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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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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天庆三年八月，苏州府衙后宅。

    秋高气爽，丛桂怒放，终年常绿、枝繁叶茂的桂花树间金栗点点，真称的上是“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雅致的庭院中，处处弥漫着醉人的桂花香气，清可绝尘，浓能致远。

    后宅西侧的厢房中，一位身姿轻盈绰约的少妇闲适的坐在玫瑰椅上，对镜梳妆。她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上身穿浅黄绣折枝花卉明光锦褙子，下着碧色云绫长裙，俏皮的倭堕髻上插着一只流光溢彩的金步摇，镶珠嵌宝，晶莹辉耀，衬得她那张光洁美丽的面庞越发好看了。

    镜中的她，风姿楚楚，娇美难言，分明是位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她却对镜中的容颜犹然不满，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了片刻，纤纤玉手伸向脂粉奁，想要重新补妆。

    一名苗条婀娜、面容清秀的大丫头在旁侍立，眼中满是羡慕之色。这样还嫌不足么？您已经很美了，我是女孩儿家，见了您也是怦然心动啊。

    “我的好小姐，敢情您又……”门帘挑起，一位身穿青衣的中年嬷嬷走了进来，又有些着急，又不敢大声，压着声音、陪着笑脸，“三奶奶快要临盆，**奶正忙的脚不沾地呢。好小姐，您是裴家二奶奶，**奶的弟媳妇，不好独让大嫂受累的，好歹帮帮忙去。”

    少妇并不理会她，还是专注的看着镜子，淡扫娥眉，轻扑脂胭。她这般轻描淡写的不当回事，可怜这青衣嬷嬷干着急没办法，只好柔声软语的央求，“我的好小姐，姑奶奶，您就听奶娘一回吧！”

    “不省心的小姐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是这般一团孩气！”青衣嬷嬷望着聚精会神对镜梳妆的少妇，心中哀叹。

    这少妇名林幼辉，是工部林尚书的小女儿，苏州知府裴锴次子裴弭之妻、裴家的二奶奶。她父亲林逊曾做过几年苏松巡抚，因苏松巡抚驻所在苏州，故此和裴知府相熟，一来二去的，便成了儿女亲家。

    林巡抚膝下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林幼辉是次女，排行最小。自打她生下来便是父母疼爱，兄姐宠溺，性子养的很娇。这不，连日来本就事情多，她的弟媳妇、裴家三奶奶徐氏又即将临盆，她还有心思忙中偷闲，梳妆打扮。青衣嬷嬷姓李，是她的奶娘，见她这样，哪有不担心的。

    裴家，是清白厚道的好人家，也是重规矩的人家。在裴家做儿媳，不可轻忽大意。

    其实，不管在哪家做儿媳，都不可大意。只有熬到了做婆婆的那天，才能稍微喘口气。

    裴知府为官清正，管教儿孙也颇为严厉，向来不许子弟散漫纨绔。夫人方氏性情宽厚慈爱，可婆婆就是婆婆，儿媳妇们到了她面前，都恭敬孝顺的很。

    裴家**奶顾氏出身江南旧家，温良贤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操持，夙兴夜寐，任劳任怨。对两个弟媳妇她也是关心爱护，很有做长嫂的风度。

    裴家三奶奶徐氏来历不凡，是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魏国公和国公夫人的掌上明珠，可她自嫁到裴家以来，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倒是自家小姐，从林家小姐变为裴家二奶奶，从闺中少女变为两子之母，却依旧是天真烂漫的性情，醉心于锦衣美食，酷爱修饰，从来不曾改变过。

    裴知府和方夫人都是极公正的长者，可是裴家有三个儿子呢，长子自然最受器重，小儿子自然最受宠爱，裴二爷夹在中间，本就是最易被父母忽视的儿子。小姐您嫁了次子，偏还这般任性，真是急死人了。

    李嬷嬷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坚持不懈的央求，“好小姐，姑奶奶，快别这样了。添人进口是大事，三奶奶快要生孩子了，**奶忙的团团转，小姐你这裴家二奶奶，这会子无论如何躲不得清闲。”

    少妇重新补了妆，对镜审视良久，白玉般的面容上方露出满意的微笑，“奶娘，您不必着慌，不碍的，我心里有数。虽说做人儿媳妇是勤谨为好，可我是二儿媳妇呀，和大嫂不一样的。再说了，三弟妹才发动不久，离生还早着呢。”

    裴家三奶奶徐氏，眼下这是第三胎了。她生长子珩哥儿的时候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夜，生次子璟哥儿那会儿也不顺畅，以她的体质，这第三胎也不可能顺顺当当的，必是耗时良久。眼下她才开始捂着肚子叫疼，嫂嫂们便要紧张兮兮的守着她不成？

    李嬷嬷不以为然，还要苦口婆心的再劝，少妇笑吟吟抬手止住她，“好了，奶娘，我知道了，这便过去，给大嫂帮忙。”您别啰嗦了，我去，还不成么？

    少妇款款站起身，曼声吟道：“‘中妇辍闲事铅华，不比大妇能忧家。’”她转过头，对李嬷嬷嫣然一笑，“奶娘，二儿媳妇就是忙里偷闲爱打扮，宋诗里都是这么说的呢，可见从古至今，人情世故，相差无几。”

    李嬷嬷又好气又好笑，小姐你又吟歪诗、说歪理！打小你便是这般淘气，在老爷、夫人膝下时倒没什么，如今已是嫁人生子，还顽皮呢。

    李嬷嬷和大丫头寒姿一起服侍着少妇出了门。少妇行走在洁净的小径上，呼吸着怡人的桂花香气，唇边泛上淡淡笑意，“闻木樨香否？”李嬷嬷和寒姿都是跟惯她的，一齐笑答，“闻到了！”

    桂花香气无所不在，怎么可能闻不到呢。

    少妇自得的一笑，脚步轻盈，向小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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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太仓的刘家港，此时停泊着上百艘宝船、战船、坐船、马船、粮船，高墙大桅，集如林木，云帆蔽日，气势凌人。这是帝国庞大的远洋舰队，自西洋而回。两年前自刘家港启航下西洋的时候，他们带走的是帝国驰名海外的丝绸、瓷器、珠宝、药材等物，这些物品价值昂贵，全是民脂民膏；两年之后回航，他们带回的是狮子、金钱豹、麒麟、骆驼、驼鸟以及香料，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西洋各国的朝贡、臣服，这才是皇帝陛下看重的。本来么，下西洋便是为了“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

    苏州知府衙门里，一位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相貌清癯俊雅的男子坐在官帽椅上，面色凝重。远洋舰队回航，近三万人的口粮需苏州府供应，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向百姓摊派么？不能。整个帝国的税粮不过两千九百余万石，而苏州一府七县的粮税为两百八十九万石，占到整个帝国赋税的十分之一。吴中百姓，已经够苦的了。

    “开仓吧。”男子做了决定。

    可是，真要开仓，却不是他这苏州知府能一个人做主的事。在苏州地界上，有一个人的职权比他更大，那就是苏松巡抚。如今的苏松巡抚姓铁名强，性情刚直不阿，还真有点儿铁面无私的意思。

    裴知府站起身，简洁明了的吩咐，“备轿，去巡抚衙门。”

    天黑透之后，裴知府方才满身疲惫的回来。夫人方氏笑容满面的迎上去，亲自替他宽了衣服，换上舒适的道袍，“老三家的生了，是个小子。老爷，咱们有八个孙子了！”

    裴知府怔了怔，有些失望的问道：“又是个小子？”

    方夫人嗔怪，“怎么？你嫌弃小八？”她才得了个白胖孙子，正是高兴的时候呢，可见不得丈夫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神色。

    裴知府苦笑，“自己的亲孙子，我嫌弃什么？我只是想着，咱们只有三个儿子，没闺女。老大、老三都和咱们一样，也是各有三个儿子，没闺女；老二呢，只有两个儿子，没闺女；夫人，咱们命中没有女儿倒还罢了，难道连孙女也没有？”

    方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女孩儿有什么好？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的养大了，却要忍痛嫁到别人家去，看公婆、夫婿的脸色过日子。”

    她虽是这么说，眼中却流露出可惜、遗憾之色。

    裴知府和她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哪有不明白她的？她比谁都想要小孙女，不过是嘴上逞强罢了。

    夫妇二人四目相对，都觉无奈。

    “衙门事情可顺利？”方夫人递过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远洋舰队回航，近三万人的口粮需紧急供应。好在铁巡抚怜恤百姓，答应开仓。”裴知府呷了一口茶水，微笑说道。

    “如此甚好。”方夫人很觉欣慰。

    远洋航队大约每四年要下一次西洋，启航、归航之处，都是苏州辖下的刘家港。为远洋航补充给养等重任，也归苏州府办理。若能如数供给远洋航队却不增加苏州百姓的负担，当然是极好的。

    “两年之后，怕是又要出航。”裴太守放下茶盏，淡淡说道。

    近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每次下西洋大约耗时两年，回来后歇息两年。之后，重新出海。

    每四年一次，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当然了，皇帝陛下并不屑于理会下西洋的巨大耗费。做为君临天下的真命天子，他哪会把这些看在眼里？外国商人来天朝经商，他还特地吩咐不要收税呢，“今夷人慕义而来，乃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多矣。”

    君子尚且耻言利，更何况皇帝。

    不过，地方官可就不行了。做地方官的，必须要按时足额的把赋税收上来，上缴国库。地方官是要做实事的，清高不起来。

    想起两年后要面对的远洋航队补给，裴太守有片刻失神，方夫人也默默无语。

    “咱家还有个喜信儿呢！”方夫人打起精神，笑着告诉丈夫，“今儿呀，中郎媳妇好似身子不大好，悄悄的回房了好几趟。大郎媳妇不放心，特地请了大夫来……”

    说到这里，方夫人停顿下来，笑mimi看着裴知府，却不往下说。

    裴知府轻轻咳了一声，“有喜了，对不对？夫人，依我看，中郎和咱们，和他大哥、三弟，都是一个命。”

    我有三个儿子，我的儿子再每人各有三个儿子，真是整齐划一。

    方夫人神色惴惴，“不会吧？还是小子？这也太……太巧了吧？”

    方夫人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倒真有几分相信：中郎媳妇这回怀的，九成九也是个小子。

    这倒不怪裴知府和方夫人没信心，实在是他们这大半辈子以来，自己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等到儿子长大成人娶了妻，又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孙子，一个，两个，三个……一直生到了第八个。

    对于曾经朝思暮想的小孙女，他们已经不敢指望了。

    “恐怕又是个小子。”不只裴知府夫妇这么想，裴家大郎、中郎、三郎这三家人，也是这么想。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裴家二奶奶林氏十月怀胎期满，瓜熟蒂落，居然生下一名女婴。

    全家人都觉得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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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女娃娃呢，难得难得。”“小囡囡长的太好看了，真招人疼！”方夫人、顾氏、徐氏婆媳三人围着才出生的小女婴啧啧称奇，满口称赞。方夫人这做祖母的固然是满心欢喜，顾氏、徐氏这做伯母、做婶娘的，头回在裴家见着小囡囡，也是真希罕。

    林幼辉神情疲惫的躲在产床上，看着身边的小小襁褓，唇角泛上丝欣慰的笑意。中郎一直惦记着要个小闺女呢，这下子可好，他终于如愿了。

    小女婴“哇啊--哇啊--”的大声哭着，声音十分响亮。方夫人心疼的抱起她拍哄，“囡囡乖啊，不哭，不哭。”顾氏和徐氏一边一个围着看，“瞅瞅囡囡这小模样，不知有多委屈呢。”“咱家大小姐哭声真响亮，长大了一准儿是个有福气的！”

    方夫人忙笑道：“囡囡可不能叫大小姐！神佛若是知道咱家只有这一位小宝贝，不得惦记上啊？囡囡便跟着哥哥们排行吧，小九。”

    只有一个，太孤单，也太显眼了。若是有九个，那便不希罕，也不引人注目。囡囡才刚刚生下来，小人儿家，若太尊贵了，也禁不起。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我家囡囡可不要那个名头，能平平安安长大，这才是要紧的。

    顾氏三十上下的年纪，圆脸，一丝不乱的发髻，很是温柔敦厚的样子，她微笑道：“娘说的极是，囡囡正该叫小九。人家一听便知道她有八位兄长，谁还敢欺负她？”年轻美貌、仪态娴雅的徐氏也陪笑，“还是娘想的周到！咱们小囡囡啊，极应该叫做小九！”

    林幼辉疲倦已极，喝了一小碗鸡汤之后，沉沉睡去。

    她睡的很甜美，方夫人婆媳三个围着才出生的小女婴也很乐呵，外面的男人们可急坏了。裴弭等着看女儿，裴引、裴弼兄弟俩等着看小侄女，哥哥们等着看小妹妹，人人心急。

    “小囡囡抱出来让我们瞅一眼啊！”“只顾着你们过眼瘾，不知道我们在外头等着呢！”纷纷抱怨。

    他们正在忿忿不平的时候，身为一家之主的裴太守回来了。眼下是阳春三月，裴太守正督办照例由苏州进贡到京城的丝绸等物，忙的不着家，儿孙们已有数日没见着他的人影。这会儿见他老人家缓步而来，众人都觉好笑：小囡囡虽是刚刚出生，可力气大着呢。这不，祖父连紧急公务也放在一边了，赶着要看她。

    儿孙们迎上前见礼，三个儿子、七个孙子（最小的那个才七八个月，还不会走路，也不会凑热闹），看上去真是热闹非常。裴太守微笑看着眼前的儿孙们，心中生起自豪之感。三个儿子裴引、裴弭、裴弼都是好相貌好风度，肤如凝脂，目如点漆，皎如临风玉树。孙子们虽是年纪尚小，也是个个眉清目秀，举止不凡。

    大房的三个孩子，都显的稳重。裴引的长子、裴家大少爷裴玮今年十二岁，小大人一般，看上去沉静持重；老二裴珏今年十岁，跟他大哥一样，也是个少年老成的；就连年方六岁的老四裴琅，也不像同龄的孩子那样跳脱。老三裴琦和老六裴瑅是二房的孩子，一个六岁多，一个三岁多，都是粉雕玉琢的，一团孩气；老五裴珩、老七裴璟是三房的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年纪小小，形容未足。老八裴琳更不必提了，不足一周岁，这会儿还吃奶呢。

    如今又有了小囡囡，小九。

    裴太守捋起小胡子，脸上有着满意的笑容。

    裴瑅咚咚咚跑到祖父面前，奶声奶气的央求，“祖父，看妹妹！”他虽然才三岁多，也是很会凑热闹的。在他的小心灵里，大伯、爹爹、三叔都惦记要看小妹妹，那，小妹妹必定很有趣，很好玩，快去看啊。

    小裴瑅这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男人、男孩儿的心声。他的哥哥们纷纷点头，小裴璟大声表示赞同，“对，看妹妹！”

    裴瑅高兴的顺着声音看过去，眉眼间颇有欢喜之意。七弟你很懂事啊，和六哥想的一模一样！裴璟大概是和他心有灵犀，兴滴滴的冲他跑过来。裴瑅牵住弟弟的手，两个孩子相视一笑，仰起小脸，期盼的看着祖父。

    裴太守在圈椅上坐下来，慈爱的看着两个小孙子，笑而不语。

    裴太守的目光中虽满是喜悦，面色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之意，裴大爷心疼父亲，轻声斥责道：“瑅儿，璟儿，不许顽皮。祖父才从衙门回来，水还没喝上一口呢！”老人家在外头奔波劳累，回家后片刻不得歇息，先得哄你俩这小捣蛋啊。

    裴瑅、裴璟“哦”了一声，耷拉下小脑袋，“是，大伯，孩儿知错。”两个孩子个头本来就小，这会儿又垂头丧气的，看着异常可怜。

    侍女捧上茶，裴太守且不接茶盏，淡淡的看了裴大爷一眼。裴大爷心一紧，惭愧的低下头。方才自己斥责瑅儿、璟儿的语气，是不是过于严厉，把孩子吓着了？难怪父亲心疼。

    良久，裴太守方接过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他叫过裴瑅、裴璟，温声道：“妹妹太小了，很娇嫩，这会儿还看不得。瑅儿，璟儿，先回去歇息，明日睡醒了，再来看妹妹。”

    裴瑅、裴璟乖巧的答应，“是，祖父。”裴玮有眼色，带着弟弟们辞别祖父、父亲、叔叔们，各自回房。祖父既然吩咐过，那今天肯定是看不到妹妹了，明天吧。

    裴玮等人走后，裴太守问明婴儿和产妇都很好，母女平安，点了点头，起身要走。裴三爷大急，“爹，您不看看小囡囡么？”您看孩子，我们也能沾个光呀。

    裴太守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你也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怎还是这般没成算？为父才从外头回来，满身风尘，小囡囡却是才出生，娇嫩的很。”

    裴三爷张口结舌。小囡囡才出生，娇嫩的很，您才从外头回来……这有什么相干？他也不知是太着急还是怎么的，一时之间，竟没想明白这道理。

    裴太守忍耐的看了他一眼，“为父回房洗漱更衣，收拾清爽了，再来看小囡囡！”拂袖而去。

    裴三爷慢慢回过神儿来，那边他两个哥哥都笑倒了。裴大爷笑了会儿，理理衣襟，“那个，我今儿个出门会友了，也是满身风尘，这便回房更衣去。”裴二爷轻笑，“我倒是没出门，一直在书房温书来着。不过，囡囡小，娇嫩，我还是去换身衣裳，较为妥当。”两人笑着一起出了门，扬长而去。

    裴三爷顿足，“大哥二哥，等等我！”追着两个哥哥，也去了。

    等到裴太守父子四人重又回来之时，人人都是才沐浴过，个个神清气爽。裴太守把三个儿子一一审视过，先是满意的点头，继而板起脸，“都是当爹的人了，凡事上点儿心！外面的风霜雪雨，莫带给孩儿们！”

    弟兄三人忍笑称“是”。

    裴太守想看小囡囡，哪有不成的？方夫人亲自抱了小孙女出来，笑的合不拢嘴，“囡囡哭了好大一会儿，才睡着了。老爷您看，囡囡生的多好！”知道裴太守不会抱孩子，体贴的抱着小襁褓凑近裴太守，让他能看仔细了。

    裴太守目光落到那张稚嫩的小脸蛋上，便再也移不开眼睛。囡囡长的多好看呀，瞅瞅这小嘴巴，小鼻子，小耳朵……太可爱了！

    可怜裴二爷好不容易得了娇女，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襁褓，轮不着他来抱孩子。

    裴太守盯着小囡囡看了半晌，越看越入神，半分也没有让给儿子们的意思。终于，旁边的三兄弟忍不住了，也不顾父亲平日里是如何的威严，不约而同的凑过去，贪婪看向方夫人怀里的小女婴。

    裴三爷啧啧称赞，“小囡囡真是我裴家的姑娘，长的真标致！”裴大爷这做哥哥的厚道，特地给裴二爷让出地方来，让他能一饱眼福，“二弟，好好看看你闺女。”

    裴二爷看见女儿娇美的小脸蛋，眼泪差点没掉下来。闺女，小宝贝，我是你爹啊。

    裴二爷身子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抚摸女儿的小脸蛋。他手才到半空，便被裴三爷毫不客气的拦下了，“二哥莫要如此，囡囡还小。”

    裴二爷白了他一眼，“这是我闺女！”三弟，我不比你疼她呀。

    裴三爷笑了，“什么呀，二哥，这是咱三家的闺女！”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裴三爷，他更加洋洋得意，“三家的宝贝，二哥你不能独吞，对不对？兄弟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不对？咱家总共只有一个小囡囡，二哥，这是咱三家的闺女！”

    他兴高采烈的指指裴大爷，“大哥，您是大爹！”又指指脸色不虞的裴二爷，“二哥，您是……爹爹！”最后指指自己，笑道：“我么，自然是三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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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裴三爷是小儿子，相比较起两位哥哥，他性子有些跳脱，不够沉稳凝重。为了这个，裴大爷这做长兄的没少头疼过，也一直严加管教，不曾放松。

    若放在平时，裴三爷当着父兄的面儿这般大摇大摆趾高气扬的说话行事，早被裴大爷劈头盖脸一通猛训了。不过今天，裴大爷竟是安安静静的站着，若有所思。大爹？他低头瞅瞅小女婴恬淡美好的睡颜，怦然心动。他仿佛看到囡囡渐渐长开了，会说话、会走路了，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儿张开手臂跌跌撞撞冲自己跑来，口中含糊不清的叫着“大爹，大爹……”

    性情一向沉静的裴大爷，胸口一热，眼睛酸酸的。

    裴二爷看看大哥、三弟的神色，忽觉不妙，“‘父，家长举教者’，可一，不可三。”裴三爷笑，“伯父，犹父也；叔父，犹父也……”

    他话音还没落，裴太守目光从小孙女身上移开，冷冷看着他们，“吵什么？声音这么大，把小囡囡吓着了，如何是好？”方夫人抿嘴笑笑，“你们一边儿争去，莫吵着囡囡。”又特地吩咐小儿子，“三郎不可无理，仔细你老子捶你。”裴三爷后怕的拍拍胸，一手牵着大哥，一手牵着二哥，到角落里细细商量。

    裴太守和方夫人也不理会他们，听凭他们私语、争论。裴太守看了会儿小孙女，仆役报监察御史来访，裴太守无奈，只好换了常服，出门会客去了。

    方夫人见三个儿子还在争，笑了笑，抱着小女婴回了房。一路走，她一路柔声细语的跟小孙女说着话，“囡囡啊，不只父母、祖父母疼你，大伯和三叔也很喜欢你呢，囡囡高不高兴啊？”

    方夫人进到产房，大丫头寒姿迎上来曲膝行礼，颇有惊慌之色。方夫人觉得不对，忙往床上看去，只见中郎媳妇的奶娘不只在忙什么，细看看，倒好似在给中郎媳妇擦眼泪。

    “傻孩子，月子里可不能哭！”方夫人蹙眉，“你也生养过琦儿和瑅儿了，怎还是如此不晓事？”她把孩子小心的放到床上，亲自拿过帕子替林幼辉拭泪，又是头疼，又是着急。

    林幼辉面有惭色，“娘，我错了，不该这样。”方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中郎媳妇，身子是自个儿的，要知道保养。不拘到了什么时候，不许跟自己过不去，记住了么？”林幼辉连连点头。

    方夫人看着林幼辉喝了鱼汤，命她躺下歇息，“听话，不许胡思乱想，好生休养。”林幼辉顺从的答应，“是，娘，再不胡思乱想了。”

    李嬷嬷送方夫人出去，一再陪不是，“我家小姐什么都好，只是过于孩子气。这不，听说囡囡要有三个爹，她便急了，唯恐大爷、三爷把囡囡抢走，又怕囡囡要叫**奶做‘大娘’，叫她做‘二娘’，生生急哭了……”

    饶是方夫人年已半百，经过的事、见过的事多了，听到这儿也觉好笑，“真真的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叫她二娘呢，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李嬷嬷也陪笑，“可不是么？夫人说的，方是正理。”小心翼翼的送了方夫人出去，行礼道别，待方夫人走远了，方转身回房。

    那边裴家三兄弟还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却被方夫人喝住了，“只要囡囡长大了亲你们，叫伯父、叔父还是大爹、三爹，有何分别？就此打住，此事不许再提！”

    方夫人一向慈爱，可她若是正色管教，裴家三兄弟是不敢不听的。裴大爷唯唯，“是，儿子遵命。”裴三爷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顶撞母亲，笑着唱了个肥喏，倒逗的方夫人一笑。

    方夫人叫过裴二爷，低低交代了几句话，裴二爷笑着答应了，“娘，儿子省得。您劳累了大半天，快回去歇着吧，若把您累着，是儿子的罪过了。”

    “娘今儿个真是很累，不过呢，累的心甘情愿！”方夫人乐呵呵说完，扶着小丫头要走。临走又回过头吩咐，“不许吵架，也不许打架！”三兄弟都笑，“您当我们还小呢，做那没成色的事。”

    “也是，都当爹的人了。”方夫人放心的走了。

    “二哥，娘方才嘱咐您什么了？”方夫人走远之后，裴三爷饶有兴致的问道。

    裴大爷也很难得的存了八卦之心，和有些不着调的三弟一起看向裴二爷。

    裴二爷唇角沁着丝浅浅笑意，面容陶醉，“娘说，让我好生照看小囡囡，好生照看我的宝贝女儿……”

