城于他们而言自当比你更重要。

    抛开这层，还有一念：如果是高城先醒了呢？心智已经完全丧失的他，会不会再次发狂而将徐江伦带走也都不是理性分析所能估料的事。可分析再多，人在哪？

    茫茫一片空寂，廖无人烟，只有寒栗的风呼呼吹在脸上，刮得生疼。拼命告诉自己冷静，我还有画影，不可能就这一闭眼把人给丢了，好不容易才将高城从他们手上夺回来，绝不能就这样再次丢了。在原处环绕着走了好几圈，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闭上眼时对自己说：夏竹，你会找到他。

    如此迈出的脚才有信念，即使沉重到犹如绑了千斤重。

    影像是在我迈出十来步后出现在脑中的，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走出，视角是侧看向上的，所以身影也显得特别颀长，而对方的面容即使青天白日也无法看清。这我已经不觉得异常了，多次画影都是这样，陌生的人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样子，因为毕竟我这是从已有讯息而衍生折射出的影像，对于未知的不可能凭空想象。

    并没有来一群，那个人是单独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片刻就突的离开了我视界。心头一急，凝神去找，总算在下一刻就看到那人又出现在视界中，而他右边腋下已经夹了一人。等到他再次离开视界时，我几乎已经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之前我所有推断都是错误的，高城与徐江伦一个都没醒，是被这个神秘人带走了。

    当两个人都被提起时黑影轮廓有默看了我一会，突然冒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倒是长大了。”随后就背身而走，从中道落了低蔼，走出了我视界。

    本该视界就此顿扼，但莫名一股力量让我能够跟随过去，远远的，隔着距离。那人走得不紧不慢，但左右提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都很轻松。沉默的一长段路，不知对方要去哪，我甚至诡异地觉得他在有意放慢脚步等我一般。可立即否定这念，事情在前，我画影在后，影像是对前情的呈现。

    一前一后终有停止时，眼前忽然没了人影，画影中断。可能是意识沉得太深太久，睁眼很困难，头像被重击了一拳般，昏沉的痛。等终于睁开时脚步不稳趔趄着退了两步，下一秒头晕目眩一个跟头狠狠地栽在了地上，嘴磕碰到坚硬，一股腥甜味充斥嘴里。

    抬起头视线好像被什么给遮了，伸手一抹粘腻才感觉好像是血，但我的注意力被浓黑如墨处给吸住。那里有人！不是直觉，而是太过强烈的气势弥漫而来。

    “是谁？”我轻询在喉间，只是静寂的深夜也格外明显。

    极轻的脚步响起，在向我靠近。我看见了，画影中那个模糊的轮廓，他走到离我一步之遥处，低首凝来。浓黑暗夜，只依稀看得见星眸光翼而闪，一声轻叹，如低喃：“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迷茫不安，不明白这个人的声音听得像是熟悉又陌生无比，而他的口吻，也不像对一个初遇的人。想要将身体抬起更高看清这人，可现实与理想差距太大，而现实是我在意念翻转时浑沌了。抽离的意识感到身体被移动，然后放下，再无下文。

    这次我清楚，昏的并不久，醒过来时头上疼，手也疼，脚也疼，是身体各处都觉得疼。掀开眼皮沉顿了几秒，才回转过神，这不是刚刚我摔倒的野外，而是身处一个空间，有穹顶，有周遭，虽然漆黑看不见，但估约是类似于山洞的地方。

    无论何时，人睁眼开的第一本能是将环境折射进脑层，其次才是反射外在气场。而我几乎是立即就感受到空间里有个隐隐暗暗的气息在回流。

    微沉呼吸，根据感觉辨认了下方向，确定某一点后就凝目看过去。不知是否是眼睛适应了黑暗，所以视线穿透力变强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距离下我依稀能看到那处有个人形轮廓，是坐着的。但对方气息沉敛到几乎感应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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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无牵无挂

﻿    静默到我以为自己在对着空气说话时，突然暗沉有质感的声音轻扬了：“醒了。”这不是个疑问句，对方在沉定地说着一件事实。从音质上分辨，这应该是个年轻男人，但声感里的厚度令人又难猜出他的实际年龄。

    这是一个......我在脑中搜寻着词汇，最终想：这是一个有经历的声音。

    “在你右手边有食物。”简单的话语，没有过多修饰。

    我伸手去摸，果真在地上摸到一个纸袋，探手而入，凭手感立即知道是什么。

    馒头。冷掉的。

    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头划过，具体什么又说不上来。

    似有感觉额头有异物，抬手触了触，摸到一些粘腻的东西，探到鼻前闻了下，一股带了青草气的药味。这是替我上了草药止血了吗？

    微默，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馒头放嘴里啃，除了是冷的，其它都还好，不是那种干硬很难吃的。心念划过时突然顿住，我有吃过干硬的馒头吗？记忆印象中都没有过这类经历，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哪段记忆里漏缺的吧。

    一口气吃了两个，肚腹的空填满了，该是填补心口的空缺了。

    我将纸袋放回原处，没有多思索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他们人呢？”

    对方回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讪笑了下，“两个奄奄一息的人不可能自己走，这么大片地方就你一人出现，应该并不难推理吧。”即使此时感应不出对方的恶意，也不可能傻傻地将画影这件事随便说出来。

    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男人好似低笑了声，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懂的话：“烙上时间的印后，面目已全非，连小丫头也懂得拨弄心机了。”

    后半句说得应当是我，但这口气......我不由蹙眉，怎么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不想偏离了心思，回归正题，我再次询问：“他们在哪？”却没想对方回答：“不就在你身后吗？”

    我身体一僵，有些不信地回转头，彻底石化。半米以外，横躺了两道身影，而尤以夺目的是黑暗中闪翼着红光的眸，禁不住失声而唤：“高城。”但那眸定定凝在上空，一动不动。我颤着手伸过去触了下他肩膀，眸依旧未动。

    惊怒地回头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平静而淡漠地答：“两个人，一个背骨多处碎裂，一个被药物迷失了心智。看表面前者伤得重只剩一口气，但气在，命就还在；实际上那个眼睛发红的才更严重，他因多次抵抗药性致使狂性难抑，气流在体内胡乱冲撞几欲走火入魔。”

    “那应该怎么办？”问出口自己也怔住，为何思绪就这么自然地跟着他走了？

    而他轻吐的两字使我心头犹如被铁拳重重一击。

    无解。

    他说无解，意思是高城无药可救了吗？“不可能！”我坚定地从齿缝中迸出话，“他即使被她们一次次用药物控制，也都能在迷失心智的边缘认得我。他的自控能力那么强，是不可能会让自己真的走火入魔的，即使入魔，他也能回转过来。”

    “知道魔是什么吗？”

    我心口一顿，一字一句沉重地开口：“魔是一种意念。意念在于人为，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魔，只要心智够强大，一切邪恶均都能被压制。”

    对方轻吟：“魔是一种意念......此话真是遥远又熟悉啊。”他轻叹，没再开口。

    我反而心底生出一股焦躁与不耐，回头再看了眼高城那凝定不动的样子，忍不住扬声而问：“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是对，亦是不对。你没经历过，所以永远不知道用意念压制魔性是件多痛苦的事。”

    我冷不丁地冒了句：“你难道就经历过？”

    他沉默。

    莫名有些心慌，忐忑地试图再开口说些什么，听到暗处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溢了一字。

    嗯。

    心一抽紧，屏着息问：“那你是怎么恢复过来的？”

    若曾有过先例，那是否能从他身上获知解救高城的办法？我存着这般心思，心率不平地等待着他的答案。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等得我心焦难安，总算听到他再次开口，声音沉暗：“你刚才有句话说得是对的，每个人心中都有魔，都存在正与邪两股力量。若邪吞灭正，就算是遁入魔道，心之贪婪、嗔怒、痴妄，人变狠辣、果断，也无牵无挂。”

    正听得入神，他却突然止住，我追问：“所以呢？”他还是没有说出解脱魔念的方法啊。

    可清撩的声音却在道：“没有所以，这就是答案了。”

    我怔愣住，想说哪里有答案，话到嘴边顿住，心头有念闪过，突然间顿悟：“你是因为......有牵挂？”他不吝啬赞美：“你很聪明。”

    整番话解释了何为入魔，关键却在最后那句：也无牵无挂。

    若无牵挂，无可挡邪吞灭正。只有牵挂才会不甘心这般神智全灭，而牵挂中最可能的就是人，所以我问：“是那个牵挂的人，让你战胜了心魔吧。”

    他没回答，等同于默认了答案。转念间又想回自己，我能算是高城心中牵挂的人吗？迟疑地去回看身后安静的人，他几番被药物所控，但都能辨认出我的气息来，直到在这之前。视线掠转，划向那边另一人，若非徐江伦，恐怕我成了高城疯狂之后的牺牲品吧。这是否代表他已无牵挂，邪胜过了正，被心魔给主宰？

    若如此......“他还能有救吗？”

    “他心智还没完全丧失，只是控制不住狂性，否则你不会还能开口。”语声突然响在后方头顶，把我吓了一跳，惊转回头仰起的视角里看到颀长身影，幽暗气息特为浓烈。是我敏觉性太差了吗？连他何时走到我身后的居然都一无所知。

    我下意识地起身想与之平视，但等站直后发现对方比我高出近一个头，身形与高城差不多。气势上更不用比了，索性我也不去多想，只问关心的事：“你意思是他还有一丝理智？”顿了顿又暗沉了心道：“可能你不知道我还能安然站在这，是因为旁边那个重伤的人。”

    “错！他若心智全无了，想要伤你可以驱使角雕来攻击。几次看似在对你攻击，但其实你只要仔细回想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怔了怔，“你当时在场？”

    这人一定是个很沉默的人，能不多说一字就不开口，而沉默亦是肯定。随而令我感到心惊，一个人居然可以将自己的气息尽数敛去，让不止是我，包括徐江伦和高城都没发现。突然间我知道他当时在哪了，眯起眼向他确认：“你就站在那头大鸟的位置？”

    这次他淡淡回了两字：“是的。”

    果然！当察觉到暗角里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时，那只大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随而它气势凌厉而出，都只当是它藏在暗处，却不曾想这个人收敛了气息也隐在那暗角。就说之前我明明看到有人骑在大鸟身上带走高城，为何到了那片空地处却只剩高城一人了。

    可是假若那被他称为角雕的大鸟是他骑乘而来，那高城又为何会驱使？

    我感觉一头的雾水，本来推理的道路觉得自己没掌握十分，至少也有七分功力，可此刻几乎所有的道都被堵住了，无论我换何种思维去分析都是无解。只能再次开口求教这人，而他给我的答案特别诡异。

    他说高城被药物所控后，即使身体沉灭意识却仍在，所以他驱使大鸟的音律都被高城听了去，然后在转瞬之间就学以所用。也就是说，在今天之前高城根本不会这门技能。

    我首先找出了其中的漏洞：既然那鸟是通人性的，又是他带来的，怎么可能立即就听了别人的驱使？动物不光只有耳朵，还有眼睛的。除非是......“你默许了你的宠物听从他的支配？”男人突然道：“它不是我的宠物。”

    我窒了窒，那也就是打个比方而已。

    他再道：“想看看一个从未涉猎过啸音的人潜能到底有多大，倒也算让我惊讶。这也是我决定救人的原因之一。”

    我从不怀疑高城的能力，他智商之高也无需多言，只是想不到他在神智不清时竟还能纳取于己有利的东西，当真是令人惊叹。因而得到眼前这人的认可和赞扬，单单就拿对方曾从心魔之境走过一回还能安然，也可想到其能力非比寻常。

    念转间我的心思落在他后一句上，不由问：“另外的原因是什么？”

    气息浮动，他突然回转了身，淡淡抛下四字：“受人所托。”就大步而走。我本想问他是受谁所托，可看人影一下就沉入黑暗中，且脚步逐渐走远，并非是向他原来所在位置而去，急忙问：“你去哪？”

    “在我回来之前，控制他的情绪。你是唯一可扼制他狂性的人。”

    我本欲迈开追过去的脚步一顿，怔然在原地，等到回神时空间里已经感受不到一点那人的气息。我还是轻询了声：“喂？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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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没有印象

﻿    回走到原位，低头凝着那双始终无动于衷的红眸，幽幽地想：我还能扼制他狂性吗？又想及那人之前的话，说高城几次貌似对我攻击，只要仔细回想就能明白。我闭上眼将那时情景重现在脑中，一幕幕翻转而过不放过任何细节，等睁眼时心头已只剩酸涩。

    第一次大鸟对我攻击是俯冲而下爪子抓住我衣领将我提起，扔在了高城身边；这时他就在近旁，若心智失去至狂，那么首当其冲就是我！可他却是拔地而起与徐江伦打斗在一起。

    第二次再驱使大鸟，貌似钩状的嘴啄向我面门，但那角度在俯下时是有了偏离，若非徐江伦先一步伸掌来遮拦，极可能最终大鸟啄向的仍是我颈侧的衣领，他还是想叫大鸟把我带到他身边去。而在当时我已被现实冲击的理智全无，并看到他对徐江伦招招杀招，本能地不想他真的杀人，从而去阻止。也正是那一抱一阻拦，几乎彻底将他神智湮灭，我被他甩向高空，重重落地，泯灭了最后一丝希翼。

    根本不会去想，其后的每一拳抡向徐江伦身背，有对他单一的愤恨，有欲将我带出别人身下的念，只是药物催发的狂性，让高城已经不能表达。

    那一刻假若我有一丁点能理解他意思，他不至于将徐江伦打到骨骼碎裂，也不会因为狂性透支而垂然倒下。即使如此，在一切“平息”的时候，在周遭传来异动危险的时候，他再次驱使大鸟带我避开祸端，他覆在我肩背狠狠盯我却没有任何伤害的举动。

    这许多的细节，我怎么眼盲到全都忽略了？还浑浑噩噩地怀疑他、怀疑自己不是他牵挂。我对他的了解都没一个陌生人对他的多，这叫我情何以堪？

    膝盖弯曲而蹲下，缓缓俯身凑近他，不曾想一眨眼，泪落了框，正好滴进他的红眸中。我心中大惊，条件反射伸手欲去擦拭，但手刚一触及他脸就被扣住。目光怔怔地从手腕处再落回他脸上，那原本一动不动凝着上方的双眸此时正定视于我。

    “高城......”我喃喃而唤。

    他自不会答我，眸光熠闪几许，突然一敛转戾气隐现。我心头一惊，知道他是又看到徐江伦了，不好的念刚浮出就见眼前一闪，他从地上拔地而起，身形如箭般欲扑向那处。我想也没想将他拦腰抱住，他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肌肉喷张带着蛮力拖拽我往前两米，已到了徐江伦身前，眼看一掌挥落，我松开手扑挡在徐江伦身上。

    凌厉的掌带着鼓鼓杀气，就在即将贴近我面门处时，仰看与俯视四目相对，眼底疯狂、凶残，还有悲悯，掌骤然而停，离了一寸之距。只觉拳风扫过面门，身形快如闪电朝旁掠去，我心一抽紧再次纵身而扑，这次只够来得及抱住他的脚，忽略身体与地面石头磕碰的疼，咬着牙喊：“高城，不要走！”

    他在拔脚挣脱，我死死抱住不放，如果被他这时走了，想要再找到他难于上青天。头顶又传来发狂的嘶吼声，蛮力更盛，几度都差点脱手，死死咬紧牙关。可当手腕被狠扣住，因疼痛而不得不松开手指时，我开始绝望。

    高城或许能秉持最后一丝心智而不真的伤我，但我却根本没有办法压制他狂性。几乎绝望地以为下一刻就被他甩脱出去，却没想人突然被提起夹在了他腋下，随后大步而奔。速度快得惊人，我的脸因俯冲向地面而无法看到他这时的样子，只能凭感觉判断好像并没跑出空间，而他奔走的路线却是直线模式，所以，这个地方竟然如此大？

    不管怎样，比起刚才，至少他将我夹带。虽然这般被他夹在腋下奔跑非常不舒服，胸口发闷，头部血凝聚。跑出足有十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上方传来的呼吸很沉重，并不是气喘，是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压抑着吠动的情绪般。

    正试图腾空返转过头去看，突的身体被甩在了地上，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噗通”一声。怔愣了三四秒才意识到黑暗的前方，竟然有水，而我身周不见高城身影，他......跳下去了？

    心慌意乱地往前爬，只不过半米之外就摸到了边缘，探手而下，一个激灵的冷颤打来，水温低到零下。可这水静得一点回流声都没，尤其是......“高城！”我扬声而喊。声音出去了还有回音，可却不见有任何回应。

    各种坏的念头从犄角旮旯里滋生出来，再出口而唤时已颤了声：“高城，你应我一声。”可怕的寂静，胸口似一下接着一下被钉入木桩，疼得呼吸都难。没有别的念了，我一头跳下，口鼻钻进冰冷的水底霎那，我就被倒进的水给呛了，痛苦是一种无法言传的煎熬。眼睛看不见，我只能用手去摸，体温在迅速消失，四肢被冻得僵硬，我绝望地想：假如找不到了，那就一起沉在水底吧。

    依稀听到什么重砸在水面，因为我在水底，听来也只是一声闷响。一股外力突然来拽我后领，我一时惊慌，伸展着四肢想挣脱，可却敌不过被拖拽着倒退。等到冒出了水面，才迟钝地意识到什么。身体被粗鲁地推上了岸，接着哗啦啦的水声，一条身影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我趴在那怔怔看着，听到自己在问一个已经明确答案的问题：“你没跳下去啊？”

    他的回应是将我重重翻转，肩背贴在地面，带了凶戾的红眼一下凑到跟前，终于听到他开口，断断续续的：“为什么要跟着......控制不住......会伤你。”

    喜极而泣，他真的还记得我！他在表达不想伤我，所以刚才发狂时想要离开。我将双手圈上他的腰，轻声说：“不要紧，伤了也不要紧，真的，高城。我只想陪着你熬过去，你一定可以战胜这心魔的。”

    疼痛从脖子处传来时，我明知发生了什么，也都一动不动，任由了去。假如这样噬咬于他是一种压抑而痛苦的宣泄，那么为什么不奉陪呢？他都能在心智几乎全无时还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来眷顾我，我自然也能陪他熬过这痛。

    当肌肤的抵触，滚烫与冰冷相贴时，我忠诚了心，遏制不住地颤抖，为他唇到过的地方。满满心疼，一个人把疯狂与克制，把欲毁灭与珍惜，这般截然相反的矛盾诠释得淋漓尽致，唯有此刻的高城能做到。他的烫暖了我的冷，我的冰慰藉了他的心，很好，起初还重重噬咬，留下各种痕迹，到后来他将克制战胜了疯狂，只重重地吻，不再落下牙印。

    我从那双血眸内看到，冒着凶光背后，是寸寸许许的怜惜。双手环抱的不能再紧，同样的，我也被死死扣紧在他怀中，阖上眼感受他的同时，再不惧怕命运横流如河涧水，指间砂。

    因为，是命运将我们交付了彼此。

    在平息之后，我的耳畔一直有细细密密的声抵入，他在一遍遍地唤：小竹子。单一的，执拗的，我也不去阻止，只让嘴角上扬，再没觉得有比这称呼更好听的了。

    浮躁仍在，我可以感受到，他只是用强大的意志力将其压下来了。身体轻轻一颤被他察觉，止了口边的念，沙着嗓子问：“冷？”我轻应。

    是冷的，空间温度极低。

    他退开身体，寒栗更甚，但很快一件衣服盖了下来，居然是干的。一摸布料就知道是他之前一直穿着的外套，我蹙起眉想他刚才在下水救我之前还有理智先把外套给脱了？但即使有这件衣服盖着，一样还觉得很冷。

    突听两声轻微划响，黑暗中竟冒出了火苗，再接着变成了火焰，映亮了他的脸。

    目不转睛地贪婪而望，并没时隔太久看清他，但看到清醒的他却似恍如隔世。可等他敛转眸看过来时，我心头希翼的灯就灭了，红眸依旧，狂影仍在浮动。

    他走过来将我连人带衣抱起，坐在篝火堆旁。暖融的火焰驱走了身体的寒冷，却没驱走我心底的彷徨以及各种疑惑，迟疑再三挑了最想知道的问题问出口：“你好了吗？”

    环过我伸长了在用树枝拨动火焰的手一顿，等过片刻不见他答，我揪住他胳膊：“告诉我，无论好坏。”他说：“身体里有股气流在各处碰撞欲挣脱束缚出来，我能压制一时，不确定多久。如果你在身旁，闻着你的气息还能克制的。”

    “那如果我不在呢？”

    “我不知道。”他答，顿了两秒后，“没有印象。”

    也就是说他对自己疯狂时候所做的事都没有记忆？也不对，他被抓进铁笼时都还存有理性反将徐江伦一军，脱出牢笼；他在被陆续他们救走后，又有自主意识地跑回来找我。这些难道他都没印象了？

    耳畔传来他的解释：“在铁笼中时，是感应到你在顶上心智回来了些；至于跑回去找你一事确实没有印象，就是在醒来后好像有根线在拽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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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突变（1）

﻿    沉默一瞬，他又遁入我思维空间窥看了我心理。如此，他其实是还没好的，只是暂时将狂性压下，假如不再受那些人的药物注射，而我一直都在他身边的话，可能即使下次再狂性大发时也能靠意志力克制住。但我们身在贼窟，步步都是悬崖，未知的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光这么想着，我身体就忍不住微颤。

    高城将我又抱紧了一些，从旁添加了些树枝进火堆里。

    我移转心神问及眼前实际的问题：“这里你早就来过是吗？”他默了片刻后还是答：“不知道，大概是吧。”我回转过头，静静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若忽略一直都隐退不去的红眸的话，表情背后隐藏着他从未有过的茫然。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即使我愿意一直陪着他煎熬，也是无法感同身受他曾经历的，体味疯狂入魔撕裂心智的痛苦，以及这刻茫茫然回首不知前程何归的无依。

    立即垂了眸不让眼中酸涩的湿润被他看见，手轻轻按在心口，轻轻呼吸，依然觉得这次在刺痛。突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即使疑问未解，可又如何呢？问清楚了就能帮到他吗？

    静默沉顿里，额角被他的手覆上，正是那处伤了又伤的位置。不过那个神秘人敷的草药很有用，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觉得疼，刚才下水可能是把草药给洗去了，在火焰光亮下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吧。

    高城问：“是我伤的吗？”

    脑中闪过身体如纸片般被他甩出重重磕在地上的一幕，快速掠去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画影追来这里摔了一跤。”并没骗他，确实运气不好两次都摔在了同一位置，伤上加伤。

    他在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后就移开了掌，把下巴抵在我头顶沉暗开口：“小竹子，以后你记住，在我控制不住自己时不要离得太远，但也不要靠我太近。”我钝钝地点头，明白他的意思，离得太远他怕被药物催化的心魔直接占据了他思维，从此心智全失；离得太近他又怕控制不住自己而将我再次伤了。

    这时我不知道不久之后一语成谶，更不知道当真的事情发生时我没法离他太远，也没法看他一人承受痛苦。以至于，有些事注定了无法回头。

    此乃后话了，当下幽暗的静河旁，只有我与他紧紧相拥着，空间广阔，我与他的世界却狭小得只够两人相互交替呼吸。假若时光能够绵延得更长一些，我应该会躺在他怀中安然睡去吧。已经很多天几乎没阖眼了，有这片刻的安宁眼皮立即打起了架，但在一个瞌睡后就惊醒过来。身后越来越重的呼吸，带着炙热气息喷在我脖颈里，我的心在下沉。

    是又要发作了吗？

    不对，空气中弥漫着别的异样气息。敏觉地抬起眼环视四周，可并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可高城的情绪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已经快压不住了，环抱我的手在寸寸松开，是我紧紧拽住不让他松手。只听他齿缝中迸出破碎的字句：“小竹子......放手，我......忍不住了。”

    我不应，但听他又道：“有人来了，你快先整理自己。”

    身体一僵，这个我没法不管不顾，搁在火堆旁的衣服早已干了，伸手就能拿到。可当我指一松开时，揽在我腰上的手立即就缩回，并且我从他的膝上推了下来。我一咬牙，飞快拿过衣服穿戴，等整理妥当后回身，从头凉到脚，高城不见了！

    脑中抽紧的同时立即意识到不对，人不可能毫无声息的消失，即使......他真的离开，也不可能这么快。空间太大，即使此处点着篝火，也不可能照亮四下，凝目在昏暗里一点点搜找过去，他在狂性发作时气息也不可能沉敛，只会是更加明显。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我没想到的，而他就在近处。

    能够将气息掩藏的一点都不被察觉的唯一可能就是…….几米之外的静河。当走至静河边，低首、凝目、呼吸沉扼、心口撕痛。

    高城整个人仰躺在水中，冰冷的水没过他脸与身体，只留了口鼻在外，而那双眸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红，红的妖异。

    “高城……你……还行吗？”翻罗脑中各种，最终只从齿缝中迸出这一问。出来的音是颤抖的，而心底的寒是彻骨的，他没有回答我，双眸死死瞪着顶上某一处。

    起初以为他正在强抑狂性而无力回应我，但当我枯坐在地不知所措时，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异味，心头一震，这气味……与之前老妪撒在空中的黑粉极像，地狱魔星？

    难道高城突然发作不是因为他体内的药性，而是被这东西给催化？可为什么这里会散出这种气味来？不对，我们来这已经不是一时半会，之前怎么没闻到，难不成是有人来了？

    我条件反射抬头，看向高城一直盯着的那处。惶惑不安地想，他其实是在暗示我那处有人？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沉定了心，深呼吸后起身。不管禁暗的顶潜伏了多少危机，我都要到那里去，将令高城狂性发作的源头熄灭。

    摸了摸口袋，这里有他的那把瑞士军刀，我唯一的武器。

    当走至六七米处的洞壁时，我凝起了眉，以为这样的地方洞壁肯定光秃无物，竟没想结了好多藤蔓，而对藤蔓有前车之鉴的阴影在，怕再出来触须之类的东西，一时间不敢妄动。静等片刻，藤蔓依旧是藤蔓，似乎并没有异常，靠近了后却发现此种藤蔓上长满了细细的刺，但也就是普通的植物。

    忽然心生一个主意。虽然抬头不见顶，但本能地感应空间高度应该不低，如果是靠爬上去，到了顶上再平行移位是件很困难的事。假如利用这藤蔓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靠这些藤蔓扭成一股，或者做成梯状，漫游而上直接抵达呢？

    想了想，回走捡起高城扔在地下的那件外套，在右手缠绕了几圈后就抽出几根藤条往空地中间拽，十分钟后理想中的藤梯是没做成，但也达到了心中预期的效果，将藤蔓拧成一股粗的绳抽结到目标点附近。再看了一眼浸在水下的高城，沉了沉心默念：等我。

    再不多想，借靠衣服缠绕替换手，一点一点向上爬。当爬出四五米高时我就心中暗惊，这顶与地面的高度似乎超出我意料之外，在底下还不觉得，到了半空中发现阴风阵阵，而与顶上的空间距离感至少在十米以外。事实我还是少估了，大约在空间高度十五米时我停下喘气，还没抵达顶端，不过也差不多了，空间压迫感变强了。

    除此之外，刺人的异味越加浓郁，我原本闻着不觉得有什么，时间一长后就头晕目眩。之前老妪撒了黑粉在空中，疯子和陆续都承受不住那药性，而我与许玖岛还不觉得有什么，当时以为自己体制能克服这种地狱魔星药。甚至后来还喝过周景那专门“配置”的药粥，我也没有怎样，为何此时……

    心中突然有个声音在反问：真没怎样吗？那为什么后面都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所以，其实不是我的体制能克服它，而是在于时间？时间长了就会起反应，而最开始的症状是头晕目眩，之后就可能是产生幻觉。

    心沉定了下来，我想我大约明白高城致狂的原因了。所谓地狱魔星，其实是一种致人以幻的药物，它被那些人研制即使加入别的，也百变不离其宗，通过对人脑产生幻觉来左右人的思维与脑神经的反射弧。致狂的根本，其实是一种精神崩裂。

    我不知道他们迫使高城发狂后与周景那蝙蝠计划有什么关联，但人一旦疯狂，即使是个普通人力量也会比往常大两倍以上，等于说可以将人的潜能发挥到极致。

    突的心头一咯噔，我怎么悬在高空在这分析起来？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尽快到那处去察看吗？隐隐明白与这地狱魔星的异味有关，它在错分我的精神注意。

    敛去杂念，我伸手上延爬，却忘了藤蔓有刺，没有将衣服替换缠绕手上，习惯性右手抓下，刺全扎进掌心了。深吸了口气，忽略那痛，继续上爬，只是在交替手时清晰地感受到刺从掌肉里拔出的生疼感。之后再向上，虽然仍用衣服交替着换手，但右手每次使力都像是有无数针在扎一般。

    其实我心头一直有个疑惑，越接近顶端越凝重。为何我始终都感受不到人的气息？当我真正抵达目标处时，顿然而悟，根本没有人，是这顶上排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而石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有很多缺口缝隙，阴风就是从那里面灌入，夹带着吹来那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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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突变（2）

﻿    我找了处不算太小的缺口打算进里面探个虚实，看看到底异味从何而来。那缺口正常人可能钻不进，但对我而言并不是难事。心念动间收缩骨骼，不知是否受了周景的影响，我会去关注身体里气流的引向。好像真有一股气流在缓慢回流经脉，从而控制骨骼尽可能地收缩。蓦的一顿，我又偏移思绪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之前还觉得头晕目眩，这时异常反应反而没有了，就只是心神难以集中。

    沉想间我已经大半身体钻进缺口内，正要缩腿进去，突然脚上一沉，身体被下脱。我心头一震，底下何时有了人我却不知？手掰住凹凸的钟乳石本能地狠踹，但箍在我脚踝上的手犹如铁爪般，我根本无可抵挡身体被拉下，而手逐渐脱开。

    一下沉顿，人直坠而落，滑落一段坠落之势就收住，我茫茫然扭头，不敢置信，脱口而问：“你怎么上来了？”决然没想到将我拽落缺口的竟是高城，因为漆黑沉暗里那双鲜红的眸再显目不过，其中尽是阴厉沉寒，却听他迸出两字：“不要。”

    我听出那声音里强忍着的痛苦，他在让我不要上去吗？可是......“你是不是闻了这药味才控制不住的？那上面有好多缝隙与缺口，气味就是从上面飘下来的，你知道的，我会缩骨功，可以钻过去，我只要找到源头就能帮你毁掉它。”

    高城在摇头，而那红眸里疯狂的烈焰似将喷出来，他一手提着我后领身体顺着藤蔓要下滑，只滑下一摞我就双手紧紧拽住藤蔓，好不容易爬到这里不能功亏一篑。可手一触及，针刺的疼就没进掌心，忽然想到高城，空出一手去摸，他果然是徒手抓握，那他这一路上来藤蔓的刺每一下都扎着他手。

    不等我多想，他突的嘴里发出嘶鸣声，而我身体被抛了出去，方位是静河正上方。心中了然，他已控制不住，即使这刻他仍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保全我。但我在身体飞出时本能地伸手在空中挥舞，一触及到东西就直觉抓住，还是藤蔓。手被刺得麻木了，只死死抓住，扼住身体下坠之势，但耳边在同一时间传来水面砰然重响，我愣了愣，想到什么惊喊：“高城？”

    回应我的是下方一声狂嚎：“啊——”他真的摔下去了！“高城，你有没有事？”我心慌意乱地问，正准备也松手跳下去时，突听底下传来破碎的词：“你下......来，别上去。”

    我顿住了，忽然明白他不是摔下去的，而是跳下去的。在他以为把我抛开将落进水中时，为了扼制狂性想再次回到冰水里，并且可能想将我送上岸。我咬咬牙，狠下心不对他理会，抓着藤蔓再次向上爬。

    听着他痛苦压抑的嘶吼要不去置理，于我而言，这是一种再深不过的折磨。可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答案就在上面，根源也在上面。

    再次找到足可供我钻入的缺口身体引入，就在我越爬越深时，突然狂乱的嘶吼中溢出一句话：“小竹子，你身体里有我的气息等于是第二个我，你会像我一样的，不要去。”

    他说什么？我是第二个他？

    我只一沉顿就继续向缺口内爬，一字一句地说：“高城，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们有地狱一起猖獗吧。”假如这是命运对我最终的安排，那我接受，真正感同身受你的痛。

    将让我悲戚难抑的狂吼声抛在脑后，告诉自己：离得远了，就听不见了。

    漆暗狭小的空间，幽幽阴风森然可怖。这都是历经数百万年的钟乳石受到某种腐蚀而形成大小不一的裂缝，所以有时裂张的很大口子，有时又细小到必须徒手去掰，幸而被腐蚀严重，石头容易被掰下来。偶尔爬行中也有与底下相通的裂缝，水汽就特别明显，我朝下去看，一片洞黑，只觉黑暗里的静河就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随时等待着猎物落进它口中。

    突然间感觉寒栗异常，除去阴风阵阵地吹拂，还有心头顿生出来的念。感觉自己相对于这繁复而久远的钟乳石、静河实在是渺小的像尘世中的一粒沙子，很久以前或许也有人曾踏入过这里，那人看到的不会比现在区别多大。这些石头，这条掩藏在暗中的静河，都在静默中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管外面岁月更迭还是改朝换代，人在覆灭，它们却永久不灭，以这般“坚毅”的存在来证明恒古不变。

    可是，没有人知道，永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我心头突然猛跳，这句话......为什么那么的，似曾相识？深渊般未知的记忆中，好像......有个人这么对我说过。而且我为什么要在这刻发出如此感慨？

    思绪又被偏离了......无法控制，能够敛聚心神的只有再想回高城这，而他之前那句话在脑中盘旋。我是第二个他，会像他一样，致疯。他是这意思，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之前他闻着我的气息能够暂扼狂性，是否是因为等同于有两个他在抵抗？然后我曾喝过周景的药粥，身体里其实也已经有了地狱魔星的药性，所以我其实是在走一条与他一模一样的道路？

    不过还好，除了我控制不住这脑子运转外，好像还没出现濒离或者疯狂的情绪，反倒体内那股气流越来越通畅了，使我在缩骨与钻爬间得心应手。

    只要是路就有尽头，而这幽暗空间的尽头处有一个我缩骨后能钻入的四方孔口，光影从上方掠入进来。我屏着呼吸直起腰，悄悄地够到光口位置向外看不由惊诧。本以为至多是看到一个类似于溶洞的空间，却没想，我看到了可以称得上是古式建筑的一间内室。地砖和墙壁都是用类似于白石所砌，中有雕花廊柱，顶蓬繁复塑形雕砌而琢。

    怀疑自己受那地狱魔星异味侵扰太深，从而产生了幻觉。

    视线凝定在前方冒着白雾的池子，我不确定此时身处真实还是幻境，就见那大约是一个十平方米左右的池子，池内白雾升腾，一股浓郁的异味钻入我鼻底，眼前重影叠嶂。

    我摇了摇头，晃去晕眩视线又清晰，原来那池子就是地狱魔星药物的源处。怪异的是它并不像四周扩散，而是好似一道直流般全部向我方位涌来。由于隔了有四五米远，白雾到我面门处就变成了水汽，外带那股异香。气味就是从那池子衍生，从我现在窥视的四方口飘入，穿过钟乳石层里各种缝隙进到底下静河空间内。

    但问题是，假如这池子一直这般存在，应该是气味早已漫布底下，何以会在我们待过一段时间后才闻到？答案很快就出现了，我听到了脚步声，蹒跚的。

    下意识地矮身躲藏，听着那步子一下一下到了不远处就顿住，等了好长一会不见有动静，我又悄无声息地抬起头看。不由一怔，那是......周景？

    实在是震惊！不过相隔一天，原本红光满面看似七十来岁的精悍老人，竟突然变得垂老异常，这种老是眼睛能看得出来的。红光不再，皱纹遍布，脸色暗沉，就连背也拱了起来。

    他正是站在那池子旁边，沉沉看着那升腾中的白雾。本还在意想他为何来这，忽然对方视线掠向我这，使我措不及防。但庆幸这个光口不过拳头大小，当不至于那么容易被他发现我藏在这。但看他缓慢着脚步向这处走来，心头还是发紧，怀疑他难道真的看见我了？暗暗盘算与这老头斗能赢的几率。

    即使此刻他老态龙钟状，但从他之前那阴森诡布的行为可看出，他不简单。正思疑着，突见周景在离我两米之外跪了下来，并且五体投地拜倒。看着这一幕我惊愣在当场，这是什么意思？耳边传来周景叩在地上含糊声：“......祈佑，不管外来力量多强大，我都誓将镇守，决不让我们黄氏一族断送在我手上。”

    他抬首而起，再拜倒而下，每次叩首到底的时候嘴里都会呢喃一句，前两字总听不清，只听得后两字是“祈佑”，一共磕了三次头后，他才颤颤巍巍站起来。

    我不甚唏嘘，心说这礼行的也是够大的，若他知道我正好在正前方，一定得气疯了吧。但是为何他要朝着我这方向磕头呢？信仰？

    曾听之前有人喊老妪是酋长，而老妪与周景的关系有目共睹，周景也隐晦提及他那个神秘家族，恐怕这些人出自某个部落。那有一些什么怪异的信仰，类似于方位代表神明所在的传说也说不定。正兀自想着，忽然瞥见周景走至池子旁，扬手而洒出什么。

    这时才发现那池子里的白雾就在刚才已经变得几乎没有，而在周景洒出粉末后，即刻间白雾又再升腾出来。终于顿悟过来，之前的疑惑有了答案，原来是周景在那池子里撒了地狱魔星导致异味飘散而出。

    周景偏转了身，往旁走至我看不到的视界，然后沉鹜的声音传来：“用不了多久了，你就可以去找他，然后把他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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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有一种痛叫作无能为力

﻿    周景蹒跚着脚步离开了，室内陷入沉寂。我伸手掰了掰光口位置，发现石层很坚硬，在旁边水平位置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圆形光口，同样石层坚硬。

    我要如何出去呢？这个空间差不多刚好供我容下，前后只有一点余地，我用手在周旁石壁上抚摸，突然间感觉有点异常，这石层的切面相对平滑，好像有人为雕琢的痕迹。正触摸间，突按到某处凸起，下一瞬就发生了件不可思议的事。

    身前那块位置，居然自动移开了一块长大约三十公分宽十五公分的石板，但没有光照进来，石板的外层还有一层。我有了经验，摸索着寻找凸起点，按下之后果然又一层石板在缓慢移动，刚才是向右移，现在是向上，还有一层。

    我蹙了蹙眉，到这时自然明白是机关，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要在这位置安置上层层机关。轻轻敲击了下石层，听着空心，很可能就是最后一层了，我正要再去寻找机刮。突听外头传来异响，我不敢再动，屏息静听。可听着听着就脸色白了，那熟悉的啸音正由远及近而来。

    脚下一软，心中迸出念：高城来了。

    震愕之后才去想，他不是在底下的静河里吗？为什么他会来这？刚念转过身体就僵住，答案从心底里冒出：是因为我......因为我在这，他没有缩骨功不可能延着我来的路追来，只能循着我的气息而来。

    蓦的脑中神经一紧，不好，外面有飘散地狱魔星气味的池子，之前单单是从这处飘进底层的气味就已让他狂性难控了，如果来了这......我不敢想象其后果。

    用力咬了咬唇，疼痛让我清醒，我要立即出去想办法将那池子毁了。可是摸遍四下都没再找到类似的凸起点，而那石层始终无法打开，急得我恨不得去撬开它。

    事实上当我通过光口看见高城身影时，已再不能冷静，不管其它就用尖石去敲击。可那石层之坚硬，居然敲击下去毫无磨损。急的额头冒汗，目光没有离开光口，死死盯着高城。

    他在疾冲进来后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怒走。在他身后追来了一群人，不见老妪，周景在其中。只见他嘴角噙着阴沉的笑，看高城的眼神就像是笼中猎物一般，甚至眸光中夹带着兴奋。而高城却恍若无人般，若有人上前阻挡，都被他打开，他气息浮躁狂乱的不行，双眸四处搜找着什么。

    我的眼眶霎时就酸涩了，他在找我......

    他在疯狂之下仍能感受到我的气息在这空间中，可是......可是地狱魔星气味在吞噬着他仅剩不多的理性，他找不到藏在这里面的我。

    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满眶。

    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余光中看到周景在悄悄移步向一侧，正是之前他在说话的位置，我心头涌起无数不祥的感觉，那里有着谁？心头一晃而过某个影像，惊骇从心而起，那是......

    又听到周景在说话了：“本还打算再过些时候将你带来这的，既然你自己来了也不妨将过程提前了。总也不差，时机刚刚好。”顿了顿，沉鹜声再起：“该是你出场履行使命了。”

    话落就听到一声极轻细的诡异声音，随而我的眼前一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有什么挡住了我眼前的光口。是什么从我的正上方落下来了？眼前一闪，光影再现时听到高城凄厉的啸音再起，近在耳畔。他已就在当前了，下一瞬，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

    周景的声音传来：“药引催化，以血引血，楚高城你成魔吧，将致以无穷力量，做我黄氏一族的魔神。”我听得震骇不已，而崭露的光影又被什么遮去，但可见高城在这空间内，因为他那血红的双眸正死死盯着藏在这里面的我。

    我轻喃出声：“高城，你不能。”红眸中再多的凶戾我也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他濒临疯狂边缘的潜沉意识里有我，可我却听到被撕碎了的声音从那边抵进来：“小竹子，走！”

    在那之后，就听到惨烈的嚎声震彻耳膜：“啊——”

    我怎可能走？悲恸欲绝当如此吧，我看着高城的双眸就像火焰狂燃般血色猩红，痛苦丝丝蔓延，最后，被疯狂掩盖。

    有一种痛叫作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高城被他们施以折磨，我却没法帮到他，这一段缩骨钻爬全都成了白费。恨，如何不恨？我恨不得冲破这狭隘的空间，将那周景撕碎！当这么念想时，身体里那股气流开始逆行并横冲直撞，周身各处都在疼，不过片刻仿佛四肢百骸都有针在刺一般，就是如此我也不肯闭眼。

    用力看着高城仍在咫尺却已疯狂的红眸，大约明白自己这也是致狂的征兆。真的被说中了，我是第二个他，终将与他一样。不过又如何呢？我说过，假如命运如此安排，那么我们有地狱一起猖獗。所以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我尽可能地把眼睛凑近那光口，这样就缩短了与他的距离。如果这是疯狂前最后的清醒，那么就再多看一眼他吧。指甲抠进石缝，静静站着，看着他，许久许久，恍惚间觉得那双血色猩红的眸也变得极温柔。

    当痛淹没我神智，眼前一片黑时，我想，终止于这了。

    好似......什么在震颤？伴随着尖利刺耳的声音，颤栗感越来越强烈了，我脑神经迟钝地反应过来是这个空间在震动，可是空间为什么会震动？地震？太离谱了。

    就在我歪倒的瞬间，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那块我始终没找到机刮的石层竟然碎裂了，光束射入，清楚看到一只拳头横亘在那！眨眼，拳头动了，以崔古拉朽之势破坏着石层，看得我呆怔在当场。

    周景惊颤声传来：“不，我的神像！阻止他，快阻止他！”

    但就在他话落，我的眼前蓦然敞亮，高城的脸出现在背后，清晰看到那双血眸内自己惊愕的倒影。下一刻我被他一拽而出，狠狠撞在他胸口。周景在旁惊怒：“原来你在这！难怪他会来。”转而他笑了，连喊三声：“好，好，好！”扬手而指命令：“阿月，抓住她！”

    手指的方位是这边，但他阴沉的双眼寒凉盯着我，显然是在说我。可场上哪里有老妪？

    突觉头顶上方劲风唬唬，我一抬眼就看到一团黑影疾冲而来，高城松开我举掌而击。就在那一瞬，我的侧旁伸来一只手，余光瞥见时已经晚了，肩膀被扣，一股重力将我往侧后拖去。我本反应迅速地沉肩缩骨去挣脱，可我骨缩一分，那扣住的力就紧一分。

    一侧转眼看清肩上的手时，心中一沉，阿月真在这。扣住我肩的是她的钢爪，爪指已经刺入了我的肩胛骨，即使我再缩骨也都无用。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借着这股拖拽之力，狠狠往后击撞，两人同时翻滚在地，抬头间目光定住。

    直到这刻我才知道刚才自己所处的狭小空间是什么，竟然是......一尊巨大的蝙蝠雕塑！而那所谓的两个光口，其实是它的眼睛；能够移动的石层是它肚腹位置，如今已经破开了大洞，向上破裂到面部位置。所以，之前周景跪拜的其实是它？

    又是蝙蝠！

    之前看到秋月白的样子，只当是一种被妖魔化了的仪式。甚至因秋月白外号“巫师”而认为是邪门的巫蛊之术，如今却又再次看到蝙蝠塑形，到底蝙蝠意味着什么？

    视线划转，对上阿月的目光时我失声而道：“你的脸......”不对，“你是秋月白？”

    容颜年轻、双眸血红、一脸煞气，这不是老妪阿月，可是为什么她也会有这钢爪？对方冷笑一声，一掌拍向我面门，看得分明，那是她另一只衣袖里的钢爪，若被拍上，我的面颊骨绝对碎裂。险险向旁躲开，冰冷的金属刮过脸侧，我抬脚而蹬过去，同时右侧肩骨撕裂的痛侵袭而来，生生将那抠进骨头里的钢爪给格开了。但结果是，我的整个右半边身体都抽痛到无知觉，右肩血流如注。

    “秋月白”阴寒开口了：“谁说我是她了？”

    我很是一怔，迟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她突然冲我莞尔一笑，却让我感觉后脊发凉，只听她说：“倒多亏了你提醒，与其等待不如主动，这样才不会是被牺牲的那个。”

    这话意已经浅白地告知我，她是老妪阿月。凝着那双红眸以及那张隐带了黑气的脸问：“所以......你代替了秋月白？”只有这种可能，她才会衰竭症痊愈恢复本来面貌吧。那么秋月白呢？难道与她交换衰竭成老妪了？

    却见阿悦露了个诡异的笑：“我们是双生姐妹，彼此命运都纠缠在一起，哪里有代替一说。只会是：我是她，她亦是我。”

    “什么意思？”

    她抿唇不语了，目光划向一侧，我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心头一震。那处高城正与一团黑影打斗在一起，黑影时上时下，好似有根绳子悬吊一般能够掌控自如，速度快得惊人，可仍能分辨那是个人。问题是为什么人身上会不断冒出黑气来？

    耳后传来阿月阴恻恻的声音：“双生同一体，骨血相溶，剩下那具身体就不妨成为药引了。”我不可思议地回转头，她意思是她把秋月白的骨血都抽到了自己身上，然后现在与高城在斗的是已然没生命的秋月白的身体？“这与杀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阿月答，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她的思维，从此以后我们俩都不需要再担心恶疾复发了。你知道吗？周老没有骗我们，原来楚高城被地狱魔星魔化后的血，就是能够治愈我们两姐妹的药，从此我可摆脱那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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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盛宴

﻿    我眯起眼，这女人疯了，或者说，她人格分裂了。但假如真如她所说，将秋月白的骨血甚至思维都合体后，那她身体里就存在两种意识，不就等于是人格分裂吗？

    周景真的是个妖魔化的老头，我下心理暗示本想破坏他的诡计，没想竟被他将阿月洗脑，让双生姐妹合为一体，而另一具尸体用来对付高城。界此，秋月白算已死，也算仍活着，她的生命已不再，但她的思维却存在阿月脑中，只是显然被阿月克制住了。

    终究，我还是棋差一招。

    心中明白为何阿月不再对我攻击，因为我右肩骨被她刺穿，已经将我当成了囊中物、阶下囚，所以她的心神与在场其余人一样全都集中在正在打斗中的高城和......应该已不能再说是秋月白，而是被药操纵的怪物。

    我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挪移，就在目测距离差不多时，一个拔身而起扑向全神贯注中的周景。没读过孙子兵法，也知道一句：擒贼先擒王！周景根本没防备我，这一扑击落个正着，但我忽略了自己右肩伤痛的严重性，手一伸展那痛就如生生折断了骨头再被撕裂般，带着周景跌倒的一瞬身体不可控地向旁歪倒，竟然直直跌进那冒着白气的池中。

    在身体着地的一刻就心头一震，这底下居然没有水，而身下那软绵绵的，是什么？

    周景苍老的声音发出怪叫：“不可以坏了我的药池！”我一拳挥过去，肩骨裂痛，但拳头砸在对方脸上，听着他一声惨叫时，只觉快意。

    奋起翻身，本是要将周景牢牢抓获，可手一撑地，满手软体，惊得我头皮发麻。这池中养的居然是蛇！不止一条，是无数条！几乎瞬间蛇就顺着我手游缠而上，无论我怎么甩踢，都有蛇游上来，我们跌进了蛇窟。

    除去这，是那刺鼻的气味将人包围，渐渐的，我感觉到四肢乏力了，只有右肩还在灼热的痛，因为痛，神经也一直紧绷着。诡异的是，这么长时间，没有一条蛇咬过我。

    反观周景，因为白雾在不断消散，所以能看清他此刻的狼狈状。他伸手向上试图去抓池岩，嘴里一直命令着：“拉我上去。”可是迷蒙的白雾里不见有任何人过来。

    从刚才摔落进来的高度判断，底下离池子顶端起码拥有两米左右，所以别说他坐在那喊，即使站起来，上面的人也未必能拉到他。而越往底下白雾的浓度就越大，能见度就一尺以内。假如白雾是高城致狂的原因，那么是这些蛇与那地狱魔星药产生的反应吗？

    蛇不大，都只有一虎口那么长，颜色是与我之前遇过的都不一样，表皮都是白色的。在确定真的不会咬人后，我稍稍安定了心，摒弃恐惧心理任由它们爬，脑中思索着要怎么将这个池子毁掉。一条条杀蛇显然不可能，数量多得惊人，而且身在蛇窟，这刻没咬不代表下刻就不咬了。必须想个办法能一下子将这些蛇都覆灭。

    正冥思中，忽听周景在那轻吹口哨，立即心头一慌，有不好的预感，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觉这些细白蛇蠕动速度变快了，本已消散的白雾又变浓了。我怒声而喝：“你干什么？”

    周景不回答我，继续口中轻轻吹哨，下一刻一团黑影压顶而来，我本能地朝旁避闪，只见浓雾中有什么重重砸了下来，带了一缕黑气，而这黑气与白雾瞬间相融。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黑影砸进池中后，瞬间就被白细蛇给淹没，嗤嗤声不断。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在发生，蛇群在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吞噬那黑影，所过之处只剩狰狞的人骨，已然意识到这黑影正是之前与高城在斗的，已经变成怪物的秋月白尸身！

    用惊骇来形容我这刻的心情不以为过，猛然意识到不是这蛇群不咬人，而是我和周景身上有着蛇群避忌的东西，所能想到唯一有牵连的就只有是那碗药粥。记得他曾说那是地狱魔星加了几味药引所熬的粥，极可能那几味药引就与这蛇群有关。

    而我最担心的是......心念还没转至，头顶嚯嚯的风声起，池子中间又落入一道人影。即使白雾迷茫我也看清是高城，他下到池中后的反应与任何人都不同，身体震颤抽搐不已。

    我急的想要上去，被周景冰凉的手一把扣住有肩骨伤处，疼得我倒抽冷气，想要挣脱却手脚都无力，周景的声音彷如地狱阎王般响在耳畔：“好不容易天时、地利与人和三者都齐集，你休想破坏。”

    就这么一搁，高城那边已经发生力量变化，他从池中站起来，但却不往上爬而是猛地朝空中高举双手，嘴里发出悲戚的嘶吼。蛇群就像密密麻麻的黄蜂般沿着他的双腿缠绕而上，我怒扑向周景，厉声喝道：“你快让这些蛇从他身上下来。”

    但听他说：“没用的，在他进来之前蛇群或许还能听我的，进来后他就是王者了。”

    不用他说我也看到了，不出两分钟，高城的身体已经被蛇群包裹，并盖过脸面，延及那高举在头顶的手，声音遏止！

    我睁大空茫的眼，体味到了绝望。是否蛇群退开时，高城如秋月白尸身般被蛇群啃噬的只剩一具骨架？体内气息翻涌，嘴巴一张，一道血箭喷薄而出，洒在那......人形蛇柱上。

    感觉眼前变得模糊，眨了眨眼，所见之处都是血红一片。就连身上游缠的细蛇，也看着像变成了红色般。突然肩膀处一松，周景大叫一声：“怎么会这样？”

    我艰难地回头，看到他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等看向我时变成了惊惶：“你......你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又眨了眨，所见之物还是红色的。当看进周景眼中时，我顿悟过来他意思，也震愕在当场。

    我的眼睛变红了！

    周景似魔症般地兴奋起来：“太好了，原来你才是最好的载体。哈哈哈，魔化吧，全都魔化吧，我黄氏一族终于要再次振兴了。”

    “荒谬！”低低凉凉的声，破空而来。

    周景闻那声音眼中立现惊恐，我却是心头大喜，扬声而喊：“快来救我们。”这声音我不会认错，正是之前救起我与高城还有徐江伦的那个神秘人，他在临走时让我想办法扼制高城的狂性，然后等他回去。可没有等到他回来，一切就措手不及地发生了。

    巨大的黑影从上压来，劲风扑开了白雾，红光中我看到是那只大鸟在俯冲而来，隐约看到上方有道身影。我急声喊：“先救高城！”可没想大鸟压迫而下之后竟又腾空飞高了，神秘人的声音再度传来：“他不能离开这池子了。”

    为什么？

    “哈哈哈！”周景突然狂笑不已，“没有人可以阻止这场魔王诞生的盛宴。”

    “周景，你实在是冥顽不灵！”冷寒声再次压近而来，大鸟俯冲而至，这次是朝我的角度。明知对方是想先救我，可我还是偏移方位避开，而因角度的偏离，刚巧看清大鸟背上的人。那是一张......俊酷的脸，棱角分明之外，最吸引我目光的是那双眼睛，像一汪幽深的古井潭水，无喜色，无怒色，准确的说是没有任何情绪。可就像有一股吸力将人往那里面吸，我的意识在抽离......

    “闭眼用腹部呼吸，控制体内气流运转。”突的一道音抵入耳膜，将我震醒过来。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神秘人在对我说话，直觉按照他指令去做，闭上眼几次深呼吸后乱撞的气流就得到了控制，胸口撕裂的痛有所好转。最主要的是原本缠绕在我身上的细蛇都缓缓离开了。

    身旁周景的挣扎声打断了我，睁眼就见大鸟将他抓着悬在了空中，飞到半空时一个抛掷，扔在了池边。可谁也没想到，就在那一瞬，刷的一声头顶覆盖，视线顿黑。

    池子被封盖住了！

    外界一切都被格挡，空间只剩我与高城，还有这一池的蛇群。

    神秘人沉暗的语声依稀透入：“周景，倒是低估你了。”周景冷笑：“有了前车之鉴，你当我还会让你再破坏一切把人带走吗？这地方可知耗费了我多少心血才建成？”

    “不就是机刮术吗？哼，你费的最大的力气就是把这尊雕塑移过来吧。”

    后面再说什么我听不见了，因为耳旁全是蛇群吐信的嗤嗤声掩盖了外界的语声。虽然空间黑暗，但我却能看得见，只是好像隔着一层红膜。大约明白一个道理，当眸因狂而红时，视角可穿透黑暗。也就是说，在这之前高城都能夜视。

    目光凝聚向始终都被蛇群包裹住的人形，思绪一直不敢往这移转，甚至都不敢去多看一眼。可当幽暗只剩我与他，已无处可逃避，终要面对残酷的现实。颤着手伸出，握拳又再张开，无论底下是残躯还是白骨，我都不可能就让他被这蛇群一直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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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殇

﻿    本是咬牙欲去拨开那蛇群的，可就在我手指即将触及时，发生了一件诡异而令我吃惊的事：蛇群以极快的速度向旁掠开，有的甚至因为掠走的太快从空中跌落而下。起初我以为是巧合，又伸手向别处，同样的情形再度发生。

    怎么会这样，这蛇群好像......怕我？随着细蛇往旁蠕动也露出了底下，我心中一顿，惊愕地发现不是残躯也不是白骨，甚至连衣片都没破损，高城还是完好的！

    脑中一热，什么也不想了欺身过去，掌抚过之处，蛇群要么疾速离开，要么摔滚而落，很快就将高城身上密密麻麻的蛇群都挥落了。我大跨一步到正前，看清他脸时悲从心底层层蔓延。他没有受伤，甚至脸上一个被蛇咬的伤口都没有，仍然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双手高举、头仰起，可是我知道他不一样了，脸上凝着一股黑气，而那双最显著的血眸里的红变成了两团火焰。

    紧紧咬住唇去掰他双手，却僵硬如铁，又去掰他脸，仍然掰不动。我瞬间被逼出了泪，“高城，你醒醒，不要吓我。”可他完全无动于衷，就像一尊雕塑般。

    雕塑！我蓦然而惊，一些影像一些话在脑中翻飞，有秋月白被倒挂在顶的场景，周景说蝙蝠的力量，他朝着那尊巨型蝙蝠雕塑跪拜，嘴里呢喃什么祈佑......所有的讯息汇聚到一起，心底滋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周景口口声声要将高城催化成魔，说是振兴他那什么黄氏一族，难道是让活人代替那巨型蝙蝠雕塑？否则若高城真的丧失本性，能力只会变得更强，到时候谁还能遏止他的破坏力？

    难道高城从此以后都变成这样，成为一具看似有生命，实则却没了意识地活蝙蝠标本？当真是荒天下之大稽！以这样离谱的方式来庇佑那所谓的黄氏族人？我诅咒周景，不，诅咒这黄氏一脉，终止于这灭绝。再不要让这些可怕而疯魔的人继续祸害后人了。

    可大怒之后就是大悲，手高举过头顶用力拽着高城的腕，咬牙切齿的痛意。那人说，只要心中有牵挂就不会入魔，我深信不疑。在雕塑中，隔着光影洞口看外面的他饱受折磨，我心神崩乱气血翻涌，险也致狂。他即使神智游离在最边缘了，也毁了雕塑要救我，这不就是对我牵挂吗？可如今，为何牵挂没了，任由心智泯灭逞了那周景的愿？

    “高城，你从没说过爱我，你不可以就这样将我抛下！”我发着狠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嘶吼，可是他听不见，感应不到。

    当悲伤到极致是否就是麻木？眼前一晃，我整个人向旁侧倒过去，因为双手死死拽着高城的手腕，在我身体的重力引倒下，他整个人也僵硬地偏倒而下。狼狈地跌进蛇堆中，身下被倾轧的蛇像惊弓之鸟般疾速避闪，然而我目光被跟前地面给吸引住。

    这时上方沉敛的声音再次传来：“控制心神，你的血可唤醒他。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走那一步。”我茫茫然地抬头又再回看地面，那处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着数十条被血染红了的白皮细蛇，死的。

    若不是上头传话进来，我可能仍然想不到这蛇怎么会死了，原来，我的血可以杀它们！抬起双手看了看，果然掌心、指尖有斑驳的血迹，是我右肩骨被阿月钢爪刺破后血顺流而下，浸湿了衣服，也染了满手。顿然记起刚才我一口血喷出，这些蛇的死因找到了。

    目光划转回高城脸上，狂喜是在神经抽紧后才一点点钻入心扉的，颤着手指伸到他鼻下，等待数秒，心头本亮起的希翼的灯变暗，神秘人不可能会骗我啊，为什么没有用？突然心念鼓动，缩回手指用力咬下，血冒出时立即送至他唇边，另一手捏住他的下颚令他唇微张，血滴完后再咬破，直到喂到第三次时，他终于有反应了。

    僵直的双臂开始变松，我用力一拽就回落了，眼珠也开始转动，环转一圈后定视在我脸上，不再移开。不管因为什么我的血能趋避蛇群，能够唤醒他，这一刻，我没有比任何时候更感恩上苍。不，是感恩顶上那神秘人！假如他帮我救回高城，我愿意卑怜了骨血和骄傲，视他为恩人，要我拿任何东西回报都可以。

    高城像是有了点滴意识，在我手指触及到他唇瓣时就会张口去自动吸，而多吸入一分，他肌肉的僵硬就软化一分。我想了想，瞥了眼右肩，拉开衣领俯下身，将伤处凑近他唇。立即他一口咬住了那伤处，疼痛再次撕裂我神经，咬牙强忍。

    本是目光敛转去想转移心神，但看那似退避了三舍的蛇群却犹如虎视眈眈窥视着的恶鬼般，一个个伸张了脖子半竖起，而身上却冒出缕缕气雾。虽然此时眼睛看什么都如隔着一层红膜，但我知道那气雾就是之前引人至狂的白雾。

    这样不行，即使高城吸一点我的血能暂时恢复意识，也会即刻间就被这白蛇身体里冒出来的白雾再次打回原型。我沉了沉心，如果这样那就只能......

    终是明白神秘人说得后面那句话的涵义了：不到万不得已，别走那一步。

    此人早就洞悉我在底下将会发生什么事而给以告诫，轻叹在心头，万不得已的尺度权看自己衡量，而我想让高城终结这场浩劫，那么就是万不得已时。

    军刀划向手腕处时带了狠力，血口一开，就朝蛇群挥洒，扬起的血，落下的殇。顷刻间，只闻蛇群惊恐的嗤嗤声一下一下鼓动耳膜，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蠕动中的白蛇渐渐变缓，吐信的声音也变小下来，直至僵直在地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手腕上划了几刀，只好像身体里的血液都似流尽了一般，鼻前全是血腥气味，浓郁的包围了我。高城何时松开我肩膀的也不知道，迷离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那双眼睛好清亮，但却染上刻骨悲意。我释然了，生命最重要的价值是爱，爱的方式有很多种，仰望、陪伴，还有牺牲，我选择了第三种。若以生命为代价来换取高城的清醒与自由，我甘愿。

    随着气息逐渐变弱，我倒在了地上，目光不曾或离过那双眼睛，但看了太久，终究是无力地阖上眼。本来告诉自己就闭一下，却发现眼皮一旦关门就再难开启。而恍惚中听到悲到极致的声音响在耳畔，是幻觉吗？不是，那么是......高城？

    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轻喃在喉间：“你终于......醒了。”

    “小竹子，”听到了高城沙哑的嗓音，随而就觉那声音哽咽得不行：“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强忍着抽泣的紧绷，难掩悲恸的克制，以及气息都像是带了痛苦的颤栗：“对不起，小竹子。”

    依稀间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在滚，是我的吗？应该不是，我已经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似乎到这时，连心疼他都提不起力气来。只感到自己被他紧紧抱着，恨不得揉进身体里，但最终他仍然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可能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意识仍停留不愿覆灭吧，所以能清晰地感知外界。平静之后，高城将我放了下来，当听到巨响声后脑中自觉反射影像，最后一次画影，仍然是画他的影。看到他站直了身，周遭的细蛇已全都僵直不动，一股死亡的气息蔓延整个空间，不知他做了什么，头顶的挡板突然就碎裂了，碎石滚落都被他徒手挥开，看得我不免担心他会受伤。

    影像到此暂时中断，耳中辨析着听到巨大的骚动，时而有人在惨呼哀嚎，直至沉敛的嗓音传来：“杀戮即入魔道，你要让她用命换你成白费吗？”

    “如果是这种方式，我宁可做那活死人。”高城在愤恨地怒吼。

    暗沉声冷笑：“我替她悲哀。也罢，你入你的魔道，我将她带走。”话音落我就觉面门扑来一缕风，身体被环抱了起来，可是这个怀抱好陌生，连鼻底闻着的气息都是陌生的。

    高城的声音从上传来，狠狠的，一字一句的带了咬牙切齿的狠意：“你休想带走她！她是我的！无论生死。”耳旁寒声再起：“那干脆等她死了我将尸骨赠给你，一偿你所愿。”

    “你......”愤怒的吼声遏止住。

    我脑中影像又可看见了，只是比外界真实情况慢了一拍。看到之前高城拔身而上出了池子，还躺在地上的周景用惊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那些外围的人一个个冲上前，都被他打的满地躺了惨叫。他每一下都是下得狠手，而且似乎力气比以往大了不知多少倍，一拳过去都能听到对方骨骼碎裂的声音，他的目标是周景。

    然而就在他破开阻挡冲至周景处欲一掌拍向对方脑门时，神秘人及时出手拦住了他那致命一杀！之后两人打在了一起，高城每一拳都带了凌厉煞气，而神秘人出招沉敛自如，两人竟打得不相伯仲。分开时，各在对方肩处落下一掌，分别后退了几步，然后才有之前我听到的一番话。神秘人那张酷俊的脸始终沉着淡然，哪怕是冷笑也就嘴角微抿，但是眼中的冷意好似也隐隐敛藏了怒意。反观高城，他的眸光仍有红色，但已不像之前那般如一团火焰，只是其中疯狂与痛殇在相互交缠着。

    我单单只是在画影里看那双眼，就感到了悲戚难抑。

    神秘人跳下池中将我抱起，不知是否我的错觉，他低敛扫来的一眼中似含了......怜惜？不，不是怜惜，就是一种很错综复杂的情绪。我被带出了白蛇尸骨满地的池子，高城冲过来欲夺回我，不想神秘人并没与他纠缠，直接将我递送过去。

    脱手的一瞬，高城错愕地接住我。回到他的怀抱，突然影像翻飞时光倒流，直到......那年青春年少，削短了发的少年高城也是这个仰望的视角，他将我揽在怀中，青涩而温柔的眼神将我紧凝，我感到甜蜜、依恋。可霎时时光飞影，回到眼前，青涩不再，伤痕累累，眼神中弥漫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哀戚。

    荒凉而想：我和他被命运搅黄了，已无路可走。

    人的一生里，总会有一些不能承受之轻，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他这个人了。那些快乐的、悠然的、心酸的、懵懂的，以及刻骨之痛的回忆，都与他有关，可终将随着意识泯灭那刻而烟消云散，随风而去。早曾就这么想过，在我的世界里尽可能地成全他的自由，如今不算完全做到吧，但我相信后面他能应付了，源头已灭，又有那人相助，定能离开这里的。

    “你休想！夏竹，你休想！”高城咬牙切齿又痛恨地瞪着我，婉转思绪中反应过来，他又遁入了我思维空间听到我刚才所想了，然后他说：“纵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也是我楚高城的人。我以楚之名对你起誓过。”

    呵，心中轻笑，什么是以楚之名？当生命逝去，誓言也就泯灭了，高城，你难道不懂？

    悲泣声传来，那个初见时那么的......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人，如今像个孩子一般把脸埋在我颈侧抽泣不止，而我却已经感觉不到那滚落脖中液体的温度了。只觉心口抽一下，再抽一下，渐渐的，最后一丝意识，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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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噩梦

﻿    噩梦。

    梦里有只怪物，饕餮似的张着大嘴一步步向我走来，我明明想逃，可是脚如生根在地一般，怎么拔都拔不动。直到怪物巨大的身形近在咫尺，眼看那大嘴就要噬咬过来，它却顿住，然后一个幽长阴寒的声音在说话：你们总喜欢把命定的劫数归罪于我，可怜我除了在这里虚幻承影哪都不能去，哪里还能来主宰你们？

    我暗暗惊异，问：“你是谁？”

    怪物腔调很是愤慨：“你将我召唤来不知道我是谁？”

    我召唤来的？不懂，又问：“你到底是谁？”

    “主宰一切人、事、物之运势好坏，那是以前的我。后来被打散了在这冥域空间无所为为，难得有个人还能进来并召唤我，就不妨告诉你吧：我是命运。”

    命运？这是我听过最离谱的答案，命运怎可能还有形态？那不该是一种虚有的东西吗？等等，它刚才说这是冥域空间？心头荒凉而过，原来我真的死了，还到了这个空间。只是为什么不是下黄泉路，走奈何桥，喝孟婆汤呢？

    我还想如果遇见孟婆就不问她要喝汤了，这一生能够记得的事实在太少了，再喝那汤估计就成傻子了。主要是，我不想把高城忘了，也就这么一点念想，应该孟婆会体谅我的吧。

    正自冥思中，怪物突然叫唤：“诶，你倒是说话啊，快说，召唤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我抬起眼看那怪物，没了之前的惊怕，只问：“为什么说是我召唤你来的？”

    “咦？难道不是？”怪物意外地反问。它又动了，但却是围绕着我缓缓走了一圈，突的失声而问：“为什么你身上会有他的血？”

    我更懵懂了，这头自称命运的怪物到底在说什么？和它好像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

    而它显得非常焦躁，来来回回围着我转，时而凑过来嗅一嗅，再往后退几步，最后往后撤离了大段距离，防备地问：“说，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谁？”

    怪物答非所问：“我仔细分辨了，你不是成晓，气息完全不一样。你身上属于他的血是怎么来的？你们是何关系？”

    我有磨牙的冲动，耐着性子再问：“你到底在说谁？”

    可怪物却更惊疑：“你不知道？别说你不认识盛世尧。”

    我怔住，盛世尧？这名字好熟悉，在哪曾听过呢？等一下，“刚才你说谁？”我问怪物。怪物嗔怪地回：“盛世尧啊。”我摇摇头，“不是，你之前说分辨出我不是谁？”

    “成晓。”

    脑中一顿，想起来了！许玖的那个朋友叫成晓，我与她还通过电话，后来她身旁的男人代她回答了我好几个问题，到收线前我问男人叫什么，他说他叫盛世尧。

    可我与他素未谋面，只不过就电话里听过声音，这怪物为何说我身上有这个人的血？心头又是一顿，声音......突然间脑中出现一个荒诞的念头：那个神秘人的嗓音与电话中听到的这个叫盛世尧的人，好像。更荒诞的念还在后面：难道神秘人就是盛世尧？

    我有些不相信怪物的话，怀疑地问：“你说得到底是真是假？没有认错？”

    它冷笑出声：“这世上别人的血我可能会辨识错，但他的绝不可能认错。因为，就是他把我打散进这空间，剥夺了我所有能力。”说到后面，已是带了咬牙切齿。

    听它几度说被打散形体，不由想到自己，讷讷而问：“现在我也是虚拟的形态吗？”

    “你？血气这么重怎么可能是虚的？”

    血气重么？我怎么闻不到？想了想又问：“那我现在是死了后灵魂到这空间来的吗？”

    怪物怪叫出声：“你身体里有他的血怎么可能会死？好了好了，既然不是他召唤我，我也闪了，闻着这血气难受。”

    话落间怪物大步而离，很快就遁进了黑暗。于是世界安静，只剩了我一人。三三两两的片段开始在脑中重复播放，最后定格在......伶仃身影枯站在岩石上望着黑沉的江面，孤寂、悲怆，遗世独立。

    意识逐层抽离，所有影像幻化成碎片，只觉重重一顿像撞在了什么上面，然后，竟感觉到身体有了知觉。自然，痛是第一个没入神经的。形容不出来具体哪里痛，就是神经一抽一抽的，这般抵在痛楚边缘不知多久，意识又沉顿了。

    浑浑噩噩，清晰又沉顿，几番反复之后，终于有一次我离清醒最近，听到了外界的声音。不知道要如何表述那声音的形成，有一点像敲击一样东西，三长两短，隔约一分钟再次三长两短地敲。听着听着，我的精神就集中了，甚至会去默数那中间的时长，数到60的时候就迫切等待那声音传来。

    渐渐光是听觉已经不能再满足我，想要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发出那样的声音的。但这个想法还没实现时，就听到一个......怪音：“啊！你们看，小匣子眼皮动了。”

    多么熟悉而又令人惊喜，是疯子。

    随而是陆续的声音呢：“都有眼睛看着呢，用不着你鬼吼鬼叫，把你那怪腔收收。”

    许玖：“难得疯子有这耐心能够不眠不休敲醒魂钟三天，就别损他了。”

    “醒魂钟？整天神神叨叨，他说的你也信？”

    许玖带了笑意的声：“信，为什么不信？如果尝试能够唤回一条命，即使方法千百种，即使有的离谱有的怪异，但我相信总有一种是正确的。阿续，换成是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

    陆续没说话了。

    疯子似假泣了两声，可怜兮兮地道：“小九，还是你了解我。”

    “行了，别耍宝，看看夏竹是不是要醒了？”

    我是醒了，眼皮沉重，弹开一瞬又闭上，黑暗沉得深任何光亮于我都是刺激。尝试多次，才终于眯开一条眼缝，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吓到了。换成是任何人，如若睁眼看到一寸之外，眼睛瞪得铜铃那般大，脸黑如碳的人，应该都会被吓到吧。

    “小匣子，呜呜......你终于醒了。”疯子抽噎着说，就是没见有眼泪。

    我想回以一笑，但就是牵动嘴角或面部肌肉这么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疯子被推开，露出许玖的脸，她冲我轻柔一笑：“嗨，夏竹，欢迎回到人间。”

    是的，我没死，噩梦一遭，不管是否真有命运的怪物，以及那冥域空间，我都回来了。

    目光敛转，视界所及范围内搜找，没有，不在。转回许玖脸上，眼中询疑：他呢？不知道是不是许玖没看懂我眼神，她刚巧瞥转脸过去对陆续说话：“是不是到时间要换药了？”她起了身去，疯子立即又回来了，咧着口白牙冲我笑：“小匣子，给你看看这东西。”

    他抬起双手，左手拿了一只钟摆一样的东西，右手是一根最普通不过的小铁棍。可当铁棍敲击在那钟摆上时，就发出了之前沉噩中听到的声。三长的音是来自中间部分，两短的音是敲击两旁。疯子敲了几次后，就道：“看到没？这叫醒魂钟，是一个高人送给你三哥的。”

    我对他的故事和那什么醒魂钟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想问：高城呢？他在哪？

    可疯子根本领会不来我眼神里的意思，只一个劲地讲他与那“高人”的趣事，听得我不胜厌烦，索性闭了眼。终于恼人的声音停歇下来，略带不安地在问：“小匣子你是累了吗？可不要再昏过去了哦，醒魂钟说是不能老敲的。小匣子？呃，我去找小九来。”

    踢踏声去，终于安静了。但我一闭上眼，意识就又沉顿了，等到依稀听到人声而来，已经没有余力再睁眼，只能任由自己再度陷入沉暗。

    这般醒醒睡睡大概有很多次，用许玖的话解释说是因为我失血太多。但基本上一次比一次醒的时间长，体力也恢复得多，可我却越来越不想开口，连询疑的眼神都不再有。

    许玖的避而不谈，疯子的装疯卖傻，似乎都在向我隐射一件事。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也觉得不可能，那就只好沉闭了心不去想。

    尽管如此，关于周遭的讯息还是会一点点反射进脑中。就好比，我们仍然没有离开那个峡谷，甚至我所躺的地方仍是在那古色建筑室内。但关于周景等人的事，他们只字不提。

    等到有体力坐起时，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对疯子：“我想见盛世尧。”这几天许玖与陆续很少出现，只有他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都在的。疯子的反应总要比别人来得夸张些，他既惊又喜的：“小匣子，你原来没有变成哑巴。”

    我很有些想把他撵出去的冲动，谁告诉他不开口就成哑巴了？

    而他根本看不懂我嫌弃的眼神，高兴地上来把我抱了抱再退开，控诉地嚷：“小六骗我！他说你一直不开口是因为血气震伤了声带。就知道欺负我这老实人，我要......”

    “疯子。”我唤住他。

    他扬声而应：“呃，我在，快说说，有什么想要的，三哥都给你满足。”

    我浅抿了唇，清晰了口齿，一字一句：“盛世尧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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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小囡

﻿    十分钟后，疯子背着我走在古色长廊里，嘴抿紧。原因是我虽然能坐起来了，但要行走，几乎是脚一点地起半身人就摔下去了，四肢完全脱力状态中。疯子提议背我，给他提了一个唯一的要求：不要说话。所以就有了当下情形。

    走得并不远，只五分钟左右疯子就停在了一扇石门前。以从未有过的虔诚态度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低询：“谁？”我听得一愣，女声？

    门开启，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几乎看到第一眼我的心头就划过一个人名：成晓。

    果然听她开口：“倒真给他说中了，进来吧。”声音正是我在电话里听过的那个，柔和里带了沉定，而那双眼看着晶亮无比，却敛藏了好多难懂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阅历之后的沉淀。

    疯子难得显得有些拘束，背着我走进石门时眼睛都不敢乱看，乘着成晓背身而走时，他突然压低声音说：“小匣子，我跟你说啊，你要见的这个人与我给你讲的那高人长得非常像。”

    我的心思凝神在这石门背后的空间环境上，并没把疯子的话听进耳内。

    是那间内室。

    心中已有了肯定答案。尽管之前我因躲在巨型雕塑里面看外面的视角有限，而之后出来又惊险重重地带着周景跌进了池中，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没有人比我更对空间方位敏感了，正前方到底是巨型蝙蝠雕塑，往回退回三米就是池子，左右两边各有一根廊柱。

    而如今，廊柱还在，雕塑和池子都不见了。

    一道沉暗的身影就背站在本该雕塑的位置，成晓走过去柔和提醒：“夏竹来了。”男人默了数秒，开口：“小小，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

    成晓耸耸肩，回转身就朝着我们走来，近前时顿住，“疯子，你也把夏竹放下了跟我出来吧。”疯子愕然：“啊？这个......”