    他不只面容陶醉，声音更是如梦似幻。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满满的喜悦，这份喜悦快要溢出来了，快要把他的头脑冲昏了。他在炫耀，在肆无忌惮的炫耀。

    裴三爷和裴大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挽袖子。

    “多大的人了，还打架！”裴二爷义正辞严的训了他俩一句，笑着转过身，落荒而逃。

    裴大爷和裴三爷义愤填膺，哪能轻轻放他走了，大喝一声，“站住！哪有你这么眼气人的！”同仇敌忾的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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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出世的小女婴哭了一场，睡了一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静静的躺着，实在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时空，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成人的灵魂被裹在婴儿的身体里，除了不匹配，还是不匹配。

    成人的灵魂，婴儿的身体，这是我的幸，还是不幸？她闭目沉思。福楼拜是恼恨身体的，说自己是它的奴隶。这话不是没道理，为了喂饱它，为了给它找房子住，我们或许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本意，去做一些不愿做的事，去说一些不愿说的话。生活的无奈，常常是为了这一幅躯壳。可是，若没有这幅躯壳，再怎么丰富满足的灵魂，又何所归依？

    “灵魂，该做身体的朋友。”她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这句话。这好像是罗素说过的话吧，灵魂和身体，应当和平共处。

    正思绪万千时，她耳边传来轻柔的说话声。

    “……看看咱们小阿玖多可爱。娘子，便是看在阿玖的份上，也莫和我置气了，好不好？”是男子的声音，很温柔。

    短暂的沉默之后，宛转好听的女子声音响起，“囡囡名字定了，阿玖？”

    “是，父亲和母亲意思一样，囡囡跟着哥哥们排行，小九。她的名字，便是阿玖了，‘报之以琼玖’的玖。”

    “阿玖，阿玖……”女子回味着这个名字，轻轻笑起来，“好啊，阿玖，这名字很可爱。”

    男子一定是很高兴的，陪着她一起笑，颇有讨好之意。

    “不生气了？”男子柔情的询问。

    “我不气别的，只气你夹在兄长和弟弟之间，总是吃亏。”女子幽幽道：“还有，阿玖竟差点儿要叫别人做娘。相公，我不依，无论如何也不依。”

    阿玖若真的称呼伯父为“大爹”，叔父为“三爹”，那大伯母岂不是成了“大娘”？三婶婶岂不是成了“三娘”？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玖只能叫我一个人做娘，旁人谁都不成！”女子动听的声音中，透着娇纵和任性。

    “那，阿玖嫁人之后，怎么办？”男子虚心求教。

    “叫婆婆好了，或者，非常客气的称呼‘母亲’。”女子轻描淡写说道。

    男子低低笑起来，“好，全依娘子。”

    我是阿玖，我娘好像有些傲骄，我爹疑似妻管严……小女婴很想叹气，她同样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你六年来都没有进京会试，我可有说过什么？相公，你友爱兄弟，一意为长兄着想，我无话可说。簪缨世族之家，哪家的子弟不用克制自己的欲望，不用为家族做出牺牲？这道理我明白，自不会跟你聒皂。”

    裴家三兄弟，老大裴引性情忠厚老实，却不及两个弟弟聪明伶俐。老三裴弼最是机灵有眼色，耐性却是略差了些。论起读书，倒是老二裴弭最有悟性。五年前他和大哥一同回原籍乡试，他中了举，大郎却名落孙山----那年，他只有十八岁。

    裴大爷落榜之后，难免有些沮丧。一则他是日夜苦读，考不中未免愧对自己所下的功夫；二则，弟弟中了，他却落榜，颜面无光。

    接下来的春闱，裴二爷便以“身体不适”“文章火侯不到”为名，推辞不去。他或是在书斋读书，或是在衙门里替父亲处理些杂务，看起来怡然自得。

    “不中进士，半分不可怕；若一个不小心中了同进士，可怎生是好？我还是多读几年书，厚积薄发吧。”裴知府、方夫人、裴大爷劝他时，他便如此笑答。

    林幼辉的父亲、兄长、姐夫全是进士出身，且官位不低。可是，她从来没有催促过丈夫，从来没有逼迫裴二爷立时三刻进京，求取功名。

    “娘子，我一直以为你是性情淡泊，无意于世俗利禄。”男子声音低沉，“却不知你是这般的体谅我。”

    “感动了吧？知道你娘子的好了吧？”女子笑盈盈，“相公，我都盘算好了。你一边读书，一边跟在父亲身边学学为官理事之道，等再过几年，你便进京会试去。若你高中了，到时候不只阿琦、阿瑅，连咱们小阿玖都会替你拍掌叫好了，何等得意？”

    夫妇二人轻轻笑起来，显然心中极是畅快。

    我还负有这样的使命呢，要为他拍掌叫好？小女婴倾听许久，渐觉有趣，娘应该是位秀位慧中的才女，大事看的很清楚；爹不只有才华，还很有责任感；最难得的是，他们很恩爱！

    父母感情好，对于婴儿来说，是很幸运的事啊。小女婴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甜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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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降临这个世间的前三天，阿玖除了吃奶和睡觉，就是哭----她没法不哭，因为她这会儿还没有视力，看都看不见。做为曾经活蹦乱跳过、曾经凡事自立自主的成年人，阿玖觉得委屈极了。

    她大哭不止的时候，林幼辉会微笑着拍她、哄她，唱儿歌给她听。她的歌声宛转轻柔，阿玖听着听着，慢慢的大哭变为啜泣，啜泣变为无声-----她哭累了，又睡着了。

    阿玖睡着的时候，她的哥哥们轻手轻脚到了床前，好奇打量着她。这便是祖父母、父亲、叔伯们牵肠挂肚的小妹妹啊，她才这么小一点点，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阿玖幸亏是睡着的，要不，肯定会非常气愤。因为她的哥哥们完全是来参观的，是来看西洋景儿的，“原来小妹妹就长这样啊，成，我算见识了。”旅游观光的心态，漫不经心的口吻。

    不过，当方夫人提醒他们，“这是你们的妹妹，你们做哥哥的，要疼爱妹妹，保护妹妹，知道么？”哥哥们纷纷拍胸脯表决心，那个场景还是很激动人心的。阿玖若是醒着，没准儿会被感动。

    哥哥们在阿玖床前逗留不过一小会儿，便被方夫人撵走了，“瞧过了便好，玮儿，带弟弟们出去。”乖孙子，开过眼界了，回罢。阿玖睡的正甜，莫把她吵醒了。

    他们是老早就被交代过，因为妹妹太小了，很容易受惊吓，故此，看小妹妹的时候不可以大声暄哗，说话必须轻声。哥哥们记性很好，不管是裴玮、裴珏这样的大孩子，还是裴瑅、裴璟这样的小不点儿，对小妹妹评头论足的时候都是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等到被方夫人撵出来，行走在安静的庭院中，大男孩儿们还是稳重的样子，小不点儿们可就活泼开了。才三岁多的裴瑅，拉着比他还小的裴璟，得意炫耀，“阿玖是我亲妹妹！”裴璟比他小几个月，还不懂事呢，傻呼呼的笑着，“也是我妹妹呀。”裴瑅的词汇量有限，只会非常认真的强调，“是我亲妹妹！”裴璟还是不明白，疑惑又讨好的笑着，六哥你怎么了？你亲妹妹，不也是我的妹妹么。

    两个小不点儿路都不走了，停下来面对面站着，专心致志的争论，“我亲妹妹！”“也是我妹妹！”两个粉团儿般的孩子各说各话，一个比一个执拗，看上去十分趣致。

    裴玮、裴珏等大孩子瞅着他俩乐了会儿，耐心教给他们，“阿玖是二叔的女儿，便是阿瑅的亲妹妹，阿璟的堂妹了。”裴瑅恍然大悟，裴璟似懂非懂，一脸懵懂。堂妹怎么了？不也是妹妹么。

    这疑问一直萦绕在裴璟的小脑袋瓜里，直到晚上快要睡觉了，竟然也没忘记。“堂妹，不也是妹妹么？”他奶声奶气的问着母亲徐氏。

    徐氏柔声告诉他亲妹妹和堂妹的区别，裴璟大为不服气，“六哥有妹妹，我也要一个！”徐氏微笑哄他，“好好好，璟儿也要。”费了好一番功夫，方哄他睡着了。

    哄好儿子，徐氏在灯下独坐许久，眉宇间有一丝轻愁。她虽已是三子之母，腰身依旧很苗条，面庞依旧光洁美丽，朦胧的灯光下，她优雅而孤单的坐着，透着几许凄清。

    身为裴家妇，公婆慈爱宽厚，夫婿温存体贴，还有了三个可爱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如意之处么。

    不得而知。

    如今是承平世界，世人多好享乐。男子纳妾、挟妓游玩、红-袖添香，好像都很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但凡有几两银子的人家，或是有功名的人家，极少有一夫一妻长相厮守的，置妾、纳婢，甚至流连风月之所，都是常事。可裴家是与众不同的，裴太守不只严于律己，管教起儿子来也毫不手软。没有子嗣之忧，还想纳妾？休想。

    裴家三兄弟中，只有裴三爷敢跟父亲贫嘴。一次父子相聚饮酒时，他曾仗着酒意，状似开玩笑的询问过，“爹，儿子置个美妾，给您生个可爱的小孙女，如何？”

    裴太守淡淡看了他一眼，看的他背上冒冷汗。裴大爷忍不住斥责他，“儿子都三个了，想什么呢！真敢做这种事，爹一准儿打断你的腿！”

    “错！”裴太守声音冷冷的，“不会打断他的腿。”

    裴大爷疑惑不解的看向父亲，裴三爷暗暗擦去额头的汗水，已经提起的心，慢慢要放下。

    裴二爷闲适的把玩着手中酒杯，唇角带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三弟，父亲确是想要小孙女，可是，父亲绝不想要庶孙女，懂不懂？

    一片寂静中，裴太守凉凉开了口，“打死！”

    谁耐烦打断你的腿啊，直接打死！

    可怜的裴三爷，差点没吓尿了。从此往后，再也不敢提这茬事。

    在裴家做儿媳妇，或许不能有华服美食，不能有种种奢侈的享受，可是，公婆不会刁难，夫婿一定敬重。这，其实是许多贵女羡慕已极的舒心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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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玖远在京城的外祖父家，在阿玖出生第三天的时候，送来了贺礼。礼物很全，从阿玖的小衣裳、小鞋子，到阿玖的小玩具、小被子，各色饰物，银手镯，银项圈等，应有尽有。

    好像林家早知道阿玖是小姑娘似的，送来的小衣裳、小鞋子都精巧美丽，颜色还很娇嫩。方夫人、顾氏、徐氏等看着礼物都笑，“亲家真有远见，这些个物件儿，配我们阿玖！”

    林家差来送礼的管事嬷嬷姓洪，一脸福相，满脸陪笑，“我家夫人和亲家夫人一样，也盼着小囡囡呢！”方夫人听了十分欢喜，笑着客气了几句，命人打赏了上等封。

    洪嬷嬷亲到林幼辉房中请安问好，见了才出生的小囡囡，夸奖了一回，又和李嬷嬷、寒姿等林家旧仆问了好，十分和乐。林幼辉好奇道：“夫人真是早知道我会生小囡囡？”怎么送来的全是小女孩儿应用之物，娘亲您神了。

    洪嬷嬷抿嘴笑，“回二小姐的话，自打您怀了这一胎，夫人便念叼着‘已有两个小子，这回该给我生个小外孙女了吧’，她老人家兴兴头头的，把所有的物件儿都备了两份。我们一个多月前从京城出发之时，夫人吩咐的清清楚楚：若二小姐生了小少爷，便送男孩儿的；若二小姐生了小小姐，便送女孩儿的。”

    林家是湖州大族，在苏州自有宅院，男孩儿的那车礼物，如今还在林家放着呢。

    林幼辉这才明白原委，忍不住红了眼圈，“还是娘亲疼我。”这世上，也只有亲娘会为你想的这般周到了，再没第二个。

    李嬷嬷呵呵笑，“二小姐最小，夫人偏疼些，也是有的。”她是林幼辉的奶娘，自然清楚自家小姐是如何千娇万宠长大的。林夫人能为林幼辉做到这一步，她是毫不希奇。

    “依我说，也别拉回京城了。没准儿再过个三年两年的，二小姐还能用着！”洪嬷嬷笑着说道。

    儿子不嫌多。二小姐，您趁着年轻，再生个小少爷，岂不是好？

    林幼辉听到洪嬷嬷的建议，忙不迭的摆手，“不生了不生了！儿子有两个，闺女有一个，儿女双全，我知足了，很知足！”

    洪嬷嬷和李嬷嬷见她这孩子气的模样，都觉好笑。二小姐都嫁人生子了，和做姑娘的时候，却也不差什么。

    林幼辉还在月子里，洪嬷嬷并不敢打扰她太久，略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出来了。李嬷嬷算是半个主人，陪着她在偏厅坐了，命小丫头捧上香茗，二人品茗闲谈。洪嬷嬷细细问了裴家这几年的大事小情，知道姑爷待小姐是好的，婆婆、妯娌也不多事，长长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夫人也放心些。”

    林幼辉在娘家时太过娇惯，虽然林尚书和裴太守是知交好友，虽然裴二爷是温润君子，林夫人这做娘的总是不大放心，唯恐女儿日子过的不如意。洪嬷嬷这回来苏州，除了送礼，自然还要打探林幼辉在裴家的情形。

    林幼辉出阁的时候，林尚书和林夫人不只给了大笔的陪嫁，还特地从家人媳妇中挑了两个精明强干的，给林幼辉做陪房。不过，这两名陪房前两年相继生病去世，林幼辉便失了左膀右臂。

    李嬷嬷是个实诚的，也是个忠心的。可是，李嬷嬷不够精明。林夫人想到小女儿身边只剩下奶娘一个老成嬷嬷，如何放心的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嬷嬷呵呵笑，“原本就好，如今有了小囡囡，更是没话说！寻常人家的嫡长女虽尊贵，可尊贵不过哥哥们吧？裴家可不是，几十年了就这一个小囡囡，宝贝的不行。”

    洪嬷嬷微笑点头，“夫人若是知道了，必定欢喜。”

    说过正事，洪嬷嬷有些好奇的提及，“裴家三奶奶，可是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呢，出了名的才貌双全。方才我也见着了，真真好个相貌，又谦和娴雅，丝毫不搭架子。”

    李嬷嬷不经意的说道：“咱家二小姐是次子媳妇，都还不敢兜揽事呢，她是小儿媳妇，更没她说话的份儿了。她平日里也是如此，极和气不惹事的，待人从不傲慢。”

    裴家世代耕读传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裴家的三个儿媳妇倒都是有来历的，裴家**奶顾氏出身江南旧家，族中读书士子无数，是清雅有礼数的人家。二奶奶林氏不只是林尚书的爱女，林家更是世家大族，秀才、举人颇多，中了进士做到高官的也不少，称得上世代簪缨。三奶奶徐氏则是公侯人家的嫡出小姐，打小就异常尊贵。

    可是，这女人啊，不拘娘家再怎么显赫，嫁人之后该怎么尽媳妇的本份，便怎么尽媳妇的本份，不可逾越。这是李嬷嬷根深蒂固的看法，也是她时不时要为林幼辉着急的原因。二小姐你在娘家是娇客，到了婆家可不是啊。

    洪嬷嬷笑了笑，“也算难得。魏国公府是开国元勋了，祖上不只出过大将军、大都督，还出过皇后、太后呢。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出身，还能如此谦和，实属不易。”

    李嬷嬷不服气，“咱们林家也不差呢！林家一样是世家大族，不比他魏国公府差！咱们二小姐一样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名门嫡女，不也一直贤良淑德？”

    这会儿，李嬷嬷只想着林幼辉的好处，把林幼辉的任性淘气全忘到了九宵云外。

    洪嬷嬷忙笑道：“你说的极是！可不是么，咱们二小姐一直懂事孝顺，亲家夫人方才还夸奖过呢！”

    李嬷嬷得意的笑笑，殷勤为她续上热茶，“您这趟来，这一路之上可是辛苦了！今个儿您先好生歇着，过两天我陪着您大街小巷转转去，听听曲，看看景，好生松散松散。”

    洪嬷嬷笑了，“这倒是极好的。不过，我要等小囡囡满月之后才回京呢，咱们消消停停的，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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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洪嬷嬷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自然是要等到送过满月礼之后才启程回京。这小孩子的满月礼是大事，到时若是缺了外祖父家，如何使得。

    提起阿玖的满月礼，原本安适坐着的李嬷嬷直起腰身，“裴家什么都好，只是太过清廉了些。小少爷们过满月，从没有大肆宴客的，不过是自己家里的至亲，和几家亲朋好友小聚罢了。囡囡的满月酒，也不知老爷夫人会如何摆。”

    裴太守这一府之长手中权柄极大，到他面前巴结讨好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若他放出风声要为哪个小孙孙办满月，怕不是贺客盈门，收礼收的手软？可他是出了名的清官，一向洁身自好，哪会这么做呢，从来没有大操大办过。

    在李嬷嬷看来，林家的外孙子、外孙女都宝贝的很，满月酒当然要热热闹闹的，方才是个道理。不过，她只是林幼辉的奶娘罢了，她怎么想、怎么看，无关紧要，无人理会。

    洪嬷嬷见李嬷嬷面有忧色，不禁微微一笑。她是二小姐的奶娘，本事有没有的先不说，忠心是足够的。瞧她这模样，是真疼二小姐，真疼小囡囡。也难怪，从小奶大二小姐，这情份，非同一般。

    “二小姐既是裴家儿媳妇，行事自然要依着裴家的规矩。”洪嬷嬷笑道：“才出生的小人儿家，太看重她也不好，倒不如胡打海摔的，孩子才健壮。你莫担忧，到囡囡满月那天，咱们到寒山寺多添香油钱，再多散铜钱、吃食给穷人，也便是了。”

    李嬷嬷大喜，“我还有几两银子私房，劳您一并散给穷人，给囡囡积积福德！”洪嬷嬷笑着答应，“是你的一片真心，我再没有不答应的。”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方夫人那边赏了席面下来。洪嬷嬷过去道了谢，李嬷嬷陪着她坐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洪嬷嬷用过酒饭，告辞方夫人、林幼辉等人，回了林家。

    晚上裴弭回来，见到林家送来的各色物品，冲着爱妻微笑，“娘子，岳父岳母疼爱阿玖，我很感激。”林幼辉一本正经，“相公，公公婆婆疼爱阿玖，我也很感激。”她虽是面色郑重，可眼神中分明闪烁着顽皮的光茫，嘴唇更是粉粉的，像个淘气的小姑娘。

    裴弭含笑看着爱妻，目光中满是柔情蜜意。李嬷嬷和寒姿等侍女有眼色，轻手轻脚、悄没声息的退到了外间----接下来他俩肯定是偎依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话，不许闲杂人等在旁碍事的。

    李嬷嬷站在外间，听着里头隐约传出温存的私语声，不禁想笑。姑爷和小姐这般恩爱，比什么不强，二小姐虽有些任性，却一直能笼住姑爷，这真是极好的。

    在裴家，因裴知府一向很节俭，日常饮食，不过是一荤一素。官服也是穿了洗，洗了穿，极少做新的。他这当家人都这样了，谁还敢奢侈无度？就连三奶奶徐氏这国公府的小姐也不敢明打明的讲究衣食，淡泊自甘。偏偏自家小姐不肯入乡随俗，该怎么打扮，还怎么打扮。若劝她，她便振振有辞，“我这做儿媳的，跟公公极少见面，有何妨碍？婆婆么，她性情极宽厚，不理会这些的。”若劝多了，她便嘻嘻笑，“我若不打扮，便不美了；我若不美，相公许是会移情别恋。奶娘，是不入公婆的眼要紧，还是失了丈夫欢心要紧？更何况，未必会不入公婆的眼呢。”李嬷嬷一则被她绕的头晕，二则见方夫人果真不在意这个，也便撒手不管了。

    林幼辉常常妆容精致，衣饰奇巧，和裴家的俭朴形成鲜明对比。为了这个，李嬷嬷没少担心，担心自家小姐会被公婆、夫婿嫌弃。

    不过，她算是白担心了。方夫人是不理会这些的，裴弭呢，不只不反对，还时不时的夸奖林幼辉，夫妻间和美异常。

    “我的好小姐，你要和姑爷一直这般恩爱下去呦。”李嬷嬷笑mimi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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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玖从睡梦中醒来，耳边又听到熟悉的男子声音、好听的女子声音，便很不自觉的、很没风度的又开始偷听了。不过，今天听到的全是甜言蜜语，好像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阿玖听着听着，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才打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哈欠，耳边便响起一男一女满是惊喜的声音，“快看快看，小阿玖打哈欠了！真有趣！”

    阿玖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两张面庞，正殷勤的看着她。这两张面庞都很美，男子清俊儒雅，女子清丽出尘，看上去养眼、舒服、令人心醉。

    可怜阿玖不会说话，不会动，想冲他们友好的笑笑吧，又怕冷不丁的露这么一手，把他们吓着。实在想不起应该用什么方式和他们打招呼，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打个哈欠。

    这一对父母紧张又兴奋的盯着阿玖看，见阿玖打哈欠，又是一阵惊喜。阿玖真是卓尔不凡啊，打个哈欠都这么好看！迷死人了！

    阿玖听着他们热烈的赞美，觉得通体舒坦。打个哈欠都被人这么一通狠夸，想没有成就感都不行啊，想不骄傲自豪都不行啊。

    “我是小婴儿，我是爹娘疼爱的小囡囡，我很受重视。”阿玖满意想道。

    她和这幅小身体已经相处了三天，渐渐的对之生出了爱怜之心。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能抵抗风风雨雨的成年人，不再是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她变小了，很娇嫩，很单纯，真的好像才从娘胎里出生不久。

    阿玖前世是名再普通不过的文员，上班时便兢兢业业工作，下班后便宅在家里看书、上网，是名标准的宅女。她在网上逛论坛，看电视、电影，浏览信息，以及，看小说。

    看小说的时候，她常常把自己想像成女主，想像自己会是不同的身份，经历不同的人生。她在梦中做过女侠，做过政客，做过艺术家，如今改行做婴儿，竟然也顺顺当当的，并没觉得太严重的不适。

    虽然做婴儿半分不自由，可是阿玖已经有些喜欢做婴儿了。婴儿是娇嫩的，她喜欢这份娇嫩。而且，做婴儿，意味着人生可以重新开始，未来一切都是崭新的、不曾经历过的。对于阿玖来说，这是一件充满诱惑力的事。

    “我是小婴儿，我的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性。”阿玖惬意想着心事，在爹娘的夸奖声中，甜甜睡去。睡着之后，她无意识的咧开小嘴笑了笑，醉倒了守在一旁的爹爹，喜坏了满怀希望的娘亲。

    从这之后，阿玖渐渐的看东西越来越清楚，她一个接一个的认清楚了裴太守、方夫人、顾氏、徐氏，还有裴大爷、裴三爷。

    裴太守清瞿隽爽，方夫人慈爱敦厚，两人站在一起，却很有夫妻相；顾氏看样子也很温厚，徐氏年轻美丽，却半分不张扬；裴大爷和裴三爷都是好相貌，都很喜欢阿玖，不过，裴三爷有一回嘀咕着要抢走阿玖，阿玖听的清清楚楚，非常气愤。拐小孩儿是最讨厌的事啦，要严厉打击！

    孩子，应该和父母一起生活。

    徐氏站在裴三爷身边，温柔的看着阿玖，“还是小囡囡得人意。”长大了必定会体贴娘亲，不像儿子那般粗心。

    裴三爷瞅瞅四周，极小声的央求，“娘子，咱们也生个小闺女吧，好不好？”徐氏得体的微笑着，“我倒是想呢，只怕咱们没那个福气。”

    已有三个儿子，她是真的不想再生了。孩子生多了身材会走形，她是美女，一向爱惜容貌。况且，她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国公府小姐，身子并不强壮。生第一个儿子的时候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夜，差点没把命要了，吓死人；生第二个儿子、第三个儿子的时候，回回也是在鬼门关前打转，哪还想再吃这种苦。

    女子必须有儿子傍身，才算有了依靠。她都有三个儿子了，够了，心满意足了。

    裴三爷觉着妻子的话很有道理，不由的想叹气。是啊，没那个福气，没那个命啊。

    裴三爷是个乐天派，他没沮丧多大一会儿便重又打起精神，灿烂的冲阿玖笑着，“我是你三爹，乖囡囡，叫三爹，叫爹爹。”

    -----我是很有气节的、很有思想的婴儿，才不会随随便便叫人做爹！阿玖忿忿。

    不过，她的愤怒表达不出来，也便不为人知。

    到裴家来看望阿玖的亲朋好友渐渐增多，有裴家的老亲旧戚，也有裴二爷的同窗、同年家眷等。

    阿玖收到许多银手镯、银脚链等吉祥之物，也有各色玩具、瓷器，令人目不暇接。还有向来亲厚的亲戚送小衣裳、小鞋子的，做工都很精巧，美仑美奂。

    除了礼物，阿玖还得到不少邀请，“小囡囡，乖孩子，姨母太喜欢你了，跟姨母走好不好？姨母家有个小哥哥，囡囡和他一处玩耍，蛮有趣。”“姑姑家有两个小哥哥呢，随囡囡挑，囡囡喜欢哪个，便是哪个！”

    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是看神情，又像是认真的。

    这算是……提亲么？阿玖颇觉无力。常言说“三岁看老”，那也得长到三岁吧，没听说过还没满月的小娃娃便能看出性情，便能定下终身的。

    不负责任的家长。

    阿玖在内心中对他们表示鄙夷。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间，阿玖满月了，该办满月宴了。林幼辉从头到脚沐浴过，换上新装，仪态万方的出现在玻璃镜前，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镜中玉人。

    “您半分没变，还和从前一样明艳照人！等会儿到了宴席之上，一准儿是您最美！”大丫头寒姿笑道。

    李嬷嬷絮絮叼叼的催促着，“小姐，老爷、夫人、一众亲朋都等着呢，莫要累得他们久等。”

    囡囡的满月宴很隆重，不只邀请了老亲旧戚，还有老爷的不少知交好友。都是贵客呢，都等着看小囡囡。

    林幼辉嫣然一笑，命奶娘好生抱着阿玖，一行人旖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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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裴太守一向清廉，不过，苏州府衙的后宅却是构筑精雅，景色优美，宛如人间仙境。这当然不是裴太守的手笔，是裴太守的前任、一位姓莫的知府所置。莫知府禀性贪酷，到任后横征暴敛，贪图享受，吴中百姓叫苦连天。这位莫知府并非进士出身，也不是吏部选上来的官员，而是“特简”----皇帝直接任命的。可能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敢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他在苏州两年，刮了无数民脂民膏，聘请江南名士，费尽心力建成了雅致的宅院。可是，宅院刚刚建成，他便暴毙于任上，根本没有享受到。

    当年，裴太守初到苏州时，幕僚中有位老夫子劝过他，“大人还是将这宅院拆了，以表清白。”您不能不住府衙后宅，可这般讲究的宅院住着，谁会相信您不是贪官？

    裴太守不以为意，“不必。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拆了，纯属暴殄天物。”

    拆了，你要不要重新修建？当然要了。历任知府都和家眷住后宅中，你不建后宅，知府和家眷住哪儿？现摆着个好端端的宅子，必定要先拆了，再费劲巴拉的盖起来，图什么？纯粹为了表明“我是清官”“我不贪”么，代价未免过于高昂。

    真是清官，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声，便这般折腾百姓，耗费人力物力。

    老夫子劝不动他，只好长叹作罢。可是，老夫子心里始终是不以为然，一直担心裴太守会因为这个，遭人非议。

    出乎老夫子意料的是，裴太守虽是居住在前任留下的精致宅院中，却依旧是清名满天下，被百姓称为“裴青天”。

    老夫子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阿玖满月的这天，很幸福的被奶娘抱了出门，见到了阳光，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心里这个高兴就别提了，很想冲着太阳热情的大声问好，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会儿，她哪会说话呀。

    祖父裴太守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忙公务，而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家中摆下戏酒，宴请亲朋。现如今的苏州流行“昆山腔”，也就是昆曲，属南戏。裴家宴客，请的也是南戏班子。

    曲词典雅、行腔宛转的昆曲声传入耳中，阿玖觉得心旷神怡。怪不得被称为“百戏之祖”呢，真是念白儒雅、唱腔华丽，太好听了。

    阿玖才满月，视力和听力都还不大好，精神头也不足，才感动了没多大会儿就有了睡意。她被抱到厅中时，依稀听到裴太守的说话声，仿佛在给她介绍客人似的，阿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祖父的朋友，不过，她的灵魂指挥不了身体，她睁不开眼睛，睡着了。

    阿玖真不想睡呀。她想看看古风古韵的庭院，想看看古色古香的家俱，更好奇来往的宾客是何方神圣，有没有个性，言谈举止是不是有趣……这里可是江南，出才子的地方。

    可是，她还是睡着了，而且睡的很甜蜜。

    阿玖，颇有些随遇而安的洒脱。

    阿玖这世的娘亲，裴家二奶奶林幼辉，也是洒脱的。她盛装丽服的到了宴席上，本是打算好生乐上半日的，可她毕竟才坐完月子，精神不怎么健旺，觉着疲累。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便悄悄禀了方夫人，回房歇息去了。

    裴三奶奶徐氏看着她优雅得体的和众人告辞，翩然离去，不禁眼神一暗。同是裴家媳妇，二嫂夫婿争气，儿女双全，素日里是何等的自在。二嫂，我真是羡慕你。

    她的夫婿数年前已经中了举，这些年来又遍访名师，攻读不缀，来往的全是吴中名士。若是春闱时买舟北上，一个进士怕是稳稳的吧。到时，她便夫荣妻贵，也跟着有了封诰。

    封诰……这个词映入脑海，徐氏一阵钻心疼痛。裴三爷是个好性子的，却也是个胸无大志的，想要靠着裴三爷锐意上进，求取功名，封妻荫子，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他这辈子，若能勉强做个四五品的小官，已是难得之至。”徐氏心中苦闷，“我这辈子，若能做位恭人，便算烧高香了。”

    外命妇的封赠，“公曰某国夫人。侯曰某侯夫人。伯曰某伯夫人。一品曰夫人，后称一品夫人。二品曰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人。五品曰宜人。六品曰安人。七品曰孺人。”

    恭人，品级并不高，可对于如今的自己，却也显得遥不可及。

    曾几何时，自己这魏国公府的嫡小姐，会落到这般境地呢？徐氏模模糊糊想起前尘往事，胸中冰凉。

    “三弟妹，三弟妹。”徐氏耳畔响起大嫂顾氏关切的声音，“你脸色不好，可是累着了？”今日来客众多，身为主人的顾氏、徐氏，往来周旋宾客，根本闲不下来。顾氏这做大嫂的，还真怕把弟媳妇给忙碌坏了。

    徐氏回过神来，满脸陪笑，“略有些疲累，不碍的。”顾氏体贴的交代她，“若真是累了，莫强撑，回房歇会子，大嫂一个人能支应下来。”徐氏笑，“哪能让您一个人忙活？不成个道理。”妯娌二人客气了几句，脸上堆起殷勤笑容，招待宾客去了。

    裴家九小姐的满月宴，非常圆满。

    终席之后，顾氏、徐氏送走最后一拨女客，累的腰都快断了，脸也笑的快麻木了。方夫人知道她们辛苦，“收拾妥当之后，都回房歇着去，晚间莫再过来了。自己娘们儿，不在这些虚礼。”顾氏、徐氏笑着道了谢，“知道娘疼我们。”又陪方夫人说了几句家常，方各自离去。

    顾氏这主持中馈的长子媳妇还是不得歇息，要命人收拾器皿，整理礼单、礼品，一直忙到晚饭时分，才算是消停了。

    顾氏像往常一样，和丈夫、三个儿子裴玮、裴珏、裴琅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晚饭，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容。裴家是讲究食不语的，故此，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并不暄闹。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很专心，裴大爷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埋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到妻子有什么异常。

    “娘，您怎么不动筷子？”大儿子裴玮心细，放下手中的小瓷碗，关切看着顾氏。

    二儿子裴珏沉默片刻，亲手盛了一碗酸笋汤递过去，“娘，若实在吃不下饭，好歹喝口汤吧。”

    裴大爷也放下碗，歉意的看着妻子，“辛苦你了。”自己只顾着心事，竟没留意到妻子已是累的吃不下饭，真是……太薄情了。

    顾氏心里热呼呼的，笑道：“谁吃不下饭了？我不过是觉着自己好似过于心宽体胖，想辟谷两日，好清减清减。”

    她虽这么说，哪里有人肯信。裴大爷催着她喝汤，“清减什么？清减便不显福相了。”顾氏从善如流，拿起了汤钥。

    三儿子裴琅后知后觉的也放下碗，说着大人话，“您一定是累着了，对不对？娘，我要赶紧长大，赶紧娶个媳妇进门，好替您分忧！”

    他这话一出口，顾氏扑哧一声笑了，裴大爷和裴玮、裴珏也忍俊不禁，“你娶媳妇？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阿琅，你才多大。

    被裴琅这么一打岔，顾氏喜悦到无以复加，竟然胃口大开，不只喝了一碗汤，还吃了半碗饭。裴家父子看在眼里，放心不少。

    打发三个儿子各自歇下之后，裴大爷内疚的看着妻子，想说什么，却都觉得辞不达意。半晌，他轻声说道：“我今日才知道，陕西学政，委了童延贵童大人。二弟说，我的机会来了。”

    科举，有时候其实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中了的，不一定就才高八斗；落第的，不一定就才学不足。考卷是由考官评阅、评定的，有的考官喜欢文风严谨，有的考官喜欢华丽绮靡，还有的考官喜欢冷峻挺拔，甚至还有考官不学无术，根本分不清好坏高下。所以，中举还是不中举，一个看考生的真才实学，另一个，还要看考生的机遇。

    如果考生本人严谨端方，却遇上个喜欢华丽词藻的考官，很难入考官的眼。

    裴二爷一直安慰兄长，“您是四平八稳的，咱们那届的考官韩大人却欣赏血气方刚，故此才取了我。大哥，您不是才学不足，只是时运不济。”

    得知陕西学政的新任人选是谁之后，裴二爷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大哥，童学政年已五十余，为人方正，我看过他做的文章，和您是一个路子！”

    裴大爷听了弟弟这话，当然很是心动，心思全放在科举、秋闱上了。

    顾氏听了丈夫的话，又惊又喜，“相公，这可真是太好了。”跟学政的文章是一个路子，以大郎的才华，中举指日可待啊。

    顾氏登时觉得浑身的疲累都消失不见了，容光焕发，“相公，我这几日便替你收拾行装！”

    去吧，早去早回，衣锦荣归。

    夫妻两个细细盘算起一应事宜，越说越高兴，越说越热烈。这晚就寝之后，两人在被窝里好好庆贺了一番，十分快活。

    次日清晨顾氏早早的起了，照常管家理事。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待人格外亲切，言辞格外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下午晌，忙完家务之后，她特地约了三奶奶徐氏一同过去看阿玖。看过裴家的小宝贝，裴家唯一的小囡囡，林幼辉命侍女捧上茶，妯娌三人闲坐叙话。

    顾氏提起裴琅的小孩儿话，“……他才多大，便想着娶媳妇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她是当笑话说的，可是形容之间，不无得意。

    林幼辉和徐氏都笑着表示反对，“这可是阿琅的一片孝心！阿琅才六七岁呀，便知道心疼您了！大嫂，您有三个好儿子，往后只管等着享福便是。”

    床上的阿玖侧耳倾听，小心灵忽觉忧伤。才六七岁的男孩儿，便知道要娶个媳妇来帮自己母亲干活儿，赶情这“娶媳妇是为了娘”的观点，还真是深入人心啊。

    阿玖前世也曾经沉迷于一部接一部的肥皂剧，为剧中无数位“贤惠的”“有忘我牺牲奉献精神”的女主角感动过。婆婆挑剔，男人出轨，坚强善良的女主和男人离了婚，带着女儿独自生活。等到男人被第三者抛弃，公司破产，宽容大度博爱的女主毅然决然又和前夫复了婚，无微不至的孝敬婆婆……

    多么感人啊。

    媳妇永远是牺牲的、奉献的、孝顺的，这样具有传统美德的女主多了，社会将会多么的和谐！

    无数女性的隐忍、退让，在为和谐社会添砖加瓦。

    可是，阿玖只是平凡女子，虽然也为善良坚强宽容博爱大度的女主所感动，却不愿像女主一样生活，不愿像女主一样为了丈夫和婆婆倾其所有，不计回报。

    她愿意爱一个男人，但更愿意一个男人来爱她。

    对于阿玖这样的女子来说，爱，就意味着被爱。

    那是前世的阿玖。

    这一世的阿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等我长大了，会被人娶走吧？那人会不会也跟裴琅似的，娶个媳妇是为了孝顺娘？有着稚嫩小身子的阿玖，心境忽然变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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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满月之后的小阿玖渐渐长开了，一天比一天好看。她那痴心的爹娘时常围着她惊叹、赞美，听的她心里美滋滋的。躺着不动便有人如此卖力的夸奖，也只有襁褓中的小婴儿了吧。

    不知哪天开始，阿玖除了吃奶、睡觉、哭之外，又添了项新技能：吐泡泡。乍一发现这新技能，她真是颇为欣喜，多了件能做的事啊，真好！

    虽然不是什么有益于国计民生的大事，可是，“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此有涯之生”？

    阿玖若闲着没事，便自得其乐的吐泡泡玩。

    她吐泡泡可不是白吐的，自能取得痴心爹娘的夸奖，和伯伯叔叔们、哥哥们的惊呼，“小阿玖吐泡泡了呢，快看快看，多有意思！”

    她还时常流口水。不过，连粗心的哥哥们都能看出来，小阿玖的口水十分晶莹，与众不同。至于痴心爹娘、慈爱祖父母，那就更别提了，“哎哟，我们小阿玖这口水，何等剔透！”

    在裴家众人眼中，小阿玖实在太可爱了，没一点不好的地方。

    “这么疼我，不会把我胡乱嫁了吧？不会让我一味的牺牲、奉献吧？”阿玖想起之前的杞人忧天，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人家没做惯裴家九小姐，才会胡思乱想的啦。”

    阿玖决定做个快乐的、没有心事的婴儿。

    她这个年龄的婴儿，长的很快，一天一个样子。等到她两个多月时，已有十斤多了，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很是喜人。尤其是那藕节似的小胳膊，看上去十分趣致可爱。

    痴心父母化身无良父母，很有兴趣的玩起她的小手、小脚，还有小胳膊、小腿，不知疲倦。“人家是婴儿，不是玩具！”阿玖大为愤怒，奋力挥舞小胳膊，表示抗议。“看咱们小阿玖多高兴，手舞足蹈呢。”她一闹腾，她的爹娘更来劲了，个个笑容可掬。

    我不是高兴，我是在提抗议！阿玖在内心大声宣布。

    阿玖的亲哥哥裴琦和裴瑅也来凑热闹，裴瑅不见外的脱鞋上床，坐在阿玖身边拿拨浪鼓逗她，“阿玖，看六哥儿这儿！这是拨浪鼓啊，好不好玩？”

    阿玖觉得他实在太幼稚了。不过，看在他只有三四岁，长相又很讨人喜欢的份上，阿玖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已经六岁多的裴琦站在床边，脸色踌躇。

    裴二爷微笑着俯下身子，“阿琦，想不想和弟弟妹妹一起玩？”裴琦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想。”裴二爷笑了笑，抱起他放在床上，替他脱去鞋袜。

    裴琦活泼起来，和弟弟一样坐在小阿玖身边，拿起一个小风车逗她玩耍。

    阿玖咯咯咯的欢笑着，小脑袋一会儿转向裴琦，一会儿转向裴瑅，三个孩子玩的很开怀。

    他们的爹娘在旁含笑看着，目光中满是溺爱和喜悦。

    阿玖本是对他们有些小意见的，不过，和哥哥们开开心心的玩了会儿，那丝不快早已烟消云散。裴琦和裴瑅被打发去睡觉之后，阿玖也被拍着哄着，即将入睡。

    “大哥快要启程了吧？”林幼辉轻声问裴二爷。

    裴二爷点头，“就这两天了。这里离陕西路途遥远，还是提早出发为好。”

    “你不会……陪大哥一起去吧？”林幼辉迟疑片刻，小心的、温柔的问道。

    裴二爷摇头，“不会。娘子，三弟和大哥同去，我留下。你也知道，我一直要帮着父亲理些杂务的，如何走得开？今年的贡品要加多两成，本就刺手，更何况远洋航队又要启程，造船场有一番忙碌，各项给养也需提前准备。”

    裴太守的公务很繁忙，裴二爷心疼他，一直为他充任幕僚，很多事情都会帮着筹划。贡品增加，为远洋航队准备给养都不是容易办成的事，裴二爷哪忍心让父亲一个人操劳。

    林幼辉掩口笑，“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你不陪大哥去陕西，原来是为了父亲啊。

    她一直是位无忧无虑的美丽女子，灯光下这一笑，娇俏可爱，媚态横生。

    裴二爷心怦怦跳，声音温柔似水，“我当然舍不得娘子，还舍不得琦儿、瑅儿，和咱们小阿玖。娘子，我若陪着大哥同去，咱们便有小半年见不着面，这可坑死人了。”

    阿玖似睡非睡之间听到这番对话，心里欢喜的冒泡。傻乐了一会儿，甜甜蜜蜜睡着了。

    裴家，是一个可以安心睡觉、舒心生活的地方。

    裴大爷和裴三爷出发回原籍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他俩同样穿着浅色夏衫，毕恭毕敬的和父亲、母亲告别，准备启程。

    顾氏、徐氏各自带着三个儿子和他们话别，依依不舍。

    裴二爷也带着妻子、儿子来为两位兄长送行，还特地抱来了阿玖，“乖女儿，大伯父、三叔父要回乡赴考，阿玖来为他们送行，好不好？”阿玖不会说“好”，便庄重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裴三爷看见阿玖，眼睛就亮了，“小阿玖，乖囡囡，你喜欢三爹，舍不得三爹，对不对？”阿玖气呼呼的想要不理他，可是，高考考生不都是重点保护对像么，又不大好意思给他脸色看，十分纠结。

    考举人的意义，其实比高考的意义还要重大。高考有个好成绩，只表明你有资格接受良好的高等教育，而中举，却意味着你可以做官。

    不是只有进士才能做官的，举人，已经可以入仕。著名的清官海瑞海大人，就是举人出身。

    阿玖板着个小脸，黑宝石般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众人看她这小模样，都觉好笑，“阿玖你才一点点大，懂什么？在想什么？”

    “不能这么说话。”方夫人笑道：“莫看她小，小孩子眼睛最干净，知道的也不少！”

    孩子并非不懂事，不要小瞧他们。

    顾氏心中一动，“听说，小孩子眼睛最真，有些事不只神佛能看见，小孩子也能看见。”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裴大爷一眼。

    裴大爷略一思忖，微笑看着二弟怀里的阿玖，“大伯父要秋闱了呢，小阿玖，大伯父能不能考中啊？”

    他的话听起来好似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实际上，他内心很紧张。

    小小的阿玖，毫不迟疑的、坚定的点了点头。

    能啊，你一定能考中的！

    裴大爷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欣慰的笑了。

    看来，这回真该自己春风得意了。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裴二爷对着大哥、三弟说了不少好话，“……这回必定能中的，不必多虑。”林幼辉站在一边含笑听着，客气的点头。

    你在江南读的书，回陕西考试，能不中么？江南读书人多，不容易出头。北方读书人少，科举相对容易。江南多才子，录取率很低；陕西可不是，录取比率是很高的。

    裴大爷、裴三爷和家人洒泪而别，满怀希望的回原籍赴试去了。

    裴二爷则是常常帮着父亲处理公务，忙的团团转。置办贡品需格外小心谨慎，远洋航队要在刘家港启航，苏州府造船石要为其制造战舰，任务繁重，不可轻忽。

    阿玖精神越来越好，每天玩耍的时候越来越长了。可是，白天她极少能见到爹，裴二爷很忙。只有到了晚上他才会回来，陪阿玖玩耍。

    陪阿玖玩耍过后，他还不歇息，坐在桌案旁查看两个儿子的功课。他一张张仔细看着，看见有不对的地方、不完善的地方，会拿笔划出来，还提起狼毫写着什么。

    他当爹当的很认真啊。

    阿玖乐了乐，很乖巧的不吵不闹，早早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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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二天，裴二爷早早的出门办事去了，阿玖醒来之后，已不见他的人影。

    “阿玖，娘是不是很坏？”林幼辉怀中抱着小阿玖，柔声跟她说着知心话，“明知道你爹爹这阵子忙累坏了，娘还要他照常查检你两个哥哥的功课。”

    “其实，娘的学问也很好呢，指点你两个哥哥的功课，半分不会为难。”

    “娘若把你两个哥哥的功课揽过来，不让你爹爹操心，也是极容易的事。可是娘担心，你爹爹慢慢的会视作平常，对儿子日渐疏忽。若不揽过来，又心疼你爹在外头要周旋很多人、很多事，费心费力。”

    林幼辉幽幽叹了口气，低下头，在女儿嫩滑的小脸蛋上温柔亲了亲。

    阿玖才起床不久，精神头正好，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她，颇为同情。这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女人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本事再大也只能躲在后宅相夫教子，而男人呢，做为一家之主是要外出营营役役的，负责养家。

    男人在外头忙碌过后回到家，是要他管孩子呢，还是不要他管孩子呢？要他管，心疼他在外操劳，回家还要操劳；不要他管，怕他责任感日渐淡薄，也怕他和儿女的感情会慢慢生疏。

    这种忧虑当然不是全无道理。生归生，养归养，呕心呖血养大的亲生子和不闻不问像风吹大似的亲生子，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天差地远，根本没的比。

    林幼辉不是习惯委屈自己的人，也不是爱装贤惠的人，但是到了这会儿，她也犹豫了，彷徨了。

    阿玖还不会说话，只能三缄其口。若她会说话，大概会善意的提醒林幼辉，“或许，他查检爱子的功课时，内心踏实满足，并不觉得疲累呢？”

    他的切身感受，可能你并不知道。即便是如胶似漆的夫妻，也有不理解对方想法的时候。有些旁人看着很沉重的负担，对当事人来说，没准儿会是甜蜜的享受。

    教养自己心爱的孩子，虽然有些累，但是，应该也会很有趣吧。

    况且，孩子生下来，父母双方都有抚育、教养他的义务。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离不开父亲、母亲的陪伴和引导。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如果父亲缺席，一则会有终身的遗憾，二则人格很难健全。

    心疼他，可以想别的法子帮他啊。譬如，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替他协调处理一些棘手之事，等等。

    阿玖眼睛瞪的圆圆的，神情中很有急切之意。不过，她干着急罢了，不会说话，不管她的意见对不对，对林幼辉有没有帮助，总之是根本表达不出来。

    林幼辉低低笑了一声，“小阿玖仿佛能听懂似的，真有趣。”看着女儿如牛乳般细白、比剥壳鸡蛋还嫩滑的小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又凑过去亲了亲。

    ----一边跟我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一边又轻薄我！阿玖对于无缘无故被捏脸蛋十分不满，使出吃奶的力气凑到林幼辉面前，亲她的脸。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纯属无心，反正弄得林幼辉这大美女脸上全是唾沫。

    “淘气孩子！”林幼辉溺爱的笑着，轻轻打她的小屁股。

    --

    “你若高中了，咱们寻个小县城，你做县令去。”这晚裴二爷回家后，林幼辉打趣他，“以裴二爷在苏州历练出来的才华，区区一个县令，情管不在话下。”

    跟着裴太守这苏州知府，什么大案要案没见过？什么错综复杂的事情没处理过？到时候治理一个小县，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裴二爷笑着摇头，“娘子，县令么，我还真未必能做好。”

    父亲裴太守是知名清官，皇帝陛下熟知他的禀性，一向信重他。因为这个，苏州府省了不少事，极少有高官显宦或内侍太监来寻衅生事。苏州是驻有太监的，专为皇帝督办江南丝绸、珍玩等物，从前他们趾高气扬肆意妄为，可自从裴太守来了之后，他们整天闭门不出，老实的不能再老实。苏州卫所的军官们原来时常欺凌百姓，自打裴太守来了，他们也规规矩矩的，不敢为非作歹。