    我低道：“疯子，放我下来吧。”轻轻一挣，从他背上滑落，脚点地的霎那成晓一个箭步上来扶住了我的胳膊，稳住了我绵软的身形，朝她感激而笑：“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她冲我眨了眨眼，压低声悄语：“他很闷，不好说话，有事吼一声，我就在门外，随叫随到。”态度是俏皮的，眼神是善意的，我浅笑着点头。

    还站不住，成晓扶着我坐在唯一一张椅子里，等她也出去后，一室寂静。我等了片刻，见对方始终都没有转身要开口的意思，只能清了清嗓子道：“在醒来之前我做了个梦，令我很是困惑，可否为我一解？”

    “说说看。”男人婉转回身，沉定内敛地看过来。

    我目光一顿，声音、容貌、与人，全都对上了，神秘人真的是盛世尧。

    我说：“本来以为是噩梦，梦中有个怪物，狰狞无比像要来咬我，可到了跟前它自称它是命运，被人打散了形遁入那冥域空间。然后又说是我召唤他去的，我本觉困惑，最后它说我的体内原来有一个人的血，这个人名字叫，”我顿了顿，轻扬语声：“盛世尧。”

    想过用很多种方法婉转地来试探，但最终我选择坦然直言。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张脸、那双眼，哪怕是极细微的表情都没放过，然而，这个人除了内敛沉定，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外露。无动于衷？我在心中否定。

    他的反应也出人意料，淡淡地回问我：“你怎么看？”

    我沉吟了下，浅声而道：“第一感觉，这个梦很荒谬，是无稽之谈。命运是人们常挂在嘴边实则是推卸责任的一种方式，它是虚幻不存在的，何来所谓打散了形体遁入冥域空间一说。而后面更加离谱，我与你素未谋面，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怎可能身体里会有你的血？”

    留意到他的眉毛极细微地上掀了一下，这是正面相对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可以算是有反应。而他并没开口，知道我还有下文：“但之后我沉定了心去思考，梦的解释有很多种，但始终离不开对讯息的摄入形成脑神经反射这一理论。就是说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它们的构成首先是人接触到这一类的信息，然后再在梦境中呈现。所以，命运或许可能存在人脑意识层中，有意无意间把它想成了真实存在也不为过，可是你呢？在此之前，我甚至没办法将你的声音与容貌，以及你的身份相连在一起，这要如何衍生出这个梦境来？就好比凭空捏造也需要有一定依据，而我，缺这依据。”

    盛世尧抿了抿唇角，低沉声传来：“你陈述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论证我们并不相识。”

    闻言我浅笑了下，确实如此，这是最大的疑点。再次开口时连我自己都讶异居然对他完全不设防：“我会画影。画影是通过对外界环境与细节的感知，形成一种对脑神经的反射弧，抵达脑层成为影像。在那些反证之后，我以为那不是梦，而是一次特殊的画影。它在告诉我一些事，一些其实存在，隐露细节而没被发觉的事。”

    我以为，冥域空间和命运都是子虚乌有，它们出现是为了产生一个媒介，来引证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讯息。首先，我与成晓通话时是第一次听到他声音，产生一种莫名感觉以致于追问了他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盛世尧这三个字；其次，他以神秘人身份来救我们，听到他声音时我有一种熟悉感，只是当时发生的事已让我没有多余心神去思考这声音为何熟悉；再然后，我与高城被关在池内被蛇群包围，是他在上提示我的血可以让高城恢复清醒，并告诫我不到万不得已别走那最后一步。这是最重要的一条讯息，他何以知道我的血可有那特殊效用？

    这些讯息加在一起，揉合后再重组，从而有了我梦中画影。

    “很精彩。”盛世尧不吝啬赞美，“行为逻辑推理，正与反相结合论证。”

    等过片刻，发觉他在说了这句赞美之后没了下文，不由眉宇微蹙起，“为什么我与你从未谋面，却可能流着你的血？”我用了“可能”两字，在看他仍然没有动容时已经可以肯定。

    有时候，面无表情也是一种情绪的反射。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被提出来，普通人都会感到迟疑、吃惊，而如果这些情绪都不存在，只说明他对这件事并不为奇，甚至是笃定的。

    “既然会画影，不妨画一下我。”但见他话落就突然席地而坐，将背后的帽子拉至头顶阖盖大半张脸。我心有狐疑，当真闭上眼去感应，但不过数秒就睁开了，惊愕地瞪着那处，“你......”他抬起头，隔着距离问：“这么快？”

    我摇头，“没有画影。”是一闭上眼，脑中就自动呈现某一幕，时光、剪影、迷离，全都重叠于眼前那道颓坐的身影，就连坐姿......也是一样的。

    盛世尧掀开了自己的帽子，直起身走至我面前，俯看的视角与我四目相对，他说：“看来你已经想出来了，小囡。”

    心头重重一震，小囡？这名字我......从未听过，却仿如有把锥子直击心脏。

    我仰看着那双眼，“你是那个儿时教我缩骨功的老者。”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可是，为什么明明是老者，如今却变得这般年轻？再驻颜有术也不可能吧。我下意识去看他的手，在梦中画影时看得最多的就是他那满是皱纹且带了黑斑的手，而如今白皙宽厚的掌，修长的指，根本不见有黑斑了。

    突然想到老妪阿月，惊疑而问：“难道你当时也得了衰竭症？”

    模棱两可的答案：“类似吧。”

    话留半分，其中必有别的蹊跷。我并不关注这，主要关注......“你就是在那时输血给我的？是通过什么方式的？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记忆有些错乱，很多事都记不住。遇见你然后学缩骨功，也是最近在梦中画影里记起的。”

    讲话有些语无伦次，莫名的坐立不安，感觉就像小孩面对大人一般，多了拘束。但若认真算来，我还年幼他已成人，应该可以算成是比我长一辈吧。就是他的相貌反而比那时年轻。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盛世尧低语了句令我惊愣在当场的话。

    “不是输血，是换血。”

    讷讷而问在喉间：“为什么要换血？”

    “如若不换，你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难道那时我也生病了？”

    盛世尧摇头：“是被疫气侵染。那年我正处在发病周期内，在去某个地方前经过那个小镇，一时不支晕倒在角落，醒来时身边有个小娃，那就是你。”

    听到此处我心头一动，迫切欲知后事：“然后呢？”

    “你很安静，可以一整天坐在我旁边都不开一句口。每天都会准时来，到第三天就会带一个馒头给我。但第十天你却迟到了，走到我旁边时就一头栽倒在地，面带黑气。如果不救，不出一小时你就没有呼吸了，念在你陪伴十天的情谊上，我替你换了血，并教你一些吐纳方法缩骨。大概就这样了，后来我就离开了那个小镇。”

    我想这一定是个很不会讲故事的人，那么多复杂的事到他嘴里三言两语就讲述完了。而换血、缩骨，在他那也是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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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哭哭啼啼

﻿    好像一些事都已经得到了合理的答案，可我总还觉得并没有完，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主要是浮躁的心没法静下来细细分析，慢慢推理，因为我有更牵挂的事：“可以告诉我，高城在哪吗？”这才是我来找盛世尧的主因。

    在我问出口后，盛世尧眸光一敛，有些似笑非笑地道：“铺垫了这么久，终于问了吗？”

    我面上一红，有些赧然。所有人都在避忌着这件事，我即使开口问，得到的答案也不见得是真实的。之前最后意识弥留时，高城抱着我沉痛不已，而盛世尧就在近旁掌控了全局，加上他显露的能力，我断定他一定知道高城的行踪。所以在来之前，我本想用这样的方式开头，与他拉近关系。却不曾想，与他的渊源竟是那么久远又那么深。

    “他在这里。”

    答案来的简简单单，没有任何修饰。可室内一目了然，除了我就只有他，高城在何处？

    盛世尧偏转了头，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蓦然从座位里站起，直直瞪着那个位置，失声而问：“他在那池中？”在见他微点头时我身形已动欲冲过去，可只跨出一步脚弯就软了，一个跌冲朝着地面栽去，被旁伸来的手拖住，抬头间见盛世尧微蹙了眉，淡淡道：“不用急，人就在那里。等下我会告诉你一些事。”

    被他环着肩膀带动了走时，并没觉得尴尬，到了池子位置处停下，我茫然去看盛世尧，这挡板要怎么打开？想不通为什么高城会又到下面去了，难道说他的狂性还没好？那底下的白蛇......突然间心底生出一股寒凉与惧怕，我颤抖着蹲了下来。

    石板缓缓横移而开，担忧的、惧怕的都不存在，高城安静地躺在那。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我会心沉到底，听到自己在幽声问：“他怎么了？”

    头顶平静的语声传来：“人的身体都有一个极限，当超出这个极限范围就会需要修复。他被药物不断提升能力，从某种意义上就是扩大这个极限范围，加上他为救你与你气血相溶，已经透支了这个极限，所以自当在这聚敛地气处休眠了。”

    “气血相溶？什么意思？”

    “你为救他几乎将一半的血都耗尽了，如若没有及时补血，你这条命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尤其是能和你气血相溶的，也就他了。”

    我默默地听着，从心底蔓延出涩涩苦意，轻声问：“那为什么要躺在这地方？”虽然池中已无白蛇的尸骨，可之前这地方被周景用来对付高城，差一点就令他成为了一具活的蝙蝠标本。却听盛世尧道：“你当周景为何要选这处来饲养那群白蛇？因为这是山脉之气的汇聚点，俗称灵气所在。而白蛇以多种药材喂食，灵性自不必说。”

    意思就是这里非常好，可我关心的是：“他何时能醒？”

    空间静默了下来。

    有什么沉坠到底，还是打破沙锅问到底：“要很久很久吗？”盛世尧居然也蹲下来，目光沉定看我，清晰的口齿：“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你们气血相溶后虽可互救，但也存在一个问题，能致使他疯狂的药性夹藏进了你的气息中。”

    我茫然不懂他意思，想想不对，“他还没好吗？”

    “他的体质很怪异，即使融进了我的血也难根除潜伏在血液里的致狂因子。”

    “所以呢？”

    盛世尧敛转目光看向池中的高城，眯起眼道：“不可预知后事。可能在感应你身上药物气息后成半人状态，也可能最终仍逃不过那结局。”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盛世尧没有立即回答我，沉顿了半刻他起身，“考虑好了给我答复。”说着就要转身而走，我急声问：“考虑什么？”他没回头继续迈步，沉扬的声音飘过来：“小囡，你心中已有答案。”茫茫然看着他走出了门外，并将门阖上。

    回转视线进池中高城的脸上，原本这刻我该是毫不犹豫跳下去到他身边去，可是听了盛世尧的话后得知我身上这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气息，会滋生那两种可能，脚就迈不出去了。

    几乎可以用贪婪与痴缠来形容我这时的目光，恨不得将他刻进眼里，哦，是了，他早已成了我眼中钉，拔都拔不掉。可今天之后，我连这样看他的距离也成奢侈了吧。盛世尧没有说错，我的心中已有了答案。他告诉我那个事实，只意指一件事：我与高城不能在一起。

    即使我从地狱走了一圈再回来，而他为救我将两人气血相溶因而躺在这里，做了这许多的牺牲，却在看似雨过天晴后被告知：我成了他的克星。

    荒谬而可笑，残忍而悲哀。就是我现在的写照。

    脚蹲的酸了，索性席地而坐，抬了头苦笑：能有什么办法呢？还不就是离得远一点，不再让他找到我，最好是......彻底忘了我。

    眼角有泪沁出，顺着脸颊没进脖间，流进了心里。

    踉跄着拉开门，门外齐集了一些人，我在里面搜找，直到凝定那双眼然后一字一句带了咬牙切齿泣血之痛的：“我考虑好了。”下一瞬我软倒而滑落地面，疯子惊呼着扑来，身体被抱起，我迷离的目光没有离开盛世尧的眼睛，从他眼中我看到了然、以及悲悯。

    终止于此，一切成荒。

    后来大概了解一些事，周景在被我们破坏了他那所谓“神坛”后，用疯子话说是当场就咯嘣咽气了，而死状很恐怖。据说是在咽气霎那，人就跟被抽走了身体里的气一般，一下萎缩成干瘪的那种。其余的那些人看到周景死后都一哄而散了，不过在外留守的梁正与张继已经带了警力进来，将这峡谷给封了，这次没再出现之前金蝉脱壳的情形，不但将那群土著人为首的给逮住了，还有一批工匠师以及研制药物的白大褂们都缉拿下来。

    说起那些白大褂，身份一查当真令人乍舌，居然全都是某某学院的医学、药学、化学、生物学等博士。口径倒是都一致，全说被抓到这山里后，安排让研制那种药粉。对于疯子打探来的这口供，我只能嗤之以鼻而笑之。单单就那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博士，恐怕也不是这么简单吧。不过这些就让张继去操心吧，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说实话。

    白玉案到这里就算是破了，那些失踪了的白玉石全都堆放在一处山洞内，由工匠师们日夜敲琢。狡兔三窟，从黑竹沟到地下城，再到虎崖，最后这个峡谷已经是最后一窟。至于所谓的人口失踪贩卖，也与之前设想的大有出路，那些人被一个个送进这峡谷来，有一部分是充作劳力，更多的则成为了那些“博士”的白老鼠、试验品，简单说就是试药的。每次有新药研制出来就会用在这些人身上，于是有这么一群没有了意识形同于疯的人。

    似乎两案并一案都已了结了，可却有两个关键人物失踪了。一个是老妪阿月，一个是罗刹，即徐江伦。据疯子说在周景死时就没看到阿月，而那个搁置重伤的徐江伦的山洞也没了他踪迹，不说凭空消失，但峡谷这么大，要藏两个人不被搜到并不是什么难事。倒是在搜查过程中，在一间石屋内找到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宁冉声。

    当初确曾怀疑过宁冉声与这件案子有关，但一来他权大势大，就连张继也不可能去彻查他。如今他出现在这地方，其中玄妙当真不言自明，我也陡然明白为何众人都唤徐江伦是“声爷”，只有一种解释：原本宁冉声才是真正的罗刹。但一张面皮之后，就算换了人，谁又知道呢？被发现时，宁冉声处于昏迷状态，并被反锁在内的。

    这些讯息都是从疯子嘴里或者许玖那听来的，我还是呆在那间石屋，没有出过一步门。身体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压抑与克制体内的焦躁，不去想那些......真正在意的事。有时可安静地呆坐一整天，思维放空。

    这天疯子在傍晚时分哭丧着脸对我说：“小匣子，你要再像现在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我狐疑地看过去，“我现在怎样？”

    “哭哭啼啼。”

    用白痴的眼光看他，没好气地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还说我哭哭啼啼，我看他才是神经兮兮呢。哪知他翻了个白眼，伸出右手往我眼睛一寸处遮，嘴里道：“这里没哭，心在哭。”我很是一怔，拉下他的掌正视他，从醒来到现在，每天陪我最长时间的就是疯子，基本上每天我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躺下睡时也没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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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我不认得你

﻿    一直觉得疯子的情商极低，没太多心机却又不失智慧。就像现在这刻，他被我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也没什么尴尬之色，仍然一副苦苦的脸，任由了我的视线。默去片刻，我问：“疯子，一直没问过你，你喜欢我什么？”

    疯子闻言就故作沉思状，想了好长一会，才煞有介事地答：“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我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轻道：“错，喜欢一个人是有原因和理由的。与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都经历不可违逆的过程，第一印象的好与坏不会从开始保持到最后，喜欢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你会因为这个人某类行为，与对方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情感发生转变成惦念。”

    疯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改刚才的苦状道：“小匣子，你说得好深奥哦。”

    我抿了抿唇角认真地看着他，“所以疯子，你其实并不是真正喜欢我，或者准确地说你的喜欢是那种看到天上飞的鸟儿，地下爬的虫子都会产生的新奇之意。”

    疯子蹙眉：“把自己比成天上的鸟儿就成啦，干嘛要比成虫子呢？你一点都不像虫子。”

    我无语对之，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但隔了半刻疯子突然道：“小匣子，你说的那些我不太理解。就是每天看你眼里像开了条沧桑的河，面上平静，内底却压抑悲痛，这个地方会也跟着难受。”他用手捂在左心口处，还是那张自带喜剧效果的脸，眼神却是认真的，我看着看着就不由移转了目光。

    脚步声起，移往门边位置顿住，“他们应该今天就出峡谷了。”

    “他们？”我直觉询疑出声。

    疯子恢复了原来调调，胡乱朝空中摆动了下手，“哎呀，就是那叫落什么寒的，还有一个女娃和一个男的，还有......那个人。”

    我呆立良久，才轻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疯子在问，“想去看看就跟你三哥走，应该还来得及。”

    我是被疯子拉着走出那间石屋的，穿越百米溶洞到外面，广阔的天一时压得我有些气闷。大概了解所在位置处的地形，眼前一片林子呈高低起伏，刚出来的溶洞分上下两层，分在不同方位，林子之外就是那条长河。早前就听疯子说过，张继与梁正后来是从一条长河进来的，因为这长河与最早守候位置下来的那个深潭是相连的。

    溶洞内的深潭很蹊跷，不知什么原因会在不同的时间段会出现不同水位，导致分批进入时出现分流，第一批人被带到下游，第二批人被带到中游，第三批人则被带到了上游。长河就是在上游位置。

    脑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任由疯子拉着我穿梭在林间，林子不大，只大约十分钟就到了林口处。依稀语声从不远处飘来，我游离的思绪猛然一抽，耳朵禁不住竖起了去听。当我与疯子迈出林子霎那，语声骤止，几道视线纷纷朝这看过来。

    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仿佛历经千帆而过再回首，一切已面目全非。留意到站在一角正与陆续说话的许玖朝着疯子递眼色，疯子凑过来到我耳边压低声说：“小匣子，我过去一下啊，在这等我。”但他话说完后并没松开我手腕，也没跑去许玖那边，而是保持着那姿势僵硬在原处。

    我微讶异地侧转眸，发觉他的目光斜视向我背后，那一瞬似有所感，我艰难地一点点转身。这次转身之后所看到的，是我今后无数个夜晚时常想起的印象最深的他。

    阳光静好，高城站在无名树下，软软栗色的额发侧分在眼睛上方，虽然仍觉消瘦，但刮去了胡子后的他显得清俊无比。空间静的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感觉看着他，许久许久，恍惚中，那双恢复成黑色的眼睛好温柔。

    只是，他没看我。

    身后依稀传来谁的呼唤：“城哥。”

    霎时温柔变成错觉，眸光凉寒陌生，向这看过来时视线从疯子那边划转而过，垂落一瞬，快速掠过我大步走来。三五米的距离，我屏着呼吸，每一步犹如踏在我心尖，抽疼的不行。

    当清风拂面，沉定的脚印越过我一路前行时，我垂下了眸，没有泪，没有失落，就只是......

    一念花开，一念花谢，无名树下，我们擦身而过，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

    倒抽凉气声在耳旁，疯子急着说：“小匣子，他......”我死死抓住他的手，用逼迫的眼神狠狠盯着疯子的眼睛，他在嘴边的话缩了回去，惊愕地看着我。

    余光中，高城走到了落景寒等人处，低语着什么，没一会就齐往长河边停着的船只走去。用力闭了闭眼，转过头目送着那道身影。高城，我本想跟你牵着手一路走不离不弃，而今已成奢望，那我就看着你一路走，不离不弃。

    船是汽艇，一启动就飚出老远，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疯子在旁跺脚，扼腕惋惜：“干啥不喊住他？憋了那么多话在心里，不难受吗？”

    我收回目光，转身，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盛世尧。

    自那日后一共是三天，我再没见过他。三日之前，我说考虑好了；三日之后，他给我满意答案。走上前，低首，诚挚地道：“谢谢。”

    目光落在我脸上，他低问：“甘心吗？”

    我抬头一瞬来不及掩藏眼中的情绪，眼底有酸意，似乎在他面前，我控制不住心中的脆弱。摇着头说：“不甘心，可是......”世间事但凡有可是，那终究只能是末路。我没有再说下去，低着头越过他身旁，步子飞快走进林中，不知到了何处，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满目。

    怎么可能甘心啊？这个人以强势之姿横插入我的生命，根本就没有给我留一点余地，他说从今往后，我只有一种选择。可是誓言在耳，他将我从记忆里连根拔除了，从此那些过往，开心的、快乐的、难过的、离别的、同甘共苦的，还有同生共死的，全都化成了灰烬。

    我甚至连去看他一眼的权利都没有了......

    荒凉的岂止是心，而是这个世界将我遗弃了，没了高城，我还剩什么？空茫片段的过去？不可预知的未来？原来我穷到除了他，早已一无所有。

    沉痛的感伤被旁边的抽噎声拉回，愣愣地转过头就看到疯子哭得狼狈，他何时跟来的我也没发觉，轻问：“你哭什么？”

    他狠狠抹了把眼泪，丢了句话：“太特么伤人了，以后再也不会爱了。”我看了他一会，笑着说：“疯子，谢谢你啊。”这是句真心话，当一个人心沉悲恸难拔时，有这么一个人适合时宜地拉你出来，又能陪你感伤陪你哭，还算是幸运的。

    但疯子下句话却是：“不谢啦。真的疼死我了，也不知道哪来的黄蜂，别地方不咬，偏偏咬在鼻子上，这下是毁容了。”

    我一时错愕，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意思，仔细去看，发现他鼻头处果真肿起一个大包，合着他这眼泪纵流以及那感慨，都是因为被黄蜂咬了一口？顿生一种被天雷劈中的感觉。

    “噗哧”一声笑从旁传来，一道清丽的身影走进视界，凝了凝眸就认出是成晓。她走过来拍了拍疯子的肩膀，慎重地说：“黄蜂有毒，我看你还是快去先上个药，要不一会鼻子能肿到把脸都遮住。”疯子一听，眼睛顿时瞪圆了，拔腿就回身跑，边跑还边喊：“小匣子，你在这等我啊，我去去就来。”

    看着那转瞬就蹿出去数十米的身影，我只剩无力感。成晓目送疯子离开后，回转头笑着对我道：“他真好玩，跟这种人在一起应该很开心。”

    话里有话，我假意不懂，牵强地笑了笑。但成晓却又直接询问：“有考虑过他吗？有些人表面看来似糊涂，其实心里很清楚，你在走进林中后，他比任何人都还着急追上来。”

    我突然生出一股恼意，话不经大脑冲了出来：“假如盛世尧以外的人也这样对你，你会考虑吗？”成晓抿唇而笑，坚定开口：“绝不。非他不可。”

    两个断句，六个字，掷地有声。

    我也好想这样理直气壮大声说，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生疼。暗了眸垂首，不想去看她脸上沉定的笑，那会让我感觉自己太过悲哀，不是爱而不得，而是爱而不能爱。与高城或许有缘，却是无期，注定了。

    耳旁成晓的声音一改刚才的平静，带了几分感伤：“夏竹，你不知道要做到这六个字，是有多难。”她靠在了我身后的树干上，极轻的声在说：“面对这个世界，我们真的好渺小，冥冥中那只手只需弹指挥手就能让你地狱轮回，人间惨淡。要与它们斗你不光得是有决心，还得有恒心，以及永不放弃的念。如果这些你不具备就甭提那六字。夏竹，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婉转目光，凝定在她脸上，看进她历经沧桑的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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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我其实是个文艺青年

﻿    苏城。

    我靠躺在一间民宅的院子里的一张躺椅上，看着头顶碧蓝天空，思绪沉定。

    一月前，我绝然不会想到自己会跟着盛世尧和成晓来到这座江南小城，留宿进他们的屋子，认识他们身边的人。陆续与许玖在一同离开峡谷时就分道扬镳了，张继与梁正合力破下白玉案和人口失踪案，后继事情多的很，也各自回归大本营。唯独疯子无所事事，一路“不离不弃”地跟来了苏城，另外还把那个叫阿蛮的也一道拐来了。

    只不过成晓家住房有限，安置一个我可以，没多余的地安置他俩。于是疯子就在成晓家店铺旁边租了一间屋，拿他的话说是要誓死守护我。

    一开始还会与他计较感情这事，存有说服他的念，等交流过几次后我就罢念了。因为发觉这世上最难的一件事，就是与疯子沟通，基本上我跟他说话就不在一个频道上，我说这，他说那，还每每都被惹得又好气又好笑。

    短短一个月，时光好像被绵延的很长，长到有些事、有些人沉进心底，不再去想。而我与成晓倒是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她跟我说了很多令人唏嘘甚至觉得天方夜谭的经历，那些经历了盛世尧从未缺席。

    那时她邀我一起，理由就是盛世尧。她说，盛世尧算是我恩师也好，朋友也好，如果我没有可去的地方，那就和她们一起吧。似乎想想，我真的没有合适的地方去，竹镇那派出所的职务好像离得很遥远了，就连那个租屋，我在走时简单收拾时，发觉能带走的不多。一年时光在竹镇，人在，心不在。

    成晓说，曾经她在一个叫荆州的地方，也是这么一个大院，这么一张躺椅，她整整发呆了几个月。她说后来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没事躺着仰看被屋瓦遮去大半的天，会觉得很有意思。一开始我体会不出来她心情，听完她的故事后就明白了。

    有一种爱情，叫盛世尧与成晓。

    关于盛世尧，我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种......情感，其实觉得“情感”两字不适合。他是唯一接触过我还没有被改换人生时童真年代的人，并且深有渊源到......流着他的血。这渊源往后延伸，缩骨功使我受益良多，而这血液更让绝路逢了生。具体点形容，就是一种对亲人的依附感。来这一月，与他接触不算多，但偶尔听他说话，我就感到特别安定，好似那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这日疯子来跟我告别。他用沧桑的眼神乌溜溜地看着我说：“小匣子，你三哥我不能陪你了啊。”我默等他下文，却听他道：“这时候你该问我为什么啊。”

    我失笑着从善如流：“为什么不能陪我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特感慨地道：“聚散匆匆，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我蹙了蹙眉，“说人话。”

    转瞬他就换了脸嘿嘿一笑着问我：“有没有觉得我特文艺？”

    我勉强点头，哪知他眉毛一扬就道：“那等着，哥再给你文艺一把......”两声重咳从后传来，酷冷面无表情的阿蛮走进院子，他很淡地扫了这边一眼，“行了吗？”

    疯子回头摆了摆手，埋怨：“别催啊，这不得跟小匣子告别嘛。”眼看他再次抬头望天要起调，我连忙阻止：“可以了，你直接说就行了。”疯子一怔，“你确定？”我用力点头，非常确定，他这才闷声道：“还不是小九那边有事召唤，阿蛮这蛮子死活不肯留这了，我怕他回去迷路，只能费点心带着。”

    疯子是浑然不觉，我这个正面朝着阿蛮的人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凉飕飕的，特沉。暗暗为疯子捏了一把汗，嘴上却道：“行了，知道了，你就回去吧。”

    疯子不高兴的很：“就不挽留一下？”我笑着回：“等办完事你再回来就行了。”那张脸立即雨过天晴，绽开了笑容，喜滋滋的还似害羞状：“就知道小匣子会舍不得我。”

    我的嘴角抽了抽，看着疯子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出了院门，刚轻嘘了口气，突的疯子在院门那冒了个头，张扬而喊：“对了，小匣子你要记住哦，我其实是个文艺青年。”

    “......”

    人与人的缘份当真是微妙，就拿疯子和那阿蛮来说，两人性格南辕北辙居然能和睦相处在一块。不过我很是以为，与其说阿蛮被疯子给拐过来，还不如说是许玖安排阿蛮在这看着疯子更准确一点。别看阿蛮几乎不开口说话，但那眼神中的睿智藏掩不去。

    疯子走了，耳边少了聒噪本该觉得轻松，可当真的没了那时常在耳的聒噪后，发觉整个空间都安静地吓人。有时甚至期盼天上飞的鸟儿能够停歇下来，哪怕就是单单站着也好，到了夜里就难能安寐，期盼来个梦什么的都不能。

    一夜未眠，我苦笑着想，如果疯子知道在他走后我是这般，应该会乐开了花吧。

    我体味到了寂寞。

    窗外的天黑洞洞的，没看时间，大约就四五点这样。既然醒了就起身，没地方可去，还是准备去院落里躺在躺椅上，看看晚上可有星星。无所事事的日子，大抵就这样了。

    拉开房门时，屋内屋外两重天，江南的冬天也是这般寒冷。我将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拉链拉到最上，又再戴上帽子，全副武装后手插进兜里迈出门，转身带上房门的一瞬下意识往楼道最里飘去一眼，那边是盛世尧和成晓夫妇住的。

    隐约从底下门缝内有浅浅光亮透出，心道他们也这么早就醒吗？并没多想转身往楼梯口走，当脚正准备迈下楼梯时我突然顿住，缓缓侧转头，再次凝视那浅淡光影。

    是鬼使神差也好，是脑中一根筋抽了也罢，我就是在那一刻想去听听他们的声音，听听他们相濡以沫的幸福，得以慰藉我这荒芜了的寂寞。

    将脚步放到最轻，一步一步靠近那扇门，当听到隐约的语声传来时，神经顿时紧绷，心头不由苦笑，原来当小偷是这么个心情呢。而我，是那窃听别人幸福的小偷。

    仔细听了听，柔和的女音是成晓在说话：“尧，你不担心吗？”默了数秒，她又道：“这样下去不行啊，她每天这样，真的像及了那时的我。”

    心头一动，成晓在说我？微微让我感到意外，本来是想听听她们夫妻闲话家常，没想到竟然听到提及我。这反而倒让我生出迟疑，考虑该不该离开。

    但听一道沉敛的声音传来：“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

    “可是假若她知道......”

    “小小，”盛世尧出声阻了成晓的话，“天命难违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天命？什么是天命？我一个字都不信。”成晓突然怒吼出声来，把在门外偷听的我给吓了一跳，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脾气这么燥。从未听过她以这般讽刺的口吻说话：“当初我们就因为这两字经历生死离别，一句天劫让我们堕入黄泉对面不相逢，可这些不过是那神鬼操控，你为我牺牲那么多，差一点就魂飞魄散。难道你要看着夏竹日日如失了魂般躺在那院子里终日无声，然后夜夜难眠？”

    盛世尧淡道：“小小，你太感情用事了。”

    听着我有些想敲门了，成晓对我好我心里清楚，但大可不必为了我的事而大清早的争吵。可当手抬起还没敲上门时，就听到成晓极尽荒凉的声音传来：“我感情用事吗？盛世尧，难道你就没在她和楚高城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每日看着她，就看到当时的自己，也曾像她这样在刻尽绝望中度过漫长日夜。而且，光如此也就罢了，万一将来那楚高城一去不回，而被夏竹得知他从未遗忘，你要她怎么活？你说你当她是那年遇见的小囡，难道你要看着她最终的结局成这样？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她会求死的！”

    感觉一道白光划过，万箭射进我脑中变成空白。身体歪倒撞向门时根本无可控，咚的一声很响撞在了门上，门内语声顿止，紧接着脚步声传来门被拉开，我一头载入跌进温暖的怀抱，苍茫地抬头看进成晓眼里，死死抓住她双臂咬着牙问：“你说什么？”

    那双眼从吃惊到变成哀怜的过程只有五秒，这五秒使我从平地一下深坠悬崖。成晓伸手欲来拥抱我，我一个侧身避闪，狼狈地摔在地上。“夏竹......”她惊慌地俯身要来拉我，却听一道低沉的嗓音清撩起：“小小，你先出去。”

    成晓身形顿住，迟疑地转头去看那边，“阿尧，夏竹她......”

    “我知道。”

    最终成晓伸出在外的手在我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直起身走出门外，并将门轻轻带上，低和的声音从外抵进：“我就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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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逆了这天又如何

﻿    等脚步声逐渐离去后，我抬起头朝坐在沙发里的男人看去，要求：“告诉我！”

    男人深暗的双眸无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极淡的语气：“你不是全都听见了吗？”我重重一震，不敢置信：“高城没有忘记我？那一月前他为什么......”语声嘎然而止，声音吞没在喉间，假如他像成晓所言从未遗忘，那表现的漠然只有一种原因：他在伪装。

    低头，看自己握得发白的指节，指甲抠进掌心竟不觉得疼，原因是心口破开了一个洞，汩汩的血在流。“告诉我当时的真相吧。”我沉埋着头如是要求。

    盛世尧清平而述：“在你选择之后，我给了他同样两个选择：一是清醒着离开你，二是遗忘了离开你。他选了第一种，如此简单。”

    真的好简单，三言两语就道明了事情经过。可是，“为什么要有这样的选择而不是直接后一种？那样不才是对他最好吗？”忘记我就会离开，离开了就不会受我身上气息所扰再至狂，我以为在当时，盛世尧与我达成了一致协定。

    但听这时盛世尧道：“是真的对他好吗？你觉得一个人在心智全无的时候还能记得另一个人的气息，抹去了记忆能把那个人真的遗忘？”

    我心头一震，“你意思是......”

    “对楚高城而言，遗忘或不遗忘，都无关紧要。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遗忘自己，你与他早已气息相随。即便我真将他记忆抹去，他也会循着自己气息的味道找到你。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利害分析给清醒时的他听，该如何取舍也由他决定。”

    所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自己痛忍伤离别，实则高城比我更痛！陌生的眼神，擦身而过的漠然，我真的真的不认得你......

    抬起头，凝定那双眼，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很残忍。”而我，更残忍，无知的残忍。这一个月的沉顿，全都是在虚度时光，那人却不知飘摇在何处。

    “残忍吗？”他轻笑，笑意不抵眼底，“与他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为何要将你交给没有自控能力的他？至于你说对你的残忍，有时候不知比知更好。”

    “那你为什么要和成晓演今天这一幕？”我低吼出声，“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是有意的吗？如果你要瞒，可以瞒为我今生今世甚至到死都不知道，何必要再说出来？”

    他默下一瞬，轻道：“与小小无关，她不知情。但她始终对你忧虑，诚如她刚才所言，我考虑过后还是决定让你知道。”

    “可你从未问过我要不要知道！”我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声，泪喷涌而出，“盛世尧，你是我的谁啊，就这样随便决定我的人生。”从没有像现在这刻一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丢失了糖果朝家长撒泼闹脾气的孩子。

    成晓的声音从外面不安的传来：“阿尧，夏竹，你们没事吧？”

    “没事。”盛世尧回应，然后起身走向我，到我脚边时蹲下，伸指轻揩我脸颊上的泪，幽深的眸垂定而视：“小囡，决定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我能给你的忠告是：顺应天命，但若必要，那就逆了这天又如何，天塌下来我帮你撑。”

    我眨着眼，泪滴滴而落，忍不住一头埋进他怀抱，呜呜大哭。

    情绪终有平复时，一场酣然痛哭宣泄的不是怨怒，而是心底深处那无以莫名的悲恸。退开那温暖，抬起眼，声音嘶哑着问：“我该唤你什么？”像刚才那样直唤其名是一时冲动，但这一月始终都没找到合适的称呼。叔叔？我唤不出口，那年记忆懵懂而知是位老者，可面对这张年轻的脸无法将之与老者相连；师傅？也觉不妥，心里清楚，他从未以师徒之义待我。

    黑眸沉敛回原来的平静，低道：“就随了他们的称呼，唤我尧哥吧。”

    我点点头，撑地起身朝他深鞠一躬，弯腰到底，诚恳而言：“尧哥，谢谢。”谢他当年的以血救赎与授技，谢他一月前的孤身扭转恶局，谢他今日让我知晓真相，谢他此刻所下誓言。没有等来他的回应，我也就转身了，一步步走出了门，无法忽略凝在后背的眼神。直到走出那视线我才顿了下步，垂敛的眸明明暗暗，最终踏步而去。

    我不傻，尤其在听过成晓故事后。与盛世尧相遇在他落难时，即使我对他有一饭之恩，缩骨术还施给我已经是恩大于施了，大可不必要用自己的血来救我的命。因为仁慈吗？不，从他刚才对高城的言辞就可判断，他并非是个仁慈的人。而刚才，他又给与我那般深重的誓言，如若不是我之于他有着某种意义，我绝不相信光那一饭之恩能这般待我以诚。

    但我不想去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是非判断能力还在，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能够分得清。即使盛世尧那深邃的眼神我看不懂，也透视不了他内心世界，但我能感受得出他对我是善意。还有成晓，惺惺相惜也好，因为盛世尧对我关照才与我结交成友也罢，她本身就是我欣赏和喜欢的，与她相处很随意舒服。

    走至楼下，看到院中凝立的身影，并没觉得意外。

    成晓背转身过来，微微吐白的天光不足以看清，于是造成一半阴暗，一半光明的视觉冲突。我深吸一口气，向她走过去。令我意外的是，她并没询问刚才我与盛世尧近乎争吵的大声是为何，只伸手环过来，将我伶仃的身揽在她身侧，然后另一手抬指：“你看，天都亮了，那颗星星还在。”我抬起头，轻道：“那是启明星。”

    “是啊，无论这天光如何，它一直都在那。”她侧转脸看向我，“夏竹，你想好了吗？”

    我与她对视数秒，轻点了下头。

    在天光大白时，我走出了成晓家门，背着她为我准备的行囊，以及兜里装了厚厚一打钱。她说：出门在外，不管用得着用不着，备着总归是好。至于行囊大概是在我与盛世尧交谈时整理的，她一早就预料到了我最终决定是如此。

    除去这些，她还给我指明了方向：西，楚城。

    那一刻我当真是心里如倒了五味杂瓶，各种滋味都有，唯独没有甜。兜兜转转，是我先离了林雅，而他却一直在。只是我也顿然明白盛世尧会有意安排今早的“意外”，成晓会忍不住提出，是因为那条从峡谷延伸而出的长河通往某个海域，而高城将在明天渡船而离。

    居然那看似极普通的林雅城，实则是个暗港，在长河的某个暗处有鲜少有人知的港口，至于作何用场就更没人知道了。盛世尧与成晓在把我带回来的同时，也安排了人待在林雅暗中守着，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打探来这些隐秘的事。

    从苏城到林雅，我坐了将近一天的火车才抵达，走出火车站时天已漆黑一片。环顾了四下，迎面走来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对方先开口而询：“是夏竹吗？”

    我防备地问：“你是......？”

    “我是周通，是小妹让我来接你的。这样啊，我先给小妹一个电话，让她和你说。”

    很快一只老式的手机递过来，我略一迟疑接起放到耳边，听见成晓柔和的声音：“夏竹，那个人叫周通，就是让他留守在那边打探消息的，你尽管放心。”

    我轻应后挂了机把手机递还回去，周通接过后朝我肩背看了眼道：“小妹怎么给你整弄了这么大一个背包，需要帮忙吗？”我摇摇头，包里东西有看过，都是些野营工具，很齐全。虽然有点沉，但我也不是肩不能挑的大小姐。

    周通没有强求，只道了句：“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吃饭住宿。”转身就走，我在后面轻唤：“诶，大哥，我在车上吃过泡面了，不饿。”

    他咧了咧嘴：“妹子，你不饿我饿啊，寒风中等了你两小时了。”

    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坐进了一辆的士。去的是一家小面馆，周通说既然我吃过了，他也就不找好的饭店了，随便糊弄点填饱肚子就行。这人很是热情，一直都他在说我在听，他也不觉尴尬。

    直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桌，才停下来开始不顾形象地埋头大吃。

    我看着这人，突然脑中就想到了高城。不是他俩有何相似之处，事实上两人根本就是南辕北辙，是触及了曾经某时初遇高城，他在我屋斯文地吃着面，这样的时光。

    那时，多好。

    周通吃完时看我对着他发愣，“妹子，你要是没吃就跟我说，没啥不好意思的。”

    我怔了下摇头，他误会了。见我不语他又道：“那现在我带你去附近找住的地方，等明儿一早......”我突的打断他：“大哥，不用找住宿了，现在就过去吧。”

    周通愣住，“现在过去？他们那船出航起码得到明天早上啊，你要去等一夜？”

    我看着他诚挚地说：“请帮我。”既然成晓说这人可信，那我就全然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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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连夜启航

﻿    周通带了我再次坐上的士，沿途对我说车子只能到那附近，后面有段路要靠脚走过去。夜里山石嶙峋，路很难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事实确如此，车开到了一处无路灯处就停下了，周通付了车资给司机，嘱咐对方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接人。

    随后就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照明仅靠他手上幽暗的手电筒。他走得不慢，我背着包在后也紧步跟随并没落下，等走了半小时左右时周通停下来，暗光下他的脸上有微讶的表情，显然没想到我走这崎岖山路不说得心应手吧，但也不会特吃力。

    他耿直地笑了笑道：“原来跟小妹一样，看着是个娇滴滴的妹子，实则却是女汉子。”

    我无心玩笑，只催促：“继续赶路吧。”却听周通说：“赶什么？已经到了啊。”

    心头一顿，到了？环转而看，黑幕一般的四周果然闻到了水气，仔细去听，轻细的水声从偏右方位置传来，我凝目过去，好一会才辨识出那黑暗里有疑似船影的轮廓。本听成晓说时，以为就一艘小船，我在来时的路上还一直愁下一步该如何走，可这时只看那轮廓就可判断船体面积很大，脑中已经生出一念。

    周通说原本这船不在这，是昨天从上游开下来的，可能因为地形隐蔽吧，船上就留了两人，此时灯光熄灭，应是睡着了。如此正好，我悄悄的潜进了舱底，躲在隐蔽的角落。周通离开前对我嘱咐：“妹子，我不清楚你为啥这么执拗地要一早上船来还躲起来，但凭借我老周多年识人的经验，那里头有个人不好应付，能够不出来活动就别出来。我也就送你到这了，后面你自己小心啊。”

    在我点头默应后，周通就悄声离开了。在经历那些后，我早已不再惧怕黑暗，虽然背包里有夜视镜，但我并没去翻出来，总觉得眼睛要比以往清明，隐约可见周遭轮廓。

    昨晚彻夜没眠，加上坐了一天的火车，这时安静下来困意立即就来了。眼皮一耷拉就晃神过去，但没多久我就惊醒过来，因为那一脚一脚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犹如踏在耳膜，神经一下紧绷起来。没一会头顶就传来步履声和模糊的语声，然后有人下舱底来了，我屏息着一动都不敢动。当脚步就在身旁来回走动时，紧张到心都差点跳出来，终于听到有人在说：“没什么故障，可以让上面起航了。”

    等人腾腾而离后，我的额头已沁出了冷汗，也了悟对方是来底舱对船只例行检查。但是起航？难道高城他们已经上船了？果真在几分钟后，就听到一声发动机响，船开始缓缓启动了。顿生出后怕，假如我不是要求周通即刻带我来而是到了明早再赶过来，岂不是船去人空？

    但心中又滋生一个念：万一高城不在船上呢？那我被这船载走，不说后面将会遇到什么境况，最大可能是与高城错过！这么一想，后脊顿生凉意。

    再是呆不住，我必须得先去确定，否则一旦被这船带远了，就连想游回去的可能都没有。一咬牙从暗处钻出，这个藏身地不仅仅因为隐蔽而且还小，若不是我有缩骨术根本不可能钻入。所以这里也成为了死角，刚才来检查底舱的两人都没发现。

    悄声走到舱门边，侧耳听了听，近旁无人。拉开舱门一道缝闪身而出，上方已经亮了灯盏，扶梯就在眼前，我略一迟疑绕开了去，贴身沿着底舱悄步环绕。周通说其中有个人不好应付，几乎不用去想也猜出这人是高城，一旦他若在船，我贸然上去就很容易被他发现。

    正寻思着，头顶一道语声传来：“为何要连夜启航呢？不是说好等天亮后吗？”

    “问城哥，我哪知道。”

    静默沉顿中，我不再动。顶上声音再熟悉不过，曲心画与落景寒。

    只听曲心画略委屈的声音：“城哥现在那黑脸，谁敢去问？”

    “你不敢我就敢啊。”落景寒有些没好气地答。曲心画顿了顿，语声幽幽：“寒，你还在怪我刺你那一刀吗？若非为城哥，我就算打死也不可能伤你。”

    落景寒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并没怪你刺那一刀，城哥在尚清醒时能安排我布局，就也能安排你设局，虽然那刀是狠了点。我没法原谅的是你对秋月白的心软，对城哥差点被折磨至狂的坐视不管。”

    “我哪里管得了？秋将我带回去后并不完全信任我，她去见那周景都是单独一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妹。进了峡谷之后，我根本进退维谷没得选择，如若我有一分表现得还忠于城哥，恐怕后来就不可能救下你了，你知道吗？”

    落景寒讽凉地笑：“我没你想得那么多，只知道如果不是城哥，在弗洛伦萨的街头我早就没命了。你不是没见到那日城哥抱着小夏疯狂的样子，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居然对那人下跪，求他救小夏，怎么救的咱们也没看到，就只看到他从那扇门走出来时整个人苍白如纸。再后来离开峡谷那天，城哥将小夏当作陌生人，却在擦身而过时他的嘴角就溢出了血来，还用眼神强令我们不能有任何反应。曲，我每当想起这些，就无法原谅帮秋月白逃走的你。”

    “什么？你怎么知道？”曲心画惊骇而问。

    “你觉得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城哥的眼吗？”落景寒反问，并不等她回答就脚步渐离。静寂半响，曲心画的抽噎声传来，颤着的音断断续续而出：“我......不想的，可是......如果不放她走，死的就是你......”

    我将指节捏到发白强忍住心口撕裂，一步一步悄声回到了舱底，再钻进那个狭隘空间，然后才放任自己思绪决堤。关于曲心画的事，只从她与落景寒的对白中就大略知道全过程。时间还得抽离到大半年前，高城一面对落景寒下了警示，一面也对曲心画有安排，之后他被秋月白用药时清醒时疯狂，记忆失去大半，但他之前下的暗子都还在，当因为我出现他提前从暗室设局出来时，棋子就启动，落景寒在明，曲心画在暗。

    曲心画刺落景寒的那一刀，是为博取秋月白信任，用以探找敌营。那时没有想到会与白玉案撞到了一起，更没想到一入峡谷身不由己，一步错，步步错。假若知道是这结局，我就是打死也不愿高城去冒那个险，而当时他不过只是单单失去一些记忆，神智却都还在。

    秋月白，或者说是老妪阿月的失踪，本是个谜。今夜这个谜也得到了解惑，原来是被曲心画给偷偷放走的，她对秋月白的情义当是不假，或许她还天真地想能得以两全。但刚才她在落景寒离开后呜咽着说的话是何意？她意思是如果不放走阿月，死的那人就是落景寒？为什么？难道落景寒的身体里也被种了什么药物？

    思绪到这，能够分析的、推理的都没有了，就只剩......与高城有关的。

    盛世尧没有告诉我，高城为救我弯下他那高贵的膝盖祈求，而在那差点致死方休的永殇里，他的伤有多重。无名树下的擦身而过，我以为再痛不过的是自己心口上撒的盐，可却在我看不到的视界里，他是那么的......脆弱。我竟有一天用这样两字来形容他！顿然明白为何要时隔一月他才渡船出海，因为这一个月他在养伤。

    阖上眼时眼睛干涩发疼，却没有泪。他在这里，在这船上，就在上方。

    高城，你怎么可以如此一次又一次地舍弃我，而又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独自疗伤？这次是去哪里，如若一去不回，是否就这样任由我一人飘摇而伶仃？

    自那日后，我一直藏匿在那暗角，饿了就吃准备好的干粮，累了就睡。底舱偶有人下来，但也都只在舱门口位置站一会，因为这里就是个堆放一些工具的地方。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如厕，我已经尽量减少喝水的量，但仍然难控制人新陈代谢后的生理需求。

    基本上我都得等到大半夜了才悄悄摸出舱门，洗手间设在上层，每次如厕都得提心吊胆。这夜大约两点左右，听着舱外已是寂静一片，我又悄悄出底舱去上层。

    全神贯注于耳，步步小心，一丝一毫风吹草动都会停下来确定之后再走。大约船只行驶两天就进到了江域，水平面广到一望无垠，至今已是第五天了，也不知这船到底要驶向哪里。今夜江上风平浪静，上层只留了一盏船头灯，昏昏黄黄的。

    仔细看过四下，不见有任何人踪迹，悄悄地从阴暗角落潜进洗手间。几分钟后出来沿着老路想再悄悄下扶梯，可当走到船头位置时不由全身血液凝固住。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船头甲板，如今站了一道颀长身影。假若是任何一个别人，我都不至于如此僵如化石，可偏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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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变故

﻿    一个月又零六天，无名树下擦身而过，再见时只觉那背影消瘦得让人心疼。可是我现在要怎么办？双脚僵直到迈不出步子，甚至生出再躲回洗手间的念，可脚跟只轻微一动，原本手撑在围栏上的他就缓转过身来。

    视线淡淡扫来，冷绝了的黑眸星光流转，平平缓缓，铺天盖地将我笼罩。

    我站在阴暗里像及了孤独的小丑，惊慌失措到刷白了脸，以为时光被风化了，可却其实只是短短数秒他就回转过了身，划转的眸光陌生无绪。

    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一个事，在离开苏城时，成晓帮了我一个忙——易容。

    不是简单化妆那种，而是对脸做一个重新雕塑，等耗时两小时完成后我去照镜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既然决定此行就必须做好各种准备，防范于未然。所以我躲在底舱即使真的被发现了，也至多被当成是偷渡者。刚才是因为突遇高城，吓得脑子都空白了。

    见他没有理会我的意思，不由壮起胆子向扶梯处迈进，眼看就要一脚迈下时，突听身后传来低凉的询问：“你是负责底舱的船工？”

    我身体一僵，考虑要不要假装听不见，但对方根本没给我机会，直接下令：“过来，问你话。”再难抉择也只得硬着头皮转身，这次他的目光是锁定我的。深吸了口气，控制自己脚步不要颤抖，一步一步迈出，直到离他一米远处顿住，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换了容貌改了声音，但不知道船工面对他时该是什么态度。如果能在接下来应对成功的话，可能我就可按上船工的身份了。

    只见他往后方的围栏上轻靠，淡淡询问：“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想了下，沉声答：“我是负责底舱检漏的。”多日没开口说一句话，嗓音干涩到连我听得都觉陌生，事实上也是陌生的，成晓给了我一种专门改变嗓音的药，服下后说是可保持十天。相比我真实的声音，要沉厚很多。

    本以为还要被问什么专业知识，却见他目光一转落于别处后问：“知道为什么夜里的江面如此平静吗？”我怔愣了下，“因为没风？”他摇头，“听过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你是说暴风雨要来了？那我们的船......”我一下惊慌起来，早前听过游轮渡江遭遇龙卷风，整艘船都翻身，全船人员几乎无一幸免的新闻，我们这船虽大，但与那游轮相比还是差了好多，能受得住暴风吗？

    高城清冷而问：“怕了？”我哪敢点头，僵在那不说话。

    “没什么可怕的，既然航船就会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你只需负责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他顿了顿，瞥了我一眼，“没事了，你下去吧。”

    我立即应声而走，脚步不敢太过匆忙，背后的视线如芒在刺。顺着扶梯而下，大约下了四五层后才觉他的目光收回，禁不住回头去看，果见他已经背转了身，又像之前那样撑着围栏眺望漆黑的海面。

    萧索、孤独，迷离中都觉那灵魂都消瘦了。

    回到底舱自己的空间，将刚才的遭遇从头至尾仔细想了一遍，并没觉得有任何破绽才安定了心，再去想他的态度，可能单纯就是遇上一个船工随意问两句吧。

    第二日行程继续，天空晴朗，阳光从舱门玻璃照射进来，我心道这种天气会起风暴吗？不过江上天气我着实不懂，可能前一刻万里晴空，下一刻就乌云密布。到了夜里我硬是多等了一个多小时，到近约三点半时才悄然去上层。比昨夜更为小心，再三确定不见有人影后再猫腰躲进洗手间，可当我出来时又再度惊愕住了。

    高城居然无声无息地又站在那船头了，这回他的身边还多了张椅子。回目过来依然被他发现站在阴影里的我，他指了指椅子命令：“过来坐会。”

    等我坐进椅子后浑身都觉不自在，哪怕他并没低头看着我，单单就是与他如此近的距离，鼻间可闻他独有的气息，心跳就剧烈。

    正兀自纠结着，头顶突然传来他声：“我也当过船工，负责观测天气引航的，出的是海。有见过航海罗盘吗？”我干涩地答：“没有。”

    他说：“这是一门不易学的学术。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了，有了电子陀螺仪，但对于海上的导向与天气预测，还是这种原始的罗盘来得准确。”

    这应该属于是堪舆的一种吧，他被称为堪舆师，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奇怪他怎么会去当船工，不能总是一句话都不吭，只好问：“你是什么时候当船工的？”

    他偏头想了想，“有好多年了，具体哪年忘记了。那会有遇过一次风暴，来势很猛，若非早一步罗盘预测出来做好了准备，估计整艘货轮都得翻底。但就是做了充足准备，因为时间紧迫没有可避风暴的岸，船也差点毁了。”

    听他虽然三言两语在描述那次风暴，但可想象得出来一定惊险重重，明知他最后没事，还是忍不住问：“后来怎样了？”他答：“死了很多人，余下的将船修补完继续航程。因为船长死了，后面所有行程都由我掌控，安全抵达目的地。”

    以他的能力与魄力，我知道这并不是在吹嘘，只是纳闷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心头划过异样，蓦然起身，干巴巴地说：“那个......时间很晚了，我下去休息了，明早还要上工。”

    他看了看我，淡了神色道：“去吧。”

    我立即小跑了下底舱，比起昨晚，有些不安。隔日，我一天都没喝口水，也尽量吃得少一些，到得夜间果然不再有尿意。平稳而过一晚，天明依旧是晴天，没有那什么暴风雨的前奏。后来想，估计是被高城给忽悠了。

    这天不像往常那样安宁，舱外似乎有噪杂骚乱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好一会才平息下来。但我眼皮乱跳，很觉不安。果然没一会就听见人声再次从底舱门外传来，门开了，从脚步声辨认大约有三四人，听到一道似曾熟悉的声音：“搜仔细了，不允许船上再有外来者藏匿这种事发生。”

    我身体一僵，外来者藏匿？说得是我吗？被发现了？惊过之后忽觉不对，这话显然是在说已经发生过的事，可眼下情形极可能会波及到我。虽然这空间很隐蔽，但若是他们地毯式搜索的话......思绪到这神经已经紧张起来，另外脑中还在翻转这熟悉的声音是谁？船上除了落景寒和曲心画外，还有别的我认识的人吗？

    脚步骤然离近，已是有人就在咫尺，我没心思去想其它，屏住呼吸敛藏气息，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再过来，不要掀开盖在我空间上方的硬纸板。

    但似乎老天爷没听到我的祷告，近旁一声轻咦，一个粗嗓在自言自语：“这里怎么铺了张硬纸板？”心沉到谷底，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沉凉的声：“可以了，都散了吧。”心漏跳了一拍，是高城！

    那个疑似熟悉的声音在道：“可是城哥......”

    但被他打断：“阿锐，你去审人，这方面你在行，听听他是什么说辞。”

    “噢，我这就去。”随而脚步远去。

    高城又下令：“你们都去做事吧，这里让船工负责就行了。”

    听着舱内的人一一离去，我仍然大气都不敢出，因为这许多脚步中没有高城离去的。视觉受阻，也看不见他在干什么，从他语声传递的距离判断应该是在舱门口，气氛沉滞，屏息久了胸肺都感觉到刺疼，终于，他的脚步离去。

    我大舒了一口气，一摸额头，全是汗。

    先不去想怎么会有人和我一样也藏匿在船上，更多心绪是落在那个熟悉的声音上，若非高城那声唤，可能就算我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出这声音是谁。

    谢锐，这个本该已死的人。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时第一反应是惊愕，可转而就想起那晚偷听来落景寒与曲心画的对话，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既然曲心画并非完全依附秋月白，而是高城很早设下的暗棋，那么她就不可能真对谢锐动手。谢锐被秋月白所伤差点致死是真，但之后交给曲心画作化学研究，一定有所保留，甚至那具冰棺只是用来迷惑秋月白的眼，实则真正意义是在救治谢锐。

    恍然记起一月前还在峡谷中时，疯子在耳边唠叨嘀咕了很多，其中就提过高城身边的人。但那时我身心皆悲，根本什么都听不进耳去。

    而与谢锐相交甚少，对谈就更谈不上了，真正听过他说话还是一年多前虎崖以及孤岛上。所以刚才突然听到他的语声，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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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气息

﻿    释疑过后是欣慰，一场浩劫之后至少高城的身边，除去秋月白，其余同伴都在。不管曲心画背叛与否，既然高城还留她在身边，肯定是觉得仍可信。这样此行若是险途，也不至于孤军作战。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已不会去怀疑高城对我之情感，明明没忘却假装遗忘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要单独化解体内狂性。至于为何要出航行驶到这江海之上，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他要回去起源之地。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而来，而高城成立d组游走于世界各地，定非单个组织，我判断他之上肯定还有一个存在。高城未见得受缚于上，但他一定与之有密切联系。

    有些事不去分析，就只看到一个表面；一旦分析了，那表面之下隐藏的讯息就会接踵而来。高城的心理学、行为逻辑学这些理论知识或许能从书本从学校学到，姣好的身手或许能自小练起，但堪舆术、野外生存能力，甚至刚刚得知的航海经验，这些他要上哪去学？而从他嘴里获知的极少讯息里，他十六岁就已游走在外处理案件，之后两年心理障碍记忆被封印，依这看后面情形，他当不可能再回学校。

    所以，以上种种，我更偏向于他受教于某个组织。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推测，真正航船去向哪还是未知。明知在白天发生过意外骚乱后船上的戒备会加强，可我不可能接连两日都不饮一滴水，夜里实在无法还是从底舱悄悄出来了。

    可能注定了我今天得栽在谢锐手上，刚悄然爬上扶梯就听不远处一声喝：“谁在那鬼鬼祟祟的？”......正是谢锐！我这时就算是想躲也来不及，视线之内，高城与谢锐站在甲板那处，都微侧了身看过来。在这之前，确定他们并没有在交谈，否则我不至于粗心到如此。

    从扶梯里直起身，目光转向高城，可等了数秒都不见他有任何回应，身旁的谢锐虽然仍是一副眼镜显得斯文状，但却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就是在这昏黄灯光下，也能看出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形消见骨，显然之前那场生死劫是真的几乎要了他的命。

    我在这边还兀自分析思索，那边谢锐已是再度沉喝出声：“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事已至此，只能按照之前高城为我编的脚本走了，定了定心开口回答：“我是底舱的船工，负责捡漏的。”但听谢锐问：“你叫什么名字？整艘船的船员都是我在安排，就没这个职务。”

    这回我只能无语了，别人不撞偏偏撞枪口上，谢锐居然是船务监理。我考虑扭身而逃能够成功躲过此劫的几率是多少，可只视线触及那边颀长的身影就打消了念头，单单是谢锐或许我还能在转瞬之间逃出他视线，可是高城在，我不作此想。尤其在之前两次夜里与他相处的还算和睦的情况下，不希望就这么打破。

    另外，这里不是陆地，一艘船就这么大，我即使这刻逃出了他们视线，也难逃出这艘船。这刻的冲动之举，最终会以被狼狈抓获而收尾。

    在我思绪翻转间脚步声已经走来，谢锐渐近的语声变得十分危险：“快说，你到底是谁？”我决定装傻，一口咬定上船来就一直在底舱做船工，正要回应突听高城淡淡道：“阿锐，她真是船工，这两日我有见过。”

    谢锐顿步，回头疑惑而问：“城哥，你有见过她？可是我不记得有安排过女船工啊。”

    “可能是寒带上来的吧。随了去，不用理会。”高城飘来一眼，“有事先去吧。”这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我迟疑了下，之前两次都是从洗手间出来与他撞个正着，估摸他是知道我半夜从底层摸上来是为了何事，这时若强忍了不如厕，恐有心虚之嫌。

    犹疑之后，还是决定坦然迈步向舱口处的洗手间。两道视线凝在后背一直都没转移，直到我转进舱门内才隔断。一想到等下还得再接受一次洗目礼，就觉浑身不自在。可我又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等到拉开舱门，脚步还没迈就先顿住了。

    高城垂着头双手向后扶栏，堪堪站在洗手间的舱口正门处。听到我这门声，他缓缓抬起头，黑幽的眸光显得特别深暗。静默中气氛沉滞之极，我看他无意开口，只能僵笑着说：“高......先生，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他问：“既然底下没洗手间，为什么白天不见你上来用？”

    呃，没想他突然问起这，有点无措地答：“船务比较忙，有时没时间上来。我平时喝水很少的，所以白天就不用了。”实在是觉得尴尬，与他在这讨论如厕问题，还是站在洗手间门内门外的。可舱前走廊本身不宽，他刚好杵在当门口，我若迈出，势必得擦着他身体而过，而他，一点都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他看了我一会后又道：“刚跟阿锐提过了，明天开始你就调到上层来做船工吧，到时会安排舱房给你。”我愣住，调到上层？可怜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船工啊，难道真要堂而皇之地冒这之名？而且在他眼皮底下......光是想想就退缩了，以高城的精明，光是几次三番偶遇都让我提心吊胆了，若是一直在他眼前晃，那要不了多久铁定穿帮，易容再好都没用。

    “没事就早点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去找谢锐报到。”终于他丢下一句话，缓步从舱门前而过，却渐远传来：“我姓楚，不姓高。”顿使我僵立原地......

    苦笑在嘴边，总在心头念他名字，习惯成自然就称呼他为“高先生”。等我走出时，走廊里已无身影。怔忡着回到底舱空间，后面辗转反侧都再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天明时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巨大的骚动声给惊醒的，不单单是外面在骚动，就连我所处空间都在天旋地转。我被颠地翻过来倒过去，自上船以来从没感觉到晕船，这时却突觉恶心感涌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船会摇晃的如此厉害？

    在又是一下头撞在舱壁上疼得眼冒金星后，我决定冒险出去看一下。因为外面传来的人声很杂乱，语音里带了惊惶。当我慢慢从狭隘空间里冒出个头凝目看向舱门外时，眼睛越瞪越大，明明是白天，居然昏暗如夜，而呼呼的风声如鬼泣般，果真暴风雨来临了。

    心头猛的一抽，高城是这艘船的领航人，他又懂那航船技术，会不会这时候正在外面救险？想到这我就再也无法安定了，正要抽身而出时，船突然一个大翻转，我控制不住身体后仰，后脑勺重重撞在某处，下一瞬疼痛蔓延，没过神经系统，颓然而摔回狭隘空间里。之后迷离的意识仍在，可是却再无力起身，只觉身体犹如飘在江面上，随风而起，随浪而跌。

    砰然而响声，如一把铁锤敲击耳膜，连我尚存的丁点意识都震了震。钝钝地想：真的灾难来临了，祈求他能安然渡劫。可依稀听到有人声就在近处，集中了精神去听，高城那熟悉沉暗的嗓音传来：“给我把那处拆了。”

    “拆......拆了？”有人惊愕。

    落景寒的沉怒声：“让你们拆就拆，哪那么多废话。”

    本还混饨地想是让拆哪，可当顶上硬纸板被掀开，光亮将我遁于无形时，终于明白。

    倒抽凉气声从上传来：“这里面怎么会有个......小孩？”

    缩骨之后我的身形确实如同十岁孩子，否则这么狭小的空间也容不下我。随着乒乒乓乓声而至，那本是横档在我身前的一个机器，竟被生生拆卸了。

    迷离的视线中黑影突然欺近，即使只剩了一条眼缝，但单单是那轮廓就辨认出是高城。身体一轻，距离拉近，是被抱了起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夹藏了什么，我待仔细分辨却意识一沉，眼皮轻轻阖上了。

    之后只感到身体在移动，被抱着走了一段路，放下。来来去去似有人在耳旁说话，也听不清，后又觉有人在捧我的头，痛与麻再度蔓入神经，我遁入浑噩。

    等有意识时也不知过去多久，睁眼就见高城坐在旁边。他敛转目看过来，低问：“醒了？”我不答，避开着他的视线，听他又道：“让你早上跟谢锐报到为什么没去？现在你的头受伤了，暂时停止船务工作吧。”

    我把目光定在某处，沙着嗓子说：“既然早被你看穿了，何必还装呢。”

    他默了一瞬，答：“既然你想玩这个游戏，那就陪你玩。”

    就是再傻也在暴风雨来临他出现在底舱那一幕后，明白他其实早已洞悉一切。干涩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他的答案让我无言以对：“上船时。”

    也就是说......从头至尾，他都知道我在船上？心头一掠动，顿然而悟，气息！之前无论他在何种情况下，都能依凭气息辨认出我，哪怕是几乎至狂时；而今我们身体里互留着对方的血液，感应我就等同于感应他自己，如何可能辨识不出来？

    好吧，我真是“煞费苦心”了，又是易容又是改变声音，还缩骨藏匿那狭小空间多日。是那一月沉顿的连脑子都锈掉了，才会以为能够瞒天过海，还心安理得，不，是自欺欺人地以为与高城面对面时还能不被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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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照片

﻿    翻转过身将自己蜷曲起，抬手欲盖住眼睛避开他那始终不离的视线时又是一怔，手、臂都是正常大小与长短，垂眸而下，身体与腿亦然，可明明记得在昏沉前我缩骨成孩童大小被他抱起的，为何现在......

    “在你昏睡时帮你把缩进的骨恢复过来了，以后别长时间使用缩骨术了，会对你的骨骼有影响。”高城在耳旁轻道。我惊转过头，看进他黑眸中，“你怎么能帮我恢复？”这缩骨术必须得是我自身气息调度才可以缩进和伸展的啊。

    他回以我一句轻描淡写：“很难吗？既然我们气息相随，自然就能感受你使用缩骨术时的气息运转了。只需按照那次序替你运气就可以了。”

    我已听得惊愕，绝没想到还有这种。意思就是我每次缩骨时，气行于身四周各处，他与我隔了距离也是能感受到？这岂不是比之前能遁入我思维空间更深一层？疑惑太多了，我忍不住询问：“那是不是以后无论我想什么你都能感应？然后......你也会缩骨术了？”

    “理论上是，但也与空间距离有关，并且必须得我主动想要去感应。至于缩骨术，即使知道气息如何运转，我的骨已成型，不可能像你那样伸缩自如了。”

    视线划转向他的长臂，想象了下，庆幸他不会缩骨术，否则若他这么高的个子缩成孩童，痛苦显然。释疑之后，似乎没什么可再讨论的，只剩......“那天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答案早已分析透彻，还是想听他说。

    但听他沉暗了声道：“以为一时的离别是为长久的未来，可当时光延长，总觉得望不见、摸不着的时候，全世界都可耻地趁我不在亏待了你。”

    心头重重一震，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意思是......这是你设的局，将我圈进你的世界？”

    他突的笑了：“小竹子，我喜欢听你这句话。将你圈进我的世界，自从你撞进我后半生后，哪怕对你而言是一场浩劫，也注定了从今往后你都只有一条路。我会画地为牢，让你呆在我的世界里，永远都飞不出去。你也真是傻，怎么会以为换了容貌变了声音我就认不出你？即使有一千个人从我身边经过，我依然能够轻松的认出你来，因为其他人踏着的是地，而你却踏着我的心。”

    这应该是我听过世上最动人的情话吧，也是他高城第一次这般明确表达对我的爱意，哪怕从头至尾不言爱。我酸涩了鼻腔，孱弱的心好似破茧的蛹，寻到了最后的力气。

    张小娴曾说，曾经以为，离别是离开不爱的人。有一天，长大了，才发现，有一种离别，是离开你爱的人。有一种离别，是擦着眼泪，不敢回首。

    这句话就是我一月前的写照，强忍生离别，只为离别之后他可以获取自由，而不是被我束缚。可如今，他仍然一手操纵了，将已成的事实扭转，又把我拉回到了他身边。

    可是，“我身上属于你气息里的药性，会促使你再次至狂啊！你要让历史再重演吗？”我恨不得揪住他衣领对他怒吼，在知道他故意设局引我前来后。而我真正惧怕的是，假若历史重演，我上哪再用纯粹的血去唤醒他？如今我与他已同属一脉，气血相融，难道真要一同疯狂一同至魔吗？

    “不会历史重演的，之所以用了一个月时间才引你过来，就是专为压制这药性作准备。只要我不与你合体，表面的气息至多能干扰我心绪，但不至于催化。”

    面上一热，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扯那上面去，连忙转移开去。得知事情始末后，我大概已经猜到周通虽然处事玲珑，一直潜藏在暗处，但仍然被他给发现了。于是他将计就计，故意引周通发现这艘轮船和那个秘密港口，否则以他的谨慎，根本不可能会那么容易就被探到。

    我问：“那万一我没来呢？你就单独出航了吗？”

    听他断定的口吻：“你一定会来。即使在消息传到你那边后，你仍忍住，我自还有别的法子激你过来。既然存了心带你一同前往，就不缺方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高城本身就是一个轻狂自傲的人，在说这些狂傲的话时并不觉得有夸张成份在。以他那心理术的造诣，要揣摩我的心思根本没难度。就是听他这般笃定的口吻，微微有些郁闷，有种被吃死了的感觉，闷闷地再问：“那你是看到我偷偷潜藏进船了？”

    他挑了挑眉，答案自明。我又问：“所以你是有意半夜出航的？难不成......是怕我反悔跑了？”他抿唇而笑：“跑不了，进了我渔就没跑掉的鱼。”

    只需细想就知道他不是妄言，我之心理已经被他摸透了。从苏城匆匆赶来林雅，心焦如焚，他算准了我等不及一夜，会在天明之前先偷上船以求杜绝后患；而即使我果真听了周通的劝，在附近一家旅店入宿，那他这船就也不是半夜起航，势必是等我想办法“混”上船了才出发；然后假如我真的止步到林雅城，突然心生后悔，怕自己的不依不挠追过来最终会害了他而想要退缩，那他也有对策。

    诚如他所言，渔已经撒下，而这张渔大到整个林雅城，甚至......触及苏城。成晓可以安排周通留守在林雅暗中监视他的动态，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通报过去，那他高城也可以伸长了手到苏城，设下暗子看住我。

    想到这我心口不由一紧，那我整日萎靡躺在成晓庭院的事，会否也都被他知晓了？有些惊慌地去看他，这时我心随念动，只要他想感应就立即能窥知了去。可却对上一双了然的眼神，见我看过去，目光锁定不让我逃，一字一句地问：“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觉得全世界都趁我不在你身边时把你亏待了吗？可知那一张张照片传过来时，我心有多痛？”

    身体重重一震，睁大了眼空茫而问：“你说什么？什么照片？”

    高城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解开屏幕后就递过来。我微一迟疑接过，翻到相片里面，点开第一张就是我！是我躺在院子里看似懒散，实则萎靡不振地看着头顶蓝天，思绪苍白。那是从侧面的视角拍摄的，翻过第二张还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近乎几十张照片，镜头里全只有我一人，各种视角。

    沉闭上眼，有被窥视于无形的难堪，更有种钝痛像有把锉刀在一下一下磨着心。我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萎顿不振，哪怕是枯萎，也可以不顾旁人或怜悯或同情的目光，但唯独不可以是崭露于他眼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所以，假若我不是这样，你是否已经独自出航？你其实是在......怜悯我吗？”

    砰的一声闷响，在耳际。我心头一跳，睁开眼就见他的拳头捶在我耳侧的床板，而他半俯了身在我上方，眸中刻尽沉怒，“怜悯？小竹子，你大可以放心，我对你什么居心都有，唯独没有怜悯两字。一早就对你宣誓过，你是我的，怎会允许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作践自己？既然交给他们并不牢靠，那我就亲自看管。小竹子你听着，若非为了兼顾你那点自尊心，我该在上船时就直接把你逮进舱里，而不是任由你用着缩骨术躲在那一平方米都不到的空间，每天啃着干粮，不敢多喝一口水，连上洗手间都要偷偷摸摸，更不至于在一个小风暴来临时就被撞破了脑袋。现在你还要说我是在对你怜悯吗？”

    一番连珠炮似的话，把我轰得懵了，只能呆呆看着他。

    然后，下一秒，他似犹觉气怒不够，俯身气息掩盖而来，唇重重压下。我脑中的一根弦彻底崩断了，气息环绕、吞没，启开唇攻城掠地侵占而入，席卷唇间每一寸。

    可就在我意识迷离时，气息骤然而离，他退开身体重重喘气，眸色幽沉地盯着我，转而丢下一句话：“你先睡一会。”就快速拉开舱门而离。我从失神中缓过来，只稍稍一想就顿悟，他动了情，气息不稳就难压制体内的那股药性，然后......

    心头不由沉暗，到底我的存在还是影响到他的。而且不认为他全对我说了实话，假如真能完全压制，他就不至于行程匆匆出这趟航。他的目的性已经昭彰，只是放不下我一人枯守，而使计将我拐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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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我会保护你的

﻿    手指触及冰凉，低眸去看，见是高城的手机，他忘记带走了，此时屏幕已暗。我拿起后试了试，需要经过密码或指纹扫描才能打开屏幕。无意窥视他秘密，放下手机了去回想那一张张照片。在第一眼直面看到时，震惊之后是难堪和懊恼，这时才有心思去分析。

    几十张照片，如果高城没有特殊罗列的话，那么排序就应该是按接收到的时间顺序，即为开始的是最近收到，越往后就越时间靠前。所以最初视角是从顶上偏侧位置拍摄，假如不是有人爬上屋顶的话，那只可能是借用的航拍。这种情形我偏向于是高城安排的人在操作。

    但假如说真有模型飞机在庭院上方环绕的话，恐怕是躲不过盛世尧与成晓的眼的。所以很大可能是，不但那航拍的模型飞机被截下来了，连那操作的人也被拿下。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近期的照片拍摄视角都是从侧旁的近处，如若不是屋子遭了贼，那就只可能是，成晓。

    盛世尧会来偷拍我这种念头，想都不用想。只可能是为**心的成晓。当她发现高城暗中派了人在观察我，索性她就亲自拍下我的照片传过去，等于是两人达成了一个默契。那我离开苏城前一晚“偶然”听到盛世尧与成晓在房内为我而争吵这件事，表面看来是盛世尧有意设局引我知晓，实则成晓也不是被蒙在鼓里，她机灵地晃过了我们的眼。

    不是胡乱猜忌的人，成晓对我是善意还是恶意自当分得清。她两头牵线，无非是不想再看我那般萎顿。只是此时困境，又该何解？最终我唯有长叹一声。

    之前昏睡太久，让我再睡肯定是睡不着了，只略微环视四下，就大概猜到这是高城的舱房。显然他是无意再跟我装什么船工的戏码，直接把我就带回了他的地盘。

    手撑床板坐起，头微微有些晕眩，后脑一股灼疼，抬手摸了下，头上厚厚地绕了几圈纱布。静坐片刻等晕眩过去才尝试下地，倒没觉腿脚绵软，起身朝舱门边走过，隔着窗玻璃向外看。感叹这江上天气当真是风云多变，之前狂风大作，这时却又一片晴朗了。好似那场风暴就专为了让我脑袋磕破，无处藏身一般。

    眼前突然黑了一瞬，就像眨了下眼，睁开仍是白光潋滟。可我确定刚才自己没眨眼，是什么从舱门前掠过？这速度当真是惊人，而且，没有声息。

    很快就听到腾腾腾的缭乱脚踏声传来，一些人行色匆匆跑过这处，我不但看到了落景寒，还有谢锐，他们均都一脸肃色。略一迟疑，拉开了舱门迈出，险险避开又一个疾跑而过的人，对方跑出两步顿住回头惊异地看我。

    我也不管他想法，直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老实回答：“船上又找到一个小贼，跑得极快，我们正在追。”

    心中不由纳闷，怎么会接二连三出现这事？是除去我外，还有别人也潜伏到船上？想及某处心头一沉，不会是秋月白吧？还有徐江伦，他也在最后失踪了。

    我能想到的会与高城为敌的就只有他们，沉念间听到那小伙叫了声：“拦住了。”人就大步而跑开了，我闻言也立即循声找过去，到得船头偏侧位置，发现一群人围堵着。向内凝看，首先高城的身影格外显目，于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其次是另一道黑影。

    并非是这人熟悉，而是他比较夺目，因为一众人里，属高城和落景寒最高，有一米八几的个，可那人却比他们还要高出半个头。一目了然就能看见，此种当真是叫身长两尺。暗暗松了口气，这样的身高不会是徐江伦，也更不可能是秋月白了。可当那人突然侧转脸过来时，不由愣住，怎么是阿蛮？！

    与之相处了一月有余，即便他沉默寡言，也常在疯子身旁看到，我怎么可能认错？可他跟疯子不是说回许玖那边办事吗？等等，阿蛮在这，那疯子......我突然想到之前听到被抓了一个外来者，有种荒诞的感觉直袭我神经。

    而眼前还只能暂不去想，拨开人群挤进去，听到谢锐的怒喝声传来：“你是谁？藏匿在我们船上有什么目的？”心说阿蛮又怎会回答你，如若不是听过他开口，我甚至都以为他不会说话的，但是可绝不能低估他。念刚转至这，就听惊呼声起，视线里阿蛮竟然蹿高而上，人从我们头顶飞跃而过！

    目瞪口呆！这不光是速度问题，还是人的弹跳力得多大才可能实现？然而只听高城一声：“哪里逃？”他的人竟然也蹿高出去并跃过我们头顶，我下意识地抬头，仰起的视线里，看到他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落地，几步就追上阿蛮，并与之打斗在一起。

    之前阿蛮飞跃没看清，但是高城起身是看清的，他一脚踩向船沿的围栏人就拔空而起了。早前曾领略过他豹一般的速度，今天才知他这飞跃能力竟也如此惊人。

    我这思疑间，那处高城与阿蛮已经打了好多回合，身手竟在伯仲之间，这也是至今为止看到能与高城打平的唯一一个。原本人群又要围聚而上，但被落景寒喊住，纷纷站在较远的位置围观这场激斗。

    之前在溶洞中阿蛮突现来救我们，甚至后来还救走了高城，但那时他神智几乎泯灭人又昏沉过去，后来苏醒了就盲然寻到周景那处来找我。恐怕即使与阿蛮照过面，也是认不出来。

    只看了两分钟，我就忍不住扬声而喊：“停下来！高城，那是阿蛮，疯子的朋友。”他们出招凌厉，招招都是杀招，看得我胆战心惊的，无论是谁受伤都不希望。可是在我喊了之后，只见高城掠来一眼，手上却没有半点迟疑，依然劈掌而向阿蛮。而阿蛮那边亦是，每一招都是朝着致命要害而去，几次都险象环生。

    我咬咬牙冲过去抓住落景寒手臂，“让他们停下来啊，这样打下去会出事的。”

    落景寒朝我苦笑：“小夏啊，你也特抬举我，连你都喊不停城哥，我哪可能？而且就算城哥停手了，那高个子出手狠辣很可能伤着城哥啊。”

    心念一转，沉声而问：“你们是不是抓了疯子？”落景寒闭了嘴，移转着目光避开我视线，答案显然，真心觉得是无语，果然疯子也在船上，恼声道：“去放疯子出来啊，能阻止阿蛮的只有他。”落景寒喏喏着迟疑：“可是城哥不准啊。”

    我冷笑：“你等你家城哥受伤躺那了，就看看准还是不准吧。”

    真是对他恼极，怎么就对高城这般死忠，脑子都不懂转的。拖了他就跑，嘴里下令：“带我去，责任算我。”当船尾最角落一扇舱门打开时，疯子的身影赫然在目，只是他的姿势......委实不雅。臀高翘在那，头埋在地上往前一点点挪移，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我喊了声：“疯子。”

    他头也没回地道：“有事呢，花花断了一只脚，要找到了帮它给装回去。”若非我知道“花花”是他那只蜘蛛，还真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蜘蛛少了一只脚还能再装回去？

    没功夫跟他扯别的，提高音量再喊：“疯子，出来，阿蛮在那边跟高城打起来了。”

    “打起来就打起来呗，阿蛮厉害着呢，不怕。”

    我不禁磨牙：“疯子！”却听他咦了声，缓缓回转了头，乌溜溜的眼珠转动了一圈，黑亮黑亮地看着我问：“小匣子，你怎么不伪装了？”

    顿了顿，他这是显然也知道我在船上呢。一个箭步跑过去，拖起他就往外跑，他倒也没多问，就乐呵呵的傻笑着。一直跑到船头，不过是这来去的功夫，战况已经大为改变。无论是阿蛮还是高城，脸上都或有伤痕，而在旁凝注的围观者都面露惊色。

    “疯子，让阿蛮停下来。”我目不转睛盯着场上的两人，心头已是沉重。若连形于外都能看到伤，那身上必然也少不了。许是看我脸色沉重，疯子倒没有再不着调，只是将手指放在嘴间一声啸，立见阿蛮向后疾退而开，身形一闪就站到了疯子旁边。

    去看疯子脸色，别提多傲娇了。但是阿蛮对疯子还真是言听计从啊，居然只凭一声哨就能把人喊回来。一道冷厉声飘来：“小竹子，过来。”

    我转目去看，高城站在五米开外，目光微冷地盯着我。正要迈步过去，突然疯子一个错身挡在我身前，嘴里嚷着道：“小匣子你别怕啊，有你三哥和阿蛮在呢，一定不让你被他们给欺负了去。”我满头都是黑线，疯子这观念是从哪来的啊？没发现那边高城的视线变得更凉了吗，甚至危险地眯起。

    主要是不光是他，就连阿蛮也再次戒备起，气氛顿变得有沉凝紧张起来。

    我说：“我先过去，晚点再跟你们谈。”

    可刚脚迈出就被疯子拖住，他大呼小叫着喊：“小匣子你的头怎么伤了？是不是被他给打的？别过去啊，我会保护你的！”我倏然而顿，回头惊问：“是谁灌输你这想法的？高城怎么可能打我？”疯子呆了呆，“成晓说你会偷偷来，也一定会被发现，然后要给撵下船，让我和阿蛮先一步来潜伏了保护你的啊。”

    “......”好吧，成晓。我也是无奈了，居然连疯子和阿蛮的先行也是给安排好的，是怕我孤身一人前来，真受了高城欺负吗？还给了疯子这样的想法。不过转念想也是，在那刻谁知道高城心里在想什么，他铁了心要假装遗忘了我，万一我在船上被逮住，很可能会被他安排小船遣送回去。

    成晓确实为我煞费苦心，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安排好了。但假如高城真的有心撇下我，有阿蛮和疯子在，难道就能无碍？也未尽然吧。这点相信成晓也有想到，所以，疯子来这趟多少有点搅浑这水的意思。

    想到这我沉敛了思绪，“疯子，你先松开我。”可他虎着一张脸，坚决摇头，视线越过我防备地盯着高城那处。只得转身看回高城，折中了要求：“大家坐下来谈一下吧。”

    可看高城一脸冷峻，无动于衷。

    一时间僵持不下，就在这时，突然人群中一人噗通摔倒在地，引来所有人注意。有人俯身去翻开那人，当露出脸时我不由吃了一惊，那不正是之前在高城舱门外遇见的小伙子吗？探看者惊抬起头，眼中不敢置信，“死了！”

    在场之人无不惊愕，谢锐最先欺身而去，指探鼻息，按心口，最后搭其脉搏，抬头看向高城：“真死了。”众人面面相觑，这实在是发生的太突然了，难道是这小伙本身就有疾病导致这猝死？可就在思疑间，有人惊喊：“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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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花花（1）

﻿    所有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死去的小伙身下缓缓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我倏然心凉，那是疯子的花花！不好的预感纷涌而来，直觉想去阻止疯子，可心念刚动就听疯子嚷开了：“啊，是我的花花！”暗道一声晚了，就觉身旁掠动，疯子人已经松开我手臂跑了出去，就在他要俯身去拿起蜘蛛时，谢锐一个扫堂腿而来，逼得疯子只能往后退。

    谢锐质问：“蜘蛛是你的？”

    疯子根本也不管时下情形，跟个愣头青似的点头：“是我的怎么了？它有名字的，叫花花。”却见谢锐直起身，手一挥，“抓住他！”

    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冲上来，阿蛮欲前去帮忙，却被另一批人给拦住。疯子的身形虽然没阿蛮快，可他左躲右闪间也是灵活，但他始终都想去捡地上的蜘蛛，眼看谢锐拿了一只塑胶袋欲去捉，疯子大喊：“别碰！它的腿断了一只。”

    谢锐一怔，手下一慢，立即被那蜘蛛从旁躲开，并速度奇快地爬出人群范围，向我脚边而来。更奇怪的是，蜘蛛爬到我鞋子上后就停住，没有要再离去的意思。

    谢锐将我看了看，没再妄进，只回头询问始终面无表情沉默着的高城：“城哥，这如何处理？”高城冷峻的眸光扫过场上，最终停在我脸上，突的轻勾嘴问：“小竹子，你觉得呢？”没想他把问题抛给了我，可我不傻，心知这刻回答影响很大。之前没这事，只需跟双方解释开就没什么大问题，可现在出了命案，就不是如此简单了事了。

    沉吟之后，我认真答：“先让两边全都停下吧，一件命案，在未下定论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音量不高，但足以被场上这一干人都听到。

    高城沉定数秒，又问：“那现在你站在哪边？”

    我深蹙起眉，本该是毫无悬念的答案，自然是在他那边。可是假若这时我与他立场一致，疯子就成了这杀人凶手的嫌疑者，想为他申述就没了坚定立场。明知高城会介意，还是硬着头皮答：“在疯子和阿蛮这边。”

    只见在我话出之后，高城的眼神倏然冰凉，眨眼变成淡漠，就站在那处淡淡看着我，嘴角是一抹讥消。他抬起手，令：“停。”本还在围赌的众人纷纷全退回，这形势如若壮大一些，就有些像古时战场上，将一声沉令，千百将士都听令的感觉。

    疯子也退回到我身边，但还似懵懂地在我耳畔低问：“小匣子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对之无语，这人有时精明之极，有时迟钝的就像一头猪。没好气地道：“能先将你家花花从我脚上拿走么？”疯子低头一看，嘿嘿而笑：“看来花花很喜欢你呢，有我的眼光和品味。”

    额头又有黑线冒出，他难道就一点没感觉出来此刻紧张的气氛？

    等疯子把蜘蛛拿走后，我环视一圈后盯住高城要求：“先封锁现场吧，让在场之人都不准离开。”他朝谢锐和落景寒使了个眼色，两人领会立即安排起来，船上没有警察，只能是他们着手安排这类工作。至于后面，我与高城都随过警，具体程序操作都清楚，后来我还当过一年派出所的后勤助理，文字疏理时也对录口供的程序了解。