    故此，裴二爷帮着父亲办事虽说劳累、琐碎，却不怎么犯难。

    县令是要独当一面的，可能遇到的上峰不通人情，也可能常有高官显宦、采买内监等人前去骚扰，还要教化百姓、收取赋税、差役等，并非易事。

    “难得你看的如此清楚。”林幼辉笑着夸奖。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裴二爷也笑。

    阿玖躺在床上咿咿呀呀着，小拳头很努力的塞到嘴里，涂满了口水。自知之明啊，这可是样好本事，我也想要。

    能认清自己的真实斤两，会少做多少不切实际的梦，不合时宜的事啊，功德无量。

    “咱们小阿玖这是在做什么呢，乖女儿，拳头好吃不？”裴二瞧着有趣，走过来坐在床边，含笑逗弄。

    “不好吃！”阿玖很想告诉他，“其实我不想吃它的，我只是闲极无聊，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做罢了。”

    不能跑不能跳的，坐都坐不起来，我能玩什么呀，也就这小拳头还能够着。

    阿玖很卖力气的冲裴二爷咧开小嘴笑，表达她的友好之意。她还没开始长牙，这尚且无齿时的笑容最是明净璀璨，比天上的星辰更加耀人耳目，令人惊艳不已。裴二爷着迷的看着小阿玖，目光中满是宠溺和喜悦。

    “吃手算什么？往后她还会吃脚。”林幼辉也跟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她便会很专心的啃小脚丫了。”

    这一对父母同时愉悦的笑起来，好像已经非常笃定，小阿玖再过阵子，便会津津有味的啃起小脚丫。

    ----我才不要！阿玖气呼呼的看着他们，委屈极了。人家好歹也算是讲卫生懂礼貌的宅女、淑女，怎么会捧起小脚丫猛啃？太不雅观了吧。

    阿玖幽怨的看了这对无良父母一眼，继续欢快的啃起小拳头。

    裴二爷和林幼辉一边一个倚在女儿身边逗她玩耍，间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贡品齐了？”

    “嗯，齐了，监管织造局的太监们验收过，已运至刘家港。”

    皇帝正值盛年，后宫虽说不上佳丽三千，几十名有品级的嫔妃还是有的。这些嫔妃们人人喜欢绫罗绸缎，于是，苏州的机匠只好日夜不休，为她们赶制精美丝织品。

    哪个地方有出了名的特产，通常都会成为贡品，不只让百姓叫苦不迭，地方官也很是头疼。苏州产丝绸，便要源源不断的向朝中进贡。

    “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一件事。”林幼辉漫不经心的说道：“有位朴实的农民，无意中在山间发现一片栗树林，树上所产的栗子特别软糯好吃。他很欣喜的向县官上报，县官听了，吩咐他立即把那片栗树林全部砍掉，并且，不许向外声张。”

    天赐一片栗树林，好不好啊？当然很好。可是既有这片栗树林，纸里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为人所知。到时若被列为贡品，这一带的百姓可就遭殃了，不只不能从栗树林中得利，还不知要赔多少进去。不如干脆砍了它，一了百了。

    这名县官很聪明，也很有决断。

    裴二爷摸摸鼻子，这道理谁不懂？可是，苏州丝绸已经驰名天下很多年了，没办法。

    阿玖口中含着小拳头，听的津津有味。裴二爷和林幼辉琴瑟和谐，无话不谈，她也跟着听过些趣事，有不少是基层官吏的。

    比如，华亭县有位农妇，夫死再嫁，把儿子留在了前夫家；她再嫁之后，和后夫又生下一子。后来，农妇去世了，前夫之子、后夫之子争着要埋葬她，告到了官府。县官对这位农妇很鄙视，判词是这样的，“生前再嫁，殊无恋子之心；死后归坟，难见前夫之面！”判她归后夫之子埋葬。

    林幼辉曾经嗤之以鼻，“到了这会儿，不提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了？儒家的道学先生都知道‘母子无断绝’，这县官比道学先生还狠。”

    对于有功名的人家、有体面的人家来说，是一定要讲孝道的。若对父母不孝，名声坏了，官都做不成。可对于乡野农家，孝道的约束就不好使了，他们若是连饭都吃不饱，你拿大道理来教育他、管束他，他根本不理你。

    越是穷困的人家，名教对他们越是没用，没有约束力。“仓廪实然后知礼节”，这话没错。

    这农妇虽然是再嫁了，可她前夫之子、后夫之子两个亲生儿子都不计较，都想埋葬亲娘，你县官瞎清高什么？两子争葬，这也是他们的孝道，难道不比互相推诿强？应该判他们共同埋葬农妇才是，一则全了他们两个的孝心，二则为其余人做表率，有利教化。

    裴二爷是赞成林幼辉的。倒不是为别的，而是贫苦农家不能好生赡养爹娘的比比皆是，没有地方官不头疼的。这两个儿子都知道孝顺母亲，应该鼓励，而不是讽刺打击。

    县官的判词真是清高，不过，估计把前夫之子、后夫之子都伤的不轻。母亲被骂，哪个儿子不心寒。

    阿玖听他们谈论这案子的时候，小心灵中颇觉愉悦。这是一对很有人情味、很知道灵活变通的父母，有他们在，阿玖高枕无忧啊。

    躺在床上不动也能收获无数赞美和夸奖，躺在床上不动也能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阿玖看看自己的现状，真想仰天大笑。

    “我虽然还是小小婴儿，可是已经很有学问了呢。”阿玖沾沾自喜的想着心事，得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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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阿玖的身子越来越灵活，手脚越来越好使，过了一两个月，她竟然伸手够着了小脚丫，抬到眼前！阿玖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兴奋，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捉住小脚丫放到嘴巴里，吸起脚趾头。

    “快看快看，妹妹在啃她的小脚丫！”裴琦和裴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床前，惊奇的看着阿玖。

    ---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实不怎么想啃，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够着的呀。阿玖小小的害羞了一会儿，又专注的啃起来。

    时值盛夏，阿玖穿着鱼戏莲叶间的小肚兜，小胳膊、小腿都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可爱的不像话。她这样的小姑娘，便是抱着小脚丫子狂啃，也显着趣致好玩，让两个哥哥看的喜笑颜开。

    “笑什么，你俩小时候谁没啃过。”林幼辉款款走过来，把两个儿子拉开，不许他们嘲笑妹妹。

    “我，啃脚丫？”裴琦已是六岁多的大孩子，闻言大惊失色。啃脚丫？多没面子啊。

    裴瑅红了小脸，“我也啃过么？娘，从前的事，我不大记得了。”

    林幼辉笑着把吃惊的长子、扭捏的次子拉到外间坐下，命人替他们洗了手、脸，坐下来喝茶吃点心，“小孩儿都爱啃脚丫，妹妹是小姑娘，脸皮薄，不许笑话她。”裴琦、裴瑅都听话的点头。

    李嬷嬷不解的嘟囔，“小囡囡如今懂什么？”

    林幼辉微笑，“阿玖尚且懵懂，可阿琦和阿瑅不是。奶娘，他们应该从小便爱护妹妹。”

    小时候不教好，等大了再改么？哪里来的及。

    李嬷嬷无话可说。

    这晚裴二爷回家后，也观赏了小女儿啃脚丫子的不雅行为，“阿玖，味道可好？”他含笑问道。

    你没啃过呀？阿玖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啃。

    裴二爷和林幼辉笑的不行。

    时光过的飞快，转眼间夏天过去，又是到了秋桂飘香的季节。

    裴太守至晚方回，和方夫人闲坐叙话。“大郎，这会儿应该出了考场吧？”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问道。

    他们的长子裴引回原籍陕西参加乡试去了。按理说，八月十八日应该乡试结束。今天，正是八月十八日。

    提起这个，方夫人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佛祖保佑，大郎这回可一定要中举啊！他若再不中举，中郎这实心眼儿的傻孩子，明年春天一定不肯上京的。”

    “但愿大郎这回能中了。”裴太守闭目养神，喃喃自语。

    “我也是，但愿大郎这回能高中。”方夫人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叹息。

    天庆四年，大概是裴太守夫妇的幸运之年。这一年的秋季，他们的长子裴引不只中了举，还名列第五，成了经魁。裴大爷人还没回来，喜讯已经传来，裴家上上下下，均是欣喜。

    大人们虽是心中高兴，却还能抑制着，不会过于外露。毕竟只是乙榜得中，不宜太过张扬。小孩儿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洋洋得意起来。

    “知道什么是经魁么？”裴琅把裴珩、裴瑅、裴璟等三个弟弟叫了过来，神气活现的问他们。

    其实他的弟弟还有老八裴琳，不过裴琳才一岁，路还走不稳呢。裴琅觉着吧，教导八弟这还任事不懂的小屁孩儿，没意思。

    裴珩五岁，裴瑅、裴璟三岁，都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经魁？没听说过啊。

    “乡试的第三、第四、第五名，都叫经魁。”裴琅很耐心的告诉给弟弟们。

    “哦，是这样啊。”三个小不点儿恍然大悟。

    “那，第一名叫什么呀？”裴瑅殷勤的问道。

    “第二名叫什么呀？”裴璟也探过一张小脸，虚心请教。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屁孩儿还是很勤学好问的。

    裴琅搔搔头，“这个么……”他也不过六七岁，能比几个弟弟多知道多少呢？

    裴琅正在为难，二哥裴珏笑着走过来，为他解围，“乡试第一名称为解元，第二名称为亚元，第三、第四、第五名，都叫经魁，第六名称为亚魁。”

    “这样啊。”裴瑅、裴璟这两个小不点儿好像全明白了，很深沉的点头，表示“我真的懂了”。

    两人手拉着手，跑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头挨着头，咬起耳朵。

    “哎，咱俩长大了一起去乡试吧，我中解元，你中亚元。”裴瑅建议。

    裴璟有些犹豫，凭什么你是第一，我是第二啊。

    裴瑅见他好似不乐意，怫然，“七弟，我是哥哥！”

    裴璟皱着小包子脸想了想，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好吧。”

    裴瑅很高兴，当下，小哥儿俩便轻轻松松的、非常友好的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徐氏闲来无事，带着小丫头来二房看望阿玖，顺带的和林幼辉品茗闲谈。她们正说着话，裴瑅和裴璟手拉着手跑了进来，喜滋滋把方才的事说了，“我是哥哥，我要中解元！”裴瑅庄重宣布。

    “我么，胡乱中个亚元算了。”裴璟很随和的说道。

    林幼辉和徐氏都觉好笑。徐氏温柔夸奖两个孩子，“瑅儿有上进心，璟儿知道礼让兄长，都是好孩子。”林幼辉也把他俩夸奖了一通，然后细心告诉他们，“瑅儿，璟儿，你们先要考中秀才，才有资格参加乡试。参加乡试的人数很多，大约十人之中才会取中一人，大多数人会落第。若在江南读书人聚集之地，一个行省参加乡试的生员能达到万人之多，陕西少一点，也有七八千。”

    几千上万人参加的考试，哪能由你俩决定名次啊？阿瑅，阿璟，你俩若真有志向，可要好好读书了，不能一味调皮捣蛋。

    裴瑅、裴璟似懂非懂的听完，齐齐答应了一声，又跑出去玩耍了。

    “二嫂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也不知这两个孩子能不能听懂。”徐氏望着爱子的背影，柔声说道。

    “不管孩子们能听懂或是听不懂，我都会告诉他们。”林幼辉微笑，“他们若能听懂一句半句，便会受益不少。便是听不懂，也没有坏处。”

    徐氏若有所思，“不管听不听的懂，都告诉他们？”

    林幼辉笑，“是，我常把阿瑅当大孩子，陪他读书，长篇大论的跟他讲道理。有时他只会笑，有时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徐氏很是动心，“听二嫂这么一说，回头我也陪着珩儿、璟儿读书，亲自教他们。”

    二哥二嫂家的阿琦、阿瑅看着确实聪慧，许是和二嫂亲自教导他们有关？也是，只靠着老师是不行的，还是自己亲自出马吧。

    “如此甚好。”林幼辉微笑。

    徐氏又坐了会儿，也便起身告辞了。

    裴大爷中举之后，并不回苏州，而是从陕西直接去京城。到京城之后，他会暂时借住林尚书府，安心等待春闱。林家世代书香，林尚书来往的多是饱学之士，裴大爷住在林家，可以得到不少名士的指点。

    裴大爷这新中了举的人虽然不在家，裴二爷还是陪着父亲喝了一回小酒，以示庆祝。父子二人心绪甚佳，直喝到月明星稀，方尽兴而散。

    “这么晚才回来。”好容易等到丈夫，林幼辉一边娇嗔，一边命人端上酸甜爽口的醒酒汤递给他，“快喝了吧，会舒服点。”

    “娘子，我……我对不起你。”裴二爷有些含糊的说道：“我明年春天，恐怕还是不能进京……”

    那一年，他和大哥一同回原籍乡试，他中了，大哥落第；明年，他真的不想再和大哥一同会试。

    “我……我文章还是火侯不够……”裴二爷含糊的说完，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林幼辉默默看了他半晌，命侍女为他洗了手、脸、脚，脱去衣裳，扶他到罗汉榻上躺下，“你今晚睡这儿吧，不许上床去，小心把阿玖熏着。”

    “娘才不想让你爹明年春天便去会试呢。”林幼辉洗漱了，上床躺下，柔声跟阿玖说话，“你才这么一点点大，出不得远门，娘自然要守着你。要去，只能你爹爹一个人去，对不对？娘不想跟他分开，不想让你和哥哥们小半年见不着爹。阿玖，乖宝贝，不如再等三年，到时你也大了，咱们一家五口同赴京师，何等逍遥？”

    阿玖惊了。娘亲，敢情您是连几个月的分离也不接受，爹爹进京会试您也要跟着？您哪是封建时代的受气小媳妇啊，简直比二十一世纪的天朝女性还牛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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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我服了您了，我要跟您学，往后也过的逍遥自在！阿玖冲林幼辉甜蜜的、讨好的笑着，口中咿咿啊啊的，表达她的敬仰之情。考虑到她的火星语林幼辉完全听不懂，又探过小脑袋往林幼辉怀里拱了拱。

    林幼辉爱怜的微笑，眉目温柔，“阿玖喜欢娘，对不对？真是娘的乖宝贝。”抱过阿玖轻柔的拍着，哄她睡觉，“小宝贝，你该睡了。”

    我不想睡觉啊，我想听您说话，想跟您取经！阿玖很想大声呼吁林幼辉再多发表些高见，不过，林幼辉温柔拍着她，口中唱着舒缓的催眠曲，阿玖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阿玖在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林幼辉着迷的看着她，心都醉了。“相公……”林幼辉下意识的抬起头，想叫丈夫过来一起看阿玖，这时才想起来，中郎喝了酒，被自己安置在外间的罗汉榻上了。

    “可怜的中郎。”林幼辉幽幽叹了口气，对睡在外间的丈夫生出怜惜之意。从小夹在大哥和三弟之间，他是最会退让的，可怜的中郎。

    林幼辉哄睡小阿玖，披衣下了床，信步走到外间。今晚是月圆夜，月光淡淡照进来，罗汉榻上的裴二爷睡容安详，发出微微的鼾声。不过，不知怎么的，他被子没盖好，胳膊露在外边。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盖被子，天凉了知不知道？”林幼辉微微皱眉，缓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握住被子，想替他盖好。

    “想我了？”床上的人一声低笑，，“娘子舍不得我了，对不对？”林幼辉怔了怔，“你没睡着啊？”正吃惊间，纤细的手掌已被他稳稳的握住，再也挣不开。

    月光下，裴二爷含笑看着妻子，声音低沉，“我又累又困，可是，独自就寝，孤枕难眠。”他本就生的清逸俊美，这会儿只穿着白绫里衣，目光慵懒又多情，更令人怦然心动。

    林幼辉手被他牢牢握着，想走也走不了，不由的红了脸。

    “这罗汉榻平时咱们是用做坐具的，可是睡着也蛮舒服，而且可以睡两个人！娘子，你信不信？”裴二爷殷勤问道。

    “不信。”林幼辉娇嗔。

    “真的可以，不信你来试试！”裴二爷笑着把妻子拉过来。

    ……

    裴**奶顾氏带着侍女、婆子在家中上上下下巡视一遍，吩咐值夜的人好生仔细着，方回了房。洗漱过后，她坐在梳妆镜前，侍女替她梳理着长发。

    “奶奶您可是大喜了！大爷今年中举，明年啊，准准的一个进士！”侍女嘴巴很甜，一边细心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笑盈盈说着喜庆话。

    顾氏微微一笑，凝神看着镜中人，没有答话。

    门帘挑起，一位眉清目秀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奶，给大爷往京城送的各项物品，都依着您的吩咐，打点好了。”顾氏亲切的看着她，“如此甚好。”侍女也笑着凑趣，“杜嬷嬷您是办事办老了的，不拘什么事都办的妥妥当当，我们这些小辈呀，可要跟您好生学着才是。”

    “嘴巴真甜。”杜嬷嬷笑着夸了侍女一句。

    顾氏把侍女打发了出去。

    侍女笑盈盈行了礼走了，杜嬷嬷接过梳子，为顾氏慢慢梳理头发，把打点的各项物品一一细数过，“……您盼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如愿了。大爷飞黄腾达的日子尽有，您啊，就跟着享福吧。”

    顾氏原本是面带微笑的，听了这话眼神却暗了下来，“两三千号人会试呢，能出贡的却只有两三百人！十取一，也不知……”

    他中举是如此艰难，难道中进士便会顺顺当当么？真是不敢想。

    “必定能中。”杜嬷嬷笃定说道：“我到寒山寺为您求签了，上上签！我还求苦修大师解签，大师说，得此签者，必能心想事成。”

    “真的么？”顾氏眼睛中满是喜悦的光芒，她那原本显得有些平凡的面孔，也变的美丽生动起来。

    杜嬷嬷心疼的看着她，“真的，确定无疑！”

    顾氏舒心的笑起来。

    “您总算出头了。”杜嬷嬷嘟囔，“自从您嫁到裴家，一开始是人生地不熟的，日子未免过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后来您接连生下大少爷、二少爷，可算是在婆家站住脚跟了吧？偏偏裴家接连娶了两个儿媳妇，出身一个比一个高。弟媳妇这般厉害，您这做大嫂的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啊，真是睡觉也不安稳。说起来老爷也真是的，次子媳妇、小儿子媳妇要这么好的家世做什么呢，真真多余。”

    长子媳妇才应该是家世最好的，能压着弟媳妇一头，能管住弟媳妇。弟媳妇在大嫂面前服服贴贴的，家里才太平。

    杜嬷嬷对裴太守很尊敬，可是对他挑次子媳妇、小儿子媳妇的眼光，颇有微词。

    若搁在平时，杜嬷嬷也不敢说这个话。这会儿，她是高兴的昏了头，真忍不住了。

    裴家两个弟媳妇若是小门小户出身，身为长嫂的顾氏得省多少心啊。

    杜嬷嬷很为顾氏抱不平。

    顾氏也是心绪奇佳，并没斥责她，笑着说道：“这你可就不知道内情，冤枉好人了。老二媳妇，老三媳妇，都是女家求的亲。”

    林家，是林巡抚和裴太守相知甚深，家眷也常来常往，时日久了，林巡抚便看上了裴二爷。“把你家老二给我做个小女婿吧。”林巡抚直接冲裴太守开了口，裴太守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

    徐家，也是魏国公亲自开的口。裴太守年轻时进京参加会试，路上遇到一拨山匪杀人劫财，差点送了性命。当时恰巧魏国公路过，救了裴太守。有这份恩情在，魏国公不管开口要求什么裴太守都会答应的，更何况只是迎娶徐家女儿为季子媳妇？裴太守当即满口答应。

    顾氏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公公进京述职，回来后婆婆便开始忙活老三的亲事。“好好的，公公这文官怎想到和魏国公府结亲？”顾氏也曾经很疑惑，后来还是裴大爷一五一十告诉她，她才如梦初醒。

    杜嬷嬷听了这些，呆了好一会儿。敢情二奶奶、三奶奶还都是上赶着要嫁到裴家的？真看不出来。以她俩的家世，完全可以嫁到更有权势的人家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们可都是家中的嫡女，父母的心肝宝贝。

    “图什么呀。”杜嬷嬷一边小心翼翼为顾氏梳头，一边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顾氏望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微笑道：“裴家人口简单，公婆和善，有什么不好的？她们能嫁到裴家，是她们的福气。别的好处且不说，单单不用和妾室淘气，便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杜嬷嬷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妾室怎么了？做正室的要拿捏个小妾，还不跟拈死个蚂蚁似的，轻轻松松？不过，她可不愿跟**奶犯倔、作对，便陪笑说道：“您说的极是，是这个道理！如今大爷中了举，明年便会中进士，您啊，可算是熬出头了！”

    顾氏微微笑着，十分矜持。

    --

    阿玖七八个月大的时候，裴二爷又忙碌起来：京城要翻修宫殿，需要大量的金砖。金砖，照例由苏州的陆墓供应。

    金砖当然并不是真的用金子做成，而是一种高质量的铺地方砖。因其质地坚细，敲之如金属般铿然作声，故名“金砖”。

    “怎么又要修宫殿？”林幼辉纳闷。

    “晚上回来跟你细说。”裴二爷来不及解释，匆匆走了。

    这天裴家来了位客人，带来位和阿玖同龄的小姑娘。这小姑娘比阿玖只大三天，不过，个头却比阿玖略小，瘦瘦的，很爱哭。

    阿玖呢，则是白白胖胖的，很爱笑。

    阿玖和那小姑娘坐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姑娘的娘亲落下泪来，“表姐您看看，我可有说错？我家大姐儿，真是个可怜孩子。”

    阿玖时不时的会见到些客人，可是极少见到客人在裴家落泪，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她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应该算是位美人，五官生的很好，穿戴也过的去，可是，眉宇间有丝和她年龄不相符的哀愁。

    “这是位怨妇。”阿玖下了结论。

    裴家三奶奶徐氏脸上带着无奈的微笑，“好好的，这是从何说起？大姐儿是个好孩子，不过略瘦些罢了，好生调养便是。”

    你女儿有祖母，有爹有娘，怎么就称得上“可怜孩子”了？这话若传到夫家，徒惹你婆婆、夫婿不喜。

    林幼辉在旁冷眼看着，很觉诧异。因着魏国公的救命之恩，但凡徐氏的亲戚到了，裴家总是会异常隆重的接待。可是，眼前这位赵氏，三弟妹徐氏的表妹、南雄侯武的姑奶奶、千户梅仁之妻，却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头回上门做客便……哭了？

    知道的是你自己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家怎么着你了呢。

    这不是上门做客的礼数。

    林幼辉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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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徐氏也觉着有些难堪，脸上泛起霞色。这位“表妹”赵氏是直接到裴府递贴子来拜访的，徐氏还真是有些措手不及，没料到她会来，更没料到她竟会这样。

    赵氏来裴家拜访，方夫人是亲自出面招待过的。不过方夫人是长辈，担心拘着了赵氏，才特地让三个儿媳妇陪着她。又因着她带了位小姑娘，还专程交代林幼辉把小阿玖也抱出来，“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好生亲香亲香。”

    方夫人肯定以为赵氏是随着夫婿到苏州就任，例行拜访而已，哪知道她是来诉苦的？别说方夫人了，连徐氏这做“表姐”的，也毫无预感。

    顾氏也在座，她到底是做长嫂的，性子又厚道，忙温和的劝慰，“大姐儿是您头一个孩子吧？怪不得您这么想。不瞒您说，我家大孩子不到一周岁那会儿，我也是瞅着他便无限怜惜。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徐氏感激的看了顾氏一眼，那目光分明是在说，“大嫂您太好了，谢谢您！”顾氏微微一笑，冲弟媳妇点点头，示意她莫要放在心上。

    赵氏听了裴家**奶这番善解人意的话，更是泪如雨下，“**奶您是有福之人，哪知道我这薄命人的苦！大姐儿，她是我头一个闺女，可她并不是我头一个孩子……”

    “我头一个孩子，是个哥儿，可怜他还没来到这世上，便……”赵氏提及伤心过往，哭了个气噎泪干。

    这下子，连顾氏也尴尬了。

    敢情这赵氏还小产过么？那确是惨事。可，当着裴家**奶、二奶奶的面儿说这个，恐怕是交浅言深，失礼了。

    人这一生谁不会遇到些坎坷和不幸呢，自己咬牙应对便可，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氏、林幼辉、徐氏都称得上家教良好，这会儿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赵氏一哭，她的女儿大姐儿也抽抽搭搭的哭泣起来，顾氏和徐氏不约而同，一起去哄大姐儿。