    场上除去我能报得出名字的，一共还有十五人，死掉的是船上年纪最轻的小伙，叫陈勇，大伙喊他阿勇，是甲板部的三副，负责消防救生设备管理维护的。被简略普及了下行船知识，全船船长以下分为甲板部和轮机部，底下又分成几小块，各个职位之间都互有联系。

    听完船长介绍船上每位船工负责的工作和职位后，我不由暗暗汗颜，之前自己那随口应承高城的话称自己是船工，当真是掩耳盗铃，根本就没我那职务。如若不是高城有意包庇，我那是一开口就穿帮了，亏得我当时回去后还觉自己言谈间没有破绽。

    但在人前我还得端着，询问船长那阿勇可有病史什么的，船长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沉着脸答：“我们作为船员，负责整船人生命，每年都会按时体检，对身体检查是非常严格的。断然不会出现你所说的这种情形。”

    我并不为船长态度所动，他讲述的是条极重要讯息，就是说阿勇因疾猝死的可能为零。那么前一刻还生龙活虎能跑能跳的二十五岁小伙，后一刻突然倒地身亡是因为什么？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疯子，难道真的是被他的蜘蛛给咬了？

    余光的另一侧落景寒已经喊来了曲心画，在为尸体做尸检，暂时还在进行中。

    疯子感受到我目光，乌溜溜地看过来，隔了一秒，就从阿蛮身旁屁颠屁颠地跑向我，到了近处他探头探脑地压低声问我：“小匣子，你说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我溜了眼他的口袋，并不转弯抹角：“不是被你的花花咬了吗？”他怪叫出声：“怎么可能？我的花花不咬人的。”我有些怀疑：“它长那么大，真的不咬人？”只见他撇撇嘴了答：“只要对它没有恶意，就不会攻击人啊。”

    我面色一沉，扣住他手臂，“那就是真会咬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可是，花花没有毒啊，就算被咬了也至多是肿起来一块。”这边疯子刚话声落，就听不远处曲心画在汇报：“城哥，就目前表面症状看，他可能死于背心处的一个肿包，因为离心脏较近，毒素快速蔓延。”她在说话间，将阿勇解开了衣服的身体翻转而过，我凝目过去，倒吸凉气。

    哪里是疯子所说的只是“肿起来一块”？背心位置，红黑肿块约有拳头大小，并高高鼓起，而在周围皮肤一圈成黑紫。这时就算疯子再言辞凿凿历证他的蜘蛛没毒，也没有人信了。

    所有目光都射向这处，而疯子也怔然在原处，盯着阿勇后背那脓包嘴里低声喃喃：“不可能啊，我养花花到这么大，被它咬过很多次，都没有这样过。”

    心头一动，正想询问，却见高城已经走过来，眸色深幽而盯我：“刚才的初步验尸报告你应该有听到吧。不管你有何理由，都改变不了他成为第一嫌疑人的事实，基于惯例，他会被暂时羁押受审，包括他的那只蜘蛛。你有意见吗？”

    “可是......”我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夏竹，在你选定立场后就与我处在了对立面，我不可能再因为与你的关系而对他徇私，你若要替他申辩，就找出有利证据来反驳已成事实。在你找到证据之前，都无权干涩他被管制扣押。”

    他顿了顿，横了眼一旁的阿蛮，又道：“或许你可以试试让那人带他潜逃，从这江域游回岸上去。这也未尝不是个选择，嗯？”

    “......”好吧，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高城对疯子的敌意由来已久，在疯子公开对我“表白”情感之时，他心底存着介意。而刚刚在他与阿蛮斗在一起时，偏偏又是我压着落景寒去把疯子放出来阻止阿蛮，此后......尽管我觉得没什么，但落在他眼里可能是我与疯子之间举动暧昧，所以当阿勇突然死亡而矛头指向疯子时，他提出选择：问我站哪边？若当时我但凡肯多花一点心思细想这其中究竟，而选择站在他那边，也不会是现在这情形。

    我选了疯子，是彻底激怒他了，所以这刻连“小竹子”的称呼都改成夏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是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给我。后一句话，不光是对我，也是对阿蛮和疯子的警告，意思是他们大可以试试反抗，那么下场就是扔进这江中！

    无奈我只得扭头拍了拍疯子的肩膀，道：“你先回刚才那舱房吧。”

    “小匣子，连你也不信我？”疯子委屈地看着我。

    我信。可是没用，事实俱在，阿勇先猝死在前，蜘蛛从他身下钻出在后，而阿勇背后又有一个明显被蜘蛛咬的大脓包，让我如何辩驳？咬了咬牙，认真地对疯子道：“清者自清，咱不怕被审查。把花花交给我，向你保证它不会有事。”

    疯子收了脸上的委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我一会点点头说：“小匣子，我信你。”果真从衣兜里拿出了那只大蜘蛛，凑到唇边仔细嘱咐：“花花，你暂时先离开我一会，小匣子是自己人，你认得她的，乖啊。”

    前一瞬会觉得这样的疯子好笑，后一瞬却感觉疯子是真心在对这只蜘蛛，像很多人喜欢养狗养猫养出了感情，只是他养的怪异一些，是只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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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花花(2)

﻿    蜘蛛移交到了我手里，疯子被谢锐带走了。阿蛮脚步一动，我就轻声开口了：“连疯子都懂个中道理，难道你还不懂吗？”他顿住，黑沉的眸看过来，我与他正视，口齿清晰：“想救他，唯一的方法是找出真凶。”

    他敛了眸，低冷而道：“我去搜寻花花的气息。”说完就身形极快地掠了出去，落景寒追出两步已是落下一大段距离，他回头去看高城，“城哥，就由着那怪人去吗？”

    高城淡答：“无碍。”眸光一转划向我，冷着脸越过我身旁，却在擦身而过时丢下一句：“过来换药。”我嘴角抽了抽，埋着头跟住他，余光中看到落景寒戏虐的眼神，经过他旁假装一个不留神狠踩了他一脚，只听他夸张地痛呼出声。然后走在前的高城顿步，回头瞥了眼我们，盯住我身侧：“寒，你很闲吗？给曲做副手尸检去。”

    落景寒一脸惊恐状，“oh，no！”

    重回到船舱，刚坐在床沿上就见高城拿着一个托盘走过来，里面是各式医用剪刀与钳子之类的器具，看得我不由脑袋发抽。换个药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吧？哪知他在我惊惧的眼神下，将托盘往我身边床板上一搁，挑了其中一把往我头上比划了几下，看得我心惊不已，忍不住询问：“你会不会换？”

    他低敛了目看我，挑起眉，“要不你自己换？”

    很想说假如他不会的话，那我宁可自己换啊，可是剪刀的冰凉已经贴在了额头，不至于咔嚓一下，但是也能感觉到他用剪刀挑开了纱布底层开始剪起来。然后看他手法熟练，轮换几把剪刀又是用镊子夹的，还真是程序繁琐。

    刚想开口就被他低斥住：“别说话让我分心。”话到嘴边只能咽了回去，转瞬纱布被分解成几块掉在了床上，暗想他不会是拿这纱布当成我在出气吧。念头刚划转，就听他道：“伤得是后脑，假若你想剃光头，我也不介意。”

    全身倏然而僵，醒来至此都没仔细去考虑过这头破的事，被他一提醒顿时愕然。就算我在粗神经，但也是个女人，爱美之心还在，若是因为这个伤而剃光头或者后脑那处少掉一块头发露出光溜溜的脑袋的话，那我不如一头撞墙上得了。

    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太有底气地问：“那现在怎么样？”

    他给了一个字评价：“丑。”心顿时凉了，甚至立即觉得后脑凉凉的，下意识要伸手去摸，可只伸到半空就被他给打了下来，没使多大力，但手背也有些生疼，斥责在耳：“常识都不懂吗？抓了那蜘蛛，手多脏？”

    呃，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疯子那只蜘蛛如今躺在那。

    “咔嚓”一声从脑后传来，随而高城那手机又扔在了我腿上，“自己看。”不用他说，我也是看到了那上面的照片，在脑后偏右侧位置，发微稀疏，而就是头皮与发之间有道血口。可能刚才活动幅度大了，隐隐还有血丝冒出来。但至少没有将那片头发都削去，等结疤后还是能用旁边的头发覆盖遮掩住。

    正入神，一下刺疼传来，忍住嘴边的抽气声。看不见也知道是在重新消毒，这头一疼就觉脑袋在晕眩了，两手用力撑住身旁床板支撑着身体。仍觉不行，索性把头顶抵在他胸口处，有个支撑点后好多了，等上好药纱布重新缠绕上后我的下巴被高城抬起，低敛的目内眸光沉定，他问：“现在知道来示弱了？”

    我抿了抿唇，反驳：“之前也没示强啊。”

    “哼，跟我站对立面。我倒是要看看你凭一己之力如何来扭转这局。”冷斥完后，他低瞥了眼，“你口袋里那东西也别藏，它是最直接的证物，势必得交出来检查。”

    这理我懂，但是疯子这只蜘蛛并非普通的动物，而我也承诺过，在他被关押期间会负责花花的安全。假若把它交出去，万一是到曲心画手上，会否要被解剖了查那毒素形成，那样我如何对疯子交代？所以，我对他提出要求：“在对蜘蛛检查时，我要求在现场，并且保证不伤害它的前提。虽然它是只动物，但在真相查明前，也依然保留它该有的权利。”

    高城似笑非笑：“跟我申述一只蜘蛛的权利？”

    我说：“蜘蛛不是死物，也是一条生命。而且它有灵性，当初就是它引领我们找到你被秋月白抓走关在笼子的那个溶洞的。”

    高城眸色一沉，默了下来。好半响他开口：“申述有效。”

    蜘蛛还确实是交出来给曲心画做检查的，整艘船上属她是这专业领域。即使她擅长的是化学药剂，但制毒类也包涵在内。现场除去我和高城外，还有落景寒与谢锐。蜘蛛被放在了案板上，可它并不老实，步履飞快地要往桌沿爬。但见曲心画拿了一瓶药剂喷洒过去，就见它行动缓慢下来。

    我暗暗握紧了拳，曲心画头也没抬低道：“是麻醉剂。”不管她这话是在对谁解释，我眼睛仍旧一眨不眨盯着，心里也大约猜到是这么回事。刚才在进门拿出蜘蛛时，高城就对其下令过在不损伤性命的情况下作检查。

    静默中只见曲心画将蜘蛛翻过身，拿了镊子在细细翻检，只听她边检查边汇报：“这是一只变异了的遁蛛，它牙齿上的毒性偏中上，喜好温暖、干燥以及黑暗幽静之地。一般被这种蜘蛛咬伤后，伤口会有轻微刺痛感，随后，出现红斑肿块，在8个小时内有剧痛现象。结合死者身上的伤，很可能是早被蜘蛛蛰伏在背部并咬伤了。”

    “不可能！”我扬声反驳，“花花......就是这案板上的蜘蛛，它无论从体型还是脚的长度观察都像是高脚蜘蛛，而此种蜘蛛是无害也最常见的，并不会咬人。即使如你所说的是遁蛛，被它噬咬过后的前期症状如你所说，但还少了一部分，即伤口处会形成一个充满液体的小水泡，水泡褪去后留下溃疡。另外，这种蜘蛛咬人是极罕见的情况下才可能导致死亡。”

    既然要为花花申述权利，在来之前我不可能一点准备工作都不做。用手机上恶补了关于蜘蛛毒性的讯息，一改之前关于蜘蛛浅薄的了解，原来世上大多数蜘蛛都存在毒素，但绝大多数又是微乎其微的，是通过毒牙刺入猎物的身体而产生的。我仔细比对过“花花”的体型，属于是容易长成大个的高脚蜘蛛一种。

    可听疯子说过，在饲养“花花”的过程中确实有过被咬的经历，加上现在死者阿勇背上那个大肿包，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比对有误。即是如此，仍有矛盾，就是除非是那悉尼漏斗形蜘蛛才可能在咬人后致使人在十五分钟内死亡，其余的蜘蛛都不可能立即致人以死。

    除去高城，其余几道目光看向我都带了惊异，显然没想到我对蜘蛛会有所研究。

    与曲心画，罅隙已久。我对她不感冒，她对我也没太好的神色，视线相碰之后她就移转开，冷着脸道：“我说过，它是一种变异了的遁蛛，与棕色遁蛛并不相同。你刚才列举的都是棕色遁蛛的毒性特征，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

    “可你如何确定陈勇是被咬了8小时候后发作的？”

    “毒素在牙上，刺入人体皮肤后会有一个周期反应，不可能在瞬间就肿成那么大。而且我对其牙齿毒素检查过，并不属于强毒，所以形成肿块的周期会变长。”

    我蹙起眉，她的每一句论断都是在力证花花就是导致陈勇的凶手。转看谢锐与落景寒的表情，一脸认同，似乎他们全都先入为主地已经将花花、将疯子判了死刑。

    不由去看高城，他一脸漠色，眸光划转向我定了定，露了深意。

    我深吸口气，提出一直盘旋的念：“有没有一种毒素会瞬间发作？”

    曲心画敛回了目，“那就多了。快速致死的毒素是看如何调配的，只要侵入血液通过血液循环抵达心脏，就会使心功能快速衰竭而死，为时不过两至三分钟。”

    既然如此，我心中有眉目了，迈前一步靠近桌台，凝目盯在“花花”身上，“除去牙齿部位，它身上其余位置可有毒性？”

    曲心画怔了怔，低头拿试笔去检测，很快就抬头：“无毒。”

    略顿之后，我问了一个与前完全无关的问题：“它为什么缺了一条腿？”落景寒闻言咦了一声，问道：“小夏，你怎么知道它少一条腿？”不等我回答，曲心画接口过去：“蜘蛛是六条腿这是常识好不？”嗔怪地看了一眼落景寒后，又反问我：“少了一条腿又怎么？与它咬死人好像并无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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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花花（3）

﻿    我无意与她多作交流，只将目光看定在落景寒处，“可还记得之前你与我一同前去放疯子出来时的情形吗？”他略迟疑地点头：“有看到他翘着屁股埋头在找什么，嘴里还嘀咕着......”蓦的眼睛一亮，灼灼盯着我，“他在找蜘蛛的腿？”

    “没错，疯子在说花花断了一只脚，要找到了帮它给装回去。且不说腿为何断了还能再装回去这事，但可以肯定一件事：当时，蜘蛛的腿已经断了。”

    “然后呢？”几个人的面上都有不解。

    我勾起唇角，浅笑了说：“然后刚才曲心画的论断可以推翻了。”曲心画最先不服，直问过来：“为什么？”我垂了眸看着花花，淡淡道：“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那时它都还在疯子身上，否则他就不是在找掉的那条腿，而是找它。”

    如此就反证了说陈勇死亡是被花花咬过好长时间后毒发身亡的矛盾性，曲心画仍不甘反驳：“但也难保它之前跑出来偷偷咬过死者啊。”

    我点了点头，“嗯，也是。花花没事先跑出来咬了人一口，然后回去找疯子，等到疯子出来到甲板上时，它再到人身上去检查是否自己咬的那口够厉害？”

    终于一直保持沉默的高城开口了：“那你说应该是什么情形？”

    我敛转眸正视他，铺垫这么久等得就是这刻，一字一句清晰而答：“假如不是这蜘蛛间歇性发病会咬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陈勇的身上有它遗失的一条腿！”

    “那导致死亡的毒素大脓包和上面的牙印如何解释？”

    我轻笑了下，“刚曲心画不是已经说了吗？快速致死的毒素使人心功能衰竭只需两三分钟，在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上，没有人会去留意围观在旁的人群中暗手，包括陈勇他自己。而背心又是人视角之外最不易察觉的位置，这时候若有个人悄悄从背后刺入一针，时间只在抬手霎那，谁能发现？至于牙印，这是最大的关键处。”将目光再次移向花花，“不管它是不是一只通灵性的蜘蛛，对属于自己气息的东西都是敏锐的。当有人将那只它断掉的腿偷放到陈勇身上时，它从疯子口袋悄悄爬出钻入对方衣服内。”

    关于牙印，确实是个难以解释的关口，我顿停下来深思。

    高城轻嗤了声道：“你不会想说那条断了的蜘蛛腿，刚好就落在那毒针刺入位置吧。”

    这种几率太低了，我在心中暗想。一定是另一种原因引得花花爬到那伤口处去咬下那一口，可到底什么原因我想不出来，默了片刻后抬头，“我需要跟疯子了解一些情况。”

    高城挑了下眉，并没反对。与他一同来到关押疯子的船舱外，却见阿蛮正站在那处，而舱门内的疯子正与他聊得欢快，看到我时还隔着舱门打招呼：“嗨，小匣子，你来看我了啊。”

    很觉无语，我在这边为他发愁，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目光从阿蛮身上移向疯子，直接道出此行目的：“花花会因为什么情况而落口？”

    疯子脸上呈露狐疑：“落口？你是说咬人吗？挨我揍时会咬啊。”闻言我不由额头冒黑线了，蜘蛛那么小个，然后挨揍？“除去这种情况呢？”

    他偏头煞有介事地深思，然后摇头：“没有了。养这么大，一共也就咬我两回，是我被毒蚊子给咬后肿起一块大包，心情不郁把它给揍了，然后它就来报复，指着哪疼就咬哪。”

    心头掠动，迈近一步追问：“咬哪了？”

    疯子难得腼腆地扭头：“小匣子，这就不要问那么清楚啦，怪不好意思的。”我咬了牙问：“到底咬哪了？快说，很关键。”他错愕着神色，指了指后腚，我面上一僵，顿觉头上有两只乌鸦低空飞过，干咳了两下还是直截了当问吧：“是不是两次花花咬的都是你被蚊子叮过起包处？”

    疯子点头：“是啊。”

    “那咬完之后你那包是变得更大，还是消肿了？”

    “好像消肿了吧，没注意呀。小匣子，咬在那地方，谁还一天里尽可着去照镜子看呢。”

    行了，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我拉住高城的手就往回走。疯子在后喊：“怎么走了啊，还没说上两句话呢。”我头也不回地吼：“你安心呆那。”吼完就边走边问高城：“陈勇的尸体解剖没？”没听到他回答，回过头只见他的视线落在我拽住他的手上，这时才抬起眸来，不知是否我错觉，好似那里面温度变暖了些，但他却道：“正在进行中。”

    心头一沉，疾跑而至曲心画舱门前用力推开，只见埋首在那的三人纷纷回转过头，而他们身前的长案上，不是那陈勇的尸身又是什么？我急喝出声：“等一下！”

    冲至跟前视线略转，解剖已然开始，血气弥漫整间舱房。我强忍住难受，要求：“能把他翻身过来看一下吗？”落景寒提出：“小夏，开始了不大好再大幅度翻转尸体，否则检测数据会有偏颇，任何一个细微的操作不当都会带来改变。”

    我仍然坚持要求：“就只需将他身体侧翻起来，看一下导致他死亡的后心处那个肿块。”

    三人面面相觑，一致去看我身后。我自然知道他们在看谁，只听高城在耳后淡淡吩咐：“按她说得做吧。”于是落景寒和谢锐合力把陈勇尸体侧转，露出了后心位置，曲心画的惊疑声先我而出：“怎么这么快消下去了？”

    不能说肿块消失无影，但与最初死亡时所看到的区别大了，之前是个大脓包，此时就只是微微鼓起一块，颜色也淡了不少。曲心画纳闷地自问：“会是毒素扩散了的原因吗？”

    我眯了眯眼道：“你们继续，查完他身体里的毒素分布情况后再说。”

    与高城站在一侧，安静地观看他们进行尸检的整个过程。曲心画手法很熟练，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类事，而落景寒虽然面带嫌弃，但配合却到位。谢锐是负责旁边搭把手的。三人分工明确，不出一小时，曲心画抬起了头开始脱手上的医用手套，并将白布拉盖住了尸体。

    她额头微微沁出汗，面带微疑：“奇怪，除去直抵心脏的神经有剧毒外，身体各处都没有，他这肿块的毒性是散到哪里去了？”

    我回头去看高城，“现在信了吗？”

    他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着回：“先查过再下结论吧。”我点头，“那行，现在就查花花体内是否有毒素吧。”曲心画迟疑着去桌旁，取了银针刺入花花肚腹，等拔出来时，只见银针那头已是一片乌黑，不等她色变，我催促：“查成份，是不是与陈勇肿块里的一样。”

    五分钟后，曲心画神色复杂地抬头，落景寒追问：“如何？”

    只听她说：“这只蜘蛛体内的毒素有近乎十种，其中光是剧毒就有五种以上，而刚刚检测出来死者侵入心脏的毒素占了最大比例。可它居然还生命力旺盛，没有一点中毒现象。”

    “那会不会是本身它体内就存在这种毒素，然后延传至牙？”谢锐提出疑问。这次却见曲心画摇头了，她说：“假如是它自身携带，一般会是在两边毒腺之内，而不可能遍布全身。另外，假若说是由这些毒素传至牙，那陈勇的体内就该也有这十种毒素，而不是单单只一种。而且，我们刚刚已经在他衣服夹层里找到了一条蜘蛛腿。”

    案盘上，赫然是花花的一条腿摆放在那。我深看了眼曲心画，终于到这时，她改变最初的观念了吗？

    我再次看向高城，低问：“现在可以还花花和疯子一个清白了吗？”不管花花是为了什么爬到陈勇身上的，但它咬下那一口不是为伤人，反而是救人。不知疯子是用什么在饲养它，又是如何训练的，居然让它能够自行吸附毒素，只可惜这种毒的毒性太烈，等不及花花将毒素吸附光，人就已经猝死过去。

    高城眼中终于露出赞意，不吝啬地道出：“反论证法，很精彩。”转眸去看其余三人，淡笑着问：“谁还有意见？尽可以提出来。”

    他们互看了下对方，落景寒苦笑：“城哥，小夏是你亲手教出来的，现在都把证据摆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意见。只是......”他面色沉了沉，“如果不是蜘蛛起的祸，那就是说我们船上有藏了暗手，这人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

    确实形势并不就见扭转，陈勇死了是事实，力证了不是花花所为与疯子无关，那就是另有其人，而且就在现场！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陈勇杀了。至于动机，我更偏向于......栽赃嫁祸！有人要制造命案引起船上人员恐慌，并把这嫌疑推向疯子。

    但这个人，首先必须得知道疯子有花花这蜘蛛，其次要拿到花花的那条腿。看来，还是得去找疯子，根源还在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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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花花（4）

﻿    疯子看到我再次出现时，眼睛一如既往地发亮，不等我走近就嚷开了：“小匣子，你这咋咋呼呼干嘛呢？跟我聊会啊。”我走过去指了指仍在原位的阿蛮，“他不是在这陪你？”疯子一脸嫌弃：“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他是个多闷的一个人，这么会我口水都说干了，他连个泡都没冒。”

    不与他墨迹，让开舱门口的位置，视线瞥向后面跟来的谢锐。消减脱骨后的他显得特沉鹜，眼镜背后的眸光也极冷。与落景寒和曲心画不同，与他几乎没有过交集，但仍记得虎崖山下是他开了两枪救下我的命，所以对他并不反感。

    他走到舱门前没多说一字就将门打开了，然后沉静地再退回原处。

    疯子在门内观望了会，像是突然开窍了般问：“是不是花花争气为我沉冤昭雪了？”我默了一瞬，有些纳闷地问：“你从何得出这结论来的？”

    疯子一下蹦到我跟前，旁若无人地盯着我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嘻嘻地道：“小匣子，你的眼睛告诉我了。刚才来时忧色匆匆，又是问我花花那断腿的事，这会忧色没了，这舱门也开了，难不成还是请我出去喝茶不成？”

    我在心中暗叹了声，一直不觉得疯子愚笨，也早知他通常大智若愚，但心思如此灵敏还是第一回见识。正想着，又突觉他靠近音量压低到足够我能听见：“傻了吧，阿蛮可不是摆那装饰用的。”我很是一愣，转目去看阿蛮，沉暗无绪的幽眸就在那处，恍然而悟。

    疯子之所以愿意束手就擒，因为他有阿蛮作眼睛。我们的动向什么的，都被阿蛮打探了去，然后两次过来看似都是疯子在那谈天说地，实则阿蛮已经将讯息传递。另外，在事发最初，阿蛮就说去搜寻花花的气息，那时他已然意识到关键在于花花。

    这个沉默、身怀绝技的男人，心思绝不简单。

    舱门开启意为释放，但一些问题还是需要问疯子，所以仍选择就在这间舱房内。我对疯子提了几个问题：他与阿蛮是什么时候上船的？期间花花是否一直都在他身上？发现花花的腿断了是什么时候？中间可曾有一度花花离开过？他被抓捕之后可有谁到过舱房来？

    疯子听完我问后眨巴了几下眼，一脸无辜地看我：“小匣子，你一下问这么多让我理理啊。”我点了点头，在提问时心里也晃过一念，既然我悄悄躲上船第一时间被高城发觉了，那么疯子和阿蛮呢？会否也尽在他眼皮底下。

    刚刚过来时，我要求单独和疯子谈一下，高城并没强求，只是用冷飕飕的目光刮了我一眼。谢锐在将舱门打开后就也离开了，当然也不是与疯子单独而处，阿蛮默站在舱门口呢。

    只听疯子两声清嗓之后，手在空中一扬，起了个范，煞有介事开口：“我和阿蛮是这船一停岸，就摸上来的。你一定想不到我们藏在哪，甲板底下！阿蛮给它开了个口。要不是出来放风，谁能抓得到你三哥啊，我跟你说啊......”

    “停！”我再是忍不住出声，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光一个问题他就罗里吧嗦讲了这么多，而且还大有扩展之意，若不阻止他能给你扯到别的上去。所以赶紧说：“这个问题可以pass了，下一个，回答尽量简略啊。”

    疯子有些意犹未尽，神色悻悻，嘴里道：“不是。不久。没有。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让我回答尽量简略嘛，这不是把你的提问全都答了。”疯子委屈地答。

    “......”我对之特无语，脾气有时候就像孩子似的，只能耐着性子说：“可以稍微那么再具体一点，你这太简略了。算了，还是我来问，你来答吧。你是说花花并没有一直都在你身上？”疯子摇头，“它得放风啊，一直在甲板底下多闷。就是为了带它出来放风，我才被那些人发现然后抓住的，主要是阿蛮那会还在底下睡觉，他赶来已经晚了。”

    我想了想，又问：“所谓放风是大概什么个过程？让它自己爬到甲板上去吗？”

    “花花比较调皮些，喜欢遛弯。尤其是到一个新环境后，它跟我走南闯北这么久，还是第一回到水上，所以比较好奇，各个地方都要去探访下。也是怪我，之前让它辨认了那楚高城的气息去寻踪，后来懈怠了没让它干活，它就跟傻帽似的又跑去找人了。”

    “你是说它去找高城了？”

    疯子一脸懊恼：“可不是嘛，被逮个正着，若非我赶护及时，差一点小命呜呼了。”

    这......我无语地看向停在疯子脚上的蜘蛛，居然是这么个情况。“那它的腿......不会就那时断的吧？”疯子愣了愣，一拍大腿跳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回头被关进这里，无聊苦闷之余只能与花花说话，发现它少了一条腿，还以为是掉在这里了。难怪一直没找到呢，合着是腿没带回来啊。”

    高城没见过花花，突然有这么一只大蜘蛛在舱房里出现，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喜爱。可假如花花的腿是他弄断的，为什么他刚才不说？反而证之，这件事非高城所为，但难确保不是在他那舱房断掉的腿，或者就是附近。

    我想到一事，转目去看阿蛮，询问：“你说去搜寻花花气息的，有什么结论吗？”

    以为会像平常那样石沉大海，却在顿了数秒后听到阿蛮开口：“甲板口到楚高城舱房沿途以及房中气息较深，中间这条长廊没有，剩下就只有这个舱房气息浓郁。”

    他这是在陈述花花的行进路线！高城舱房在船头，这间舱房在船尾，亦就是说，花花最初的活动范围就是甲板上到高城房间，然后它被发现，疯子赶到将它保下带到这处，期间花花就再没出入过，一直都在这。直到我把疯子拉出去阻止阿蛮与高城激斗，这时候花花才又一次悄悄从疯子身上爬了下去。

    那它丢失腿的范围就只可能是在甲板到高城舱房这区域内！可这多出一个甲板来，范围仍然是大，本身甲板来来往往人就杂，谁知道它的腿被哪个捡起来呢。

    可听阿蛮又道：“是掉在他舱中。”我一怔，“你怎么能肯定？”

    “因为他的舱中有这。”阿蛮摊开了掌心，第一视觉是空空如也，可眯起眼仔细看时，发现他那本身深棕色皮肤的手心里有极不易被发现的黑色细毛。只脑中微转，我就想到了：“是花花腿上的毛？”阿蛮点了点头，疯子立即跳起来，大声嚷：“好哇，原来断花花腿的罪魁祸首是他！此仇不报非君子，花花，你等着，我这就替你报仇去。咦，花花呢？”

    我手指了指墙角，疯子见状扑过去，口中埋怨：“真是的，腿断了还顽皮，你瞎跑什么呢？”只听阿蛮提醒：“是你一脚把它踹过去的。”疯子惊鹜，呆了数秒，才悻悻而答：“哦，这样啊。”阿蛮又提醒：“不是说要去报仇吗？怎么还不去？”

    我去觑疯子，只见他没有一点神色不自如的，晃了晃脑袋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再等等。”闻言，不由失笑，这个活宝。但是阿蛮......我忍不住又去看他，在如此短时间里进出高城舱房而不被发觉，又还能找到如此细微的线索，当真是不得不佩服。

    阿蛮没管我们，兀自出了舱门，又往那老位置一窝。

    许是看出我脸上的讶异，疯子凑过来悄语：“怎么样？我这兄弟厉害吧，小九一定没告诉过你吧，当年那黑竹沟里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阿蛮一手操纵着的。”

    我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扭头，疯子脸上带着点得意与傲娇神色。等到离开时，走在廊道里我依然有些震惊，如此沉默的阿蛮居然主导操纵了黑竹沟内一切，这心机与城府......原本初次听徐江伦提及黑竹沟的事时，并没往深处去想；后来得知许玖与陆续参与到黑竹沟事件，还曾一时慨叹命运弄人，有因就有果，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原来冥冥中注定了会相遇，那时以为她们是破坏黑竹沟的始作俑者；而如今从疯子这才得知，真正的幕后人是从未小看过但也不会过多去留意的阿蛮。

    正自冥思着，突觉肩上一沉，我惊转回头，看清是高城。他蹙起眉不郁地问：“想什么这么入神？”阿蛮的那些事与本案无关，但他发现的线索很有必要告诉高城，等我将关于花花腿断在他舱房内的结论陈述完后询问：“花花的腿是你在第一时间察觉它时断的吗？”

    哪知高城突然肃了脸，眸光犯冷，“你去查问了这么久，就得出这结论？”转而他笑了，但笑意不及眼底，“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是我有意陷害他？”

    我心头一紧，急忙解释：“不是这意思，就是跟你确认一遍，有些事需要从头梳理。”看他神色仍不郁，又再道：“我真正想问的是这艘船上能有几个人会到你舱房来？”

    高城漠色的眼盯着我，突的丢过来一句：“你不是能画影吗？与其我说，还不如你自己看。”我怔了下，视线从他脸上移转，环视舱内，细节、环境、讯息都具备了。但还缺少一些，既然要画影，那我就要画全部。“等我一下。”刚想转身，想了想拉起他，“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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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利器

﻿    拉着高城到舱外，目光在甲板上搜掠，但不见有任何疑处，迟疑了下问：“疯子他们在甲板上开的口子在哪你知道吗？”当疯子被抓后，谢锐等人就对整艘船进行地毯式搜查过，那个口子一定有被查到，要不然阿蛮也不会被逼出了行迹。

    “就那几晚我站的位置。”

    船头？视线掠转，甲板平整，不见有何异样啊。耳旁他道：“已经将那块板起了重新按过，自然不会再有痕迹。”心思一翻，立即想到那两晚高城在守株待兔，不光是守我，也在守阿蛮，他已然知道偷渡上船的有三人！

    既然找到正确位置，我走到当下闭上眼，深吸口气开始画影。

    影像的起点并不为我所控，竟是从疯子和阿蛮在夜黑风高之际悄悄潜上船开始，黑暗中他们几乎是一摸上船头，就选定了目标，前后不过两分钟时间，身影已经没入甲板之内。即使船上仍有灯盏，也神不知鬼不觉。

    随后影像一闪，就到了一条黑影从甲板里钻出，身形可辨认出正是疯子。别看他块头不小，但也很是灵活，一骨碌在甲板上翻滚，到了黑影之处。其后沿着阴影一路猫着腰走，直到高城舱门口停下，他开始焦急探头。

    心念间似有个声音在下令：我要看高城舱内影像。果真环境一转，到了他舱中，先是看到了地上缓慢爬行的花花，它的目标正是往高城的床前。只见身形一闪，高城就从床上坐起了身，黑暗中似见红光掠过，花花并不知自己已被发现，依旧维持原速度在前进中。

    本以为会是一幕不和谐的画面，哪知当花花“不知好歹”地爬到高城的脚背上后，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高城低着头静默而视，花花也一动不动就呆那了。

    在画影里我估摸不出时间来，可能很久也可能就只一时，看到高城拿出手机拨号，然后听到他开口：“锐，过来把我舱门外的贼抓走。”

    不出半刻，骚动就从舱外传来，这时花花似乎是感觉到自己主人出事了，居然疾速向舱门口爬行。而就在它靠近之时，门突的被撞开，我清楚看到花花被那股猛撞之力给撞飞出去，随后疯子就出现在门内，他惊惶着脸一个箭步，捞起花花就跑，舱门前很快失去他影踪。

    高城冷哼了声，从床上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船舱。

    影像到此处本该跟随出去，但却停留在舱房内。注意力被舱门处的地面吸引，星光照耀，不说亮如白昼，但却也足够清晰，赫然一条长长的蜘蛛腿静躺在那。

    疯子高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合着那害花花断腿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而不自知！我就是在画影中都感觉既好气又好笑。然而就在我心思流转间，突的一道黑影从门内闪入，快速俯身又快速闪离，前后不过两秒快得根本来不及看清，但那处空地已然不见了那条腿。

    意识迅速抽离，画影暂停。我没有急着睁眼，脑中回复着那瞬间两秒，首先高城肯定不是！他的身影我再熟悉不过，哪怕是一晃而过都不可能认错。而且舱房是他的，但凡他想利用花花那条腿做点什么，也无需这般鬼鬼祟祟。

    第二个可排除的人是阿蛮，不是我对他身影熟悉，是目测高度在那，那个黑影绝不可能有一米九之多。而阿蛮也是最不可能陷害疯子的人。

    其次我将曲心画排除，那一定是个男人。谢锐可排除，他被高城喊来抓疯子，肯定是追得疯子最紧的一个，那个瞬间他不可能还在舱门外。落景寒？我仍然排除掉，他是除去高城外，算与疯子有交集的，这种时候他最可能在的地方只会是高城身旁。

    除去这几人，其余的我都叫不上名字也不熟悉了。范围并没缩小太多，画影的意义没有体现出来，脑中盘转到底该从何入手，突的影像如电闪般袭来，我心头一震。

    是我糊涂了，一直纠结在花花那条腿上，这只是引，案件的根本在于陈勇的死，本末倒置了。而这刻脑中反射之前那幕高城与阿蛮激斗，旁人围观的场景，才是最该画影的。

    这边激斗的身影不用再去细看，视线凝注在围观的人群中，一张张脸里辨认寻找。当终于找出陈勇时，见他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僵直。心头一沉，已经发生了！掠转眸光看他两旁，眼睛倏地眯起，下一刻，陈勇向前栽倒而下，众人围聚。

    我睁开了眼，视线直击江面，风平浪静。身后气息明显，并不回头轻问：“你看清了吗？”腰上被高城环住，他低敛了目看我，“你说呢？”我迟疑地问：“那现在......要怎么办？”

    “有什么难办的，监守自盗者一律不放过。”

    “可是......”

    “没什么可是，既有异心就不留用，放任只留后患。至于......”高城打断我后，话没说完就见谢锐从那处行色匆匆而来，面色肃寒，到得近处开口：“城哥，出事了。”

    走进独立舱，腥浓的血气扑鼻而来，一具尸体横躺在地。

    落景寒与曲心画已经先赶到了，正在进行尸检。一天之内，船上竟然死了两人，之前还只是死了一个年轻的船员，而今却是，船长。

    然而惊异的不止这，我此刻凝着那一地的血，脑中全是刚才画影。陈勇死亡那刻，站在他左侧的是谢锐，右侧的却就是船长！本来我与高城已将杀人凶手目标锁定为船长，可顷刻之间却看到了其尸体，怎不叫人震惊？

    曲心画沉暗的声飘来：“致死原因是一刀切喉，喉管断裂，凶器薄如蝉翼。尸体还有余温，死亡时间在半小时以内。”心头一跳，半小时以内就是我在甲板做画影之时？不可能有人会知道我能画影情景重现，这船长更不可能，所以他绝不可能是畏罪自杀。

    “是谁发现的？”我问。

    这间船长舱房是独立而辟的，与操作室并不在一处。只见众人视线移转，我循了看过去，一怔，阿蛮？等一下，他们这眼神......是怀疑阿蛮？

    谢锐与落景寒已经站起，脚步移动将本站在旁的阿蛮无形中拦住。疯子摇头摆脑看了会，突然嘿嘿而笑：“有意思啊，这是把矛头指向我家阿蛮了？”这是我第一次听疯子用这般讽刺之极的口吻说话，就连脸上的笑也带着一股讥诮。

    我身形一动就被高城用力拽住，他凉寒的眸光逼视过来，张口欲辩被他用手指点住唇，眼神危险，其意鲜明，不要我开这个口。可是，怎么可能是阿蛮？

    却听谢锐质问：“你的刀呢？”疯子代阿蛮答：“咱动口动手不动刀。”可是就连落景寒也道：“那割开甲板的利器是什么？一块甲板有近五公分厚，能切口齐平光滑的，除去十分锋利的利器外，还需要极快的手法。而人的喉脖，看似脆弱，但若真要拿刀去割，割破皮层容易，要一下连皮带喉管都割断的话，这不单单是靠凶器锋利就可的。”

    落景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阿蛮的速度在之前全都看到了，而甲板缺口又是事实。既有速度，又有利器，而阿蛮还是第一个发现船长尸体的人。

    我体味到了阴谋的气息。有人先借陈勇之死嫁祸疯子，等初见端倪时，本该是嫌疑凶手的船长又突然死去，而这次不是用隐晦的手法，是以直截了当的方式将阿蛮推于台前。

    挥开高城的手指，我扬声而道：“但并不是满足这两项条件就一定是凶手！”

    落景寒与谢锐回头看了看我，视线移往我身旁高城身上，听由他发落。我也转身看向他，凝重而道：“还不明显吗？先栽赃疯子，现在是阿蛮，恐怕，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疯子与阿蛮是因为我才来这船上的，与任何人都没矛盾，接二连三将凶案的直接嫌疑嫁祸在他们身上，我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是我。幕后之人的目标，其实是我！也或者，往更深的去想，可能是与我有密切关系的，高城。

    这些原委我能想到，他一定也能想到，即使前一刻还没念转到这，而这刻我在思维空间里分析，他可以听得见。但是在静默半分钟后，他还是冷峻开口：“先查现场痕迹，采集指纹和脚印，假如痕检之后还是只锁定一人，那恐怕得请你将利器交出来检查了。”

    高城在说这些时，眸光沉冷而盯着阿蛮，而阿蛮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丝情绪都没，不愤怒也不为自己辩驳，却觉那双眸里有光翼在隐隐闪烁，使得森冷感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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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不是闻到，是听到

﻿    我心生出不好的感觉，看到谢锐走在舱房各处，一点一点检查过去。最后回到舱门口，他蹲看了半响抬头，“室内除去船长一人的脚印外并无多余痕迹，但从尸体躺下处到门口，一共有三道不同脚印，小的那个很好辨认是曲的，寒穿42码鞋，还有一道是脚长约一尺宽约十公分，鞋穿46码。”

    听到这，几道视线都掠向了阿蛮的脚，就连疯子听了也低头去看，还弯腰拿手丈量，等他直起腰来时，天真地问：“阿蛮你是穿46码鞋吗？”我很觉无语，这是告诉大家此地有银三百两啊。本以为阿蛮会不予理会，但他敛目垂视了一眼后答：“不知道，都是小九帮我准备的。”疯子旁若无人地又问：“不可能啊，你以前穿多少码不知道吗？”

    阿蛮答：“以前不穿鞋。”

    不知是否之前一场生死改变了谢锐的脾性，他并不像我两次见的那般沉暗若定，这时又一次怒喝出声：“别废话，事实俱在，你是唯一一个进到这房间的人，快说凶器在哪？”

    疯子乐了，呵呵笑着问：“怎么就是唯一一个了？我秦老三不是人？啊呸呸呸，说错话了，应该是你不是人？他、她、他不是人？当然，我家小匣子肯定是个人。”说完还朝我挤眉弄眼一番。

    我没有笑，疯子看似胡搅蛮缠，实则却在话中暗藏了玄机。在场这许多人，不能以阿蛮符合那两项可能，然后有脚印留下就此判断他是凶手。杀人得有动机，阿蛮的动机是什么？

    谢锐被抢白之后并没恼羞成怒，而是站在高城身后侧位置，接下来该做定夺的是高城了。

    无声回流中气氛顿变凝滞，高城的目光与阿蛮的在空中交汇，感觉激战一触即发。我脑中一热，向前迈出一步，错身而站在高城身前，看得是疯子：“清者自清，既然是因身怀利器而被怀疑，那就不妨坦然拿出来。”

    可是在我说完后疯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看了眼船长脖颈处后道：“小匣子，如果说没有利器，你信吗？”我微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落景寒已经忍不住先开口驳斥：“不可能！甲板切面那般齐平光滑，不是用的利器难道还是徒手？”

    哪知疯子眼冒兴奋的光：“嘿，真是徒手。阿蛮，表演个给他们看。”

    静默数十秒，阿蛮不动。疯子拿手肘顶了顶他，压低声说：“诶，给个面子啊。”然后就在他话落时，突见阿蛮身影掠动，一种奇异的声音抵进耳膜，只不过眨眼就看阿蛮已经又站定在疯子身侧了。这时疯子傲娇地伸出一只脚，在空中勾画了两下后点向面前的船板，惊异的事发生了，只听哗啦一声，一块齐整的正方形船板陷落了下去。

    别说我看得吃惊了，就连落景寒他们也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目之所及，船板厚度约四五公分，切面平整光滑。目光移向阿蛮，自我见他以来，始终都看他穿得是一件紧身黑衣，天气如此寒冷也没看他披外套。再去看他垂在两侧的手，袖管微微上捋，露出一小截手臂，手掌极大，手指修长，最关键的是......他的指甲长而尖！

    所以，刚才疯子说动口动脚不动刀并非是胡话。阿蛮根本就没有任何刀具，他的利器是他的指甲。但是人的指甲都很脆弱，能用作武器别提有多难。可是阿蛮的却与众不同，不知什么原因，从我这处看去，他那指甲的厚度比普通人的要厚几倍，而且呈灰黑色。所以在之前他摊开掌心给我看花花的腿毛时，并没有留意到。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事，在第一次见阿蛮时曾听阿月唤他为狼怪，这指甲不正像狼爪吗？

    惊愕之后回思这事，嫌疑依旧没有解除。在所有人见识过阿蛮那奇怪的出手速度后，只会更加怀疑，首先一定会提出要检查他锋利的指甲上可有船长的皮层组织或血液，其次就算检测出来没有，依然还是会保留对他的怀疑，因为割裂甲板可以是用指甲，但杀人，却可以用别的武器。

    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是什么武器，而是高城之下，全都倾倒性的将怀疑的矛头指向阿蛮。因为屋里的脚印只有这几人，我与高城是后来赶到的，曲心画、落景寒、谢锐彼此信任，那就只剩阿蛮与疯子是孤立的。疯子被判断没那能力，阿蛮具备一切可能的因素。

    觉得我必须站出来说话了，身形环转，面朝高城，往后退过一步，在接触到他眼神时，明显看到那其中瞳孔略缩，寒意呈露。知道自己又一次以这种姿态站在了他对立面，惹得太不快，但我必须为阿蛮争取一个被公平对待的机会。

    深吸口气，扬声而道：“既然是以尸检报告和室内痕检的信息来判断的话，那么我认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而非是谁看似具备杀人能力就将谁定为嫌疑凶手。现象是表面，内底如何只有自己清楚，可能是我也说不定。”

    落景寒不赞同地喊：“小夏，怎么可能是你？”

    我轻笑：“为什么不可能？是觉得我没那能力？人之潜在实力有几个人了解透彻？”相信在场之人都非愚笨，我的意思当都能领悟。我只是拿自己做一个例子，而非证实凶手真是我，意为既然在众人眼中没那能力的我，或许有着非比寻常的潜能，那么其他人呢？

    另外，我又提出一个疑点：“还有一种，有没有可能是凶手不用走进这舱房，却能通过某种方式将船长杀死的？比如那个侧窗，比如这舱顶或者船板底下，那么是否该将痕迹搜检的范围扩大到外围？”

    我这番陈辞除去本身存在必要性外，还是打了个心理战。在场其实已经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派，我与高城没人会来怀疑，但谢锐那边三人，与阿蛮和疯子两人已成对立。我刚才一番话即把他们所有人都拖下水，意为只要在场者谁都脱不了干系。这时候他们的心中肯定产生排斥，我话锋一转将嫌疑的范围扩大，不光只是这个区域范围，是任何一个可能曾经过这间舱房的人，也可能是暗藏在舱顶或船板底下的伺机而动者。

    从他们的脸上神色可以看出，心理上缓和了下来。

    有人用实践教会我一句警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个人就是我眼前的高城，是他教会我心理术何其重要，人之心理是最难捉摸但又最易改变的。

    此刻我所想，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目光胶着片刻，他淡然开口：“只要他存在，就脱不开这个范围。阿锐，停船将四周与附近痕迹彻底搜查一遍，对船上每一个人进行盘审。”

    船停了，在广袤的江面。

    整艘船的气氛不同了，之前是紧罗密布但井井有条各自干着各自的工作，可当陈勇先当众猝死后，空气中就弥漫着低气压。而今不过半日，船长又突然被杀，引起的不单单是惊疑，还有恐慌。关键是船长是航船之首，底下各部门的船员都必须将每天任务向他汇报，连把他死讯暂时按压的可能都没有，更何况船长舱内血腥味弥漫而出，早已有鼻子尖的船员站在远处偷偷观望。当我们走出舱门时，就看到几双满载恐惧的眼，他们的神色无措之极。

    立即顿悟过来高城下这命令的涵义，既然瞒不下，那不如大开旗鼓让全部人都知道。除去方便审查外，还起到震赫作用，确如他所言，只要凶手存在就脱不开这条船，总不可能潜逃下水游回岸吧。

    我与疯子、阿蛮站在舱外角落，终于可以认真询问到底怎么回事。阿蛮是闷葫芦，想听他夸夸其谈是难，幸而有疯子这话唠在，倒不担心沟通问题。大致情形是这样：在我问清关于花花讯息离开后，他们两人本在舱内，突然阿蛮掠出舱外，等疯子追过去时看到阿蛮已经踢开舱门冲进船长舱内了。几乎就在同时，曲心画和落景寒闻声而来，他们是与疯子先后抵达的，再然后是谢锐赶到。

    我听着眉宇不由蹙紧，这里头存在很大问题啊，还是得询问阿蛮：“你是闻到了血腥味冲出去的？”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船长已死，那阿蛮踢开舱门冲进去是为何？

    但问题出去石沉大海，阿蛮依旧是一副眸光森寒状，淡漠地看着那边也在审查着的船员们。我只得转眸给疯子打眼色，总算这回没太费功夫，他立即意会我意思，用脚踢了踢阿蛮后道：“诶，小匣子问你话呢，我也好奇你那时看见什么了要冲到那老头身边去。”

    心中一凛，疯子点出了关键：阿蛮看见了什么！

    但见阿蛮仍是无动于衷，眼珠都没转动一下的，就在以为他要将沉默进行到底时，突然听到沉暗的音传来：“不是闻到，是听到。”

    我一怔，疯子代我问出疑惑：“什么意思？”

    他瞥转过眸，正视向我，“你不是问是闻到血腥味吗？”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屏息着问：“你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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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收网

﻿    我和疯子面面相觑，疯子问：“你确定？”阿蛮给以他看白痴的眼神。我眯起了眼，脑中思绪快速翻转，一字一句：“那么，你冲出去时看到了凶手？”

    “隔着舱上玻璃，看不清楚，只看到黑影掠动。”

    那意思是......“在你冲过去那刻，凶手还在！”阿蛮听到的是喉管断裂声，意为正是案发时，以他的速度从疯子那舱间赶到船长船舱至多十秒，这时候凶手还没来得及离开。

    “啊！”疯子忽然一拍大腿喊出声来，引来前方人员的侧目，他浑然不理，只看着我嚷：“小匣子真给你说中了，不是船板底下就是舱顶！”

    没有错，阿蛮在冲过去时还看到有黑影在船长舱内掠动，意味着凶手已经失去从舱门离开的先机。但之后阿蛮踹开舱门进去时，肯定舱内就只剩倒在血泊中的船长，凶手已不见了。一个人要想在密闭空间凭空消失，除非是，上天遁地！

    不行，这事得跟高城说，是极其重要的线索。“你们在这别乱走。”丢下这句话我就朝高城舱房跑去，等跑到近处，正好看到谢锐从舱内走出来，与我视线相撞在空中定了两秒，转而平静地道：“城哥在等你。”我颔首，向旁侧让，等他经过身旁后才走进高城舱中。

    高城背身而站在桌前，不知道他低头在看什么。我轻咳了两声，问：“你找我？”

    默了两秒，听到他说：“我在深思一件事，是我在你那已经失去信用，以致于在选择时你总不选择我？还是潜意识里，对我产生了恐惧？”

    我心中一抽，本该很可以解释的事，可是嘴巴张了张，声却卡在喉间。高城是什么人，行为逻辑与心理学专家，他对人性的分析远超于我。在他有这结论提出来时，就意味着在我进门之前他已将我的心理分析透彻，而几乎就道出了事实。

    直觉意识想要反驳并不是这样，但这刻的迟疑不也正应证了他的推断？

    突然间我心慌不已，这样的心理是从何而起的？肩膀被揽住，抬头看进高城幽暗的眸，空茫而不知所措地问：“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这一路追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可为什么人就在近前，我却对他不再信任，还有了恐惧？

    高城的右手扶在我脑后，将我流离的目光锁定，一字一句咬来：“小竹子你要知道，我再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伤你，哪怕，终逃不过这魔道，我也会......”

    我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睁大的双眼里满是惊恐，顿悟，由来于此。

    不是不信任，而是曾经无名树下擦身而过的陌路场景在脑中演练了整整一月，挥之不去，已经成为了潜意识里的错觉，再见即便不是陌路，也难让我从这错觉中走出。

    然后，更大的恐慌是，害怕失去。

    高城未说完的话，潜在的意思，我早已心中透彻，当事情重来一遍，这一次我连救他的机会都没有，而他不单单是舍弃我，也会舍弃他自己。当狂性真的不可控时，他不会让自己入魔，会在存留意识的时候将一切都结束。

    心莫大悲，身体里的某处撕裂着，竟感觉不到痛意。我一直都在强自伪装坚强，其实心已千疮百孔地在糜烂，是身体里的血液对他再无功效，反而会给他带来致命血气；是离开前盛世尧说天命难违！这个人在我儿时就断言：三段人生，一切自有命数。而今他口中的“天命”，让我深深恐惧。

    我把额头抵在高城的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知道吗？本来我是预备再见不到你，等到七十岁的时候去问尧哥：你可还好？可是，在我沉顿的一个月里，感觉时光是多么的可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绵延着思绪迟钝下来，我怕若不到你眼前来晃一晃，走这一趟，时光烙上了印，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而我竟在不久的将来，记不起曾经我遇见过一个人，这个人叫高城，哦不，叫楚高城，楚国的楚，高山流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只是我绵长人生里微乎其微的短暂时光。高城，你懂我意思吗？”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仰起视角看着他。我苦涩而笑：“你一定不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全与他之前的话题偏离，就单纯表达一时心境，事实上不是成晓与盛世尧设局让我追来，而是我熬不下去了。

    或许能接受高城将我遗忘，但却接受不了自己思维沉顿迟缓，一点点将他从意识中抹去这样的可能。他们给我的是台阶，是寻他的借口。我想表达的是，哪怕信任不再，哪怕心底恐惧，依然想要靠近他，想要呆在能闻得到他气息的地方。

    但不能否认，假如不是被他拆穿，我可以掩耳盗铃当鸵鸟到底。

    气息骤近，额上温热相贴，他的唇极轻极轻地印在那，带着温柔与怜惜。

    凌乱的脚步声打断我们，高城退开身把视线看向舱外，曲心画的身影出现，她面色刷白语声不稳：“城......城哥，寒出事了。”

    跟在高城身后，垂眸看他沉走的步履，心尖一抽一抽。

    船尾甲板，谢锐在和阿蛮打，以拼了命的方式！而落景寒躺在船板，面色发黑，胸口无起伏。曲心画尖叫：“不！”人扑了过去。高城怒喝：“给我住手！”

    谢锐却红了眼嘶吼：“城哥，他杀了寒！”

    不可能！我冲向疯子一把拽住他胳膊，“怎么回事？”疯子眼神从未有过的慌乱：“小匣子，阿蛮没有，他就是......”我的心沉了下去，这话已经表达了落景寒这样与阿蛮有关，不由怒声质问：“不是让你们别乱走吗？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要和他们起冲突？”

    疯子睁大着眼，说不出话来。艰难地移转头去看那处，曲心画瘫坐在地上，空茫的眼看着地上的落景寒。高城一个箭步上前，俯身去探鼻息，却听曲心画嘴里喃喃：“是她（他）......”

    脑中一热，我甩开疯子的手臂，疾步冲过去，扣住曲心画的肩膀，“你说的人是谁？”她呆呆地转过眼，目光中只剩空洞。我抬手狠狠蹭了蹭发疼的眼角，拽住她的衣领发狠地问：“快说，你口中的他是谁？”

    高城沉眸敛转，声音寒彻露骨：“曲？”

    曲心画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痛苦蔓延，泪从眸底涌出，滑落脸颊，情绪似在崩溃边缘，她语不成声：“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为什么你还要对寒下手？你答应过我的，即使在寒体内种了毒也不会真的动他，就因为我没有让那只蜘蛛成为罪证吗？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寒的。”

    “是不是......秋月白？她在这船上？”我寒了双眸，冷声质问。

    曲心画的身体重重一震，慌乱地摇头：“我不知道。”

    “陈勇是你杀的？”

    “不......不是我！”

    冷寒声起：“毒是你的吧。”这回曲心画完全呆住了，不单是她，连本还与阿蛮在打斗的谢锐也停了下来，惊骇地看向这边。因为刚才这句话，出自已经没有呼吸的落景寒之口。

    落景寒睁开了眼，星眸冷绝了盯着曲心画，像似要拿钉子扎进她身体里。

    我扣在曲心画肩膀上的指一点一点松开，视线缓缓移转，落在高城的脸上、眸中，心思掠动而过，原委顿悟。这是一场局，高城主导策划，落景寒上演，诱的是曲心画。这张在陈勇死的时候就铺开了，难怪高城会在我选择站他对立面时眸光会变得沉怒，因为他从没将私人感情投放进凶案中，表面看似针对疯子，实则以行为逻辑在推测最接近真相的事实，而陈勇背部的毒在我力证非花花所为后，他已然将目标锁定。

    能制奇毒、深谙此道者，唯曲心画。

    但还没将收口就又出现船长被杀案件，因此落景寒走这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逼出曲心画深藏的秘密。是因为事情已经脱离了轨道不可控制了吗？

    环目四下，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这里面有谁？制毒的是曲心画，但杀陈勇的人肯定不是她，还有船长，以阿蛮的速度，她若是凶手根本无所遁形。充其量她被当成是摆布的傀儡，一切听着那人安排。

    “她不在。”高城突然道。

    我收回目光疑惑地看他，只见他神色沉鹜，眼神萧冷，口中却道：“在连失两城后，她不会再轻易出现在我面前，那么她要一手操纵这些，就只有牵动线头这边的人。”

    “你是说......她跟曲心画在用通讯工具联络？”

    高城无言，落景寒轻语出声：“忘了我是通讯师了吗？在这船上，所有信号输入输出能逃得过我的眼吗？”他是在对曲心画说。

    我从没看过这样的落景寒，他本该是眉眼清醇，眸光温和带笑意，有时嬉闹着像个大男孩，有时却又沉稳。不是这般嘴角噙着一抹讥诮，表情平静，眼神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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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三只手

﻿    曲心画的眼中光芒在一点一点覆灭，到最后只剩一片哀色和绝望，她垂下了眸，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你是不是早知道自己身体里被种了毒？”

    “你说呢？”落景寒反问。曲心画身体轻颤。

    我听得不由心中叹气，毒在他身体里，岂有不知道的理？

    “那你知道种了那个毒时间长了......会死吗？”

    落景寒突然怒冷了眼，像淬了钉子般直直射向她，“如果是用一次次背叛城哥而换来的命，我宁可死了算了。”高城蹙眉轻斥：“寒！”

    落景寒重喘着气，慢慢将情绪压下后才漠然而道：“还不把事情源源本本说出来吗？”

    曲心画凄凉而笑，抬起眼，“上船之后我就接到她指令让配置一种与棕黄遁蛛类似的毒，但必须毒性剧烈，能在几分钟内就致人以死。我足足配了三天才成功，她又令我将毒放在指定的地方。”

    “放哪？”落景寒逼问。

    她默了默，答：“就是这间船长舱房的窗户狭缝里。”在她话声落时，我就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独立舱房与别的不同，除去舱门两侧都有一扇小窗，顶上还有天窗。

    落景寒又问：“然后呢？”

    却听曲心画道：“不是已经截获我与她的通讯了吗？何必再来问我。”

    “哈！”一声怪笑从旁传来，出自疯子，他抬头看看天，再低头踩踩地，然后才啧啧两声道：“原来是有人监守自盗，还像来冤枉我家花花。可你这功课没做足啊，那什么遁蛛的个能有我家花花大吗？我们花花可是标准的中华神蛛，岂是那些凡品能比的？”

    我听着额头直冒黑线，咬牙而道：“疯子，你能闭嘴么？”还中华神蛛，这牛给吹的......

    疯子给了我一个委屈的眼神，却也是真闭嘴了，就是那小眼神一直往我这觑。我不去理会他，曲心画的话意里已将大致情形表露了，她被指使制毒、藏毒，但没投毒，而陈勇死后又被指使要将这命案栽赃在疯子身上。在这之前，她应该并不知那人指使她制毒的动机，因为她并不知道疯子有花花。

    到船长的命案，似乎都无需她再做什么，因为已经有人将一切证据的矛头指向了阿蛮。选择在离疯子舱房如此近的船长室这动手，其目的就是为了引动阿蛮，是看到了之前阿蛮与高城激斗的一幕认为阿蛮的危险性更大吗？

    但这其中有矛盾，按理曲心画把毒放在指定的船长室玻璃夹缝内，加上我画影里所获取的讯息，船长就应该是杀陈勇的凶手了，等于说他是那人安排在船上的另一只黑手，可为什么他会死？

    我留意到始终沉默的高城双眸一直沉定地观测人群，他似乎在搜掠，第三个人！

    没错，这艘船上除去曲心画、船长，还有第三只手，他是谁？藏在怎样一副面具之下？都无从可知，但可以肯定，他就在这些人里面。

    我突然想到一些事，这艘船据周通说是从外面开到林雅的，平时那个隐秘码头并没有船只。所以这群以船长为首的船员们，不可能是临时组建的。那么高城于这艘船、这群人是什么地位？主导还是雇佣？

    回想之前高城与阿蛮在船头甲板激斗时，谢锐下指令，船员们就都围堵上去了。这样的情形并不像是单纯的主雇关系，更偏向于从属。那么没在这船上的那人，是如何买通船长和那第三人的？也或者，是否还有第四人、第五人？

    这么一想后，立即觉得那一张张看似惊惶不安的脸背后，都藏着难以捉摸的心思。

    “阿锐，先带寒去治伤，其余人都回各部门，半小时后准备起航。”

    谢锐应了一声后就跑过来扶起落景寒，喊了一人帮忙抬起。等人散去后，我本想让疯子和阿蛮也暂时先回舱房，但见一个中年男人走到跟前，询问高城：“楚先生，船长出事了，指令调度都没法安排，确定半小时后要起航吗？这会有很大风险的。”

    高城觑了他一眼，问：“你是负责哪块的？”

    男人答：“我叫赵定伟，是大副，主持甲板日常工作，协助船长监督安全和船舶航行的。”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先负责安排调度。等下我会亲自到操作室来的。”

    我心头一动，他意思是要亲自航船了吗？之前停船的指令也是他下的，为何没过多久他就改变主意了，而且看情形是打算将船长的命案暂时归置一旁。

    等那大副听令下去着手安排后，高城就转眸扫过疯子与阿蛮，淡淡无情绪地开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们最好都呆在船舱里，否则我会直接把你们撵下船。”说完拉了我手就大步而离，一路疾行回舱后才松开我，径自走到案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金属圆盘。

    我好奇地上前看，发现上面外围一圈刻了字，但已经很模糊。询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航海罗盘吗？”他点了点头，“是时候它上场了。”

    “那陈勇和船长的死......”

    他快速转身再次拉动我，边走边说：“等起航后再跟你细说。”

    当我们走进操作室时，见已有两名船员正在调试，那大副也正在列。看到我们立即出声打招呼，并走过来讲述具体事宜，他手上还拿了一个类似电子仪器的东西，从表面看与罗盘有些类似。只是高城放在衣兜里的比较复古一些。

    这是我看到高城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在大副陈述完后，他就开始井井有条地排布，并走到操作台前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始运行按钮，动作十分熟练，看得那两位船员都目瞪口呆。

    发动机响，船缓缓起航，速度由慢变快，最后变成匀速行驶。这时高城才吩咐大副和轮机长去查看别的部门情况，操作室内终于只剩下我们俩。他侧目看过来，“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问的了，已经都想通了。”

    “哦？”他挑了下眉，丢下一句：“说说看。”就回转头凝目前方。

    我沉吟整理了下，才开口：“在陈勇突然猝死时，你从未怀疑过疯子，因为疯子根本没有动机要杀人。可偏偏所有证据都往他身上靠，这时候你就将曲心画列为了怀疑对象。或者，你从未真正完全信任她，既然落景寒都能知道她偷偷把秋月白放走，你怎可能一无所知？所以你将她仍然带在身边，有顾念落景寒的意思，也有引以为饵吊出秋月白之意。”

    一口气讲了一大段，不见他表情有变，就当是默认了我的判断。于是我顿了顿，又再继续：“原本以为一切尽在你掌握，甚至在我画影之前你就已经将真正的凶手锁定为船长了。因为当时我可能因注意力全在你身上而没去留意周旁，但你的敏锐不会忽略周旁的环境，所以你一定看清当时站在陈勇两侧的人一个是谢锐，一个是船长，通过我的画影进一步得到证实。但没想就在这转瞬之间，船长被杀了，并用了异曲同工的手法把嫌疑转嫁阿蛮。”

    在这时，第三个人不可预期地出现了。高城或许并不震惊，但给了他彻底将人挖出的念，所以责令停船全员审查，安排落景寒以死逼出曲心画秘密。这一步步都井然有序在进行，但当曲心画道出幕后事时，他却立即改变了主意。我深想了想，觉得落景寒诳了曲心画，他根本就没截取到通讯，不是他能力退步，而是秋月白对他们这般了解，怎可能不防备？

    所以她与曲心画的联络一定是绝密不可知的，另外她还在暗中操纵着船上的别人。界此，高城想到了她的动机，如果目标不是为了扳倒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阻止这趟航程。

    而船长作为全船领航人，在此之前全都由他在掌控方向。高城严重怀疑，船长在众人没察觉时慢慢将方向偏移了，所以他要亲自来操作，并且不打算用之前船长用的那个电子罗盘引导方向。看他这刻面色沉冷，就知道自己猜得已是**不离十。

    既然他能遁入我的思维空间，所以后面也就不再多复述了，相信已经都被他获知。

    “小竹子，你现在这逻辑与心理术的能力很是见长，但有一点你分析错误的。促使我立即起航的原因不是怕那只手伸长到来阻止这趟航程，而是触须在延及你。要让我遏止于此，很简单，”他旋目看我，“只需扣住我的弱点。”

    我就是那个弱点。

    但凡在这航程里我出任何事，不用费任何功夫，就能致使高城走那条秋月白一直想他走的路。所以这两条命案，曲心画的背离，第三只手的暗藏，终极目标是我。

    秋月白或者阿月，她们在合体之后，从没改变过要让高城至狂成魔的决心。心穆然而沉，假如我不来，那么高城就没有可被牵制的，或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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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难消心头之恨

﻿    “小竹子，过来。”

    他突然朝我招手，我本站在离他几步远外，闻言乖觉地走到他身边。他将我往身前一揽，头搁在我顶上道：“这是驱动杆，这是方向轴，这是......”一个个在介绍着操作盘上每一个按钮以及操作杆的功能，我虽不明白他为何起意要告诉这些，但还是有认真去听。等到半小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道：“现在由你来操作，我去旁边眯一会。”

    “啊？”我惊愕。

    “别啊，跟着我罗盘上的方向行进就不会错。”说完他就转身走至旁边的一张单人睡榻躺了下去，还真的闭上了眼。绝对相信他是在说气话，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把这航海的摊子丢给我一个连新手都谈不上的人，是为惩罚。

    他有这个胆，我却没。立刻软了声音要求：“高城，还是你来吧。”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地道：“小竹子，你有这潜力，我相信你。”然后翻了个身背朝我，不再有任何动静。我欲哭无泪，明明前一刻还是紧张氛围，怎么这刻就急转直下，变成我僵硬着手控在操作杆上。哪怕脑中他刚才细说的内容并没忘，也是心惊胆颤。

    可怜我连开车都不曾有过，如今却是直接行船，高城也委实看得起我，就不怕我把这船给开翻身了。心念一晃过，立即懊恼地默呸，不能乌鸦嘴。凝聚心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直直盯着正前方。不知过去多久，骤然感觉身后气息浮动，缓转过头，只见高城神清气爽地站在那，眼色清明，咧了咧僵硬的嘴角：“你醒了啊？”

    他扫了眼操作仪盘，“不偏离航道，匀速行驶，适应的不错。”

    我引以为谬赞，缩回手：“换你来吧。”见他笑了笑并没再推辞，接手而过，我这才往后退离些暗自摆动已经僵到几乎抽筋的臂弯。他一定不知道这过程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眼看夜色昏暗，心头各种惧怕都涌了上来，黑茫茫的江面，仿佛无数的兽张着巨盆大口。

    “我以为你会拉停，或者中途叫醒我。”高城突然道。

    我怔了，“可以停船？”他说：“假如你都已经怕到六神无主了，为什么不停船？”

    好吧，还不至于到六神无主，我只能庆幸这点。至于中途喊他，不是没有起过这念，但在转头看他明显消瘦的背影后没开得了那口。

    舱门轻敲，回转头见是落景寒在外，他推门进来。面色仍见苍白，气色不好，走过来时轻唤：“城哥。”高城瞥了他一眼，“情况如何？”我本还以为是在询问他的身体，却听他答：“一切就绪，只等鱼上钩。”

    心漏跳半拍，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局被悄悄设下了？竖起耳朵听后文，想从他们的交谈中来获知，哪知两人一问一答间没再开口，静默而立。气氛是低迷的，高城的气息之外，全是落景寒的消沉之气，他单单就是站在身侧，我就体味出了一股深浓的悲绝。

    觉得想打破点什么，可是找了半响词汇最终还是干涩而问：“曲心画呢？”

    落景寒似怔了怔，隔了两秒才转眸看我，好像这才意识到我是在问他，嘴角很快牵起一抹笑，无尽嘲讽：“我哪里知道啊。”我伸出手，虚空地遮在他眼睛前，“寒，别用这么悲伤的眼来笑，难过就是难过，这里就只有高城和我，不用伪装坚强。”

    他还是笑着将我的手抓下来，摇着头说：“女人就是善感，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呢。”说完松开我又对高城道：“城哥，我去守着。”

    高城轻应之后落景寒就转身出去了，看着他消沉的背影，我忍不住鼻间酸涩，轻问：“你不担心他吗？”高城嗤笑：“寒是没说错，你想得太多了。男人或许会有难过，但绝没有你说的那无谓的伪装坚强，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可以了，用不着摆在脸上。至于他对曲的情感，无需替他挂虑，他自己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就此割舍吗？”我问得有些冲，虽然我对曲心画无好感，她对我也从无善意，但却是看着落景寒与她这一路走来的。两人嘻笑怒骂追逐承影，曾有多欢快，这时就有多悲离，即使不体念曲心画，我也体念落景寒。而高城的口吻太过淡漠了，他难道不知道落景寒因为对他的忠诚，是会真的将这段感情割舍的吗？

    但高城回了我一句：“能割舍的，就证明爱得还不够深，又何必搅缠？”他将我的心念全都堵住了，只剩讷讷的疑问：“你是不是......已经将曲心画从你同伴行列剔除在外了？”完全就只当她是一颗棋子在布局谋划，是这样吗？

    “如果是，你觉得她现在还有自由吗？”

    所以，高城其实还是顾念曲心画的，因为这趟浑水是他把她拉下去的。若非大半年前或者更早他早先安排曲心画接近秋月白，这后面所有的棋都下不了。那在这过程中，以曲心画那耿直的个性会跟秋月白交心当属正常，又如何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呢。

    因与果摆在那，高城并非像表面那般冷漠，尤其对他的这几个同伴。他对落景寒也绝不是我刚才所认为的那般，或许真的是他们男人有男人表达伤痛的方式，与女人是不同的。

    心念电转，不由脱口而问：“那么秋月白呢？”

    气息骤沉，高城一字一句寒了的音：“抽筋剥骨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怔然看着他，到底还是怨怒难平的，一切的一切都从她而起。之所以会问，是因为我要确定这个人在他心中还是不是同伴，而我一向与世无争，却唯一有杀人冲动就是对她。一个人疯狂到可以将爱泯灭，只求强大、同生、成魔，这本身就妖魔化了。

    一声尖啸划破长空，震颤我兀自沉顿而想的心，几乎是惊跳地回转头，发生了什么事？身后操作杆迅猛拉动声传来，“在这看着船停止后下闸了再出来。”沉令在耳畔，只见身影疾速掠动而出舱。我心急如焚，可不能撇下这里不管，船在行进，这个操作室关系到整船人的命运。船已经在缓速下来，要不了十分钟应该就能停下来，可是我心头却越来越慌，因为那啸声越见凄厉，像及了当初的高城。

    但不是他，我确定。然后，有个念在某处滋生，越滚越大，那啸声像悲鸣的狼嚎，是......阿蛮！而致使阿蛮如此的，必然是有人激怒了他，以他的能力不大可能受伤，那么伤的那人只有，疯子。我理智地分析着这些，指节握得发白，终于船停了，拉下闸，疾步而冲。

    明明船头至船尾只隔了近约五十米左右，可我跑在舱外走廊里，觉得那段路长到让人抓狂。终于看到人了，目光四掠，不见疯子！连甲板上、人缝里都不见。等等，我脑中一直念着是疯子出事，所以第一直觉去搜寻他身影，可晃过两秒骤然发觉不对，不光是疯子，那围聚的十来个人中，不但没有疯子，也没有阿蛮，甚至连高城都不见。

    人呢？他们去哪了？

    有个声音在心底冒出：难道你没发现啸声早就停下了吗？

    在那短短等待的十分钟里，我想集中精神在停船上，可啸声一下一下刺激着耳膜，但是就在我拉闸前，啸声停止了，这一路跑来也没再听到。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也不管拉的人是谁，急声问：“他们人呢？”

    那人像是被我的态度给吓傻了，话也说不出来，怔怔地用手指了方向。我懵懂转眸，他指着船外？突然双眼睁大，船外？我一把揪住他衣领，“你说什么？我问你高城他们人呢？你乱指什么？”对方失措地开口了：“我没乱指，亲眼看到那个头发凌乱的人先被船务长给扔进了江中，然后那个高个子就发疯了，与船务长打了起来。后来楚先生赶过来，问我原委后竟然也跳下了江去，后面就接二连三跟中邪了般全跳下去了。”

    “全部？”对方惊惧地点头。终于明白这人不是被我的态度给吓傻，而是被这一幕，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余船员都傻了。听到一个尖锐的怒吼声在响：“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拿救生工具出来救人啊！”吼出来了，才知道是自己的声音。

    我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但这怒从何来又不知该怎么表达，就恨不得......也跨栏而跳下江去。在我一声震吼后，有人如梦初醒，慌乱地去取救生装备，我冲过去抱起一个救生圈和抓了一件救生衣，边跑边穿着，突然有人在喊：“上来了上来了，快过来帮忙！”

    脚步猛地一顿，扔下东西拔腿而跑。

    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城，他已经拽住了船上扔下去的绳索，目光划转间，看到他竟夹着疯子，而疯子沉闭着眼。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把抓住绳子，用力向上提，心中清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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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感情用事的大忌

﻿    离了一臂之距后，高城把疯子给先托了上来，旁人我一起合力将人给翻了上来。但觉绳子一轻，高城竟然又跳下水去，我怔怔看那漾开的漩涡，他的人已不见。

    不过转瞬耳边又有人在喊：“看那！快，把救生圈扔过去。”

    循着视线看过去，在十几米远处有人从水里冒出。几乎船上我所认识的人，全都在水下！谢锐、落景寒、曲心画三人几乎是搅成一团，也看不出来谁在带着谁，突的水下冒出一人，我定睛而看，正是高城。他游上前拉开了落景寒的手，将曲心画给带了往船边送，然后再返转去接落景寒和谢锐两人。

    看着这情形，不由慢慢眯起了眼，阿蛮呢？

    从他们僵硬的行动而看，落景寒本身中毒不说，谢锐与曲心画也似乎受伤了，否则无需高城这样一个个来回地去接。我能想到会伤他们的就只有之前狂啸而出的阿蛮，可是这所有人中不见阿蛮。疯子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阿蛮不可能撇下他不管。

    正思念间，突的水中爆出一声响，一条黑影脱水而出，在空中旋转一圈，落下时点在漂浮水面的救生圈上，又再拔空而起。只不过几个回落，人就到了近前，我见机把缰绳甩过去，他在空中一把抓住，也不用我去拉，直接自己借力回到了船上。

    他稳住身形后一个箭步冲过来，弯腰去探疯子的呼吸。事情紧迫，我还没来得及去探看疯子情形，只是在将人拉上来时有触及他脉搏，能感觉到在跳动。但见阿蛮探指过后就去拉开疯子衣服，还没等我看清他所欲为何，突听旁后传来异动，直觉回头。

    看到高城几人都已上岸，曲心画缩在他身后双手抱肩浑身颤抖，落景寒满脸是水僵站在那摇摇欲坠，被高城扶了一把才站稳。唯独谢锐一人倒在地上，却没人上前搀扶，他的眼镜也不知去了哪，头发覆在脸上很是狼狈，直直而瞪向那处，“寒，为什么？”

    “为什么？”落景寒重复他问，转而怒喝：“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是什么泯灭了你的心，让你忘了与城哥的兄弟情谊，去听令一个疯魔了的女人？你所做的一切要置城哥于何地？”

    “他该死！”阿蛮阴恻恻的声从旁而起，我心头一沉，没反应过来已见黑影从侧疾速闪过。他掠向的是谢锐，带了杀气，出的是杀招！但就在离谢锐半米之处，高城身形掠动拦住了，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一个攻一个防围绕着谢锐而展开。

    只听落景寒在道：“他铁了心要拆散你跟小夏，城哥你又何必再保他。”

    到此我若还没看出他们之间有罅隙，真的是脑袋抽了。然而不单单只是罅隙如此简单，落景寒前后的话，再联想之前在操作室时他与高城的对谈，似乎有些事已经昭然。

    但是我这刻根本静不下心来分析，因为阿蛮出招，招招都是杀招，他是真想置谢锐于死地。能致使他如此的，只有疯子。我甚至都不敢低下头去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疯子，明明探到还有脉搏的，他......怎么了？

    视线下移，从疯子沉闭着眼的脸上往下，当视线触及到他肚腹处时，瞳孔急剧收缩。转而我瞪大眼，那是什么？趋近俯视，在疯子的肚子和小腹处冒出两个黑色三角，那材质像及了铁片金属，血已将他衣裤染红，可因之前被外套遮着没看出来。等等，疯子有穿一件很宽大的外套，这金属三角是怎么插进他肚腹处的？

    我略一迟疑伸手而触，只刚刚碰及就听落景寒在旁急喊：“小夏，别拔！”惊异抬头，见他跑过来对我摇头，“不能拔，拔了会血流不止，船上的医护设备来不及抢救。”

    心沉了沉，我问：“这是什么？”就我刚才触摸的感觉，又并不是金属的铁片，材质有点像塑胶。落景寒眼神缩了缩，答：“塔罗牌。”

    我怔住，是牌？那疯子肚腹就露了这么一个小三角，岂不是几乎整张牌都插进去了？等等，他说什么牌？塔罗牌？我环转回头，看向那处垂倒在地的谢锐。

    d组，一个人一种身份。

    高城是堪舆师，落景寒是通讯师，曲心画是药剂师，这些我都亲眼目睹见证过。包括秋月白的巫师身份，也与她本身表现的相一致，唯独谢锐的身份，我一直没想明白，直至这刻，恍然而悟。

    塔罗牌，占卜师。

    名为占卜未见得就一定是占卜，也可以是......飞牌如刃！

    “阿蛮。”我轻唤，没等来回应，狂怒：“打打打！是要打到人真的死了才肯停止吗？救人啊！”吼完我就弯腰去揽起疯子的头，他全身冰冷，几乎感觉不到气息。就在我使力拖起时，忽觉手上一空，疯子已被黑影揽抱起大步而走。

    激战终于停下了，阿蛮冷硬的背影犹带着煞气，“如果疯子死了，我会要全船人陪葬。”彷如来自地狱的魔音，带着江中的水汽飘来。

    我站起身回头看了看高城，不管他能不能看懂这刻我眼神里传递的意思，都转过身大步而追阿蛮。并非将人抱进之前那间舱房，我紧步跟在他身后，本想问这是要带疯子去哪，却见他停在了一间舱房前，抬脚就是猛踹舱门，门应声而开，视线流转立即发现这是一间医务室，室内有位医务人员睁着惊惶的眼瞪着我们。

    阿蛮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疯子放在了医护床上，开始替他除衣，用撕的。但在牌插入身体附近，阿蛮并没蛮力对待，一个箭步拉了那医生过来，寒令：“用剪刀把伤口附近的布料剪开。”医生在被威胁下立即行动了，手虽颤抖，还是很快就将牌四周的布料剪开了。

    阿蛮又再命令：“止血药和消毒药拿来。”

    医生面上一僵，坦言：“这牌如果拔出来会动到血管，恐怕光止血药是不行的，需要立即输血抢救才行。但船上血浆各种血型的配备不多，怕是......”后话迟疑，也听出来其危险性了。但阿蛮不管，眉眼一横凶相毕露：“立即准备。”

    医生在迟疑，门前传来高城的声音：“按他说的做。”他走进舱内，先看了眼床上的疯子，再回看我，把我往身边一拉了道：“先跟我去换了衣服再过来。”

    被他提醒了才知低首看自己身上，这才发现外套几乎也全湿了，是之前翻抱疯子和阿蛮上岸时带来的水汽扑面所致。我摇了摇头，“我没事，先救疯子吧。”但医生却道：“女士最好回避一下吧，因为要先替伤者将身上的湿衣服都先除去才能救治。”

    我身体一僵，原来高城要带我走的意思是这，尴尬地点头退出舱外。很快舱门就被里面关上，模糊的窗玻璃里人影在动。手上一紧被带着走了两步才怔然回神，来到高城舱房后，他松开我就自行去换衣。

    到这时我才问出心头的疑问：“你是不是早就怀疑他了？”

    “自你画影后。”高城答。我愣了下，“是因为我的画影？”他点点头，“行为逻辑是不受主观思维影响的，当一件事存在两种可能时，就必然得从两个方向去论证，从而获取最接近真相的可能。小竹子，你还是犯了感情用事的大忌。”

    我......确实是，在一个命题出来时，思想已经自觉选择了偏向，站在陈勇身侧的有两人，但一侧是谢锐，我下意识就将他先排除在外，而把目标锁定在了船长身上。反而高城并不对谢锐存念护卫之心，而做到公平对待。

    那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船长从头至尾都与命案无关，并不是秋月白的傀儡？”

    “他被选择成为了替死鬼吧。”高城换好衣服后回身，眉宇深蹙，“从让曲将毒放在船长船舱的玻璃夹缝起，他已经被锁定了。表面看似先杀陈勇，实则是为杀船长作铺垫，因为有人要这艘船到不了那岸。如果不终结，接下来死的就是大副，机轮长等一干船员。”

    一直以为杀戮的动机是栽赃嫁祸，也是为针对我，但却没想背后还有更深的动机。但我想不透的一点是：“陈勇之死是他使毒，那么船长那密室杀人案如何解？”

    我清楚记得，从舱门前到船长尸体处的脚印一共就三人：阿蛮，落景寒以及曲心画。

    阿蛮是因为冲进去直掠到尸体前所致，落景寒与曲心画两人是为尸检，那么本该是凶手的脚印呢？假若阿蛮是后进的，那么还能解释成说杀完人后擦去了痕迹，可阿蛮几乎是在船长死的同时冲进去的，根本就没时间给凶手处理现场。

    高城道：“你不是已经解开了吗？”

    “顶窗？船板底下？”我一沉念，摇头：“不，不是顶窗，凶案发生在白天，假如是爬在顶窗杀人要冒很大的风险，所以一定是船板底下出来的。没有脚印是因为双脚就没有从底下出来，而快而锋利的、能一下割断人喉咙的利器是能够飞行的，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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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指令是什么

﻿    阿蛮从外舱冲过去，隔着舱门上的小窗看里面，他看到的人影稍纵即逝，等他踹门而进时，谢锐已经退回船板底下，这时应该刚好船长栽倒在地。人的思维第一反应会去看他怎么了，就在阿蛮走到船长身边时，谢锐已经悄悄从船底离开。那么另一个出口，若不是藏在极隐秘之地，那就是，在他的舱中。

    我问：“你是不是让落景寒去他舱房内查探过了？”高城点头，果然如此。沉念时不由想这个密室杀人法恐怕还是从阿蛮和疯子这得的灵感吧。

    疯子在抢救，我不方便进去，跟着高城走进谢锐船舱，落景寒和曲心画都在。

    谢锐似乎伤得不轻，衣服残破不止还血色斑斑，仔细看时才发现他脖颈间有几道长血口。我只沉念一想就猜到可能是阿蛮所为，当疯子突然重伤甚至掉进江中时，光听那尖利的啸声就能听出阿蛮是有多愤怒，他不会手下留情，招招都是杀招，谢锐还能够有命活着，除去他自己身手本身不弱外，也定是落景寒和曲心画一同协助之故。

    落景寒即使是除高城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但他如此重情，不可能会看着谢锐就这么死在阿蛮手上。曲心画也亦然，当危难之际，他们是同伴，别人是强敌。只是，这个以高城为首的d组到如今还剩下什么？有异心的、背叛的、伪装的，已经支离破碎。

    沉默良久，却是谢锐先开了口：“城哥，你早就怀疑我了吧？”他躺在榻上，睁着空茫的眼看着船舱顶。高城没回应，只沉目盯着他。落景寒沉不住气质问：“城哥哪一点对不住你了？你要背叛了去当那秋月白的傀儡？”

    谢锐失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落景寒一怔，迟疑而问：“难不成你像我这样身体里也被种了毒？”但很快他就否定了：“不对，你不是怕死之辈。那是因为什么？”只见谢锐婉转过双眼看过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别说落景寒懵懂，我也是没懂。却听身旁高城突然开口而问：“你见过徐江伦？”谢锐的嘴角泛起苦涩，眼神透着绝望。我的脑中电光闪过，失声而出：“你被下了心理暗示？”

    谢锐幽声说：“你们称之为心理暗示，我将之称为魔。脑子里就像有个线头在被牵着，行为发生时前后的思绪都不为自己掌控，而事后又清醒地恐惧着，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会对谁下手。可能是船上的别人，也可能是......你们，所以我宁可被那高个子杀了。”

    “别说你是因为这而伤疯子的！”我沉怒地从齿缝中迸出话来。

    他瞥了我一眼，冷漠地说：“他是自己撞上来的。”

    我眯起眼问：“什么意思？”

    “那个高个子突然发疯上来拽我，你那朋友就在旁指着我说我是杀船长的凶手，因为高个子识别出我的气息了。后面就打起来了，当看到寒在走近时，我被逼得不得不出杀招，他就在这时撞了过来。”

    他的杀招就是飞那塔罗牌吧，恐怕当时的情形是：阿蛮是唯一曾目睹杀船长的凶手身影的人，而他在进门那一霎，室内除去船长气息外，一定还留存了凶手的。所以那会我与他们在船板上说话时，阿蛮的眼睛一直盯在人群里，他就是在辨别其中有谁比较像那个身影。而他被阿月周景他们称为狼怪，与他自小的生活一定脱不了干系，很大可能是一直生养于山林间，当成狼娃一般养，所以他的鼻子的灵敏度会比任何人都高。

    那谢锐的气息又如何能逃得过他？他把这讯息告诉了疯子，基于谢锐的身份，两人一合计肯定是想将人带到我和高城跟前来。但不曾想谢锐恼羞成怒与之打开，更在看到落景寒走近时，怕在兄弟面前露了端倪，所以狠下杀招飞出塔罗牌。

    疯子我了解，他对阿蛮的身手是绝对放心的，那么他会在那关键时刻撞上去，一定是阿蛮触不及防时。但如果真是阿蛮被谢锐所伤，恐怕也不至于伤重到他这地步。

    我再问：“那又为什么会跌进江中？”

    “这个我看到了。”落景寒接口，“疯子刚好是站在船沿边的，受了伤后人就一头栽进了江中。我赶到时本欲立即去救人，但是......阿蛮一记铁拳砸进锐的肚腹，直接就致使他狂吐一口血洒向江面，若我慢一步，可能脖子已被折断。”

    所以在当时，落景寒选择救谢锐而舍疯子。我没法怪他，但觉难过，若疯子能早一点被救出，恐怕也不至于是现在的情形。后面大致我都猜到了，曲心画看落景寒与谢锐合力攻击阿蛮也难是敌手，她也上前帮忙，三人联手未必能拿下阿蛮，但却也成功地缠住了人。

    后高城闻声赶至，有人告知他疯子落水，他没去管顾在缠斗的三人就跳下江去捞人。至于后来他们为何也下了水，除去被阿蛮丢下去别无其它可能。

    一切好似都理清了，回头一细想却有一个最关键之处没有出来：“指令是什么？”

    到底那心理暗示的指令是什么，让谢锐会性情大变甚至杀人？但看谢锐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段与他相遇的记忆很模糊。事实上我现在甚至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因为我脑中的影像里，除去杀陈勇和船长外，还有寒、曲，”他顿了顿，看向高城，“以及城哥。曾有一幕，整艘船上的人都死了，除了夏竹。”

    心头重重一震，几道目光皆看向我。突然间心中生出一种可怕的妄念，徐江伦之心理学术在很早之前就已深有领教，他对谢锐下心理暗示，动机昭然，是为对付高城。而之所以选谢锐，恐怕也有他深意，曾几何时，谢锐潜伏他身边两年之久，获取他信任，却最终因此而差点覆灭湖中。这个结在徐江伦心底不可能化开的，所以谢锐此劫是必然。

    但我想不通的是，当时将他一人留在溶洞时，几乎已经半条命都没了，他是如何与被曲心画放走的秋月白碰头的？还是说......在那个峡谷里，还有别人在窥伺着？

    徐江伦，我在心里咀嚼这名字。每次都好像已将他看透，可揭开一层纱之后，他却又是另一种面目。若追溯过往，早时我是杨晓风，他是易枫；后来我是夏竹，他又是警察徐江伦；等警察的面具被揭开后，他成了一个组织的枭首；亲眼看他死在了湖中，转身他却成了罗刹；罗刹的面具之下，是他埋葬了心的仇恨，以及从没泯灭的、对我的情......

    有一点我深信，不管他心中的恨有多深，他不会对我动手。所以他对谢锐下的这道指令很可能是......除夏竹以外的所有人都该死。

    恐怕，谢锐那似梦似真的影像不是虚假，而是在这之后将会发生的事，整艘船的人都死，除了我！他要全船覆灭，何其疯狂？

    但觉不对，分析到这已经可以肯定徐江伦与秋月白同路了，否则不会有曲心画与谢锐的合作。可他们两人存着矛盾，徐江伦要保我，秋月白想杀我；徐江伦要杀高城，秋月白为她那疯狂的执念是绝对不会要高城的命。这个冲突无解，他们要如何平衡？除非是......有一方被另一方所控，而以船上的现状来看，明显谢锐占强势，曲心画占劣势，所以是徐江伦将秋月白收服了？

    我沉了沉心，此种可能的比例占大多数。因为即使秋月白与阿月合体，也只是思维上，她所谓的巫师能力也都是见不得光的暗箭，比如毒、蛊这类。可徐江伦是经过专业培训，上过多年警校，并有过警察实战经验的人，曾经他们交锋，他就能将秋月白拿下，而今他也一样不会输给了她。

    界此弥彰几乎都已除去，就只剩事情该如何解决了。疯子那边的情形我姑且不想，单单这接连两条人命该如何破？想说杀人罪深，可转念就想法律于他们根本不受约束，而且这是在江上，离了陆地不知有多远，船上也没警察，不可能就此把谢锐移交处理。

    但船上船员的情绪要如何安抚？后面谢锐心理暗示再起作用时要怎么防备？问题回到最初，万一疯子有事，该怎么办？阿蛮发下毒誓：如果疯子死了，要全船人陪葬。

    疯子......不能算有事，也不能算没事。命保下了，可只剩了一口气，而且诚如那医生所言，配备的血包不足，所以当阿蛮冲过来时第一句话就是：“谁是a型血？”

    怔然中我下意识地想自己是什么型，脑中竟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而这时只听落景寒开口：“我是。”阿蛮冷目扫过，毫不留情而道：“你的血有毒。”落景寒顿时脸白了几分。

    只觉眼眶突突地跳，撇去脑中杂念一个箭步冲过去急问：“疯子输血不够了吗？“

    阿蛮冷眼落于高城脸上：“让全船人都过去检测血液。”

    沉定两秒，高城轻唤：“寒。”落景寒立即应声：“我这就去。”

    阿蛮达到目的就又转身离开了，突听一道很细的声音传来：“其实，我也是a型血。”我转过头，淡看着曲心画没有说话，倒是谢锐先讽笑了起来：“曲，你就算了吧。你肯输，也没人敢用。而且现在你与我半斤八两，信用度早已为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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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血眸再现

﻿    舱外传来骚动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落景寒将船员们集合到医务室验血了。恐怕这时每个人心中都疑虑重重，还有惊惧不安，可以说整艘船上已经人心涣散了。

    按理这时候高城该出面主持大局，但留谢锐和曲心画两人在此，只怕等再回来时又有变故了吧。静默中我忍不住几次去看高城，他留意到我眼神后转目过来问：“怎么了？”

    迟疑了下，“你我是什么血型？”

    在儿时因为身染疫病而被盛世尧彻底换了血液，此后流着的一直是他的血。直到近日才获知这件事，但转而又与高城血气相溶，这时疑问就出来了，假如两人血型不同，血液能够融合在一起吗？还是说真那么巧，我们的血型刚好相同，或者应该说高城与盛世尧的血型相同？想着就觉不可思议，而在我提问出来后，高城的眼神极快地闪了下，转而道：“o型，但我们的血是不能输给别人的。”

    o型血，万能输出者。虽然我提问的本意不是这，但还是感到黯然，血液里含了那药性在，再万能也成了无能为力。有时候可能真的是老天故意摆弄这世道，等过半小时后落景寒回了来，神色凝重地说：“全部船员一共十五人，有七个是b型，六个是ab型，一个是o型一个是a型，但偏偏那o型血与a型血的两人是陈勇与船长。我是调集了船员资料来看才知道的。”

    也就是说，唯一能为疯子输血的两个人都死了。

    我再呆不下去，冲出舱门往医务室跑，拥堵的人群里阿蛮的身高一目了然，只听到医生在说：“现在就只剩下你没验血了，要不要......”话没说完就被阿蛮打断：“我的血不能用！”

    “为什么？”我问。

    阿蛮闻声回转过头来，阴戾的眸沉暗如许，他不说话我也了然了。他流的等于是动物的血，如何能输给人？可现在还能有谁？茫然而看那一张张脸，心一沉扼，咬牙迈步，但手被身后拽住，回头只见高城已然在后。

    他的视线越过我，看向前方：“我来输血。”

    心头震了震，直觉否定，“你不能......”但被他用手捂住了唇，“既然你有了这念，还不如我来。”高城松开我走进了医务室，并把舱门给关上了。人群也散去，舱外就独站了我一人，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有一种......特苍凉的感觉。

    救疯子本该有多种选择，可却因为不可违因素变成是单一选择，而高城输血给疯子，冒的是将血液中涵容的药性也一起传递到疯子身上，此后这个后患的影响会有多深我不知道，只知道这世间又多一人的气息将会对他有害。

    一直站到双脚发直，终于舱门被拉开了，高城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不知是否我心理作用，好似觉得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你......”怎样？声音干涸在喉间，他朝我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没事，他已经醒了，你去看一看他吧。”

    疯子醒了？心神立即被里面转移，以至于高城一人独自离去也没顾得上，只在迈步而进时心漏跳了半拍，但很快就忽略了。因为已经听到疯子特沧桑的声音在喊：“是小匣子吗？”

    转眸就见疯子大咧咧地敞开着衣襟躺在那，肚腹处被白纱布裹了厚厚一层，手臂上还吊着点滴。眼睛是半眯着的，看到我时弯成了一条线，等我靠近时他就感慨了：“小匣子，还以为这一闭眼就再看不到你了呢，以前上山下海什么风浪没见过，居然差点栽在这船上了。这回是我秦老三最凶险的一次了啊。”

    我觑了眼他的伤处，轻问：“你怎么想到要去撞那枪口上的呢？”

    疯子朝旁边闷声沉脸的阿蛮瞥了眼，砸吧了两下嘴道：“还别说，真以为是枪口呢，我看这蛮牛跟傻子似的要顶上去，能不帮衬一把嘛。早知是那什么飞牌就让给他去了，反正他皮厚，扎肉里都不觉得疼。”

    我疑惑地问：“怎么会以为是枪？”

    疯子听我这问好似精神来了，眼睛努力睁大，“小匣子你当时是没在，要在的话就开眼界了，只听到哗哗两声响，火星冒闪，就像子弹一般射了过来。而且那后挫力当真是大，直接把我给打翻进江了，如果醒来不是亲眼看到那两张染了我血的牌，我是绝地不会相信那射进我身体的是那。不过晚点等上药时，我还是要比对下伤口才能再次确认的。”

    之前单只是听着谢锐那边陈述，通过我自己的分析，并没太刻意去想这其中的过程。听完疯子的，才发现我是小瞧了谢锐，他这是已将塔罗牌玩到出神入化了，倒也真符合了他那占卜师的名，就不知他是否真会用这塔罗牌为人占卜了。

    突听旁边传来畏缩迟疑的声音：“伤者刚输血醒来，不宜说太多话的。”到这时我才发现墙角里缩站着医生，而整个医务室俨然像被阿蛮给霸占了般。<？”哪知我不问还好，一问就见那医生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眼光闪烁了答：“就几百cc，没多少的。”我狐疑地盯了他数秒，又再回眼去看疯子，明显心虚的脸。

    心沉了下去，二话不说夺门而出，疯子低唤在后也听不进去了。冲至高城舱房，里面不见他人，又再跑到谢锐那边，扶门气喘，里头就落景寒他们三人，看到我这般急切落景寒走过来询问：“小夏，城哥输完血了吗？”脑中一抽，眼角突突地跳，什么话都没留又转身狂跑。船就这么大，他还能上天遁地了不成，我知道人在哪！

    冲进操作室，一眼就看到窝在睡榻上沉重的背影。鼻间立时酸涩，一步一步走到榻前，目光垂落在高城侧朝里的脸上，刚才真是粗心之极，竟没看出他苍白的脸色下凹陷深黑的眼窝。假如是以前，就算给疯子输血多一些，也不至于虚弱如此；可是峡谷一役后，他为不成魔拼尽一切抵抗，又在最后将骨血与我相溶，即使花了整整一月修养也没能让他痊愈。

    加上......我的出现！本身他就需要耗费心力去抵抗控制自己体内的药性，然后我来了，就增加他一分心力，之前他又再输血给疯子，几度损耗如何能不让他元气大伤？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些，还真的任由他去救疯子。应该由我来的，这人怎么就这么的......

    “小竹子，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会就好。”高城突然闭着眼开口，并翻转过身抓住了我的手将我往他身上一带，下意识挣动着说：“我不可以再靠近你了。”但被他用力按住，沉暗的嗓音响在耳侧：“跟你无关，我就只是一时间气血难顺，你在身旁陪着就可以了。”

    我不挣扎了，顺应了轻趴在他胸前，清晰感觉着他有力的心跳，抬起眼见他仍闭着眼。本想开口问什么，突的一道电光闪过脑中，想问什么也忘记了，被那念惊愕住。我极轻地唤：“高城？”他顿了两秒轻应：“嗯？”我问：“你为什么不睁眼？”

    他的回答是：“有些累。”

    心更沉了，我凑近他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要求：“高城，你睁眼，不要瞒我。”

    近在咫尺的眼皮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我僵如化石。

    莫名大悲，伸手去抚他眼角，以前总觉得黑太沉闷压抑，可我没有比这刻更渴望期盼黑，他那黑亮的双眸多美。就单单只是一念之差......

    血眸再现了！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去给疯子输血？为什么自己不多坚持一下？喉咙突的发痒，肚腹一股热气猛蹿而上，忍不住张嘴，却一口血喷出，洒了高城一脸。我惊慌失措去擦，嘴里呢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腕一痛，被他用力捏住，夹带了狠力。血红的双眸怒焰燃起，加上脸上那星星点点的血沫，我看着心头抽紧，气血翻涌，轰的一下冲上脑门，颓然而趴时，迷离的眼中看到高城惊骇的脸，失去意识霎那才想：我怎么了？

    意识沉没就片刻，很快有丝清明在脑中泛开，眼皮却沉重。身体仍然趴在高城身上，他的双手在我身后揽抱，就是不知为何有轻微的震动。当一个轻细的声抵进耳膜时，我的思维瞬间停格，不可能！他在......抽泣？然后这轻微的震动其实是身体在轻颤？

    心中混沌不安又惊乱，他怎么了？

    突然一切静止，颤动不再。隔了数秒听到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有人来了。脚步沉顿半刻，才有道音飘进耳里：“城哥，你这是何苦？”是落景寒。似乎高城身边就只剩他可以信任了。

    高城没有出声，只是将揽抱我的手紧了紧。落景寒在旁又道：“小夏迟早会知道的，她那么聪明。城哥你刚才不该自己去输血的，或许曲可以......”

    “寒！那人既然可以对阿锐下心理暗示，也能对曲下，他们会无意识地按照指令去做。而且这次徐江伦下的心理暗示很深，一共有几层连我都看不出。曲在峡谷里面这么久，与他不可能没有过正面接触，你没看出吗？表面看似秋月白在掌控，实则已经扭转，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意思在走。”

    落景寒惊愕的声音：“你是说曲的行为其实也可能受了心理暗示的操控？”

    “不是可能，是一定。”高城肯定地道，“她的其中一道指令应该就是：你中了一种不能解的毒。否则以她对化学药剂的痴迷，只会将全部心神扑在解毒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可是城哥，我的毒其实......”

    “寒。”

    落景寒缩回了嘴边的话，空间沉默下来。我的心绪却无法平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毒药，而是人心。毒药可解，人心难辩，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掌控。而这人心从高城身边人一个个改变起，徐江伦你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对他这么恨吗？

    落景寒的欲言又止，我不敢去妄自揣测，就是确定他们之间有秘密，而高城还有事瞒我。就比如，这刻我为何会保留了意识地昏沉着，以及，在落景寒来之前他何以悲恸到抽噎？能够令他如此的，除了我，想不到其它，所以他的痛与我有关。

    这么一分析后，有些事就明朗了。我只是之前风暴来时头磕破，经过诊治已经稳定下来，那么我在看到他双眸变红时气血翻涌吐血乃至这刻昏沉，就不可能是因为头上的伤。

    “小竹子，睁开眼吧，我告诉你全部。”

    我全身一僵，想得入神全然忘了他是能有意识地遁入我思维空间的，除非我沉敛了心神无思无绪，否则离他这么近怎可能逃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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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同一个地界

﻿    但我这时睁不开眼睛吧......心念还在迟疑，眼皮一颤就睁开了。看进他已经褪去了红的双眸，再转首看身旁，发现落景寒已然不在。我干哑开口：“是怎么回事？”

    他的眸光明明灭灭，黑白交替，最终定格，眉眼淡去了生动，轻声开口：“如果你问的是我的眼睛，我没有骗你，是真不要紧。因为在失去大量血后，身体需要一个自我修补的过程，而最快复原的方式是借用这滞留在体内的药性。”

    “你意思是借助这会诱使你发狂的地狱魔星药性？”

    他点点头，“无论什么都有双面，且看你如何利用。在能控制的范围以内合理利用，并不会损害到根本。”我不信，盯着他逐渐恢复成黑色的双眸，“你不要再糊弄我，或许那药性真能如你所说的帮你恢复，但也只是达到一个‘快’的目的，你想短时间内复原，不惜动用体内的......魔性。”

    我很不想承认那些被药物控制的性情是心魔，但事实如此。而这东西一旦动念，只会越来越深，就像吸毒上瘾一般，会一点点侵占他的身体与思维，等完全湮灭时，那也是他被心魔主宰的时候。高城的气息很沉鹜，黑眸如深潭般探不到底，好长一会他才叹气，蹙起眉，低喃两字：“三次。”

    一时怔愣，没反应过来：“什么三次？”他深看着我不语。晃念间心头一震，眼睛睁大了惊问：“你是说一共可以动用这种方式三次？那第三次过后呢？”

    问完就发现那幽黑的眸中似有火焰闪动，再看又不见了，我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没回答，其实答案已经昭然，三次过后，桥归桥路归路，地狱天堂成魔路。

    “那为什么你要抢着去给疯子输血？”惊怒而问之后，立即失声了，除去为了我还能为什么？他伸手轻抚了抚我脸，低声道：“疯子被阿锐所伤我有责任，我不可能放任他有事而让你在以后对我有怨怒，让那高个子有借口来毁我行程。若有人检测出是a型血也不说了，事实上没有，那么就不能让他再冒别的风险，以徐江伦的残忍，他除了你不会伤害外，其余的人都只会是他达到目的的工具，而他不止是要报复我，更是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顿了下，婉转眼神凝在顶上，“小竹子，这个人一直都被低估了。”

    我也意识到了，能够辗转各处，表面看似小角色，但却始终都是头目。而且在峡谷里时，明显周景一派还并不能指挥他，级别像是平级的，也就是说若撇去周景那神神鬼鬼的伎俩，徐江伦也是峡谷的首领之一。而他在重伤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开，等一等，他会心理术，心计谋略都不输高城，当年会输下一成是因为高城暗派了谢锐潜伏，而今他绝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只会更冷情冷性。所以，会否有种可能是峡谷中的一些人也都被掌控？周景？阿月、秋月白？

    如此一来就可解释他如何伤重在溶洞却得救了。秋月白与阿月是双生，原本罗刹应该是宁冉声，徐江伦如何取而代之地且不去想，在他进入峡谷之内成为罗刹期间，与之碰面的是阿月。以他的高智商必然能看出变成老妪的人有秋月白的五官，两相联系瞒不过他，所以使阿月变成一颗隐形的棋子是他必然所为。这也是为何到最后是阿月吞噬了秋月白的意识，成为了身体之主的原因，因为她有徐江伦这个后盾。

    在她被曲心画放走后，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去找徐江伦。

    如此一理后思路就清晰了，诚如高城所言，确实低估了徐江伦。我不由想假若时间倒流回到当下，还会选择救他吗？念沉至心，似乎答案只有一种：不会改变。他为了我几乎被高城打得只剩半条命，我根本不可能撇下他不管，而在那之后应该盛世尧也为他简单处理过伤。

    有时候不是一念之差的原因导致了后果，而是人性在决定一切。我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无法追溯到最初了，因为这一路的迷岸，早已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我看向高城，手轻捏他掌心，指纹很浅，但再浅也不会让他就此敷衍过去，一字一句地问：“除去不能让曲心画为疯子输血这个原因外，是不是还因为我？”

    他的眼神没有波澜，静谧深邃，就在我以为可能是自己妄想了，却听他轻应：“是的。”

    我微微轻颤，反倒没之前那么震惊了，也可能是他的平静感染了我，于是我说：“告诉我吧。”他沉顿了几秒突的坐起身靠在舱壁上，转而再把我抱起来揽在身前，下巴搁在我肩膀处这才开口：“那天我看着你躺在我怀中，呼吸一点一点薄弱，恨不得将之前吸进的血全都还回去，事实上我真有这心。但是盛世尧阻止了我，他说你的血融进我身体只能暂时克制药性，若立时输血回去，不但我控制不了心念，也会感染了你。除非我能将心性控制，使你在我体内的血气与自己的融合，那时候你等不下去了，我不得不求他帮我。”

    他说得很平静，我听得却觉某处丝丝钝痛，所以这时候高傲如他，跪下来求盛世尧吗？因为是盛世尧提出的，他一定有可解决之方法。

    果然，听到高城再道：“盛世尧给我的回复是：方法他有，但若成行，此后你我命脉相连，血气相溶。同时也意味着你的存在与我相克，因为地狱魔星的药性并没有根除，会从我的血液融进你的血液中。听完他所言我心生了胆怯，希望能有更好的办法，可他一口否定了。说你的血特殊，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供血给你，只有刚刚获有你血气的我能够不抵触，那是唯一之路。我没得选，可就在准备行动之前盛世尧又对我：你命中有劫，我即使将血输给了你也只能保你半年性命，这半年内你不能有大损耗，否则会缩短寿命。”

    “所谓损耗是指什么？”

    他的手指抚在了我后脑，意指为何已是了然，他说：“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昏倒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血迹隐现，心中有多懊悔，怎么就不一上船就把你拎出来，偏要等到出事时。”

    所以这回给疯子输血，他宁可自己那三次机会耗掉一次，也不肯让我去。因为很可能输血过后，我就只剩下半条命。而刚才单单只是因为看到他双眸变红，就气血翻涌乃至控制不住血喷在他脸上。难怪在那之后他情绪会失控，因为他几乎是在见证我从生到死的过程。

    何其残忍？对他，亦是对我。

    原本如果不来这趟，我呆在那四方小院里还会奢想：高城将我遗忘，预备见不到他的十年、二十年，或者五十年，还能够那样仰望着头顶的天空问一句：你可还好？

    但后来觉得时光比现实可怕，我的思绪变得缓慢，所以害怕不到他眼前来走一遭，再将他的身影牢牢刻印，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先把他遗忘沉淀了。兜转一圈之后绕回来才发现，现实才是最可怕的，遗忘，人至少还在，而我却根本就没有那时光了。

    半年，内心轻咀这两字。不，已经在减少了，扣去那一月，加上后来的伤，原来我能陪他的时间已经有限。这才是盛世尧不得不将我送过来的原因，也是高城舍不下我的根源，因为他怕这一别成永别。

    “那我们这趟水路是要去哪？能够破这死局吗？”这个疑问困扰我很久，一直隐隐中直觉高城这趟行程就是为了解那药性，但始终都没从他口中证实。

    这次高城没有立即回答，我微转头去看，见他似在沉思，也不催促。隔了片刻才听他说：“小竹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可能你我同出一个地界？”

    我怔住，“什么意思？”

    “还记得孤岛上你在梦中的那个画影吗？之前以为是在那案件之后产生心因性障碍，从而遁入心理误区两年之久，可是在受你的启发，将那封印的两年记起后，就一直在沉思，为何那时的我就像及了后来将狂未狂时候的样子？”

    “你是说红眸吗？”见他点头后，我心中泛起波澜。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到底是药控制了他的心性，还是他本身就存有这心魔？否则为何他们别人并不挑，偏偏挑中了他？“那你说的同一个地界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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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天时地利人和

﻿    高城：“我仔细回想过遇见你的那个环境，空地、岩石、丛林，似乎都不陌生。那个地方我绝对不止去过一次，但矛盾的是为何你的那些教官们会伤我。”

    “等一等。”我喊住他，疑惑之极：“你不是说我们同出一个地界吗？怎么又说不止去过一次，还有什么教官？”他低眸敛了眼我，“别急着问，听我说完。我说可能同出一个地界，并不是指我们同在一个地方。在这条江的极东之处有片岛域，连绵着很多小岛，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是其中一座，而我怀疑你是在另一座。唯一能够解释的是，这两座岛各有一个组织，属于不同派别，所以才会在我十六岁沉入魔念心智不全时，受到你所在那个组织里人员的袭击。你可能不记得了，受伤后我躲在林中你来找我，最后昏沉在你身上。后来你把我给偷偷藏了起来，这可能就是为何你与我在孤岛时特别能激发你儿时画影的原因。”

    相似的环境，相似的情境，触发了那深埋在记忆里的画影。我突的心跳剧烈，紧紧抓住他的手急问：“那如果你带我回到那里，是否我就可能能将以前全都记起？”

    他默了一瞬后反问：“你很想记起从前吗？”

    我被问住了，以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属于别人的，从杨晓风到夏竹，再从夏竹回到杨晓风，然后全盘否决，我是谁？来自哪？全都成为虚幻泡影。曾经一度觉得迷茫之极，感觉好像除了高城，什么都没有。但后来渐渐的迷茫散去了，没有过去又如何，人这一生记忆中只留存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但这时高城这般问我时，我还是犹豫了，在迟疑再三后点了点头答：“我想知道。如果没有机会去了解过去，也不会觉得遗憾；但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能够活得明明白白。”片段的记忆，已经追溯到更小时认识盛世尧，没有忘记是在他离开后，小小的身影被人抱起带走。这个抱走我的人是人贩子？还是这个组织的头目？

    而我的人生或许该以那时为分界点，三四岁以前本该是没有记忆的年代，我是否如同所有普通孩子一般有父母亲人，过着普通的生活？但因为那个抱走我的人，人生被扭转甚至扭曲，走进一场颠覆记忆的轮回。

    再近一点的记忆就是十岁左右的时候，那个对我可以用严苛来形容的长官，应该就是高城说得教官之一吧。往后思维画影跳跃就到了与高城初遇时，我的言辞之间仍对长官们有畏惧，而事实证明那时看似强悍的高城，也伤在了他们手下。

    那这趟行程目的地岂不是十分危险？等等，回去那个群岛与我们解这心魔有何关系？待我问出疑惑，高城就来揉我的头发道：“傻妞，既然心魔的起源不是那地狱魔星药物，而在于我，那么自然就回根源之地寻找源头了。”

    我迟疑了下，“你是否已经心中有答案了？”

    他浅笑，低道：“寒确实没说错，你现在的脑袋瓜子越来越灵光了，尤其这察言观色与行为分析能力在赶超我。”我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哪有啊。”他分明是在取笑我。不让他转移话题，捏着他的掌追问：“告诉我答案。”

    可他却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我说：“有些东西不能言道，当你身临其境时自然会明白。”

    他这是打定主意不肯说了，我凝了凝目，换了个要求：“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告诉我，不要瞒我。不想再像这次一样，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我却懵懂无知。”

    当时他跪下求盛世尧救我的现场，落景寒他们三人定然都在，这恐怕也是为何谢锐即使不在心理暗示控制下也对我有敌意的原因。徐江伦不可能先知到知道这艘船上阿蛮与疯子也会跟来，所以谢锐被下的心理暗示指令一定与他们无关，嫁祸是他的自主行为，也难怪落景寒在与他反目时要质问那句话，在他理性空间里不希望我和高城在一起。

    在我目光沉凝下，终于，高城点头，应下承诺。

    从这日起，我与高城的舱房搬到了这间行船操作室。关于谢锐和曲心画，高城都对他们做过一次心理疏导，也可称作为催眠，试图在他们的脑层中搜寻到指令内容，他们也愿意配合，但结果却是徒然。最后落景寒找来两条铁链，把他们给锁在了船板底下。这件事并没让其余船员知晓，关于陈勇与船长的凶案也暂时被压下，没人再去提。

    似乎一切都变得平静下来，可氛围却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就连天气也变了，厚厚的云层，气温骤然下降，我带的衣服并不厚，凉意从脖领里钻进来，只觉从内到外都透着寒意。

    但这时候高城顾不上我，他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航船与探测风向上。时而见他出操作室用航海罗盘观测，时而又进来掌控方向，我在旁看着都不敢开口要求帮忙。

    悄悄退出到操作室外，落景寒神色严峻地站在甲板上，待我走近时他回转头，“我还是第一回见城哥这般认真对待一件事。”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带着崇敬。

    我抬头看了看天，问道：“这是风暴要来了吗？”落景寒也抬起了头，迟疑地答：“可能吧，之前城哥已经吩咐让各部门做好防备工作了，恐怕动作不小。”

    到了夜里就狂风大作了，能见度极低。按理就算我这个不懂航船的人也知道这种天气尤其是晚上，是不能再行驶了，可看高城根本无意停下来。我与落景寒脸上都有了忧色，大副和轮机长也几次过来请示，是否还要继续航行，得到的答案都是：继续。

    到了夜间两点左右，我正站在舱外，突然头顶有凉意，抬手一摸，发现竟然天空飘起了雪。之前我生活的h市属于南方，一整年到头都难见下雪，没想竟会在这江中船上，遇见寒冬腊月里的第一场雪。没有新奇，只觉心头添了一层阴霾。

    正要进内告知，转身却与高城撞上，我被撞得后退，幸而他拦腰将我一捞才稳住了身形。上下打量，不见他再拿着罗盘，只低眉轻斥：“想什么呢？不看好了走。”

    我不理会他，往舱内探头看了眼，见仪器表盘正常运行，轮轴方向固定。再看他面色不比之前凝重了，不由纳闷地问：“不需要看着那些仪器轮盘了吗？”

    “暂不需要，已经稳定了。”

    我微怔，“不是下雪了吗？这么恶劣的天气怎么就稳定了？”他的视线环转一圈，抬起手臂让雪花落在袖子上，却道：“没发现风停了吗？”经他一说我才发觉果真是的，之前还狂风大作，现在雪虽大，但好像风确实小了下来，可是能见度因为这雪低了啊。

    黑夜，鹅毛大雪，几乎是将视界都覆盖了，前面一片黑茫完全看不清。

    高城看出我脸上的忧色，浅笑了下道：“别担心，这条水域我很熟，这场风雪来得正是时候，可以让我借一借这东风。”

    愣了下，疑惑地问：“借东风？”

    “航船不是稳步求存，这样往往会错失一些可避祸端的机遇，最高明的航海术是懂得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高城在说这话时神情即使平静，但也难掩眼神中的倨傲。他的话意并不难懂，天时是指这天气，在我眼中的狂风大作很危险，但在他眼中却是一场可乘之机的“东风”，仔细回想好似一直都是顺风而行，并没有逆了风向。

    我问出了第一个疑惑：“是刚好我们行进的方向与这风向一致吗？”

    他抿唇而笑，“若是那样，我就无需如此全神贯注了，只需任由船乘风而行。小竹子，你来看。”他摊开手掌，掌心处有一颗小石子，只听他说：“船就像这颗石子，拿捏在人的掌中，不管手怎么晃动，只要把持着一个度，它就不会掉下来。”

    理是这样，可是......“如果风扑面而来呢，手如何能挡得住？”

    “傻！谁让你去螳臂挡车了？迎风而来我自避转，只要大方向不改变，小方向调整，阻力就可变成侧动力。”

    我不说话了，倒不是觉得自己在他面前露了怯，而是听似简单的道理，实则其中夹藏的玄机与技术很深。他说的这个“天时”可不是表面意义上可利用的时机，是需要结合堪舆学、气象学、动力学以及航船经验才能获取的。

    然后所谓地利，应当是指他对这片江域的熟悉。或许不一定他就来回过很多次，但我相信只要一次，这个地图就印在他脑子里了。所以当他一旦掌控了航海行程，区域的规划图就全在他脑中了，就跟下棋一样，如何趋利避害，如何转走承进，如何直入终点，他完全掌控自如，而他，是最好的棋手。

    可最后那点“人和”我是不解，船上人员几乎都人心涣散了，哪里还能称得上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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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输了的还有我

﻿    但听高城缓缓道：“人和在于人心，同心协力当是最好，既然做不到那就威慑。小竹子，这也是心理术的一门学问，当接连两个凶杀案发后已经人心惶惶的船员们，他们最迫切想要什么？”我想了下答：“安全。”出口后就了悟了他意思，没错，安全。

    陈勇死在众目睽睽下，他或许因为身份地位不高，在所有人心中只起到震惊的作用。但船长死了，还是一刀割喉致命，这个消息在船员之间散开，不再是震惊，而是恐惧。没人会说，但谁的心中都会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人在这时候的心理很脆弱，会希望能够找一个安全之躲起来，可这不是在陆地，是在茫茫江面上，哪怕有人想不干了，那也得先回到陆地才行。依照之前所得讯息，他们这群船员很大可能来自那群岛，所以那个地方就是他们认为最安全的避风港。高城利用他们这种想要即刻抵达目的地的焦虑来达成了人和一致，创立共同目标。终于顿悟过来，难怪大副和轮机长几次请示但都没坚持了，因为他们甚至比高城更急着要抵达那岸。

    天时、地利、人和，我轻轻咀嚼这三组词，这是我第一次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待它们的涵义。抬眼去看高城，怎么会有人能够各个领域都涉猎，还精于此道到如此厉害？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专注，他低眸凝了片刻道：“不用对我太崇拜。”

    “......”顿然觉得刚才那高大上的形象颠覆了，不过他这样拽拽的口吻不正是最初与我相遇时的样子嘛，回念想起那时，不由觉得特亲切。撇转脸去，忍笑回他：“谁对你崇拜了？不就是懂得稍微多一点而已。”

    他轻哼出声，“只要多一点就行了，可以掌握先机。若无大的问题，当能在明天可抵达群岛范围。”心头一抽，明天就到了？尽管是想尽快能将眼前迷局打开，可当真的这天到来时，我却心生胆怯了。往往最可怕的不是已经发生的，而是未知的以后，不敢去想我是否真的来自那里，而假若回到原处，有些东西会改变吗？比如，记忆复苏。

    然而，这些还不是我真正害怕的，我怕的是高城回来这里，能否真的剪除那困厄了我们两人是天堂还是地狱两种命运的魔性。

    有种强烈的直觉：或许有形的暴风雨没有来，但无形的风暴却已敛藏好，只等着我们踏岸进入那圈域范围，然后，风卷残云。

    高城本让我回他舱去睡，但我体念他接连几天都不曾合眼，接替了他航船的任务。既然他说行船已经稳定，我也不再忧心重重，只需看顾可有仪器故障什么的。在仪器盘的一侧，有一台装置，是全船各个地域的监控设备，而在最下角的位置画面环境是船板底下。

    是落景寒给安装的摄像头，在有了前面发生的事后，即使把谢锐和曲心画用铁链锁在底下也仍需防备。尤其高城没时间把精力放在解除他们心理暗示指令上，通过这种随时监测的方式可观察他们的行为，一旦若有异动，逃不过他的眼。

    这时候画面里有三人，落景寒也在。连着这几天，他都会在夜间进到里面，隔了一些距离亲自看守他们。以往三人都各自为角，或沉默或直接躺着睡去，但今晚气氛有些不一样。落景寒沉坐在那低埋着头，谢锐应当身上的伤就简单处理了下，所以基本上都一直躺着的，但今晚他却也坐了起来，神色复杂。

    曲心画忐忑不安地唤了声落景寒，待他视线移转过去，她又面露尴尬。这情形我了解，人有三急，密闭的环境最不方便的就是这事。落景寒顿了几秒后就领悟，因为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走过去解开铁链的锁，由曲心画在前，他跟在后，走出了摄像区域。

    画面内只剩谢锐一人，我没再多去留意，检查了一遍仪表一切正常后，回头看了看沉睡中的高城。心中微动，悄步走近，英俊的脸上倦意明显，眼窝微陷，眼帘下也有黑影。算起来，恐怕自船起航后他就没安安稳稳睡过觉。他之所以会在这时应下休息，恐怕也是因为知道后面将有更大的困难要面对吧。

    当真只是随意的抬头往操作台瞥了一眼，回眸时愣了愣，再婉转视线，下一瞬我一个箭步冲至跟前。不是我视力足够好能看清五六米外监控设备上的小方块区域，而是那最重要的一块黑屏了。机器故障？人为？脑中同时反射出两种可能，抬步向门而去时更偏向于后者。

    但就在迈出舱门那刻突然回首，想了想跑至高城塌前，只轻推了他一下，他就睁开了眼。虽然仍有迷离，但目光一射掠到我脸上就翻身而起问：“怎么了？”

    我指了指操作台，“船板底下的监控黑屏了。”

    他神色一沉，快速扫过一眼就起了身，越过我时顺手拉了我一同迈出门。视线向下，看他宽厚的掌，心想此时他与我的思想一致了。本欲单独去察看，可就在离门之际想到假若事情真有变，那仅靠我一人之力肯定不会是他们对手。而高城扯带上我一同走，恐怕也是怕他若离开，而有人乘机而入来这对付我，所以还不如两人保持在一起。

    我边走边将之前观察到的过程讲述给高城听，就在他领着我往谢锐船舱走时，脚步突然顿住。回转的眸内已是一片沉色，他说：“不用下去看了。”拉我方向一转，朝着洗手间位置而去，到了门前也不管是女厕，他就直接踢门而入。

    一共有两格小间，在踢开到第二间时，落景寒赫然垂倒在那，人已陷入昏迷。

    外面突然传来什么声音，高城脸色一沉大步冲出，我弯腰探了探落景寒呼吸后转身跟着追出去，却在甲板跟前看到他凝身而站，视线落于不远处。这时天已蒙蒙亮，露天的船板上已经积起了一层雪，但可见痕迹清晰。除去高城明显的鞋印外，就是一道小了一轮的脚印，不用想也知是曲心画了。

    江面上，一艘已然远去的船影。刚才那声音正是启动的马达声。

    一般轮船上都会配备一两条急救用的皮划艇，而那些设备放在哪，谢锐一清二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逃脱，但我在思虑间回转眸时，看到高城脸上的表情不由一愣，心念划过，脱口而问：“难道是故意放他们走的？”移掠目光向后，以落景寒为饵？

    高城蹙眉：“小竹子，要是真故意放人走我会用更好的方式，断不会让寒冒这险。”他有些不快地抓着我手臂往洗手间回走，但走出没几步就顿住，视线拉长。刚刚才微亮的天，仍然带着迷蒙，甲板处还能因为雪的反照而亮一些，但长廊是有遮阳的，故而昏昏暗暗的。但那处一道特别颀长的身影却很显目，一眼就看出是阿蛮。

    想想也是，谢锐与曲心画的动静如此大，怎可能逃过阿蛮的耳朵？他恐怕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只是这次他吸取了前次教训，只默默观望不再管闲事，也任由了两人逍遥而逃。

    高城一声轻哼，拽了我入内。所幸落景寒并没受什么伤，单只是被迷昏而已，他苏醒过来后目光览过我们就笑了，但却笑得极其苦涩：“城哥，我输了。”

    我一怔，不太懂他这话的意思，下意识去看高城，只见他一脸讳莫如深状，口吻却是淡的：“没关系，输了的还有我。”落景寒的眼中浮悲伤，他将手臂遮在了眼上，开口时语声带了哭音：“城哥，你让我不要去，我不肯，总还想能够回到从前，哪怕是体念我们曾经一起并肩的感情，他们也都不会再走这条路的。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回不去了。”

    我站在那看得心酸不已，眼眶也不由发酸，曾经的落景寒，多阳光的一个人，可这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声音里是崩溃了的悲恸交加。

    高城没有说话，只静默地看着，即使仍然面无表情，但我也体味到了他在难过。相信d组的这些人，包括秋月白或者阿月，曾经一度他都把她们当成同伴，赋予信任，可随着岁月变迁，一个个都背叛、远离、甚至是伤害。这痛我无法代替，只能默默陪伴。

    落景寒估计也是压抑得太久，在又一次变故后绝然崩溃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对曲心画的情意谁人看不出？而与谢锐的兄弟情也是那么深，这一天的黎明时分，他同时失去了两个生命中重要的人，让他如何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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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以生命为代价

﻿    情绪的发泄终有停止时，抽泣渐渐平息了，落景寒将胳膊放下露出红肿的双眼，眸光被泪洗刷过显得清波潋滟。但见他已然平静下来，声音微哑：“曲在对我施迷药时说：本来要带你一起走的，但不能让城哥再失去最后的臂膀，而你也定然不愿。再见时，若我已经失去了本性，那就杀了我吧。这话也代阿锐一起说，你们保重。”

    他将空茫的眼移转向高城，轻到不能再轻地问：“城哥，你说她和阿锐是不是已经知道你在他们脑中也植入了指令，从而此行已带了必死的决心？”

    心头重重一震，不敢置信地去看高城，刚刚他还否决了我的疑问，转瞬事情就急转直下。顿然明白他话意，也了悟他为何看着谢锐与曲心画扬长而逃时仍然一脸笃定的神色，因为他早已有准备，在之前试图为他们解除心理暗示但发觉指令潜藏太深难解时，就有先见之明地也下了指令，假若他们安心留在船上与我们一道，那么心理暗示可能不会出现，但一旦达到某个条件，指令一定会被执行，而这条件显然与徐江伦有关。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徐江伦擅用心理术，把高城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成了他杀人的棋子。高城岂能就任由了去，他要让棋子变成一把反噬的刀，且看后面究竟插进谁的心脏。

    但是曲心画的留言......我听得体味出了悲壮，就像是留遗言一般。忍不住去看高城，也想知道落景寒那问题的答案，只见他沉暗了眸道：“我没法给你肯定的答案，只能说人脑的结构很微妙，不管是否利用心理术植入的指令多深，它也都得通过他们的大脑皮层来反射行为，所以潜在意识里会有感觉是可能的，只是行为不受控制。”

    谢锐！在听完他的诠释后，我直觉想到了他。之前听过谢锐陈述杀人过程，他也是形容行为不受思维控制，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假，但他其实仍有自主意识的。所以这刻，假若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思维有了某种变化，哪怕分不清变化在哪，以他们对高城的了解应当是能猜到这个可能性，却仍然选择潜逃......我明白落景寒为什么悲恸至此了。

    他们两人是带了赴死的心逃走去寻徐江伦和秋月白的。既然留在高城身边会是隐形炸弹，那不妨把炸弹带走。诚如曲心画所言，此去这一趟，凶多吉少。如果再遇时他们没有杀掉敌人而再度成为俘虏，那就以生命为代价。

    落景寒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好一会才听他沉痛而问：“城哥，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高城眸光一闪，“未必，我下的心理暗示并非死咒，只会在一定场合达到条件才会启动。”听到这我不由在心中轻叹，怕的是仍有理智的他们不愿再被徐江伦牵制而反噬，却承受不住心理术的控制最终泯灭了心智，真正沦为工具，到那时不止他们生不如死，如此重感情的落景寒也会生不如死吧。

    雪依旧在下，而且有越下越大之势，甲板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雪。似乎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了，谢锐和曲心画的离开好像就只是个插曲，连船员们都不知道。可站在船舱内，心头阴霾始终挥散不去，落景寒自苏醒后就一直站在雪中船头，彷如时光在他身上风化了般，没过多久他身上就堆积起了雪。

    沉凝良久，我转头问身旁的高城：“真的不用管他吗？他几次重伤遭罪，又被秋月白种了毒，这样站在雪中挨冻会坏了体质吧。”

    “小竹子，你不用试探我。之前不是已经听到我跟他对话了，想必早猜到他的毒已解。由他去，他心里不好过，救下曲的那天就是像今天这样下着大雪。”

    简单的几句话道出了我的动机，确实存了试探之意，但也有对落景寒的担心，听到高城如此说后不由问：“他的毒是怎么解的？”秋月白能以此要挟曲心画，应该不是容易解开的毒呀，否则以曲心画对药的熟悉当是早配出解药了。

    然而，高城的答复让我震惊：“说是毒，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毒，是一种很小的虫子从人的脉搏钻入血管内从而进驻，以血为养。”

    “虫子？”我惊愕住，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腕，从这皮层钻入血管......这得多疼？“那它会在血管里将人的血一点点吞噬掉吗？还是咬断血管？”

    高城摇头：“小竹子，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它以血为养。从根本意义上而言，它可以算是无害的，就只是寄养在人血液中的一条极小的虫子。它的害处在于种入者，一旦这人在另一头操纵，那虫子就会在人的身体里噬咬并顺着血管爬动，疼痛会比任何一种都加倍。人的血管是连着心脏的，当虫子顺着血管爬到心脏开始噬咬时，意味着剧毒攻心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单单只听他说，就感觉好像手臂处疼痒有虫子在爬。实在是邪门而残忍的酷刑，难怪曲心画会束手无策，她试遍天下药剂，何曾弄过这种以活物为本的“毒”？落景寒对她如此重要，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被虫子折磨致死。

    突的想到什么，疑问出声：“秋月白的巫师之名是由此而来吗？这应该就是巫术了吧。”

    “是巫术。但在此之前没人知道她懂这，巫师的名号是当年寒嬉闹着要取别号，她自己选了这个，当时只以为她擅长银针刺穴和奇门八卦阵法。你应该也已经想到那侵入人体的虫子是蛊了吧。”

    我点点头，自古皆将巫与蛊合在一起论事，历史上也出现过多次巫蛊之患。但都是当作一个客观的事实而看，没想到今日却真就发生在身旁。之前也曾听那些人唤阿月为酋长，也不知她们两姐妹是属哪个部落的，居然会这种邪门巫术。

    而令我更感诧异的是，落景寒体内这虫毒是怎么解的？一问之后，高城的脸色变得有些异样，我又问了一遍，见他眉宇微微蹙起，伸掌把我的手捏在掌心后才道：“是将那虫子过渡到我的身体里了。”

    “你说什么？”我惊怒而喊。他使力捏了捏我掌，“别激动，听我说完。”这要我如何不激动？想过各种可能解毒的方式，也没想过会是这种以身而代。忍不住去扯他袖子，手臂光白不见有任何异样，难道已经钻得更深了，我目光盯向他心口，伸出手要去解他衣服被他按住，“小竹子，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条虫子几乎没有起到作用就被灭了，其实是盛世尧一眼看出了寒的异样，他说在融入你气血后，我的血能将那虫子灭掉，但必须是以我血去养，单单只是输血给寒没用。”

    心头异样迭起，居然还是盛世尧。高城这话意的关键点是：融入了我的气血后！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成真正能杀死那虫毒的是盛世尧的血？那假如......

    手突的被拽紧，拉回我心神，抬眼就看到高城异样的眸光直盯着我，心中一咯噔，听他在问：“是时候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血能压制我狂性这件事了吧。”

    我眼角抽了抽，关于儿时与盛世尧的那段纠葛一直都没机会告诉他，而以他的心性恐怕早就对我那时用血救他这件事起了疑，甚至已经猜到了大概，却一直隐忍没问。刚才可能我在心念间盘转，又被他感应到了。没有太迟疑就将往事讲述给了他听，等叙述完后问道：“如果血液是根源，你说为什么尧哥不直接用他的血来救寒？”

    高城轻哼：“他与寒非亲非故，为何要用自己的血去救？”

    “尧哥应该不是这种人，否则当年也不可能会为我换血续命。”我没多想地分辨着，却听高城语声里带了怒意道：“尧哥尧哥，你跟他很亲吗？怎么就没听你喊我一声的呢？”

    我僵了僵，抬眼看他脸色十分不郁，反应慢半拍才意识到他生气了，而那口气像在......吃醋？但我跟盛世尧？讷讷地说：“你想多了吧，我才三四岁大时，尧哥就成年了，而且那时他在我眼里还是个老人。”

    高城抿唇，“他现在不老，风华正茂，而且能力难以估计。”

    “那......他有成晓了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可这话出来他就眼睛危险地眯起了：“小竹子，你意思是假如他身边没有女人，你就对他有想法了？”

    完全呆住！怎么越描越黑了？被他用力一拽撞进他怀中，然后从后揽紧我，目光沉凝逼视：“我告诉你，但凡你若对他有一点念想也给我立即消失，否则不管他有多强，我都不会放过他，若真有一天兵戎相向，那我不惜成魔来灭了所有想夺走你的人。”

    我脑中一热，心火上扬，踮起脚尖就往他嘴唇重重一咬，然后恨恨地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说了跟盛世尧没有任何干系，他在我眼中就是一个长辈，或敬仰或感激，怎么也不可能会有那男女之情。高城，你如果成魔，或许能灭了所有你想灭的人，但是，你觉得最后还会有我吗？”

    环抱着我的人身体重重一震，关于心魔，他只会比我更清楚，因为我有尧哥的血可控制情绪，而他几乎就被周景设计成功了。他只要回想那一刻，有多痛就有多清透，若真的遁入那境界，我也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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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我想上网

﻿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念，你一辈子都不能有。”

    心魔本身就是人的心念产生了偏差，让**、贪婪、不满足等等一切罪恶将善吞灭，一旦滋生，只会无限放大，到最后连心智也失去。

    高城将我的头压在他胸口，感觉那处心脏跳动激越，他在努力平复心绪，刚才他对盛世尧在意，其实也是心魔在作祟。但凡他有理智来分析这整个过程，哪怕是因为我而有了酸意，但也绝不会说出不惜成魔这种话出来。在他变过一次红眸后，意念似乎就变得薄弱没那么容易控制了，就好像听他身体里有个恶鬼一直在牵着绳要将他拉进那地狱。

    这些事既然我能想到，他也肯定能想到。

    终于，沉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答应你。”明明是承诺，我却从中品茗到了坚决以外的东西，比如，悲壮。极深的某处有个不敢去想的念，若真的无可挽回时，他会怎么做？这不是空穴来风或者杞人忧天的想法，而是自从听了落景寒说过曲心画离开时的留言后，就开始有种莫名的恐惧倾轧过来。

    两者异曲同工，她们被徐江伦下心理暗示泯灭心智，而高城则受自身心魔控制。连曲心画都会在不得而选时要求死亡来终结，高城呢？

    不能再想了，我沉敛了心。

    大雪纷飞的这天，落景寒在舱外孤单影只，我与高城在舱内即使紧抱，也消不去这侵入骨髓的寒。平平静静中到傍晚，落景寒抖落了一身雪走进操作室，他依在门处轻道：“城哥，到了。”我的目光循向窗外，迷蒙的白茫里，似乎连江面都被映白了，但就在视线尽头处，出现了黑棕棕的一片。

    到了。

    群岛的风貌只不过是一角，我深深呼吸着，闻到了重重弥彰的气息。

    当船靠岸时，原本静谧的轮船开始变得喧嚣起来，各个部门的船员都纷纷从舱内出来。他们的脸上有着欣喜和解脱，甚至连船员服都顾不得脱下，立即就开始拉起缰绳系泊了。船停好，踏板搭建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向了高城。

    高城将眸光掠转一圈，低沉而道：“你们都辛苦了，先各自回去吧。”这话是对船员们说的，以大副为首的十几人都面面相觑互看，但最后都相继离开了。很快船板上就只剩我和高城，落景寒，以及疯子与阿蛮。

    疯子自那次意外受伤后一直很沉寂低调，整日都与阿蛮窝在船舱内，这会终于出来了，那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岛屿，左看看右看看，显得特别兴奋。他凑近到我身旁，摩拳擦掌地问：“小匣子，咱赶紧也上岛去溜达溜达啊。凭我老三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这岛很值得探讨啊，没准能挖出点什么神秘古物来。”

    原本还低迷的情绪被他这么一搅缠，顿时散去了，侧某觑着疯子，“你是来挖宝的吗？”

    他一听立即伸出手指表态：“天地良心，我是来当护花使者的。”却又立即话锋一转，“但如果顺便探个秘寻个宝什么的，也不介意啦。”

    我无语笑之，目光转向高城，他是主人他说了算。

    却听高城道：“你们先留在船上，我单独上岛。”心头一惊，想也没想就反对：“不行！要去就一起去。”都走到这一步了，他竟然想一个人深入？

    落景寒也不赞同：“城哥，你不能一个人去。既然我们不远千里到这，就不怕后面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反而在这空等，只会更焦虑不安。”

    高城眸光沉了沉，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的疯子跳起来嚷道：“反正我是不留船上的，阿蛮，走，咱下船去也。”说完也不顾我，直接颠啊颠的踩着踏板上岸了，阿蛮自然不会落下。我想了想，也紧步跟了上去，心道就不信他还能把我给绑回船上不成。

    等走上岸，也听到身后脚步声随来了。微转过头，倒不见高城脸色有不郁，眸光也已无绪，见我转身很自然地拉住了我的手，然后道：“既然都决定上岛，那就别随意行动，一切听我安排。”他在说这话时是看向疯子与阿蛮的，但疯子根本就只当是耳旁风，还催促：“你们倒是动作快一点啊，这眼看天都要黑了，外头还下着雪呢。”

    确实雪一直没停，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刚刚船员们离去的道上留了脚印。我们随着脚印往内走，很快就看到有房屋，或者说用村庄来形容更贴切。高城并没有带我们进到村庄内，而是在道口处转走了另一个方向。路并不好走，尤其雪积厚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

    我冻得手脚都冰冷，快说不出话来。以为高城带着我们会去到一个房屋之类的地方，可没想到他的目的地竟然是岛上的一个溶洞。站在洞前，疯子先咋咋呼呼地开了口：“不是吧，你的地盘连个房子都没有？就住在破洞里？”

    高城没理会他，拉了我径自而入。等到走进溶洞的一扇门后，立即消了所有人的观点，这不是破洞，而是一个依靠天然屏障而筑建的秘密基地。谈不上富丽堂皇，但却是应有尽有，连现代化的家电以及电脑都配备，而风格复古。

    我几乎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是落景寒的杰作了，因为此处风格与他的那栋别墅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果然，在我转目去看时，发现落景寒平静看着疯子那目瞪口呆状，眼里有着得意。

    只不过疯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有吗？”他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那台电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不想打击他，撇转脸过去，这是在岛屿上，航船往后这几天连手机信号都没，还想着有？可却听落景寒回道：“没有放着台电脑当摆设用吗？”

    真有？不由诧异了。疯子闻言忍不住了，可怜兮兮地看我，“小匣子，我想上。”他虽是在找我，其实是在问高城，但见高城点头后，他立即如狼似渴地奔向电脑桌，然后......磨蹭良久，回转头来：“咦？怎么找不到开机键？”

    我一额头黑线直冒，本想走过去帮忙看一下，但被高城拉住。落景寒走上了前，当着疯子的面在黑屏右下角手指一点，屏幕就亮了起来，我也微微讶异，触屏式启动的电脑还是初次见。只听疯子倒抽了口凉气，然后道：“现在都这么搞了？主机都按在屏幕上了啊。”顿了顿，又加了句：“没我在吧玩的机器好，操作太不方便了。”

    落景寒的脸色立即黑了，狠盯了疯子一眼。但当事人根本无所觉，而是端正坐姿手放鼠标，静等屏保结束。等到桌面出现时，疯子那眼睛犹如x光一般上下检索，这姿势倒是一副常上的模样，可扫描了半响，他又回头了，眉宇蹙得很紧，“阿蛮，你过来一下。”

    阿蛮走至他身边，也没听见两人私语了什么，两颗脑袋杵在电脑前磨蹭良久，疯子又回头了，表情很不高兴：“这电脑不行。”落景寒挑了挑眉问：“怎么不行？”

    “没有qq。”

    “......”我很想挖个地缝钻进去，别说这个人我认识。

    落景寒也是一脸无语，他拿过桌上的鼠标在桌面点击了个文件夹，然后企鹅的图像赫然在列。我刚才隔那么老远，也都看到桌面有个文件夹，名字叫：工具。

    这时疯子一点没觉得尴尬，只是一脸惊奇地道：“居然还给藏起来了呢。”他的情绪又恢复成亢奋状态，把对话框点击开后，就开始输入帐号了，呃，单指。

    成功登陆后，疯子就有端坐在那了。我不由纳闷，难道他上就是为了这？突听他激动而喊：“来了来了，快阿蛮，小九来了。”

    心中一动，这是真连上线了？与许玖吗？忍不住也走过去看。站在疯子身后，刚好看到他点开一个对话框，上面直截了当地问：“你在什么鬼地方？”

    疯子嘿嘿傻笑，嘴里回说：“你猜。”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疯子，你得打字上去，许玖那边才能看到。”但疯子煞有介事道：“小匣子你不懂的，我以前跟小九都这么聊的，那，在这里还能看到她人呢。我说话她是绝对能听见的。”

    真怀疑这人是不是与世隔绝的，很无语但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你那个叫视频，连线了语音，现在你没连，你在这说话她听不见的。”我转头问旁边落景寒：“这机器有安装摄像头吗？”他答：“这是最新款触摸屏电脑，自带摄像。”

    好吧，其实我也是外行，但比起疯子可以充作内行了。向对方做了邀请视频，只等了几秒那头就连接了，很快对话框右侧出现了许玖的人像。她未语先笑，然后道：“就说疯子怎么会懂连接视频了，原来是你在帮他呢。”

    我抿唇而笑，多日未见，看她与熟稔的老友般讲话倍觉亲切。我问：“近来可好？”许玖又笑了：“这话应该是我问才是。”她眸光掠动，问道：“你们这是到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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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有这么一个人

﻿    许玖是敏锐的，只不过通过视频的窗口看到部分环境就已猜度到我们所处地方的特别，我不清楚疯子有没有告诉过她目的地，只略一沉吟后答：“到了一个岛上，行程还算顺利。”尽管沿路发生了两条命案，又发生谢锐和曲心画先背叛后逃离的事件，但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这个目的地，至于后事也是等到将来发生了再来忧虑。

    疯子被忽略了有些委屈地插嘴：“小九，你就不问问我跟阿蛮吗？”

    许玖失笑：“你？皮那么厚，能有什么事？至于阿蛮，我就更不担心了。倒是担心你俩是不是去给夏竹找麻烦了？”疯子辩驳：“哪有？我这护花使者当得别说有多称职了，还差一点英勇就义了。”他突然想到什么，又兴致勃勃道：“小九，你等等啊，我给你表演个杂技看看。”话落他就咋咋呼呼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回头对着我说：“小匣子你往旁边让让，我怕伤了你。”

    我也好奇他这是要干啥，朝旁边让了让。只见他退开几步，猛然大喝：“阿蛮，接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我只看到有什么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转眸去看阿蛮，不由惊异。阿蛮的两指间夹着的竟是那塔罗牌！居然这东西一直没有丢掉。

    可这刚才他算是给许玖表演飞牌吗？那他挥舞两下该是两张牌才是，怎么阿蛮就接到一张？同样的疑问，疯子自己帮我问了：“咦？还有一张呢？”阿蛮不语，眸光转向我们身后。

    我婉转回身，高城的右手指尖夹着的不是塔罗牌又是什么？疯子一脸迷盹，似想不通怎么两张牌出去，变成一前一后的方向了。

    “噗哧”一声笑从电脑屏幕里传来，许玖忍笑着问：“疯子，这就是你要给我表演的杂技？嗯，飞牌？”疯子挠了挠头发，屁颠屁颠走回电脑前，还很有脸地问：“厉害不？新学的一招。”冷哼从许玖那处传来，但不是她，陆续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很厉害。差点就把别人给伤了。”许玖忍笑着推了推他：“没事的，速度那么慢，连夏竹都能接住，肯定伤不了人。”疯子不郁：“速度很慢？”

    许玖划转眸光，“阿蛮，表演个给他看看，什么叫速度？”

    阿蛮眸一沉，二话没说扬手，只见眼前闪过一道光，朝着高城方向急掠而去。我心头一紧，在脚步迈出时看到高城一侧身，再度将那牌接住了，但眸色沉冷了下来。

    我疑惑地去看许玖，她为何要让阿蛮这样对高城？这时她已敛了笑容，温煦的眸带着冷意，语声轻慢：“希望有人能够明白一件事：疯子和阿蛮是为夏竹而去，他们不是某些人可利用的工具。假若疯子今天为了夏竹而把这条命送了，那我会每年在他坟头点一炷香，祈愿他早日投胎；但假若他因为别的而死，那我许玖对天发誓，一定让一些人此生不得安宁。”

    顿悟，许玖是在刚才听到疯子说差点英勇就义后动怒了。她的话是在对高城说，哪怕她不明事情经过也猜测疯子遭劫是与高城有关，我张口想辨，但许玖已经换回了笑颜和蔼地道：“看到没？人家阿蛮那速度才叫飞牌。疯子，你就省省吧。”

    疯子浑然没觉刚才语言间的刀锋，哀怨而回：“不跟阿蛮比。”

    我看他们聊得欢快，就也没再去参与，朝高城使了个眼色，与他走进了旁边一道门内。进去后第一感觉这是他的卧室，因为室内带着他的气息，览看了片刻后我说：“刚才许玖的话你别放心上，她只是紧张疯子。”他横看过来，嘴角勾了勾，“傻。除了你，别的女人说话根本进不了我心，口出妄言谁都会，要看有没有真本事。至于那疯子，我不会给他机会让你难过，放心吧。”

    原本听他狂妄的口气说着还不禁蹙起眉，可听到最后那句时心中不由触动。他说：不会给疯子机会让我难过。亦承诺即便真的犯险，也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疯子有任何差池。

    像之前疯子被谢锐所伤，他赶到时不顾仍在激斗中的两人，第一时间就跳进江中去营救疯子。应该也是为了此理，他知道假若疯子因为谢锐而死，那我不单单是难过，而是与他之间会出现一条裂痕。我将终生懊悔和痛苦。

    门上传来轻敲，落景寒在外询问：“城哥，把他们就先安排在另外两间了吧？”高城轻应后，脚步离去。我默了下，问道：“这地方你是不是带他们都来过？”

    他点了点头，“d组成立后，我将这里设成了总部。接任务和传递讯息都比较方便。”

    想也是了，房子是落景寒设计改装的，在刚才外间时，就看到与这扇门类似的有四五个，想必就是当初他们几人各自的居处。“发布任务给你的就是曾经训练你的那些人吗？”他的各项能力都超人一等，并非学校可培养出来的，之前他又说与我来自同一地界，即这片岛屿群，所以想成他与我一样，也被一些人特殊训练着。

    但见高城突的笑了：“小竹子，你觉得我是受制于人的那种人吗？”

    我愣了愣，不明白他意思。

    “是有那么一个机构，专门承接一些高难度的刑侦案件任务，然后来找到我。但我与这机构是独立分开的，他们管束不了我。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合作关系。”

    “可你的这一身本领......”不是不信他，而是凡事都有因由，他十六岁时就已能力超群，不可能是这所有的外在能力和理论逻辑全是自学吧。发现这时的高城脸上表情讳莫如深，眼神里透着暗沉，“是有这么一个人，影响了我。”

    静等他下文，却看他沉鹜在那，不再言语。

    我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是他教你格斗和野外求生这些的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他在我十岁的时候就死了。只不过告诉了我一些事，给我指明了该走的路和方向，并且留下了一笔可供我利用的财富。至于格斗的技巧和野外求生经验，当你整日与山林猛兽为伍时，自然而然就学会了。期间，我用那笔财富研究了各种心理学书籍，再利用理论知识切入警方内部系统，看了无数案例，最后才实践获取经验，自成一套学术。”

    相信此刻在他眼中的我一定看起来很傻，因为我实在没法控制自己惊异的表情。刚才脑中随意想想的念，居然成了真，而在高城嘴里是如此轻描淡写。

    可是不对啊，他说他是独立存在不受谁掌控，就是说我之前分析他上面有个组织的观点是错误的，那问题就来了：之前一路进来已经看到那处有村庄，船员们应当也是回村了，而他在这处溶洞建有居所，虽然隐蔽，也隶属于岛，只要是有人出没的地方就一定有规章制度来维持平衡，那么，这个岛屿归谁管？

    “归我管。”高城淡漠地抛出三字，我惊异在当场。

    深夜，万籁俱寂。

    高城拉着我穿梭在雪地间，这雪整整下了两天两夜都还没停，只是变小了很多。决定此行时并没考虑太多，只带了替换的衣物，但是鞋子就一双运动鞋。出来时高城拎了一双防潮军靴我，原本我还迟疑，但听他说是他少年时穿的，没有比那更小的了，我立即欣然换了鞋。

    心态使然，在他空间里会可能出现的小码鞋子，第一直觉是那两人的，我没有洁癖，但也不想去借穿她们的鞋子。但如果是他的，那就不一样了，可怜我就一米六五的个子，他少年时穿的靴子也还是大了，最后往里面塞了两层厚垫子才合脚。

    所以这时我走路基本没负担，雪的厚度大约在脚踝上一点，只到靴筒一半，完全不用担忧会潮湿进来。在他淡淡抛出一个炸弹后，并没立即为我解惑，只是让我先休息，晚点带我去一个地方。于是在夜里半寐半醒时被他推醒过来，就穿戴齐整了一直走在雪路里。

    并没有打手电筒，因为地面的雪就将这黑夜耀得可视物。沿路过来我知道这不是我们进来的道，自然也没经过那村庄，穿过了一片防风林后，就看到了岩石岸，白雪皑皑，我们脚踩上去就留下两道脚印。当走至岸边时，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但低头却见岩岸处的水是结冰的，高城踢出一脚，那结块了的雪一下飞出去老远，但却没听到滚落水的声，证明这冰层结得很大了。

    “在这等一下。”

    我奇怪地看着他背走的身影，深夜就把我带来这吗，他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几分钟后听到异动，居然看到高城从林间拖了一艘小船出来。我走上前去帮忙，纳闷地问：“这是要干啥？”他横了我一眼，淡淡飘来一句：“你觉得深更半夜我把船找出来还能看风景吗？”

    这话把我给噎的......好吧，我换个方式问：“你打算去哪？”

    船自然是用来渡水，可眼下这岸边都是冰层，这船能划动吗？还有深夜出船是要去哪？心中突的一抽，难道他要带我悄悄去那个我曾受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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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我的家

﻿    船被拖进冰层上后，高城先跳了下去，也没看清他从哪摸来一把冰锥，动作极其熟练地往冰层扎，几下之后冰块崩裂，船一下就沉进了水中。他向我伸手过来，我没迟疑把手交给他，跃进了船中。看他左右交替着拿冰锥凿冰层，还得用船桨划船，忍不住开口：“需要我帮忙吗？”他倒也没客气，把船桨丢给我，“左两下，右三下。”

    按照他的指令我划动起来，船渐渐离岸，我们也进入了迷蒙黑暗里。没过一会就离开了冰层区域，高城接过我手中的船桨。我的注意力被周遭越来越浓的雾气给吸引，雪好像是停了，但在这黑茫的夜间，皑皑白雾将我们这艘船笼罩，好似穿梭在迷夜幽云间。

    以为会要很长一段路，但不过十来分钟船就停了。高城系好船就来拉我上岸，控制不住心跳剧烈，忐忑不安之极，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没那么大的勇气来面对曾经的过去，不由将他的手拽得极紧。眼睛睁得很大，想尽可能地看清周遭环境，但此处雾浓的可视距离就只在一米范围内，忍不住轻声开口：“不打手电筒吗？”

    在出来时，有看他把手电筒装兜里。

    但听他回道：“不用，这里我闭着眼都能走。”

    怔愣住，他闭着眼都能走？对这里他熟悉到如此？正在思疑间，脚下被拉停了一顿，耳旁是他清撩的嗓音：“到了。”我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到了哪里，眼前迷迷蒙蒙好似有着什么。只见高城迈前两步伸手，一种沉闷的声音徐徐缓缓传来，我看不清也能听出这是石头与地面打磨声，他推的是......扇石门？

    在看他身影入内时，脚步不禁自觉跟随，走进浑暗空间与他微撞之后才知他在等我。将我往身旁揽了揽，就觉他的长臂横过我耳旁，身后立即才来石磨轰隆声，凉意隔绝，应是将石门给关上了。这才拉了我向内而走，走出几十米远时，他似想到什么低问：“看不见？”

    放眼一片漆黑，这不是问的废话嘛。“啪”的一声轻响，手电光就出来了，他道：“忘了你暗处不能视物了。”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一般人好像在黑暗里都看不见吧。

    即使有了手电筒照射，但光线绵延到十几米远处就被黑暗吞没了，只能凭感觉这地方很大。尤其是上方，有种空旷的感觉，而四周也没压迫之感，倒是能够可视的地面，我看到了比较考究齐整的石板，带着年代的痕迹，偶尔可见有一些纹路。

    这是我生长过的地方吗？我好像完全陌生的，一点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就又停了下来，这次我看清了，一扇灰沉的石门在两层台阶之上。石门向旁延伸开是灰暗的石墙，斑驳残缺，很像那种遗址似的古城。

    高城再次把石门打开，这回视线倒不再受黑暗所扰，因为石门之后竟有幽幽黄光，走入内即看到在四周各有一簇火焰亮在墙上，不说把室内照得亮如白昼，至少是能看得清了。但看清后我心头升出阵阵惊愕，这个地方好像古代的建筑，但就是不知是否因为年代的久远，整个变得残败了，就连那竖在四个角落的廊柱，也有一根缺了半边，而地面的石砖也是破损的，而且积了很厚的尘土。

    终于我问了自踏门而入时就想问的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高城轻抿了抿唇角，答案让我震惊：“我的家。”

    “你家？”我不敢置信地失声重复，再度环看四下，不管刚才以什么心态来看待这个残破的地方，此时突然感觉到了心酸。看他神色，发觉并无异样，小心地问：“为什么你家会变成这样？”

    他突的笑了，“小竹子，你应该问的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松开我手，脚步轻快地绕着我走了一圈，然后道：“这里像不像一座宫殿？不过，我把它视作一座城。十岁之前，我基本没有踏出过这座城，直到......他死去。”

    高城的目光凝向某处，我循着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左边一面墙上，火簇之下有一个四方格，而格子中间竖了一块木牌，从那形状看，像及了故去者的灵牌。因为在四方格的下方还有一张长案桌，上面摆放的东西类似于香炉。

    只见高城走上前，两声轻响点亮了案桌上的蜡烛，又抽了三支香点着朝着木牌拜了三下就插进了香炉内。我走近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四方格里的木牌上。

    楚元风。

    就简单的三个字刻在上面，工工整整，没有一点多余的花俏。而木牌的外围却雕刻精致，纹路清晰，很复古。我侧转头去看他，还在迟疑就听他道：“想问什么就问。”

    是他说的，我也不客气了，“那木牌是你做的吗？”见他点头，又问：“这个人就是养你到十岁，对你影响至深的那个吧？”问题出来后，高城又笑了，但笑容讽凉，眼底淡淡的讥诮，他说：“影响至深可以算是，但是养活我？就算了吧。”

    心中一咯噔，有些不敢去深问了，眼眸划转而过转移了话题：“这个岛不是你我初遇的地方吧？”在陌生感始终没退离而听他说这里是他家后，就猜测这并不是我儿时的受训地。

    “不是。晚些再带你去，离得有点远。”

    闻言我松了口气，有些事或许总该面对，但能晚一时也是好的。只是有些事不是想转移就能绕开的，尤其是当高城难得想倾吐的时候，他眯起眼轻声道：“小竹子，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没法说不好。他拉我走离案桌，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然后徐徐道来。

    在很久以前南方有个诸侯国，活动在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是玄帝颛顼的后人。后在上古冲突中及商王朝的驱逐下，逐渐南迁。商朝末年，有位首领叫鬻熊，协助周文王姬昌起兵灭商，后周成王封鬻熊曾孙熊绎为子爵，终于建国。这时期，这位王西征庸国，东攻扬越。春秋前期，更大举进攻蛮人，灭诸国，但因历史循环，终遭遇强国。

    诸侯国为楚，而强国则为秦。王翦率领60万秦军南下攻楚都寿春，楚军溃败，亡于秦。

    这是一段历史，在我们的书本里有记载。在秦始皇灭楚之后，又流传了两句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是楚国南方的一个老人说的，这个老人叫楚南公，他认为楚国虽被消灭，即使最后只剩下“三户”人家，将来亡秦的一定还是楚人。最终这楚南公预言成真，楚国后人项羽率领大军灭秦，但在那之后就是一场楚汉争霸，最终汉刘邦统一天下，项羽乌江自刎。

    自此，楚国灭。

    但一个国家的灭亡，不代表百姓也灭，本身刘邦自称也是楚国人，当不会将所有楚人赶尽杀绝。该纳粮的纳粮，该交税的交税，而就在这中间隐藏着一个皇族，他们密谋着要复国。但汉朝兴旺强大，又岂是一朝一夕间能推翻的，所以楚人另谋它道。这条道就是汉武帝时期最盛名的求道长生之术，而其中最得汉武帝信任的道士叫覃方，他就是楚人。

    这故事与那覃方没多大关系，真正的起源处是从这里开始。皇族隐藏民间一个山内秘密生活成长，一代又一代，原本只等汉武帝被求仙之术迷昏了头，就一举反入宫中。但就在密谋计划的前一夜，发生了一场变故，空前绝后。

    突然之间，天地翻覆，人间变成炼狱。不单单是整个楚人皇族，而是那一整片生生从那块陆地上被抽离，然后，到了这片江域上。这就是为什么一条广袤的江河之上会像海域一样出现群岛的原因了。听着很离谱，山崩？地裂？都不可能把一整片地界给挪到江面上来吧。

    疑虑在心中，没有去打断高城，故事还在继续。

    在楚人皇族被那场变故“迁移”到江上后，别说复国了，就连生存都难，而且原本人数还算多的楚人瞬间只剩了百人。随着岁月变迁，生老病死，无力更改的自然规则，一代一代的人繁衍到现代，除了用可悲两字来形容别无它词。

    百人，变成了两人。

    听到这，我已然明白了。这两人就是楚元风和高城。终是恍然，难怪之前高城总说以楚之名，原来他是楚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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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执念

﻿    讲到这处高城转头过来：“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了想，问道：“这些事都是他告诉你的吗？”见他点头，我又问：“那你信吗？”

    他蓦的笑了，神情幽暗，目光落在前方，“小竹子，你真是问了个很好的问题。我不信，一座城乃至一片地域生生转移到江面之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离谱的事？可是我不信的话，那这座城从哪里来？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残破，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带了历史的痕迹，为此，我曾拿去外面找专家鉴定过，得出的结论都是与楚有关。”

    我很纳闷：“这点能证实什么？可以是楚人大举迁移到这片岛域，然后在这上面大兴土木造了这座城啊。”但高城却问：“知道要造这座城需要多少石砖吗？看它们现在灰暗难辨，但这些石都是汉白玉石，瓦是琉璃瓦。或许在当下不成问题，但在那个朝代，要远渡运石的可能性为零。还有一点你不知道，这座城不为外界所知，准确地说没人能看得到它。”

    这我就疑惑了：“为什么？”城竖立在这，即使残破了，也都是实体，怎么会看不见？突的想到进来时的情形，脱口而问：“是因为那浓雾？”

    “那只是一个原因。我研究过，是与这里的空气层结构有关。当阳光晴好时，这座城就会如幻影一般折射到空中，虚虚实实；当阴天下雨时，它就笼罩在一片迷雾中，完全看不见。所以即使有人看到过，也都只以为是海市蜃楼。”

    “就没人尝试要来探寻？”

    高城摇头：“探寻不到的，这世间除了我，再无第二人知道如何进这座城。”他不是口出狂言之人，既然这么说，那就真的是了。所以，“连寒他们也没来过吗？”

    “没有。”

    “那外面的那个村庄和村民们，他们是楚国后裔吗？”

    “不是，那些人都是楚元风一趟趟外出带回来的，他还活在旧梦之中，自欺欺人地要缔造家园未灭的环境。却不懂人群聚首要用规章来制衡的道理，最后自食恶果终被反扑而亡。”

    我大为震惊，他意思是那楚元风是被岛上的那些人所迫害而死？而他的口吻......我听不出来有一点难过，反而是奚落与不屑。迟疑再三，问了一开始就没问完的问题：“楚元风与你之间有什么矛盾吗？”其实我更想问的是，楚元风是他的谁？

    他们是楚国后裔的最后两人，如果不是亲人，也是同族之人。何以看似矛盾如此深？

    “小竹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高城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神情迷盹地说着这。我顺口而问：“什么问题？”他敛转眸看过来，一字一句：“我的心魔从何而来？”

    心头漏跳了半拍，隐隐而觉背后的答案。

    他说：“直到刚才坐在这里跟你说着故事时，我才想明白，或许这心魔来自他。”我去拉他的手，心中一惊，怎么如此冰凉？仔细看他脸色，并不像是有要发作的迹象。

    “我没事。”他已看出我的担忧，“是这里的气息让我感到压抑所致。”

    我深蹙起了眉，仔细嗅了嗅，除去空气中略带了浮尘味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既然不是外在的东西在影响他，那就是内心了。他的内心对这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存在抵触，而从心理学角度来推断，这种抵触通常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轻声叹息，来自他。“小竹子，别在心里分析了，我说给你听。”

    “自我有记忆以来，唯一见到的人就只有楚元风，我的活动范围就只在这座城内。但凡我踏出城门半步，就会被他抓回来用藤条抽上一顿。他反反复复说的一句话是：忍辱负重如勾践，不可沽名学霸王。他致死都做着一个痴梦：说我是楚国最后的王，流着王的血液，势必会有一天将这座永恒之城扩大版图。所以我不能问世，必须困守这方破城之中，否则就会破天机，反遭天劫。

    他一遍一遍地这样洗脑般告诫我，可偏偏我在逐渐成长时，脑中有根叛逆的神经，他越不想我走出这城，我就越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终于有次我成功地离开，并凭借判断力冲破弥彰抵达了对岸，看到了除他以外的人群。还看到他站在一个高台上，指手画脚地训斥着底下的人，在他眼里那些人全都是愚昧无知的，流的是低贱的血，完全没有他楚王室的血液高贵。

    当时我只有八岁，躲在一旁观察每一双眼睛，发觉其中大多数人是畏惧与怯懦，但少数几人藏着愤恨，其中犹以正被他训斥着的两人为重。我并没来得及走远，就被楚元风再次抓住了，这回他没有抽打我，而是拎着我渡船将我扔在了几公里以外的一个孤岛上，临走前他对我说：给你三天，如果你能活下来，那证明王血没有名存实亡。”

    说到这高城停了下来，气息相比之前更沉寂了，而他的眼神中像是嵌进了沙漠，荒芜萧瑟。看着这样的他，我不太敢询问那个岛上有什么，而那三天他又是怎么度过的，更让我感到沉滞的是，那年，他只有八岁。

    又是一个年龄的基数被盘留在唇齿之间，可他的经历根本与年龄不符。

    高城再开口时语声依旧平静：“三天之后，他将奄奄一息的我拎回了这里，只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下场。这句话自那天后一直铭刻在我脑中，直到有能力扳倒他时。”

    我心头一震，失声而问：“他的死不会是你......”