    阿玖好奇的看了看身边这瘦弱爱哭的小姑娘，对这位同龄人不无同情。虽然不知道她其余的家人怎样，不过，单看她这位动不动便掉金豆子的娘亲，貌似这小姑娘没投着好胎啊。要知道，这个时代女孩儿的教育大多指望不着父亲，靠母亲教导。

    遇事只会哭的娘亲，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可想而知。

    大姐儿的哭声很柔弱，小猫似的。阿玖下意识的想过去哄哄她，可是，眼看大伯母、三婶婶这两位成年人使尽百宝都不见效，阿玖很有自知之明的没往上凑。

    乱了一会儿，最后顾氏亲自抱起大姐儿拍着哄着，徐氏拉起“表妹”，同去更衣。林幼辉早把小阿玖抱起来了，大姐儿的哭声细碎而闹心，她怕这哭声会烦到宝贝女儿。

    顾氏生了三个小子，没闺女，对怀里这小姑娘还真些怜爱之心，温柔的拍着她，命人拿了拨浪鼓一类的玩具给大姐儿玩。逗弄着，哄劝着，大姐儿那细碎的哭声渐渐小了。

    阿玖很友好的递了一个小金桔过去，大姐儿迟疑了一会儿，怯怯的伸出小手，接了过来。阿玖咧开小嘴冲她笑着，虽然很不雅观的流了口水，那笑容还是非常灿烂，大姐儿也羞怯的笑了，小脸蛋埋到了顾氏怀里。

    顾氏轻轻叹了口气，“这么个孩子，若是在咱家，不知多宝贝呢！”裴家盼来盼去的，也只有二房有个小阿玖。可总共三房人呢，一个小阿玖也不够分啊，若是再有个小姑娘，那可真是上天眷顾，再好不过。

    林幼辉笑吟吟，“不止呢。大嫂，不拘是在咱家，还是在梅家，大姐儿都是心肝宝贝！”裴家人哪知道梅家的内情啊，便是梅家待大姐儿只是平平，裴家人也只能说客气话罢了。

    顾氏微笑，“可不是么，二弟妹说的对，这孩子在梅家，定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正说着话，徐氏陪着“表妹”更衣回来，徐氏面色如常，“表妹”却是低着头，好似有惭愧之意。她并没有逗留太久，又坐了会儿，便带着大姐儿进去辞别方夫人，走了。

    顾氏、徐氏、林幼辉抱着小阿玖，直把她们送到二门，看她们上了轿，依依惜别。

    大姐儿被奶娘抱着，小小人儿显得孤单而又无助。她和奶娘显然很疏远，而和她的亲娘赵氏，也看不出亲近来。方才赵氏频频为大姐儿哭泣，说大姐儿可怜，可是，赵氏并不亲手抱孩子，也不亲自喂养孩子，全部假手奶娘。

    看着大姐儿那张略显茫然的小脸，顾氏生出怜悯之心，暗暗感慨，“这孩子没有生在裴家，真是可惜。”裴家缺女孩儿，宝贝女孩儿，她偏偏到了不希罕女孩儿的梅家。

    “还是阿玖有福气。”顾氏目送大姐儿上了轿，再转过头看看林幼辉怀中一脸甜蜜笑容的阿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同样是小女孩儿，阿玖和大姐儿，天差地远啊。

    “表妹”造访之后，徐氏觉得颜面大失，再对着大嫂、二嫂之时，很有些抬不起头，“我这表妹，大约是头胎小产了，第二胎又是个丫头，便有些郁结于心。”她含混的解释了一两句，自己也觉得辞不达意。

    顾氏厚道，笑着安慰她，“这孩子还不到一周岁的时候，当娘的真是操心太过，极易失态。三弟妹，这是常有之事。”不是你娘家表妹一人如此，快别多想了。

    林幼辉拿着个小银匙喂阿玖吃蛋羹，轻轻笑起来，“梅家小姑娘哭的可真斯文，细声细气的。若换了阿玖，不哭则已，一旦开始哭，那可是哭声震天，响彻云霄。”

    一边哭，她还会一边泪眼迷朦的偷看父母。若父母露出心疼的模样，她便哭的更加响亮，要挟之意尽显；若父母好似无动于衷，她便哭声渐低，耷拉下小脑袋，一个人垂头丧气的玩去了。

    林幼辉想起阿玖的小心思，唇角泛起笑意。

    阿玖连美味蛋羹也不吃了，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气呼呼的瞪着林幼辉。人家正吃饭呢，您当着人家的面儿提起这么窘的事！很影响食欲的，知不知道？！

    林幼辉拿着小银匙的手停在半空，顾氏和徐氏都啧啧称奇，“咱们小阿玖能吃懂话了，对不对？聪明孩子！”徐氏连“表妹”也顾不上想了，看着阿玖乐。雪白粉嫩的小女孩儿，气咻咻的小女孩儿，太有趣了。

    “阿玖还吃么？若不吃，娘便命人端走了。”林幼辉看了眼蛋羹，含笑问道。

    谁说我不吃了？阿玖暂时顾不上生气，忙不迭的点头。

    任是跟谁赌气，也不能不吃饭啊。

    林幼辉笑着继续喂她，阿玖化悲愤为食量，满满一小碗的蛋羹，被她全部消灭。

    吃饱了就犯困，阿玖享用过美食之后，舒展着小肚皮，甜甜睡去。

    唉，虽然方才被小小的嘲笑了，可是这样的婴儿生活，其实很美好。

    阿玖在睡梦之中，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晚裴二爷深夜方回，阿玖朦胧听到他的说话声，“……不只陆墓，松江、常州、嘉善等地都开了窑……工匠当然不愿承接这活儿，可是没法子……”

    金砖烧制不易，从选泥到成品，工序有几十道之多。好不容易烧出来之后，任何一点有瑕疵都通不过验收，十分苛刻。可是，经由水路运到京城，工部验收入库之后，每块也只不过给银价一两。

    工匠根本赚不到钱。

    “这是要大兴土木么？”林幼辉的声音中满是不悦。

    裴二爷一声长叹。

    ……皇帝老儿闲极无聊，要营造宫室，土木繁兴？阿玖抑制住睡意，想继续往下听。不过，或许裴二爷和林幼辉接下来所说的话比较机密，两人声音低低的，阿玖支着耳朵使劲听，也没听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欺负婴儿！阿玖气愤了一会儿，朦朦胧胧又睡着了。

    --

    徐氏打发三个儿子各自睡下，坐在桌案前，提笔写起书信。裴三爷陪着大哥同去京城，少不了要到魏国公府拜望岳父岳母。徐氏一则是忧心裴三爷这会儿到了京城没有，再则，心里闷，免不得要把“表妹”的事也如实写下，告诉给魏国公夫人知道。

    “她算我哪门子的表妹？”徐氏想起白天那位不速之客，眸光一冷，“我姑母不错是嫁到了南雄侯府，是南雄侯夫人，可她老人家早多少年便过世了！赵贞这丫头，不过是继室的女儿罢了，也好意思硬要和我徐家攀亲！”

    姑母过世的时候，留下一子一女，年纪都还小。前头人已经有了嫡子、嫡女，门当户对的人家谁会愿把女儿嫁过来呢，姑丈续娶的那位夫人，不过是六品京官的女儿，家中没甚权势。

    南雄侯府规矩大，她这做继室的也难为不着前头的嫡长子、嫡长女，不过是一味捞钱罢了。听说她眼皮子极浅，只认得银钱，雁过拨毛，狠命积攒，要给她的亲生子女留家业。

    这么个娘，养了这么个闺女，跑到裴家来给我丢人！徐氏烦燥的扔下笔，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大嫂，二嫂，这会儿不知怎么笑话我呢！徐氏想到“表妹”的种种失礼之处，极为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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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其实这个属于徐氏想多了，顾氏也好，林幼辉也好，都没这么无聊。顾氏不过为大姐儿感慨了几句，“可惜了，这孩子五官生的极好，若和阿玖似的好生教养，必定是位讨人喜欢的小囡囡。”林幼辉更顾不上这个了，皇帝要修建宫室，大兴土木，工部该大忙特忙了。她爹林尚书正管着工部，林幼辉不免为她爹担着心。

    徐氏懊恼了一会儿，走回桌案旁，静下心把书信写好、封好，命人把陪房何嬷嬷叫来，“这两封信，明日你差人送往京城。还有，我带过来的人里谁和南雄侯府有亲？赵家五姑奶奶今日登门拜访，细想想，我竟对她知之不多。”

    赵贞，在南雄侯府排行第五。

    何嬷嬷是魏国公夫人精心为女儿挑选的陪房，向来耳目聪敏。赵贞突然造访的事她已是知道了，见徐氏问起，便不慌不忙的笑道：“赵家五姑奶奶的事，我倒是听老姐妹提起过。她在娘家的事，她夫家梅千户的事，都略知一二。”

    南雄侯和继夫人卢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赵贺，女儿名赵贞。赵贺和赵贞都是被卢氏捧在手心长大的，赵贺是京城知名的纨绔，赵贞则是娇滴滴的，什么本事都没有，遇事就会哭。

    赵贞长大之后择配，让卢氏头疼的要命。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听赵贞是继室所生，先就心里嘀咕，再看看赵贞本人那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更加不敢问津。卢氏急的眼冒金星，也没给赵贞寻个高门大户的好婆家。

    这时候赵贞的父亲已去世了，南雄侯府是她异母大哥赵贤当家。赵贤和卢氏这继母不对付，便也对赵贞这异母妹妹极淡漠，赵贞的婚事，南雄侯赵贤这当家人根本不闻不问。

    卢氏没办法，后来，凭媒说合，把女儿许给了梅家。梅家世任武职，梅仁年轻英俊，又是个有才干的，家里人口简单，父亲早亡，只有一位寡母，性子很和气。到了这会儿，卢氏也不图什么荣华富贵了，只要女儿日子和美顺畅，她便心满意足。

    新婚时梅仁和赵贞也恩爱过几日，后来梅仁见妻子软弱可欺，遇事没有决断，渐渐的便有些不耐烦。“性子很和气”的梅母也不怎么体谅儿媳妇，赵贞头回怀孩子的时候，竟然小产了。

    卢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免不了上门和梅母理论。梅母也不个好惹的------她若良善可欺，哪能独自抚养幼子长大？------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差点让儿女和离。

    和离这话，她们纯粹是过过嘴瘾。卢氏并不真盼着女儿大归，梅母也不傻，不会把南雄侯府得罪死了。

    赵贞还是在梅家住着，过了两年，又有了身子，十月怀胎期满，生下女儿大姐儿。大姐儿是个丫头片子，不得祖母、父亲的欢心，都半岁多了，连个名字都没起。

    梅仁不愿在京中坐吃山空，赵贞便拿出嫁妆银子替他打点，谋了这千户一职。“今天下财赋多仰于东南，而苏为甲”，苏州的富庶天下皆知，能来苏州任职，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梅母管家很严，大姐儿只许用一个奶娘，衣食住行俱不许奢侈浪费。赵贞想多添一个菜、多制件新衣裳都是难上加难，她被婆婆管束的苦了，时常背着人垂泪，连带的大姐儿也很爱哭。

    “真有出息。”徐氏冷冷的哼了一声。

    好歹也算是位侯府小姐，怎把日子过的这般窝囊？这做人儿媳妇的，婆婆慈善自然是福气，婆婆若恶毒，你不能坐着等死，只会逆来顺受吧？更何况还有幼女在怀，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哪能只会哭呢。

    “看看咱们这边有谁能和梅家搭上话，常去探听着消息。若她还想登裴家的门，速来报我。”徐氏吩咐。

    赵贞的死活，徐氏不关心。不过，若赵贞还有意和裴家来往，徐氏却不得不防着。丢人一回已经足够了，她可不想再经历这样的难堪。

    何嬷嬷哪会不明白徐氏的心意，笑着答应了，“是，我这便办去。”

    何嬷嬷答应过后，出去行事。

    徐氏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世家女的好处了：嫁妆丰厚，做人做事有底气。嫁妆丰厚当然不光指的是银钱多、庄子多、珠宝多，还包括人手。精明强干的仆妇，可以替主人省去许多烦恼。

    接下来的时日是，何嬷嬷常把梅家的事报上来：梅千户做人周到，苏州的上司、父母官、士绅他都一一拜访，彬彬有礼；梅母留在京中荣养，并没跟过来，赵贞时常宴请军官的家眷，看着倒一天天开朗了。

    “她开不开朗的我不管，莫来烦我即可。”徐氏听着赵贞没有再上门的意思，心中松快不少。

    这天妯娌三人聚在二房逗弄阿玖的时候，顾氏不经意提了一句，“小阿玖，还记得梅家的小姐姐不？咱们把小姐姐请过来陪你玩耍，好不好？”徐氏听大嫂提起梅家大姐儿，怔了怔，好好的，大嫂怎想起她了？那孩子样子呆呆的，跟阿玖这小机灵可没的比。

    阿玖冲顾氏热情的笑笑，然后，坚定的摇头。

    还是别了，请个爱哭的小姑娘过府玩耍，那可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

    同情大姐儿是一回事，和大姐儿玩耍……太考验人的耐性了。

    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嘤嘤的哭起来了，让和她坐在一起的阿玖很有些尴尬。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一个白白胖胖，一个瘦瘦小小，瘦小的哭了，哭的很委屈，谁会相信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没欺负她？

    “还不如跟哥哥们玩呢。”阿玖嘻嘻笑着，露出一对小白牙，“哥哥们都肯让着我的，没一个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不过，这些话她只能心里想想，说不出来。她唯一能做的，是顾氏询问她是否要小姐姐的时候，坚决摇头。

    顾氏奇怪，“阿玖记性很好的呀，怎会不要小姐姐？”

    顾氏还以为，阿玖是把梅家大姐儿给忘了。

    “咱们阿玖才不要小姐姐呢，阿玖要哥哥们，对不对？”徐氏不喜顾氏一直提小姐姐，微笑道：“哥哥们多疼爱阿玖啊，个个让着她！”

    阿玖眉花眼笑的点头。

    是呢是呢，哥哥们很好，很知道让着我！年纪最小的八哥阿琳还不懂事，跟我抢过点心，结果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人人训他，把那小不点儿都训蒙了！

    阿玖想起老八裴琳当时那迷茫的神情，咧开小嘴直乐。

    可怜的老八，可怜的小哥哥。

    徐氏见大嫂不再提“小姐姐”，暗暗松了口气。什么小姐姐呀，姑丈继室的女儿的女儿，也配做阿玖的小姐姐么？

    “你表妹嫁到梅家，算是下嫁了。”顾氏想起可怜的大姐儿，大为叹息，“下嫁了还是过的如此不趁意，世事真是无奈。”

    南雄侯府的千金小姐，嫁了给梅仁，已经是下嫁了。这姓梅的千户娶了位侯府千金居然还嫌不足，对妻子毫不珍惜，真是令人气愤。

    “大嫂说的是，她是下嫁了。”徐氏点头附合。大嫂这话徐氏倒是极赞成的，虽然徐氏看不起赵贞的出身，不过，赵贞嫁给梅仁，确是下嫁。

    若搁到平时，林幼辉含笑听她们说家常说闲话，许是轻易不会开口。这会儿小阿玖也在，林幼辉可不能沉默了。

    “女人，不能觉着自己是下嫁了。”林幼辉淡淡说道：“若作此想，十有八，九会不幸。”

    不能觉着自己是下嫁了？阿玖歪歪小脑袋，探究的看向林幼辉。娘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烦劳解释的再仔细一点，好不好？

    “怎样才能不觉得自己是下嫁了呢？”林幼辉微笑看着小阿玖，语气淡定，“首先，根本不要下嫁。”

    好好的女孩儿，为什么要下嫁呢？寻个门当户对、年貌相当的夫婿，方是正理。

    阿玖咯咯咯的笑起来，小手兴奋的拍着桌案。听听，我娘说话多有意思，要想没有下嫁的心态，关键是：根本不要下嫁！

    这话太对了。

    顾氏和徐氏都看着小阿玖犯晕，“她是不是真能听懂啊？若能，这孩子也太早慧了！”

    林幼辉拿出帕子，一边替小阿玖拭口水，一边缓缓说道：“其次，即便真是迫不得已下嫁了，也不能觉得自己是下嫁。”

    一个女人要下嫁，总是有原因的。或许自己不够美，或许自己不够聪明，也或许是家里遇到了非常之事，不得不从权。不拘是什么原因，总之是时也运也命也，多说无益。

    心心念念于“下嫁”不放，徒然让自己不快乐，于前事无补，于后事无益。

    有百害而无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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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像这位南雄侯府的姑奶奶赵贞，她若是总想着，“我是侯府千金，我低嫁了，我受委屈了。 ”为此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日子能过好才怪。

    你为什么没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当初为什么没能嫁个更好的男人？想明白这个原因，所有的哀怨都可以放下了。

    顾氏微笑，“细想想呢，还真是这个道理。”嫁都已经嫁了，这会儿再抱怨什么下嫁、低嫁，有什么用？脚踏实地过日子是正经。

    徐氏秋水潋滟的双眸中闪过丝迷惘之色，默默无语。

    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几声，傻笑完，她热情的冲林幼辉伸出小胳膊，林幼辉嫣然一笑，溺爱的把她抱在怀里。

    “怀中有可抱，是最有福气的事啦！”林幼辉亲呢蹭蹭女儿光洁嫩滑的小脸，笑着说道。

    禀性慷慨大方，她欢快的咯咯笑着，小手捧着林幼辉的脸庞，回报以热烈的亲吻——响亮的亲了林幼辉好几下，并留下为数不少的唾沫。

    “调皮丫头！”林幼辉捏捏她的小鼻子，目光中满是宠溺的笑意。大丫头寒姿、倩影站在身边，忙殷勤的递过帕子，林幼辉接过来，随手擦拭过。

    原本最讲究装扮的林幼辉，到了伸出小胳膊要她抱的时候，衣裳、仪容，都不放在心上了。弄她一脸唾沫，也浑不在意。

    顾氏和徐氏看着这对母女，均是眼热。顾氏佯嗔道：“二弟妹忒不厚道，明知道我和三弟妹没闺女，这般眼气我们！”徐氏赞同的点头，“是啊，二嫂，您太气人啦！”

    林幼辉笑吟吟看着顾氏、徐氏，“大嫂，三弟妹，你俩不怕她这口唾沫啊？很汹涌呢，弄的到处都是。”顾氏、徐氏笑着摇头，“不怕！唾沫不讨人喜欢，可是小讨人喜欢啊。”

    林幼辉把小抱到顾氏、徐氏身前，循循善诱的问着，“大伯母和三婶婶都羡慕娘呢，乖女儿，你应该怎么做？”顾氏见状，忙把一侧脸颊伸过来，“小，快，轮着大伯母了！”徐氏也不甘落后，“囡囡，三婶婶排着队呢，亲过大伯母，莫忘了三婶婶！”

    漆黑灵动的眼珠转来转去，好似在思索什么重大的问题。一旁侍立的寒姿、倩影等侍女见了她这小模样，都掩口偷笑。

    想了会儿，冲顾氏讨好的笑笑，口中“啊，啊”着，小手指向顾氏的手掌。顾氏不解，“小要做什么啊？”疑惑的把手伸到面前，只见认真的看了看，然后慎重的、严肃的在她手背上亲了亲。

    没留下唾沫。

    咧开没几颗牙的小嘴乐了乐，探过身子凑到顾氏面前，在她脸上也亲了亲——也没留下唾沫。

    顾氏惊喜的抚着脸颊，看着手背，如梦方醒，“小，你是先在大伯母手背上打个草稿对不对？真是聪明孩子！”

    小小人儿，她知道长辈们方才谈论过她的唾沫，费了半天神，想出这么个主意。先在手背上打个草稿，确定过关了，再到脸上正式誊写……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顾氏、徐氏都觉稀奇。

    林幼辉头回见这样，也颇觉有趣。

    又殷勤的转向徐氏，指着她的手掌“啊，啊”着。徐氏愉悦的笑着，冲伸出手背，“乖囡，没给大伯母留唾沫，对三婶婶也要一视同仁呦。”

    照样在她手背上亲了亲，见没有唾沫，又高兴的捧过其脸庞，响亮亲了一记。

    “三婶婶心都酥了！”徐氏极是陶醉。

    也很有成就感，拍手欢笑。

    小女孩儿明悦的笑容，照亮了整间厅堂。

    等到哥哥们放学之后，三三两两的过来看新鲜、尝试新鲜，“小，来来来，先在哥哥手背上打个草稿，再誊到脸上！”一个接一个的伸过手、凑过脸，索要亲吻。

    很给面子，绝不偷懒，挨个亲了亲。

    不过，七哥裴璟被亲过之后重又排了一回队，第二回冲伸出手时，生气的打了他一下，冲他愤怒的“啊啊”着。犯规啊你，都跟你似的重来一遍，想累死我么？七哥，我忙忙碌碌的一直打草稿、誊写，也是很辛苦的！

    “你……记得啊。”裴璟不好意思的骚骚头。

    他的哥哥们哄堂大笑，裴瑅很威严的拉过他训了一通，“七弟，你这样是不好的，不对的！”裴璟小脸红了。

    裴瑅和裴璟平时很要好，见他这样，便宽宏大量的拍拍他，“知错能改，便是好孩子。”裴璟连连点头。

    哥哥们笑的更厉害了。

    裴瑅瞪了哥哥们一眼，伸手拉起裴璟，两个孩子跑出去玩耍了。

    裴二爷回家后，林幼辉少不了冲他炫耀一番，“……瞅瞅，小是不是与众不同？”裴二爷浅浅笑着，面容得意，“我闺女么，自然是聪敏**，兰质蕙心。”

    裴太守晚上也听方夫人说了，清癯的脸庞上绽放出舒心笑容，“命人去看看可睡了没有。若还醒着，便让中郎抱孩子过来。”

    等到小被抱到面前，看着孙女粉嘟嘟的小脸蛋、圆溜溜漆黑灵动的大眼睛，裴太守只觉满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小，听说你今儿个学了新本事啊？来，让祖父见识见识。”

    很认真的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又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裴太守高兴到无以复加，得意的捋着小胡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中郎你最大的功劳，便是给裴家生了小！”裴太守笑道。

    裴二爷半晌说不出话来。

    吃吃笑着，小脑袋埋到父亲怀里。

    裴二爷拍拍怀中的爱女，夸张的叹了口气，“女儿，若是没有你，爹爹可算是一事无成了。”

    笑的更欢势了，裴太守也笑。

    裴太守一向忙于公事，闲暇时候极少。难得他今晚心情愉悦，裴二爷便抱着小坐下，陪他一起喝茶、聊天。

    裴太守大概属于工作狂人，才说了没几句家常，话题又到了一桩正在经办的案子上，“……这案子并不难判，可是，到头来苦主十有八，九会改主意，不再追究。”

    这桩案子，和朝中一位贵人的新婿有关。

    生员蔺某，娶妻吴氏，膝下三个儿子，均为吴氏所出。蔺某和吴氏夫妻相得，一向恩爱。天庆元年蔺某中了举人，合家欢喜。到了次年春，蔺某北上赴京城会试，妻子、儿子留在家中，等候好消息。

    蔺某不负家人期望，中了进士。

    可是他中进士后却一直没有回乡，也没有寄信回家。吴氏在家中苦等，百般托人打听，心中惶急。

    今年，蔺某终于回乡了，却是带着新婚妻子金氏同回的。金氏才十六岁，娇滴滴的十分美貌；不只如此，金氏还是蔺某上司、吏部金主事的爱女。

    吴氏欲哭无泪。

    “我父亲和大伯，原是至亲兄弟，父亲只有我这独子，大伯也只有大堂兄一个。后来大堂兄不幸青年早亡，并没留下子嗣。大伯和父亲临去之时有遗言，我是要兼祧两房的。”蔺某振振有辞，“这金氏，便是长房之妇了。”

    蔺某倒并不是要休妻，也不是要舍弃三个儿子，但是，他也舍不得爱慕他盖世才华的二八少女、上司的千金。他想出了两全其美的法子：兼祧。

    吴氏算是二房的媳妇，新娶的金氏算是长房的媳妇，两人虽同一个丈夫，却是妯娌相称。当然了，金氏是嫂嫂，吴氏是弟媳妇。

    蔺某算盘打的啪啪响，可是吴氏忍不下这口气，不肯答应。原本恩爱的夫妻反目为仇，吵闹不休，最后，吴氏一气之下，将蔺某告上公堂。

    因蔺某如今有官职在身，金氏又来头不小，下面的官员不敢审理，直接报到了裴太守面前。

    这案子并不复杂，也并不难判：兼祧不是不可以，但是，当年跟吴家求婚时，蔺某便该事先声明，而不是在若干年后，儿子都有三个了，再冷不丁儿的提起。

    兼祧，对妻子来说，是件很屈辱的事。天朝从来是一夫一妻的，可是在兼祧这样的情形下，一个男人会有两位妻子。这种非常之事，当然要事先挑明，双方都同意了，方可。

    可是蔺某当年到吴家提亲时，从没提过“兼祧”两个字。和吴氏一同生活的这些年里，也没从提过“兼祧”两个字。

    兼祧，是他在京城迎娶过金氏之后，才提出来的。显然，这是在亡羊补牢。

    吴氏完全可以控告他停妻再娶，裴太守也有足够的理由判他和金氏离异。

    “……为父自不惧京中的金主事，当公平判决。不过，以为父看，吴氏狠不下这个心。”裴太守淡淡说道。

    若判蔺某和金氏离异，等于是把金主事得罪到家了。蔺某还敢不敢回京城继续任职？金主事不得恨死他么。

    蔺某是一家之主，吴氏和三个儿子都还指望着他。坏了他的仕途，恐怕不是吴氏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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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乖巧的偎依在裴二爷怀里，听祖父和父亲说话。 （    .