    他浅浅一笑，带了森森寒意，“如果他不死，我又怎能活？”我整个人都呆住。

    “一个人对一件事变成执念时，那这个人的心智也不正常了。此后的两年，他活得很自我，自我到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成为奴隶，这种情势的发展演变成民怨。人心永远都是最不可捉摸的，它会在前一刻对你忠诚，但当得不到同等回报时，也会变成一把杀人的刀。”

    借刀杀人！我脑中反应出这四个字。我已不想再去问楚元风如何死的细节，大约能猜到儿时的高城布了一个局请君入瓮，然后借助村民的怨心将那个本该是唯一可以算是亲人的楚元风，送上了黄泉路。那年高城才十岁，居然就懂这理，这得心智早熟到何种程度？不，不单单只是早熟，是对人的心理掌握与把控。

    这不是靠历练能够获取的，这是天赋。儿时就已能有此造诣者，也当就是他了。但我依然难以想象在楚元风死后，他在这座残城给他设灵位，安置后事，那么之后后，他一个人如何生活？是继续留在这，还是踏出这个固封他整整十年的地方？

    高城的表情很沉暗，他说：“在他死后，我以为我解脱了。完全没有迟疑地渡船离开这座城，当时觉得无论到哪去都比这里要好。到了对岸后，我将那座岛周游了一整天，夜幕降临时认清一个事实：即使我走出了这城，也走不出这片岛域。四周全是茫茫江海，凭我一人之力根本出不去。我得需要人力才行，而人力就在那个村庄中。但他们在楚元风的多年镇压下，生活已是苟延残喘。”

    “不对啊。”听到此处我忍不住打断他，“你不是说那些人都是楚元风从外面带回来的吗？既然他曾出过航，就应该有出航工具，比如船只这类，也应当有船员才是。”

    高城讽笑了下：“你当他死时多少岁？”

    我一愣，没有去想过这问题，迟疑地答：“大概......四五十吧。”对这年龄当真没概念，只从楚元风的古板思想与处事上判断，应当不可能太年轻，但见高城摇头：“我不知道他年龄，只从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口中获知老人是第一批被带到岛上的人，那年他才二十岁，而楚元风就是我见到的那幅五十左右模样了。”

    心里浮起一股异样，“那个老人现在多大？”

    “老人在十年前就死了，而我十岁那年，老人是七十岁。”

    不胜唏嘘！老人二十岁时被楚元风带到岛上，七十岁时过去了五十年，如果算楚元风那年出航时五十岁，那岂不是在他死时有百岁之多了？又一个周景！所以我明白高城意思了，老人之后可能陆陆续续还有人被楚元风劫掳到岛上来，但可能在前二十年就完成了他的目标，而后三十年以他那封闭自守的性格，会做的极端事是将船只毁灭，让可能会行船的船员消失，这样一来，到了岛上的人们即使有叛离之心，也出不了这座孤岛。

    另外，楚元风一定会特殊的本领，才能让所有人忌惮甚至怕他。但依从他所谓楚人的思想，两千年前高喊“暴秦必亡”、“亡秦必楚”，那两千年后的今天，他却做的是同样的行为，甚至对仍是孩童的高城都这般残暴，那么死亡只会是他最终结局。

    原本我是一个道德尺度在至高点的人，不管是夏竹还是杨晓风中间的哪段人生，都对罪恶有着深恶痛绝。可这刻，我听着故事里的这么个人从生到死，竟只觉痛快。不仅因为这个曾被亏待的人是我的高城，更因为这样的人假若还留存于世，就真的成了魔，会是最大的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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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遂了他的心愿

﻿    “那后来你到什么时候才离开这座岛的？”我轻声问。

    高城淡道：“一年。既然无从选择，那首先要做的就是平衡人心，以我当时那年龄不足以有威信去做领袖，那就切入收买最能讲话的人。”

    这我就能想到了，肯定而问：“就是那位老人吧？”他轻应了声后又道：“一群人要生存下来靠的是繁衍后代，老人是村里最年长的，相应的就成了长辈，说话也比较有份量。由他为轴心，再发展外线，形成一个平衡管理机构，如此才能按部就班地平和生活。”

    我有些不能置信：“这些都是你十岁那年时做的事？”

    “很奇怪吗？若我年长十岁，也无需利用老人来做掩护，自有办法让那些人信服。”

    他说这话时并不狂傲，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口吻，可仍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短短一年他就等于说是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关系链，而他站在这个链条的顶端一手操控。

    “你是用什么方式来说服那老人的？”明知他一定是用了心理战术，但我仍想知道细节。他怨怪地看了我一眼，发了句牢骚：“小竹子你的问题可真多，还都问一些没营养的。”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回答：“要满足一个老人的需求再简单不过，他在岛上生活了五十年，不会像年轻人一样才好高骛远着想要飞出去，最大的希望就是生活平稳，子孙安康，然后有朝一日可以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我只需承诺他这一点，自然就一切顺利了。”

    “那不可能一年后你就出航离开这岛了吧？”

    “为什么不可能？既然人心已经安抚，也都拿捏在手里了，自然就得执行我计划了。而且承诺在前，如果时间拖太长，只会对我不利。来，你猜猜看，在最短的时间内，既满足老人的愿望又牵制住他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我微一沉思，答：“带走他至亲的人，比如儿子或孙子。”

    高城赞：“小竹子，假若当时是你身临我的情境，做得当不比我差。再来猜猜看他们是谁？”他们？意思是有两人以上？等一下，老人的儿子或孙子不会就是船员中的一人吧，依照年龄推断......“船长？”他果然点头，而我亦觉这是最合理的。

    高城以十岁年龄与老人谈判，要让对方深信于他，唯一的方法是给出最诱人的筹码。因为单靠他一人之力，远远还达不成目标，必须要以老人为首来调度群众，借助他人之力。人心最微妙之处就在于自私，首先想到的利益只会是自己，所以老人势必会将他儿子推出来成为高城要出航的领航人。

    那一年里，他们造船以及学习如何行船。但是单单只一年，技术就足够他们把船引渡回陆地？在我提出这疑点后，他的面色微沉，顿了好一会才道：“如果在当时我能考虑到你说的这一点，也许有些事可以挽回。但我太自负，以为出航如此简单，耗的不过是时间而已。船长是老人最小的儿子，那年也不过三十，出航时信心百倍，却不成想我们那艘船在江上整整飘了三个月，弹尽粮绝，若非刚好有艘货轮经过，恐怕我们将永远抵不到岸，也回不了家。”

    我们这趟起航到群岛，中间几度停船，也只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相信当年的高城一定也从老人口中获知大概从陆地到岛上行船所需时间是多少，即便他们会多备干粮，也想不到会耗时三个月。那三个月一定熬的极其艰难，是因为当时的他不懂罗盘引向和观测天象吗？

    或许这次经历奠定了他将来研究堪舆学和去航海历练。

    “小竹子，你知道吗？在那时候，我忽然觉得惺惺念念想要离开的地方，可能才是唯一安全的。而在之后每次历险时，我脑中想的也都是这座城。后来用心理学术自我剖析，这个在我童年印象里深恶痛绝的地方，是我的根，我忘不掉。所以每次回来，我都坐在那对岸的岩石上看着这座浮城，回想曾经自己在彼岸生活过的每一天。”

    “你后悔对楚元风设局吗？”

    他摇头，“没什么可后悔的。他生，或者死，都在那里，遂了他的心愿。”

    我深蹙起眉，其实高城对楚元风是有感情的吧，那个人或许疯魔，但他是他童年记忆里唯一的人。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却不敢问。视线瞥过来，被他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他轻笑着：“既然底都被你揭去了，也不差多问几个问题了。”

    明明是他自己想说！很明显，他在倾吐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

    “楚元风有告诉过你......你父母的事吗？”

    高城浅笑的表情未变，但我却觉出了异样，眼神在瞬间萧冷，看得我暗暗心惊，有些后悔自己的直言。只听高城咬字很重：“他是个疯子！可以毫不皱眉头地将我抽打，也可以虔诚地跪在我脚边唤我王，却又在临死之际用悲怜的眼神看我，露出一种从别人身上看到的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我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只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意思是说那楚元风有可能是他父亲？怎么可能？百岁之龄减去十岁，也有九十岁，怎么还可能生育孩子？

    高城把我头轻拍，“瞧你的傻样，他当然不可能是我父亲。我只说他用一种父看子的眼神看我，不单单是你想的年龄不可能，事实上我为此也生疑做过调查。岛上村民中所有妇女在十年左右有过生育的都一一查过，不是十年前就是十年后，没有一个刚好十年生育的。”

    我心头一划动，就听他又道：“你想的我也想过，这座城被封闭在这空间，那会否除去楚元风之外还有别人曾存在过。但我找遍城中每一个角落，所能找到的白骨都起码死了几十年以上，而这十年间，一丝第三人的痕迹都没。”

    “那你从哪里来的？”这话问的有歧义，但他肯定明白。不是外岛村里的妇女所生，也不是可能被藏于这城的楚国后裔所产，那他怎么出世的？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迸出来吧。

    高城敛眉沉眸，“我想过最大的可能是老家伙从外陆抱回来的，他神经错乱将我当成是他楚国后人。”这个说法......有些牵强啊，听他描述虽然那楚元风是有点魔症，但能震慑村民这么多年，足以证明理智仍在，断然不可能把他执念最深的楚裔给混乱。

    我看他面色不太好，把这些想法咽进了肚子里。可他在下一刻抬眸，自己却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我直觉提问：“是什么？”他轻语：“试管婴儿。”

    怔愣住，“你意思是他找到基因机构用自己的......做了这实验，以求楚国血脉不断？”

    但见高城仍是摇头：“不是，我一定不是他的儿子。”他突的起身，并将我拉起，“跟我来。”引我走向的是那张案桌，本不明他要作何，可看他走近时伸手在某处一按，那有四方格的墙竟然缓缓转动起来，很快一道狭缝出现在眼前。

    惊愕不已，这堵墙居然另有乾坤，而灵位之后还有空间。

    高城拉着我走进里面，发现竟是室外，但走出十来米就又有一道门，他再推门而入，进了一个昏暗的空间。心道刚才那算是院子吗？就是说这是前后进的屋子，前屋像宫殿一般大，这后屋却适中，就是只有一盏火点在墙上，显得室内特别昏暗。

    而我在迈进这道门时就打了个颤栗，不是因为此处太过昏暗，而是一股寒气笼罩在空间内。更甚至，我视界所及范围内，依稀可看到正前方工工整整摆着一个长方盒子。人脑对物什的第一反应，通常成为直觉，而某些时刻，直觉非常准。

    等高城拉了我走到近前时，心中浮出果然。

    果然是一副幽黑棺材！

    不是木头的，是石棺。也不知是后来漆了黑漆，还是本身就有这种黑石，站在跟前凝看显得特别阴森。我禁不住手微颤了下，立即被紧握着我的高城发现，他转眸过来低慰：“别怕。时间过得太久，有些东西被遗忘在记忆深处了，我也是刚刚才想起他们。”

    他们？里面不止一人？

    高城松开我的手，走上前竟去推石棺的棺盖，似乎很沉，但我挪不出脚去伸手帮忙。他也不叫我，就一点一点将石棺推开到一半，然后唤我：“你来看。”

    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两具发黑遗骸静躺于内时并没太过惊鹜。但高城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惊愕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只剩满满的心疼。

    他的手指的并不是那两具遗骸，而是石棺斜旁的某处，那里细看才发现有好几个小孔，他说：“这些小孔是我五岁那年用锥子打穿的，当时他们还是保存完好的尸体，后来因为这个气孔使他们氧化腐烂，过去这么多年连白骨也变得发黑了，此时若轻轻触碰应该就会碎裂。”说完他敛目盯着那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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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停滞

﻿    我乍舌地问：“你为什么要在这石壁上扎孔？”

    他笑：“不扎孔就没空气，我就会闷死。那是楚元风对我的一次考验，他把我扔进这石棺内，说假如我流着王血那么必有感应，就无论如何不会死。”

    “他疯了！”我恨恨地低吼。五岁的孩子丢在这个密闭的石棺内和两具尸体呆一起，居然说流王血不会死，我看这老头是听的那汉武帝时代得道求仙故事太多，以至走火入魔了。

    高城冷冷一笑：“他疯不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关进来只不过几分钟就开始胸闷了，那时人小根本推不开上面的顶盖，求生的本能在棺材里到处摸，被我在其中一人的手中找到一把类似锥子的东西，也不管其它就开始使命敲。那东西很锋利，连这种特殊的黑石都一敲就有碎屑出来，当时想若顶上弄出个洞来肯定会被他发现，不如化整为零，在不起眼的位置扎多几个小孔。靠着这几个孔，放空气跑进来，等到他来察看时，我安坐在内，他看我的眼神除去惊异，还多了畏惧。”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也是自那时起，他对我的态度开始矛盾起来，时而摒弃如草，时而又恭敬如王。”

    我脑中一热，张手将他环抱住。他难得愣了愣，低眼来看我，与我仰视的目光凝望片刻后，只在唇间似带着眷宠地轻喃：“傻瓜。”却没有拉开我环着他的手，任由我就这么从斜旁抱着他。我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指间是他外套的衣片，紧紧的，带着占有的。

    心疼成一片，多少人曾在我还未来到他生命中时将他亏待！那些我无法参与的过去就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对天起誓：没有人可以再对他苛待，假如有谁，我会以命相搏！

    情绪沉定下来，目光再度敛向石棺内，仔细想高城带我来看的原因。隐隐有个念在闪动，但又不敢确定，却听他自己说了出来：“玄屋而藏，以礼厚待，加上楚元风的话，如果说还有一种可能我在这世上有亲人的话，他们或许是。”

    “你是觉得他们是生下你不久后死的吗？”

    “不，他们早就死了，死了起码五十年以上。”

    我惊疑不已，死了这么久怎么还可能生下他？哦不，他刚才说是亲人，那么他们难道是他的祖辈？可高城很快否定了我的猜测：“在环境达到许可的情境下，胎儿在母体生存下来并不是不可能。我记忆中五岁时所看到两人的样子，尤其是女尸，除去没有气息外，面色红润如睡着一般，甚至身体都好像还留有余温。应该是这具石棺里封存了一种外界物质，致使他们能够一直保留死前的状态。”

    “你意思是他们死在五十年或者更久前，然后……你在胎儿时期留存女尸体内那么多年？”这是天方夜谭吗？怎么可能胎儿活在死人腹中如此多年？可看高城神色沉定若鹜，像是已然肯定了这答案。他不是会胡乱妄言之人，有这样的结论就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且行为逻辑推理后的。

    但我仍觉难以置信，第一次对他的理论产生怀疑，甚至觉得之前他提出的“试管婴儿”可能性更大。因为以现代科技，通过试管配对的成功案例很多。起码它要比石棺内封存某种介质，使得女尸能像正常人一样养育胎儿要来的更靠谱些。首先，一个胎儿要存活，必须得需要母体提供养分，可母体都已经死了，停止了各项生理机能和新陈代谢，养分从何而来？

    高城捏了捏我掌心道：“小竹子，你这狐疑不信的表情太过了。我们来计算一组数据：从我被关进石棺内到感觉胸闷气短，时间至多三分钟到五分钟；之后我开始寻找工具，摸索大概有五分钟左右；然后再去凿孔口，锥子虽然尖锐锋利，但以我五岁的体力起码得凿十分钟以上才能凿穿。那么以此累加计算我在这个石棺里起码待了有二十分钟。”

    跟着他的思路，我有些眉目了：“所以你是想说在无氧环境下，你一个五岁孩童不可能撑过这么长时间？”他点了下头，“不单单是五岁孩童，哪怕是成年人在完全缺氧情况下，至多几分钟就会窒息而死。”

    “那难道说这石棺内其实是有空气的？”但论点一出来就觉不对，尸体在空气下会被氧化腐蚀是常识，可若没有空气高城如何能够撑过那二十分钟？这完全是两个矛盾的方向。

    高城等我凝眉过去时才又开口：“现在想通了吗？空气只有我在被楚元风丢进去时跑入少量，而这点断然不足以影响那些保护尸体的介质。之后因为空气耗尽使得我感觉胸闷，到此依照正常情形我只会在那空间越来越气弱，但事实不然。”他顿了顿，眯起眼凝着黑洞洞的石棺之内，缓缓道：“唯一能解释这一现象的，就是在那一刻人的生理机能停滞。”

    “停滞？”我惊疑不定，“停滞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时间静止。就好像人死后把尸体封入冰库，在零下18c的环境下，一般可冷藏一年左右。如果用福乐马林溶液做防腐，再用专门的聚乙烯塑料袋装着，可以永久冷冻。是同样的道理。”

    我有些明白他意思了：“你是说只要达到一种环境许可，人的生理机能就会停留在呼吸终止那刻，是靠外在将人的生理变化的时间给静止下来了。”

    好玄妙幽深的道理，一般人谁能想得出来？而若是如此，那么……“楚元风把你丢进石棺这举动，看来并不是要置你于死地。”整件事都是他在操作，他不可能不知道石棺内的特殊介质，那么他这行为是为了什么？

    仔细回想高城刚才复述楚元风的说法，假如他流着王血必有感应，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死。这是在诓骗威吓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是另有涵义？如果是前者且不去说什么，若是后者那么是否暗示着高城必须满足这“王血”的条件才能生存下来？那从另一种意义上反应楚元风其实在怀疑高城的血统，而以这种方式来试验。

    可是这中间又有矛盾，将这两具尸体敛入石棺的人一定是楚元风，而若高城刚才推断正确，他是这其中一具女尸存腹几十年的奇胎，那最后将他剖开生下来的人肯定也是楚元风，为什么他还会怀疑高城的血统来做这样的测试？

    问题在于......高城的母亲？我终止了沉思。首先有些事我能想到的，高城也一定能想到；其次我的思维空间他能遁入进来，被他窥知我在推测一些关于私密的事，会令他难堪。

    我悄悄地去觑他神色，平静、淡漠、无绪，这是表相。他本身就是个克制的人，如今更得知他还亲情淡薄，环顾四下，心叹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他，没有发展成心理有问题已经是奇迹。念动间想到一些他曾说过的话，不由问：“你说楚元风给你留了一笔财富是什么？”直觉不大可能是金钱，因为以那老头封闭自守的性格，又后面几十年都不曾踏出过岛半步，货币于他而言根本无用。

    果然，高城淡答：“楚文化。这个残城里别的没有，古籍竹卷等一些古物有很多，就是我们脚踏的石砖，对于一些收藏家也是奇珍异宝。”

    我很是惊奇：“你第一次出航离开这岛就带上了？”他轻点了头，“既然要出去，我自然会问清关于外面世界应该遵循的法则。也属机缘巧合，在江上飘行三月被搭救，那艘货轮的主人正好是个收藏家，我用一本古籍换取了第一笔财富。也从他那收获不少讯息，对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我很有帮助。”

    难得他愿意讲从前的自己，我对他那段少年生涯也感兴趣，所以挑了眉问：“比如？”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稍有不耐，却仍然为我解惑：“比如我还只有十一岁，必须得先有个监护人才能正常出行，这叫身份识别，否则别说学校大门进不去，连理财也不能。”

    我的眼角抽了抽，“你十一岁就懂理财？还有你也有上过学？之前你不是说买了各种心理书籍自学的？”高城顿了顿，拿看白痴的眼光看我，“你觉得我捧着几十万的现金走在大街上合理吗？我不把它们存进银行是挖个洞藏吗？什么叫我也有上过学？你当我是连学校大门都没进的文盲呢，哼！”最后那声哼，已然带了不郁。

    好吧，是我没想透彻，主要是对他说用古籍换取第一笔财富没概念，哪里会想到货船主人会支付他一个孩子这么多钱。那如此说来，钱对他而言是完全不缺了，只要每次取一样城内的古物去做交易就行了。可我这想法很快又被他驳斥：“有些东西稀有了才叫珍贵，所有的物什都是独一无二才是无价之宝。这个道理很浅。另外，我不想引来觊觎者，将这片净土曝光于天下，既然有足可周转的钱财，那就把它变多不就行了。”

    无语对之，若是现在的高城我自然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做所谓的理睬，以他的高智商恐怕不管涉足哪个领域都能获益，但那年他才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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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彼岸浮城

﻿    “所以你找了个名义上的监护人，再进学校读书？可你不是说十六岁时已经开始破案，闻名遐迩了吗？之后又心理障碍两年，难道后面你又去求学了？”

    “进学校只是形式，书本上的东西那么浅显岂能满足我？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获取大量讯息的渠道，然而在校的社会心理学书籍也过于形式化，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理论，既然我还不具备实践的能力，那就借用最真实的案例来作参考。差不多五年，这些东西不再吸引我，是时候去实践应证那些东西能否对我有用了。”

    五年，刚好他十六岁。绝大多数人在这年龄还懵懂茫然，而他却已开启人生。有荣耀，也有挫折，在混沌中度过两年，步入他的成年。

    说起来，高城从童年到少年再到成年，可以用传奇来形容了。

    我好奇的是：“那个监护人呢？”究竟谁是高城名义上的亲人？他低念了个名字，我惊异地睁大眼，“你怎么找上他的？他可是有名的名校教授。”他答：“是货轮主人牵的线，看中的就是此人身份，需要他写推荐信去高校为我引荐，我不可能从底层一级一级升上去。”

    呃，我被噎着了，“你直接上的高校？”

    他的表情很轻描淡写，口吻也淡淡：“高中走形式一年，再进教授所在授课的学校。”

    “这关系走得也太那个......了吧。”我唏嘘不已地叹。

    他却抿唇挑眉：“关系？你当不作测试？若不是我通过一个月将各学科过一遍，然后做的各项测试都满分，教授根本就不会接我这监护人的担子。”

    我乍舌，“你是说十一岁时，花了一个月就把初小学的书本内容学过，然后做高中的试题测试，然后你还都满分？”他蹙起眉：“也不算是理论意义上的测试，教授出的关于能力方面的东西。按理可以直接进他的学校，但他说我至少得感受一年学习氛围。”

    脑中想象了下，还没长成的他坐在高校教室里，比别人都矮一个头，这画面委实有些不和谐。但转念间就想到自己，不由黯然，除去关于杨晓风曾在警校的影像之外，再没别的，而那段影像是被强行植入我脑层中的，恐怕我根本就从没进过校门，从童年到成年都被禁锢。

    脑门被弹了一下，生疼。我捂着疼处疑惑地去看他，见他背朝着我走至石棺尾处，然后道：“别在那胡想走神，过来帮忙把它盖上，快天亮了，我们得出去了。”

    闻言我立即快步上前，与他合力把沉重的棺盖阖上后，室内恢复沉凝。他没有犹疑地拉我出屋，果然天光已隐隐发白，竟已是一夜过去。回到小船上，依旧是高城划渡，残城在浓雾里逐渐变得模糊，等过十分钟发觉还置身在浓雾中时才惊觉到不对。

    回头去看高城，见他眉宇微蹙眸光沉暗，询问出声：“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他道：“时间没把握好，走得晚了。”

    我一怔，不太明白地问：“回那边去跟走得早与晚有什么关系？”他索性停下了手中的划桨，环顾四下后才看向我道：“这不是普通的浓雾，是地表底下出来的一种瘴气，它的存在主要是为了保护永恒之城。别小看它们，穿梭这片水域是必须得特殊的路径才可以的，路线若一乱就会迷失在这片浓雾里。关键的是黑暗中参照物不会浮动，只需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可是一旦有光后，就产生了折射，参照物都发生了改变，原来的路也不见了。”

    听完我就惊异了，这片雾区水域岂不是天然迷阵，还是会移动的，不，它不会移动！是人的视觉发生了变化。就像有些倒影成镜里，人受视觉冲突看颠倒的世界而感到头昏眼花，但其实假若闭上眼，视觉冲击不再，人依然还是站在平稳的地平面，没有颠倒混乱。

    所以......耳旁传来高城低语：“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与他对视，转而微微一笑，看来是想到一处了：画影。阖上眼，不过转瞬影像就回到了昨夜江上行渡，可仍有难度，我必须反向推理，还得先找到起点。也不知磨蹭了多久，以手势为指向，高城配合划渡，等到岸影在前时我睁开眼，发觉头顶已是阳光普照。回过头，本欲去看高城，可眼睛在霎那间被凝住。

    之前光听高城口中陈述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直到这刻，看着那悬浮在远处空中的残城倒影，只能感叹身在其中不知它的宏伟，而站在这处仰看，阳光为它打上一层朦胧的金光，让你的眼自动忽略了那残缺，只觉是一副奇观。

    我脑中突的闪过四字，用来概括这奇观不为过。

    彼岸浮城。

    可这奇景转瞬就开始逐渐淡去，轮廓变得模糊，等到我们的船靠岸时，它已经消失无踪。江面仍是茫茫大雾，能见度只有数米，好似刚才所见都不过是幻觉。

    看来这就是至今都没人到过那座残城的原因吧，首先没人知道穿越迷雾的路径；其次若白天渡船或者晚上掌灯渡船的话，都会受到光的折射使得人眼受视觉冲击影响，从而迷失在浓雾中。如此即使有人曾想探寻，也在一次两次后放弃了念，尤其以楚元风的为人，他既然要将残城永远遮藏，那肯定还会在城周设置屏障，不会单单只是这浓雾的。

    我的视线凝向水面，回想刚才高城在路线错乱后划渡很小心，全神戒备的，很大可能是这水中有着什么让他忌惮。

    然后这短暂片刻的浮城倒影，即使被人看到了恐怕也只会以为是海市蜃楼。

    上岸后，高城把小船又拖回了林中，安放之地很隐蔽，用丛草做好了掩护。等回到他的溶洞屋舍时，发觉落景寒正黑着脸坐在外面，看到我们时立即站了起来，“城哥，小夏你们上哪了？”高城走过去低问：“何事？”

    落景寒看向我，欲言又止。念一转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是不是疯子找我了？”刚才一路回走，看头顶的太阳位置也知时间不早了，果然落景寒点了点头道：“他找不到你就说城哥把你给害了，我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听，扯着那阿蛮就跑出去找。”

    心中一惊，疯子和阿蛮出去了？这呆子怎么脑袋有时候这么不灵光的，如此深地岂能是随便乱跑的，正要问落景寒他们往哪方向去的，就听身后腾腾奔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阿蛮背着疯子正如箭一般朝这边射掠。

    到得近处，阿蛮的面色是仍那种无动于衷，但见疯子难得白着脸。心头一沉，迎上前去征询：“发生什么事了？疯子你又受伤了吗？”可疯子看了看我，用受指着阿蛮说：“受伤的是他。”我一怔，这答案不在考虑范围内，自见过阿蛮身手后，就一直觉得他强大无比，相比之下总是会先担心疯子。

    顺着疯子的视线低头，倒抽凉气！“阿蛮你的脚......”左脚从脚掌到小腿处，鞋子和裤管都像被什么给撕碎了，斑斑血痕不说，好像连皮肉都被拉去了一块。而伤成这样，阿蛮居然还背着疯子！我想也没想地低喝：“疯子你先下来！”

    似乎到这时疯子才如梦初醒，从阿蛮的肩头滑落而下。落景寒也收了刚才的懊恼，在旁提醒：“先进去再说，这伤得立即上药。”说完就与疯子一人一边要去扶阿蛮，但他手还没碰到，就被阿蛮躲开了，最终只是将大半重量压着疯子，脚一颠一颠地进了门。

    追上两步想到什么，回头见高城仍站在原处，若有所思。落景寒找来的医药箱并没派上用场，因为阿蛮只信疯子，包括他那黑糊糊不明成分的土药。等见疯子帮阿蛮处理好伤并裹了厚厚一层后，我才找机会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疯子难得面色凝重且条理清晰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听完后我不由再度去看高城。

    原来在天明之后，疯子起来没找到我，就大呼小叫地把阿蛮也喊了起来，阿蛮告诉他说附近百米以内闻不到我的气息，他就呆不住了。与落景寒大吵了一架后就出去寻我，阿蛮的鼻子非常灵光，他嗅着我的气味找到了那沿岸。但他们没有渡船工具，没法深入迷雾水域，只能绕着岸走看看能否有别的办法。

    可正是因为这一错误决定导致了后来差点致命。他们沿着岸一路往前走，直到空气中弥漫诡异危险的气息时，才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疯子正要建议回头，突然水中跃出庞然大物，阿蛮反应再快已被那东西给一口咬住了左脚。而当他们看清是什么时都惊呆了，居然是一头比平常要大两倍的鳄鱼，正张开了嘴死死咬着阿蛮。

    无论阿蛮怎么用力捶击，那鳄鱼都不松口，疯子也找了武器想要帮忙，可就在那时又有鳄鱼从水中跃出，一头之后又一头，居然那片水域是鳄鱼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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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永恒

﻿    阿蛮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一拳扎进鳄鱼的眼睛，乘它吃疼之际不顾一切把脚从它嘴里拔出，而这时疯子已被几头鳄鱼给包围。阿蛮又岂会将之撇下，冲进鳄鱼圈背起疯子就跑，期间又有鳄鱼张嘴咬他，都被他用力踹开。后面脱出重围，阿蛮背着疯子一路狂奔回来了。

    刚刚还在盘转的念，转瞬就应验了，可却是应验在疯子与阿蛮身上。果然楚元风在残城之外除去用浓雾迷阵来掩护外，还在外围养了一群凶猛如兽的鳄鱼，但凡谁有探寻的心，一旦在迷雾中失去方向，那么就成鳄鱼的腹中餐。

    那显然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先例了，而高城定然知道这事，否则他不会在刚才有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想想也是，那处等于是他家门口，又岂会不知自家门前有什么危险。

    不觉后怕，我们之前很可能已经到了鳄鱼潭附近，若再深入，恐怕也与疯子和阿蛮一般遭遇险境吧。也亏得有阿蛮在，否则疯子这次凶多吉少，以他单人之力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可能是药效作用，阿蛮在敷过疯子的药后就闭上了眼。我压低声对疯子道：“以后你不要再毛毛躁躁这么冲动了，想想要是没阿蛮你怎么办。”他喏喏不安地答：“我是怕......你有事。”我摇了下头，认真地看着他：“疯子，我没你想得那么弱。将你和阿蛮当成朋友，最不希望的就是听到你们出事，而接下来可能我们都会身不由己，所以每个人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才能有余力去救别人。”

    乘着高城与落景寒在外，我也把心里话讲于疯子听，给他提个醒。即使这里是高城的地盘，但也危机四伏，疯子若继续这样风风火火的行事，阿蛮能救他一次两次，救不了他一世。这回疯子没有再辩驳，只怔怔看着阿蛮，我轻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有些理不用我说他能懂。

    但就在我走出这间房时，听到疯子在身后道：“小匣子，如果还有下次，我还会去找你。因为你可能没察觉出来，但我常在山林奔走，对有些东西敏感成直觉了。这座岛带了邪气，我秦老三活了三十年也没遇见过这种诡异的气息，甚至阿蛮也说这岛有问题。”

    我心头掠动，回转头问：“阿蛮有说什么问题吗？”

    “他说：这地方缺少天地灵气，像死岛。”

    我的眼神缩了缩，心头异样划过，嘴上却道：“你跟阿蛮想多了。”走出门就感受到目光，侧转头见高城轻靠在壁上，一脸讳莫如深，显然是把我们刚才的交谈都听了去。

    两人视线交汇，从彼此眼神中都看到明暗交替，似乎一切都还没开始，有些东西就已悄悄压来。而这还单单只是意外。问题是，高城回来这是找心魔根源的，可我们深夜探查，除去一座残城，一块灵牌，以及一具躺着可能是高城父母遗骸的石棺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说心魔可能来自楚元风，意思是儿时的遭遇让他的心理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变化。可这与他红眸又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人的心理有阴影眼睛就会发红吧，如此岂不是世间心理疾病者都会双眼发红？显然这是谬论。

    那就是说，即使楚元风的行为以及残城的禁锢造成了他儿时心理的阴影，也不是致使他心魔成狂的根本原因。一定还有什么被隐藏在表象之下！

    我的脸突然被高城扶转，他低眸相对，“小竹子，别想了。连我到目前都还困在迷局中的疑问，你想不出来的。容我再仔细推敲推敲，有些东西似乎要浮出水面了。”

    “是什么？”

    “一时还没想清楚，晚点告诉你。现在你这般钻牛角尖会影响我，知道吗？”

    怔愣了下，立即道：“那我离你远一点。”他却摇头，“不是那原因，假若我不想遁入你思维空间，自可以摒弃念想。但你忧虑的人和事太多了，你不能太过损耗心神的。”

    突然有种从人间跌回地狱的感觉，我几乎忘了他曾说我只有半年寿命的事情，此时听他提到不能太过损耗心神才猛然想起。有些讷讷和不安的：“难道我这样光是想想转转念头，也会对寿命有损？”高城将我揽在身前，“不用你想，一切让我来思虑就行了。”

    我沉顿不再语，心念间也了悟为何疯子对我如此着急了。当时高城与盛世尧的一番对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我命不久矣，不能有半点损伤，唯独我被蒙在鼓里。恐怕疯子还以为将我瞒下，就算被我埋怨也都不愿说出来。

    整夜没眠，高城安排我躺他的床休息，他就坐在我身侧陪着。可闭了眼睛很久，都不觉困意，眯开眼缝立即与黑幽的眸光对上，条件反射地赶紧闭上，可顿了顿又再睁开。轻唤：“高城？”

    无动于衷......

    我伸手去拉他衣袖，顿了两秒才见他眼珠滚动，转而眸中浮出不郁：“怎么还没睡？”

    想了想，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却听他道：“什么也没想，就看着你啊。”我仔细看他表情，很认真的神态，眼神也专注。点点头，阖上眼道：“那我睡了。”很快让意识进入混沌，迷蒙里感觉身旁气息浮动，暖热渐离，门被轻轻关上，我将意识拉回再次睁开眼。

    刚才第一次睁眼时一瞥间似觉他在看我，但眼神游离，然而这不是我惊异之处，真正惊异的是好像看到有红光从他眼中闪过。所以转而又睁眼盯视了足有十秒，都没发觉异样，就在我以为是错觉时，突的一道红光又隐现闪烁。

    可能高城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看着我时走神了，也或者并不是走神，而是被心魔占据了一瞬。这是他动用过三次机会的第一次的后遗症吗？还是.....回到这里，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影响着他，而他不自知？究竟是什么呢？会是高城所说的他五岁那年被尘封在石棺内感受到的特殊介质吗？不身临其境真的无法感受，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假若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那会是......很可怕的一件事。生命停止不运转，却生息却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人之生老病死都终止，达到了一种永恒状态。

    永恒......我轻轻咀嚼这两字，之前高城称那座残城为永恒之城，他介绍自己名字中的城也是以永恒之城这四字，在他潜意识里，残城虽是童年噩梦却也心之所属。

    可是我似曾听过谁说过：没有人知道，永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是谁说的？我冥思苦想，隐隐觉得很重要。可想到头疼都想不起来，心头却如被压了一座山似的沉重。因为高城出现这种情况已经代表形势极端不稳，我怕若不找出根源的话，接下来他被心魔左右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到底是纠结不得志，还是当真太累撑不下去，什么时候意识迷离了也不知道。可却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好像有重影在眼前晃动，想要去捕捉画面，但却徒劳，支离散乱的影像，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形。曾经我就是在梦中都能画影过去。

    猛然惊醒，我的身体颤动，缓缓睁开眼。一直将所有心神都放在高城身上，以至于忘了一件事，假如他到了这个地方会被莫名的东西影响而致使心魔变化，那么与他气血相溶的我呢？心魔是什么？心中之魔障而产生的执念，并不见得说一定是杀人放火或者疯狂，如今我满脑都在盘转思索一件事，不也是一种执念的表现？

    所以假若有一种无法捉摸的东西在影响高城，其实也在影响我。那么以我如今外强中干的体质，会否比高城先一步受心魔所控？

    我再也躺不下去了，一骨碌从床上翻起而坐，四下环视寻找，男人的卧室竟连一面镜子都不曾见。发现偏角处有扇隐蔽的门，心头一掠动就起身走过去，转了下门把门就开了，果然是洗手间。我站在洗手池的玻璃前，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沉凝而僵。

    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问。想了很久，竟记不起前一次揽镜自照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岁月漫长遥远的触摸不到。那沉顿的一个月根本无心打理自己，之后匆匆忙忙何曾想到要照一照镜子，到这时才发现那镜中的人陌生的都不像我了。

    容颜憔悴，眼袋、黑眼圈很明显，最重要的，是没有血色，脸苍白如纸。之前还在忧虑高城的情况，却不知我比他更严重，双眸已经隐现红色，看着有些像是没睡好的血丝，但没有眼中血丝出现会是时深时淡。我轻颤着手去摸镜中的影子，可就在手触及冰凉时，突见那镜子以我手指点到之处为中心，向外扩散迸裂，那张脸立即变得扭曲，碎成一片片。

    我用力眨眼，又见镜面一片光滑，刚才全是幻觉，可眨眼间又变回那样。怎么回事？到底哪一次看到的是真？还是我这时其实是在梦中？胸腹炙热难忍，有什么在体内冲撞，隐隐觉得将要发生什么，拼命忍住不张口，可就在那一瞬，突然身后传来推门声，与之同时地是轻询：“小竹子？”可就在我看见镜中残影与高城的脸重叠那一霎，一口血箭喷洒而出，染红了残片里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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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我想不出来

﻿    倒入高城怀中时，我迷离的眼直直盯着那镜子不肯移转，支离破碎的幻境围绕不去，更加了血红的色。双手去拉扯高城的衣襟，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玻璃碎了吗？”余光里他发狠地盯着我，沉默轮回，终于，听到他说：“碎了。”

    心头一松，是碎了，那就不是我错觉。无力地阖上眼，意识却仍弥留不肯离。

    感到高城将我抱起而走，没一会就传来落景寒惊问：“小夏怎么了？”高城不答，继续在移动，一道熟悉而冷漠的声音近在耳旁：“你要带小匣子去哪？”是疯子！可是他从没这般冰冷说话过，话音里甚至带了敌意。

    高城顿住，低斥：“让开。”

    “不会让你再带她单独离开的。”

    高城将我抱紧了紧，道：“想她死，你就继续拦着。”空间顿陷死寂，移动继续，显然在以我命为前提后疯子不再阻拦，只是当高城抱着我走出几步时，听到疯子扬起的声音：“楚高城，是你说这里会是终结之地，不管什么情形都会保住小匣子。你别忘了自己的誓言。”

    语音渐远了，高城并没理会他，径自而走，且步履极快。从空间感知可判断，我们已经又出溶洞了，但这是要去哪？天应当还没黑，不大可能是再去残城。

    不知道是我浑沌的分辨不出时间，只觉得走了很久，当高城停下时以为是到了，却听到他开口，但不是对我：“不用偷偷摸摸跟着了，都过来吧。”

    在我诧异中听到落景寒尴尬的轻咳声并解释：“不是我想跟来，他闹得不行。”疯子怪叫：“什么话，明明你也放心不下你家城哥。”转而又对高城道：“今儿我老秦就是跟定我家小匣子了，八匹马都拉不走，我得看着她不再这么病怏怏才行。”

    意外的是，高城沉默片刻后道：“想跟就跟，不过等到了地点各安天命，我没闲工夫来救你们。”落景寒急问：“那处很危险？”疯子却讪讪奚落：“少在那危言耸听。”高城回以冷笑，“给你们的忠告是，最好别胡乱走动。”

    之后没再多言，沉默而行。过去片刻听到疯子纳闷地问：“你说的那所谓危险之地不会就是咱开过来的这艘船吧？”顿然明白走这么长路，竟是走回了码头到船停泊处。很快明白他回来这的目的，让落景寒从船里拿出一只皮划艇，一直等到行进在江面时才听落景寒再问：“城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以为高城不会开口，却听他在静默片刻后道：“原本以为心魔就是一种意念，直到刚才才知自己错得离谱，它是一种意念，可却有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可以是执念，也可以是影。”

    听到最后那个“影”字时，心头震了震，忽然觉得高城是知道我没有意识全部湮灭的，他这话其实是在说给我听。果然，他又道：“始终都没找出你会画影的根源，我就知道它终酿成大患，就像一把双刃刀，可以替你劈荆斩棘，也就会反伤回去。早知如此，我就算拼着与那鳄鱼斗上一番也不让你用画影渡航回岸。”

    他的语声很平静，并不显得情绪浮动，可我莫名听出了悲意，跟着心中就酸涩了。他意思是我突然间变成这样，是因为之前动用了画影的能力，从而造成心魔入主产生错乱幻觉，那么之前的玻璃，是没有碎吧。一念翻转，思维变得特别清晰，甚至已然明白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哪了：寻我的根。

    既然是因为画影出了问题，唯有寻出根源来，才能破我现在之劫。之前还会觉得忐忑不安，也不知是否因为沉顿在这昏暗空间里，那些情绪也都消散了。就觉得，该来的始终都要来，避不开。恐怕高城此刻与我的念一样吧，所以他也很平静。

    可能是感染到沉凝气氛吧，不止是落景寒，就连疯子都没再说话。静默了很久，我的意识浮浮沉沉，一直游离在那个临界点，大约足足过了有半小时以上才听到高城让落景寒靠岸停，以皮划艇的速度来衡量这距离，显然这目的地离高城那座岛真的很远。

    突觉气息贴近耳廓，低低的音抵进耳膜：“试着睁眼看看。”像是有魔力一般，原本还游离的意识快速凝聚，眼睫颤动了两下，那原本无知觉的眼皮就翻开了。近在咫尺的深眸，俊酷的脸，我轻轻将脸向他依恋地靠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了，恨不得一刻都不与他分开，哪怕是闭眼。

    因为潜意识里明白一件事，有时候闭了眼，就可能......睁不开了。

    两声干咳从旁传来，我移转目光，出声示意的是落景寒，但是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疯子。他可是老实不客气地睁大眼直愣愣地盯着我，见我视线划去，幽幽地说：“小匣子，我不要再跟你玩了，你总是偷偷地一个人溜走。”

    我的声音有些嘶哑：“这不是还杵在你眼前嘛，哪里溜走了？”

    但他却道：“你人在，魂却跑了，这次魂还能回来，下次恐怕魂就找不到路了。”

    我不说话了，疯子其实心中透亮，谁都瞒不住他。而且现下我这副虚弱的鬼样子，想骗他说没事也糊弄不过去。船靠在了一处隐蔽的草丛间，高城在抱我上岸后就将我放下来搂着我腰道：“试着走一下。”此举正合我意，实在是不愿当着另两人的面，一直被他抱着。

    其实还好，除去胸肺处很疼外，腿脚并不是完全无力，走了几步后身形就稳了。但高城突地走至前弯腰蹲地，“上来。”我愣看着他肩背，想说不用，但他并不给我机会开口，回转头来抓了我两手翻过他双肩，一提拉我就趴在他背上了，转而起身时吩咐：“扣紧我脖子别摔下来。”他的双掌已改为扶住我双腿。

    我只能将双手在他脖前圈住，假如单单只是我和他的话并不会觉得不自在，也愿意被他这般眷宠着。可旁边有这两人，尤其是疯子那小眼神总是幽幽而哀怨地瞥来一眼，就觉得有些尴尬了。但高城根本没拿他们当回事，慎重对我嘱咐：“到你觉得有印象的地方就说一声。”

    默了一瞬，问：“是让我画影吗？”

    见他摇头，“不画影，小竹子，自现在起你不要再用画影。单凭回忆，看能否想得起来。”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却觉怀疑，以我现在被覆盖的记忆去回想从前，恐怕不容易。可也了解他怕画影再引我心魔浮现。

    这座岛与高城那座不同，被浓密的树木覆盖，丛草长的都有半人多高。而且可能是我们停船的位置特意找的偏僻处，完全没有路可走。疯子自告奋勇了打头领路，弯弯绕绕在走，高城竟也不去置理，紧随其后。

    终于到得一处空地，疯子在前头停下来回头道：“不对啊，这是个荒岛呀，根本就没人出没。”我对之反驳：“不可能的，是还没到地界吧。”但疯子说：“小匣子，你别不信，别的我可能不在行，但是这类丛林就像是我家。家里有没有来过人，你说能不清楚么。”

    我看他说得信誓旦旦，忍不住去低问高城：“你怎么看？”

    “他没说错。”

    反倒是我怔住了，“真的是座荒岛？”高城轻嗯了声后说：“再走几分钟就到地方了，等会再告诉你。”这次他一马当先，跨步进丛草间。明明心头一片恍然，但却隐约有什么在触动，等他走出十几步时，意识到什么回转头，发觉落景寒和疯子都站在原处，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们并没跟上来。

    我有些不懂这是什么情况，返转回头想问时听到高城在说：“到了。”

    直觉去环顾四下，依然是在丛林中，杂草横生。跟刚才并无两样，我不明白他这“到了”是指到哪了，他并没回转眼看我，似知道我一头雾水，出声提醒：“仔细回想下，这处已经从你覆盖记忆里浮出来了。”心头掠动，我再度仔细去观察，渐渐看出了端倪。

    “你放我下来。”

    高城松了手，我双脚落地后就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走至一棵树下，本想闭眼，但心念动间罢了这念，一步一步往前到第十步时，从旁掠来劲风。眼前闪过似曾相似的画面，我被高城扑倒，只是在身体接触地面一霎他翻转而过，让摔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他问：“想出来了吗？”

    我苦笑，“你都亲自上阵演绎情景重现了，还能想不出来嘛。这里是你被他们伤后躲藏之地，我来找你，然后被你扑击在地上，但转瞬你就昏倒在我身上了。”

    确实如他所言，这段经历已经冲破记忆覆盖的迷层，靠着画影记起来了。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选这？”不是应该直接将我带到可能训练成长的地方，更容易唤醒沉睡或者被尘封的东西吗？他先扶了我起身，然后才道：“不管是哪种心理解密，都必须循序渐进。既然这个地点被你最先记起，证明是个突破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现在你尝试回想，在我昏迷之后你是怎么做的？”

    我将事情反复回想，但得出的结论始终只有一个：我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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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画影成魔

﻿    就像是看电影看到某处突然断片一般，思维就掐断在他昏倒压在身上那一瞬，后面一片空白。我叹气：“不行，如果不画影我根本记不起来。”

    高城沉默，神色严峻，看得我有些寒颤。被他捉住了手，掌心摩挲了两下他沉道：“是我的错。最初看你有特殊影像的能力觉得加以培养会对你有利，故而引导你将专长与之结合，却不曾想一次次的成功让你对它产生了依赖，也等同于在你心里建了一座魔城，它变成了一颗最隐蔽的定时炸弹！”

    我讷讷地看着他回：“你别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知后事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根本与他无关，甚至我该感谢他教会我画影，若没这能力，多少次劫难都熬不过来，也不会有现在所谓的困境了。突的有什么闪过脑中，太快来不及抓住。

    高城并不是怨天尤人之人，也不会一直沉顿在懊悔中，敛去神色恢复淡然，“既然想不出，就跳过这处，带你去另一边吧。”他依然坚持背我，但告诉我没多远，就没坚持任由了他去。只是纳闷为何疯子与落景寒不再跟来了，刚才好像也没看见高城有呵斥他们不许跟随。

    确实不远，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就走出了丛林，到了岛的另一侧。一踏入那片区域，我就心潮澎湃，不是记起什么，而是眼前所见场景，浑然而似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个孤岛，也是沿岸与丛林相邻，放眼茫茫水域。然后，高城背着我踏着岩石而走，多么相似甚至雷同的画面啊。如果那时......

    心头晃过那念，就强行遏止了，往事只供回首，但没有如果。

    高城在沿岸绕走了一圈后就将我放下，并拉着我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他并没尝试开口来提醒我，就是安静地坐着。我悄悄去看他，发现他的神色像是在缅怀。但当时我与他度过一段平静时光后就舍下他独自离开了，这件事致使他一直留有残影并恼怒。所以那不能算是一段愉快的过去。

    除去这些感受，我对这处没有其它感觉。换句话说，若不是一年前我们曾有一段类似的经历，这个地方于我而言仍然是陌生的。正兀自想着，突然感觉身上有目光凝注，一转头就与高城视线对上，他将我敛看后道：“想不出就走吧。”

    我重新覆于他背，由他背走而行。趴在他肩上默看他的侧脸片刻后凑近耳畔轻问：“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没有想起来？”他顿了下摇头，“在意料之中。”我狐疑地看他，只听他解释：“在做一项心理测试时本身就存在两种结果，而这结果并非表面意义上成功就一定是好的。若你简简单单就将那些事想起，反而显得这记忆层层覆盖像一个局。”

    他的理总是让人无从反驳，而且听而受教。看似矛盾的论点，实则有其深意，一面希望我能快快想起过往，找出画影根源，也能解除我心魔；一面又不能太过简单就达到目的，因为往往越简单越暗藏玄机。想了想，问了个眼前现实的问题：“那我们现在去哪？”

    高城垂头，极淡的语气：“是时候去会一会他们了。”

    受他感染，听到他这话只在心头微颤了下，转而就平复。点了头把下巴搁在他左肩上，然后说：“好，听你的。”他微侧过脸看我，幽黑的眸子很亮，他说：“难得看你这么乖顺，以往总是十万个为什么问不完的问题。”我笑，就趴那侧看着他，“那是因为你老是说半句留半句让我猜，记得最开始认识你时，你那嘴巴可毒，总把我损的无力反驳。”

    他转视前方，嘴角却弯起了弧度，“那是你太笨了。”我假意用鼻子哼气，明明就是他态度差，总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只听他以为难的口吻又道：“若不是你那菜做得马马虎虎，真不想教这么笨的徒弟。”我忍不住莞尔，细细叨叨在他耳边数落一件件琐碎的事，他也听着，偶尔回两句，竟不觉这时光缓慢，只觉细数的那些事在当时可能着恼，现在却觉甜蜜。

    是到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疯子与落景寒就跟在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并不上前。只稍一沉想，就明白他们是给我和高城留单独相处的空间。

    是都觉得此去险难，可能再没有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光了吗？我默叹在心中，原来不止我感受到了这空气里的低迷，所以念叨着那些过往，想将这刻时光尽量拉长。

    “小竹子。”高城突的轻唤。我扭回头看他，他说：“破除心魔最好的方式是坚守，你明白这话吗？”心中微动，问：“是谁对你这么说的吗？”

    他默了下，不太情愿的念了个名字：“盛世尧。”

    果然。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是心有所感像是盛世尧会讲的话。我想了想答：“不知道算不算明白，之前也有人对我说过，若心中有依恋，就不会让心魔主宰，因为假若心智丧失了，就无虚实真假，无情义忠孝，无喜怒哀乐，无情界，乃至无人性界，也无善意，包括将那个最依恋的人也摒除在世界之外了。所以，大概这话的意思是要破心魔得靠自己的意念。”

    沉默了片刻，才听高城闷声问：“这些也是他告诉你的吗？”

    “......”张口想回，却突然发现我想不起来刚才那些理从谁口中获知的，是盛世尧吗？还是许玖？关于心魔的理论不可能隔得时间太长，至多就是一月前在峡谷里，可我怎么想不起来了？高城察觉到我的异样，回转眼锁定我问：“怎么了？”

    “我不记得了。”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口吻很不安。他的眼神缩了缩，只道：“不要紧，记不住就不去想了。”但我后面一直都怔忡着趴在他肩膀上，脑中反反复复浮现的念：是画影导致我记忆混乱了吗？假如此去那旧地找出了画影根源，会不会......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从记忆中抹去？

    我开始感到害怕，指尖抠着他衣服里的纤维，紧紧的。成为夏竹这一轮记忆，所有都可以被拿走，唯独不能拿走眼前被我紧紧抱着的人。否则我宁可糊涂这一辈子，也不要去找什么根源。但就在这时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不找画影根源就破不了心魔，心魔不除，你只会比他先一步离开。

    现实永远比理想更残酷，它一面教导你前进不能退，一面却在想尽一切办法来摧毁你的意志。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也沉淀了心念，不想让他窥知到我这刻既惶恐又沉痛的心。可不曾想敛神后，意识一分一分的在被抽离。

    我陷入了沉暗，浑浑噩噩中依稀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想要去辨认，却空无的彷如在飘荡，只闻其音，抓不住一句语意。无意识里脑中启动影像，看到高城背着我脚步沉稳地走在丛林里，而我正将脸埋在他肩窝处一动不动。这是刚才昏沉前的一幕。

    紧随着落景寒与疯子赶上前来，落景寒神色复杂地在问：“小夏终于睡过去了吗？”高城没作声，但疯子的开口将我惊愕住：“放心吧，我这迷迭香很管用的，保证小匣子能一觉睡到事情全部解决完。”

    高城给了两字评价：“很好。”他神色沉静，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我不懂，为什么他们要让我意识流离？刚刚高城不还是想让我记起这个曾与他有过回忆的地方吗？既然要回去旧地，理该让我亲眼历证，才可能找出我会画影的根源。

    等等，在场的包括我一共四人，我既不是在自己的视界里看待这些，也不是在他们三人中之一，那我现在从侧旁画影是从谁的视界？心头一抽，画影！我又用了画影？念一闪间，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等再看清时却见单单就高城背着我在走，而落景寒与疯子仍落后了几十米外，刚才场景彷如我虚空杜撰。

    我完全混乱了，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是真实情形。为什么现在总会出现两种决然相反的分离画面？难道这就是心魔在作祟，借由这种方式来让我精神分裂吗？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可脑子停止不下来运作。莫名生出一种悲意，曾经与高城携手探秘分析别人的犯罪心理，也自认为略懂了心理术皮毛，却没想有一天我也沦为心理失常者。

    人类最大的好奇，是梦。但我的梦，就是画影，它成了我的心魔。当思绪变得永无止息无所控制时，唯一的终结只有疲累。终于，我彻底遁入了无意识状态，外界的声息、影像都离我远去，因为我在不断下坠不断下坠，直到......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坠到了黑暗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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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画中影（1）

﻿    门“吱呀”而开，心上一颤，我立即睁开眼。不远处的门楣站了两道高大的身影，阴沉的语声来自其中一人：“就是她？怎么这么瘦弱？”另一人道：“营养不良吧，连我都讶异那个人居然会把血给她，倒是省了我们功夫了。”

    “哼，是你们没用，跟踪了他那么久，居然都不敢下手。”

    那人苦笑：“哥，你有所不知，对方不但行踪难辨，那本事也是诡异的很啊。你是没见过，我可是亲眼目睹的，他一人进了流沙湾不但活着出来，还带了一个早已断气的人，更离谱的是几天之后那人就活了，成了他的左右手，叫周通。我把这事汇报回来，上头就下令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时机。”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死了的人还能活？”

    “哥，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所以把这丫头带回来看看是否那人的血异于常人。”

    “行了，你去忙吧。”

    随着话落，两人中之一脚步离去，就剩了一人在门边凝站片刻后就走近我。光线昏暗，又刚好照在这男人头顶，使其脸部沉在阴影中看不清容貌。但是他阴冷的声音听得我轻颤：“醒了？那就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莫名恐惧在心间浮开，我几乎没有迟疑就手撑两旁坐起身了。但发觉我坐起后与男人的高度还差了一大截，依然要仰起脖子去看他，似有所觉地低头，瞬间僵如化石。

    视线以内的身体、双臂、手掌，都......小了很多倍。准确地说，这是一具孩童的身体！

    “抬起头来！”沉暗的命令在头顶。我呆呆地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只听他说：“从今天起，你叫a，归我所管。对你而言，只需记住两字：服从。我说的话，下的指令，让你做的事，你都必须无条件服从，明白吗？”

    我仍处于呆愣中，但男人已扬高声怒斥：“我问你明白吗？”

    下意识点头，对方却仍不满意：“大声回答我，我要听到你的声音。”我紧闭了嘴默看着他，沉默是我唯一的武器，但在对方看来就是一场笑话，男人并没再发怒，只是俯下身凑近我，让我看清了他的样子。浓眉大眼、国字脸，年龄在三十左右，眼神锐利冰冷，不怒而威，我的脑中立即浮出这许多分析。

    只见他在将我用眼神凌迟之后，才缓缓道：“看来你还没明白，不过不要紧，接下来会让现实教会你什么叫服从。”他直起了身，在他回转头时我突然不受控地开了口：“我不叫a，我有名字，叫......小囡。”

    “小囡？”他毫不客气地嘲笑，“你会知道在这里不需要自我。”

    门被重重阖上了，只剩我一人静坐在内，如坠冰窖。并不是真倒退到无知年代，除去最初的震惊，之后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又遁入了画影空间，而这次视界回到更早时。

    抬起手掌细看，这应该只有三四岁孩子那么大吧。

    联系刚才听到那两人的对谈，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是在盛世尧走后，只是让我惊愕的是我被虏居然是因为身体里有他的血！也就是说他们本身的目标是盛世尧，但在衡量形势之后始终没敢轻易对他下手，故而将目标转移到了刚刚被他换血救下的我身上。

    心头一凛，脑中不可控制的浮出某个念想。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我与盛世尧萍水相逢，即使有那一饭之恩，也不至于要用血来报恩。那么在当时情况下，最合理的解释是——转移视线。处于衰老状态的盛世尧，很可能是他最虚弱的状态，以他的敏锐不可能发觉不到有人在暗处跟踪监视着他，所以在一个适当的时机，也就是我的出现，成功将这群人的目标转移到了我身上。

    这是心理术的反推论法，我倒并不觉得有被出卖的愤怒，或许调换身份我在那种情形下为求自保也会如此做。就是感到无奈，兜兜转转，原来促成我被掳劫从此改变人生的人，居然是他。有句成语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的血让我遁入这条不归路，也因此我才会遇见高城，更在关键时候救了他。否则我与高城就是两条平行线，也或者我早就死于那场疫病。

    想通这点后，我不再去纠结前事，认真思考起现下的处境。但转念又明白我的处境是定好的，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早在过去的二十几年前都已成事实，而今我只是通过梦中画影进入自己的视界里来看待，是当事人，也是旁观者。故而哪怕是刚才我在意念间对那个冷酷威严的男人不语反抗，也只是当时的我做出的一种行为。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我第一次梦中画影看到十岁左右的自己，而遁入视界的主人吧。那时候我就已经有了对照片捕捉影像的能力，即画影已经成型，那么根源就是在这几年时间里。会是因为盛世尧的血吗？我生出了这念。他们是因为这而将我掳来的，很大可能会在今日之后对我做些什么，要不然就失去了掳劫的意义。

    但我忧虑的是，依照以往画影经验，要么就是从梦中醒来，要么就是影像跳跃而过，一些关键的东西也随之流失了。

    门在静思中再次被推开，还是那个男人站在门外。似乎还是夜里，明明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那双特别森寒的眼睛直直盯在我脸上，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得到教训了吗？”

    我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话的意思。

    却听他又道：“这是第一次，就暂时饿你三天得个教训，若有下次不会这么简单。”他扬手而掷，什么东西滚在了我脚边，我的眼珠本能地转动去看，发现是一块干饼。再抬眼时男人已经背转身，冷冷丢下话：“五分钟后，我要在外面看到你。”

    我在失神，不是因为男人刚才的话，而是我明明是坐着在那沉思的，这会居然是蜷曲着躺在地上，并颤颤巍巍地伸手去够那块饼。饥饿之后追寻食物是人之本能，我将干硬的饼塞了满口，钝钝地想：这次的画影与前几次不一样。或许时光也虚晃而过，三天只不过念转的瞬间，但是轨迹却没跳跃。

    不足五分钟，我就把一大块饼都塞下了肚，因为没有水干噎在胸口，一面用拳头捶着胸一面连滚带爬地出了那扇门。出去了才发现天已蒙亮，并不是夜里，但因为一棵苍天大树刚好遮住了半边天，从而使得屋前昏暗如夜。

    男人就站在树下，背影萧条。听到我的动静时，他回转过身来，俯视的眼神在我而看带了轻贱，因为我这时趴在地上的样子狼狈的像......一条狗。真不是我要对自己羞辱，是当满嘴都还是干饼的硬碎屑，手脚却完全无力地在拼命爬出门，甚至这时都没有力气半抬起身，只能趴在地上气喘如牛时，就觉渺小如我，低到了尘埃。

    男人踏步到我跟前，居高临下逼视我，抬起手腕看了眼老式手表，才面色肃沉地道：“这次你总算听进去了，在规定时间内出来。只是你现在这姿态我很不满意，站起来！”

    命令一下，我双手就开始奋力撑地，只是手臂在颤动，尝试了几次都还是跌回地面。余光里男人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就只是冷眼旁观着。不知跌了多少次，我终于从地上爬起，哪怕脚抖如筛子，也一脸倔强地站直了腰。

    男人的嘴角疑似嘲讽地勾了勾，再一次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耗时一小时又十三分，这时间会扣在明天晨起里。现在我说下日程安排，每天早上五点我要看到你出现在这里，迟到一分钟就绕跑这场地一圈，没有时钟来给你提示，全靠你自己掌握。我为你上的第一课，叫时间。”

    我不知道当时还属幼儿的我了解这其中的意思不，而此时我听了只觉愤怒。没有任何时间度量工具，你要一个四岁孩童如何来分辨何时是早上五点？另外，他说刚才我从地上站起来一共耗时一小时又十三分，要在明天扣除，那等于是明天必须得三点四十七分就到这处。

    未经后事，我已预见了惨淡。

    因为我是在梦中画影，自不会真的重新演绎过往，但感受却是真的。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再昏昏然地睁眼，惊慌失措地一骨碌爬起，跌跌撞撞冲出门，心凉了一半，男人已经站在了那处。尽管天沉黑如墨，但他也残忍地开口：“不算晚，正四点，迟到了十三分钟。去吧。”

    我站在原地不动，他冷笑：“多一分钟就是多一圈，超过二十圈，你今天可以不用再吃饭了。”对于一个孩子，最现实的打动仍然是食物，坚持不到两分钟我迈开了沉重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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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画中影（2）

﻿    但看似不广的场地，对于我而言却如无法跨越的一座大山，尤其是在饥寒交迫又浑身酸乏下。不知跑到多少圈，我跌滚在地，手肘和膝盖处的衣物直接撑破了，疼得我倒抽凉气。这个中午我依然没有吃到饭，因为男人告诉我：不懂得平衡资源的人，不配活下去。

    有那么一刻，我都想把拳头砸过去，让一个四岁孩子去理解平衡资源？但我强忍住这冲动。因为拳太小，砸出的不是力量，而是惩罚。另外，我也干涉不了自己的这段过去。

    一直到临睡前我才又领到一块干饼，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在男人的目光下，我只紧紧拽着饼并没放进口中。他丢下一句：“很好。”就转身离开了。等竖着耳朵听那脚步声远去后，我才狼吞虎咽，就着水一起没一会已经半块饼下肚了。但就在准备再咬时，我顿住，默默看着饼，最终把它用纸包了包，贴身藏进衣服里。

    这一举动令我感到惊异，那么小的我居然真听懂了男人的话！不但如此，一觉过去醒来，我推开门目光循过全场，不见有人影，安静地自己走到了树下。等到男人踏着沉重的步子而来，看到已在树下的我时，眼中一闪而过惊异。

    我的心情变得愉悦，甚至有些傲娇。不管出于是孩童的我的心理，还是我本身的，连着两次与这男人会面都被践踏如泥，终于这第三次可以扬起头看他了。

    虽然我仍然被他命令绕着场地环跑，但不再担心中午会挨饿，因为食物就贴身而藏。影像开始飞转，大多数都是我按照男人的命令在训练增强体质，原本瘦弱的小身体也慢慢强壮起来，偶尔还会被惩罚，但因为懂了那句“平衡资源”，再没挨过饿。

    驯服，似乎是我生存唯一途径。也不知是本身的我就呆板木讷，还是说话不太流利，几乎就不怎么开口，自从被命令唤男人长官后说得最多的只有：“是，长官。”

    我渐渐认命了，这一次的梦中画影比任何一次都长，它不会从中打断，也不会一下跳跃到另一个时空，至多只是加快了时间进程，让我犹如看电影按了快进。

    其中有几次来过一个中年男人，听声音就是第一次与长官说话也可能是掳劫我的那人。他每次来都拿在我看来是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我，然后与长官窃窃私语，但最终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以我现时的行为逻辑判断能力，可看出这个人眼神中透着目的，而且与我有关，但离去时嘴角耷拉，显然是没有达成所愿。

    但最近一次中年男人离去前深看了我一眼，让有着成年心智的我看到后感觉心跳加速，那人的眼神里写着：志在必得。所以当我被长官命令跟着那中年男人走时，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预感等着我的绝对不是件好事。

    中年男人将我带到了一处空地，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白大褂，我第一直觉想到了一个人——李博士。他们中自然没有李博士，这是在二十多年前，李博士只比我年龄略长，这时他也不过是孩童或少年，就是不知是否受了那苍白颜色的影响，感觉气息十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森冷。

    而另外一个则是穿了蓝大褂，有些像现代手术房里医生穿的那种。同样的，那看过来的眼神让我感觉颤栗，就好像......看着一件死物。

    我的注意力被摆放在他们脚边的一只医用箱子给吸引，那要比寻常见的更大。

    白大褂开口：“就是她吗？怎么这么瘦弱？”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老旧的收音机里播放出来，还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

    中年男人回答：“是她，我亲手抱回来的。刚来时比这还要瘦，现在被庭哥驯养了半月已经壮实很多了。”蓝大褂走前一步，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道：“眼白清亮，是棵好苗子，可惜了。”他的声音与白大褂一般，像是从机械里发出来的电声，金属感十足，听得我头皮阵阵发麻。而他捏在我下巴处的手指，冰凉的像死人的手。

    我控制不住微微颤栗，被他发现后凉凉一笑，似惋惜地道：“小家伙还挺通灵性的，知道害怕了呢。只不过，谁让你流了他的血呢。”他手一抽回，就冰冷下令：“放倒她！”

    话声落，我就觉头皮一痛，头发被从后面一把抓住，并毫不手软地后拽，那股力对我而言实在巨大，根本无从选择就被硬生生拉拽倒地，头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不等我挣扎，双手就被按在头顶，转而双脚也被固定。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看到白大褂打开了那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针管，有我现在的手臂那么粗，针尖长的让我胆寒。

    蓝大褂撩起了我衣袖，表情认真地从手腕到胳膊处抚摸着，眼神并不带猥亵，以我当时的稚嫩心智可能不明白他们要干嘛，但我成年的心智遁入了自己视角，几乎不用猜测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然，蓝大褂的手指搭在了我的静脉血管上，淡淡道：“就这吧，其它的都太细不够明显，老胡，看你水平了。”

    白大褂瞥了我一眼，像谈论天气一般的口吻：“你太小看我了，这种难度能难倒我？”说话间，他手中的巨大针筒扎向了我，明明扎的是手臂，却感觉那针尖好似扎进了我眼里。以为只是单纯的采血，可随着针筒里的血越抽越多时，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感觉发飘。

    明知这次我不可能会死，否则就没后来的我，但我依然感到害怕。那是一种切身感觉血液在一点点变冷的恐惧。在意识迷离之际，似听到有人声在说话，微微眯开眼缝，依稀看到影影倬倬的人中，除去白与蓝外，还有别的颜色，略感熟悉的。

    隔了几秒，终于辨识出那人是谁了，居然是刚刚将我送上这绝路的长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薄情，但这次不是在对我说话，“你们是想一次就要了她的命吗？那么何必把她交给我，带回来时直接就拿来做实验不就行了？”

    中年男人在赔笑：“哥，别生气。”

    长官冷笑：“没什么可值得我生气的，只是你们要做什么别来浪费我时间。”

    只觉我的身体腾空，然后迷蒙的视线看到移动的地面，隔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是被人夹着腰面朝下在行走。别的可能不认识，但那双鞋我很熟悉，因为这些日子大多数时候我都在盯着它看，是长官的鞋。

    等看到门槛时，才知是回到了我的住屋。身体凌空而飞，不算重地甩进了床上。

    “今天允许你卧床休息半日，明天早上我要准时看到你出来训练。”话落时有什么丢在了身旁，我抬起眼只看到长官走出门冷硬的背影。

    无力地敛回目光，发现手肘旁是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等费力打开后，我不由愣住，很难相信自己眼睛。为时半月有余，每日食物都是那种干硬到难能下咽的饼，却也容易填饱肚子，这次长官居然扔给了我一小块牛肉，香味立即扑鼻勾起我食欲。

    人类从来都是肉食动物，对于肉类的诱惑很难抵挡。我没有多去细想长官这行为的意义，就一口咬了下去，是干牛肉，仍然很硬，但美味不用形容。只是我在咬了两口后就舍不得再吃，将油纸小心地包好，翻身藏在床板底下，找出之前储存在那的饼继续啃起来。

    生活如此艰难，假如不靠自己来克制平衡，那只会永远过得惨淡。如此稀有的美食，将会是以后觉得熬不下去时的动力与慰藉。

    即便是成年的我的心智，也不会认为长官这一时的举动是为仁慈。是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化，才促使我可以活下来。这样的生活长达有一年，我依然瘦弱，常常面无人色，因为每隔三月就会被带去白大褂和蓝大褂那，抽走一大管的血液。这倒是其次，关键是我观察他们每个人的神色，从最初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到后来变得焦虑，看我的眼神里甚至有了厌恶。包括长官，他虽然仍每天让我做各项体能训练，眼神中常常一闪而过失望。

    是因为......平凡吧。

    我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于常人的特征，体能因为总是被抽血也通常达不了标，更没有说因为身怀盛世尧这特殊的血就产生某些天赋。界此为止，我依然不会画影。

    这日清晨，总感觉长官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飘过来，等一轮训练完成后才听他沉声开口：“今天会有一个能力测试，遵循优胜劣汰规则，你如果不尽最大的努力没人能帮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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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画中影（3）

﻿    等被他领着带到一处空场地时，有些意外又觉在意料之中，这么一座岛不可能就单单只住着我们三五个人。空地上站了十来个孩童，而正前方站着一排面无表情眼神却威慑的成年人，有男也有女。我被长官指使着站在了孩童队伍的末尾，其中属我最矮也最瘦弱。

    与我临近的是个男孩，他朝我看了一眼后就瞥转了视线，站在他身旁足足要比他矮了半个头。我分析那眼神，夹藏着戒备和敌意，出于一个至多六七岁的孩子。

    紧接着有人站出来宣布规则，说是能力测试，实则却是个比赛。回想长官来之前说遵循优胜劣汰，我就不由心忧。很显然，在这群孩子里我极不占优势。事实也确实如此，当一声令下后，所有的孩子都如狼似虎发了狠般，不管哪项测试都将我落下一大截。

    悄悄去看长官脸色，没有想象中的灰败，即使他身旁的那些可能也是长官的人都面露了嘲讽的笑，他都无动于衷。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最后一名。感觉到身旁的男孩又看了我一眼，这次他的眼神我解读为：怜悯。

    人群中走出来一人，年龄略长，他看着长官道：“阿庭，你有何话说吗？”

    长官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我，面无表情答：“技不如人，无话可说。”那人点了下头：“那就按照老规矩吧。”他朝人群里使了眼色，即刻有两人出列并向我走来，我下意识的一阵心慌，极度不好的感觉。就在这时有人出声了，竟是那个掳劫我的中年男人：“首领，这个女娃......她有我们一直追踪的关键人的血，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不要再提她的血了，做实验一年都没任何可利用之处。根本就是方向错了，还是上点心把关键人带回来吧。”

    机械的电流音质，我仔细看了才发觉那人正是常常差点要了我命的蓝大褂，而他身旁一脸不屑的则是白大褂。今天他们都脱下了那外衣，只穿着便装，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中年男人被数落后就不作声了，看我的眼神里也带了嫌弃。

    我被两个壮年男子像抓小鸡似的提着走，当走到一处高台前，其中一人上前打开了门。我的瞳孔开始急剧收缩，门后还竖着铁栏，而铁栏后是......一群狼，其中有一头特别高大，毛色通体雪白，像及了极地生存的雪狼。它坐在狼群中，有一种君临天下的不怒而威感，假如说狼中有首的话，它一定是那群狼的王。

    但是不管是其它的灰狼还是那头雪狼，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带了凶光的。在意识到提着我的人意图时，我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在看着无济于事且越来越逼近时，再忍不住喊：“长官救我，长官救我。”扭转头仓皇无依地向这一年里唯一接触的人求救。但十几米外的长官，神色漠然，目光极淡，仿佛我只是个陌生人。

    我来不及失望已经涌出了绝望，因为随着耳后传来一声铁栏打开，身体就被抛掷而出。不可避免地我被抛进了铁栏内、狼群中，视线瞬间被遮挡，群狼一拥而上。而那扇代表曙光的门也不被重重甩上！

    本该是被扑杀撕碎的场面并没发生，狼群将我团团围住后没有立即张口嘶咬，幽绿目光全都恶狠狠地盯着我。在我头部的正上方，是那头比我还高大的雪狼，它低首像看待奴隶般俯视着我。大约明白了，它果然是群狼之首，而在动物的世界也遵循法则，显然其余的狼要等它先下口并得它令后才开始分享我。

    就在这时，有声音从外传进来：“阿庭，不会白费你这一年功夫，那些孩子中你挑一个吧。”是被称为首领的那人，随而长官回：“谢首领。”脚步离去。

    我到底还是悲从中来，一年的朝夕相处，最终换来的还是无情残酷。

    雪狼的尖牙露了出来，我闭上眼，等待疼痛袭来。生命来去如烟云，也许不是终止在这刻，也会是下一刻。我已经又要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画影了，如果是现实，以我五岁孩童根本逃不出狼群的撕裂；如果是画影，那要如何破这一死局？假如这刻，许玖在该有多好，她能驱使这狼群吧。

    脖颈剧痛，狼的浑浊气息将我围绕。可就在清晰感受那牙往皮层钻时，一切突然静止了，我惊异地睁开眼，与近在咫尺雪狼的眼相对。依然幽光粼粼可怕，但觉有什么变了，足足对视了有半分钟之久，那半分钟我的脖颈一直都在雪狼口下，凌迟着恐惧，却也生出了希翼。

    当雪狼松开狼牙挺直而立时，我不觉死里逃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想大哭的冲动。这......到底还是画影！我仍在梦中，画着属于我的影，我不会死。

    雪狼为什么突然改了念我不明白，只知道眸光移转间看到暗角里有红光在闪，脑中几乎立即反应出那是探头监控，这处在被外监视着！那么现在这幕场景......