    一开始，以为祖父提及的这案子纯是民事纠纷，还在积极的替受害人吴氏想着对策，“不做官又怎么了？宁可摘了蔺某的乌纱，也不能让自己多出位‘大嫂’啊。”

    像蔺某这样的大坏蛋，不应该纵着他！原来日子过的好好的，一旦他发达了、被美女看上了，妻子便要变成弟媳妇，对着他的新妇叫嫂嫂！可想而知，有了年方二八的金氏，已经人老珠黄的吴氏他肯定是不理不睬的，往后就等着冷清度日吧。

    与其屈辱的做“弟媳妇”，还不如干脆一拍两散，把负心人青云直上的路堵死了，让他安安心心在家抱孩子。

    但是再往下听，才发觉，这并不是简单的民事案件。或者说，透过这民事案件，能折射出朝政时局的冰山一角。

    “……正经人家谁做这种既伤脸面又损阴德的事？也只有金家肯如此。”裴二爷声音中掩饰不住的轻蔑之意。

    京中多少惨绿少年，何苦非要嫁个有妇之夫？说起来夫婿是已有原配和三名嫡子的男人，很好听么。

    吴氏从好端端的原配变为“弟媳妇”，天一下子塌了，差点儿抱着最小的儿子跳了井……蔺某固然是无情无耻，金家也是仗势欺人，做这伤阴鹜的缺德事。

    裴太守把玩着手中的细瓷茶盏，淡淡道：“金家的姑娘，大约真是嫁不出去了。故此，有妇之夫，也肯屈就。”

    正常的官家女孩儿，早该有门当户对的人家上门提亲了，哪至于要抢个有妇之夫为婿？蔺某不过是个寻常进士罢了，又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人，哪值得如此。

    金家，是饥不择食了。

    金主事原来也是科举出身，身份清贵。后来他趋炎附势，硬是和宫中的敬妃金氏联了宗、攀了亲，对敬妃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便开始为人所笑，朝臣大多看不起他。敬妃何许人也？原本是都人罢了，偶尔被陛下临幸，侥幸生下一位皇子，才勉强晋了位。这样的出身，金主事还上赶着去巴结，真是令人不齿。

    “金长利想升官发财都想疯了！”京城士绅大都这么评价金主事。

    更何况，金主事才“出嫁”的这位千金，是外室所生，前两年才被认回金家的。金主事风评既不好，金氏又是这么个尴尬的身份，谁家肯要？金主事大概是实在没辙了，只好动手抢女婿，有妇之夫也在所不惜。

    “像他这样的，真应该被御史弹劾，被世人唾弃，被吏部罢了官！”裴二爷对金主事的所作所为，很是不满。

    “你以为他没被弹劾过么？不只一位御史弹劾过他，可是，内阁没动静，宫里也没动静。”裴太守神色怅然。

    上面有人在保金主事。是阁臣，还是宫里什么贵人，不得而知。

    如今朝政也算是清明了，可是再怎么清明，也有得志的小人。

    父子二人都默默无语，颇有萧索之意。

    “啊啊”了两声，欢快的笑起来。她伸出小胳膊，一边拍手，一边冲着蜡烛傻笑，好像对蜡烛的光亮十分喜爱似的。

    裴太守、裴二爷听到小娇嫩的“啊啊”声，唇角都泛起笑意，“所谓的天籁之音，便是如此了。”小，你随便“啊啊”两声，便美妙的像音乐啊。

    裴二爷见女儿冲着蜡烛发笑，低头柔声询问，“喜欢亮光，对不对？乖女儿，这是蜡烛，晚上照明使用的。”

    快活的点头，仿佛能听懂父亲的问话和解释。

    烛光下，她那巴掌大的小脸粉嘟嘟亮晶晶的，很是招人喜欢。裴太守瞧着眼热，微笑问道：“被你爹爹抱了好一会儿了，想不想换个人啊？”

    裴太守是一家之主，威严的大家长，可是冲着才半岁多的小孙女说话时，他的声音很柔和。

    裴二爷心中一乐，“小，能让祖父如此和颜悦色的，咱家也就只有你了。爹爹们也好，哥哥们也好，都没这待遇。”

    仰起头傻呵呵的笑了两声，热情的冲裴太守伸出小胳膊，换人！

    裴太守把小孙女抱在怀里，一时间，满足的无以名状。建什么功，立什么业，恋什么栈？不如含饴弄孙。

    “这么小，这么软。”裴太守笑着说道。

    很不见外的在他怀里挪来挪去，把自己挪舒服了，方惬意的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遇着位不会抱孩子的祖父，必须要自力更生。否则，要不舒服好大会儿。

    见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气，祖父和父亲都觉好笑。你才多大，有什么忧愁，又叹的什么气呢？

    叹过气，重又欢笑。

    她的笑颜纯净无邪而又璀璨绚丽，让祖父和父亲眉目温柔，满心欢喜。

    “的笑容能驱散寒冷，带来春风！”裴太守感慨。

    裴二爷赞同的点头，心中既有些得意，又颇为感动——

    裴大爷和裴三爷常常写信回来，他们已经平安到了京城，暂时借住在林府。林尚书和林夫人都是熟悉的长辈，林家舅爷也是旧相识，他俩在林府被照顾的很周到。

    顾氏、徐氏接到家信，各自放心。

    会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顾氏忧心裴大爷，特地问过，“乖囡，你大伯父要会试了，能不能中啊？”

    很认真的点头。

    顾氏欢喜的差点掉下眼泪。

    “那，殿试分一甲、二甲、三甲，你大伯父会中在几甲？”顾氏又关心起名次。

    想也没想，便伸了两个指头出来。

    “二甲？”顾氏两眼放光，“真的是二甲么？，大伯母要欢喜的晕过去了！”

    一甲只有三个人，不敢去想；三甲是同进士，未免有些丢人；能中到二甲，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顾氏幸福的倒在罗汉榻上。

    同情的看着顾氏，家有高考考生，真是太操心了。

    这两个手指头，不是凭白无故瞎举的。她那一对恩爱父母曾谈及裴大爷的会试、殿试，她爹断言，“大哥只消过了会试，稳稳的一个进士。断断不至于殿在三甲。”

    她娘闲闲问，“相公，你为何如此肯定？”她爹笑，“父亲的家事，皇上是知道的！”裴太守是皇帝信重的臣子，他进京述职的时候，问过公务，皇帝还细细问过他的私事：有几个儿子，儿子们都叫什么，有什么才干，等等。

    让裴锴的长子殿在三甲？皇帝不会的。

    裴二爷很笃定，“大哥只要能过了会试，便是大功告成。”

    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孩儿，也是个不自觉的小孩儿，每逢父母私下里商议事情时，她总是很没气质的偷听。这不，偷听来的情报，很快派上了用场。

    要是她从没偷听过，一二三，三个数字要选，她还真不知道选哪个比较合适，比较不胡扯。

    顾氏忧心着裴大爷的科举，徐氏则是回房拆开裴三爷的书信，细细看起来，“……岳父、岳母身子康健，家中一切安好，勿忧……和舅兄们一同饮宴，二舅兄喝到高兴处，要送一名美婢服侍我……”

    徐氏气恼的把信函扔在桌上。二哥你平时不着调也就算了，还这般给我添乱！你等着，看我不到娘面前告状，让娘好生教训你！

    徐氏恼了半晌，拿起信函继续往下看，“……我吓的魂飞魄散啊，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我一再推辞，二舅兄一再不肯，最后我没法子，全盘托出，‘家父训示过，我儿子都三个了，并无子嗣之忧。若敢蓄妾纳婢，打死！’舅兄们得知原委，对我大为同情，二舅兄更是啧啧称奇，‘收回，妹婿，我收回’……”

    不知不觉的，徐氏嘴角翘了起来。

    二哥的美婢没送出去，相公还是冰清玉洁的……徐氏掩口而笑。

    “……娘子，我回绝二舅兄，是不是做的很好？我那时确是想着父亲要打，可我也想着你呀……娘子，我想你了……”

    徐氏看着裴三爷的无赖话，脸上飞红。

    徐氏拿着信函，只觉得这薄薄的宣纸火烫火烫的，让人脸红心跳，“在家时平平，出门在外，倒学会甜言蜜语了！”徐氏轻轻的、温柔的嗔怪。

    生平头一回，徐氏觉得嫁给裴三爷是值得的，不委屈的。

    当年若是自己的婚事顺顺利利，不出任何波折，如今怕是已经嫁入什么公侯府邸了吧。夫家会很富贵，比裴家富贵的多，可是，一定不会有这样正直到迂阔的公公，也不会有只守着自己一个人的丈夫。

    “爹娘说的对，嫁到裴家，是我的福气。”徐氏想起当年自己出阁时魏国公、魏国公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微微笑起来，“当年以为爹娘是哄我。如今看来，还是老人家经的多，见的厂，看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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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这些年来，徐氏在众人眼里一直是贤惠淑婉的裴家小儿媳，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不甘心、不情愿。国公府的小姐，却这般谦和，这般温恭，实在难得。”亲友对她赞誉有加。

    徐氏日复一日过着侍奉翁姑、相夫教子的平静岁月，怅惘和忧伤却时不时的会袭上心头，常独自郁郁。她是魏国公夫妇的掌上明珠，少女时代是美丽的玫瑰色，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暗淡下来，成为裴三爷这种普通男人的妻子。

    徐氏姐妹甚多，她是最小的，排行第六。虽是姐妹六人，但和她同母的却只有一位，便是她嫡出的大姐。徐大小姐嫁给了兴国公世子，是位世子夫人。“她都一品夫人了，我还什么都不是。”徐氏把自己和大姐的现状比比，无比下气。

    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己哪点比她差了？她嫁的富贵体面，自己却是黯然无光。

    无数次午夜梦回，徐氏独自望着床顶的雕花发呆。痛苦，一点一点啮噬她的心灵。

    荣华富贵不是她的，风光荣耀也不是她的，情何以堪。

    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最疼爱的小女儿，京师出了名的才女、美女，名门淑媛，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呢？

    徐氏曾经郁郁寡欢过许久。

    岁月流逝，在她有了三个儿子之后，在她和裴三爷、和裴家众人情感日渐加深之后，这份忧伤便渐渐淡了，若有苦无。可是，徐氏始终还是不甘心的。

    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了么？

    不甘心。

    今晚，看到丈夫这封情意绵绵的信函，徐氏忽然心定了。荣华富贵，名誉地位，哪里比得上忠厚的良人、舒心的日子。

    何嬷嬷轻手轻脚走过来，替她换上新茶。徐氏抬起头，含笑看着她，“你家二小子跟着进京去的，他有没有寄信回来？说起来，这还是他头回离开你呢。”

    何嬷嬷的二儿子进喜是裴三爷的小厮，随着裴三爷一起出的门。进喜年纪不大，才十四，看上去就是个大孩子，他这一出门，何嬷嬷当然是挂念的。

    何嬷嬷把一盏热茶捧到徐氏面前，抿嘴笑，“有呢，这小子平时在家懒，出了门倒勤快，常写信。我看了他的信呀，心里这份欢喜，就甭提了！”

    “您猜他信里说了什么？”何嬷嬷笑吟吟看着徐氏，似有深意。

    “说了什么啊？”徐氏莫名其妙。

    进喜就是个半大孩子，还能说出来什么秘闻不成？

    何嬷嬷看着徐氏乐了会儿，方全盘托出，“他这回跟着姑爷进京城，不光开了眼界，还出了风头，得了不少额外的赏！”

    徐氏的二哥徐保不是要送名美婢给妹夫裴三爷么，这在他来说也是常事，不值一提。可是裴三爷想也不想便回绝了，“家父不许，我并不敢违了父命”。

    徐氏的哥哥们啧啧称奇，徐氏的嫂嫂们、姐妹们，则是快要羡慕死了。

    “六姑***公公，管儿子真管的这般严厉？”徐氏的嫂嫂们、姐妹们好奇至极。

    她们专程把进喜叫去，问了六姑奶奶在苏州的日常起居、裴家诸人的安好之后，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裴太守是出了名的清官，这个我们都知道，听说他老人家持家也甚严？”

    进喜便一脸骄傲的说起裴太守怎生威严，方夫人如何慈爱，裴家上上下下怎么和睦，六姑奶奶日子如何舒心，听的徐家少夫人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都说六姑奶奶时乖命蹇，嫁到了不近人情的清官家里，不知过的什么苦日子呢。谁知竟是这样。

    徐府少夫人们、姑奶奶们都重赏了进喜。

    魏国公夫人知道了，心中得意，特特地又把进喜叫了去，称赞了一番，赏了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进喜捧着一大堆赏赐出了内宅，得意非凡。

    “这臭小子，尾巴快要翘到天上了！”何嬷嬷笑道。

    徐氏莞尔。

    何嬷嬷陪着徐氏说笑了一会儿，看着徐氏的脸色，慢慢提起，“放眼瞅瞅，咱家的少夫人们也好，姑奶奶们也好，膝下只有嫡子、身边没有妾侍的，也只有您了。好姑娘，您是个有福气的。”

    徐氏微笑，“我知道。”

    徐氏的笑容明快愉悦，发自内心，这笑容落到何嬷嬷眼中，喜的何嬷嬷差点落泪。好姑娘，你从前的笑是浮在脸上的，今晚，不一样了。

    “只可惜三爷不大爱读书。”徐氏笑着抱怨。

    要是他和大伯哥、二伯哥似的爱读书，能求取功名，自己还有什么遗憾呢？再也没有了。

    “三爷才多大？还年轻着呢。”何嬷嬷殷勤陪笑，“您是最有学问的，肯定知道，有人二十七八岁了才开始发愤！”

    何嬷嬷依稀记得“……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是谁，她可忘了。

    徐氏嫣然一笑，“你说的有理，许是三爷哪天忽然要发愤了，也说不定。”

    苏洵不就是二十七岁了才知道努力的么，后来和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一起进京赴试。

    何嬷嬷见自家姑奶奶笑容轻快明媚，便也随意的说起家常，“大爷进京会试，大奶奶可是牵挂的很，人都瘦了一圈儿。但愿大爷高中了，合家欢喜。”

    “必能中的。”徐氏笑吟吟。

    何嬷嬷未免有些奇怪，陪笑问道：“可是大爷火候到了？”

    裴二爷托辞不肯进京，借口是“火侯不到”。何嬷嬷精于世务，却没什么学问，还真以为是什么火侯不火侯的。

    徐氏笑着摇头，“火候到没到，我却不知。我只知道，小点头了！”

    问小“大伯能不能过乡试啊”，小点了头。于是，大伯真的过乡试了。

    问小“大伯能不能过会试啊”，小可是也点头了呢。看来，十有八，九大伯会高中。

    何嬷嬷忍俊不禁，“九小姐，真是裴家的小福星啊！”——

    天庆五年二月，在京城贡院举行了会试。会试分三场，每场三天，对举子们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会试结束之后，举子们逐个离去，个个面无人色。

    求取功名这条路，其实很艰辛。

    但是如果金榜高中了，又有一番狂喜。只觉得所有的付出、辛劳，都是值得的。

    裴大爷正是这其中的一个。他从贡院出来的时候，真是连走到马车边的力气都没有，被裴三爷背着上了车。可是，等到放了榜，得知他榜上有名，成了贡士，裴大爷便喜出望外，喜极而泣了。

    这一年的会试，共取中三百零五名贡士。

    “又要有三百多名进士了！”京城士绅纷纷笑着，拭目以待，看谁能得中一甲。

    裴大爷很有几分自知之明，没往众人瞩目的一甲上想，“老三，你说我会不会中个同进士？”他一脸忐忑不安的看着裴三爷。

    “不会！”裴三爷很干脆的说道：“您一准儿是二甲，说的！”

    毫不犹豫的伸出两个指头，您不知道啊。

    裴大爷整了整衣襟，严肃的说道：“我也觉得是。”

    小孩儿眼睛干净，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能看到！何等的聪明伶俐，不会看错的！

    到了殿试的时候，裴大爷容光焕发的去了。

    殿试，说是皇帝主持，其实未必。有时候皇帝懒的管，内阁大臣代为主持的也有。不过这回，殿试真的是皇帝主持。

    皇帝不光主持，还挑了几个看着顺眼的人过去问话，包括裴大爷，裴引。

    皇帝今天穿的是朱红皮弁服，裴大爷上前回话的时候只看见朱红色的袍服角，和黑色朝靴。

    “皇上长啥样啊？”回去后，裴三爷捉住大哥追问。

    “我不知道。”裴大爷老实人说老实话，“我跪着没敢抬头，哪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三弟，我就看见皇上的袍服角了，是朱红色的，还有皇上的朝靴，是黑色的……”

    裴三爷大失所望。

    “那，皇上问您什么，您说什么了？”他又不死心的追问。

    “皇上问我，安民之道吧？”裴大爷不确定的说道。是问的安民之道吧？应该没错。

    裴三爷忍耐的看着大哥，只见他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我怎么说的……忘了，真的，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这叫什么殿试！裴三爷愤愤。

    裴大爷一边擦汗，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心中很觉抱歉。

    殿试结果是第二天出来的，陕西裴引，第二甲第十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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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裴大爷金榜题名后自然是满心欢喜，少不了要约起一众同年拜望座师，到礼部领恩荣宴，又要上表谢恩，到孔庙行礼易顶服，真是忙个不休。 虽是忙，可他忙的心甘情愿，忙的兴兴头头。

    裴大爷忙忙碌碌，裴三爷也没闲着，给家里写信报喜讯、打赏下人、应酬亲朋等事，都归他管。魏国公府送了贺礼来，裴三爷特地上门道谢。

    裴三爷到了魏国公府，门房点头哈腰的把他让进去，“国公爷在家呢，请六姑爷到书房去见见。”裴三爷听见要见岳父，不由的心生惧意。

    魏国公出自将门，戎马生涯大半生，身躯伟岸，不怒自威。裴三爷对这位岳父有些敬畏，到了他面前不只恭敬，还拘谨的很。见岳父，对裴三爷来说，算是件苦差。

    “他老人家总是忙的不着家，今儿怎么叫我遇上了？”裴三爷暗暗纳闷。

    还以为对岳母道个谢、陪岳母闲话几句便可，谁知会遇上岳父！这可真是措手不及。

    裴三爷硬着头皮去了魏国公的书房。

    魏国公虽是武将，书房却布置的极是古朴典雅，琴、几、炉、尊错落有致，摆放得宜。书房正中设着一张宽大的嵌大理石黄花梨桌案，桌案后坐着一位身穿锦袍的老者，他满脸风霜之色，面目如刀削斧凿一般，透着硬朗坚毅。

    这位，当然是魏国公了。

    裴三爷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岳父大人安好。”魏国公微笑，“三郎不必多礼。”裴三爷拘谨的椅子上坐下，心中忐忑，不知一向威严的岳父要跟他说什么。

    魏国公笑道：“六姐儿可好？这孩子从小被你岳母惯坏了，性子娇的很，我和你岳母总是担心，怕她在公婆夫婿面前，失了礼数。”

    裴三爷忙站起身，满脸陪笑，“岳父，娘子她很好，很贤惠，家父家母很喜欢她，全家上上下下都对她赞不绝口。”

    魏国公抬手示意裴三爷坐下说话，面目含笑，“你莫夸她。她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最是娇纵刁蛮的。”

    口中虽这么谦虚着，魏国公的笑意却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眉梢。显然，裴三爷的话令他极为开怀。

    裴三爷原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到了这会儿，却觉得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不必多虑。敢情岳父大人是不放心娘子啊，看不出来，他老人家那般有威势，宠爱起女儿来，却也跟寻常父亲一模一样。

    魏国公温声托付，“三郎，六姐儿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若她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你看在我和你岳母的情面上，多担待她。”

    裴三爷忙道：“娘子诸事妥贴，岳父，我没的好担待啊！”

    魏国公微微而笑，笑容很平和，竟有几分可亲之意。裴三爷原本是怕他的，见他这样，胆子也壮了，畅所欲言，“岳父大人，娘子她并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她是头发长，见识也长！她很有见识的，真的，大嫂二嫂都这么夸她。”

    “家父说过，见识分长短，不分男女。女人，未必一定见识短。”裴三爷笑道。

    裴太守清正，却不迂腐。他曾很是不赞成的提及，“什么叫头发长见识短？头发长短，和见识长短之间，有何干系？见识分长短，不分男女。”

    世间固有许多愚蠢妇人，可也有不少聪慧女子。

    男子也是一样，有人具备远见卓识，有人只是鼠目寸光。

    裴太守和方夫人伉俪情深，永远不会像有些自以为是的男人那样斥责妻子，“妇道人家懂什么？”他和方夫人一直是有商有量，互敬互爱的。

    父母的相处模式当然能影响到子女，裴家三兄弟也并不鄙薄妻子的见识，遇事和妻子商量，是他们共同的习惯。

    “不过，娘子似乎……总有些心不在焉。”裴三爷模模糊糊想道。

    魏国公欣慰的点头，感慨道：“三郎，把六姐儿嫁到你家，我和你岳母放心，一百个放心，一千个放心！”

    裴锴这样的人，是不会变脸的。徐家富贵，他待六姐儿这儿媳妇宽厚平和，若徐家有一天落败了，他还会一如从前。

    “我，怕是很快要出征漠北了。”魏国公的声音平静中透着苍凉，“北元王庭如今有了新主人，嚣张的很，频频挑衅我天朝边界。圣上大怒，已决意出兵。”

    裴三爷吃了一惊，“岳父，您又要领兵出战？”魏国公是沙场老将了，打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可是，他都快六十了呀。

    朝中这么多年轻将军，为什么一定要岳父这名老将？

    魏国公见他神色间满是关切之意，心中一暖，“六丫头这小女婿，倒是个实诚孩子。”他是带领过千军万马的统帅，生平见过无数鲜血、杀戮，早已心硬如铁。可是，面对亲人，却是不一样的。

    “一场寻常战役罢了，不值一提。”魏国公淡笑，“三郎，你见着六姐儿，告诉她，莫为爹爹担心。”

    裴三爷忙不迭的答应，“是，岳父大人。”

    魏国公又细细问过裴珩、裴璟、裴琳，“淘不淘气？身子骨可结实？唉，我这些孙子、外孙子里头，只有珩儿、璟儿、琳儿这三个孩子，还没有见过面。”

    魏国公其余的女儿都嫁在京城，只有小女儿远嫁。而且，小女儿远嫁之后，从未归宁。

    裴三爷笑道：“这不值什么！岳父大人，等您凯旋归来，我和娘子带孩子们回京，让孩子们拜见外祖父、外祖母。”

    魏国公是纵横疆场几十年的老将了，又是很胸有成竹的样子，裴三爷没往他会打败仗上想。

    魏国公微笑，“如此甚好。”

    裴三爷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忙站起身道谢，“蒙您厚赐，家兄和我，都感激莫名。”魏国公笑着摇头，“至亲之间，原是应当的。”

    正说着话，魏国公夫人差了侍女过来相请。魏国公微晒，我才不过和六女婿说了一小会儿话，夫人你便不放心了？我又不是老虎，我又不吃人。

    魏国公摆摆手，放裴三爷走了。

    裴三爷虽说和他相谈甚欢，可心里对他到底还是惧怕的，见他放人，忙高高兴兴的告辞。

    魏国公夫人待他一向和气亲热，见魏国公夫人，他是极乐意的。

    “大郎金榜题名，大喜啊！”才见了礼问了好，富态白净的魏国公夫人便笑容可掬的开口道贺。

    “托您的福，同喜同喜！”裴三爷笑着道谢。

    “头回会试便中了，大郎真是了不起。”魏国公夫人啧啧，“三郎，你大哥这会儿该是高兴坏了吧？”