    念刚转过，就听到门被拉开，那位首领站在铁栏之外。视界之内他的身旁还站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的目光全都一致看向我。首领发话：“把那女娃带出来。”两声应后，之前将我丢进来的两个男人出现在铁栏外，他们手中拿了铁棒，隔着铁栏试图驱赶狼群到一边，但见雪狼一个拔地而起，朝着铁栏纵扑，吓得两人丢了铁棒连连后退。

    雪狼就坐在门边，像是在......守护？我晃去这怪异的念，防备地从地上坐起来。

    暗哑似撕裂了的声从老者口中传来：“有意思，把那女娃让老夫带回去三天吧。”首领笑：“没问题。”转而对那两人沉令：“去叫阿庭过来。”

    之前已从他们言谈得知阿庭就是我的长官，果然没一会长官就赶来了，他看进来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惊异。是惊异我怎么没有被狼群分食还能活着吧。

    首领的意图很直白，他让长官命令我自己走出狼笼。我沉坐在内冷冷地看着外面那张沉肃威严的脸，他又一次对我威吓：“如果你忘记了服从，那么你就永远留在里面吧。”

    现实强于人，我没得选择。人在屋檐下，这头只能低。

    从地上爬起，拍掉身上的脏乱，其实本就狼狈，但我也仍不想在那些人眼里失去尊严与傲骨。狼群让开了道，我一步步走近铁栏，当与雪狼并肩而站时，它转头看了看我，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以为它通灵性，看来的眼神似有疑惑，但默了片刻它还是让开了门前位置。

    长官走上前拉开铁门，我迟疑了一秒迈了出去。头顶传来长官的语声，不是对我：“首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带她先下去了。”但首领拦住：“等一等，阿庭，楚老要这女娃几天，晚些你再过来领人。”我直觉抬头去看长官的脸色，他的表情有一瞬的错愕，低目扫来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他答：“知道了。”

    不管是否是在画影，我都冲他咧了个嘲讽的笑。

    没有选择的我跟着那老者走了，还是那首领亲自送上船的。直到船离岸时，我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要带我离开几天的老者姓楚！

    我没法控制自己惊异的眼神，也移转不开目光，一遍一遍近乎执念地看那张脸，以至于对方犹疑地看过来。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浑浊中带了邪气，不寒而栗。

    垂下头避开了那目光，心里却一直在计较着：这个老人到底是不是楚元风？

    不是我敏感，而是姓楚，看似六七十左右的老人，岛屿，这几项因素合起来就构成了一些必备条件。一直都沉浸在自己儿时的世界，心理历程足有一年，居然完全都没有想起关于......关于谁？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可我却突然记不起来。

    直到船靠岸，我依然都没想起。而抬眼间发觉不对，四周被浓雾环绕，连就在脚下的船都看得朦胧。后领一紧，我被提起双脚悬空着上了岸，然后除去勒紧的衣领难受外，就觉雾气扑在脸上，老人健步如飞。没一会走进一扇门，将浓雾隔挡在外，也相对暖了些。

    对方并没有要放下我让我自己走的意思，室内也昏暗之极，等又走过两道门后突觉领上一松，摔在了地上。沉怒声起：“居然又乘老夫不在偷跑出去了！当真是屡教不改，我楚靠他要如何能还复？”他来回暴走着，嘴里各种咒骂，听得我胆颤心惊。因为那咒骂的内容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杀人的诅咒，他甚至在预谋怎样的方式来结束被他诅咒者的生命。

    不想被迁怒，我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以求减少存在感。但没用，在老人一次暴走时不幸碰到了我来不及缩回的脚，他低下了头，怒目射来时令我惊骇，血红的双眸如噬人的恶魔。

    他喷张的情绪竟在瞬间平静下来，恶狠狠地看着我良久，才阴恻恻道：“算你倒霉，原本是打算只跟公孙借你几天，既然如此，就留你为我楚做最后的祭奠了。”

    我不懂他意思，但却明白大难临头。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就如捉小鸡一般，我又被提起悬在空中，而这次移动的时间不长，只不过穿过一条长廊到尽头，就听头顶桀桀的怪笑声，不等我作出任何反应，身体作了自由落体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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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画中影（4）

﻿    摔进的空间并不深，却很怪。着地时软软的，并不觉得疼，但伸手不见五指。

    老人在顶上说话：“不用等太久，我们的王就会来找你了。”随后啪的一声，空间密闭，脚步离去。我是不知道当时还只五岁的我此时是什么情绪，但就我这刻而言，惊异大过恐慌。从老者的言辞分析，他是对我动了杀心，而且好像这个地方就是屠宰场。

    可我除了感到有些胸闷外，并没有特别异样的感觉。从地上爬起了身，手撑处一片绵软，以至于我站起来一秒就又摔倒了，脚无处着力。尝试了几次都是如此结果，气馁地想总不会是把我关在这饿死我吧。不曾想，真被我一语成谶！

    因被长官长期训练，对时间点的概念十分精准，等数过十二个小时后，我已饥肠辘辘。幸而有贴身而藏食物的习惯，等将油纸包着的干饼取出正要吃时，听到头顶传来了异动。老者的笑声在由远而近，但我不由蹙起了眉，这笑声怎么听得很不正常？

    “我就知道你是一头最凶的狼，居然敢怂恿那群没用的人来杀我。哈哈哈，我没有看错，来来来，老夫再送你一程。”

    听着这疯语，我下意识地抬头，只听刷的一声，一个缺口被打开。想到什么就地翻滚而开，一道黑影堵住了缺口直坠而下。我以为是又有谁被老者给丢了下来，却没想重重砸落声伴随的闷哼，竟是那老者，不由大吃一惊。

    怎么是他被丢下来了？

    顶上传来一道稚嫩的脆音：“老家伙，小爷不陪你玩了，你安心呆在你自己挖的坟墓里吧。”我的心率不受控地快跳起来，眯起眼凝着目光去看那狭小的缺口，似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是谁？他是谁？我急迫地自问。

    耳旁传来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桀笑声，就在那一瞬，哗啦突响，顶上缺口骤然变大，小身影滚落而下。我触不及防也来不及作反应，身体被砸中，比之前我自己摔下来时还要疼。四目相对，那是一双黑亮的眼，里面含着睿智的光，是个男孩。

    顶上缺口在瞬间又被关闭，遁入黑暗。老者笑：“我的王啊我的王，这是老夫专为你而设的祭坛，怎可能没有一点准备呢？”

    祭坛？心头一颤。我在这里十几小时，并没感觉到有特别之处啊。

    身上的男孩一个翻腾要站起，但与我一般只站到一半就又因脚下绵软而摔下来，这次他让开了位置跌在了我旁边。随之传来老者的痛哼，男孩开口：“老家伙致死都还拉个垫背的是吧，既然大家都活不了，那我也无需对你再客气。”又是几下声音伴随着老者的喘息，我听得大致明白了，这个老者应该是受了伤，而男孩被连带着也摔下来后恼羞成怒，正在用脚踢对方伤处。

    再开口时老者的声音明显虚弱了：“老夫死了，你就永远别想再出去。”

    男孩冷笑：“放心，你死后我一定能想到方法出去，不劳你挂心。但可快快闭眼安息了，念在你对我诸多‘照料’的份上，我会给你竖块灵牌供在这破城里，让你永生永世守着。”

    “呵，如此也好，谢王恩典。”老者突的语锋一转：“可知为何这身下绵软不着力吗？”

    我本在旁观，闻言不由竖起了耳朵。在之前十几小时里，我不可能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几乎是将周旁所能翻找的地方都摸过一遍了，都是软绵绵的物质，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

    只听老者道：“我告诉你，在你身下的是我们楚人。”

    “楚人？”男孩疑问。我也没明白，什么叫在身下的是楚人？老者诡异而问：“你不是在楚城找过吗？可有找到过人迹？”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男孩猛地一把抓住我胳膊，指甲抠进我肉里，口中惊问：“你意思是......”老者又笑出了声，这次显得有些苍凉：“是的，他们都在这里。这个地方是我们楚人死后的极乐世界，随着岁月更替时间轮转，血与肉相连，终达到同生。”

    我开始感到头皮发麻，转而是身体颤抖，不，不单是我，那抠进在我手臂上的手也在发颤，只听耳旁男孩语带了颤音：“你胡说。”

    可老者似听不到他说话般，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这样多好，楚人永远都与楚人在一起，不会参杂任何低贱的血统，也不会离开这座楚城，我将这里称之为永恒之地。”

    “疯子！”男孩从齿缝中迸出两字。

    确实是疯子，而更让我感到疯狂的是，身下这些绵软居然是人的尸体！诡异的是，完全辨识不出尸体来，老者说：血与肉相连。意为那些尸体都连在了一起？为什么会这样，人死后不是该腐蚀变成白骨，年月长了就连骨头都会腐化消失吗，怎么可能变成这绵软可怖状？

    等一下，老者说“达到同生”，不会这东西还是活的？

    “不是活的，都死了，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尸体不腐！”男孩突然道。我惊异地看向他的方向，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读心术？

    男孩又说话了：“已经够烦了，你就别添乱在那思想活动那么频繁。容我想想要怎么办。”

    “不用想了，你们出不去的。楚人不灭，楚人永生，当我拼死回来是为了什么？是这还缺了一颗心和一个脑，你是我们楚人最后的王，你就是那个脑，至于心，没时间找了。无心也罢，也算圆满了。王，元风尽力了，这就来效忠追随你。”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小，终陷入沉寂。

    只听男孩咬牙低吼：“胡说八道，谁是那个脑？老家伙你起来！”男孩沉重喘着气，听似又踹了过去两脚，但老者不再有声息。

    我忐忑不安之极，因为黑暗视线受阻看不到，这是死了吗？如果真的死了，那光看从上而下悬空的高度，靠我们两个孩子要如何上得去？另外老人最后说的话，缺一颗心和一个脑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我们身下的这绵软物是所有楚人的身体，但他们都是在死后来到这空间变成这种状态，仍属于死物，假如给它按上一颗人心，一个睿智的人脑，那么它就活了。”男孩的情绪恢复了平静，口吻极淡，可他的解释让我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更离谱时，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我问了个与现实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是谁？”

    似觉黑暗里有目光在看我，男孩反问：“这话得我来问，你是谁？”不等我回答，他又道：“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出现除老家伙以外的第三人。”话声落他就将我往身前一带，害我一头撞在他身上，头皮发疼，短发被他给粗鲁地揪住迫使我的脸后仰。

    当感觉脸上有气息拂面时，才知他似乎在凑近着观察我，可是此处漆黑，他能看得清？

    我正冥想着，被他一声震喝吓了一跳：“快说！你跟老家伙什么关系？”身体一个惊颤，空茫地瞪大眼睛，嘴巴却紧闭不语。男孩阴沉地威胁：“你要不说，信不信我留你一人在这？让你和老家伙以及这些死尸的灵肉作伴，或者......”他突的嘿嘿笑了两声，拽住我头发的手改为摸了摸我头，然后道：“看着这脑袋也不错，不如就让你给这怪物当那个脑吧。”

    听到这，理智告诉我不该被一个孩子吓退，但这是我成人的思维，而当时只有五岁的我却已经吓得快哭出来，颤颤巍巍地终于开口：“我不认识他。我是在另一座岛上的，因为体能测试比赛最后一名而被罚关进狼笼里，后来他就跟那首领要了我，把我带来这了。”

    “另外一座岛？离这远不远？”

    我沉默，他又换了一种问法：“从那座岛到这，一共花了多长时间？”对于时间的概念我很明确：“一个小时又零三分。”男孩顿了顿，嘴里嘀咕：“那应该不是很远。”转而又审问：“你被关进狼笼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敢违逆他，将在狼笼里的经历叙述了一遍。等讲完后才听他道：“你是说那头雪白的大狼不但没咬死你，还把你放出了笼？”我下意识地点头，被他手抓着的脑袋也脱出了他掌心，他并没有再来强行制住我，只低令：“你别动，让我好好想想。”

    静了片刻，我想抽出一直被他抓着的手腕，可只一动他就发觉了，加了力在指上，口中却问：“老家伙把你带来这后，有说过什么没？”

    我回神想了下，把老者在发现他不见后咒骂的语句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等我说到最后一句“就留你为我楚做最后的祭奠”时，他抓着我的手紧了紧，随后慢慢松开，收回了掌。这次无关黑暗，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盯在我身上，有好半响，他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几岁？”我不明白他这思维跳跃为何，但老实回答：“五岁。”

    “五岁就能记得这么清楚，不错。”他笑了笑，笑声让我感觉毛骨悚然。但在下一刻，他换了一种语调，婉和的口吻：“好了，我大致了解你跟老家伙没啥关系，就不追究了。”完了还拍了拍我的脑袋，以示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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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画中影（5）

﻿    可能是孩童的心比较容易接近，来自一个比自己年龄略长的孩子的善意，要比成人虚伪的面孔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我再次开口问了一个之前没有解惑的问题：“那你是谁？”

    “我？”男孩的声音里多了落寞，“老家伙说我是这里的主人，可他却禁锢我的一切自由，他就是一疯子，你试过被与死人关在一块的滋味吗？又试过被丢在无人岛上不闻不问，饿到靠食虫蚁为生吗？这些都还是小儿科，还得是他心情不错时，若是心情差，那奇葩的思想又伤春悲秋哭诉楚国无辜时，那就是我皮得收紧的时候了。”

    听到这我忍不住问：“你被他打过？”

    他嗤笑出声：“老家伙说那不叫打，叫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沉默，相比之下长官对我虽然严厉不近人情，但体罚大多以体能训练方式，而非殴打，至于饥饿我也有过，时常会因训练不达标而被罚没有午餐或晚餐，可因我有备粮而基本没有饿到太狠的地步，自然也不可能去靠吃虫子为生。

    为此，我是否还要感谢长官对我仁慈？这么想着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着话，基本上都是他在问，我在木讷地回答。到后来，关于我所在那个岛，而我有限知道的人事物大致都告诉了他。不知是否因为连续近二十小时没睡的关系，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沉浓。男孩敏觉，几乎立即就发现我的状态，凑近过来，呼吸喷在我脸上轻问：“你困了？”我想摇头，但听他又道：“困了就闭上眼睡吧，来，睡我身上。”我真的听话靠了过去，头枕在了他的腿上，阖上眼时听到他低喃：“乖女孩。”

    莫名的神经一抽，为什么感觉他说这三字时不像之前那般柔和口？属于五岁的我的沉愕意识在消沉，而成年画影的心智却仍在，感觉身体被轻推了推，听到男孩轻问：“睡了吗？”我自然没法回答他，而下一秒就听他笑了一声，我的神经再度抽了下，因为他这笑噙着诡异的恶意，未及我多想就听他缓缓道：“幽株草虽然无味，但迷迭的作用确实有效。”

    我虽不知他说到底幽株草是指什么，但却隐约明白自己这困顿而睡是因为他。然而他下一句话才真的把我给惊到了，只听他说：“老家伙，不用装死了，你若不亲眼看着心愿实现是不会瞑目的。”他意思是老者还没死？下一瞬就印证了他话，空间里传来老者气弱的声音：“小狼崽，你把那女娃弄昏了想干嘛？”

    男孩将我往身前抱了抱，手又来抚我脑袋，指尖穿梭在发中，最后掌心停在我的头顶上，然后开口问：“你说一个五岁的女娃能将所处环境、一年内的经历、周旁人说的话、相貌，都事无巨细地形容出来，这脑袋瓜应算不错吧？”

    老者答：“还行。”

    男孩又道：“好，既然得到你认可了就这么办。别说我忘恩负义，也算在你临死前让你亲眼历证梦境成真。”老者失声而问：“你什么意思？”

    男孩笑：“不是要一个人脑吗？这不就是现成的？”说完他还轻拍了两下我的头，听到此处若我还没明白他意思，当真是枉为人生了。老者死都要把他也拖进这黑暗空间，是为了要让他成为这里的脑，不管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又多么荒唐的主意，但这个男孩已在转念之间决定拿我李代桃僵，用我来代替他。

    老者怒极：“不可以，她一介凡夫俗子，非我楚人。怎能......”

    话没说完就被男孩怒喝：“那又如何？你惺惺念念的楚国早已灭亡，所谓血统不过是你痴人说梦罢了。呵，楚人？谁管你是不是？老家伙，你不总说我是你楚的最后一个王嘛，今天我就当王一回，下旨让这女娃代替本尊，你倒是遵还是不遵？”

    这样的对话本该觉得滑稽，什么楚人楚国的，又什么最后一个王，不过是个男孩称自己为本尊，有些像戏台上那些戏码。可我听得一点都不觉好笑，为接下来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

    老者开始痛哭，却边哭边说：“王之命，老夫不敢不遵。”

    男孩漠然下令：“既然不敢，那就开始吧。”

    心头狠狠一抽，他让老者开始什么？悄然的语声在这时抵进耳膜：“乖女孩，借你脑袋一用。记住，用你所有的意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接收这语意，就觉不知哪出来的疼占据各路神经。意念翻转，想要感受到外界的心思强过一切。气息浮动翻涌，脑中就出现了影像，看到一老一少，还有小小的自己，我竟从画影里游离出了自己的视，然后再回看眼下的场景。

    这叫画中画，影中影吗？

    不，如果是画影中的画影，那么我现在凭借的是谁的视界在看待这一切？一个可怕的念缔生而出，如果真存在这么一个没有生命的人体怪物，那我此刻代入的难道是......它的视界？而让我更惊异的不止这，是影像中就只看到在全身抽搐到底自己，那老者和男孩都不见了。

    这是一场亲证自己痛苦的过程，看着那蜷曲在地抱着头呻吟的女孩，感觉心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在慢慢滋生，又有什么在缓缓失去。

    外界传来男孩的声音：“原来如此。”似近又远，我睁开空茫的眼，看到了光影，而光影里是男孩渐渐走出的身影。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我去追逐那背影，冥冥中似有所觉一旦让他离开了视线，那么此后我就永堕黑暗。可无论我手脚并用，还是尝试各种方式，身体都前进不了一寸，眼睁睁看着那影变小变小，再变小......

    就在成为一个点时，突的男孩惊怒声劈来：“该死，被老家伙算计了！”

    随而老者的嗓音响在四周：“哈哈哈，以为此生都难圆满了，没想到在这最后一刻心脑合体。永恒空间从此诞生，老夫终可以瞑......目......了。”说到最后两字，老者消了声息。

    那本来已经走出光影的男孩又回转了过来，他嘴里在低咒着。突的静默下来，低了头，隔了半响后，他说：“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老家伙，你真是太低估我了。原本还想圆你一梦算是回报这十年，如此也不用了，我要你亲眼历证梦破碎。”

    说到这，他突的抬头看过来，我惊了一跳，原本因为光影只能看到他的轮廓，而他之外的地方仍一片漆黑，但这时他目光猛地射掠而来，竟看到那双眸是妖艳通红的。

    他说：“看够了吗？该你表现了。”

    我不明白他意思，怎么表现？他又道：“老头动念不纯，一开始把你带过来就存了这念，你是脑，而我是心，所以我能遁入你思维里看到你在想什么。听着，我现在要掌控你思维，你只需摒弃一切杂念不干扰我就行，我保证，一定带你出去。”

    这个保证听来很觉讽刺，像拿着毒苹果的巫婆在对公主说：来吃，没有毒。可我明知有毒，还是没法拒绝他的要求，因为若不指望他，我根本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出得去。且只看我连站都站不起来，而他却能来去自如这一点，也知他能力在我之上。

    我闭上了眼，摒弃了念。身体仿佛飘在了空中般浮浮沉沉，时而被抛到空中，又时而沉坠而下，几度失重后我难免感觉害怕，控制不住心念浮动，影像立现。

    看到男孩正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着光影走，而他身后还拖着什么，隔了数秒我反应过来，他在拖着老者往外走，而我，果真被留下了。愤怒、不甘，也及不上冷彻心底的恐惧，有个声音在说：我不能被留在这里。

    走？站不起来，那就爬。四肢并用着向前，哪怕与男孩背影逐渐拉远，也一点一点向前爬。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哪怕仅仅只是五岁的我，也知道光才是生的希望。可随着男孩的身影没入光影时，我发现那光影在不断缩小，焦急不安外带惊骇，拼了命地向前爬，就在我离了只有一臂之遥时，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圆。

    本能地伸手，手指穿过光圆，我抓到了实物并紧紧拽住。不管是不是我画影里的幻象，只觉双手生生将那光圆给撕裂，让它破开，我缩起身骨从那破缝里一点点钻了出去。

    “真是令人惊讶，你居然还会这玩意。”

    在我身体全都钻出黑暗空间时头顶传来算是感叹的声音，我缓缓仰起脖子，从暗到明的白光刺得我眯起眼，却仍一眼认出是男孩。因为那双红眼，太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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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画中影（6）

﻿    走离视界，我直觉追寻他身影，适应了光亮后终于看清他的侧脸，触不及防间猛然抽气，一口气岔进了器官，疼痛伴随着咳嗽引来他的转眸而视，我变得心跳剧烈，目光一寸寸搜刮那张仍带着稚气却好看得不行的少年的脸。有什么在呼之欲出，却就卡在咽喉处像疼进呼吸里般，最终只干巴巴地想成三字：好熟悉。

    男孩的红眸闪了闪，就站在那处道：“等我先解决老头的后事，再来安排你，等着。”说完他蹲下了身，我这才看到老者就躺在那，二度以为已死的人居然这时仍然半睁着眼，胸口有起伏。只见男孩似笑非笑地对他道：“如何？我这不是出来了？你以为骗得过我？当看到这个你死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多出来一个人时，就知道你必有所图了。不过是陪你玩最后一次游戏，要不怎对得起你这些年的厚待？”

    老者想要瞪眼，无奈生命已临近终点，仅仅只能张着嘴，出气多进气少。但男孩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犹觉不够，低头凑近了些：“知道为什么你就剩这一口气了，也还要把你从那里面拖出来吗？因为我要等你死后将你尸骨都焚化成灰，让你生生世世都脱离你企望的楚。”

    老者猛地伸手，一掌卡在男孩脖子上，并且自己梗起脖子。我下意识要去帮忙，可四肢酸软无力，似乎刚才的纵爬已经耗尽了我所有力气。这是老者积聚了最后一口气意图反搏，那如鹰爪般的手指在不断地收力，明明看到男孩的脸色因为窒息而涨红，可他不但没有挣扎反击，反而眼神淡漠地盯着老者，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弑王者，当诛。”

    老者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即松开了掌，而那鼓足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颓倒而下，半睁着眼几下抽搐，很快就僵直不动了，胸口没了起伏。

    这一幕看得我惊骇不已，心怦怦直跳。生死边缘轮走毫不色变，攻心为上，他吃准了老者的弱点。这一次，老者是真的死了，而且，死不瞑目。

    男孩失笑了下，丢下四字：“冥顽不灵。”突的似想起了我，抬头看过来，眼睛扑闪了两下后道：“你以后不要学他，否则死就死在这上面。”我发现，他眼中的红光似乎淡了些，但依然妖冶且含着邪气。

    以为刚才他在老者临死前所言不过是威吓，至少也不会是一个十岁孩子会真的去做的事。可当看到他起身走向角落里，拎来一个桶，走近老者就把桶朝下而泼，随着液体被泼出，我闻到了一种焦油的味道，事实上那泼洒出来的液体也是黑色的。

    不太敢置信地瞪着那不过十岁左右的身影，他的意图并不写在脸上，却全在肢体间肆意展露。等桶里的焦油都被泼洒尽后，他把桶随意地往别处一丢，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了什么，两下轻擦就燃着了火。看到这处我再忍不住失声而问：“你真的要烧了他？”

    他并不看我，嫣然的火荡漾着他的脸上好似也有桃花纷飞的艳色，他开口平静：“这是我历时五年，每一天都在想做的事，你说我要不要完成所愿呢？”

    我怔凝住，并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只见他突的垂眸，静默足有十秒，他背转身，手中的火光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在弧线的终点处轰的一下，火焰蹿出，将本不明亮的空间照得敞亮。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回头，只听噼噼啪啪的响声环绕。我庆幸老者的尸体离我甚远，否则难保那火势蔓延到我这，而以男孩的冷酷，或许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波及而不管。

    一场火焰的焚烧，从耀武扬威肆意狂燃，到最后渐渐湮灭，一个人从完整到变成灰烬，用时不过是一小时又四十分钟。这过程里，我是唯一的观礼者。因为无所交集，倒不会产生任何多余情绪，也没所谓恨意，即使差一点被这老者推入炼狱。我更多的注意力是在始终背身而站没有回头的男孩身上，在确定他不会突然转身后，开始分析他行为代表的涵义。

    如果不是对老者深恶痛绝到连尸骨化灰过程都不想看，那就是他其实对老者有着特殊的情感。想到之前他说，这个地方除他与老者外，没有来过第三个人。等于说，哪怕是恨，老者也完全占据了他的思维。所以当这么一个几乎覆盖全部生活的人死亡、成灰，他或许某个部分是觉得空虚和落寞的。

    “够了吗？”男孩突然恶狠狠地看过来，带着咬牙切齿地冲向我，弯腰一把抓住我衣襟把我拎到半空，“谁允许你来分析我的？”

    神经一僵，忘了他能遁入我思维空间，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不过思维这东西，哪是能控制的？看着那张明显带了怒意的脸，不由仍在想：此刻他这般，算是恼羞成怒吗？

    男孩神色蓦的一敛，眸光沉凉地眯起了眼，转而勾起嘴角，扬起手。

    眼睁睁看着那劈下来的掌，感受颈侧疼痛侵袭神经，眼皮一番就晕过去了。但我成人的神智仍在，画影依旧，已然知道不能在这男孩跟前敛露心思，故而罢了念，任由影像入脑，只当一看客。

    在我被他劈昏过去后，他用审读的眸光看着我半响，突的嘀咕了句：“瘦竹竿一个。”

    “......”即使在画影中，我也有无语的感觉，怎么就思维跳跃到这上面了？下一刻他把我提抱起，越过老者骨灰处时连脚步都没顿一下，一直走到墙角才把我放在了地上，他又低语：“暂且在这陪着我吧。”他也坐了下来，从地上拿起了什么，我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块木板，然后他拿出一把小刻刀开始在木板上刻起来。

    这又不在我的意料范围之内，他的行为基本上不能以正常逻辑来推断。之后就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他专注在雕刻里，偶尔会冒出一句话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等到木板渐渐从普通变成精致时，我终于明白他在干什么，他在为老者雕刻灵牌。

    奇妙的螺纹与图案根本不相信会是出自一个十岁孩子的手，而我又在画影里亲眼历证。等到外部轮廓全完工后，他抬起眼朝着那边老者骨灰处瞥了一眼，然后又再低头一刀一刀在中间刻下字：楚元风。

    最后一勾收刀，他说了句：“在这等我。”就起了身。好吧，这次我可以确定了，从之前到现在，他都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跟我说话，也不对，是跟被他劈昏的五岁的我说话。

    他在为老者收敛骨灰。等看了片刻后我认知到一件事：他似乎为这一天筹谋已久，从之前的一桶焦油，到准备刻灵牌的木板，再到这时敛骨灰的坛子和摆放香炉的桌案，一切都井井有条，按部就班。终于香火点燃，牌位安放，骨灰坛子放置进了墙上的一个方格内，他站在跟前静默半刻后才缓缓开口：“好了，老家伙，我仁至义尽，就为你做到这里。”

    转身走来时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到我跟前弯腰，小心地将我抱起，有那么一瞬错觉，好似我是他心爱的宝贝。假如没有之前那残酷的对照的话。

    男孩抱着我，脚步轻慢向前，越过灵台，走过两道石门，浓雾缭绕起。他低头：“先带你去对岸吧。”隔了片刻，又道：“要乘船，放心，不会把你丢鳄鱼潭的。”

    我想这人一定是太寂寞了，以至于时不时对着我说上一句。等到浓雾散开时，船到了另一岸，从时间上判断，这岸并不是我呆了一年的岛。再次被他抱起，穿梭树林，终于看到一座村庄与人烟，他径自走进了第一户人家，主人也是一位老者，年龄要比刚死的楚元风还大，头发全白了。

    主人问：“你要做的都完成了吗？”

    男孩点头，“摆局两年，岂有不成之理。”主人眼中露出激动与欣慰，但视线很快转向男孩怀中的我，疑惑浮脸：“她是......”男孩低头，到这时我才发现之前还隐有红光的双眸已经完全变成幽黑了，只是不够纯净，参杂着浑浊，他说：“我的战利品。”

    主人又看了我一眼，并没再追问下去，而是转移开话题：“后面你打算怎么操作？”

    “依计划行事呗。”

    我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暗语，只知道自那天起我被留在了主人家里。男孩很忙，整日都看不到人影，出去时就会把房门给锁上，然后在门外笑着对我说：“别乱跑，等我回来。”我被他禁锢在这狭小四方空间，上哪乱跑去？一般要到天黑他才回来，然后领我出去与老人一块用食，期间我有看过老人的两个儿子与儿媳，好像就住在隔壁。

    很奇怪，他们对待男孩的态度很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在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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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画中影（7）

﻿    夜间男孩会恶霸一般地揽着我，腿脚都压在我身上，他睡觉呼吸很轻。我对他虽仍有畏惧，但心防也在一点点卸下，因为相比之前的一年，这时生活可谓是天堂。没有没日没夜的训练，没有冷脸威吓的长官，也没有体能比赛后的惊人惩罚。

    但这日，我看到主人的大儿子一脸肃色进门，第一眼朝我瞥过。然后对男孩使了个眼色，他想了想，对我道：“小竹竿，你先进屋。”

    “小竹竿”是他为我取的别名，因为嫌弃我那像代号的名字a。另外，他强行命令我唤他城哥哥。我乖顺地走回了屋，并将门关上。没过一会，男孩就推门进来了，想从他神色里观出一二是根本不可能，他走近我拉起我的手捏在掌心，低道：“小竹竿，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有一天强大后去接你，等我回来。”

    原本不明白他意思，但在不久之后看到长官时，我顿悟。

    长官用一如既往淡漠冰冷的眼神将我上下打量，然后才朝老人点头道：“代我首领向楚老问好，人我就先带走了。”老人颔首。

    一年的时光，从四岁到五岁，我学会了服从，尤其对长官。所以没有任何微词就跟着走了，但在走出十几米远时忍不住回头，我想看看男孩是什么表情。却在触及那张脸时一怔，他站在老人与儿子们的身后不起眼的角落，一脸牲畜无害状，甚至表现得有点畏缩。可就在触及我目光的一霎，他整个人都变了，眸中精光熠熠，脸上是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沉定。

    余光中长官顿步，男孩的脸霎那换回原来的样子，仿佛我刚才的回眸而见只是错觉。

    回程依然是坐的船，自上船后长官都是用深思的眼神看我，但并没有询问这将近一月的经历。他不问，我自然不会主动去说，默坐在那发呆，脑中还是不断闪过男孩的脸。

    生活并不是一成不变，自这次归来后，长官依旧严厉威严，但对我体能方面的要求并不像原来那般苛刻。这日来了一个女的，长官沉声介绍她是画师，从今天开始教我学画。

    不明白他此举为何，但我也无需发表什么意见，只要服从就行了。后来我就记起这女的是那天比赛时也站在人群里的，应该也是岛上的教官。相对而言，她没有长官严厉，也可能是我对画有天赋，基本上她交代的任务都能完成。到第二个月时，课程内容不再是单纯教画画，而是给我两张几乎相同的画或者照片，让我找出其中的不同之处。

    这些似乎并不能难倒我，因为一幅画掠过眼其中细节就被我捕捉到了，再拿雷同的画看，很容易看出其不同。而教官在发觉我能力后，在时间上有了要求。这些训练并不让我困扰，让我困扰的是夜间。一闭上眼，白天所看过的画都会在脑中一一呈现，不只如此，还会衍生出一些陌生的影像，画面很乱，各种不同的人脸晃过。

    连续多天后，我的精神变得萎靡，被教官几次在训练时抓住打瞌睡。这事自然逃不过长官的耳朵，我被叫到树下，没有劈头盖脸的怒斥，只是冰冷的眼神盯着我。时长足有十分钟之久，我感觉头皮都发麻了，才听他沉声开口：“每半年一次测试，如果没有能拿得出去的技能，想再受一次惩罚吗？”

    我滞了滞，仰看着他没作声。

    长官冷笑：“你当第二次惩罚还是进狼笼吗？a，这个岛上的规则永远都是优胜劣汰，哪怕你曾有某方面天赋，但如果没有后续可为，那么依然只能接受被淘汰。”

    所以这几月他让教官来教我画画，辨识图案细节，是想我从别的方面有所长？我的心头微微掠动，感觉有点不太信。这时女教官在旁解释：“第一年你是新人，才给与你足够的时间来培养，但你失败了。假若不是因为你能活着从狼群里出来让首领有些刮目相看，可能就任由你被楚老带走自生自灭了。”

    听到这处我难免动容，迟疑了下不太确定地开口：“我不是存心的，不知道为什么整夜都睡不着，白天看过的画会来干扰我，还会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长官与教官对视了一眼，教官问：“什么画面？举例说明。”

    我形容不上来，因为太杂乱，但两双眼睛都盯着我，只能凭记忆回想：“有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来来回回地走，时而在画板上勾上一笔；也有年轻的女人背影，她坐在窗前，身旁是画架......”

    “什么形状的画架？窗帘又是什么颜色？”

    我沉敛了下心神，答：“三角形状的画架，窗帘是......不，没有窗帘。”

    头顶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教官失声而道：“怎么可能？”长官眼神一厉，追问：“怎么了？”教官：“庭哥，你可能不知道，为了画作的直观性更强，我取出做教材的画都是前些年我父亲所作，而我在近年又临摹的，其中有微小差异，除非是我本人，不但能够找出这细节来，她竟然连我与父亲在作画时的习惯，以及场景细节都能凭空想象出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天赋？”

    “不是凭空想象。”我说。再度引来两人的视线，沉吟了下将自己百般思索后整理的思绪道出：“之所以会有第一种场景出现，是因为部分画的笔触并不完整，很多都是间断性的，而它的力量又收敛自如，使得融合在一起的画面并不产生违和感，反而有种另类的美。第二种场景，是因为看似相同的画，但里面夹藏了一些属于年轻女人的细腻笔触；纸张的轮廓可看出背后三角画架的印子。”

    “那么窗帘呢？为什么是没有窗帘？”教官追问。

    “因为女人将细腻的心思投进了画中，自然就不会去注意外在的感官了。”说完我就自觉失言了，这样独到的分析出自一个五岁孩子的嘴，会让人难以置信。但我又不确定，到底是我在画影中主导说这番言辞，还是本身就出自我的主观感受。

    我只知道教官看我的眼神变成了惊愕，就连长官也若有所思。那次训话就这么不了了之，但在第二天教官没有出现，而是长官丢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副室内场景，桌椅有些凌乱，桌上的花瓶也倒了，长官冷声道：“给你半天时间看这张照片，下午我要听你陈述照片外衍生的场景。”

    第一次在清晨，长官给了我一个安静独处的空间。以我成人的思维修为，加上本身就学会了画影，这张照片于我当真一点难度都没有。但我不能凭借这方式来归纳，闭上眼回溯根本，让脑中影像游走。这个中午，我获得了一块牛肉作为奖励，因为我将那张照片以最合理的方式分析出照片以外可能发生的事。

    长官看我的眼神里，难得流露出意外。

    至此我每天功课，多了这项......“看图说话”。照片也从单一的环境，变成了各类凶案现场，而且若我有陈述错误的，长官会加以纠正，并分析案件给我听。到再次测试比赛时，我的体能仍然排名最后，可在长官的建议下，让我在首领和众人面前表演了这项“看图说话”本领，终于那群人从原本亲蔑的目光变成了惊异。

    首领将长官单独留了下来，画师教官领我回去的路上显得很开心：“a，这次你很为庭哥长脸，半年前庭哥提出要去楚老那接你时，首领还反对的。是庭哥坚持，并许下承诺半年内必让你有所为，首领才松了口。”我微微动容，有些不太信地转头，她是在说那不苟言笑到像冰冷机器的长官吗？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并没留意到我意外的目光，兀自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庭哥对徒弟这么上心，就像g那孩子，应该是岛上最强的一个了。那天你被罚进狼笼，首领就把那孩子派给庭哥了，可回头他也就把人丢给助手在训练，偶尔去抽检一次。哪里会像对你一样，还耐心给你讲解那些案件细节。”

    算是看明白了，我这教官似乎对长官有意思，在与我说着这些时面带桃色，语意中又夹藏了羡慕。那日后我也特别观察了下长官，最后得出结论：教官想多了。

    日月更迭，我在画影中虚度时光。找不出原因，为什么这次画影就像再醒不过来一样，一直停留在童年里，但时光又像被压缩，晃眼从五岁长成了十岁，年幼的我也学会了忧愁。

    门前的那棵大树不知因为何故在渐渐枯萎，长官命人将它移左二十米到向阳处。于是留了一大片空地在那，但我仍习惯坐在原来树下的位置，抬头看着远方的天际。没有人知道，我一直在期待曾经的一个承诺会被实现。

    许下承诺的人是......那个男孩。我竟从没忘记过他，将临别前他的话牢记：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有一天强大后去接你，等我回来。

    这句话就像刻进心里的印记，抹不去，还会时不时被翻出来，于是总期盼下一刻他就出现在眼前。背后传来异动，我婉转回头，有那么一瞬，过去与现在的时光重叠，怔怔看着长官大步走来，冷声质问，我迟疑回答，一巴掌挥下将我打翻在地。

    终于，画影到了这处，也终于触及了现实的轮廓。

    隐约有预感，快结束了，是梦也好，是画影也好，就快结束了。像是印证这预感，叠影重重，两年时光快速飞进，我在山林树丛间迂回环绕，到得林木渐疏处，一道黑衣窄身的颀长身影似若站于那处空地，下意识靠近想看清楚，但只迈出一步，那人就回转头恶狠狠地怒斥：“滚！”视觉冲击如激光一般直射大脑，我如石化般僵在原地，因为那回头看过来的少年有一双血红的眼。

    曾经无数个夜，满脑都是这么一双红眼在黑暗中凌迟我的神经，以至于对其念念不忘产生期盼。贪婪的目光流连在那张脸上，是他，真的是他，即使轮廓改变，五官深邃了，但我不会认错，时隔七年，他终于来找我了。

    可是为什么那目光......除去凶戾，我竟找不到一丝熟悉之色？忐忑不安地走近，轻问：“你是谁？”他歪头看过来，眼神锐利如刀，血眸潋滟妖冶邪气，神色间是三分挑衅七分不怀好意，但依旧是用看待陌生人的目光。

    我试探地再次开口：“这个地方不允许外人进来的，你赶快离开吧。”说得是实话，曾见过有一艘渔船无意中靠岸，顷刻间渔民就被羁押，至于结局如何不在我关心范围内。但我这时目光紧凝在他脸上，试图找到一丁点疑似伪装或者哪怕是迟疑的神色，可我失望了。

    他近乎蛮横又目空一切地在冷笑：“什么鬼地方有这破规矩，老子就想来了，怎么的？”

    垂了眸，认清事实：这个我念了七年的人，不记得我了。即便这刻，我情窦未开，也不明白这失落该归于何种情感，都在那一瞬间感到难过。转而是怒意上涌，冷冷丢下警告的话就想离开，却没想被他从背后袭击。

    本能地反击，出招时才反应过来我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在见他出手凌厉毫不手软时，我也动了怒，一声不吭打算与他一决高下。这么些年，即使我的体能不在名列前茅，但长官说以长补短，力量不够就速度，快狠准！是制敌取胜关键。

    当我一横刀将他衣服拉开一道口子时，忍不住暗暗自喜，可下一秒他不顾手伤直接空手夺白刃。我大惊失色，想撒手已来不及，被他一拳狠狠打在腹部。这一拳几乎要了我的命，疼到眼冒金星，腹内犹如翻搅一般，视线模糊中看着那对我而言高大的轮廓，心中狠骂：王八蛋，之前就没认真跟我打！

    他拿着匕首在我脸上比，态度轻慢：“小丫头，别跟我横，老子横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我瞪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咬牙切齿问他名字，却听他一字一句：“楚高城，楚国的楚，高山流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想找我打回去就来楚城，我等着你。”他毫不手软地用刀柄敲我耳后软穴，而在昏沉那一霎我是如坠冰窖的。

    即使当年从没问过他名字，但单凭楚和城两字，就确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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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回影

﻿    意识翻云覆雨，两根线分在两头拉扯，一面要拉我沉入无底深涯，一面却在极速抽离。我头疼到像缺水的鱼，每拉扯一分都感觉像在被撕裂。角逐的力量终有一方获得胜利，我的预感成真，梦回现实，一切感官知觉都回到了身体里。

    无力睁眼，却能感觉有道目光正凝在我脸上，刚刚意识抽离回来，像打了一场漫长的仗，脑子连一点思维都容不下。就这般静默着，无绪也无忧，一直等到有声音传进耳膜：“你还打算这样睡多久？”轻柔的、眷恋的语调，却让我的神经倏然抽紧。

    “她有反应了！”旁边传来一道细声。

    柔和的语声一沉：“立即查！”随而就觉有人来翻我的眼皮，可我没有视觉，嘴巴又被挑开察看，到后来是什么压在心口处，一股一股地在跳跃，细声又道：“她的心率比之前要快了一倍，脉搏也正常了，首领，她的眼皮......在跳。”

    不是在跳，是我睁开了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人影轮廓，蓦的一股强烈气息逼近，我的双肩被人扣住，有人压近过来。眨了眨眼睫，轮廓逐渐清晰，等与那双近在咫尺的眸相对时，对方低询：“夏竹？”我怔凝着，眼珠不动。

    对视长达一分钟，那双暗沉深邃的眸有了笑意，他说：“你是否在想：为什么是我？”

    一语道中了我心念，为什么是他？

    徐江伦。

    即使我面无表情，眼神无动，他也看出了我的心思，笑意漫至脸上，嘴角微弯：“夏竹，好久不见。”我想说并不久，但念一动就想到那梦中从四岁到十二岁的八年，即使画影加速了时光进程，却也切身感受了刻骨的岁月。确实，好久不见。

    他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询疑的目光在我脸上掠动，“不问你为什么会在我这吗？”

    我依旧默看着他，旁边传来细声提醒：“她刚醒，还没力气开口的。”循着声音敛转视线，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落在最近的人身上。

    徐江伦语带讥讽地问：“如何？觉得惊讶？除了一个落景寒，d组的人算是齐了。”

    确实齐了。开口说话的是曲心画，门边站着谢锐，而秋月白，或者也算是阿月，噙着一抹阴沉的笑就站在窗前。我用极淡的眼神看曲心画，那日落景寒躺在地上悲戚而哭的画面在脑中闪过，移转开目光。

    “你们都先出去。”一声沉令，三人陆续走出门，最后走出的将门轻带。

    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起弧度，但立即就被徐江伦指尖点住，“你要不喜欢看到他们，那以后就让他们避开了去。夏竹，”他轻唤，认真看我，“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整整一个月，生命迹象一天比一天弱，差一点就想用秋月白的方法为你续命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突的兴匆匆地建议：“你窝在房里这么久，我带你出去晒太阳。”说完就俯身把我抱起，却蹙起眉，“你瘦的只剩骨头了。”

    不用他说，我有眼睛看到，刚才敛转目光时就看到自己的手臂成了皮包骨，而被他抱着也只觉轻飘飘的。无从反抗，只能选择认命。拉开的门外，没有那三人，他抱着我席地而坐，扶正后将我揽在身前，可让温煦的阳光直接照在我身上。

    默然片刻后，他就在身后低声开口了：“那晚，我在溶洞里醒来，浑身骨头都在疼。疼到连呼吸都难，可有多疼就有多想见你，我知道若非是你，即使没有被他打死也肯定是丢弃荒野了。夏竹啊，我那么对你，你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

    等不来我的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似的继续：“后来我想，只要我这次徐江伦大难不死，一定要将所受的这些痛加倍还回去，就先来个釜底抽薪吧。你说我曾死过一次，怎可能会一点后备都不做呢？成为罗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与秋月白同脉相连的阿月纳入旗下，也奠定了关键时她们两人合体，由阿月成主控的唯一性。也当真是天意，阿月来溶洞时是谢锐追了过来，这个曾经我付诸信任当成兄弟的人，赌他不忍再对奄奄一息的我下手，也正好给我可乘之机。当时我就想啊，楚高城曾有多得意这颗安排在我这的棋子，那就让他多悔恨。”

    原来谢锐是因为追踪阿月而到那溶洞，再被徐江伦下心理暗示指令的。

    “至于曲心画，不提也罢，心智薄弱之极，收服她太过简单。”徐江伦语声里有淡淡的嘲讽，但语锋一转又道：“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楚高城身边，我最想夺走的人，她不在。夏竹，我但可以也对你下心理暗示，即便你对他再忠贞不二，也会在关键时刻把尖刀刺进他心。这样的结局，才算真真报我那蚀骨之痛。”

    控制不住身体颤抖，一种恐惧蔓延进心。不会的......极力想要否认，可为什么闭眼时是高城在背着我，醒来却在徐江伦的怀中？难道我真的也曾被他下指令，对高城做了什么？

    揽在腰间的手察觉到我的颤栗，徐江伦将我往侧旁移了移，低敛了眸盯着我问：“害怕了？”我睁着空茫的眼，不掩慌乱。他的嘴角露了讥诮的弧度，目光平视前方，“我竟不舍。曾有过很多次机会，可当我想对你作心理暗示时，就会想失去了正常心智的你，还是你吗？”

    我的眼神一露狐疑，他就失笑着道：“夏竹，你得庆幸啊，至少对你，我还有良知。”

    良知。这东西你还有吗？我在心里默问。一次次地替换身份出现，又一次次地摆弄人心，这一次，又是什么身份了？婉转视线向后，整个身体倏然而僵，这......

    我刚从梦中画影醒来，那里面的整整八年时光，即便我并不活跃也认得出身后这所房子是那首领的居处！这里是我生活的那个岛？

    心念回转，刚刚还沉闭着眼时曲心画唤他什么？首领？眼睛睁大。

    不可能！

    画影里所有的记忆都清楚记得首领的样子，对，这次画影不像原来对于人物只有轮廓，而脸模糊。是每一个人，从长官到教官，到首领到其余的人，甚至每半年测试一次碰面的孩子们，每一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手中有画笔，我甚至都可以把他们全部画下来。这不是虚空杜撰，是真实存在的影像。

    无论是相貌还是年龄，徐江伦都不可能是那个在我梦中画影里出现的首领！可是为什么他会住进这里？这间屋子，我在岛上不知生活多少年，都只是远观，从不曾踏近。长官说，首领的住地代表无上权威，擅入者死。

    对了，长官！如果这是我曾生活成长的岛，那必然有长官在此。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曾对我苛责严厉的长官，也在这块土地上有了亲属感。但，我不能问。

    在徐江伦这没探清虚实下，我不能暴露自己曾经在这生活过。本身也无力开口，所以沉默不语倒也不会引起徐江伦的怀疑。

    之后徐江伦没有再开口，就安静地抱着我坐在午后的阳光下，他不觉得无趣，我也放空了思绪不去想眼前的现状。因为，即使想，以此刻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有所作为。

    大约到傍晚时分，就有人过来了。并不是那三人之一，但我却眯起眼，这人我也认识，竟是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中年男人。当然，界此他已不再年轻，头发都花白，而让我第一眼就认出他的不是容貌，而是他曾在一次意外事件后截了左脚，以至于此后即使装了假肢走路也还是一瘸一拐的。相比画影记忆中的意气风发，这时的他显得畏缩苍老，本应六十不到年纪，看起来却像七十有余，连背都驮了起来。

    原本我还有些担忧，但看对方目光从我身上敛过并没丝毫停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只听他恭敬地道：“首领，离岛来人了，说有事要向您汇报。”

    “带过来吧。”

    很快有位四十左右的男人被带了上来，徐江伦并没忌讳我，我也不客气地把人上下端详打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我确定没有见过，但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由让我怀疑是否这人曾在过去被抹去的记忆中见过。

    但等听了他们的对谈后，我顿然而悟，不是曾见过这个人，而是他与一个人长得很像。

    船长！

    因为，他们是兄弟。这个人是船长的弟弟，离岛正是高城的那座岛，而此人正是高城推在外的岛屿管理者，不用说，眼下也被徐江伦收腹了。我正要想他是真的对高城恨之入骨，以至于要将高城所拥有的一切都剥夺，但徐江伦突然冒出的下一句话堵住了我心念：“离岛岛主还没消息吗？”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可立即察觉到徐江伦低眸看了我一眼，与他太近，情绪一丁点变化都逃不过他眼。耳旁传来他轻问：“怎么了？”我蹙了蹙眉：“有点累。”

    他立即抱我起身，站定后对旁吩咐：“今天就到这吧，给我守住那溶洞。”

    心漏跳了一拍，但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当徐江伦抱着我进到房内放下我时，他突然道：“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溶洞，无需假装无动于衷。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用藏在心里。”听他这么说，我有些不淡定了，张了张嘴没出得来声，平稳了下呼吸。

    徐江伦安静地看着我，轻声道：“不用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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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三月

﻿    在尝试到第三次时，声带终于震动，但出来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像苍老的老妪。忽然想到什么心头一惊，直觉去摸自己的脸，等确定面部光滑并无皱纹时松了口气。我的心思被徐江伦都瞧了去，他坐在床沿浅笑了道：“放心，除了气血不足外，还是年轻貌美的。”

    明明他并没调侃意思，但我被他说得感到有些尴尬。转而想，刚才他隐约带了鼓励的态度是怕我说不出话？等沉积了气力再次开口时，声音虽低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把谁抓了？”徐江伦抿了抿唇，淡冷的视线看过来，“如果我说他们被一打尽，你怎么想？”

    “不可能！”我重咬三字。

    他嘲讽而笑：“既然这么肯定，为什么还问？他在你心里是无所不能吗？”

    我默了下，瞥转开视线，其实这时讲话很费力，声带的震动让喉咙很疼，但我还是低咬着词句：“不是无所不能，是坚信邪不胜正。”

    徐江伦大笑，笑意却不及眼底，隐约含了怒意，他扬起声调反问：“谁是邪谁又是正？你以为他就一身清白？夏竹我告诉你，比心计、城府他与我不相上下，甚至有些方面我自叹不如，如若他在我这角度行事只会比我更狠，至少我不会轻易把你丢弃。”

    我心头重重一震，睁大眼，突然不想听那张嘴继续说下去。但话题打开了，又惹恼了徐江伦，他的眼底露了残意，“当一月前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一个人独睡在他的那个溶洞里，而他与其余人全都不见踪迹。把你带回来后，备好一切只等他来‘作客’，竟没想整整一月都没动静，也当真是无趣之极。”

    有些难以置信，我是在高城的溶洞里单独一人，被徐江伦带回来的？以为或曾有的火拼、激斗都不曾发生过？可能因为睡得太久，梦中画影沉入的太深，以至于昏睡前的记忆模糊了，但至少我还记得阿蛮因脚受伤而一个人留在溶洞养伤这件事，为什么就只剩了我一人？

    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在我越想去回忆当初，那疼就越剧烈。原本徐江伦还清晰的面目变得模糊起来，眨眨眼，好似连人影都消失了。我愕然惊骇，难道还没从梦中画影出来，刚才与徐江伦的交谈都是虚幻场影？隐约听到有谁在耳边低嚎，环绕的声音让我感觉头越加疼了，但心中生出希翼，身旁是有人，可能徐江伦是真的，并不是我的错觉。

    可我几度努力眨眼，视线都模糊看不清，而心却逐渐沉到了谷底。因为我辨别出那低嚎声......出自我的口，我在不受控制地痛呼。当意识逐渐模糊，一些残影片段也回来了脑中，记得有一幕不确定的画面：我伏在高城的背上渐渐睡去，那是哪一天？

    带着疑惑沉沦，就像是脑中被插入了芯片一般，再度睁眼时程序启动，第一个反应进脑的就是那个问题。但随即就有新的疑念出现，假如徐江伦是假，那么我是真的画影成魔，一切都成虚无，何来哪一天之说？

    这个可能性在无限扩大，尤其是我在幽暗里感受不到一点外人的气息时，我害怕的不行。到底还是我先被心魔操纵了吗？于是缔生这些幻影、假像、虚妄......可不是说一旦被心魔主宰，那就对世人再无留恋，我此时想着高城就觉心隐隐作痛是因为什么？

    恍然一眨眼，徐江伦惊急的脸出现在视界里，他将我抱在臂弯里，嘴唇蠕动，眼神里夹藏着怒意，但那怒不是对我。我并没有昏晕过去？刚才所有的念闪都只是短暂的瞬间吗？

    依稀间有外界的声音回到耳中，逐字逐句辨析，是徐江伦在一遍遍地问：“夏竹，你怎么了？”感觉太阳穴鼓鼓地胀痛，目光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另一个影，出口气若游丝：“画影成魔，我分不清虚实真假了。”咽下最后一字，酸楚从鼻间蔓延至眼角，有液体滑落。

    徐江伦将曲心画喊了来，对我做各项检查，他在旁边情绪浮躁脸色阴沉。等检查结束后他急急追问我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曲心画看我一眼，说了一句：“她仍在衰竭。”

    徐江伦大怒：“你不是说只要人醒过来，就能停止衰竭吗？”

    曲心画垂眸，轻答：“只是可能。”砰的一下，徐江伦把脚边的一张椅子给踹飞了出去，他怒喝：“滚出去！”待曲心画离开后，他恶狠狠地看过来，一下凑到我脸前将我衣襟拽起，语带恨意：“为什么你要为他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为了他，连命都豁出去，真的那么爱吗？”

    我微启唇，作了一个口型：“爱。”

    徐江伦甩开我，如风一般冲出了屋，屋外传来乒乒乓乓的碎裂声。听在耳里，麻木地想：如果我是那些物什，砸在地上变成碎片，应该很快就感觉不到痛了吧。

    还剩多久？我在成晓屋里困顿了一月，踏上征程渡江差不多又是大半月，然后假如此刻不是幻影是真实，那么就是我又沉睡了一个月。

    很好算，半年时光，我已虚度三月，还剩三月......

    徐江伦再进屋时头发微湿，戾气已散去，带了一身清冷，俯身把之前被踢翻的椅子给扶正坐下。与我隔了两米远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盯着我。

    沉寂是我打破的，不管是否虚度成像，既然剧本被如此编排，那就按照剧本来走吧。我问：“你在溶洞找到我是我乘船抵岸后的第几天？”

    具体的时日我记不清了，索性就问得直接一点。他答：“第二天。”心轻颤，我再问：“是白天还是晚上？”“晚上。”

    时间点是吻合的。

    抵岸后的第一天是傍晚时分，夜里高城带我去了楚城，到天明时回来，得知阿蛮受伤，后我浑噩昏睡应到中午，发现镜中残影。之后高城带我乘船滑渡到那座空岛找寻记忆，背我在林间穿梭，终至陷入沉顿时是黄昏。

    “你休息吧，有什么疑问等有力气说话了再问。”

    我翻过了身，果真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空气中有扑鼻的药香味，侧转眼就见床头搁放了一个小炉，上面放着砂锅，正冒着热气，香味无疑是从那里面出来的。眸一划转就看到了窗前背站的身影，他回过身瞥来一眼，走近揭开砂锅的盖子，盛了一碗粥出来搁下。将我从床里扶坐起来后，才端起粥，看这架势是想喂我？

    勺子递送到唇边时，我没有张口，默看着他。

    他也不缩手，像是极有耐心地等着。我低敛了目扫过那微黄的粥，问：“这里面是放了秋月白的续命方子吗？”微顿两秒，他缩回了手，轻念：“黄芪15克，当归30克，粳米50克。先将黄芪、当归加水煎煮2次，每次沸后用小火煎30分钟，合并药汁1000亳升，再将药汁与粳米共同熬煮。此粥专门滋补气不生血、头晕心悸、失眠多梦者。”

    我想了想，抬起手接过那碗，自己舀了粥轻抿起来。没一会碗就见底了，不知是否是因为之前梦中画影里吃得干饼太多的缘故，微带了苦味的药粥也觉得香甜，并且身体暖融融的。

    暗暗飘了眼仍在熬煮的砂锅，立即听到徐江伦在道：“不宜一次吃太多，过一小时再盛一碗给你。”我尴尬地收回了视线，还没起念，听到徐江伦突然唤：“夏竹。”抬眼看他，发现那幽黑的眼神里含着怅然，他说：“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曾经一度沉入湖底，死神向我招手，我都仍能凭着毅力死里逃生；之后步步沉谋，将宁冉声拿下代替他成为罗刹，不管输赢成败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可是这次，看着你错乱了思维痛苦呻吟，我心慌到不行。”

    原本听着他说这些，也激不起太多情绪，然而却听他下一句是：“你又睡了三天......”当下我就惊怔住了。他伸手撩开我垂落在脸颊处的头发，“我知道秋月白那方法带了阴邪，假若真可行，你也不是原来的你。”

    我垂了眸，定定看着自己枯瘦的指，轻道：“徐江伦，我宁可死也不要成为怪物。”他笑了笑，语声里带了残意：“我宁可你是怪物，也不会让你死。所以夏竹，你得自己争气，不要逼我真的走那一步。”

    气氛陷入沉滞，之后是徐江伦提议带我出去才打破僵局。不知他从哪找来了轮椅，把我抱坐进内后，就推着我出门了。室外微寒，但我身上包裹着厚厚的棉衣，手缩在袖子里，还围了围巾与帽子，全副武装的，也不觉得太冷了。整幅装备应该是徐江伦的，我缩在里面显得特别娇小，但暖和就行了。

    一路沉默着，我细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再度确认，这就是我曾生活过的岛屿。算是，我的家......当前方出现梦中的房子时，我屏息而凝，察觉到头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问：“这个岛究竟是什么地方？”他轻道：“你一定在心里奇怪为什么这一间间房子都分开的，不像之前你呆的那座岛一样连排成村。因为这是一个训练基地，各自为派，每一处房代表一派，前面会有个集中场地专为验收训练成果而设。”

    沉念而想，问了个该是我此刻会问的问题：“训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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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弱肉强食

﻿    他没立即回答我，只低问：“累不？要休息下吗？”我从善如流地点头，他朝着前方指了下，“那边有棵树，过去那边歇会。”视线循转，不免怔忡而望。

    再没人比我更清楚树的方位，这么近，那么远，就在眼前。只是曾经的苍天大树，变成了眼前的树桩，再没一点葱郁，只剩萧条的干枯。徐江伦将我推到树下后，往树桩上斜靠着摸出了一支烟，但似想到什么，低头看来一眼后，就只把烟放在鼻前嗅了嗅，夹在了耳朵上。

    “还能训练什么？无非就是各种技能项目了，就像警校那种。”

    我一咬牙，问了个大胆的：“你也曾在这里受训过？”但见他摇头，我感到意外。以为他或许也曾是那其中之一的孩子，否则为何会与这里搭上关系？难道是他抓住了谁，从别人口中获知这一切的？正思疑中，他淡淡道：“别胡乱猜度了，这座岛上的首领是我父亲。”

    “......”我惊愕在原地，想过各种可能也没想到会是这种。

    但见徐江伦脸上呈露出深深的嘲讽，再开口时语声变沉：“说起来很可笑，老头子直到临死前才‘记起’还有我这个儿子，传讯到内陆来让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烂摊子？”

    “人为的一场动乱，几乎将他建立的机构全部摧毁，而好笑的是，这场动乱是那群所谓的能力者发起的。”

    我打断他：“能力者是谁？”

    “刚才不是告诉你，岛上有派系，每派会有这类专门的地域划分，然后会有专人对一群孩子自小培训，采取优胜劣汰制，每隔半年比赛决出第一能力者，淘汰最后的劣质品。当成年时，他们就可以成为装备武器被交易出去做任务了。”

    “等等，”我忍不住再次打断他，“你意思是，这个地方培养一些孩子当......杀手？”

    徐江伦失笑：“这就是一个机构，为利益而生。没有所谓的专门培训杀手这说法，有需求，就有交易。只是，老头子低估了那些活在他眼皮底下的孩子，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不曾想一朝被连窝端，若不是老奸巨猾留有后路，恐怕我赶来时只能给他收尸了。”

    留意到他在说老首领的口吻是轻慢的，即使这人是他父亲。他本身也是心理术专家，对于微表情擅长捕捉，我浮于表面的念头哪逃得过他眼，他似笑非笑着道：“我是个私生子。在二十岁之前，都不知道有他这个老爹呢，后来即使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与他也像活在地球的两端，没有任何交集。至少我是那么认为的，直到......那场火灾。”

    我的心漏跳了半拍，他在说那年师大的火灾吗？

    徐江伦低眸紧凝住我，但我却知道他其实不是在看我，或者准确地说他在透过我回忆那段过往，想那个人——杨晓风。过去了几分钟，他才沉敛目，“从火灾里将我救起的人，是他安排在为我身边监视的暗子，你知道我擅长什么，要从这个人口中获取点讯息很容易。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探到食物链最顶层，当我知道是他在一手操纵时，觉得挺可笑的。他一面躲在这座岛上暗中培训能力者，一面利用交易获取的财富来运转整个组织。从他身上我看到一件事：**有多大，心就有多大。”

    我算是明白徐江伦的偏激从何而来，或曾有一度他与杨晓风相恋，想过要为她抛弃一切，故而有那走进火场去找人的行为。但那条正路他根本走不通，因为他的身边潜伏着权利与私欲的暗棋，但凡他生出它念，首领也会在这座岛上遥控指挥把他拉入邪途。

    这是一个，为了权利和私欲连自己儿子都列为棋子算计在内的人。而我有幸在他手底下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岛，是长官安排的吧。现在大约猜到我几度记忆被覆盖，很可能就是首领这边将我交易了出去，不知转到了谁手中，然后被利用来进行那任务。话说我至今都还不太明白两层记忆覆盖到h市的目的是什么？是单纯为将徐江伦和高城引去来一场智斗？

    很显然，这一定不是首领所为。既然徐江伦是他儿子，而那些伪造文物的白玉石加工厂，也都是他组织机构下的一种产业，他断然不可能让我去破坏。就算误打误撞，也会在必要时候派人阻止我。这中间还有一个矛盾，既然这组织隶属于首领，就不曾派人查过我吗？只要调查过我，应该就会认出我来才是。

    我一抬头就见徐江伦用审读的目光在看我，心头一沉，深知是刚才沉念分析太久引起了他的怀疑。立即转移话题了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接手这地方的？”

    他闻言眸光闪烁，唇角微扬：“当知道有这么一个后盾，又是这么一块利益版图时，你觉得我会任由它继续游离在外吗？不过势力渗透需要时间，也非一朝一夕间能完全把他扳倒。首先掌控住触手可及的小鱼，再来吞噬大鱼，这叫蛇吞象。”

    “你刚才说的能力者反扑，不会是你安排主导的吧？”我惊异而问。但看他轻笑的表情，就知我的猜对了。他说：“总得用一些事来提醒他，让他知道还有我这个儿子存在啊。否则我怎么名正言顺地入主这里替代他呢？”

    我沉默了。这父子两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更狠更工于心计！首领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亲生儿子的算计下的。这叫什么？一报还一报吗？

    “所以你是近期占据这座岛屿的？”

    “虎崖山之后。”徐江伦眯起眼，“当人死过一次后，会认清什么最重要。”

    我挑起眉语带了讥讽：“权利？所以你就不惜算计自己的父亲来夺取他的权利？”他摇头，“你错了，我不是算计他的权利，是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一切。”在说这话时，眼神变得锐利，直直盯着我。他在意有所指什么，我自然清楚，撇转开头避开那视线。

    心中暗自计量：虎崖山事件使得他又一基地覆灭，即使还有峡谷那块，但因为利益权利并不在他手上，被周景和宁冉声两相操纵着，故而他将心思动到了组织上面。那不单单是一场父与子的博弈，也是一场权与利的博弈。不用说，即使首领心思沉稳，也不会料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儿子会反噬。

    徐江伦与我年岁相当，亏得之前首领不将他认领回这岛，否则他绝对能认出我是谁。

    梦中画影里从四岁到十二岁，之后还有几年，又是因为什么我离开了这座岛？还有，我心念沉顿，目光凝向那扇门，有个声音在极轻地问：长官还在这吗？

    耳后传来徐江伦的语声：“你眼前这间房是空屋，曾经的主人是老头子临死前唯一提及称赞过的。只不过听说在前两年因病而逝了。”

    他还在说着什么，我已听不见了，脑中只剩那四个字：因病而逝......

    如果没有那一个月的沉睡，长官就是一个曾在画影里出现过一次，然后还看不清相貌凶狠的人。而当我用一月度过八年时光后，这个人变成了难以磨灭，而且重要的人。或许，具体地形容，可以将之称为亲人。

    尽管徐江伦说这个岛屿以首领为首的目的是训练出一批能力者，成为图谋利益的工具。但岁月相伴，时光轮回，长官占据了我至今为止的大半年华，并且我的所有能力都来自他，除去，画影。届时已然明白，为何我单单只有模糊地求学生涯实则从未进过美校，却能画得一手好画，这不是天赋，是曾经的我已然掌握了这门本领。

    想到画，又想起了教官。长官病故了，那她呢？

    我没有开口再询问，也不能问，即使我迫切想知道。但凡表现得对这地方有一丝过激的情绪，都可能会引起徐江伦的怀疑。在被推着往回走时，我假装不经意地问：“现在这里还是维持着原先的生计吗？”

    “当然不。”他答，“那是老头子的理念，现实残酷的教训摆在那，训练出一帮狼崽子，差一点反噬吞灭了自己。我怎可能再犯同样的错？”他的语气就像是旁观者，完全不自觉其实那是他一手策划酝酿。

    “那......那些能力者呢？”

    问题一出来徐江伦就在头顶低笑了，“就知道你要问。能力者反扑，虽然有勇也有谋，但到底是一帮没经过世事历练的人，老狐狸图谋算计一辈子，如果没一点抵御措施也当不成这首领了。更何况既然我有心要图这座岛，当然也不可能就任由老头子瞎折腾。所以，能控制的控制，不能控制的那就与动乱一起消失。”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心情，当知道所谓能力者就是像我们曾经受训的一帮孩子或少年时，有一种切肤之痛在身体里蔓延。只是，我连一丝异常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只是淡淡评价：“你们很残忍。”

    徐江伦嗤笑出声，却坦然承认：“确实残忍吧，谁让这世界是弱肉强食呢。”

    我想讽笑，一句弱肉强食就能抵消那么多条命？说得也未免太轻松了吧。有些思想根深蒂固，即使这刻我说破嘴皮，也改变不了他内心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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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信任是奢侈品

﻿    回到室内，在徐江伦为我再盛药粥时，有人过来对他耳语。我悄悄觑他神色，一脸的淡若轻风，听完后只是对那人点了下头，让他先出去。我说：“你要有事就去，不用一直陪着我。”他浅笑了下，“不急。”

    他确实不急，把粥递给了我后，依然安静地坐在旁边。我也不去管他，细细咀嚼，一碗粥喝完，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他拿走了碗，起身而离，但很快就又回来，手上拿了一些眼熟的物什。我灼灼盯着他，只听他说：“觉得无聊就画画吧，这是你的画架和工具，早前从画廊里收拾过来的。”

    我惊异而问：“盘下我那画廊的人是你？”当初我决定离开h市，没了再动手画画的念，就将整间画廊都转让了出去。以为此生再碰画的几率很小了，竟没想那些熟悉的工具、画本以及册子，会再出现在眼前。

    徐江伦说：“我不过是把你的东西收购过来，其余的没去管。”

    安排好这些后，他才道了句“晚些回来与你一块用餐”，然后离开。我推动轮椅到窗边，只见之前那个来传话的人还在焦急地来回等待，看到他出现时眼睛一亮，立即迎上了前。等人走远后，收敛回目光，触及桌上的画具，禁不住伸手去轻轻抚摸。

    有些东西是生在骨子里的，就好比：画。摸着那些画笔，心中就蠢蠢欲动了，最终还是抽出了一支常用的笔，又再把画纸铺上画架。但是当笔尖触及白纸时，我茫然了，要画什么呢？眼前这风景？当得知长官因病而逝时，这座岛就成了我的灰色回忆。

    循目远方，思绪也跟着飘离。徐江伦是虎崖山之役死里逃生后开始图谋占据这座岛屿，夺取首领手中的权利，从布局到成事最起码得半年以上吧。又想首领在临死前说长官前两年就先一步因病而逝，从时间推断，应该是我还在h市开画廊成为一个小市民的时候。

    当眸光回转，看到画纸上的痕迹时我不由怔住。刚才念想不经意间手已在动，而画的是一棵苍天大树，树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人，全都侧身而站。时光仿佛与过去重叠，我又回到了童年时代，仰看那个对我而言无比高大的人，聆听他的训斥。

    是砰的一声惊响震回了我心神，那是......枪声！而且好像还是警枪的子弹出匣声。是徐江伦开的枪吗？他的那把警枪一直都没有遗失掉吗？问题是，他对谁开了枪？

    我有些坐不住了，将画推开，推动着轮椅到门边，低头看那不低的门槛想了下，扶着门框尝试站起来。并非残疾，只是沉睡太久以至于身体乏力，刚刚两碗粥下肚，已然积聚了一些力气。站直后稳了下身形，虽觉脚轻飘飘的，但还是咬牙迈出了门。

    许是徐江伦并没想到我会出去，也或许是认为此岛防布严密，即使我走出这扇门也去不到哪，更或者......他本就以枪声引我前往。这许多种可能在我迈出门槛时就都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尤其是第三种若成行，那么等着我的必然不是好事。但我没法高枕安坐，能够与徐江伦为敌又引他开枪的，我唯一只想到一人。

    通过枪声辨识方位，又因对此岛地形的熟悉行走并不困难。我尽量表现得惶惑不安又怯步迟疑，因为怕真是徐江伦设局来试探我。但凡我若熟门熟路，而身周有暗眼在监视的话，那么必然全落在他眼里。这也是我必须走出门来探查的必然原因，以他对我的了解，这时候我若还能安然，那只会更反常。

    当真是到了步步为营，与虎谋皮的地步了。很大可能，他在与我打着心理战的同时，又以我为鱼饵，钓更大的鱼。我能做的是，在按着他的思维模式走的前提下，见机行事。

    可理论总与实际不符，就在我沉念时，突然从旁有股劲力撞来，即便我已感觉到，但由于身体的原因灵敏度不够，避闪不开。连带着人被撞飞了出去，着地时并不觉得疼，因为身上裹着厚厚的外套，就只是手下意识地撑地被树枝给划破了。

    可能真是睡得久反应迟钝了，等我抬起头时，那撞我的人已经跑出十几米远，首先确认不是高城，也不是疯子和阿蛮，心头微松。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我并没立即回头察看，而是看那树影重叠里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在这座岛上，能让我感觉熟悉的人还能有谁？心头蓦的一跳，谢锐？不，不像。但我无法确定，因为那人身影修长，在林中掠走速度奇快，并且十分懂得利用树影的遮挡来掩饰。

    “夏竹？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传来询问，我回转过头，但见曲心画与秋月白一同，她们身后还跟了几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至多二十左右。我立即想到能力者三字。曲心画急欲上前来扶我，但被秋月白从后一拉，她僵了僵回头，“秋？”秋月白居高临下俯视我，眼神亲蔑带了审视。

    相对于她，我要比面对徐江伦时更沉着一些。任由她去看，垂眸撑地企图起身，但只起到一半，肩膀上就被压了一手。无需抬头也知道谁，因为不光是近在眼前的巫师黑袍，还有那压在我肩膀上的手，是一只铁爪。

    不怀好意的声音响在头顶：“我比较喜欢刚才的角度，就跪着别起吧。”话落她就使力将我下压，士可杀不可辱！我咬牙顶住那力，哪怕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也要将腰板挺起。曲心画在旁不安地出声：“秋，若被首领知道......”

    “曲，连你也要拿他来压我吗？”

    曲心画没了声，但下一秒一道沉怒的声响起：“压你怎么了？阿月，你是还有不服吗？”我的肩上力道瞬间一松，秋月白往后退开一步，不甘心地答：“没有，就是看到她鬼鬼祟祟在这林中，想问个清楚的。”

    徐江伦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挂着冷冷的讽笑，眼神锐利如刀，他的身旁跟着谢锐。我的眼神微缩，无论是今时还是往日，在有事发生时，谢锐仍然是他的左右手。只是当初被付诸信任，而今，徐江伦亲自戒备监视，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一人。

    秋月白在他凌厉的眼神底下一脸讪讪，闭了嘴不敢再多言。徐江伦低下眼沉沉看我，过了数秒我语带浅讥地问：“你也觉得这个角度俯视很好是吗？”怒色从他眼中闪过，下一瞬就弯腰把我胳膊一扯，将我从地上给拉了起来。我在心头苦笑，真不是有意要激怒他，实在是刚才与秋月白对抗，耗去了仅剩的体力，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徐江伦将我仔细看了看后才敛转眼对旁吩咐：“你们继续搜！”

    旁余的人相继离开，很快就只剩了我和他。胳膊还被抓在他掌中，那微紧的力度显示他仍有怒意。但我无意解释，就紧握着拳朝旁的树干上微靠了支撑身体重量。

    终于他缓和了情绪开口：“你这身体能出来吗？为什么不留在屋里等我回去？”

    我本不想点破，听他如此说再是忍不住：“徐江伦，明人眼前不说暗话。如果在听到疑似警枪的声音后我仍坐在那屋里，你能不怀疑我是故作镇定吗？我没你那许多心机来阴谋阳谋，实话告诉你，起初以为那枪是你开的，以为你一直都将警枪留在身边。”

    “所以你怕我瞄准的是楚高城？”

    “对，我怕！”索性坦然而对，几乎已经确定他对我起了疑，而这正是一场试探。那么不妨将真实的情绪袒露于他。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他的神色明显有了缓和，即使口气仍然寡淡：“枪不是我开的，那一枪放的是空枪。”

    空枪？我微感意外。

    他又道：“你多想了，我对你并没怀疑。当空枪放出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你，急赶回去却发觉你人已消失不见。有那么一瞬，我不是以为你和谁串通，而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夏竹，我跟你解释这些并不想表示什么，只希望你可以信任我一些。”

    我的嘴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再反驳。因为没有意义。信任，在我和徐江伦之间已经是奢侈品，不可能实现了。这个道理，我不信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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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G

﻿    沉默在两人之间泛开。林中森凉春寒，带着湿气，手掌微痒，想悄悄往身上擦拭，但只一动就被徐江伦捏住了手腕抬起，他眼神扫过就带了薄怒：“擦伤了为什么不说？”不等我分辨，弯腰抱起我就大步而走。可只走出两米就嘎然止步，我心神尚未定也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

    徐江伦低眸看了我一眼，眼神中藏了若有所思。突的他低声开口：“你们立刻回刚才地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唤秋月白他们。

    我要求：“先放我下来吧。”他略了一迟疑，还是松开了手让我落地。但只刚刚站稳，我就被他从身前推开了，一个踉跄着差点跌翻在地，可当我回头时全身血液凝固住。就在我刚刚所站位置，一根长矛赫然竖立在那，如若不是徐江伦反应快，那就是钉在我身上！

    空中又有唬唬风啸声传来，视界里有东西笔直而射向徐江伦，他朝旁避让，但见是一支竹剪，头部削尖，紧随着又射来一支，无论徐江伦朝那个方位躲闪，都有竹箭如影跟随。

    我本坐在地上旁观，忽然心头漏跳了半拍。那一支支竹箭好似没有章法在乱射，可却一步一步将徐江伦从我身前逼退而开。显然他也意识到这点，急欲靠近过来，但竹箭像知道他欲图般，射来的更密集了。

    朝着射击过来的方向而寻，树影婆娑间完全看不到人迹。到底是谁？会是......那个名字只在脑中轻轻滚过，就觉心抽紧了起来。可下一瞬我忽然意识到不对，那竹箭射来的方位虽然全都是从正前方过来，但角度和速度有些诡异。当我眯起眼时了然，就在前方几十米外，几棵高树的枝桠上各自架着一把机械弩，这是早就布好的箭阵！

    徐江伦一个避闪不及手臂被射中，我心头一抽。突见他侧目看过来，眼神凶戾，就在那时我身后伸来一只手捂住我口鼻，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后拖动。无论我怎么挣扎，也阻止不了对方近乎野蛮的行动，只能瞪大了眼看着徐江伦惊怒的脸越来越远。

    我是惊惶不安的，因为身后这个人完全不是我所熟悉的气息，高城首先排除，其次是阿蛮。阿蛮的掌黑而大，不是这类棕色肌肤。疯子也不可能，他即使来救我也断然不会用这种方式，还有谁？为什么要来抓我？难道这岛上还有人是不服徐江伦的？

    身后的人可以说是健步如飞，到后面一手捂住我嘴，一手提起我人几乎是在林中飞奔了。让我惊异的是此人对树林的熟悉程度！难道......就是刚刚将我撞翻在地的那人？如果真是他，突然间我感到那一撞不寻常，并非巧合。但我除了对方捂着的手掌外，其余都看不见，没法确定这一判断。

    突的耳旁一声口哨，我心头重重一震，莫名的熟悉感纷涌而来。这哨声不同于任何一次曾听过高城或阿蛮发出的啸音，是一种直接触及心底的震撼。

    随着哨声在林中泛开，愈见昏暗的四周竟飞奔而来几道黑影，而装束完全一样。我有些懵圈了，这些人是谁？稍稍一数，除去制住我的一共还有四人。离近了可看出相貌不同，年龄都在三十左右间，面色沉肃冰冷。他们形成包围状，将我与挟持者夹在了中间。

    很快我就明白这几人举动是为何，因为在正前方位置开始出现人影。他们掠转方向想改道，可是左右两侧都围堵了人过来，身后传来枪响声。在挟持者转身时，看到徐江伦的身影在从后由远而近追来，那声枪响来自他。

    身周的四道人影射掠了出去，而提着我的人选择了一个侧角作突击。因为有两人从旁掩护，几乎一瞬间就冲出了道口子，我只来得及看到曲心画惊愕的眼神。这个人显然深谙攻敌先取其弱道理，在那三人里，曲心画无疑是最弱的。

    骚乱被落在了身后，频频有枪声传出，听得我心惊肉跳，可身后之人只在第一声枪响时有些微停顿，此后再无片刻迟疑。到后来夜幕已垂，除去我沉重的呼吸与脚下沉稳的步伐，再听不见其余的声音。终于对方放慢了速度，等停下时我难掩眼中惊异，画影八年时光，也不曾知道这座岛上还有这么一个幽密地方：它是隐匿在密林丛草之后的，有深潭，有岩石，也有溶洞钟乳石林。

    嘴上的掌终于肯松开了，我被放置在了地上。即使一直都被提着，这一场生死时速的奔跑也让我感到浑身发软，到底身体大不如前了。抬眼间，黑沉身影越过我走至深潭边，弯腰捧水扑脸，随而在清洗着左掌。因为刚才就是那只手掌一直捂着我口鼻，所以我知道那上面有浓郁的血腥味，应当是受伤了。

    凝沉视线死死盯着这道背对的身影，忽然间感觉全身上下都被冻结了。颅腔似乎完全被掏空，只剩残余的理智在不断询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难怪觉得身影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也不该会出现在这座岛上，可他偏偏在，而且还夹持我一路逃到这！

    隐隐中觉得有什么被遗漏了，又有什么秘密将被揭开，而那秘密其实只要此刻但凡我还保留一点理智，能够利用行为逻辑心理学来分析，就可能自己解开了。但我潜意识里在害怕，在排斥这个答案，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如既往的冷冽气息，宛若一条缠绕过来的巨蛇，在一点一点将我吞噬。

    “没什么想问的吗？”对方回转了身，在昏暗无光下淡冷开口。这音调如重击在心头的捶，砸得我扼制不住的惊惶，下意识地抵触摇头：“不，我没什么可问的。”

    然而对方似乎不想放过我，肃穆看我半响，沉声而言：“a，有些事该是让你知道了。”

    我浑身重重一震，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厉声而问：“你叫我什么？”

    他重复：“a。”我的唇间轻喃：“不可能。”他问：“你不问问我是谁吗？”我像是机器人一般，思维只能跟着对方走，重复着他的问题：“你是谁？”

    然后他轻道一字，我的脑中变成一片空白。

    g。

    愕然顿悟，忠诚、正义，是让你慷慨赴死的托词。而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一旦你置身其中，哪怕之后想抽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想生存，那就只有遵循这生存法则，可是，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法则左右了人生。

    在黑暗中，我一动不动地坐着，静静感受那有质感的黑暗把自己包裹起来。

    当我出声时声音嘶哑：“从一开始，h市背后的那只暗手，就是你吧。”对方没有回应，默认了我的问题，我惨淡而笑：“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被安排在h市扮演夏竹这个角色。原来夏竹的存在，是为了引来高城和徐江伦让他们双雄相斗，然后一手掌控全局的你渔翁得利。多可笑啊，那么多次你都行动在其中又总能死里逃生，哪怕曾有过对你怀疑，可也只仅限于那徐江伦操盘的谋杀案，从未将你与这背后黑手有过一丝联系。甚至一度......”

    我说不下去了，失语在喉间。甚至一度我对这人满怀感激，可一切到终点，却不过是一场最精密的局，我、高城、徐江伦，都只是这盘棋局里的棋子。

    高，真的是高！他才是博弈中最高的人！

    静默中他再次开口：“a，你无需如此，从没有人放弃你。当计划启动时，即使以你为核心而铺展开局，也有我在旁替你护卫。但凡有危及到你生命的可能，我都会出手来救。就好比这次，倾巢出动，哪怕牺牲兄弟们性命，都要将你带回来。”

    我浑身一颤，“牺牲”两字深揪我心，忍不住问：“他们是......”

    “l、p、r和z。”

    见我沉顿而视，他低叹了口气：“想起了我，没有想起他们吗？当年z与你走得最相近，l擅长机关玄术，p擅长射击，r擅长格斗，只有z与你一般没什么特长，体能不及格，也走了偏门才过首领那关。”

    我......没有太深的印象，但听着他叙述，心中生出悲意。不管是否还记得他们，曾经我们并肩而站，熬过一次又一次的考验。可就在刚才，随着一声声刺耳的枪声，他们可能倒在了血泊中，因为我。

    根本不指望这时候徐江伦会留一丝情面或者有些许善念，他对我几乎可以算是变成执念了。如果不是我，或许他还会因为某些考量而想活捉对方，可我在他眼皮底下被生生带走，从后追击而来的他，我远远看着就已感觉那杀气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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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气氛变得低迷，我不开口，他也不作声，静默着坐在潭边。我突然要求：“能给我一支烟么？”他默了有好长一会，丢了什么过来，却道：“女孩子最好不要吸烟。”

    我牵了牵唇角：“你以前不是也不吸烟吗？怎么吸上了？”印象中他是克制到几乎刻板的人，从没见过他吸烟，但就在刚才沉寂里他点燃了一根烟抽起来，动作娴熟。

    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答我，也不去管，径自抽出一支来，烟盒里塞了打火机。点燃后我放在唇间轻吸了口，烟味通过咽喉进入鼻腔，缓缓呼出。并没像电视中一般给烟呛到了猛咳，咳到眼泪出来，那太矫情，抽烟不过如此。

    没有再抽，就夹在指尖看着那星火扑闪，等快燃到尽头时，我轻道：“将一切都告诉我吧。”他默了片刻才开口：“如果你想。”

    接下来低沉淡冷的声音在夜空下循序流转，我从始至终都默听着，像在听着别人的故事。只是故事里的那个人叫a，与我梦中画影里儿时的名字一样。

    等到他陈述而停时，我垂眸依旧，口中轻声问：“所以你早知徐江伦是首领的儿子？而他是离岛的背后掌控人？”

    他点了下头：“徐江伦这边从首领那很好着手调查，哪怕首领遮得再严也终有蛛丝马迹，更何况这世上还有一种医学技术叫验dna，只需将两人的毛发拿来配对答案就显然了。能与徐江伦制衡者，必须得是心理学术、智谋皆不输于他的人，楚高城是不二选择。但他行踪诡异难定，手下几人也都来去无踪，追踪几年都被他甩掉了。最后只得守株待兔，以静制动，按照他的性情制定一套完美方案，才终将一切正式走入轨道。”

    我明白他这“守株待兔”的意思，不管高城心思多慎密，对行为逻辑和心理学术多精通，他的根在这。早前就曾听他说过：觉得惺惺念念想要离开的地方，才是唯一安全的。每次历险时，脑中想的都是那座楚城。他用心理学术自我剖析，发现童年印象里深恶痛绝的地方，是他的根，他忘不掉。所以，无论他去得多远，都会回到这里来，就像这次，他来寻找心魔的根源，也来为我寻找根。

    我即使被两轮记忆覆盖，对这里也产生一种归宿感。

    事已摊开到此，终有一些东西被铺上了台面，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咬：“所以，那些人的死，你早知道背后凶手是徐江伦，然后却姑息养奸，任由你那所谓的计划运行下去，是这样吗？”他答：“若要成事，必有取舍。”

    “去你的成事取舍！”我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那是一条条人命，你明明可以阻止，却为一己私欲而罔顾性命，与徐江伦有何区别？甚至你比他更卑劣，他至少敢于承担袒露罪名，你呢，只敢藏在背后暗中谋划。”

    黑影倏然而立，带了一身沉怒与凌厉之气，“a，所有人可以这么说我，唯独你不行！我们根本就是一体的，假如我们是个圆，你就是那圆心，所有兄弟都围绕你在运转！更何况徐江伦心理术藏得如此深，每次案发根本是防不可防。”

    “那地下城呢？他们与你同事多年，难道你就没一点善念，任由他们......”