    “也没怎么高兴。”裴三爷笑，“他早就知道了！”

    裴三爷把小的英雄事迹很夸张的讲了一遍。瞧，小点了两回头，大哥便顺顺当当过了乡试、会试！小伸出两个指头，大哥便中了二甲！

    “哎哟，这可神了！”魏国公夫人笑的合不拢嘴，“你家这宝贝小姑娘，真让人希罕啊。”

    这话裴三爷爱听，得意洋洋的点头附合，“可不是么，我家小，可希罕人了！”

    把小夸了个天花乱坠。

    魏国公夫人笑咪咪听着，不时会意的点头——

    苏州府衙后宅，高朋满座，亲友云集，观看裴家九小姐抓周。

    ，一岁了。

    她已能跌跌撞撞的走几步路，也能含混不清的叫“爹”和“娘”。不过，“祖父”“祖母”这样的发音对她来说还是暂时有些困难，“伯母”“婶婶”就更别提了，不会。

    倒是八个哥哥们，因为人数众多，今天你教教，明天我教教，教的多了，小竟真的开口叫了“的的”。

    她确实是在叫哥哥，不过发音不准，叫出来就成“的的”了。

    小才学会叫哥哥的那一天，裴玮等几个大孩子欢呼出声，“小真能干，会叫哥哥了！”裴瑅、裴璟等几个小不点儿乐的翻起了筋斗，“妹妹终于会叫哥哥了呀，来之不易，普天同庆！”

    老八裴琳才一岁多，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肉球。他很殷勤的跟在哥哥们屁股后头，见哥哥们翻筋斗，他满心想跟着学，可惜实在学不会，急的直跺脚。

    八个哥哥围住小，不停的要求，“好妹妹，叫哥哥！”瞅着眼前一张张殷切的面庞，很善良的不忍心拒绝，一遍又一遍叫着“的的”。

    一个人想要善良、想要善待周围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叫的小嘴都要发麻了，哥哥们也没听腻，还乐呵呵的要求，“妹妹，再叫声哥哥！”——

    我都叫烦了，你们还没听烦？！真想仰天长啸。

    哥哥们这种做法看上去有些无聊，可是，要说起来也不怪他们。才一岁，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一脸甜甜的笑，别提多招人喜欢了。这样的小姑娘嘻嘻笑着叫“的的”，他们怎能不爱听？

    多少遍也听不烦。

    知道要抓周，哥哥们纷纷贡献出自己的看家宝贝。有拿出珍希孤本的，有拿出名贵砚台、笔墨、笔洗、砚屏的，裴瑅最大方，拿来一个小巧可爱的玉算盘。这玉算盘是用上好黄梨木做成，上面的算盘珠子，粒粒都是剔透的绿色美玉。

    摆在小面前等待她挑选的，有高雅的书本、笔墨、纸砚、琴、棋等，有女孩儿喜欢的脂粉奁、名色首饰，也有纺车、针线等等。

    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过来时，顾氏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一辆小巧的纺车上。

    ，这纺车大伯母替你做的很好看，你喜不喜欢？挑这个吧，女孩儿挑纺车，长大后准是个小淑女。

    女子，必须贤淑。

    平时很聪明、很善解人意的，没理会她。

    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样一样端详着眼前的各项物品。

    她那板着小脸、一脸严肃认真思索的表情映入众人眼中，备显趣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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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徐氏笑盈盈看了眼小，嘴巴朝针线筐努了努。 小，挑这个吧，甭管喜不喜欢，女孩儿还是要装出个热爱针线的样子来，糊弄糊弄人。

    可惜，顾氏的目光也好，徐氏的小动作也好，都是“明珠暗投”，跟没看见似的。

    “这孩子平时多机灵啊，今儿这是怎么了。”顾氏和徐氏俱是心中纳闷，又很为着急。

    倒是林幼辉这做娘的，一幅置身事外的模样，笑吟吟看着小，根本不在意她要抓什么。林幼辉和裴二爷的意思是一样的，“小爱抓哪个，便抓哪个，随她的心。”

    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这些物件儿，脑子飞速转动着：哪个最值钱？到底哪个最值钱？

    她在估价。

    林幼辉看着凝眉沉思的小模样，粲然一笑。，乖女儿，你平时很干脆的呀，怎么到了这会儿，竟不够洒脱？不拘什么，拣一样两样喜欢的便是。

    估了半天价，最后伸出白胖的小手，一手抓了玉算盘，一手抓了块通灵澄澈的灵石，田黄冻。“这两件就算不是最值钱的，也差不多了吧？”抓着两件宝贝，喜笑颜开。

    玉算盘既是美玉，又是艺术品，应该价值不匪。田黄冻是田黄石中的极品，存世数量极少，希罕珍贵，一直是贡品。这两样物件儿，肯定很值钱。

    抓过一手抓着玉算盘，一手抓着田黄冻，愉悦的欢笑出声。她的笑容畅快而甘美，纯净无睱，让满怀心事的大人看了俗念顿消，立时变的清高起来。

    亲友们纷纷称赞，“抓着玉了呢，长大后定是温润的孩子！还抓着块田黄冻，难得难得。这田黄冻润泽晶莹，实非凡品。囡囡啊，定也是个剔透的、高雅的。”

    亲友们说的都是吉利话、好意的话。这种场合，本就是客气话、套话满天飞，却依旧能宾主尽欢的。

    唯有一位客人例外。

    徐氏的表妹赵贞这天也来了，她悄悄把徐氏拉到一边，吞吞吐吐的说道：“表姐，你家小侄女放着纺车、针线不抓，却抓玩器，保不齐会被说成是风花雪月、不务正业。”

    抓的东西不对啊。

    赵贞脸上，有着浓郁的担忧之色。

    徐氏看见赵贞这样，头都疼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啊，闲吃萝卜淡操心！我家小不务正业？胡扯。

    “……大姐儿抓周之前，我命人教她抓纺车，教了许久。”赵贞有些自得的说道。

    抓周是一件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是孩子继满月、百天之后又一次在众亲友面前亮相，不可小觑。抓周，一定要在亲友眼中给大姐儿印上“贤淑”“宜家”的标签。

    要不，大姐儿会被亲友嫌弃的。

    徐氏对赵贞这“表妹”真是无语了。头回你上我家来动不动就哭，这回你又批评起我裴家的心肝宝贝了，你……你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啊。

    “我家抓的玉器和名石极好，都是宝贝。”徐氏神色淡淡的，“她长大后会是一位才女，一位才德兼备的好姑娘。”

    赵贞叹息，“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要才华做什么？左右不过是相夫教子。

    徐氏和赵贞话不投机，早早的把这“表妹”打发走了。赵贞见她面色不善，也就没敢多留。

    “她若和裴家常来常往，保不齐能把我气死！”徐氏看着赵贞单薄的背影，皱眉想道。

    姑丈也算是位英雄了，怎地养出来这样的女儿？好没眼色，好讨人嫌。

    徐氏想到往后要常常应酬这么位表妹，心中不快。

    “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表妹’甩开？”徐氏沉思，“若实在没辙，我只好去求爹爹，或赵家表哥，把梅家那位‘表妹夫’调走。”

    梅千户若不在苏州卫所了，做为他妻子的赵贞，自然也要跟着离开。如此，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便摆脱了“表妹”么。

    徐氏心里有了计较——

    夜凉似水，烛光朦胧。

    “咱们，估摸着长大了不是贤惠的性子。”方夫人笑着说起的抓周。

    “不要贤惠。”裴太守慢慢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要贤惠何用。”

    如今奢靡之风日盛，不拘大户人家也好，中等人家也好，竟极少有一夫一妻相厮守的。哪怕已是有儿有女了，做男子的还要置妾，还不肯消停。如此风气，把女孩儿养的贤惠做什么？在娘家千娇万宠长大，然后到夫家心甘情愿照管小妾么。

    不要贤惠。

    裴太守是素有清名的地方官，对官员、富商、绅士纳妾蓄婢之事，很是厌恶和反对。世间成年男子和成年女子的数量本是相差不太多的，可若是富贵人家、官宦人家的侍妾过多，便会有不少穷苦男人没处娶妻。壮年男丁若没家室，肯不肯安份守己，肯不肯逆来顺受？

    可想而知。

    一边是贫苦男子娶不上媳妇，一边是富贵人家的男子占着十几个妾，甚至几十个、上百个妾，这成个什么道理。

    裴太守对这种风气很不满。

    方夫人怔了怔，“已是大多如此了么？要是都这么着，长大了可嫁给谁呢？嫁给谁都不放心。”

    才一岁，可是方夫人已经有了这样的忧虑。

    裴太守笑，“大多如此，可总有例外的。咱们只有一个小，小也只要一个小女婿，一个而已，先慢慢挑着，往事再说。”

    大多如此，咱们也不必忧愁担心。咱们要的又不多，一个便足够了。

    方夫人见丈夫神情笃定，不禁粲然，“成，听你的。”

    小并不知道她的终身大事已经进入祖父祖母的视野，这会儿她正憋着一口气，认真的迈着步子，学走路呢。

    她步子还不太稳，有时会摔到地上。摔倒后她哭两声意思意思，然后，爬起来继续摇摇摆摆的走。

    裴二爷一身轻便袍服，手持一卷《黄山谷集》，倚在罗汉榻上闲闲翻看。说是看书，其实也不专心，时不时的要停下来看看宝贝女儿。

    要自己走路，不许他在旁跟着、扶着。

    他若不放心的跟过去，会伸出小手推他，“爹，不。”

    那双小手明明软软的、小小的，却又很有力量，真能把她爹裴二爷推走。

    “力气好大！”林幼辉在旁一声惊呼，很诧异的样子。

    得意的仰天笑笑，继续跌跌撞撞的学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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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做为一个长时间以来只能以吹泡泡、啃手指，甚至啃脚丫子为消遣的婴儿来说，会走路是件大事。 （    .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啊！”一边快活的走着路，一边愉悦想道。

    她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很不平稳，让人一眼看过去心便悬起来了。林幼辉凝神看着她，含笑鼓励，“我们小会走了路呢，真好！”知道她的好意，百忙之中还殷勤的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完，斜着小身子，一脸兴奋的向前冲去！

    裴二爷吓了一跳，忙把书卷放下，起身下了榻。，乖女儿，你怎么斜着身子走路？不平稳，会摔倒的！

    裴二爷疾走几步，赶在要摔倒之前扶住了她。

    高兴的扑到他怀里，仰起小脸冲他嘻嘻笑着，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小模样可爱极了。裴二爷心酥酥软软，轻声责备道：“走路怎会斜着身子？乖女儿，要平稳，才不会摔倒。”

    嘻笑着点头，表示“我知道了”。我当然知道走路身子要平稳，可是，这会儿我还小，身体机能不协调啊。

    知易行难，知易行难。

    林幼辉也款款走过来，笑盈盈蹲在丈夫身边，“咱们小有时走路走的很好，有时却摇摇摆摆的，像个小鸭子呢。”

    像个小鸭子？窘，连路都不走啊，没脸见人了。

    不好意思的伸出两只小手，捂在脸蛋上。

    她的脸蛋很小，还没有她爹裴二爷的巴掌大。她的手掌更小，两只手掌一起卖力的捂啊捂，也没把脸蛋捂严实。

    “我家小害羞了！”“瞧把我闺女忙的！”她爹她娘见了宝贝女儿这幅模样，柔情满怀，轻轻笑起来。

    才一岁的小女孩儿，牛乳般细白的皮肤，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她不必说话不必行动已经足够可爱了，更何况这会儿她在害羞，在不好意思？

    裴二爷和林幼辉的心都快融化了——

    殿试的结果传来之时，裴家自上至下，人人欣喜。裴太守欣慰的捋起胡须，方夫人笑的眉毛弯弯，顾氏是最高兴的，她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小宝贝，你说的半分也不错，太准了！”顾氏抱起小，眉花眼笑的夸了又夸。

    大为得意，仰天嘻笑。裴家九小姐，未卜先知，神算子！

    裴家处处欢乐，人人喜笑颜开，连一向老成的裴玮也调皮起来。他凑到面前，殷勤请教，“妹妹眼光如此之准，不如也替大哥看看，看大哥哪年能够金榜得中，是何名次？”——

    你连秀才都没考上呢，让我替你看哪年能中进士？还要看名次？真当我是神棍啊。白了他一眼，嫌弃的揪揪小鼻子。

    众人哄堂大笑。

    裴大爷这一得中，上门道贺的亲友真是络绎不绝。前世是名不折不扣的宅女，这世却摇身一变，成了爱交际的小孩儿。她很喜欢跟在林幼辉身边会见各家来客，林幼辉和客人们温文有礼的谈话时，她在一边旁观、旁听，听的津津有味。

    看的越多，听的越多，她对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也就了解的越多。

    这个时代要求女人温顺、贤惠，不过，要求归要求，有人能做到，有人做不到；有人肯做，有人不肯做。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言论，觉得很有趣。

    这天，见到了上门道贺兼道谢的蔺吴氏。林幼辉客气的招待了她，称呼她“吴太太”。

    吴太太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看上去温和可亲。这，便是裴太守和裴二爷曾谈论过的那桩兼祧案的原告了。

    吴氏最后顶不住宗族、娘家、儿子的压力，撤了状子。因着她状告丈夫，夫家的人很是恼怒，“糊涂不晓事的愚蠢妇人！只知争风吃醋，全然不识大体！”

    不只夫家骂她，连娘家爹娘也不以为然，苦口婆心的相劝，“他再怎么不好，到底也是你的夫婿，是三个孩子的爹！告倒了他，你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儿子们一开始是气恼父亲无情的，可是，吴氏到衙门递了状子之后，他们又开始向着父亲，“他也是没法子，被金家逼的。这事不怪爹，都怪金家不好。”

    蔺某和金氏见吴氏不好欺负，也改了口：吴氏算是大房的媳妇，是嫂嫂；金氏算是二房的媳妇，是弟妹。

    不敢再像从前一样嚣张了，不敢再提让吴氏低金氏一头，称呼金氏为“嫂嫂”。

    有了这话，吴氏气稍平了些。

    蔺某是还有老母亲在堂的，蔺母性情孤僻，这些年来没少为难吴氏。吴氏既算是大房的媳妇，蔺母她便不再侍侯了，往后，这难缠的婆婆归金氏孝敬。

    宗族和娘家来往说合，最后说定了：两房的产业分成三份，吴氏和三个儿子分得两份，占大头。

    产业能多分，难缠的婆婆也能推出去，自己又不用做弟媳妇，吴氏细细掂量过，点了头。她并不真想和丈夫闹翻，毕竟三个儿子还小，还靠着蔺家抚养。

    真要逼着丈夫和金氏离异，金主事岂能不怀恨在心？丈夫的仕途算是没指望了，三个儿子便没了做官的爹。

    吴父吴母和蔺母都声称“当年提亲之时便是兼祧，蔺吴氏当时年幼无知，不知道罢了。”吴氏低头无言，默认了——

    果如裴太守所说，吴氏狠不下心，改了口。

    不过吴氏也没白白告一回状，她算是争回了一点名份（是嫂嫂，不是弟媳妇），不少家业（六成多的家产），还顺势送出去一个大麻烦（难缠的婆婆）。

    吴氏可能再也难有和丈夫的恩爱了，不过她还是有着名义上的丈夫。她和蔺某依旧是夫妻，出了门，依旧会被称为“蔺太太”。

    吴氏是带着最小的儿子，年方三岁的蔺明堂一起来的。和吴氏的温和不同，眉清目秀、小小年纪的蔺明堂紧紧抿着嘴唇，一脸倔强。

    他虽然还是他爹的儿子，可是他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了，去京城了，把他和母亲、哥哥们扔下不管。这样的事，对小孩儿当然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很大。

    “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啊。”同情的看着他。

    吴氏神情谦恭的说着道谢话，“……若不是裴太守主持公道，也没有我的今天……”蔺某和金氏一开始是很嚣张的，直到裴太守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可判离异”，他们才着了慌，不停的做出让步。吴氏才能从“弟媳妇”变成“嫂嫂”，才能摆脱婆婆、多分产业。

    林幼辉微微欠身，客气说道：“哪里，家翁不过是禀公行事。”不管原告是谁，被告是谁，公公都是会禀公处理的。什么和宫中贵人有亲的金主事，他老人家才不会放在眼里。

    蔺明堂听母亲语气卑微的道谢，目光中闪过丝难堪和愤怒。

    他伤心的低下头。

    要不是父亲变心，要不是金家可恶，母亲哪用得着这样？

    蔺明堂再抬起头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位笑靥如花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大约一岁多点，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正甜甜蜜蜜的嘻笑着。

    瞎高兴什么！蔺明堂对小女孩儿十分不满。

    正走霉运的人，看见欢笑的人、得意的人，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可是，小女孩儿一双眼睛漆黑灵动，闪烁着快活的光芒，让人很难讨厌的起来。蔺明堂悄悄瞅了她几眼，不得不承认，这是位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林幼辉客气的招待了吴氏，温雅谦和的陪她说了好半晌话，却没留她饮宴。至于她送来的贺礼，也言辞委婉的请她带回去，“家父不许收，尚请您体谅一二。”

    吴氏嚅嚅的说了句“区区薄礼，聊表心意”，林幼辉嫣然一笑，“心意领了。”礼还是不肯收。

    蔺明堂涨红了脸。

    虽然有这么多的尴尬，蔺明堂随着母亲吴氏离开后宅时，心中还是有依依不舍之意。依依不舍的是什么？清净的厅堂，彬彬有礼的主人，可口的茶点，还是宅中的明媚春光？

    不得而知。

    林幼辉过后未免跟妯娌们提起吴氏，“打这往后，她有丈夫也跟没丈夫差不多，可怜见的。”蔺某和金氏已启程回京，吴氏这“嫂嫂”，以后肯定是被打入冷宫，不理不睬的了。

    顾氏心地善良，为吴氏叹息了一番，“遇人不淑，时乖运蹇。”徐氏却是微笑，“这吴氏算数不成，忒差。居然只要了两份家产，便把蔺某和金氏这一对男女，轻轻放过。”

    金主事再怎么着也是位吏部五品官，若是金氏被判和蔺某离异，金主事脸往哪搁？吴氏竟不趁着这时机多敲金氏一笔，真是蠢笨。要知道，金氏本来就是外室女，难嫁，若再离异一回，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徐氏对吴氏这样的做法，表示鄙夷。

    蔺某往后不会完全不管儿子们，可是和从前相比一定会差上许多。孩子们都已经没爹了，你这当娘的还不为他们多捞些银钱，多争些利益？这当儿跟谁讲客气啊，笨。

    看着三婶婶徐氏不屑的神情，不觉粲然。

    三婶婶很有趣呢。魏国公府徐家，从前就出过有趣的女子。

    众所周知，本朝太宗皇帝，皇位是从侄子建文帝手里抢过来的。太宗皇帝兵临城下，即将攻入皇宫之时，建文帝惶恐不安，想要逃跑。

    太宗皇帝的皇后姓徐，出自魏国公府，她有一位亲妹妹，叫徐妙锦。徐妙锦并不支持自己的姐夫太宗皇帝，她支持那个原来坐在皇位的人，建文帝。

    徐妙锦告诉建文帝，“你就坐在金殿上别动，看你叔来了，能把你咋样。”

    这主意很有意思，也很有用。

    可惜，建文帝没听她的，还是暗中逃跑了。

    太宗皇帝知道这件事后，很欣赏徐妙锦的才能，在以贤惠著称的徐皇后去世之后，三番五次向徐妙锦求婚，想让小姨子成为他的继后。

    徐妙锦拒绝了，皇后，人家不肯做。

    最后，徐妙锦出家做了尼姑。宁可做尼姑，也不肯嫁给太宗皇帝。

    “徐家的姑娘，有意思啊。”很想这样感慨一番，可惜，她只能心里想想，说不出来。

    她还不会说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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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顾氏、林幼辉、徐氏妯娌三人闲闲说着家常，不时逗弄一番小，十分和乐。裴大爷中了进士，顾氏很高兴；裴三爷出门半年即将回来了，徐氏也很高兴；林幼辉就更不用提了，天天都是一脸明媚笑容。

    “乖囡，叫婶婶。”徐氏抱过小，教她叫婶婶。

    “怎怎。”乖巧的笑着，发音非常含混。

    “真乖！”徐氏眉花眼笑，亲呢蹭蹭的小脸，亲了亲。咦，这么嫩这么滑，挨着可真舒服啊，忍不住又蹭了蹭，又亲了亲——

    我太招人喜欢了！享受的咪起眼睛，一脸陶醉相。

    顾氏、林幼辉都笑，“瞅瞅这娘儿俩，好生亲热！”顾氏更热情的伸出手，招呼小，“囡囡过来，大伯母疼你。”看见徐氏低头亲吻光滑嫩白的小脸蛋，她眼气的不行。

    徐氏笑着把递了过去，“先尽着您吧，赶明儿您去了京城，便没的抱了。”大哥怕是要留京任职，您还不跟着去啊。

    冲顾氏灿烂的笑着，伸出小胳膊扑到她怀里。

    顾氏一边和怀里的亲热着，一边嗔怪，“我去什么京城啊？不是我自夸，咱家这些年来大事小情都是我料理的，我冷不丁儿的走了，家务怎么办？娘已是偌大年纪，难道还让她老人家操劳不成？”

    徐氏粲然，“大嫂放心，等您离开之后，我和二嫂定会不辞辛劳，协管家务，无论如何不能让娘累着。家里的老老少少，我们都会照看好的。”林幼辉点头，“嗯，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让吃饱饭，都不许饿着、冻着。”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莞尔而笑。

    顾氏犹自有顾虑，“论理说，我这做长子媳妇的，服侍公婆是第一要务，没有比这个更要紧的。更何况新科进士如今并未任职，你大哥的前程，这会儿还不知道呢。”

    裴大爷不错是中了进士，可这中了进士之后有进翰林院的，有在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衙门观政的，也有放外任的。顾氏也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裴大爷会被派到哪儿。

    对于新科进士来说，最理想的是参加馆选。若有幸被选中了，成为翰林院庶吉士，就学文渊阁，由阁臣督课，前程不可限量。不过，想要入选庶吉士，必须要通过馆选。馆选由内阁和吏部、礼部官高资深者主持，只取十几人、二十人的样子，很不容易通过。顾氏也不知裴大爷是否有望被选中。

    若是到六部等衙门观政，做了观政进士，可就比庶吉士差了一阶。若是放了外任，从八品、七品的小县令做起，更是不知哪年哪月才能熬出来，得到重用。

    抱在大伯母顾氏怀里，嘻嘻笑着，样子顽皮又可爱。

    庶吉士相当于高级官员的职前培训，谁都向往。名额有限的情况下，大伯父您是能争取的上，还是争取不上呢？我也不知道呀。大伯母，您可不要又来个不耻下问，我会答不上来的。

    我还没有偷听到爹娘的谈论呢，不好随意瞎蒙，敬请谅解。

    顾氏看看怀里嘻笑的小女孩儿，很想开口问一声，“，你大伯父能不能通过馆选？”不过，当着两个弟媳妇的面，她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大丫头寒姿掀门帘进来，笑着曲膝，“二奶奶，二爷回房找件紧要东西，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二爷说，求二奶奶帮他想想。”——

    爹爹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快活的笑着，伸出小手往门外指着，“爹，爹！”显然她听懂话了，知道她爹回家了。

    顾氏和徐氏都笑着站起身告辞，顾氏笑道：“还要回去打点给铁府的寿礼。”这月底是铁巡抚夫人的寿辰，方夫人和铁夫人私交极好，铁夫人的寿辰，自不可怠慢。徐氏也笑，“我听二嫂的话，如今亲自察看璟儿的功课呢，这会儿他应该快下学了，我这便回房去，充任先生。”