    “我身不由己！”他怒声打断我，一个箭步冲过来，黑暗里俯看而来的眸光带着狂焰：“棋走到那步，如何能停？更何况你置身其中，几度犯险，我周游在其中根本无暇分身去阻止，等赶到时为时已晚。”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动怒，然后在怒焰狂燃的双眸里隐藏着极深的沉沉悲意。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咄咄逼人有些过分，身不由己四字当真是概括了全部，我在无知中被推动运行计划，而他是清醒者，目睹这一切发生到结束，只能旁观，不能参与。

    我顿时卸了所有力气，沉埋下头，眼睛干涩到发疼，浓浓的悲伤蔓延心扉。其实假若他就单单只是那个身份，我都不至于如此激动，可他偏偏是......与我同根而生的g！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的手上也染着这么多条人命的血，因为我是那个饵！而致我于此地的是，他，或者，他们。

    头上被轻抚了掌，一向肃冷的嗓音里有难得的温和：“a，不要难过。其实你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之所以我没有让你恢复记忆，就是不想你知道这其中的阴暗。但是你显然自己想起来了，即便如此，你也无需将那许多条人命背负在自己身上，一切由我来担。”

    鼻子一酸，眼角，忽然颤落了，泪。

    把头靠向他的腿，无比难受地说：“我不要当a，我要当夏竹。”

    “好，你就是夏竹。”他顺从我。

    “你也不要当g，只当......张继好吗？”

    他没有回答。

    g，长官另一个弟子，我的师兄，张继。

    不是g，就没有这许多阴暗，他就仍然只是那个正直不阿的刑侦队队长，这所有一切都不曾发生。我仰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似祈求般地问：“好吗？”他静静站着，看着我，许久许久，恍惚，眸中温柔一闪而逝，却道：“夏竹，我已回不去了。”

    空白的世界，扭曲了的空间，张继说：夏竹，我已回不去了。

    他说得是：我！不是我们。他在将我排斥在这个阴暗的圆之外，他要独自背负这罪恶，他要还以我光明。我大声哭泣，抓着他宽厚的掌压抑不住心头的悲恸，如若说长官是我这世上可以算作的亲人，那么张继，就是唯一仅剩的。难过是知道他已下了必死的决心，要将这场计划终结。

    童年影像里，他出现的身影极少。但清楚记得第一次测试比赛，仍带着颤栗的我站在他身旁时，他似有若无瞥来的眼神。

    为什么要这么难呢？如果最终目的是将这个以首领为首的组织全部铲灭，为什么不就单从这里出发将之颠覆？他将我拉开了坐下，说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尽管组织是首领在暗中操作运转，但它早已如长开了的树生出各种枝桠，这些枝桠又再发展细枝，单凭首领在岛上遥控操纵，怎可能一手遮天？

    就好比黑竹沟的头目阎九，地下城是徐江伦，后来虎崖山是他转移的另一据点，峡谷的周景与秋月白双姐妹。这些都隶属于组织的枝节，假若将这岛屿的大本营兜底而倾覆，也就是单只是挑了个训练能力者的基地，但不会动到别处。反而只会打草惊蛇，让那几个据点的头目在脱离总部的掌控前提下，将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到那时，要再找他们，不是一个难字可形容。

    初惊觉是他时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事实，感到世界黑暗可悲，可当情绪平复后，听他解释着这些也都能听进耳去了。与他轻抵着肩，我问了心中最大的疑问：“那你呢？”

    “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隶属于谁？或者说，你和长官隶属于哪个组织？”

    他的肩处微顿，隔了好几秒才轻念三字：“特刑组。”我侧转头凝视于他，“刑侦的刑？”他点头。心头有什么掠动而过，“那你们隶属于警方？”他却摇头，“这是一个不被外界知晓的组织，无所谓隶属哪个部门，哪怕是警界都管辖不到，它是独立存在的。但若有所需，会为警方侦破案件，前提是不影响全局不曝露自身目标。”

    他仰起头，眸中生出一种希翼和怀念的光：“记得当初长官问我要不要加入时，他告诫我一旦加入，就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隐形人，但是为了组织的任务必须，”他顿了下，轻念八个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的心头开始钝痛，汩汩而疼，“所以，长官就是为了这八个字而牺牲的吗？”

    “夏竹，你应该已经猜到长官是谁了吧。”

    我偏转视角，眼眶刺疼，嘴里执拗地答：“不知道。”他低叹：“傻丫头，你那么聪明啊。”是啊，如此聪明，我宁可愚笨。

    张继并不让我逃避，轻缓而述：“知道为什么长官总对你宽和吗？他深入腹地多年一直低调行事，却为了你第一次向首领开口要求去离岛接你回来，之后更为你请来秦教官教你一技之长，不是因为你是女孩，而是因为你的脾性像及了一个人。他几乎将所有遗落的情感都寄托在了你身上，谨以此来遥寄思念。只是，当他挺身而入这条道，克制就成了本能。哪怕再痛苦，也都不能有半丝眉头而皱。”

    我低埋头，轻到不能轻的声问：“他死在何时？”

    长久沉默，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到他说：“你的命运罗盘启动时。”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眼，从他眼中得到肯定答案时，心口彷如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我无处安生。

    沉痛闭眼，长官，为了你挚爱的事业，不惜倾尽所有，包括......家庭、亲人、以及生命。你当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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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值得吗

﻿    张继没有说错，听他提到特刑组时，有些东西就嵌入了脑层。因为身上的经历，被覆盖的记忆，以及，长官的姓氏。在岛上，除去首领唤长官为阿庭外，其余人都唤他庭哥，但我从秦教官处知道全名。

    木易庭。木易，杨，杨庭。

    杨晓风的杨，他是杨晓风那自十三岁后再不曾见的卧底父亲。他确实是首领的心腹，否则杨晓风不可能在童年到少年时还能偶尔见到他，我不去想他是以什么样的借口出岛归家的，但可以肯定杨晓风母女一直都被秘密安置。

    我与杨晓风当是年岁相当，至多差了一两岁，在梦中画影时总觉他有意无意间会看我一眼，其实是在思念自己的女儿。在我的身上，他看到了杨晓风的影子。而之所以我能有属于杨晓风的气息，甚至一度让徐江伦都误认，是因为长官在把我当成杨晓风一般教习。灌输的理念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也影响着她。

    我的画影只有八年，到十二岁时，可能正是杨晓风那十三岁的界点。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一问张继就知，可得到答案后我呆怔在原地，转而嘴里泛出苦涩。原来，长官不是没有尝试终结这段卧底生涯的，那一年他就暗中发动了一场动乱，可最终的结局是......死伤惨重！

    警力暗中潜伏上岛，与长官培养的人里应外合，却仍没斗得过首领，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在长官的拼死护送下逃离，同时带走的还有张继。至此，张继踏上他从警之路。然而岛上动乱虽结束，事情并没完结，首领并非可随意糊弄之辈，有此一劫自然想到是身边人出了内鬼，必定清盘而查。长官本抱必死之心，但却在关键时候秦教官挺身而出顶替那内鬼。

    秦教官的结局，张继没有具体说，但我已心颤地可以想象到。以首领的残忍，当初连还只是四五岁的我在比赛测试中论败后，都能无情地将我扔进狼笼。又怎会对秦教官留情？

    那一年之后，首领下了死令：所有人都不得擅自踏出岛一步，违令者死。

    至于我，在目睹太多的死人，以及秦教官的惨死后，疯了。

    是的，疯了。我活在沉沦暗黑的世界，除了画画，什么都不知道。没日没夜地画，可画出来的东西没有人知道是在表达什么，炭笔涂满整张白纸，漆黑中一双眼，一颗心。

    首领的理念，岛上不养无用之人，按理我该被清除。但一来长官力保，二来也是最关键的：雪狼护卫！没错，正是那狼窝里的雪狼。不知首领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头雪狼，他一直将之当成此岛的守护神一样供奉，事实上长官的那次发动事变最终失败也是因为雪狼，是它捕杀了行动指挥官。因此首领对它的信服达到魔症地步。

    但偏偏这头雪狼对我特别，四岁时不曾咬我，十三岁后将我纳入翼下，长官乘机向首领进言称我将来必是福星。从而我被留了下来，也成为岛上唯一的特例。

    时光这东西真的很可怕，十年一过，我从少年长成了成年，但仍活在那幽暗的世界。而身边的人也在变化，首领掌管所有事务开始力不从心，他越加依赖长官，但凡有何重要决定都要征求他意见。故而徐江伦的身份也在不知不觉中曝露于长官面前，而这时，正是徐江伦化名易枫在秦南师大时。当长官获知自己女儿与首领之子相恋时，他筹谋思定，想尽一切办法回陆，可他没想到却是咬碎钢牙，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入火海！

    因为首领之子徐江伦在那。

    但凡他有任何举动去阻止杨晓风，那么他隐藏了几尽一辈子的身份，咽下的所有苦难，以及曾牺牲的那许多条同事的命，都白费。

    单单只是听着张继如此说着，我都牙关紧绷，为长官感到切肤之痛。这不是毅力两字能够解说的，是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里吞，喝下穿肠毒药以至肠穿肚烂的痛。

    所以，长官累了，他不想活了。

    他在徐江伦也冲入火海后悄悄尾随了进去，乘着随行的人手忙脚乱救首领之子时，悄悄带走了杨晓风。这是他生为父亲鲜少的一次抱起女儿，也是最后一次。杨晓风比徐江伦先入火海，火焰几乎已将她吞噬，仅余的一口气只够她听着仰望崇敬的父亲在她耳旁叨念一些事。她无条件首肯，临终前看了一眼还仍疯傻的我，嘴唇蠕动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心中微动，问：“她说了什么？”

    当时的现场，张继全程都在。看着有人从疯傻中回神，看着有人生命湮熄。

    她说：你们都错了，终有一天，她会宁可自己疯傻。

    杨柳岸，晓风残月。杨晓风......

    我轻轻咀嚼这诗句这名字在心间，你我从不曾真正谋面，而你却当真知我如知你。如若今天的我，是用这一切换来的，我真的宁可就此沉沦那黑暗世界，当一辈子痴傻。

    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如果是，你就遇不见高城了。

    是啊，高城，我怎么，怎么，舍得不遇见你？你我缘份在五岁那年就奠定，梦中的我偏执地不愿记起你，因为你曾负了让我等你归来的诺言。

    长官为将杨晓风的全盘记忆移植进我脑，耗尽心力而卒。他把所有的重担都交给了张继，这一场命运轮回的启动，由张继做操盘手。我会觉得长官一面是至情至性之人，一面又是不懂感情的人。秦教官钟情于他，甘愿为他替罪而惨死，他再沉痛也咬牙忍下；杨晓风是他亲生女儿，为了他一心执念的忠义，也可牺牲；张继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却在临终前将重担移交，也将痛苦移交。

    这何尝不是一种心魔在作祟？如若长官在眼前，我真想问一句：值得吗？

    突然觉得不对，就在刚才我记起那段列车潜逃之行，如果按照张继所陈述的，那我是什么时候逃的？一问张继，他却反问回来：“你知道为什么要为你再覆盖一层夏竹的记忆吗？”

    我一怔：“不是因为要缔造一个新的身份来展开你们的计划吗？”

    他摇头，“如果是这个原因，在你代替成为杨晓风后，以她从警的自身觉悟，只需藏匿身份伪装成另一个人即可，本身她就深谙卧底之道。”

    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那是为什么又再加盖夏竹的记忆？

    “因为发生了件始料未及的事。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痴傻沉入自闭空间的你，在将杨晓风的记忆移植入你脑使你清醒后，根本不受控！属于你自己的记忆占据主导，并在过程中影像成画，将我和长官的计划窥知，等完成时假意乖顺，回头就连夜潜逃而出。”

    原来夏竹源起于这。被张继抓回去后，为了不让我再心生它念，于是又加固了一层记忆。也难怪我木讷，少了情根，因为这层记忆存在的意义就是覆盖第二层杨晓风。只是，关于画影的前奏——影像成幻，无论我被覆盖多少层记忆都没有遗失，它刻在我骨血里，成为了本能，包括那儿时学会的缩骨术。

    该理清的都理清了，是该到了这最后一个疑问：“张继，看在我是a的份上，告诉我，他在哪？”他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我？”

    一张棋谱，尽捏在他手上，落子、起子都由他控，我、徐江伦、高城，是被博弈的子。高城在一月前将我迷昏，与疯子和阿蛮统统消失，我想不出他要弃我不顾的原因。

    有个细节被我给遗漏了，傍晚时分我在高城的背上睡去，不管当时的画影是真还是假，我都堕入了梦中画影里，开启了童年之门。而徐江伦说是在夜里的溶洞找到我并将我带回岛上的，那么这之间的一段时间里，我若历童年之梦，能够遁入我思维空间的高城必然能窥知。以他的敏锐，哪怕只看过片段都能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会否是因此而改变了他欲带我来这岛寻找记忆的原计划，然后改成将我一人留在溶洞？那么......他是否已然记起了我就是当年他许下诺言的小竹竿？

    小竹子，小竹竿......一字之差，却是同一人。高城，你是否已然记起？

    寻根归处，画影、心魔！我是脑，你是心，所以才会脑中成影，心化成魔！是这样吗？这个疑惑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在心底深处，我一直不敢去深想，可这一刻......耳旁传来张继的讪笑，打断我沉思：“子，早已成了棋手。”他的语气带了点自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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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墙”

﻿    “如果把徐江伦比成狼子野心的狼的话，那么他就是与虎谋皮的虎。若单与徐江伦斗心，因占得先机先将棋局铺开又隐于棋中，或可与之周旋。可再加一个楚高城，腹背受敌只能择其一，更何况他也不给我选择机会。”

    “你们是这次渡航前还是峡谷达成联盟的？”

    张继再摇头：“夏竹，你低估了他。地下城变他受伤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引入局中。”

    闻言我先是一怔，回神后就觉恍然。虎崖山上张继出现，已显示了两人联合，但当时我只当他们联盟共同对付徐江伦，破虎崖之险局，却不知高城已断出这其中原委。不对，其中有矛盾，假若他早知我与张继是同道，岂会如后来那般对我？

    “你是不是当时瞒下了我的真实身份？”

    只见张继沉默颔首，果然如此。当初在虎崖山上，徐江伦就把事情始末讲解于我听，无论是他还是高城，都是被一股外力吸引而来。他能想到，高城自然也能想到，在剔除是徐江伦的可能性后，自会围绕我从身周之人逐一排除。最终，将目标锁定张继，能力、智慧以及魄力，只有他是最大的可能。

    在这时张继只需说我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专用来引徐江伦上钩，高城即使智商再高，也断然想不到我真正身份。不管知与否，张继若不是随船而来，也定然在我们抵达后赶到，他与高城之间有盟约。所以我断定，张继一定知道这时高城在哪。

    我没有判断错，张继起了身并伸手拉我，等站定后他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找他了。”

    绝然没想到的是张继从暗处找来两套潜水服，视线惊愕地从他脸上转向那黑潭，水中？可是我并不会潜水。但他却道：“我们生长在岛，最基本的一项技能就是潜水。下水后你若不适应我会带着你。”

    事实上除了最初入水时被那冰寒冻的浑身一颤外，之后就手脚自觉伸展开来。通道是在潭底的，若非身临其境，绝然想不到表面平静的黑潭底下另有乾坤。

    尽管我本能地懂在潜水时如何有效的呼吸来控制身体的平衡，但可能身体太虚的原因，潜出几十米远就感觉胸闷起来，四肢摆动也变缓下来。张继很快就发觉我的异状，回转过来扶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往深处游。足足潜了有十五分钟，两人才从那条水下通道游出。水道的那头是深潭，这头却是一条水泉。我几乎是被拖上岸的，身体的脱力让我气息变得不顺。

    颤着手指想脱去那潜水服，是特制的，就裹在衣服外面，但在穿上前我还是除去了厚外套。只是刚刚显然有水灌进领口了，身上阵阵寒意。

    张继道了声：“抱歉。”直接三下五除二帮我把潜水服给脱下，他扫了眼我身上，蹙起眉问：“会很冷，你熬得住不？”没有迟疑点头，并就着他的手要起身。他并非拖泥带水之人，即便我几乎是全身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了，也半拖半提地带着我往深处走。

    想过很多种再见高城时的画面，却从没想过这一种！让我肝胆俱裂......

    “小匣子，你怎么会来？”疯子瞪圆了眼惊呼。

    我哪里还看得见他，即便他与阿蛮就拦在五尺以外，我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瞪着那面疑似透明的墙体，而高城......在里面，静止不动。谁来拉我，谁又被推开，我无意识感觉不到，只一步一步迈近，一直等到最近之处，才伸出颤抖的手一寸寸靠近。

    指尖轻触，那透明的墙体竟然呈软冻状，可以戳进墙内。而高城就闭眼横躺在内，几乎要触到他脸了，但再进一分也不能，隔着一公分的距离，咫尺，天涯。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里面？”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疯子走过来忐忑地刚唤我名字，我就忍不住一把揪住他衣襟：“是谁把他关在里面的？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任由他就这么......”那个字我说不出口，可是高城的脸苍白如纸，胸口没有起伏，我的心在泣血。

    疯子被我狰狞的表情给吓到，怔怔看着我说不出话来。肩膀上被后重重一按，敛转眼看到阿蛮面色极沉地冷盯着我，但很快就被张继给架开，他挡在我身前微怒地呵斥：“你干什么？”阿蛮冷敛了眼，改为去扶疯子，眼角一抽，忍不住问：“疯子你怎么了？”

    他闻言咧了咧嘴，刚想开口就被阿蛮寒凉的语声给截下：“你试试每天一碗血来祭这堵墙看。”身体重重一震，从疯子明显变僵的脸上证实阿蛮所言不假。低头去看疯子的手腕处，但因为衣袖遮掩看不到痕迹，可到这时才发现他的双腿在打着颤。

    “为什么？”

    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只闭了眼，沉入梦影，再睁开眼时物是人非。生离别，我不是不可以接受，也能理解下这个决定时只会比我更痛，即使不是情求不得，那么我至少理解成离别之后，我们都还活着。可是，为什么再见却看高城没了气息？而阿蛮又说疯子每日以血来祭这墙。

    仍然是阿蛮开的口，第一次这么的愤世嫉俗：“因为他居心不良！”

    眼眶刺痛，不是这个被痛斥的人是高城，而是我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是疯子的血而不是比他更强壮的阿蛮？因为在船上疯子受伤昏迷不醒，曾受过高城的输血。所以，以血祭这堵墙的是高城的血气，那么......“他为什么会在里面没了气息？”

    “他没有死。”张继出声回答，目光沉凝墙内，“一月前他走进去时交代两件事：一是让疯子每日用血涂抹这堵墙，二是让我暗中守着你。”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失听了，“你说什么？他是......自己走进去的？”张继点头，“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看到他像变魔术一般，用刀在掌心破开一道口子，在这墙上一抹出现一道裂口，等他钻入后裂口快速合并消失。

    如果不是疯子、阿蛮以及张继沉凝的表情，我会以为他们合体来诓骗我。可是......我嘴巴都快打结了：“他...还有说其它的吗？”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走进那里面躺下啊。

    张继回眸认真看我：“夏竹，知道为什么我要不惜一切把你救回来吗？”茫然摇头，隐约有不好的感觉，只听他说：“因为高城进去时说过，一月为期。如果他没自己醒来，就必须把你带来这，否则你和他都将性命难保。”

    一月为期！我在梦中画影就是一月，如今已过去近两天。可是我来后能做什么，隔着这堵墙，等等，墙？突的一个惊念划过脑层，我婉转眸光盯住张继，一字一句问：“从水潭到这距离有多长？”他刚一沉目，我又追问：“这里还是不是我们的那座岛？”

    他眼神缩了缩，答：“这是离岛。”

    脑中闪过一道奇异的白光，我僵化在原地。没有人来催促我，三双眼睛看着我，而我却觉浑身寒毛而竖，异常而诡异的凉意侵进皮肤，没入血液。

    良久，我又伸出掌贴向那......“墙”，嘴里轻喃：“我知道了。”

    “小匣子，你知道了什么？”疯子探头过来问，“你三哥我一直也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里面，我们都进不去，即使把你叫来了，也无济于事啊。咦，怎么会？”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成了惊疑。而余光里，其余两人脸上也出现震惊。

    张继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夏竹，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手能穿过去？”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之前还是无法攻破的透明墙，我的手掌穿透而过。垂了眸，眼中浮出微妙的笑意，口中却说：“你们忘了吗？若连疯子的血都能辅助他，那么与他血气相连的我，功效只会更大。”而我那只手掌，正是之前被张继一撞摔倒而擦破了皮，即使水中潜游血迹已无，但血口仍在。

    “不对。”阿蛮突道，锐利的眼扫向我伸入墙内的手。心漏跳了半拍，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单手撕那裂口，身体同时也扑进，骨骼脆响，缩骨而钻，只不过眨眼的一瞬，我的人已破入墙后。回头间，只看到阿蛮伸长的手，和张继、疯子惊愕的脸。

    我用口型对他们说：对不起。

    不是我不愿告诉他们实情，是一旦说出来，不管是疯子还是张继必然不同意我这决定。他们不明白高城让张继在一月后将我带来的原因，我却明白。

    当身体完全进入这空间后，那被我撕开的口子就自动合并了，也阻断了视线，眼前一片浑暗漆黑。就猜到两处空间，外头能看见里面，而里头是这般。因为，我有经验。

    有一个秘密在楚元风死后，这世上只有我和高城知道。

    离岛，奇异空间，千百年来的楚人尸骨不腐，凝成这么一个庞大无形的身体，而在我五岁、高城十岁那年，为了求生出去，我成了脑，他成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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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心起心魔，脑生魔影

﻿    所以已然肯定，他记起我是那个瘦小又总被嫌弃算计的小竹竿了。而他之所以会走进来，因为他要解除这禁锢！心魔于此，画影也于此，他以为单方面破解心魔，就可破我生死劫。可是心魔沉淀二十年，在他身体里扎根了，尤其是他几次差点被催化成魔，又岂是这般容易？而他并不是莽撞之人，在下一个决定结果未知情况下，做了两手安排。一月后他能醒来，意味着破除心魔固然最好，如果醒不来，那就合两人之力来破。

    我是这般理解和判断他行为的涵义的，所以当心中清明时不顾一切要冲进来。

    轻轻坐下，依然感应不到除我之外的任何气息，其实我也不知道进来后该怎么做？是再一次用血去渡化他吗？我有迟疑，不是怕以命换命，而是怕没有作用。前次能以血救回他，是因为我的体内流着盛世尧的血，而今这血与他已经相溶，等于我和他流着相同的血，若能起效用，他自己就能依靠自己醒来了。

    “高城。”我轻唤，城哥哥三字唤不出来，轻抬手，指尖微颤，触及一片清凉，寒意渗透进皮肤。突的心上一抽，我猛然想起他的三次之限！为疯子输血是第一次，在进来这时他再次以血为刃破开肉墙，岂不是启动了第二次？第三次......

    不，绝不可能有第三次！我开始心慌意乱，俯下身贴近他脸面，想用自己的脸去暖他，可是等贴近了发觉自己比他的还要冰。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代表他其实还有余温的？立即将耳移往他心口处紧贴，在等了足足半分钟我将绝望时，突的一下极轻的震动传来。我以为是错觉，继续匍匐他胸口，等听到第三次时才确定，他不是没了气息，只是心跳缓慢地几乎不在跳动。因此我去探他鼻下以及脉搏，情形都相似。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曾跟我形容过空间里存在的特殊介质会让人身体机能停滞，而他甚至可能是石棺里那对夫妻在死后所生，所以他的生理机能定异于常人。

    在确定他没有死后，我就趴在他胸口，感受那缓慢的震动，心绪渐渐冷静，头脑也开始理智运转。我的画影根源由来于此，正是五岁那年被他设计弄昏成了这空间的脑，于是影像叠生，成为了我的一种能力，也正是这种能力和高城控心结合，使得这空间打开缺口，从而两人才逃出生天。那这刻我如果再次画影，用意念操纵这里，是否能将他送出去？

    刚想到这，就觉身下原本规律缓慢的震动突然变得剧烈起来，我心神顿时不宁。他有感应！即使在这种状态，他依然能遁入我的思维空间。

    我索性轻声开口：“高城，在你跟前我总是愚笨，因为有你这么聪明的脑子来思考。愚笨地以为你在峡谷真的忘了我，愚笨地以为在船上可以瞒过你，也愚笨地跟着你来到这岛听完你的故事后，还傻傻认为你帮我寻找记忆来救我。殊不知啊，你早就将一切规划好了：与张继合作，让阿蛮在外守护，用疯子的血唤你神智不灭，而徐江伦的势力能保我这一月平安。”

    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微笑，眼中却荒漠成沙，我说：“实际上你早算到我会沉睡一月吧，因为，你在我脑中也下了心理暗示，对吗？过往云烟，你在踏进楚城时就想起了我是那个曾被你算计的小竹竿，是故你让疯子用迷迭香将我迷晕，在我脑中下一道让回忆童年过往的指令，而破除指令的答案就是你的名字。所以我在梦中画影里，看着年少的你觉得熟悉几次脱口而出，却都滞在喉间，只因你设定的心理暗示时间未到。”

    “一月为期......这一月于我而言是画影童年至少年回忆，但我不知于你是什么意义。你知在这区域范围内，若还有人能保我周全，就是将你视作强敌的徐江伦。在保我不被秋月白陷害的同时，也牵制住了徐江伦，你不能让他来破坏这个计划。看吧，其实我真动起脑来一点都不输于你吧，可是，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是表面看似你想独自破心魔却一月未成，然后让我一同进来与你合力，还是......”

    我闭了闭眼，吸了下鼻子，感觉眼眶有些刺痛，再睁眼时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咫尺之处的那张脸，即便昏暗模糊。再出声已凄然：“还是你根本就以一月为限，以生命为祭来换我生？我傻，真的傻，怎么就信了你带我去寻记忆这种鬼话？你带我去楚城，你知道这个地方，一直都知道，却不曾带我来，只将石棺的故事讲给我听。那时候你就在为我之后画影铺垫，让我明白这空间的特殊性，你是在告诉我即使没有了心，脑还在，生命依旧不熄。而一旦破除了心魔，与我绑缚的劫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顿悟这一切时就无形中有把尖刀，狠狠的，刺进了不知哪一根肋骨，滴着血。

    心跳之间相隔半分钟，刚好三十秒，若以人的脉搏来数心跳，一分钟有六十多次，所以一个月又零二天，每天都在漏跳一次，而这规律会永久地持续下去。我怎么还能天真的以为你会自己醒来？咬破嘴唇悲泣：“高城，你够狠！”

    对自己狠，对我狠。

    “你是觉得在用你的牺牲换回我的命后，我还能安然而生？哦，对了，还有张继。哈哈，原来我是最糊涂的人，张继！”我凄声而喊，不管外面能否听到，也压抑不住这心头的悲怆。

    总是自作聪明地以为一切都按照自己意念在走，事实上我的每一步，每一个反应和可能会起的念从踏进这块地方的那一刻起，都被高城算准了。甚至他连后路都为我想好了，当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若知道他为救我一命沉沦这黄泉苦海，必定痛不能已，所以甚至都不会让我有知道的可能，直接就让张继再次为我覆盖记忆，换另一种身份重生。

    看，多好的计划啊，天衣无缝！

    可是你算漏了我在这个魔影叠生的空间会脑袋开窍，因为你是心，我是它的脑！

    心起心魔，脑生魔影。

    从未曾像这样满腔悲意无处可诉，泪决堤成河，只觉满心都是凄惶的绝望。我曾发誓要想尽办法在自己所拥有的空间来成全他的自由，哪怕倾尽所有，包括生命。真的，我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了，若逃不了一死为结局，那也要尽一切努力来为他破劫除心魔。可是他不给我机会，甚至是反过来，他要用他的命来成全我。

    我俯身而上，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脸颊、鼻子、嘴巴、下巴，每一处，倾尽所有的温柔。最终回到他的眼上，轻轻细琢，从左到右，然后低喃：“让血眸覆灭，心魔剔除吧。”

    闭上眼，轻运气息，缓随而动，将自己融于空间。

    是高城为我指明了方向，既然他能独自先将自己与这空间相溶，试图以心掌控解开对脑的禁锢，那么我就能以脑运转控制将心踢出这空间，而方法就是——画影。这样的事，我二十多年前就办到过，今天也一样可以。

    影像重叠飞舞，破开黑暗，光影再现。

    我伸出手将高城往光影推进，心中默念：去吧，黄泉路我独行就可以，你最好......像那两年一般，忘了小竹竿，忘了我。

    意随念动，眼前一晃回到那一年。我十二岁，高城十七岁。他在我耳后敲下昏穴，我头一歪昏沉过去，本来他起身欲走，可走出两步又回头，带着邪气痞味的脸上露出兴味，眼珠滚动一圈后就复返，弯腰拖起我的一条腿就走。我就被他这么倒拖着在地上，几次头磕碰地面尖锐物，痛意涔涔。

    因为曾画影过这一幕，所以知道之后发生的事。他会红着双眸冲我邪笑，像个痞子似的说话，前一次我看不透自己心思，这一次我却清透。少年的我，在用隐忍沉痛的眼看待这个已经变得高大却忘了我的人。深知那座岛的阴暗，想让他赶快离开，只是我又觉不甘，当初以为分离只不过是转身的距离，却不曾想再见已物是人非。

    长官出现得“及时”，他与高城打在一起，我所学都师从长官，即便高城在这年已经身手极好，但也不如长官对敌经验丰富。落于下风也罢，突的一支利箭从后疾射而出，我呆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箭直入高城的后心。慢动作般缓缓回头，只见秦教官手执弓弩面色肃沉，那支箭显然是她所射。不光如此，更让我惊心的是她的身侧还有几名曾在测试时见过的教官。

    无以莫名的恐惧快速占据我整个心房，再回转眸时我张口欲喊，可是声音卡在喉间，长官对准高城胸口就是一拳，将他打退过去许多步，紧随着秦教官这边的箭又飞出。不管是出于本能还是下意识，我冲了出去，然后听到惊呼声从后传来，长官身形掠动到我跟前，稳稳抓住几近射到我后心的箭。

    秦教官冲过来急问：“a你没事吧？”我似有些被吓到的摇头不语，但余光中看到本已无所遁形的高城消失在林中。长官扫过我后再回头，面色沉肃的吓人。回去之后我被细细盘问，一律一问三不知。这个岛上的生存法则告诉我：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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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画影没结束

﻿    夜深人静时，我悄悄地溜出了屋子。形容不出来心情，就是从被长官带回去后就一直焦虑不安，原本我还担心长官会瞧出点什么来，但听他冷着脸告诫我以后遇见突发情况不可再心浮气躁，我就安然了。显然他只当我是被惊着了，事实上我也确实受惊不小，只是更偏向于关切高城伤情重不重。

    并不确定他在哪，我只能跑回林中，还不敢大声呼唤。一直往深里走，每一步踏着的都是心尖，紧张到双拳紧握，当有黑影猛扑过来时我有一瞬想出拳，可某一根神经又压抑住了，浓郁的血腥气快速占据鼻息，夜色沉浓，虽然看不清人但已知道是他了。

    伤得比我想象中的重，当他昏倒在我身上时心中如是想。我做了件有史以来最大胆的事，将高城带离逃到邻岛去。当时也许是头脑发热，可在之后却明白是心之所属。

    我无法将他弃之不顾，不管他是否记得我。

    在出来时我除了将自己私藏的干粮带出来了，还有伤药，是平常训练偶有受伤时秦教官私下藏给我的。正好派上用场了，伤势最重的就是被箭射中的后心处，血几乎浸染了衣服。

    高城醒来后，没半点感激，反而理所当然，更是用轻慢的语气对我道：“我会将你那岛不安宁的。”此时的我并不知他能力，由于平时应对长官时只需回答“是”，其余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所以嘴比较拙，一日下来他就嚷着称我是闷葫芦。不过，他是话痨。

    直等将长官与秦教官诸人的详细情形以及岛上的一些琐碎事情，包括地理环境都被高城引带着说出来时，我才惊觉他“话痨”的用意。有那么一瞬心中晃过不安，但很快被他转移了注意。伤口感染，他有微微的低烧，我带的药的药效好像止不住，于是他命令我扶着他在林间走动，大约半小时后回来，我的手上捧了一堆的草药。

    按照他的吩咐清洗过后就给敷在了他背上和其它外伤口，转而他就睡去了。原本我还看着他睡脸在发呆，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夜枭声，把我惊得心头猛跳。是因为，秦教官养了一头夜枭。我不留片语离岛一天，长官会不会找我，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如果被找到会很惨。

    我将四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终于在一棵大树间隙里发现一头夜枭而确认不是秦教官养的那只时才暗暗松了口气。隔日，我在噪杂声中醒来，睁开眼就见高城在那噼噼啪啪地折树枝，然后点燃了一个火堆，又在火堆上架起一个架子。他发现我醒了，就只瞥来一眼，相对比昨天要沉默。

    很快我就惊愕地看他了，不对，应该是看他手上拿着的鱼。他从哪弄来的这么一大条鱼？问题是他这动作熟练的是想烤鱼？当香味逐渐弥漫而来时，我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他就坐在近旁，听到后就笑了，然后他一笑我就脸红了。

    他说：“你那饼能是吃的么？简直虐待我的胃。住在岛上都不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智商也实在堪忧。叫我一声城哥，就把鱼分给你吃怎样？”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本还从那鱼上移转不开的目光看向了他的脸，想从他表情中分辨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我分辨不出来，只能嘴拙地问：“你让我唤什么？”

    “怎么着，还觉得吃亏了？我最起码比你大四五岁，这声哥不该喊吗？”

    我悻悻地转头，“不喊。”

    “硬气。”他给了两字评价，就开始大口吃烤鱼了。几次吞咽口水都很小心，我是真的不知鱼滋味，记忆中从没吃过这样“奢侈”的东西，但闻那香味就觉美味。怔怔凝着某一点，看了很久才看出那是一根很长的树枝，一头穿了线，线头处还装了钩子。后来我才知道这叫鱼竿，而那天最终高城都没有让我吃到一口鱼，反而是把吃剩的鱼骨丢在了我脚边。

    自我被虏至岛上起，就没过过一天安逸日子，到底是少年不知愁，我几乎不会去想后果，就觉得眼前与高城在一块很开心，然后被他有意无意的眸光扫了觉得害羞。鱼最终他还是给我吃了，并且退而求其次地同意我不喊他城哥，允许我直呼其名去掉姓氏。

    高城。我喊得比较顺口，他很满意，说我唤他的口吻像唤情郎，一下把我囧得满脸通红。

    秦教官暗中找上我时我慌得说不出话来，她将我看了很久才低道：“a，我已观察你三天了。”闻言我更惊怕，三天！岂不是我带着高城逃离的第二天秦教官就发现我了？难道那夜枭声真的是她的？果然听她下句话就是：“我的阿罗是会追踪的，它识得你的气息。”

    阿罗就是夜枭的名字。

    她突然轻叹，用一种垂怜的目光看我：“丫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只是......”只是什么她没说，而她脸上的表情当时我看不懂，身在自己视界内画影的成年的我却明白，那是一种情求不得的忧愁。她爱上了长官，可是长官在岛上的身份可能崇高，但他隐藏表象底下却有深爱的妻子与女儿，所以他不可能会接受秦教官的。

    最终秦教官告诉我说若不是她一力隐瞒，长官早就找过来了，让我随她快快回去。秦教官待我向来亲厚，我壮了胆子恳求她再给我最后一天，她蹙着眉最终同意了。

    那一天，我常常看着高城发呆，他老笑我是傻妞，不过会耐心教我钓鱼与烤鱼，还教我如何分辨草药与毒草。一天匆匆而过，我一想到即将分离就觉心头压抑的慌，一个不慎跌在他身上，被他半扶半抱而起时脱口而出：“高城，我喜欢你。”

    他的脸上难能可贵的出现错愕，随后表情细细变化，笑意漫进眼里，抱着我的手没有再松开......这个晚上，他紧紧抱着我坐在江边的岩石上，下巴就搁在我肩上，在耳旁轻语着说等他伤好了就带我离开这岛，让我见识见识外面精彩的世界。

    这是他第二次承诺要带我走，第一次我虽懵懂不知情，却也牢记在心头并有期盼，只是最终盼来的是他的遗忘；这次我初尝情滋味，心中一百个念是想跟他走，可是秦教官言辞始终响在耳边：你别试图跟他一起逃走，以你们两人的能力不可能逃得出这岛的，如果你不想害了他性命，那就趁早离开。很讽刺，他愿意再给承诺并立即兑现，我却只能任心变成荒漠。

    天明时分，我再次静看高城的睡脸，他的嘴角向上微微弯起弧度，是在梦中也笑。

    转身时，我大走几步，却没忍住，泪落了满眶。

    跟着秦教官回去的路上气氛很低迷，差不多快回到岛上时才听秦教官说告诉长官实情，不要隐瞒，因为也瞒不住。我在面对长官严厉的眼神时，真听了秦教官的，把这几日的情形都道了出来，长官狠狠盯我半响，问：“为什么不跟他走？”

    想了想，答：“因为我不能不自量力。”

    我被罚得很惨，各种体能超负荷指标将我体力一分一分压榨干净，到后来倒在石头地上，迷离昏眩的眼看着苍白的天空。心中却想：高城应该......离开了吧。

    本以为画影到这就结束了，因为此后我与高城都不曾再有联系，依照他早前对我陈述，在那日他醒来后就带着对我的愤恨离开了，那个承诺仍然没有兑现。

    可是，画影没结束。

    那不断闪动的影像好似翻滚的浪潮一脉一脉向我冲来，时光犹如被碾压，我也置身于浑暗空间彷如地狱。等到停止时，身体僵硬如石，若不是这画影，恐怕怎么也不会知道......我十三岁那年，扼断长官发起岛上“动乱”的人，是高城。

    那一年，我十三岁，他十八岁。

    时间终于全都接上了。他一直都讲自己十七岁到十八岁有两年记忆被封存，而我与他再遇是他十七岁，在我不告而别后的一年，他并没离开岛。而是潜伏暗处，伺机而动！

    之前我始终忽略了一个重要点，既然高城都知道我在哪个岛上，即便受伤后我将他带到邻岛藏起来，也不可能在我不告而别后不知道上哪去找我的。或许因为心魔所控，他在那之后对我有怨怒和愤恨，加上之前长官与秦教官带人将他伤了，有些结局已然注定。

    首领曾与楚元风有合作，我不知这些年楚元风没了后，高城是否将这层关系给延续了下来，但在我十三岁这一年，他选择了帮首领。几乎没有悬念，长官或许有谋略擅伪装，但与一个在五岁时就懂得与人周旋，十岁就将老谋深算的楚元风给拉下马的高城比，焉能赢得过。而整个过程里，高城还都隐藏在暗处，恐怕长官到看着满地同事尸骨时都并不会想到事出成败的因是我！高城就像悬高在顶的一双眼，将长官所有的布局与规划全都敛入眼中，再一一破解。这场仗，长官完败，直至最终结局由秦教官挺身而出将罪名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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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心随念动

﻿    那是一个背满杀戮的夜！首领大怒，让全岛所有人都集中到广场上，他要让每一个人看清楚背叛的下场。秦教官被剥得一丝不挂地倒吊在高空中，血染满她全身，鞭痕密布，在这之前，她已经受过刑。在首领一番威吓的陈词后，一辆载着狼群的铁栏车被推了过来。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次秦教官又像之前受罚的人般被丢入狼群中喂狼，却不曾想车子推到她的正下方，顶上铁栏被打开，随后控制悬吊她的绳子一下低垂一下升高，引得狼群狂躁不已。就在一个降落的瞬间，雪狼率先飞跳而起，伴随的是秦教官的惨呼声。

    雪狼竟然咬下她脸上一块肉！而在雪狼之后，有别的狼也奋起而跳跃，秦教官从尖利的惨呼声到后来喉咙嘶哑，最后彻底湮熄了声。首领的用意是要让狼群一口一口将秦教官身上的肉都咬下来，以这样的方式死亡，痛苦不只是一瞬。整个过程中，他都目光凌厉地扫视每个人，尤其以对长官的关注为多，因为长官请秦教官来教我作画，算得上是合作关系。

    首领对长官有怀疑！而从始至终，长官都是面沉如水地盯着秦教官，没有任何一点情绪波动，终于，当全场静谧再无声息时，首领笑了。他视线下垂，对长官咧嘴而道：“阿庭，看来是把你的小徒弟给吓坏了。”说得自然是我，这样血淋淋的场面，秦教官的每一下嘶叫都在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已不可抑止地浑身颤抖双眼瞪大。

    只听长官在头顶淡漠呵斥：“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还不滚回去训练。”转而又对首领告辞，首领并没阻拦。一场告诫威吓后，似乎心情变得不错。

    我是被长官拎着走的，等到回到屋前时就被扔在了大树下，看他转身就要走，从嗓子里憋出声来：“秦教官死了。”他回过头看了我几秒后道：“我看到了。”我仰起头颤着声问：“你不难过吗？”而他的回答却是：“我为什么要难过？一切是她咎由自取。”

    当时的我惊怔在原地，而重新画影经历的我却看到在旁边的树丛里掩藏着人。那天我一直坐在树下，从白天到黑夜，脑中一遍遍地重复秦教官死前的那一幕。抽离的神经直到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脚，沿着那军靴缓缓向上，当仰起的视角里看到星空下英挺的身影时脑中一片空白，好久好久才木木地问：“你怎么会在这？”

    夜虽漆黑，但这轮廓我太熟悉，断不会认错。因为自从一年前的那个黎明之后，几乎夜夜都会将这轮廓这身影在脑中翻覆。而这时我没有多余的思维空间来想，所以只能干巴巴地询问。高城蹲下身来，仍然要比坐着的我高，他将我细细看，眉眼邪冷寒栗，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觉得痛吗？”

    我不懂他意思，呆呆询问：“什么？”他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凑近我到耳边：“忘了我说过会让你这岛不安宁，而他们付出代价吗？”

    记忆翻飞，立即就记起了一些未曾被遗忘的事，然后下一瞬心头猛的一沉，瞪大眼：“你是说......”他笑得越加邪佞，眉毛微掀：“这个答案不知你可否满意？”

    “不！”我怒，却仍压着声音，直到他在我耳边似炫耀般地将如何指挥首领部署，又如何一一破解长官的暗棋后，我的脑袋犹如被炸开了般，死死拽着他的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恨？不，是怕！他说：这是我欺骗了他的代价，也是报一年前那一箭之仇。

    可是高城，你可知道，一年前秦教官射你一箭却并没要你的命，而且在之后发现了我们行踪也没对别人提起，可是你一朝反咬，却是让她惨死。而这一切的一切，是因为我！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我引狼入室！

    画影到此我已然明白，真正让我十三岁那年疯狂的不是秦教官的惨死，而是高城。这个我心心念念的人，却不曾想会戴着一双恶魔的翅膀归来，让我从此置身地狱。

    影像的最后，是我颓倒在地上，眯着眼看那依稀的轮廓。

    似听到遥远的声音在问：“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的回答是：永不。

    画影里的我觉嘴里苦不堪言，曾以为年少时的相遇怎么也是青春豆蔻，甜蜜与哀愁。事实的真相，竟是那么的残忍。高城直起身，居高临下：你别后悔。

    我看得都快泪涌而出，这时不复正常心智的高城决绝、高傲，再次离别成了必然。有句话之前不懂，现在懂了：曾经以为，离别是离开不爱的人。有一天，长大了，才发现，有一种离别，是离开你爱的人。有一种离别，是擦着眼泪，不敢回首。

    我对高城，就是最后这种，擦着眼泪，不敢回首。因伤成怖，因怖成疯。第二日，长官在树下发现我时，我全身僵硬如石，他将我提回屋后并没理会。直到晚上再来时，发现我的状况仍然那样才惊觉我不对劲。

    强行敛转心神，后面的影像我无需再画。不管曾经恩怨纠葛，是爱还是恨，也都到了终点，我下定了决心。都说人体所有的技能，大到格斗搏击，小到弯动手指都是靠脑在运行而下的指令，是故我作为这空间的脑，当体内积聚气息时，念动，高城的身体也往光影处移。

    眼看他即将被光影笼罩，我难抑酸楚和悲恸，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吧。之后我将沉顿，像他一样，头脑运作逐渐缓慢，最终脑细胞停止，也就脑死亡了。

    正自悲戚中，突觉手被重重一抓，重心立即不稳，人往前而倒。就在这错神间，光影陡然消失，我大惊失色，耳畔传来沉湎的声：“小竹子，我不允许。”

    再见血眸，我只觉绝望，就差了一步！

    他的掌在我发上轻抚，第一次听他叹息：“我从没想过，这所有的一切都因我而起。还费尽心思来寻找你画影的根源，殊不知，你的能力都是我强加给你的。本想着既然由我开始，那就由我结束，可你这傻妞却一根筋轴到底。”

    突的我心漏跳了半拍，转而急剧收缩，瞬间被惊恐占据。不，不可能的！可是身体里有无数声音在反驳：怎么不可能？你有哪次算得过他心计的？

    他在一月前走进这里时，不可能没将后果考虑，那么他让张继一月后拼死把我从徐江伦处救回来，能算准我之前的每一步，又怎会算不准这后一步？否则怎么会在关键时候醒过来并遏止这一切。我失声而问：“你为什么能醒？”

    他默了两秒，答：“有个词叫，心随念动。”

    顿觉一支箭直射入脑，白光一片。心随念动，念就是脑，脑一动，心就动了。

    “你是故意引诱我进来唤醒你的！”喃喃私语已是肯定，而更让我感到无以莫名恐惧的是，他醒来后要做什么？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将我往他身上带了带，这时才惊觉自己身体乏力，手脚都不听使唤。

    将我搂得更紧后，他才再度开口：“曾以为那两年封存的记忆已经被打开，殊不知我遗忘的岂是两年，而是所有关于你的一切。只有重回离岛，重回楚城，感受这个空间的特殊气息，才能以心渡脑。小竹竿，原来曾经，我伤你这么深......”

    他的音质里含了细沙般的炙痛，我张口欲言，却被他点住了唇，指腹细细摩挲后，他又道：“刚才你在画影里看不到我的情形了，我与你说啊。当时被心魔所控的我气得暴走，可走出没多远又觉不甘心，凭什么你那样决绝地对我说‘永不’，我断可以强行掳劫走。于是到了深夜时，我又返转回去，路上‘巧遇’了你那长官。他与我搏命，招招是杀招，眼睛虽不是与我一般血眸，却也发红的。一年前我或不是他对手，但一年后他败在我脚下。

    曾几次试图靠近你，可只要我一靠近，原本安静顿坐的你就会浑身颤抖，假如我强行要抱你走，你甚至会神经抽搐至昏厥。你从心到身都在排斥我。你的长官冷眼旁观这一切，到后来直接驱赶我，说：a永远都不会属于你。我很恼，可却无济于事，直到有一次你狠狠地咬了我一口，看着那眼带狠意的你，终于明白什么是失去。只是我怎么都觉得不甘心，发誓即使得不到你，那也要让你永远记住我。于是我在你的手腕上也留下了牙印，并深邃入骨。

    那天我只走到林中就突然头晕目眩栽倒在地，当时我并不知因为咬你时吸了部分你的血，而将我体内心魔压下，从而神智即将回归，只在昏厥前对自己下了一道心理暗示：既然注定失去，那就让所有关于你的记忆都尘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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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忘了那三个字

﻿    我听得心酸不已，这一段确实不曾在画影里得见，因为是属于他的那部分，而刚才我又急于退出画影，并没将后事画完影。故而并不知与他仍有牵系，但其实也是到了尾声，不过是伤害已成后的徒劳。倒是令我感到意外，原来长官知道他的存在。

    心间有清波浮过，不由想之后长官与张继的计划，徐江伦作为首领之子自然是首当其冲，而高城呢？他是长官要为秦教官报仇的对象，还是......为了成全我，将他带回我身边？

    如果是前者，长官会动复仇之念我无可厚非；但如果是后者，我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情。

    终究是，得偿所愿。

    我确定是高城在身上动了手脚，否则不可能体力会以这般快的速度消失，界此，我已经变成瘫软在他身上，而他的手始终有力地环绕着我。越不说话，我的心就越沉，因为那意味着他在筹谋下一步，果然听到他突问：“小竹子，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将你诱进这里来吗？”显然也不是真要我答，只顿了一下就自问自答：“因为心与脑是同生的，若要灭也必然是同灭，光以我一人之力无法切断咱们之间联系，必须是心能感应到脑的气息，才能相辅相成。”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终于积聚了所有力气问出口。

    他却在这时坐起了身，并将我也扶起挨坐在他身前。他说：“我想过了，唯一能解开咱们之间禁锢与联系的方式，就是一方与这处相融成为主宰，真正做到操纵。而你我即便自小被楚元风算计做了心与脑，但因脱离这空间太久而无法掌控。所以，我要先一步进来，一月为期，在你进来之前，我已能有感应，但诚如你所见我的生命迹象在逐渐消失，若不是你用画影唤醒我，可能就被这吞灭心智了。”

    我无处可去的泪滚落了下来，他从没像现在这般絮絮叨叨过，以前的他哪有耐心来给我解释，都是丢过来让我自己消化分析。可是这刻，耳畔轻声，细言纷纷，却敛藏哀绪。

    他在不舍！所以尽可能的把所有能说的都来告诉我，也让我明白这其中的究竟。但是高城，你可知道，我宁做糊涂人，也不要听你说这些，因为当言尽时就是，离别。

    脸被扭转，帜热的唇贴了上来，他轻轻吮吸着我脸上的泪，却发现越来越多，索性顿住了将额头抵着我额，然后低声说：“小竹竿，别哭了。如果十岁那年我知道将来有一天会这么心疼和痛苦，我绝不会利用你变成脑出这地方；如果十八岁那年我知道最后会失去你，就是那首领跪下来求我也不会帮他布那些局。其实，当看到那个女教官惨死时你惊痛的表情，我就开始感到有什么在失去了。我不想说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论，因为所有的事实在告诉我，是我咎由自取，也是我害了你。所以......”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听得心口麻痛不已，然后破开一个大洞，再也填不满。

    他说，所以由他起的头，就由他来了结。

    他说，今后的我要好好的，不许让别人叫我小竹子，或者小竹竿。

    他说，忘了那三个字。

    楚国的楚，高山流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

    我已然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了，因为四肢匮乏无力，感官却仍在，空气中弥漫了血腥气。他要以心魔来控这全局！而就在鼻间被血气弥漫时，原本遁黑不见五指的空间，竟开始缓缓变亮，首先入目的是高城闭着眼犹带泪痕的脸，转目而下，看清他的手臂有两条狰狞狭长的刀口，血已凝固不再流。

    本能地去环看四周，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诡异的空间四壁竟是白色光石，而就在我进来的那个位置，就像竖了一块透明的玻璃，竟然能看到外面了。

    只是这刻空间之外，并不太平。

    我不知进到这地方是有多长时间了，依照之前我画影八年时用一月而看，很可能也有一两天了。而在这时间内，徐江伦带人找了过来，他与张继正激战在一起。

    钝钝地想，或许我的身上被装了什么隐形追踪装置吧，否则此地如此隐秘，他怎可能找得到？还是，这也是高城与张继安排的一个局？

    时间不允许我仔细分析，因为这时高城睁开了眼，彷如一团火焰在他眼中狂燃，妖冶的可怕。他在我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将我平放在脚前。

    我发现原本炙痛的头开始变得没知觉了，睁大着眼睛想看清他的举动，但眼前却只看得见一片惨淡的白色，唯一剩下的感觉，是胸口的那一处地方，完全被掏空了。

    恍惚间似觉身体发飘，可视线所及之内除了白光，什么都看不见。想用画影，发现连动一下念都似无力，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厉声怒喝：“你该死！”我心头一震，是高城！他成魔后对我动杀念了？可不该是这样啊。首先心魔主宰没那么快，其次心智丧失有个过程，曾经在峡谷里，被周景那般折腾都始终留着一颗清明之心，即便此处是用他楚人的尸肉堆砌而成，那也不可能在短瞬之间就没了心智。

    很快我就感知到外界气氛不对，应该说是高城的气息浮躁之极，而原本迷离不清的视线能看得见了。我看到高城站在那堵与外通的光面前，右手竟伸长了出去揪住一个黑影，从那依稀模糊的轮廓可辨出像是秋月白，她做了什么？竟让高城面带残意，血眸内满满都是杀气。

    可能是高城的手洞穿了那层光面，故而外界的声音也有传进来。秋月白在笑：“别人不懂你们在做什么，我懂。你想利用成魔后的无穷力量救她的命！呵，魔我会助你入，但她的命，必须留下，否则你的魔心就不会纯粹！魔王是不能有感情的。”

    “不自量力者，当诛！”高城阴恻恻地狠道。这个样子的他，像及了当年十岁时对楚元风下令时的模样，王者之气犹然而生。只是，我不喜欢这样的他，更不想他真的亲手将秋月白杀死。至今为止，他的双手没有真正染血过。所以我下意识地喊：“不要杀她，高城。”出来声才发觉那音量连猫叫都不如，但却引来高城回转的目光，他凝了凝我，卡在秋月白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

    秋月白并非为求死，见机立即使用钢爪试图格开高城的手，可就在脱开那一霎，高城突的冷笑一声。我只一眨眼的瞬间，秋月白竟被他生生从那一面拽了过来。

    这个转变不但将我给震住了，连秋月白自己也一脸惊骇。再回首而看那光透镜，已然没了任何缺口，哪怕是一丝缝隙。镜外是各种惊异的眼神，就连原本站在一起的徐江伦与张继两人都停了下来。确定外面是能看得见里面的，因为徐江伦视线婉转一圈，最终就直直落在我处，眼神从迷离复杂到势在必得，直至最后，我的心也逐渐沉落。

    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杀意决断。我与高城在这其中，断不可能是对我们，所以......徐江伦挥手间，原本待命在旁的人一拥而上，将张继、阿蛮和疯子团团围住。

    他的嘴动了动，我不懂唇语，可却从那彷如野兽般的双眸就知他说了句不好的话。事实证明不是我妄自揣测，没过多久又来几人，而这几人手中都各持了枪。打斗杀伐或能强自而撑，但对方有枪形势立即变成一面倒。

    秋月白见状笑了：“倒也好，在这坐着看戏。”

    却听高城沉冷而道：“戏才刚刚上演，不过你没机会看！”话落就听一声钝响，我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已然听到秋月白的惨叫，随而只见她的人被抛掷而出。我因为平躺，视角有限，看不见秋月白被抛向的位置，但听她声声惨呼令我感到心神难宁。高城就站在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

    我终于憋出声来问：“怎么回事？”

    他低敛视线看过来，“本来我可以凭借心魔顿起前的那一股力将空间对你的禁锢解开，却被她用巫术破开通道镜面，泄了这里的气流。既然她说要助我成魔，那就让她贡献两分力。一具身体两个脑，由她来代替你。或许会是更优的办法。现下不过是让她尽快与这相溶，除去她身上那污浊的气息。”

    我是不太明白具体怎么让秋月白与这空间相溶的，但是......“她若变成了脑，岂不是要主宰这空间？”这后果不堪想象啊。高城嘴角牵起讥讽的弧度：“记住，人体所有的器官，永远都是心最强大，更何况，谁说我要活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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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荆月(1)

﻿    到后来秋月白的惨呼声就变弱了，粗重的喘息中听到她无力地说话：“城，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心中掠动，因为先入为主，每次看到她都以秋月白之称，但事实上之前徐江伦先掌控了阿月，这具身体又是阿月的，自然在两魂同宿一具身体后，以阿月为主，而秋月白的思维一直都被压制在内。直到这刻，高城将她丢掷那一角，被这空间诡异的气流收俯，从而将一直被压制的秋月白心性放了出来。

    若说阿月与秋月白这双生姐妹的区别，在我感觉，阿月更偏向邪性，她已经被巫术偏离了思维，对高城或许曾经也有过一丝情意，但随着长时间的衰竭症，心理已经变得不正常。另外又想起一事，就是在峡谷中时，秋月白甘愿被周景当作蝙蝠标本悬挂于房顶，后来就被阿月用她们的巫术给移位到自己身体，也就是说此时的她，身体里也有一部分高城的血！也正因为此，她与这空间相溶要更容易些。

    陡然明白，这才是高城将她也拉拽进来的原因。

    秋月白再度幽声而问：“她是......死了吗？”

    高城轻慢开口：“她死了岂不是如你所愿？”秋月白不语，隔了片刻传来低泣声：“是啊，如我所愿。我与她勾心斗角了一辈子，却又命脉相连，总以为我棋高一着，可却不曾想她比我更狠，她要夺走我的一切。城，谢谢你今日成全。”

    高城蹙起了眉，这样的秋月白是反常的，别说是他，就连我都不信她会有这般悲怜的一面。但之后她都不再有声息，即便是呻吟也好似压抑着。高城动了，在我欲张口阻止时他投来一瞥，我咽下了嘴边的话。看着他走出我的视界，心有一瞬的不安，但奋力想要抬起身却徒劳，突然那处传来喀的脆响，有什么被丢掷在了我的不远处，凝目而望，发现竟是那秋月白的钢爪。

    高城冷酷的声音响起：“当真是不知道不自量力四字如何写，就凭你还想拿我？”

    秋月白却疯狂大笑，只是连笑声中都似夹藏了疼痛的抽气声，随而她道：“楚高城，我是拿控不住你，但也完成周老吩咐的使命了，不枉我以己身化炼魔血。”

    闻言我厉声而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诡异而笑出声来，撕裂的嗓音犹如夜枭，只听她的声音在空间中流转：“用他的血做引，导入我们的虫蛊而化炼，只需九九八十一天，两者就融为一体。不管生死，只要我将这股血气让他吸入，那么就如送入他体内一剂药引，这时候源源不断的魔气都在往他身体里钻，直至魔神重现人间。”

    我惊骇地对着虚空怒吼：“你不是秋月白！”

    “当然不是。”对方理所当然地答。可我心中更有一个荒诞的念在滋生：“你也不是阿月？”她笑了，诡桀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她说：“女娃，你倒是聪明。”

    那她是谁？我突的生出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刚才还说话的高城此时却默然无声，更让我惶然不安。“高城？”我出声示询。但回答我的是她：“别喊了，此时他受血气所引，身体暂处于僵化中。”脑中闪过一幕令我沉痛之极的画面，不，我不能让他再重蹈覆辙。

    当嘴唇咬破时，血气倒蹿入我体内，原本酥软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我用力将自己撑坐起，凝着那隐在暗处的角落，依稀可见高城僵直站在那，而另一道人影是在地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问：“你到底是谁？”

    “我？”她似阴沉而笑，然后道：“除他之外，最后一个楚人，荆月。”

    又是楚人？可是......她怎么姓荆？似知道我在疑惑，她又道：“楚国人并不姓楚，之所以元丰会叫楚元风，他叫楚高城，是为牢记自己是楚人。在很久以前，我也是叫楚荆月。”

    我抓住一个关键词：很久以前。手撑了撑地，发现力量还不足够站起，只能再次开口询问：“你是楚元风的谁？”荆月没有立即回答，不停地咳喘了好一阵才徐徐开口，但听声音已经苍老如妪：“你一定知道这座岛叫离岛，另外那座岛叫什么，你知道吗？”

    她并不真要我回答，径自又陈述：“叫归岛。隔得太久，我已经忘了与元风因为什么而争论不休，大体就是这楚人的动向吧，那年我一气之下去了归岛。本见他扶植外力很不屑，我楚何时落寞到需要借靠外力？但时日一长觉得自己也是该扶植外力，才能与他抗衡，否则迟早他将我驱出归岛。”

    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她气喘不已，可见刚才的惨叫并非虚假，是真的被伤了元气。从她这时的态度分析，当是有倾述的**。于是我也不再多言，暗中凝聚力气，以防后变。

    果然缓了片刻，她又继续：“渡船出岛是我跨出的第一步，原本我是抱着收揽人才的心踏入内陆的，却不曾想让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可改变我楚命运的人。”

    我已恢复了大半力气，暗自从地面蹲起尝试移动，嘴里却问：“你是在说首领吗？”想当然的以为首领那群就是她扶植的外界力量，却听她否定：“不是他，时间更早。我本欲图将他带回，却没想反被其伤，保住性命之余只占得一点他的血样。回来归岛后我将那血样仔细研究，得出一个惊天秘密，再顾不得前怨去找元风，为了我楚的未来，前嫌放下，共同制定了目标，并发下重誓：不管这目标有多难完成，不管谁先离了这世，剩下那人也都要将它进行到底。之后我从内陆引回一批有野心之人，隐于幕后只做个参谋，我需要他们为我追踪并守住那个人。”

    听到这处，我突的心头猛跳起来，屏住呼吸问：“你们守着的那个人是谁？”有种强烈的预感，可能那个人我认识！可是又觉得太离谱。

    荆月并没察觉我情绪的波动，“说出来你也不认识，后来几次涉险也都没将人抓住，反倒是二十多年前出现了一次转机，他竟将如此珍贵的血渡给了一个小女娃。”

    “......”大脑有些当机，只剩两字：果然。

    荆月所说的人，居然是盛世尧。而让我震惊的是他的年龄，荆月与楚元风当属同辈，他们离岛去内陆相隔不会太远，荆月那时就遇见了盛世尧，岂不意味着他的年龄与他们相当？而更让我惊愕的是，以首领为首的这个组织，根源是为了盛世尧！他是荆月口中能改变楚人命运的人，我低头看向自己手臂，白皙的皮层下血管隐约可见，其实他们真正要取的是盛世尧的血吧。

    那么我被劫来归岛，受过盛世尧血的这件事不用说荆月一定知道，她知道意味着楚元风也知道，是故那天我进狼笼极可能是一种测试，而楚元风势必会将我带来离岛这空间。

    耳旁又传来荆月的语声：“本以为元风将那女娃带回，计划势必成功，却不曾想一月后木易庭竟将那女娃又领回来了。我几度想去找元风问个清楚，但那段时日苦于旧伤复发，卧病于床难起，后来隔得时间久了再踏上离岛时，我突然明白为何他不再来归岛。”

    荆月似乎在发生着改变，声音已经苍老的不像样了。她并未说与楚元风的关系，但听她叙述以及此时压抑的悲戚，当是有情。我顿然起身一个箭步跨过去，想也没想就去先拉高城胳膊，发觉他并没如荆月所说的僵如化石，倒是那血眸之光比起之前更吓人了。

    就在我盯着看时，似觉那定住不动的血眸有闪烁了一下。我心中掠动，移转目光看向脚边，只见之前还年轻的秋月白的脸，如今又变回了阿月那张老妪的面孔，甚至比那时更加苍老，皱纹密布，就连身体也萎缩了，眼睛萎靡地半睁开看着我。

    我蹙起眉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是怎么到秋月白身体里的？”

    她试图将眼睁大些，但却徒劳，反而又沉重地咳了几声，一口血咳在了地上，然后她才气喘吁吁地说：“我比元风多活了二十年，早已到了枯竭之时，本以为看不到这最后结局了，却没想首领之子带回来的这个女人身体里竟有我王的血气，当真是天助我也。挤是挤了些，不过以我之力压住两个毛丫头还绰绰有余。更何况她们与我心念合一，都想促成这桩好事，倒不成想这个隐穴口将她们二人都给吸附走了。也罢，活够了，该是去找元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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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荆月(2)

﻿    我迟疑了下，蹲下身用手指去探她呼吸，就在我的指尖快触及时，突的手腕一紧，一只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抓握在那，本已阖闭眼的荆月瞪大眼喝问：“为何你身上有那人的血气？不对，不光是他的，怎么会？怎么与阿城的血气相同？你融了他的血！快说，你是谁？”

    我与那双凸瞪的眼对视，一字一句：“你说得那人是盛世尧吧，我就是那年受他渡血的女孩。”荆月或许那年与楚元风合谋将我与高城困于这一人为心一人为脑，但她定当事败。岛上后来发生的事太多，以长官的智谋，当是让我在合适的时机早早以死脱身。所以她刚才试图凝聚眸光看清我，当是觉得我轮廓依稀熟悉。

    眼前那双眼渐渐呈露狂喜，我却弯起了唇角嘲讽地看着她。

    就在刚才突然发觉一些矛盾点，不管是否对错，这时我要对这个操纵了所有人命运的老妇说：“你跟楚元风错了，盛世尧的血虽然特殊，但绝不是你们所求之命运。不妨告诉你，在这之前，我用血唤醒了即将入魔的高城，压制了他的魔性，而他又将血与我相融。所以这个中原理你该明白，这万恶的空间，你与楚元风谋划的百年，必然成空。”

    没有错，她与楚元风心系盛世尧为改变楚国命运之人，心心念念想利用他那特殊的血，可假若真能助益，那在峡谷之时我就不可能救得了高城。之前不明一切起源乃是这血，且不说荆月为何能辨识出盛世尧气息，并认定他的血能助益她所谓的楚，但这里头的矛盾已用事实论证：不是助益，而是克星。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盛世尧摆了荆月一道！他当年将荆月所伤，并“不慎”被她取得血样，本可能是想就此将她打发，却没想反而拖了条尾巴，一直有人在追踪严守他。于是就有了我的换血，以逸待劳转移视线，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不知盛世尧究竟是如何做到让荆月以为血样特殊有用，却其实是相反效用的。

    荆月在听完我所言后，瞳孔急剧收缩，嘴里喃喃：“不可能的，我明明感觉到属于......的气息了，怎么会有错？”有两字被她咬在唇间没听清，直觉很重要，凑近过去问：“属于谁的气息？”但她好似沉浸入自己的思维空间，眼神逐渐呆滞，“元风，是我弄错了吗？是我将一切都搞砸了吗？”她阖上眼，一个字一个字的：“我是楚国的罪人......”

    最后的“罪人”两字是咽在喉间的，终于，命运轮盘的操纵者全死了，带走的同时还有秋月白与阿月两姐妹。可是弥留下来的问题却没解决，我婉转回身去看高城，侧仰的视角里，他虽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但那双夺人眼球的血眸却已带了生气。刚才就猜到他并没受制于荆月，假装是为从荆月口中套出话来。

    但我不确定这时的他，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在。他的手伸向我，仍然没有迟疑握住并被他拽起在身侧，只听他说：“小竹子，你说出了一个重点。”

    静等他下文，但他的下句话却令我吃惊：“心魔控不住我了。同生相克。这才是盛世尧要我用血气渡你，让咱们气血相溶的真正原因，他早已洞悉这一切。”

    我盯着他，“可是你的眼睛......”说实话这个样子的他，让我无法相信他会没事。

    “等解决了这里，就会恢复正常的。”

    “解决？”我环看四下，“要怎么解决？”但高城却没答我，目光转向一侧，我循着那目光看去，不由一愣，镜面外原本一面倒的形势，竟然在刚才我无暇分神的瞬间有了大转变。直到这时我才想起之前进来并没见到落景寒，而此刻他已然也到了外间，并且混乱的人群中多了一些身着特警服的人。

    两相对峙，已成平分秋色局面。更重要的是，谢锐的枪指在了徐江伦的脑袋上，而曲心画在另一侧以刀横于他脖间。看到这一幕我立即想起之前在船上时高城说过，对他们二人也都各下了一道心理暗示来破徐江伦的指令，显然已经启动。

    本该惊怒交加的徐江伦，却一脸沉寂，眸光依然直射我这处。突的他眸光闪动，嘴角牵起弧度，我感到心头一沉，这样的表情不可能是束手就擒。

    听到自己在问：“他能看到这里吗？”

    高城答：“镜面之前能看到。”意为这处深暗是看不见的？眼见徐江伦嘴唇蠕动，我不懂唇语，仍然读不出是何意，却发现无论是谢锐还是曲心画的脸部表情都有了明显变化。

    耳旁传来高城的冷哼，随之就见曲心画那原本横在徐江伦脖子上的匕首一刀划向了旁边最靠近的一名特警。那一刀又狠又重，直接将特警的手臂划开了血口。并不止如此，曲心画一脸狠意地攻向落景寒，她的眼神凶光毕露。

    同时谢锐的情绪也似已不稳，握枪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徐江伦斜瞅着他，似笑非笑的讽意尽显。我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拳，紧张轻问：“他能撑得住吗？”

    余光中高城摇头，“没用，徐江伦的指令先入为主，意念再强也撑不住。”话落间砰声而响，谢锐的枪朝着半空射放，枪头烟雾缭绕，表情最终变得麻木。

    相比曲心画，他的战斗力绝对要更强，而且他手中的武器是枪。在第一位特警倒下时，我已预见了之后的惨烈。双方各有人在相继而倒，这方犹以张继的面色如铁，他放弃身旁缠斗的两人，一个纵身而扑向徐江伦。但横来的一枪，将他生生打飞了，那一枪来自谢锐。

    我再忍不住朝着那镜面处跑，可是一墙之隔，两个空间，咫尺天涯。

    张继在地上颤了颤，强撑着爬起，我注意到他的右肩血流如注。谢锐欲再射，但被徐江伦挥手制止，走至张继身前，居高临下而视，眼神傲慢轻蔑。看他在开口说话，我彷如看默剧，这空间唯有巨大的枪声才能穿透进来，说话的声音太小。

    “想听他们说什么？简单。”身旁伸出掌贴上了镜面，我急忙抓住摇头：“不行。”虽然我不知这刻他的真实情况，但有种强烈的直觉不能让他再动用武力。他倒也不勉强，只沉目而视，嘴里念白出来：“张继，我当真是低估了你，碟中谍玩的真是一把好手。一直都想不通到底是谁为夏竹掩盖身份，将我引去h市，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你。直到你在这出现，有些东西全都浮出了水面。每次夏竹遇险，你都在场，包括虎崖山那次，我就觉奇怪你何故会听楚高城的，原来你们早已联盟。”

    张继始终不语，比徐江伦微矮了身也背挺得笔直，头高高抬起，这样的姿势并没压住他的傲骨。因为背对，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定然一脸肃穆。

    徐江伦又说话了，高城依然在旁解读：“不用说，当初你救我也是为了故意接近我。很可笑，为此我还沾沾自喜，以为把你这个刑警大队长都瞒过了。”徐江伦顿了顿，“张继，你就为了你的刑警事业誓要与我为敌，将我抓捕吗？”

    如此听着，徐江伦还不知张继的真正身份。应当是张继说了句什么话，令徐江伦的脸色微变，视线上抬了看向我这处。目光相对，我不知要如何面对他，只定定的蹙紧眉看着。

    终于他问了：“你们是什么关系？”这次高城没有解读我也读出了他的话意，因为他说得很慢，且狠盯着我说的。

    同伴，兄妹，棋子。我如此定义自己和张继的关系，而第三种其实最恰当，因为两人从始至终相交不深，只不过是岛上相识一场，各自扫门前雪。而在那时，谁也无暇去管别人。若以这些年他对我暗中照拂之情，当可称之为兄妹，但我更偏向于：我们是被摆布了的棋子，谁都身不由己，包括长官。

    不知张继是如何答的，只见徐江伦面色一变，眼中凶戾尽显，一把揪起张继的衣襟低吼：“你胡说！”转而似觉不够，用枪托一下砸在了张继的脑袋上，立即血流了出来，看得我触目惊心。我不懂张继为何要故意惹怒他，现在形势已这般不好，真要逼得徐江伦下杀手吗？

    忽的心头一震，想起之前他曾传递背下一切责任的意思，难道他在求死？

    我正心急如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让徐江伦杀张继。但见好像徐江伦仍在不断被激怒，一把拖起张继欲往我这处来，可只走出两步就顿住，眼睛射出危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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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一个人独自的悲伤

﻿    一时间没明白那眼神的涵义，可转而心头就猛跳了，因为太过关注外面的动态似乎忽略了已经有好一会高城没说话了。突然间我不敢回头，因为徐江伦那眼神太过诡异，有种不详的感觉在心口泛开。

    肩膀倏的一沉，我敛转眼，只见肩上的那掌在不停颤栗，“高城，你怎么了？”

    他不回答，牙齿咯咯直响。我终于鼓足勇气抬眼去看他，却被惊得本能而退。刚才还有正常理性的他此时双眸血红不说，整张脸也变得通红，而身体似抑制不住在颤抖。

    因为退开了一步，使得他本搁在我肩上的掌腾空，只看到他曲指一点点握紧了拳。无需再问也知是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可能荆月临死前对他的作为到这时才真正起效。初时的惊恐是第一眼看到后的直觉反应，下一秒我就冲上前将他抱住，他身体的重量立即压在了我身上，扶着他坐下后用手去触他的脸，发觉滚烫。

    他捏住我的手腕，沉声而言：“我们低估了那老妖婆。”

    我咬了咬唇不做声，心情难受之极。他问：“是不是我现在半人半魔的样子很难看？”认真看他，从眉眼到下巴，然后摇头：“在我眼中，你从来都是好看的。”哪怕是这时！只是，我很害怕，不是害怕他的样子，而是害怕有些东西终究无法挽回。

    他将我拉至胸前，掌轻按我的头，“我在想周景，楚元风，荆月这三人是否有什么联系？他们都是比普通人长生，而又都同倾向于魔，尤其是刚刚荆月说了两字，与周景曾说得一样。”

    “哪两字？”

    “魔神。”

    我浑身一震，“怎么会？难道他们相识？还是那周景其实也是楚人？”

    高城摇头，“不太可能。若周景是楚人，不可能对我那般。无论是楚元风还是荆月，他们虽有意谋划这些，但骨子里还有着忠君之念，所以楚元风就算临死想发泄愤怒，也因我一句话而松了手。反观周景，他的手段更残暴也更肆无忌惮，秋月白是一个例子。”

    我将过往仔细回想，迟疑地说：“周景所说的魔神，好像是那尊被毁掉的蝙蝠雕像。”

    “一定不是。”高城否决了我，在说话间他似又压下了那恶念，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握着我的掌依然滚烫，包括他身上也都有热量出来。身后传来敲击声，我回转头，发现徐江伦已经到了近处，他的枪还指在张继头上，看进来的眼神却隐有担忧。

    他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也集中不起注意去捕捉他的唇语。耳畔传来高城的讽笑：“他倒是真的紧张你。”我低敛了眼外面就回转过身，接着刚才的询问：“为什么一定不是？”

    “如果只是雕像，周景断不必强自弄那些邪门招数来对付我，断看他将秋月白以蝙蝠的方式修炼，恐怕在他心中的魔神是真正的人体蝙蝠。雕像只是一种象征或者代替。”

    突然间我的心底涌出深沉的恐惧，死死盯着他越加红的脸，这是意为他在朝着那“人体蝙蝠”进化？不，不会的。再开口已经带了颤音：“你不是说周景不是楚人，与荆月和楚元风不会相识吗？那荆月口中说的魔神应该并不是周景的那蝙蝠魔神。之前楚元风不是更趋向于让你我与这空间相容，然后同生吗？”

    “那是他最初的动机与目标，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没来得及说就咽气了。但是这个荆月，用的是被周景施过邪术的阿月的身体，她竟也能操纵，除去本身她就是一个巫师外，恐怕也有一些其他特殊的原因。另外，我们忽略了一个人。”

    心漏跳了半拍，下意识追问：“谁？”

    高城捏着我的掌，突然侧目看向镜外，一字一字的：“盛世尧。”

    似有所感，我缓缓回转。每一次注目镜外，似乎形势总有改变，而这刻，纷争的场面就如突然时间静止般，所有人都停下了，剑拔弩张气氛仍有，只是空白的场地中间多了一个人。

    一身颀黑，丰神俊朗，眉眼深邃如无底古潭，无波澜起伏，无不端持，好似平静地看待每一个人，却连我隔着这一面镜墙都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

    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却又在刚刚高城分析过后理该出现的人。

    盛世尧。

    他到底还是来了，我在心中轻叹。确如高城所言，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脱不开联系。首先从时间点来整理，最早不是我初遇他，是荆月在很多年前离开此岛去内陆与他相逢，认定他是改变楚人命运的希望；那之后荆月与楚元风应屡屡与他交过手，但始终都没赢过，却拉开了一条漫长的追踪与反追踪的路；一直延续到我四岁那年，他以一招“金蝉脱壳”，成功将这群人摆脱；然而事情到这并没结束，周景与他的渊源从他们言谈间可看出，他的血能克制高城体内的魔性，又能杀死那些白细蛇。

    凝着那道生涩得让我眼睛刺痛的身影，可不可以认为......这里的一切早已被他洞悉，所以他让高城与我血气相溶来救我的命，却又让我命悬一线，逼得高城不得不回来离岛寻找根源，在促成这件事的同时，他是那双背后的眼！始终都没有离开过。

    他的目的，或者动机是什么？是我此刻无法参透的。不是我从心理上要偏向于他，而是不管如何分析推断，都觉得他本该游离在外，否则不会在当年以我为棋来摆脱对方。行为或许冷情，但也意味着他想置身事外。换句话说，以他的脾性，不屑耍这些阴谋来操纵谁。

    “你将他想得太善良了。”高城突然道。

    我心惊了下，意识到自己又将他给遗忘了，这是第二次。隐约感到不安，是这里的空间介质也在改变着我的思维吗？只听高城又道：“他或许本不予置理，但早已在局中。否则你以为他是随便就能请得动的？”

    不由一怔，惊疑地转目看他：“是你找他来的？”

    “要不然你以为寒为什么会晚到？”

    我蹙眉，这与落景寒又有什么关系？

    “这片岛域的信号在我们抵达时，就被徐江伦给切断覆盖了。如果要与外界联系，必须离远到范围之外，而岛域的地界也并非普通航船能寻得到的。”

    所以他意思是落景寒在这之前被派出去与盛世尧联系并接人，那岂不意味着他们之间本就有协议？我真心无话可说了，这趟行程的背后竟然有这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在暗中进行着。

    “好了，可以开始了。”高城突的一句话将我愕住，正要询疑，却觉眼前突的一暗，原本变亮的空间又遁入了黑暗，脱口而问：“怎么回事？”

    没人答我，伸手去寻高城，可明明刚刚还在我身侧的人突的不见了踪迹，一下就慌了。“高城？”问出去如石沉大海，并且周遭似有什么改变，后颈阵阵发凉。闭眼想用画影感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气息沉凝，影像却无，除了一片黑还是黑！

    怎么回事？是我心太乱画不出影吗？还是......我不敢去深想那后面一种可能，却抑制不住心在往下沉。前所未有的恐惧，我再次低唤他的名字，在得不到回应后，想要起身却觉脚抖的根本无法站起，也不管是否狼狈，双手匍匐而爬，嘴里颤声说：“高城，你不可以这样的，至少你在做什么得让我知道。”

    我能想到他会在转瞬间撤离身旁去到的地点，唯有荆月死的那个位置。犹记得高城之前将人丢过去时说过要让秋月白两姐妹代替作脑，后荆月又称那处是空间穴口。

    何为穴口我不懂，但光只听她凄厉的惨呼声也知这地方的厉害。

    高城，你不能有事。想快快爬过去，可是原本平展的地面突然就像当年一样，触手绵软，整个人都浮浮沉沉，移动十分艰难。静谧中传来极轻的声，来自......我的后方，我惊愣在原地，难道是我判断错误了？可刚才明明没有感应到属于他的气息。

    有个念在脑中冒出：你忘了现在的你时常会画影错乱吗？

    心中一咯噔，恍然间我失去了判断能力，错乱的思维不止出现过一次，让我分辨不出何为真何为假。人脑是最无可控的，思绪的运转在瞬间可有多种，我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荆月，后来的盛世尧都是幻觉，而我仍处于被高城解除脑与心的禁锢轮回中。

    “高...高城？你在哪？应我一下。”我几乎是带了祈求在唤，但等来的依旧是沉寂。异常难过，爬不动了，将脸埋在臂弯里，任泪化蛹成蝶，不甘心就这样与他从此两相隔，可在不甘心也无力阻止这既定的结局。这结局，是他一早就写好了的，他认为对我最好。

    抽泣声是单调空间唯一的旋律，似乎早就注定了是我一个人独自的悲伤。

    “别哭了，他没事。”低回流转的嗓音从头顶上方抵进耳膜，我以为是幻觉。但下一瞬一声轻叹又传来，我不抱希望的抬起埋在臂弯的头，泪眼模糊着缓缓扭转头，朦胧的视角里，隐有光影，依稀似有人蹲在我身前，茫然而询：“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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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煞星

﻿    我一下泪又涌了出来，又出现幻觉了，竟荒谬到想成盛世尧都进来这空间了。画影无可控，高城寻不到，我除了按照这幻觉的剧本走还能作何？虚无而飘渺地对着空气说：“尧哥，高城不见了，他要牺牲自己来成全我。”

    静默轮回，嘴角牵起讽凉的弧度，果然是虚幻的。翻身平躺，闭上眼，不想再被那依稀的轮廓恍惚，在认清一切都是幻影后，自我放逐成了唯一的本能。身体陡然变轻，好像悬浮于空中然后再缓慢移动，是到最后了吗？

    不过是转瞬未见，竟对高城思念如泣血。因为极大的悲伤与恐惧将在下一刻降临，而我会随着这一切终结将他忘记，从今往后心中空缺了一块，却再也无处可寻。

    “睁眼吧，他就在你旁边。”仍然是平静流转的声，像轻抚而过的风中柳絮。鼻尖萦绕的熟悉的气息让我本能地睁眼，入目是高城放大的脸，褪去了红色，闭上了眼，像在沉睡，但隔得如此近，我却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他怎么了？”

    “暂时闭气，身心与这空间合一。”

    好似有把钝刀在撕磨着某处，疼，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听到自己在问：“他会如何？”

    “小囡，你该问你自己如何？第一次见你，我就说你命中有劫，不是你命格太硬，而是命中遇煞星。到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摇头，一根筋的执拗：“不明白。”不就是想说高城就是我那煞星？我不管什么命格不命格，只知道与这个人五岁就相遇，而且牵系极深，辗转多年分分合合仍能再聚首，不是缘份是什么？我不信这样深的情分最终还以命中遇煞来归结。而假若无缘，又何需今日誓言种种？高城曾不止一次宣誓我是他的，自遇上他后，我就没有第二种选择。

    但那个声音却依旧以清平的调说：“明不明白你自心里清透，劫数是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曾经我也不信，以为可一力承天，但有些东西不是不可违，是你若违背它将加倍还之于你最重视的人身上......”

    “够了！”我再也忍不住颠沛的情绪怒吼：“盛世尧你莫要以一副置身事外的口吻来说这些，假如说我命中遇煞星，那个煞星也应该是你！假如不是那年你为一己私欲将他们的视线转移到我身上，我又如何会被劫来这座岛上，又如何会遇见他？所有的祸源根本就是你！”

    我不想怨也不想恨的，可是看着高城这般无声无息地躺在这，还要被说成是我命中煞星，体内就升腾出一股火焰，越燃越旺。

    令我意外的是，他反而笑了：“你终于想通了？我从没说他是你的煞星，恰恰那个煞星就是我。而那年最后离开前我还说了句话，你命中遇贵人能助你渡劫，还记得吗？”

    听到这处我才将眸光从高城的脸上偏移向身前的人，“你想说什么？说高城就是那贵人？若要以他永远留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那么，我能选择不接受吗？宁可历那命中劫数，哪怕，”一字一句的：“生死由命。”

    他沉定看我，眼中有了复杂之光，他说：“若能选，就不叫天命了。”难得轻叹，掌抚了抚我的脑袋，“很多时候，你会觉得人类是最渺小的动物，通常无能为力，最终只能干巴巴地用身不由己来安慰。”

    不知是他声音里有一种安定的魔力，还是本身我受这空间的影响，眼睛变得酸涩异常，一闭上就很难再睁开，要费很大的力气，也只能半眯着眼缝。我知道时间不多了，目光贪婪地把高城看了又看，想尽可能地将他的样子刻得深，直到再也承受不住眼皮的重量，黑与白，光与影，最终都泯灭，遁入黑暗。

    意识就像丢入水中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沉，当接近底部时似乎听到依稀的声音在低语：“如若不是煞星，早就......”早就什么？想努力集中注意力听清楚，但真的应了那四字：身不由己......涣散了神智，流离了意识，成了黑暗中的扁舟，浮浮沉沉，期期艾艾，无时光更迭，无生命期许，沉滞永恒。

    没有人知道，永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想起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也真实体味到这句话的涵义。那年，我是伶仃小儿，遇见年迈垂老的盛世尧，在阴暗的角落里沉默持久。他问：小囡，你最想要什么？我想了想答：要阿嬷永远都不生病陪着我，也不会像阿公一样死去。他低笑了声，缓缓的，一字一句的：没有人知道，永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个晚上，阿嬷就随阿公走了，我也病了，染得就是阿嬷的病。冷得簌簌发抖，害怕阿嬷身体冰冷，我又跑去找盛世尧，什么都不管钻进他怀中取暖。他没推开我，只是用垂怜的眸光看我，我以有一个稚子的思维对他说：阿嬷把病留给了我就随阿公高兴地走了，我把病也留给你，然后就能去找阿嬷了，这样不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他半环着我问：那你把病留给了我，我该去找谁？

    你去找你想永远在一起的人。

    已经找了很久很久，可是找不到。

    这样啊，那我先帮你找吧，然后再去找阿嬷，你能暂时先治好我的病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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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吱呀应声被推开，徐江伦走进来，将我上下打量，低道：“今天气色不错，想去外面晒太阳吗？”我乖觉地点头，认真答：“想。”

    他推来轮椅，我蹙起眉，“能不坐那吗？”

    “你的脚不方便，等过些时候再让你走。”

    莫名生出气恼，在被他抱上轮椅而坐后，愤愤道：“我感觉像个残废。”他原本柔和的眉眼骤然变冷，低喝：“胡说什么？”我微微慑缩，他的样子有些让人害怕。但并没像昨日那般立即就推着我往外走，而是沉目盯了我片刻，突然走至我跟前蹲下。

    我还在怔怔看着他的后背，感觉莫名其妙时，听到他缓和了语声：“还不上来？不是不喜欢坐轮椅吗？我背你出去散步。”

    默了好一瞬，他回转过头，漆黑的双眸定定看我，嘴角终于上扬，将手环绕他脖子趴在了他背上。沉稳起身，迈出木门。屋外早春的阳光明媚，放眼一片葱郁翠色，鼻间闻的都是绿草气息，很怡人。

    我迟疑了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目光沉定某处了开口：“今天你还没说我们的故事呢。”他眼角微弯了问：“昨天说到哪了？”

    “你说我开了一间画廊，你为接近我常常籍着民警公务的借口过来，说买了不少画。嘻嘻，那些画呢？还都在吗？”

    “在h市那边，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回去看。如果还想开画廊就再开一家，这不你的画架工具都还给你留着嘛。倒是怎么不见你画？”

    我伸出食指点了下他脑袋，“因为画画得需要灵感啊，跟你这蛮子说不清，你不懂我们画家孤寂的世界的。”他回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画家？自封的吗？”

    眨了眨眼，理所当然答：“在家作画的不叫画家吗？”

    他失笑，摇了头回看前方漫步继续走。进到林中，偶有可见一些小的野花，为这早春凭添了些许颜色。长久沉默，他又回眸来问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以后画廊应该怎么布置啊，你得给我整个有院子的，我要在院子里安一个秋千，一张小桌，两张白色的椅子，你说那会不会很有情调？”

    “你那是布置画廊还是布置家呢？画廊不就只有摆画吗？”

    我轻哼：“对牛弹琴，画家的世界太孤独了。”他虽然听到了也并不生气，林子并不大，穿梭而过就是一大片空地，这是近日来第一回散步到这么远，我有些惊奇地看着那辽阔的水面。当真是不迈出界地，只做井底之蛙，不走这么远还不知身处的这块地方被水环绕。

    我问：“咱们这里是个风景区么？这是湖还是江，还是海？”

    “是江。”他顿了顿，略一沉吟答：“我们是在一座岛上。”我用惊异的眼神看他，“你是说这水环绕了四周，咱是在江面中心？”他点头。

    出于我的好奇心，徐江伦背着我沿江岸绕走了大半圈，看那茫茫无际的水平线，徒生出一股豪情，嘴里轻吟：“莫愁空莫无前路，我欲乘风破浪时。”

    一回首就见徐江伦目光紧凝着我，神色复杂。询问出声：“怎么了？”

    他移开视线，“没事，就突然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我抿了下唇，难掩激动：“能一样吗？今天才知道我竟然是住在一座岛上呢。”他愣了愣，再度失笑，眼神中的戒备淡去。我突然见远处黑蒙蒙的一块，起初以为是眼花，刚刚还一眼瞭望江面觉得壮阔，等眨过眼后发现那遥远的某一点仍在，我忍不住问：“你看到那里有东西吗？”他循着我手指的方向而看，眼神微顿，敛转而回时他说：“那是一座沉了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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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老首领

﻿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徐江伦再度将我背起，我顺服地贴在他背上，等走出十多米远时又忍不住回望，黑蒙依旧，“为什么那座岛会沉啊？”

    他顿步，隔了两秒才答：“不清楚，受地理环境影响吧。”我应了个长长的哦，没再多问。回到小屋，与往常无异，徐江伦陪我一同用餐后就会出去办事，我则无所事事地拿着画笔在画纸上......鬼画符。

    若非是他说我曾开画廊，画得一手好画，而这一整套繁琐的工具是我的，我还真不信自己是个画者。因为拿着画笔，对着画纸，我脑中却没有一点想法。都说会画的人想象力极其丰富，可我感觉自己贫乏的紧。另外即便是想画随取的景，就比如这室内，下笔时手就不由轻颤，出来的线条总歪歪扭扭的。

    这事我不敢告诉徐江伦，怕他知道后又要大惊小怪。就像我的脚，只是走路会颠簸打颤，并没到残疾的地步，他就抵死都不同意我自己走路，硬是让我出入用轮椅。偶尔有人来找他，瞥过来看我的眼神，总让我感到怪异。所以我对轮椅深恶痛绝。若是被他知道我其实连画都不能，恐怕这双手都得用护手套起来了。

    磨蹭了好长一会，我将画笔丢在桌上，看了看紧闭的门，略有心动。但在门拉开后，看到旁边蹲着一花白头发的老人后不由气馁，对方似没料到我会出来，着实愣了下，随后才问：“夏竹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滞了滞，我能有什么需要？就是一个人呆在屋里怪无聊的，想出去。可既然徐江伦让人守着了，这愿望显然达不成，不由退而求其次地笑问：“能找你聊聊天吗？怪闷的。”

    他又愣了，舌头打结了问：“聊......聊什么？”

    站着怪累的，我索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歪着头问：“听说这里是个岛对吗？”这是开场白，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一问一答间我发现这个老人反应很慢，通常问题出去了都要想一会才能答上来，反正我也无事，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震惊的讯息。他说，现在我们所在的岛也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往下沉，徐江伦近日忙得团团转，就为了安排离岛出航事宜，要把岛上的相关事情都处理完毕。

    深觉不可思议，本是讷讷自问：“为什么会这样啊？”

    却听耳旁老人道：“不知道啊，就是从半月前到底一座岛突然下沉开始的，这周边一带的小岛都已经沉的差不多了，咱们归岛也受到了影响。”

    我侧转过头，盯着他轻问：“离岛为什么会突然下沉？”

    “呃...我不是很清楚，那天少首领带了一群人过去，我没能参与，只听到一声轰隆巨雷，就天色大变，开始下起腊月难得一见的滂沱大雨。后来少首领回来时就一人抱着你，面色铁青，没人敢问发生了何事。咦，我感概有提到离岛吗？”

    我笑：“有啊，你说离岛突然下沉了。”

    他呆怔地摇了摇头，叹气：“我有些老糊涂了，记不住事了。夏竹小姐，一会少首领来了，你可千万别跟他提离岛啊，他回来后就责令岛上任何人都不准提关于那岛的事。”

    我立刻应下：“放心，我不会说的。”见他卸下紧张，又随口问了句：“你老唤他少首领，是还有中首领和老首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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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夜间见到了老首领，由李成军带路。李成军就是守在我门外的那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应该是个长久没有被重视，又很寂寞的人。所以与我长谈一下午，把什么贴心的话都说了，偏巧徐江伦事忙，只让人带了口讯过来让我自己吃晚饭。

    去看老首领主要也是因为目前老首领的起居生活都有李成军在负责。等到了那间偏僻的屋子门前时，我不免想这也实在太寒碜了吧。当可算是寒门土房，连窗户都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推门而入，一股潮湿而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我忍不住蹙眉。

    并没走进去，就依在门框上，看李成军驮着腰背进去拉亮了灯，首领确实能称得上那“老”字，沧桑感十足。最主要的是，他似乎瘫痪了。

    李成军倒是挺熟练的上前各种伺候，还一边说着一些岛上的事。首领沉默了很久才问：“阿伦为什么没有来？”李成军手上顿了下，回答：“少首领近日有些忙，抽不开身过来。”

    “在忙什么？”

    “岛上经营啊，人员调度训练啊，好多事的。”

    我听着不觉奇怪，这岛需要经营什么？又有什么人需要训练？为什么李成军不将徐江伦安排欲离岛的事告诉这老首领呢？正在沉思中，一道阴戾的目光看过来，我下意识抬头。

    室内灯光昏暗，印得老首领的脸有些发黑，而那眼神却委实有些恐怖，像暗夜里藏在林中的恶鬼。只听他阴恻恻地问：“她是谁？”

    李成军朝我看过来，忙解释道：“她是少首领带回来的，叫夏竹，今晚知道我要来就一起跟过来看您来了。”转而又对我道：“夏竹小姐，这就是我们的老首领，你要进来陪着聊两句吗？”我直觉抵触，站得久了脚已经有些酸麻，略带尴尬得回：“就不进去了吧。”

    李成军望望我，又再望望老首领，似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气氛就冷了下来。

    徐江伦的出现虽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怎么说这老首领也是他父亲，该是来看望的。就是苦了我，被抓了个现形，我很是忐忑与不安，头沉埋着不太敢去看他。脚步走到跟前，略扬的语调不辨喜怒在问：“你在这做什么？”

    我低着头答：“就是听说还有个老首领，无聊外加好奇过来看看。”

    他的掌环上我肩，“送你回去。”我微微一愣，他刚来就走？不与他父亲说两句吗？快速抬头瞥了眼他脸色，见挺冷峻的，还是缩回了嘴边的疑惑。而就在我随他踏出门庭一步后，就听身后传来老首领沉鹜的声音：“老李，你觉得这女娃像谁？”

    徐江伦顿住停下，挽着我回转身，只见门楣之内李成军一脸的迷茫：“像谁啊？”

    老首领死死盯着我，“像你那年抱回来的a，尤其那双眼睛。”

    李成军眯起了眼将我打量，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就变了，“还......真有些像。”

    “当初我就说承了那人的魔血，迟早不是凡品。果然小小娃儿居然能得雪狼臣服，只可惜后来那女娃疯了，还被雪狼反噬给吞噬了。”

    李成军面部表情抽了抽后劝：“老首领，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就不要再去想了。”

    空间静默下来，没有人再开口。徐江伦在我耳旁低语：“走了。”他似知我腿脚酸麻，直接将我半提在身侧带着走，到得空暗地处他突的蹙了蹙眉，松开我走至前面再次蹲下，这次无需他命令，我直接趴上了他背由他背着走。

    一直等回到屋内将我放入椅子后，他才责难：“明知腿脚不方便还跑那么远，不会等我来了再出去吗？”我有些委屈地反驳：“可是你来了，也不会带我去看老首领吧。”

    他神色一滞，移转目光讪讪地说：“一个糟老头有什么好看的？”

    “......他是你父亲，你怎么那么说他？”

    他不语，面色微沉。

    我找着话问：“刚才他们说得什么叫a的女娃像我，是真的吗？你有见过没？”他抬起眉眼把我深看，等了片刻也不见他回答，我摆摆手悻悻道：“算了，不问了。”

    他却开了口：“是有这么一个人，四岁时被老李抱来岛上，但后来死了。我并没见过，所以也没法回答你像与不像。”

    “啊？真的死了啊？那他们说的雪狼是什么？是真的狼吗？在不在岛上？”连珠炮似到底问完，连我自己都觉不好意思了，这样子实在有点像问题宝宝了。

    徐江伦黑眸沉定着看我，转而笑了起来，伸指在我鼻上刮了下，口吻宠溺：“你要想看那雪狼，等明天就带你过去，反正也是时候了。”

    “啥？是什么时候？”

    “行了，已经很晚了，你赶紧睡觉。”

    多日，徐江伦都会看着我入睡，然后才离开。今夜我虽闭着眼，亦能感觉那落在脸上的目光带了点不同，但具体有何不同也说不出来。等他以为我熟睡走出门后，我才睁开眼，看着那门被轻轻阖上，呼吸依旧平静而规律，如往常一般，他都会在门外停等几分钟。

    有时我像今夜这般假装睡着，会暗暗想他停在那做什么呢？观赏这静月夜景，还是聆听那百虫鸣笛？或者，什么都不是吧，就单纯只是站在我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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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一把警枪

﻿    隔日一早，徐江伦带我出门，推着轮椅。一路平坦，我兴致颇高的东张西望，沿路问了各种关于雪狼的问题，他也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到后来我连那身高与体重都问了，他有些无奈地道：“夏竹，这个等下你看到就知道了。”

    当看到雪狼时，我略有些失望。与想象中威武神气的样子差得太远了，而且那一身黑不溜秋的毛，哪里有半点雪狼的英姿？它趴在一个洞穴口，被森森铁栏关在内。我注目了一会后道：“它很寂寞吧。”徐江伦看我，似觉得我的话有些好笑，“动物又何来寂寞？”

    我不赞同：“人也是动物，不就会寂寞吗？”

    “你拿人与它比？”

    “怎么不能比了，没听说过狼是这世间最孤傲的动物吗？它一生只有一个配偶，若对方亡故，宁可孤老终生。”

    徐江伦失笑：“你这都从哪来的瞎论调？”问完神色微变，眼睛眯了眯，“夏竹，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我莫名其妙：“想起什么？”

    他微微怔忡，转而摇了摇头，“没事。”目光划转至那铁栏内，“据说原本它不是这样的，以前威武雄风，有一群狼环伺在侧，只是多年前的那场杀戮，所有狼都死了，就只剩了它，而它的一条腿也残了。”

    我徒生难过，本该是狼中之王，却一遭败北成了这般田地？明白它的寂寞是为何了，因为身边的同伴都死去了，而它却仍孤独地活着。若它有人之情感，那一定活得十分痛苦吧。

    “走吧。”徐江伦将我轮椅一转推着离开，我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雪狼，总觉得它那看过来的眼神里流露着乞求与哀怜。等我回转眼时发现周遭环境陌生，不由问：“这是去哪？”

    “别问，一会你就知道了。”轮椅推着到了地不平处，他索性弯腰将我抱起而走，我有些不自在，手不知该往哪放。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才将我轻放下。看着眼前那艘大轮船，我惊愕的张大了嘴，“我们是要......离开？”

    “你不是觉得岛上日子无聊吗？”

    我哪有？心中嘀咕了句，但注意力被这艘华丽的船吸引有些迫不及待想上去参观。徐江伦顺遂了我心意，环了我肩缓步踩着踏板登上轮船。上半日外都在神经兴奋中度过，后来遗落在外的轮椅不知被谁搬过来了，我就自个摇着轮椅在甲板上溜达。终于等到午时，基本上将整艘船都览了一遍，才湮熄了那惊喜感。

    徐江伦并没多来管顾我，他一直站在船头安排各种调度，偶尔会瞥来一眼远远看我。知道他定了中午十二点启程，我就趴在栏杆上看着岛上的人一个个往船上搬东西。等到连李成军都上来了，我不由纳闷了，朝李成军打了个手势，他就蹒跚着步跑过来了。

    我问：“你怎么不把老首领带上船？”

    李成军神色一滞，吱吱唔唔的顾左言他。我默了下，没再勉强。等徐江伦走过来时，几度欲言又止被他瞧了去，“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作什么？”

    “你不想带老首领走吗？”

    他眼神一沉，“又有谁跟你碎嘴了？”我不理他问题，径自道：“我们急着离开是因为这个岛也快沉了吧，这样把老首领留下来好吗？还有，那只雪狼怎么办？就一直关在那洞穴里，让它自生自灭吗？”

    徐江伦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与这岛生了感情，我岂能破坏？自当成全。”说完低眸敛我一眼，“你倒是挺关心那雪狼的。”

    此事并无后续，徐江伦丢下一句话后就走开了。

    正午时分，船准时启动。看那越离越远的沿岸，即使头顶艳阳高照，也心生萧瑟之意。我一人独自来到船头，凭栏而眺望，举目万里江河，茫茫水域，视线惟独落在某一处。听到身后脚步声来时，我敛回了目光，甚觉惬意的将双手趴在栏杆上。

    徐江伦似乎无意开口，就只站在我身侧。我侧抬起眼，只见他面色沉静，双眸却清亮。突然心念一动，我说：“让我画你吧。”他微觉讶异，但转而眉眼里含笑，“你在这等。”转身就往船舱而去。很快他就提着画架和我的工具箱出来了，还有些不自在地问：“我站哪里好？”我想了想，指着甲板空处，“就那吧。”

    第一次看他站得如此拘谨，却又安安分分不动，我拿画笔在纸上勾勒雏形。刚一念间晃过的是灵感，我突然起的意让画并不如往常一般难进行，后来看不下去他的僵硬，我开口道：“你放松些。”他怔了下，转而绷紧的肩膀微微下垂，侧转身走了几步，身体靠在栏杆上，“能在这吗？刚才没个依靠的，站久了会脚酸。”

    我望了眼他身侧的江面，点头：“行，就在那。现在只是画初步轮廓啊，等取景方位定了，你还可以弄杯茶喝喝。”他闻言莞尔，眼角弯起。

    这个午后就在我慢慢作画，他信口喝茶中和谐度过，中间除了几次船长来汇报行程进度外，基本都没人来打扰。偶尔间歇时，会闲聊几句，倒是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天色已暗。

    徐江伦好奇走过来看时，我正好落下最后一笔。他着实愣了有一分多钟，然后指着那画面问：“你画的是什么？”我想当然答：“这船、这江中景致啊。”他啼笑皆非，“你画了整整一下午，画的都是景，那让我站在那做什么？”又睇了一眼画纸，讪讪地说：“连个背景都不算。”

    整幅画，耗时近六个多小时，画上有轮船，有船顶的旗，有甲板，有一望无际的江面，有低空飞过的大雁，但就是没有人。

    我笑嘻嘻地应对：“让你站在那陪我聊天呀，要不这一下午枯坐了画画多无聊。”

    他佯装恼怒地轻拍了下我头，回身走至我轮椅后推动，“学会消遣我了？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画一幅。”我有些为难：“这作画讲究的是灵感......”

    头顶传来磨牙声：“夏竹。”

    我笑：“好，一定帮你画。”他说：“今天太晚了，吃过晚饭你早点休息，第一天乘船会有不适。明天再给我画。”我点头，“嗯，明天。”

    晚餐的伙食不错，都是些我爱吃的菜，吃得津津有味。到了夜间要休息时，徐江伦走到舱门边又回头，眸光温煦看我：“夏竹，今天我很开心。”我挑起眉，“作弄了你一下午，你还开心？”他很认真地点头，“嗯，与你在一块就好。”

    舱门拉开又再被轻阖上，还是如往常一般，在门外默站了约五分钟，才听到他的脚步声离去。我浅笑了下，灭了灯，却将桌面的东西清理在旁，把下午那幅画摊平在桌上，又从工具箱里择出画笔。屋内并不太暗，今晚月色皎洁，透过舱门上的玻璃口透进来，还算一室明静。我用画笔一下一下涂抹，很快本身白天变成了黑夜，只留有一轮月亮。图的正中央，即甲板处是个大空白，只略一沉吟就埋头画笔飞快。

    无论外界骚动干扰，也不影响我将心思敛于画中。这幅画，徐江伦是外行看不出其端倪，唯有我心里透明，它是一幅不完整的画。一整个下午我确实是在画景，而我此刻的赠笔，才是真正的主题。画落成时，舱门刷的一下被移，徐江伦阴暗的身影站在当门处，月光洒在听他身上，如暗夜里的......罗刹。我轻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无所畏惧。

    他的气息有点乱，甚至是喘着粗气的，他沉声问：“你从未失忆？”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万般肯定。我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手一松，画笔轻落在纸上，声音虽小，但足够引来他的注意，他迈入门楣一步，“你在画什么？”

    我敛了目，淡淡地道：“过来看。”

    他几步走到跟前，空间静谧的只闻两人的呼吸声，好久之后才听他一声悲凉而笑：“以为至少你会等到船靠岸回到内陆时，那至少还能有一月时间。却原来，船行的第一日，你就等不及了。”他蓦然低头，我清楚看到有什么飞落在画纸上，将那轮明月四周的黑给化开。

    盯着那处失神，最终狠了心抬指指某处：“你不是要让我明天画你吗？也过凌晨已是明天，我答应的事做到了。这么大的空白留着，就是为了给你画这只囚笼。徐江伦，你身上背负无数条人命，又私造假文物走私国外，还有别的罪我也不一一陈述了。我，夏竹，青竹县派出所干员，今天将抓捕你归案，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再顽抗？”

    话落时，我已用枪管抵住了他的肚腹，一把警枪。

    徐江伦的目光沉沉盯着我的手，他干涩地问：“他们什么时候给你枪的？”

    我答：“枪是你给的。”他眸中闪过疑色，转而就落向了我身旁的工具箱，心中暗叹了口气，这心思流转当真是敏锐之极。也不欲隐瞒，直接将工具箱提起到桌上，轻按弹簧，先跳出第一层，满满都是画笔与刻刀等工具，再找某处小机关，又弹出来一层，而在箱子底部有一个隐秘的防水袋。我的警枪，就藏于那里面，是他徐江伦亲手拿给我的。

    当我“闲来无聊”翻到这把枪时，身体里有些死去了的细胞就开始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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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终于，你为我流泪了

﻿    徐江伦突然笑了：“夏竹，我赌你不会开枪。”

    我也笑，“你错了，以前的夏竹或许不会开，也不敢开；但现在的夏竹，一定会开。”枪上膛，只需扳机勾下，子弹就出闸了。我没有妄言，这一次，会真的开枪。

    “那开枪吧，比起他们，我宁可死在你手上。”徐江伦一字一句道。

    抬起头凝定他，“你只要束手就擒......”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夏竹，别傻了。就如你刚才罗列的那些罪名，逮捕后我也是被叛死刑，到时一样是吃一颗枪子。”他握住我持枪的手，并将它往上移，直到他弯了腰顶在自己的脑门上，“同样也会是射在这里。”

    我禁不住手微颤，有说不出的难过从心底涌出。从椅子里起身，与他平视的角度，眼眶刺疼，“你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这场戏我以为是自己的独角戏，可到这刻才发现原来他在陪我一起演戏。他说：“也不是确定，在抱你回来时我就想：要守着你。这段时日我也常常试探你，就比如老头子与老李那趟是我一早安排的，否则借老李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实话夏竹，你真的几乎就瞒过我了。”

    我眼角抽搐了下，“是李成军跟你汇报我提到了......离岛？”

    “这是其一。当时我只愿相信那是你潜意识里留下的记忆，真正让我明白这一切都是你为我编织的是你看雪狼的眼神。”

    我怔住，直觉而询：“眼神？”

    他凄凉而笑，“你一定没有发觉自己在看雪狼的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悲伤，你在它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是吗？”我心头一震，无言以对，因为他说中了我当时的心思。而我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笑容挂在嘴角。

    “那头狼也认得你气息，有那么一瞬它看你的眼神里有希翼，但最后归为平寂。”

    我越加难过了，酸楚在鼻间，使我说话的声音嗡嗡的：“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开船启程？为什么不直接抓了我囚禁我？”他的眼中漾出温柔：“从你身上，我学到了牺牲与成全。”门前突有人影闪过，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我本能地一慑缩，那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原本站在侧旁的徐江伦身形掠动，在我反应过来时，他的人已重重跌在我的桌面，翻飞了画纸与画笔。月光比之前还要明亮皎洁，将舱内照得亮如白昼，也清晰可见我的画纸上染开了一朵鲜红的花，而我持枪的手还停留在空中。

    “首领！”一道带着萧杀的身影掠冲而进，俯身蹲在徐江伦跟前。我也看清了对方的脸，是谢锐。他满脸戾气与凶狠，已然彻底被心理术掌控。刚才那一枪他本射得是我，却被徐江伦给挡了去。今晚徐江伦穿得是一件白衬衫，胸口那盛开的花朵特别刺目。

    谢锐厉眼抬起，从齿缝中迸出：“是你！”杀意显著，眼看他抬起了枪，我却僵持着没动。面对徐江伦我敢说会真的开枪，可是谢锐......他是d组成员，是高城的同伴，此刻他只是受徐江伦下了心理暗示而变得杀戮不休。

    这一迟疑，谢锐的枪已经指在了我头上，“既然如此，就让你去陪首领吧。”

    “阿锐，你敢开枪！”舱门外一声怒喝。

    但谢锐根本不予理会，沉浓的杀气一盛，近在咫尺的手指弯动即将扣下扳机，突听底下传来虚弱的语声：“将夏竹带回来。”谢锐瞬间僵住，表情扭曲了变转，举着的手颤动不已。斜旁蹿出人影，一下将他的枪夺走，“小竹，你没事吧？”

    我敛转视线，刚才就认出声音是落景寒了。我显然无事，反倒是谢锐很不对劲，他的神色极其痛苦，甚至双手抱住了头蹲下身，嘴里压抑的嘶鸣。落景寒吃惊地问：“他怎么了？”

    我蹙了蹙眉，转眸去看徐江伦，“你将他心理暗示的指令解了？”

    他眸色晦暗如沉，看谢锐的眼神带了怜悯，“如若不是你，我会让他致死都受这心理术所控，直到他将完成最后一道任务，指令自动破除，到那时相信无需我动手，他也无颜再活。”

    即便他不说，我都猜到了那最后一道任务是什么？他要谢锐亲手将高城杀死，然后自己醒来看到这一幕。在这些方面，他对谁都向来冷心冷性。

    除了我。

    刚才是因为谢锐有意要杀我，而他已经彻底泯灭了心智，所以徐江伦才提前念出了指令破开种了很久的心理术。而那指令仍是以我为主：将夏竹带回来。

    谢锐的痛苦到了尾声，原本那带了戾气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明，但当他放下抱住头的双手凝目看向徐江伦时，眼神瞬时变得极其复杂。有愤恨，有怨怒，有杀意，也有......痛苦，像是受伤的野兽般，他对徐江伦低吼：“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徐江伦讽笑：“杀你？如何消我那两年真当你是兄弟之恨？前一次你在我左胸口留下一颗子弹，这次仍然是同样的位置，谢锐，你当真是对楚高城忠心耿耿啊。”

    “我不是......”谢锐矢口否认，却语声吞吐在喉间。

    其实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徐江伦胸口那灿开的血花已经在陈述着事实，甚至......他的嘴角都溢出了血来。他眸光划转定在了我脸上，艰难地伸出右手：“夏竹，能再跟我说说话吗？”我没有理由拒绝，走至他跟前手就被握住，但觉从未有过的冰凉。

    他笑了笑，眼神似已迷离：“当我懂事起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你如果不去争取那么只会一无所有，所以我凡事都争上一回，渐渐也被我混到组织的小头目了。原本还有些沾沾自喜，是晓风给我上了一课。她用自己的命告诉我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哪怕我觉得她很可笑，但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她投身火海。

    后来被引去h市，一度将你当成她。可后来啊发觉你越来越不像她，一个人可以改变记忆，但不可能连习惯和思想都改变，而你那懒散中带了点闷葫芦的个性本不觉得什么，却越靠近就越感到放不开。但我发现你似乎缺少感情神经，对外界的示好哪怕明着表白都像木头似的，当时想再等等吧。后来楚高城来了，才明白你不是缺少感情神经，而是将那根神经遗失了。之后一次次遇险，与死神打擦边球，我每一次在闭眼时都是念着你，总想下一次再不绕过你，可下一次看到你时我根本下不了手。”

    看着他嘴里越溢越多的血，我忍不住劝：“别说了。”

    他还是笑，只是笑容很浅很浅，再开口声音已经很低了：“其实刚刚我是故意把左心口对上那颗子弹的，这么多年也累了，该是到终了的时候了。我徐江伦这一生，唯一输的人不是楚高城，而是你夏竹。但凡我肯对你狠心，都不会是现在这局面。就像我看着你与他在那空间里生死浮沉，恨不得把眼前一切全都毁灭，可当真的应验时，我心慌到恐惧。抱着你回岛时心里头只剩了一个念：你不可以死。”

    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行了，黑眸已经眯成了一条线，却仍迷离地看着我。语声奄奄一息，看他再次费力地抬手，嘴唇蠕动艰难，我俯身靠过去。冰凉的指尖触在我脸上，听到他在叹息：“终于，你为我流泪了......”

    我哭了吗？一眨眼，眼睫泪珠滚落他脸上。他笑得越发温和平静了，就在我沉浸在悲切中，突的原本奄奄一息的徐江伦半抬起身，唇上冰凉划过，带了几分疯狂和几分执拗，眼角余光处的舱门外似有人影闪过。而我处于震惊中没缓过神来，竟不知道退开与拒绝，直到看着徐江伦在视界里缓缓垂倒回地面。

    刚才那个举动似乎将他到底精气神都耗尽了，很勉强的睁开眼看我，目光已经涣散，声音低不可闻：“这几日，我很开心......只想能够更长一些......杨柳岸，晓风残月。你不是晓风，我也不是易枫，你只是我的......夏竹......”

    他的声音终于消没了。

    我全身僵冷似铁，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耳旁似有谁在痛苦嘶嚎，又似有谁在惊惶询问，茫然转动眼珠，即便看着那似疯狂的两人也脑中反应不出来任何讯息。直到其中一道身影突然冲过来，并撞开了我，用力扯住已经没了气息的徐江伦的肩膀，“你够狠！算无遗漏，即便是死了也要操纵心理，你说我欠你一条命，那我就来陪你，免你黄泉路上太寂寞。”

    砰的一声巨响！震断了我的神经，也震碎了某些人的心。

    谢锐倒在了徐江伦的旁边，眼睛死死盯住他，气若游丝说出最后一句话：“阿伦，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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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    落景寒在大声嘶喊谢锐的名字，但是他听不见了，我也听不见了。踉跄着起身，歪歪扭扭地向舱门外走，似听落景寒在身后问：“小竹，你去哪？”

    我能去哪？船在江上，我能去哪？难到去跳江吗？呵，跳江是个不错的主意。

    踏板而行，眼前晃过一张张面孔，却都不是那个熟悉的，从船头到船尾，从上舱到底舱，我随手抓住了一个人，辨不清陌生的脸是谁，只问：“他在哪？”对方一脸茫然，我松开他，又走两步，再抓一人，问同样的问题。如此，我一共问了十来个人，没有一个给到我答案。

    不知是脚酸软还是什么原因，一个踏步往前而栽，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扯住才免于狼狈而摔。视线婉转，带着希翼，却在目光触及时，希翼变成失望。

    我问：“他在哪？”

    静默流转。

    我仰天讽笑，发了狠地挣脱开他的手，朝最近的栏杆而跑。在被身后之力从栏杆上用力揽回甲板时，我再压抑不住悲戚对着凄茫夜空哀嚎：“你们所有人不言，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他已不在？不想我去找他，你就该让我没了脑、失了心，而不要这般清晰刻骨地痛不欲生。”

    泪从眼角滑落，我这一生，几乎所有的泪都是为了那个人而流。只有刚才，听着徐江伦诉说对我的情感，看着他一点点咽气，情绪连带着失控。

    挣了挣腰上从后的束缚，却发觉揽得更紧了，我闭上眼心灰意冷：“张继，放我去吧。”腰间的臂膀震了震，语声响在头顶：“你起来！”同时将我从甲板上拖拽着起，可我哪里还有力气站，刚才的一番疯狂耗尽了我所有力气，双腿都在打着颤。

    沉痛的声抵进耳膜：“夏竹，你的腿......”

    我惨笑：“那场浩劫，他都没了，你能企望我安然无恙吗？”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似乎最近我常常被人抱着在走，而怀抱始终不是我想要的那个。

    不知道张继要抱我去哪，他一脚一脚坚定地向底层走，当踏着板从船尾走出时，我的心头开始慌乱而跳。竟不知船已回抵了岸，只是这岸似乎不是中午启程的那个。

    明月当空照，它似乎一点都没因为尘世的杀戮而蒙尘。但即使有月光，也仍然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只觉空气中潮湿之极。视线变暗，进入了一条向下而行的通道，古暗的台阶，逼乇的空间，沉滞的气氛，足足走了有十五分钟。我的心境从最初的激越，到此刻的平静，只沉沉双目凝着眼前那道带了年代气息的石门。

    张继没有放下我，仅侧身以身体去推那石门，当轰隆声而响时，我闭上了眼。

    静默数十秒，张继说：“有些事，还是你们当面解决吧。”他将我放下时突的抵近耳畔，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道：“夏竹，我一直都知，但愿意受你骗。因为这个人，只有你能治。”

    石门被关，脚步声离去。

    睁开眼后，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不曾想会看到一张......这几日天天见到的脸，眸光明明暗暗，心念各种闪过，最终只剩满心的讽凉。我大笑起来，竟是如此，原来如此！

    瞪着那双走近的脚，没了每日得见的蹒跚，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横飞，笑得胸口炙痛，也笑得狼狈不堪......“既然不想见我，何苦还要日日守着我？”

    噩梦沉醒，本该遗失的记忆没有遗失，除了最后劫殇的那部分。哪怕我再次身陷狼营，也没有放弃过信念：他在，一定还在。否则我的人生将不是这般。

    秉持着这信念，我与徐江伦周旋，装疯卖傻。看着徐江伦一点点陷入我为他编织的谎言的里，没有沾沾自喜，但也心有余慰，以为终有一日我与他斗着心理术，将翻盘而赢。又特意激将张继，以死相逼，因为之前在徐江伦吻过我唇瓣时，余光中那一闪而过的人影让我心头狂跳激荡。

    却不曾想，有一个人比我更胜一筹，掌布的棋局始终都在他指间。而且，这个人摇身一变，变成了最不起眼却也让徐江伦信任的......李成军。正是眼前这张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几乎能以假乱真，也迷乱了我的眼。一直以为要这些事都完了，才能得见，哪想他日日都在。

    终是明白，为何放在工具箱里的警枪能瞒过徐江伦的眼，因为它不是一开始就在的。那日我心血来潮去翻工具翻到时，心情激越到不行，能够有此谋划掩过徐江伦的眼而将它送到我手上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所以更加坚定，他在。

    但是，他怎么可以这样？让我终日惶惑却连一点讯息都不给我。

    这个人我再也不要那么义无反顾地去想了，在这许多夜里，只有我知道，思念髓骨，常常在天亮时发现枕湿的；也再也没人比我更了解，幽静到可怕的夜晚，压抑着所有的情绪不让外面“看守”的人知晓，我的惶惶不安，我的思念成疾。

    一双臂膀将我的肩轻轻环住：“小竹子，别哭了。”我心火一冲入脑，伸手就去推他，将他推得坐在地上，错愕地看着我。

    “哪里哭了？我在笑。”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去脸上湿痕，又扬起手指：“你...你...”终没有出得声来，一咬牙骨碌撞过去，将本已坐在地上的他给撞翻在地，就趴在他身上恨恨地骂：“楚高城，你混蛋。”

    他的反应是，无动于衷。就沉默地睁着黑漆的眼睛看我，眸光深不见底。

    我妨如在唱独角戏，悲欢喜怒都是我一个人的，头脑渐渐清醒，理智也逐渐回来。等一些前后的矛盾被理出来时，我从他身上翻下在地，上上下下将他打量，面色一寸一寸泛白。他的人他的气息几乎都是刻进我骨子里了，为什么人就在眼前，我却感应不到也辨识不出？还有徐江伦是那么精明又心细如发的人，对细节的掌控比我更强，如果假冒的人怎可能逃得过他的眼？

    脑中滋生出一个可怕的念，但全身所有的细胞都不愿相信。我颤着手去抚摸他的头与脸，心在下沉，又去摸他臂膀到腿脚，对了，腿脚！之前他走路蹒跚，而刚才行走自如。一把揪住他衣襟，“楚高城，你告诉我，现在的你是易容成李成军的样子，对不对？”

    幽黑的双眸浅浅看我，终于他的唇角牵动，苍老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小竹子，你这么聪明不是已经想到了吗？何必再自欺欺人？”

    脑中仿似被射入一箭，白光掠过，怔怔看着他，失去了语言功能。

    他从地上翻身坐起，没有看我，目光垂落某个点，低声说：“现在你明白为什么离你如此近，却不认你的原因了吧。这样的我要怎么走入你视界，对你说我是楚高城？”

    我失神地看他，那张陌生苍老的脸上，竟有着他从未有过的落寞。咬咬牙，抓住他瘦骨嶙峋的手，要求：“告诉我事情始末，如果......”艰涩的语句琢磨在唇齿，“你对我还有一点点不舍的话。”可他却将脸埋入了膝盖间，嗡声低语：“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的眼眶又湿润了，强忍住才没让泪落下。凝着那被握紧到发白的指骨良久良久，突然道：“高城，其实并不是没有退路的吧。否则你根本不会让张继带我过来，对吗？”

    脑子有时候一直转不过弯，却会在某一瞬突然清透。在与他斗智斗勇的这条道路上，我从没想过能赢，唯一庆幸的是，时间还在，人还在。

    见他不语，我又道：“你现在不愿告诉我也行，既然被我知道你变成了这个人，那么想必你也了解清楚是他曾经将四岁的我给劫到岛上来，改变了我一生。所以，我的人生就由你负责了，你别想再撇下我一个人去逍遥自在。”

    他似没意料到我这态度，沉埋的脸抬起时，脸上惊异的神色犹在。我也不管他，把手搁在他膝盖上，“你知道我的腿脚不方便的，你虽然变老又变丑了，但我也不嫌弃。扶我起来吧，地上怪冷的。”他怔怔看着我，慢了好几拍才盯了眼我的腿，快速起身将我拉起。

    几米外就是一张石床，上面铺了软铺。他扶着我坐上面后，就蹲下身解掉我的鞋子，撩起裤管，动作熟练的在小腿几处穴位上按压。不由怔然，依稀几次在夜里梦中，就觉小腿肚曾被这样按压过，然后第二天起来腿脚不会起酸麻。

    不愿去猜忌他曾暗中做过什么，只沉吟了下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抬头瞥我一眼，手上换了一只脚继续按压，嘴里云淡风轻：“楚城。”我却不淡定了，一下坐直了眼睛瞪着他：“楚城？怎么可能？不是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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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天时地利人和（1）

﻿    我猛然反应过来，楚城是与离岛分割而开的。但它不是游离在外，被浓雾环绕，如今怎么能将船抵岸？而且刚一路进来，都是长长的通道石阶，包括此处也都从未在楚城见过。

    他为我解了惑：“离岛虽沉，但还没沉透底。船是停靠在离岛岸上的，你们进来的那条道是秘密通道，此处是楚城的底层，上层全都毁了。”

    毁了？“为什么毁了？”

    他又瞥我一眼，然后低头：“徐江伦没告诉过你吗？”

    心头一滞，今天之前徐江伦从未与我提起关于那天的事，而刚刚他临死前才隐晦提及那个空间毁灭，是因为那离岛才会沉的吗？

    “那个空间，是游离与我们现实的，但它却不光是楚城，还是离岛乃至这片千百年来诡异而生在这片江域的岛屿的核心。当它像一座城堡般以崔古拉朽之势毁灭时，那我们所在的周遭都必将以楚城为圆心，而受到牵连影响，离岛最近，故而第一个沉没。”

    他是以平静的口吻来陈述这件事的，好似那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他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为我按压腿上，眉眼里全是认真。我问：“为什么我的腿会变成这样？”醒来就一直这般，徐江伦也曾让岛上的医师为我检查过，但都无明确答复。

    这时，听到他说：“是脑神经受到压迫所致，经常这样推拿按穴就会痊愈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听到“脑神经”那三字时，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有个疑问藏了很久都没敢去仔细想，到这时才因他的话被挑起。深吸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心态咬牙问：“我还是那个......脑吗？”他手上一顿，动作停了下来，轻轻帮我将裤管拉下又再穿上鞋，然后才起身，微垂了视线看我，“连那空间都毁了，何来脑？”顿了顿，再问：“近日可还能画影？”

    我茫然摇头，事实上当清醒后辨识判断整件事，第一个想用的就是画影，但别说是画影，连画画我都变得生涩，脑中连碎片的影像都不曾出现，根本无从得知到底在昏沉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转而心又一揪，忐忑不安地问：“那你呢？”

    他蓦的笑了，伸手来抚我的头，“小竹子，你吃准了我放你不下。学会步步为营，旁敲侧击，这个问题刚刚就回答你了，还需要重复吗？”

    我并不被他的顾左右而言它转移，执拗地要求：“需要你再重复，我要听到确切答案。”

    他嘴角的笑慢慢敛去，沉暗的眸光明明灭灭，他说：“空间毁了，脑没了，何来心？”

    “那你的身体呢？”我急迫追问。前者固然关心，后者才是最关切的，在我而言，他成不成魔，心魔是否仍在，只要他是他就可以了。

    “如果我说与那空间一起毁了......”

    “不可能！”在他口出恶语的瞬间，我怒喝截断，“高城，你休要再诓骗我。但凡是你口中那个可能，今日你都不会见我，张继也不会带我过来。糊弄了我这么久，你还打算糊弄下去吗？”环转四下，扬高声音喊：“盛世尧，你出来！”

    我不傻，所有的人里：张继、落景寒、谢锐，包括面目全非的高城都在，唯独盛世尧不在。以他的造诣和能力，怎可能没逃出那场浩劫？那么他没出现就只有一种可能：与高城之间有着秘密。我或许没了画影的能力，但身体里流着他的血，并且与高城血气相溶，当一踏进这间石室时，那种强烈的感觉就纷涌而来。

    他在，或者说，他们都在，就在这范围里。

    一声轰隆从身后突响，我惊转回头，竟见那面石壁缓缓向一侧移动，盛世尧从内缓缓走出。无视我惊愕的表情，用极淡的眼神飘向高城：“你很逊。”转而才看向我，蹙眉略一打量后评价：“小囡，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喃喃而唤：“尧哥......”出口带了乞怜的音。他挑起了眉：“刚还不是连名带姓吼吗？”微赧地移转视线，却在目光触及墙内时定住。

    我看到高城的......身体了，在冰棺内。

    慢动作般地回转头去看变成李成军的他，又在看那冰棺，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为什么会这样？”

    盛世尧淡若如常开口：“既然都如此了，也没隐瞒的必要了。你俩都进来吧。”

    那是一间冰室，室内温度低到令人颤抖，但我即便牙关打颤也强撑着走进了里面。除去我，他们二人都是一脸淡然地凝视冰棺，就连高城自己，也像无关痛痒。

    事情倒真的没我想得那么复杂，盛世尧三言两语就将前龙后脉都讲清楚了。大略是当初在峡谷时高城差点被周景催化成魔，他就发觉了其中异样，索性让我和高城命脉相连，因为终有一日我们要共同面对一次生死劫难，也只有心脑合一才能渡过此劫。但他即使算得到这天机，也算不到结局，当高城以心为本，操纵那个特殊空间欲图解除脑的禁锢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扭曲了那空间，用天翻地覆来形容并不为过。乃至与空间相连的溶洞也在顷刻间坍塌。

    在那一瞬，别说高城，就连盛世尧为平衡掌控大局，也顾不上我。徐江伦就是在这震乱的局面下冲进来把我从乱石堆中抱走的，而在他沿原路冲出时，身后一片轰隆塌陷，放眼所见都成为了废墟，并且脚踏之地都仍在下沉。相信这时候无论是谁都以为所有人都被掩埋在废石之下死无全尸，徐江伦没有犹豫摆渡划船将我带离。

    因为原本他是靠我身上暗藏的追踪器才找到那里的，所以他走得是与我和张继同一条路，即从潭中潜水而入。所以他只当那个地方是离岛的某处，却不知早已是楚城，而就在楚城坍塌后，可能因为地质的改变，周遭的气流也发生了改变，那些沉浓的雾都消散了。甚至于潜伏在特定区域的鳄鱼也离奇死去。这些徐江伦并不知，都是盛世尧的推断加之后的证实。而徐江伦更不知，在那坍塌的楚城之下，还有地下城。

    死伤自有，但并非全部。令我感到震惊的是，高城竟是在这时身体就遗留在楚城之底，一直由盛世尧用这冰棺封住了守护。我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那他为什么会变成李成军？”是当时李成军也在现场，然后也跟着徐江伦逃出去了？可是不大可能啊，我清楚记得那会已然是高城的李成军说过徐江伦是一人抱我回的，而他并没有参与那次活动。

    那么既然如此，两人相隔数里，高城如何会变成他？

    盛世尧睇了眼高城，再回看我时说了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是你把他带回去的。”

    “我？”

    他点了点头，“当作为身体的空间形式毁灭时，脑与心为互保就结合在了一起。”

    我吞咽了下口水：“你是说......当时高城其实在我身上？”而徐江伦直接把我和他带回去了？还有比这更离奇更天方夜谭的吗？可转念间就想到了秋月白和阿月，她们两种思维同在一具身体，到后来甚至还多了荆月的。所以这刻的意思其实是：“他将心念转移到了李成军身体里，控制了他的思维，是这样吗？”

    盛世尧浅笑：“大致就这样了，后面的事也无需我再解释。”

    我往前一步，仔细看冰棺里高城的身体，竟发觉他的胸口仍有起伏。这实在是太惊奇了，人离了心却还能存活，那......我回转头去看身后的人，“你快回去你自己身体啊？”

    李成军的脸，高城的眼神，我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盛世尧一直将他的身体尘封在冰棺里并亲自守护，他如果能回去，多得是机会，徐江伦并没有注意到他也不曾将他看住，为什么到现在他都还只是李成军？

    我茫然地去扯住盛世尧的衣袖，“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他深看着我，“小囡，你终于想通了。心离身是违反常伦之事，要再回去并不易。需要一定的天时地利人和方能达成，没了那天然固存的空间，只能暂时依靠这冷藏室与冰棺来封存他身体，保持身体机能正常运转。”

    我再懵懂也听出了关键：“何谓天时地利人和？”

    连盛世尧都沉默了。意思是……不知？那就是无限期的高城的身体被封在冰棺，而他变成李成军？到这时我才顿悟为什么高城要隐藏了不认我，又神色惨淡，因为他怕这个时机不会到来。“难道……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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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天时地利人和（2）

﻿    盛世尧离开了，不是离开那间冰室，而是离开岛，乘船归去。外带的其余人也同行了，除了落景寒。张继这次行动动用了特警部队，伤亡惨重，但也算是将以徐江伦为首的组织给瓦解了，他将羁押老首领以及其余部下回内陆结案。

    离开前，张继来找过我，但两人相对足有半小时，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最终张继道：“夏竹，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这世上再没有a。需要我帮你调查你的身世寻找家人吗？”

    “家人？”我喃喃轻念。

    他说：“虽然你被劫走时年岁尚幼，但只要从劫走你的人口中知道大概范围，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我愣了下，抬起眼，当年劫走我的人是李成军，而他此刻被高城主宰，这是让我去问高城？但是其实我曾梦中画影，将与盛世尧的那段经历彻底记起，包括四岁的我当时的处境。我没有父母，只有阿嚒与阿公，阿公很早就过世了，而阿嚒就在那几日染病身亡，那病疾终是染给了我，才有后来盛世尧的换血相救。

    沉念半响，我摇头：“不用找了，就现在这样吧，我觉得很好。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你们，是的。

    张继如兄长，盛世尧如……父兄，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对他的定义。而高城，是心底深处最亲的人。有他们，我觉得已经足够，又何必再去自寻烦恼？

    张继将我注目良久，嘴角首次看到有牵起弧度，伸手将我的头发揉了揉，“回来了记得给我电话，我的号码不变。”我点头，他潇洒转身大步而走。

    “张继，”我忍不住扬声唤，他顿步回头，迟疑了下，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有把徐江伦当成过兄弟吗？”他面色瞬时肃沉，眸光变得清冷，静默数秒，一字一句义正严词：“我是兵，他是贼，永远都不会是兄弟。而且，我的兄弟死在了他的枪下。”

    望着张继消沉的背影，不是不明白他的逻辑，但仍然感到很难过。首先为他口中的兄弟之死，那些都曾是儿时在岛上共同求生存的伙伴，哪怕这么些年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但在后来他们为救我而死；其次是为徐江伦，他即使死了，罪名也将会罗列一长串，甚至会在新闻媒体里通报罪行，而死因是袭警被枪击身亡。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他都是不择不扣的坏人，走私伪造国宝，营私结党，甚至杀人如麻。但是他以纯善的一面入了我的生活，根深蒂固，即使后来得知他是枭首，也对他难生恨意。我没有张继那样道德尺度至高，他受长官影响太深，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字当至理名言，我不是。从头至尾我都是被动，我向张继作了个非份要求：将徐江伦的尸体在岛上火化，让他回去复命时称人沉入了江底。

    骨灰被留了下来，我将之当成张继对徐江伦的唯一私心。但是我并没打算把它入土埋葬，他这一生都很坎坷，为求生存用尽各种手段，而他对老首领有恨，这个岛他若不是为了夺权是铁定不会来的。但我不能让他死后，尸体还要被带回去判罪，然后无从归处。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乘风而去吧。

    我站在一处岩石高台，打开骨灰坛子的盖子，抓起一把骨灰扬手而撒。心中默念：徐江伦，早日投胎吧，下一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将骨灰全部撒完时，已是黄昏，站得太久脚都僵直了。我最后把骨灰坛子也沉入了江底，才背转身过来，却瞳孔收缩，顿住身形。一丈之外，高城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他默默地看着我，眼神幽深难懂。走上前刚要解释，却被他抬手截断：“回去吧。”

    我没再多言，与他并肩。在见他的脚颠簸了下时伸手扶住，自嘲地笑：“现在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吗？”关于李成军的腿后来我才知，他并非瘸子，但是可能因为长期受湿冷气候影响，有了间歇性关节炎，常常会疼得不能走路。

    反倒是我，这几日常常由他按压腿部穴位，只要不像刚才那般长时间站着，倒是酸麻很少再出现。走了一段路，高城又侧眸看过来，“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去？”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淡淡回：“就是我想，你允许么？”

    身侧的人脚下一顿，眸光明浅不一。我牵起嘴角，依旧不看他：“虽然我没了画影的能力，但脑子并没变傻。以你算无遗漏的心智，若有此心，能让我毫无任何选择能力就照你安排的路走，若你心情好可能还会留点念想我，心情不好那就直接消了所有记忆，哪里还有此刻你来这么一句酸溜溜的话？”

    余光中高城的神色几度变化，等到我说完时有些委屈地反驳：“我哪有你说的那样？”

    我抿唇：“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高城，其实你就是吃准了我这性子。得知真相后的愤怒，怎么也抵消不了对你的那些念头，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假如我真应了尧哥或张继的邀请跟他们回去，恐怕你就第一个跳出来布局阻止了。”

    这次他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人非木石皆有情，高城吃准了我，但我又何尝不是吃准了他？我赌的就是他对我的不舍。原本扶着他臂弯的手下移，改为握住他的掌，牢牢抓住他即便属于沧桑老人的手指，我想：现在的我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耐心。布局谋划这些可能我穷极一生都难及得上他，但关于心理术，我有信心，终有胜他的一天。

    就好比现在。我先发制人将他所有退路阻断，让他无法再有借口，当然，前提是建立在他愿意让我赢的情形下。

    远处有道身影迎风而站，我们同时停了下来，凝目看了片刻后侧头去问：“寒不会有事吧？”高城的眉宇微蹙，沉吟良久收回目光低道：“他会回来的。”

    我感到怀疑。落景寒亲眼看着谢锐自杀，还有曲心画。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我与高城还有盛世尧在特殊空间，而外面一场血战展开。果如当初所预想的，曲心画和谢锐到底还是没逃得过徐江伦的心理术控制，也成为了他两把最厉的杀人的刀。谢锐擅长飞牌，速度非常人能及，而曲心画擅长药剂，她配出的药可以救命也可以致命。

    当她连续放倒两名特警后，将目标对准了落景寒。只是当她真的下黑手时，淋漓的一丝理智还在，她最终将本欲插进落景寒胸口的匕首反刺回了自己心口。

    我没看到那一幕，但只消脑中想象，也能知道那是多么惨烈。等于说是落景寒亲眼历证了曲心画到谢锐，全都自尽在眼前！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犹记得那日谢锐与曲心画从船上逃走后，他躺在那哭得悲恸不已的情景，此次对他的冲击只会更大。但，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不曾留，全程沉默着有条不紊地处理两人的后事，然后日日枯站在两人的坟前直至深夜。

    高城从未走上前去规劝，偶尔在远处默站半日，偶尔只是坐于室内不语。我其实知道他心里并不好过，尤其是看到落景寒彷如枯萎的树脱了魂般。

    我们三人就在这楚城住了下来。时间一日日过去，平静而宁和。也当真是诡异，与楚城最近的离岛，前不久还能让船搁浅靠岸的，但在半月后彻底沉力量。落景寒有渡船出去查探过四周情形，回来时说四周的岛屿除了归岛还冒了个头在江面上外，其余的也都消失无踪。估计那归岛不出半月，也将从水平线上消失。

    表面的平和，掩盖不了内心的焦虑，至少我是这样的。

    不是我不愿面对李成军这张苍老的脸，而是他的气色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我在盛世尧离开后，才突然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李成军这具身体出了什么异样，生老病死无法控制，那么高城的心要何去何从？

    光一想到这后果，就心生惶恐，各种不好的念油生而出。甚至觉得盛世尧其实已经将答案说了：不知。他的意思就是所有未知的都可能发生，而结局也同样未知。如果真发生我想的这种情形，可能高城就符合了那天时地利人和而回到自己身体里，也可能身死......心灭。

    这不是二分之一的几率，而是根本不知道几率是多少。

    尽管我忧虑郁结，似乎事情也仍在向不好的方向蔓延。李成军的身体在以一种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衰竭，高城即使有心也无力，不过他倒是镇定，面色始终不动如山。但有一次深夜，却被我发现他独自坐在幽暗的夜空下，背影萧条孤寂。我站在不远处，始终都没迈出步伐走近，心中苍凉更增。

    回头我与无事人一样假装不知道这事，只是每夜在那个点会悄悄陪伴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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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天时地利人和（3）

﻿    就在我感到穹顶之下的天空禁锢了灵魂，一日比一日呼吸更困难时，我日夜期盼的天时地利人和竟一同出现了。

    这日深夜，高城到了那个点都没起身，我等了很久实在等不下去悄步下地走到他的石床处。只见他将身体蜷缩在一起，脸蒙在被下，只露了已经从花白变成全白的头发在外。我只迟疑了一秒就去揭他被子，指尖无意中触及他的脸，被那冰冷的温度给惊到。立即向下去摸他身上到手，竟全身冰凉，被窝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怔怔盯着他，有什么在心里砸下，把所有感觉碾碎成空洞。强烈的不好的念头覆盖所有思维，伸出的手，也是颤抖的。咬牙，探到鼻息下，很久，忘记了动作。

    闭上眼。那年，他以雷霆之势遁入我生命，对我说：小竹竿，等我来接你。然后他走了七年，再回来时将我遗忘，却又掀起命运的齿轮；然后又一次分开，这一别竟是十几年，久到我已经将他彻底遗忘，再遇以为是新的人生，可却是新一轮的命运反复。

    分分合合，竟是二十多年啊。

    所以，你累了，不愿意再陪我走下去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惊回了神，失声高喊：“寒，快进来看看他！”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下一刻落景寒就踉跄着推门而入，几步冲到床前惊问：“城哥怎么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颤抖，“他...他全身都好冷。”落景寒伸手探了探，立即转身冲了出去，跑回来时抱着他自己的被子，一层一层给高城盖上，嘴里呢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这辈子可能有很多后悔的事，但最后悔的就是让尧哥先一步离开楚城。否则这种时候，他一定知道来如何处理高城的情况，而不是像我一样六神无主，完全傻了般看着落景寒也失控了情绪在不停地为高城搓手搓脸取暖。

    但是，无济于事。

    这世上最难的莫过于这四个字：无济于事，或者，无能为力。

    到后来落景寒趴在床沿把脸埋在高城的掌上开始大哭，之前他为曲心画和谢锐收敛尸骨他没有哭，这时候他却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呜咽着什么，别人听不懂，我却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他说：城哥，我们，就只剩你和我了，你不能再撒手。

    是啊，高城你连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就要准备撒手了吗？那你设的这许多将我画地为牢的局，有何用？最终还不是负了我一场，让我在生死两岸里轮回痛苦？

    突兀的轰隆声就是在这悲戚的氛围里传来的，因为声音不光是大，而且......来自冰室!我和落景寒都浑身一震，抬起头瞪着那面墙，转而对视一眼，两人纷纷色变。

    几乎是失态地打开控制那道墙的机关，可是原本应该向一侧缓缓移动的墙却只移开一道缝就卡住了，能看得出整面墙向下歪斜地座落了。缝隙只有十几公分，落景寒冲在我之前，但他怎么都掰不开那面墙了。

    我一把将他拽开，骨骼脆响收缩。老天收了我的画影天赋，但是缩骨功是尧哥教的，并没有遗忘。将身体挤入并不困难，只是当我看到那具冰棺碎裂，高城的身体落于地面时，几乎肝胆欲裂！跌跌撞撞地要扑过去，但突的从正前方的地面凭空冒出一个黑影，将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噗通、噗通！心本能地狂跳不已。

    室内并不漆黑不见，相反的在一侧的墙上有点了盏不会灭的灯。尧哥说那是用鲛人泪做的油灯，可千年不灭，所以将这冰室照得足能视物。只是我瞪大眼盯着那平地而出的黑影，像及了人形，却仍难分辨到底是人是怪。因为“它”身体要比正常人大了一倍不止，从上到下都是黑不隆冬，只依稀能看到两个点在闪光。

    是“它”先发出了声，而我也震愕在原地。

    “咦，是小匣子吗？”

    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时这地看到......疯子！不，还有阿蛮，就在他身后。

    之前我不是没问过他们的下落，但是没人知道当时混乱下两人去了哪，最终张继说可能被埋在了乱石堆下了。为此我很难过，疯子和阿蛮是为了我才走这一趟的，并不愿相信张继说得那种可能，但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疯子要比我更激动，他一个纵身就扑了过来，但因为相隔距离有三四米，他那一扑并不太远，一个五体投地匍匐在了我眼前。

    看着他狼狈地抬头，我才从惊愕中回神，“你们怎么会在这？”

    疯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答非所问：“小匣子，我日日惦记你啊。”转而又泣声：“阿蛮这不着调的，说带我去救你，却跌进了一个黑窟窿里。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老天保佑，一爬上来就能见上你面。”

    黑窟窿？我的视线转向他刚才冒出来的位置，就是指那吗？

    视角的余光处，让我心头一震。疯子与阿蛮的出现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我冲进来的目的，而到这时才赫然顿悟，疯子冒头的位置正是冰棺所放之处。所以刚才那声像及了轰炸的响，是他与阿蛮造成的然后将封存高城身体的冰棺给毁成碎片！

    我头脑一热，将挡在跟前的疯子推开，冲向高城的身体。到了近处，却不敢真的去触手而碰，有些冰屑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面容安静，像睡着了一般。

    落景寒焦急的声音从外传来：“小竹，城哥的身体怎么样？”

    我不敢答，也不知道要如何答。疯子从后探头过来，“他死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冰在地上？”我咬牙忍住对他的怒吼，心中悲凉到极点：是命，当真是命！李成军突然身体变凉气息微弱像是要去了，而高城的身体也在同时不保，没了这冰棺，要如何再封存？

    疯子仍在身后说话：“阿蛮你看到没，好像还有气啊。快把你从那黑窟窿里摸出来的宝贝拿来呢。”长手臂越过我伸向高城，在我反应过来时，他的嘴巴被掰开又再阖上。

    届时，我濒临崩溃边缘的神经彻底断了，回身一把揪住疯子胸前衣襟：“你给他吃了什么？”疯子被我凶恶的样子给震住，错愕地看着我却答不上来，我又对阿蛮怒喝：“说啊，你们刚才往他嘴巴里放了什么？”

    阿蛮黑眸无绪地看了我一眼，根本无意理会我。

    我觉自己要疯魔，扑过去掰高城的嘴，却见他的嘴里乃至嘴唇上都是一片黑污，可已然不见是何物。喃喃悲戚自语：“不管他们给你吃了什么，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疯子在后拽我衣服，“小匣子，你其实......”

    我将他重重甩开，顿坐于地满面凄惶地仰头，任泪从眼角滑落鬓角。“秦三，阿蛮，你们走吧。”这是我第一次直呼疯子的名字，他们还活着我固然惊喜，可是却让高城......没法恨，只能认命。命运真的强大如暴君，它分分钟可以摧毁我所有的希翼，让我痛不欲生。

    疯子还欲分辨，我朝他重重叩拜到底，“求你了，走吧。”

    最后的时光，我只想一个人陪他静静度过。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命运：我与高城，从头至尾都在演绎一个情深缘浅的故事，彼此相爱却不能相守本是烂掉牙的剧本了，却印证在我们身上。故事的最后，在这昏黄的冰室里，他将被我抱在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头顶终于传来了移步声，等过数秒，不远处疯子还是开口了：“小匣子，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你，他睁眼了，正在看着你。还有，这个地方的门在哪？就那条缝吗？我钻不出去啊。”

    他在说什么？谁睁眼了？似有所感地抬头回转，与一双在我感觉这世上最亮的眸子对上，整个人如石化了般呆在那。

    很久很久，熟悉的、暗哑的、刺痛我心的嗓音徐徐缓缓抵进耳膜：“小竹子，你打算就这样看着我一辈子吗？”我身体震了震，“你......回来了？”

    他牵起嘴角，浅浅一笑：“不是回来，是身心合一。”

    “可是，”我依然身处梦境，懵懂不安，“尧哥不是说要天时地利人和，你才能得救吗？”

    “天时，李成军身死的时机；地利，这冰室范围；至于人和，”他侧转眸看向我身后，沉定而言：“他们不就是吗？”我迟钝地缓缓回转身，目光触及在石墙缝隙处的疯子与阿蛮，彻底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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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阴差阳错

﻿    我连做梦也不会想到天时地利人和是如此这般！但恍然却又觉为什么不是？天时且不先说，光这地利，假如这个冰室不是对高城有利之地，尧哥如何会独守在此处？突然间感觉我被尧哥和高城摆了一道。以尧哥对我的关心，之前都守了如此久，在高城没定生死前岂会兀自离开？而高城由始至终都不曾表现过惶然、悲恸，反而沉定若无地像在等待这一刻来临。

    以我此时混沌的脑子分析不来具体的，而想到刚才还将疯子和阿蛮赶走就觉尴尬不已，吱吱唔唔地问：“疯...疯子，你刚才给他吃的是什么？”

    亏得疯子并不生气，他一听我主动搭讪，立即屁颠屁颠跑过来，“小匣子，我跟你说啊，那东西可是个宝啊，它长在这地下十几丈深，吸收了地底的灵气与精华，我秦三走南闯北这么久，几乎走遍各个深山老林，也没见过这般宝贝。”

    阿蛮凉凉打断：“不就是棵人参嘛，污泥堆里挖出来的。”

    疯子噎了噎，腆着笑对我：“小匣子你别听他这门外汉的，污泥可也是宝，专门保护人参外皮的。这不，他一吞下立即就回光返照了，哦不，立即就起死回生了。”

    “多谢。”是我心头的感激之语，但我并没来得及出口，语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即使仍然是平白的调，但也是我初次听他对人道谢。故而连疯子自己都怔了，回头就傻笑了去。

    那道困住落景寒无法进来的石缝，在我们的合力下打开了缺口，落景寒睁大了眼看着徐步走出一身白衣的高城，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落，泣不成声：“城哥。”我又何尝好过，只是泪在刚才已经奔涌而尽，现在只觉鼻间酸涩，再哭不出来。

    高城走上前拍了拍落景寒的肩膀，只唤了一字：“寒。”

    我站在高城的身侧，清楚看到他的眼眶湿润了。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从来就知道，高城一直就不是个冷情冷性的人，落景寒的悲与痛，他都感受着，嫣藏着。

    疯子在旁悄悄拽我衣袖，我想了下跟他打了个眼色，安静地退出了房，将空间留给他们男人。而我，不要紧，可以等在后面。

    出了石室，待我将人领上去面朝江河时，疯子兴奋地语无伦次：“哈哈，我秦老三是真出来了啊，小匣子，你不知道我被困那乌黑的地方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这月光真美啊，这水真清啊，这空气真好啊，这人真可爱啊。”最后那句是指着我说的。

    我忍不住抿唇而笑，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的真正笑容。到底老天还是宽待于我了，让我不至悲苦余生，让我情能所求。

    疯子啰啰嗦嗦地讲了很多，将他这阵子的际遇如倒豆子一般都倒给了我听，外带还有夸张的手势。原来就在我与高城，以及盛世尧处在那特殊空间颠倒翻覆时，他不顾一切要冲过来救我，可是怎么也冲不破那道屏障。后来他想到高城用血能打开，于是又在自己手臂上划开口子把血涂抹，还当真被他弄开了裂口。

    阿蛮乘机带他以雷霆之速破入，但不曾想破入之后根本无法控制，只能跟着那翻腾的空间一同浮沉天翻地覆。到后来被一股极其强劲的吸力吸入那个黑窟窿，一路沉到底。黑窟窿的深度，就连阿蛮都踪跃不上，用十几丈来形容毫不夸张，且底下是个污泥潭。

    两人都被陷在污泥里，用尽各种办法都难爬上来，因为那石壁光滑。幸而污泥潭中有鱼，两人这么久就靠此为生，至于水，则是由顶上滴坠而下的。

    难怪两人全身黑不溜秋了，里里外外都被浸透了污泥，包括头脸，怎可能不如此呢？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时间日夜了，只知道永无止尽的黑暗和永远爬不上去的高崖石壁。是到这几日，黑窟窿发生了变化，那原本如沼泽般让人沉陷的污泥开始逐渐干硬，而湿滑的光壁也有了干泥凝结。正是因为如此，两人在齐心合力下一点点从底下爬了上来。

    但到顶端时，却被阻了去路。疯子已经快竭力，若再摔下去不说能不能再有力气爬上来，就是那已经干硬了的污泥，这摔下去估计凶多吉少。所以阿蛮发了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他那快如刀的手对着顶上打。殊不知，在顶盖之上，其实压着尘封了高城身体的冰棺。而之前他们赖以为生的水，正是冰棺的寒与黑窟窿空间的温，凝成的水珠。

    可以说是阴差阳错，也可以说是冥冥中自有天定。而我更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尧哥算谋于心等待的时机。因为，假如说疯子和阿蛮在最后时刻也冲进了那空间，而我已然昏沉，高城则可能在不久之后心离开身体，也遁入沉噩空间。所以，只有尧哥是清醒的，他一力掌控了全局，并将局势稳定下来。他所谓的“未知”，是不知这时间点何时真正到来，却能肯定终将会来。

    那么高城呢？这其中的事，他知道几成？还是全部知情？

    当终于时间属于我时，我却没有将这问题提出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这人为什么能生得这般好看，除了肤色因长时间封于冰棺而变得苍白外，当真是眉眼如画，星眸璀璨，棱角又分明。他那细长的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道：“小竹子，你现在这眼神是越来越放肆了。”我垂眸想了下，抬眼时一本正经地回：“还有比这更放肆的。”

    说完就踮起脚尖，将唇凑了上去。

    温热相贴，绵软的唇瓣一如梦中的，我闭着眼轻轻磨蹭，辗转厮磨，觉得满意后正要退回，却不妨脑后按下大掌，将我牢牢锁住不让退开，抵在唇瓣的声带了嘶哑：“这样就算了吗？还不够。”比起我的轻柔细腻，他完全是强势霸道，重重的吸吮过后唇舌就攻城掠地侵占进来，气息如风卷残云般将我覆盖，到后来我的舌头都有点麻了，他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择了一处僻静地坐下，高城将我搂在怀中，下巴顶在我头顶低道：“好了，有什么疑问都提出来吧，我知道你心里打了无数问号。”

    我将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后脑就枕着他的心口，可以感觉到那处有力地鼓动，沉吟了半刻才开口：“没什么可问的，基本上都已经想到了。”

    “哦？说来听听。”

    但我却并没像以往那样打开话题分析，只是问：“不管是对还是错，我只想知道：这次你还会食言吗？”环着我的双臂微微一僵，转而把我搂得更紧些，“小竹子，再不会了。童年的背弃，少年的遗忘都非我所愿。自成年后再遇你，不管有没记起你是谁，我都没打算对你放手。哪怕是再难的时候！”

    闻言我禁不住笑起来，嘴里泛着苦涩：“别诓骗我了，你那时根本就动了牺牲自己成全我的念。若非这阴差阳错的变端，你已经又一次负了我。”

    “傻。”头上被轻敲了下，然后听他道：“我楚高城的字典里就没有牺这两字。先一步进那空间，是因为我曾在这特殊介质的空间范围内生存过，相比你更容易融入那世界。其中它的潜在风险我也算好了，一月为期，假如我无法压下心魔与之相融，那么势必得让你来到身边唤醒我。因为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气在，只要你一来，本能地会感应。当初我们是靠心脑合一才离开那空间的，要解必然也得如此。过程中以我为主来控制全局，一旦解除了对脑的禁锢，心就会容易脱离这空间。唯一让我担忧的是如何离开。”

    “所以，你让寒去找来了尧哥？”

    “嗯，盛世尧的底我摸不清，但凭他那些已经展露的能力就可一试。更何况，我不以为他与这件事无关，首先峡谷之中可见他与周景相识，那本是一场死局，表面看似被你破解化开，但真正的背后人是他。在你幼年为你换血教你缩骨功这件，不认为是偶然。既然他本是局中人，我岂会让他站在局外。”

    我默然，他的分析等同于事实了。不过听他的口吻，似乎也无意在追根刨底了。果然他顿了顿后又道：“不管盛世尧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什么与这些牵扯，我仍然感激他。”

    心中微动，回转眸去看他，只见他神色平静，眼神也柔和，不由问：“关于天时地利人和这事，尧哥事先与你提过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眸光掠转带了笑意，“你当都像你这样，什么事得说得明明白白才通透？”

    我噎了噎，这埋汰来得的突然，熟悉而陌生。熟悉是曾经我被他这么损过不下数十次，陌生是那时光隔得太遥远了，感觉像是上世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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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好久不见

﻿    所以，他并不用尧哥点得太明，就凭他那超强的逻辑思维，至少已经推断出天时地利这两点用处。至于人和，我相信尧哥有对他暗示过，加上他当时很可能也看到疯子与阿蛮进入了那空间。突的心头闪过一念：疯子可能是因为之前高城输血给他，使得他也拥有了部分“魔血”才能破开镜墙而遁入特殊空间，那么阿蛮呢？

    那不是普通的地方，即便阿蛮身手极好也不大可能进得去啊。

    耳旁传来高城的语声：“疯子是偶然，阿蛮才是关键。”

    我愣了愣，惊异而问：“你还能遁入我的思维空间？”却见他挑了挑眉，“很奇怪吗？总要保留一些能力的，要不怎么洞悉你心里想法？”

    不由心沉，他这能力是从儿时那会心魔种起产生的，而今还在，会否意味着心魔......还没除？我的心思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我，缓缓道：“心魔是一种意念，每个人都会滋生。就像人有善恶，大多数人善能克制恶，极少部分的人才是恶超越了善。所以这东西怎可能根除？之前我的弊端在于受那空间的影响，自己控制不了，而今空间毁灭，凭我的心智你觉得还可能克制不住吗？”

    我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

    可他突的又起了转折：“除非是......”将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你让我心魔无所控。”

    我愕然，“什么叫我让你心魔无所控？”

    他的眸色变得幽暗，沉沉盯我半响：“不准离开我。”想了想又加了句：“你也没机会再摆脱我。”语气带了点蛮横，眼神却是认真。

    撇撇嘴没吱声，心里想：这话也是我要说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决定着一切，我的段数与他比差了不知道多少级。而且现在我连画影的能力都没了，凡事都得靠细节来推理分析，而这方面高城若论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几乎可预望到今后的自己被他给吃定的惨淡情景，只是，那又如何，我甘愿。

    再说了，谁吃定谁，也看如何定义。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不也将这个男人吃得死死的吗？如此一想后，心就释然了。当然，这都是在高城不在时慢慢细想的结论，当着他的面，我才不愿被他窥了去心思呢。

    似乎一些事都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楚城开始往下沉了。

    我们不得已将回航提前，疯子一脸惋惜又依依不舍，他说受罪了那么久得了个宝贝，还没捂热就无私奉献了，总得让他回本。可是那几日他找遍楚城各个角落，也没找到可用之材。但转身上了船后就将这事忘了，因为高城丢给了他一本楚国的古籍。

    古籍里写了什么我是不知道，只知道疯子将之视若珍宝，天天钻船舱里研究不露面。直到船抵岸时，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来了，精神奕奕地来找高城，态度特恭敬的：“城哥。”

    刚喝的一口茶没憋住喷了出来，恰好洒在疯子身上。疯子也不恼，对着高城一张奉承的脸道：“再赏两本简书给小弟行吗？”

    高城轻瞥他一眼，淡淡道：“看你表现吧。”

    疯子眼睛一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行，城哥你慢点走，我先为你开道。”这一副狗腿状，连我都看不过去别转了脸去。

    登上岸后，刚生出感慨，突听落景寒在后唤：“城哥，小竹。”

    我们回头，落景寒的眼睛黑亮，却少了惯常的笑容，他说：“我得回家一趟了。”

    我怔愣了下，有些记忆遥远之极，都忘了他本名高寒，是h市房东的儿子，他有家。那这些年他漂泊在外，历经生死，当真可算是不孝。

    高城的反应并不大，只点了点头，道了句：“等你回来。”

    落景寒笑笑，没有过多的酸话，只耸耸肩说：“走了。”继而，转身，远去，背骨挺直。

    轻拉了身旁的人衣袖，我问：“他还会回来吗？”

    高城抿了抿嘴角：“d组已散，他也是该去履行他自己的义务了。不过需要他时，自然会回来。”听着莫名有些伤感，为他。表面的云淡风轻，心中又何尝不失落。

    倒是疯子，是被阿蛮硬拉走的，他们要去找许玖和陆续。疯子临走时那叫一个泪眼汪汪，不过不是对我，是对高城，说得话依然狗腿：“城哥，你得给我保留权利啊。我这边去找下小九和小六，很快就会来对你效忠的。”

    被高城像赶苍蝇一般嫌弃地道：“要走快走。”

    疯子离了十几米，突的大吼一声：“小匣子，等我回来。”

    结果高城的脸顿时变黑了，恨恨盯着那远去的两道身影，从齿缝中迸出：“宁可丢废品站，也别想再得我的楚籍。”

    我听着无语。

    是夜，缱绻悱恻后，我难得带了占有欲将高城抱着。说起来，我这一生，诚如那年那天他对我的批驳，亲情淡泊，友情缺失，而爱情又缺了根筋。只是后来，亲情以另一种方式为我实现，友情自动靠拢而来，爱情的神经也被高城寻获。

    单单只是这样抱着他，就觉得心跳不属于自己，因为眼前这个人。

    我无从归类对他的情感，压抑的、刻骨的、细碎的、不能割舍的、患得患失的，还有，想永远紧紧握在手中的，这些全部加起来，一种无法言表的感情。

    “小竹子，你在想什么？”

    我紧紧依偎着他，“你不是能窥知到吗？”

    他默了一瞬，斟酌着言辞：“你刚才的思维太散，我进不去。”我先是一怔，转而噗哧而笑，看他的眼神晶亮：“其实，你那能力也有退步吧。”

    黑眸一闪而过恼意，更加肯定了我的推断，为此我莞尔。到底是浮载半生，让我略占了上风一次，也知今后该如何应对他了。

    无声回流，平稳了呼吸。就在高城眯上了眼像要睡去时，我抵在他耳畔低声要求：“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好吗？”他轻哼了声，问：“h市？”

    我浅笑：“不是。”

    “那去哪？”

    “竹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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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竹县因竹而名，竹林环绕。

    我在这生活了一年，几乎是足不出户，是画地为牢将自己困顿。

    经过曾经的租屋时并没驻足，只远远看了一眼。似乎门庭严锁，也不知自我走后又有新的租客来没，还是就这么空了下来。高城并没问我为什么不上前，也没问我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在旁跟着我走。

    敲开那扇门，来应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你们找谁？”

    我浅笑：“请问严老在吗？”

    中年妇女怔了怔，转而眸中露出悲色，“我阿公两月前过世了。”这个消息让我意外之极，仔细去看，只见妇女的发间带了白花，连忙道：“抱歉。”

    妇女摇摇头：“没事，你们是有什么事找我阿公吗？”

    我滞了下，心知有所不便，但还是开了口：“就是半年前曾来拜访过严老，当时严老给我们看了一幅画，今儿带了鉴画专家来，想来再看看。”言下之意，高城自然就是那“鉴画专家”了，余光里他的眉上挑了下。

    中年妇女面色有些懵懂地道：“阿公的遗物大多数都烧了，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幅画，我去找找看，你们先在这等一下。”说完她就转身入门，走了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我见状说：“大嫂不妨有话直言。”于是她问：“那画很值钱吗？”眼神直往高城这飘。

    我暗地里拉了拉高城的手，示意他有所表示。只听他轻咳了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要等看过画才能定价的。”妇女面有喜色，嘴里应着“好”就转身进后屋了。

    我们在外足足等了有十多分钟，才见中年妇女忐忑地出来，“你们来看一下呢，是不是这幅画？”她的手上有一幅画卷，我接过后将之一展开，一尊佛像跃然纸上，正是当初严老给我看的那幅。最后在高城的“估价”下，花了五千块钱将那幅画买下，妇女很高兴地兜着钱出门，说是要去存起来。

    寻了一处静地，我将画再度展开，问高城：“你觉得这画上的佛像像谁？”

    他不答反问：“你带我来看这幅画不早就有答案了？”我默了一瞬，道：“不是太肯定。”他反而笑了，眼神意味深长看我，“你不是不肯定，而是觉得不可能。这幅画怎么也得有几百年历史了，怎么可能会是他？所以你想让我来确定对不对？”

    被他看破我的心思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再问：“那你觉得是吗？”

    “是或不是不过是虚像，我只能告诉你，这画里的像，有盛世尧的七分精髓。”

    是的，盛世尧。

    当初我第一眼看这画，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渐渐将这事遗忘了，当准备回来竹县走一趟时，记忆深处的一根弦又被拨动，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来来确认。因为不是直接的肖像画，而是塑成了雕像之后才成的画，但无论是那雕匠还是画师，都是极高明之人。

    高城似笑非笑地问我：“你回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他吧？”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透露了危险的光芒。我立即否认：“当然不是。这只是为了解心头疑惑罢了。”

    “那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并办了吧。”

    我垂眸沉默，半响后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走到派出所门前时已近傍晚，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淋淋漓漓的所员开始下班，出来时看到我都很惊奇，纷纷上前来打招呼。当时我离职了去办案，是没有在所内公开的，只当是我因故离职。有人要拉我去吃饭，被我推辞了去，称要等老李。

    没多久人就都散去了，只剩高城陪我等在门边。他也不问我为啥不进去，就是往一旁的墙上一靠，将气息敛藏起来。

    大约是到七点来钟，天完全黑了，才见派出所内灯光灭了。

    一道身影从正门走出，有条不紊地把门锁上后才转身大步走过来。我蹲在阴影里默看着，心想为什么到这时才发现他其实个头很高大，而走路的步子拉得很开，沉稳而有力。

    脚下只轻轻一挪动，黑暗里就传来一声沉喝：“谁在那里？”嘶哑里带了点熟悉的嗓音。

    下意识挺直了腰板，黑影已经大步走来，距离越拉越近，老李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就越看得清楚。他低头看清是我时，惊异地问：“小夏，怎么是你？”

    我没有直起身来，保持蹲身的姿势仰起头，曾经无数次以这种视角看他，带了畏惧和崇敬。良久，在对方的脸上出现疑惑时，我轻声而唤：“长官，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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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感言

﻿    写到这本快完结时，其实结局早就在那了。高城与夏竹几乎一生被心魔和画影所控，缘份也由此而起，那最终势必会以化解为结局。假如弄得一死一活的悲剧收场，那就是为虐而虐了，此乃不是我文风哈。

    而徐江伦这个人物，是我第一次写得从头至尾都是坏人，他不择手段，杀人如麻，又是组织集团的首脑，还私贩伪造国宝，等等，要数他的罪是一大篇，那么他的结局自然也只有一个：善恶终有报。谢锐与曲心画以及秋月白也同样是此，往往有时候并非是你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掩盖一切的，你杀了人，犯了罪，就会受到惩罚。

    我始终强调心魔是一种意念，甚至我们每个人都会有。高城的心魔是楚人的期望强加于他，至于他是否特别，或者有异于常人，我并不多加词汇去描述，只是写这个智商超高的人从儿时就被掀开命运的传奇人生。说起来，他的遭遇与尧哥有些像，假如有尧哥那样的背景的话，他也会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不过，有一个尧哥就可以了，我只想写高城。或许有很多人都不太喜欢他，他也并不完美，甚至有人会觉得他的心思太深，与他在一起会很累。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是吧？小竹子在与他斗智的这条路上正食髓知味呢。

    谢锐的心魔是兄弟情，他作为卧底，情感的无法掌控导致他矛盾人生。他其实是一个悲情人物。至于曲心画和秋月白，前者不能算太坏，但是心智太薄弱，太容易被人左右，后者太阴暗，自然她的死亡也以最阴暗的方式。

    文的最后不知道你们看懂没？没错，老李其实就是长官。长官并没有死，那场大火他也冲进去了，与徐江伦一般毁容，从此改头换面到了小竹县当派出所的所长，算是正式解脱了吧。这也是张继之所以会安排夏竹去到竹县的真正原因，在长官的心中，或许是真把夏竹当女儿的，毕竟，他带了她十几年。

    而文的开头那篇序，不知道你们看懂没，文中已经作过说明，那个时间段正是夏竹将被记忆覆盖去到h市之前，她从疯魔中醒来不愿接受那样命运的安排，故而有了那场逃离。来抓她的人是张继，自此开启了正文，也开启了她新的人生。

    关于这本书的感慨大约就写这些吧，之前已经在黄框里跟大家多次说明了，《许我唯一许我天荒》两本实体版要正式上市了，在京东、当当、亚马逊、淘宝都有预售，喜欢我支持我的，或者曾经为这两本书哭过笑过深爱过的小伙伴们，可以去买了。

    下一本书目前还没想好要写什么，可能会休息一下，构思一个古文，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