    林幼辉俯身抱起爱女，母女二人一同把顾氏、徐氏送到门外，道了别。顾氏、徐氏亲呢捏捏粉嘟嘟的小脸蛋，含笑离去。

    “急着找什么宝贝呢？”林幼辉抱着回了房，嗔怪的问裴二爷。

    我和大嫂、三弟妹正说着话，你让寒姿打了那么个岔，简直是撵人嘛。说吧，你有什么紧要物事要寻找。

    裴二爷想是回来有一阵子了，这会儿已换掉见客衣裳，只穿着家常的轻便袍服，洒脱飘逸。他神情慵懒的倚在罗汉榻上，哪像个急着找东西的样子？分明是消遣人。

    “我要找的宝贝，就是你啊。”裴二爷轻轻笑道。

    人家好不容易能早早的回到家，想早点见到你，想和你清清净净的说会子话，不行么。

    林幼辉怀里抱着呢，听了他这暧昧缠绵的一句，俏丽的脸颊上飞起红晕，狠狠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不许胡说！”

    “遵命，娘子。”裴二爷倚在罗汉榻上不动，眼角含笑，态度良好，“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我再细细讲来。”

    林幼辉脸更红了——

    请注意影响，不要当着幼儿的面谈情说爱、打情骂俏！少气无力的趴在林幼辉肩头，内心在大声呼吁。

    她那一对伉俪情深的爹娘，好像八辈子没见过面似的，含情脉脉的相互看了许久。

    空气都变的温存了。

    很识相的没有出声，一直趴在林幼辉肩头不动。“还要多久啊，我都困了。”迷迷糊糊想道。

    裴二爷起身下榻，缓步走到妻子身边，“大了，抱着沉，我若不在，让奶娘抱着便是。”他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轻声交代。

    “不沉。”林幼辉声音柔柔的，“相公，太甜蜜了，一点也不沉，我喜欢抱她。”

    我太甜蜜了，我不沉，一点也不沉，嘴角翘了翘，幸福的睡着了。

    孩子，是父母甜蜜的负担。

    “若无意外，大哥会入选庶吉士。”裴二爷告诉妻子，“今年的馆选，限三十岁以下者。娘子，今年的进士当中，三十岁以下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哥又是其中出色的。”

    朝中要选拨庶吉士的目的，是“储才教养，以备大用”。若年纪太大，便没有必要着意培养。

    “如此甚好。”大伯哥前途光明，林幼辉自然乐见其成，“那么，大哥至少要在京城居住三年了。奇怪，竟没听到爹娘吩咐大嫂启程。相公，爹娘放心大哥孤身一人在外？”

    依着林幼辉对裴太守和方夫人的了解，他们应该是欣然允许顾氏进京，和裴大爷夫妻团聚。可是，至今为止，裴太守也好，方夫人也好，都没提过这茬事。

    像裴大爷这种情形，有些人家是会留儿媳妇在家服侍公婆、照看孩子，另差细致的妾室或丫头跟着上京城照顾日常起居。可是，裴太守、方夫人，他们向来是不赞成这样的。

    林幼辉有些迷惑不解。

    裴二爷微笑，“哪里会放心呢。娘子，爹和娘是忧心大哥大嫂到了京城之后，没有地方居住。爹娘正在设法筹钱，等买宅子的银钱有了，便会让大嫂进京。”

    裴太守这清官当的，真正是清如水。他是苏州知府，苏州是全□□数一数二富庶之地，可他在苏州任职多年，却是两袖清风，一无所取。

    这个时代的人若有了银钱，会做什么？买地啊。地，是最稳妥、最稳健、最让人放心的投资。

    裴太守自打任苏州知府以来，没有买过半亩地，没有添过半分私产。

    裴大爷和顾氏若要在京城生活，赁房子总不是长事，还是买房子住着踏实。可是这买房子的钱从哪来？还真是费思量。

    林幼辉得意的一笑，“相公，我在京中有宅子！五进的院子，极宽敞轩朗，地段也好，在灯市大街，离皇城很近。”

    林幼辉妆奁丰厚，不只有现银、珠宝，庄子、铺子、宅子也是应有尽有。灯市大街那宅子，是林夫人特地为她置下的。

    “不光够大哥大嫂住，便是将来咱们一家五口也住进去，也尽够了。”林幼辉喜滋滋的盘算。

    裴二爷轻柔抚摸她的鬓发，微笑摇头，“哪能动用你的嫁妆？爹若知道了，定会抽我。爹娘已托人在老家卖地了，银子很快会送来。”

    裴家属中产之家，在老家是有不少上好良田的。那样的良田若想脱手，很快。

    “卖地……？”林幼辉微微皱眉。

    卖地，公认的败家行为。

    “有买，便有卖，人间常事。”裴二爷不以为意，“老家的地咱们用不着，京城的房子却急需，自然出手那用不着的，入手这急需的。”

    林幼辉温柔点头，“对，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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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初夏时节，裴三爷风尘仆仆的回到了苏州。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锦衣青年。这青年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考究的雨过天青色明光锦长袍，头戴紫金束发冠，足蹬青缎朝靴，面如美玉，发如墨染，形容昳丽。

    这是一位贵介公子，一位年轻俊美的贵介公子。

    他不只穿戴华美，所带的仆从也为数众多，称的上其从如云。从外表和排场上看，他应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不过，这年轻、俊美、富贵的男子，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和焦虑之色。

    锦衣青年的身边站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这男孩儿也是锦缎衣裳，穿戴讲究，面目和锦衣青年有几分相像。看样子，应该是锦衣青年的子、侄。

    男孩儿紧紧抿着嘴唇，拳头也握的紧紧的。他眼神很是凶狠，一脸骄悍之气，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四个字：桀傲不训。

    一行人到了苏州府衙前，裴三爷笑着往里让，“舅兄，请！”又低头笑咪咪看着那男孩儿，“凌哥儿，这便是表姑丈的家了，凌哥儿很快便能见到你表姑和表弟们。”

    锦衣青年客气的拱拱手，“有劳妹婿。”带着男孩儿缓步走进了府衙。

    苏州，我到苏州了。阿蓁，你果真是在苏州么？锦衣青年行走在洁净的庭院中，抬眼望望碧蓝的天空，目光怅惘而苦痛。

    男孩儿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边，沉默的像座小山。

    “进去禀告老爷，说临江侯府的舅爷到了。”裴三爷请锦衣青年在偏厅坐下，命小厮去禀告裴太守。

    小厮机灵的答应着，忙不迭的去了。

    “什么亲戚啊？说是临江侯府的，咱们老爷和临江侯府有亲么？”外头的差役悄悄议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名容长脸的差役得意的笑着，“三太太不是魏国公府的小姐么，三太太的嫡亲姨母，便是临江侯府的太夫人。”

    原来里头那位贵公子是三太太的姨表兄！差役们都明白了。

    小厮很快回来了，满脸陪笑，“三爷，老爷正和巡抚大人议事呢，您看……？”那一准是正经事，咱们就别没眼色的进去打扰了吧。

    裴三爷还没来的及开口说话，锦衣青年已温和说道：“如此，我们便在此处等候大人。妹婿，烦请赐杯清茶。”

    裴三爷笑着说了一句，“实在不巧，家父这会儿有公务在身。”命人捧上茶来，慢慢喝着。

    男孩儿忍耐了一会儿，牵牵锦衣青年的衣角，“爹爹，一个四品知府，很忙么？”好不容易到了苏州，却见不着知府，急死人了。

    男孩儿这话声音虽不高，偏厅里却是人人可以听到的。锦衣青年颇觉尴尬，歉意的冲裴三爷笑笑，“小孩儿家不懂事，妹婿莫见怪。”裴三爷依旧是笑容满面，“这有什么呢，不过是孩子话。”

    锦衣青年道过歉，转过头训斥儿子，“凌儿，你方才这话极其无礼，往后再不许如此，知道了么？”

    男孩儿直起腰身，目光直视前方，一脸倔强。

    锦衣青年接着再训斥也不好，置之不理也不好，一时间，十分为难。

    裴三爷是个好性子的，他笑咪咪看着男孩儿，语气亲切自然，“方才凌哥儿确实说错话了呢，苏州知府并不是四品，而是正三品。”

    “普天下的知府都是正四品，唯独苏州知府特殊，是正三品。”

    男孩儿到底年纪小，本是一心想跟大人置气的，这会儿也好奇起来，转过头看着裴三爷，漆黑的眼睛中满是探询之意。为什么呢？苏州知府，为什么与众不同？

    锦衣青年感激的看了裴三爷一眼，微笑道：“三年前，裴太守任职期满，应该荣升入京。他老人家有惠于苏州百姓，百姓舍不得他，数万人联名上书，乞求朝廷准许裴太守留任。”

    裴太守离开苏州的时候，他的船在河上走，百姓自发的在岸上哭泣挽留，数十里不绝。

    还没到京城，他就又奉命回来了，留任苏州知府。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举城欢腾。

    不过，本来应该升职的人留任了，总不能还顶着个正四品的名衔吧？皇帝下了特旨，苏州知府，正三品。

    全天下，也就只有他这一位正三品的知府了，没第二个。

    男孩儿听完这段公案，思索片刻，难过的低下头。他是位清官，他是位难得的清官！为什么这种清官不多一些，再多一些？

    锦衣青年看见儿子淘气的时候，心里是很恼火的。这会儿见他难过，又觉心疼，不由的伸出手掌，轻轻抚摸他的鬓发。

    男孩儿倔强的闪开了。

    锦衣青年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

    裴三爷微笑在旁看着，心中奇怪。娘子这位姨表兄急吼吼的要到苏州寻人，却又不说寻什么人，透着邪性。

    凌云这孩子是他的庶长子，听说性情很暴躁，这个，看着倒像是真的。这孩子的脾气……裴三爷下意识的摇摇头，不敢领教，不敢领教。

    裴太守送走铁巡抚之后，即刻命人来相请。裴三爷精神一振，“总算能交差了！”兴冲冲的带着锦衣青年、男孩儿，去见父亲裴太守。

    “这是家父。”

    “这位是临江侯爷，孩儿的舅兄。这孩子是舅兄的长子，名叫凌云。”

    裴三爷为众人引见。

    这锦衣青年，是临江侯陈庸，徐氏的姨表兄。男孩儿是他的庶长子，陈凌云。

    临江侯上前行礼，恭敬的称呼“裴大人”。裴太守笑道：“你叫我裴大人，难不成我也礼尚往来，叫你陈侯爷？亲戚之间，似是外道了些。”临江侯即刻改口叫“世伯”，裴太守微笑，“贤侄请坐。”

    陈凌云跪下磕头，不肯起来，“您是裴青天，对不对？求求您，救救我娘。”

    ……

    裴三爷出了客厅，一溜烟儿回了内宅。敢情大表哥这寻人寻人，寻的是凌云生母？怪不得大表哥嘴一直很紧，就是不说实情，这确实太尴尬了。

    我可顾不上这些闲事，我离家大半年，急着见我娘、我媳妇、我儿子，还有我家小！小都一岁多了，该会叫三爹了吧？

    裴三爷走进内宅，神气的站在门口，“珩儿璟儿琳儿，出来迎接爹！”你爹我出门大半年，历尽千辛万苦，好容易回到家了，儿子们敢不列队迎接？

    小径尽头应声出现一列队伍。

    打头的是大哥裴玮，然后依次裴珏、裴琦、裴琅、裴珩、裴瑅、裴璟、裴琳，最后面是名笑靥如花的小女孩儿，摇摇摆摆跟在哥哥们身后。

    “爹爹！”“三叔！”这一队人马纷纷响亮喊道。

    裴三爷激动的脸通红，“孩儿们，忒热情了！”

    列队迎接，声势浩大啊。

    裴三爷感慨万分的向前走，孩子们也齐刷刷的迈着步子，离的越来越近。

    “爹爹！”“三叔！”孩子们欢呼起来。

    “租租，租租……”也跟着哥哥们起哄，笑嘻嘻的叫着叔叔。

    裴三爷听见这声含混不清的叔叔，喜的抓耳挠腮，“小，真是会叫人了呢！”

    他大踏地走上前去，弯腰把抱起来，笑容灿烂，“乖囡，叫三爹！”

    叫叔叔怎么行，要叫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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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裴三爷和裴二爷面目是很有几分相像的，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 瞅着裴三爷嘻嘻笑，却不肯开口叫人。三叔，您和我爹虽然长的像，可到底只是叔叔，不是爹呀。

    裴三爷作出伤心的模样，“不喜欢三爹，三爹哭了！”一手抱着，一手装作要擦眼泪。见状大为感动，三叔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太喜欢我、太器重我了啊。

    伸出小胳膊，抱住裴三爷的脖子，“租租……”亲热的嘻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叫爹不行，亲亲还是可以的。

    裴三爷被小抱着脖子亲吻，高兴的发晕，“喜欢三爹，对不对？乖囡囡！”

    裴三爷正高兴着，觉着有人在拉他的衣角，力气还挺大。低头一看，他最小的儿子裴琳正使劲扯着他的衣角，想往他身上攀，见他低下头，仰起小脸冲他讨好的笑，“爹爹！”

    “乖儿子！”裴三爷一只手抱稳，弯腰用另一只手把裴琳也抱起来，笑的合不拢嘴，“琳儿记性真好，爹走的时候你才一岁大，大半年没见，琳儿也没忘了爹！”

    其实裴琳哪可能记性这么好，不过徐氏早就告诉他，“琳儿，你爹爹明后日便到家了。”裴珩、裴璟又雀跃着叫爹，裴琳当然跟着凑热闹。

    裴三爷怀里抱着两个小的，身边跟着七个大的，说说笑笑往里走。等见到方夫人、徐氏等人，大家行礼厮见，互道契阔，好一番折腾。

    方夫人把小儿子上上下下打量过，满脸心疼，“瘦了，瘦多了。”裴三爷自得的笑，“娘，我本就生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这略一瘦，可就更好看啦！”方夫人忍俊不禁，“这没羞孩子，哪有这般自个儿夸奖自个儿的。”

    徐氏听了裴三爷这自卖自夸的话，掩口轻笑。她今天是仔细装扮过的，一身浅浅的湖水蓝衫裙，明媚又雅致，裴三爷偷偷瞅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她如花笑颜，不由看呆了。

    娘子她……也会笑的这般欢快？

    裴三爷心突突直跳，忽然觉得口干。

    “那个，临江侯府的大表哥来了，在府衙呢。大表哥是来寻人的，正和爹说着详情。”裴三爷期期艾艾的告诉徐氏。

    “知道了，有劳三爷。”徐氏脸色冷淡下来。

    裴三爷心中惴惴不安，我哪句话说错了么？想了又想，不得要领。

    裴太守回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裴二爷陪着，并没其他人。裴三爷迎上前，奇道：“爹，大表哥呢？”娘子的表哥来了，便是不在家里住下，也要进来相见叙话吧。

    “才有了要紧的信儿，他出城寻人去了。”裴太守没理他，裴二爷微笑说道。

    “这样啊。”裴三爷恍然大悟。

    裴太守在太师椅上坐下，把裴三爷叫到跟前，把卖地买房的事告诉给他，“三郎，爹本想着你不爱读书，往后也没个功名，实在不行便让你回家种地去。如今看来，是不行喽。”裴太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合着在您眼里，我就是一事无成回家种地的材料？裴三爷郁闷至极。

    “我爱读书！我要读好书！”裴三爷大声宣布。

    “爹爹厉害！”“三叔好志气！”孩子们在旁拍掌叫好。

    裴琳和是最卖力气的，两人大概是嫌自己声音太小，一边跺着脚一边扬声高呼，“厉害！”“志气！”激动的小脸通红。

    裴三爷眉花眼笑的把抱过来，柔声诱哄，“囡囡乖，叫三爹。”命人把自己在京城淘着的小玩具一一拿过来，摆在面前，“宝贝，这是树根雕成的小人儿，有不有趣？乖，叫三爹，这些三爹全都送给你。”

    乖巧的笑着，对裴三爷展示的小玩艺儿也很感兴趣，却不肯开口叫爹。

    裴二爷微笑，“岂有此理。三弟，我在这儿呢。”当着我的面哄骗我闺女，何其可恶。

    裴家八兄弟齐刷刷围了过来，“三叔，我们的呢？”“爹爹，我的那份儿在哪里？”裴琳辣气壮的伸出小手，“爹爹，我也要！”

    裴三爷笑道：“都有，都有。”命人打开行李，把笔墨纸砚、各色玩器等拿出来，一一分派。

    裴二爷趁着孩子们起哄的功夫，把女儿抢过来，“，三叔坏，咱们不和他玩！”吃吃的笑着，行啊，不和三叔玩。

    裴太守冲他招招手，“中郎，把囡囡抱过来。”裴二爷无奈，小声冲诉苦，“才从你三叔那儿抢过来，你祖父又来要人了。”慢悠悠走到裴太守身边，不情不愿的把递了过去。

    没办法呀，裴家独生女，太抢手了！扑到祖父怀里，快活的笑起来——

    裴三爷跟父亲、二哥在书房说了好一会儿话，人定时分，方才回了房。徐氏起身迎着，温柔问道：“回来了？”替他宽去外衣，换上轻便袍服。

    这会儿的徐氏很温柔婉顺，可是，裴三爷却觉着她不好接近，有些冷冰冰的。“怎么又成这样了？”裴三爷有些沮丧。我才回来的时候，你笑的那么明媚，多好看，多喜人啊。

    “爹和二哥都说，大表哥这寻人，怕是难。”憋了半天，裴三爷吞吞吐吐开了口，“临江侯府是把人卖给人贩子了，还是没名没姓的人贩子。人海茫茫，怎么找？”

    徐氏皱眉，“卖给人贩子？临江侯府卖人？相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

    临江侯府很是富贵，只有买人的，没听说过卖人的。

    裴三爷拍了拍脑门，“看我，话说的没头没脑，怪不得娘子不明白。是这样，大表哥和我一路同行，说要到苏州寻人。到了府衙，我带大表哥去见爹，才知道他要找的，是凌哥儿生母。”

    临江侯府为什么会有庶长子，裴三爷不知道。庶长子的生母和临江侯夫人有什么过节，裴三爷也不知道。反正就知道，陈凌云的生母被临江侯夫人卖了，临江侯事后得知，匆匆忙忙带了陈凌云出京寻人。

    徐氏啼笑皆非，“敢情还有这档子事。”

    表哥，原来你的娇妻会卖了你的美妾么，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爹和二哥会帮着寻人的，我……我也会尽我所能。”裴三爷殷勤说道。

    娘子，你娘家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会尽力的。

    “当一件正常公案办理即可，不必为他过于费心。”徐氏淡淡说道：“相公，爹公务很忙，连二哥都忙的脚不沾地，多少大事、要事等着办，很不必管这个。”

    裴三爷迷惑不解，“临江侯府，不是她嫡亲姨母家么？这临江侯，是她姨表兄啊。”

    怎么她对姨表兄的家事，好似半分不关心。

    或许，因为凌云是庶子吧。裴三爷想想妻子素日对庶兄、庶姐的冷漠，约略明白了什么。

    “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不管大案小案，他老人家都慎重的很，不会轻忽。娘子，即便他不是你表哥，是寻常百姓，只要到苏州府衙报了案，爹都会妥当处置的。”裴三爷委婉说道。

    “他不配。”徐氏声音冷冷的。

    裴三爷愕然。

    徐氏话出口后，心中隐隐后悔，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表哥这是自讨苦吃。当年，为着他尚未娶妻便生下庶长子，可是把姨母气的不轻。如今都几年过去了，还在为这庶长子的生母折腾。相公，我想想姨母，真是气表哥不懂事，瞎胡闹。”

    裴三爷如梦方醒，“原来是因为这个。”

    也是，媳妇还没娶，孩子先生下了，这算什么事。临江侯府妻妾不和，以至于临江侯夫人要悄悄把凌云的生母给卖了，唉，可真够乱的。

    “虽是生气，还是要帮着寻人的。”裴三爷温柔拉过妻子，细心告诉她，“凌云脾气倔强，找不回他生母，他不肯回京城。虽是庶出，总归是表哥的亲生子，对不对？总不能把孩子扔下不理会。”

    “况且，这凌云的生母叶氏，身世十分可怜。她原是好人家的女儿，父亲是一位参将，不幸倭人入侵，战死了。她父亲死后，祖母嫌她是个女孩儿，赔钱货，竟将她卖到青楼。”

    叶参将是苦出身，家里的亲娘大字不识一个，十分粗俗。她有两个儿子，叶参将是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这弟弟不学无术，就靠着大哥过日子。等大哥一死，叶家的天一下子塌了，不知道往后要如何过日子。

    叶氏生的美貌，爹死了，娘是个懦弱性子，又没个亲兄弟，她叔叔依靠惯了叶参将，什么营生也不会，便蹿掇着她祖母将她、她娘全卖了。

    临江侯是在青楼遇到叶氏的。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是她站在高楼上，要纵身跃下。她的绝望、凄美，震撼了他的心。

    裴三爷很是唏嘘，唉，凌云的生母，真是可怜。

    徐氏看着他，冷不丁儿的问道：“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表哥会为她赎身，把她留在身边，让她生下长子，你呢？若换了是你，你会如何？

    裴三爷吓了一跳，“娘子莫乱说话，我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

    青楼啊，我若是敢去那种肮脏地方，爹不得把我打死。

    徐氏很是执拗，定定的看着他，“假如呢？”

    我知道你不会去青楼，可假如你真遇到了，怎么办？

    裴三爷见妻子神情认真，便也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若换了是我，其一，我会为这女子主持公道，把卖良为贱、买良为贱的恶人，统统绳之以法。”

    叶氏是良民，即便她的祖母、叔叔，也没有权力把她卖到青楼。卖良为贱，是犯法的。同样，买良为贱，也该治罪。

    “其二，我会为这女子寻一清白人家，良善青年，办一份妆奁，把她嫁了。”

    她总是要嫁人的，不管她爹是参将还是什么，丧父了，落魄了，高门第的人家是不会要她的。可是，嫁一个厚道的庄户人家，倒不费事。

    裴三爷说完，徐氏沉默良久。

    裴三爷不知妻子在想什么，无奈的看着她。

    “你就没想过娶她么？”徐氏轻飘飘问道。

    “我……我怎么娶她？”裴三爷结巴了，“婚姻要父母之命，我……我自己又不当家。”

    我拿什么娶她呀，裴三爷额头冒汗。

    一滴滴晶莹的泪水从徐氏脸颊滚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你怎么哭了？”裴三爷又是吃惊，又是心疼，揽过妻子，替她拭泪，“我还从没见你哭过呢，娘子，你怎么了。”

    她总是温柔的笑着，非常客气，这是她头一回失态。

    “我只是，太高兴了。”徐氏眼中流着泪，唇角勾了勾，似乎是想笑，“相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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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裴三爷听的云里雾里，迷惑不解。相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自己方才的话很感人么？不过是寻常道理罢了，有什么。不拘哪个正经人遇着这事，都得这么办吧。

    遇着落难的孤女，备份妆奁，找个清白人家把她嫁了，这不是应当应份的么。

    裴三爷虽是不解，却也没深想——徐氏心思细腻，她在想什么，裴三爷常常是不知道的。

    “乖，不哭。”裴三爷看着流泪的妻子，慌了手脚，拿出哄的腔调来，“不哭了，啊？”

    徐氏倒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哭个没完。裴三爷犯愁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会轻轻拍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不哭，乖，不哭。”

    “你往后肯定不会带回个身世飘零、志向高洁的美貌女子，让她和我做个姐妹，对不对？”徐氏泪眼迷朦的抬头看着丈夫，哽咽着跟他确定。

    “不会。”裴三爷笃定说道。

    志向高洁的女子，哪会随随便便跟人做姐妹。

    我带个女子回来跟你做姐妹，爹娘那关先就过不了，娘子你瞎想什么。

    “咱们都有三个儿子了，你还胡思乱想。”裴三爷抱怨。

    整天瞎琢磨什么呢，我既不是没良知的纨绔，也不是缺心眼的二傻子，怎会胡乱带女子回来，扰乱家宅？

    治国平天下我不行，修身齐家还是可以的吧。怎么想着我会做那样的糊涂事，也太看不起我了。

    徐氏听着丈夫的抱怨，内心宁静而满足。他说的对，都三个儿子了，胡思乱想什么。

    “往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知不知道？”裴三爷拿过条帕子，笨手笨脚替妻子擦眼泪，板着脸斥责。

    “嗯，知道了。”徐氏柔顺的点头。

    一个像训孩子，一个像挨训的孩子。

    “娘子，你这样子很可爱，跟个小姑娘似的。”裴三爷替妻子擦过眼泪，好兴致的开起玩笑，“为夫我一直遗憾没个闺女，干脆，往后拿你当闺女吧！”

    拿我当闺女？徐氏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谁让你不给我生个小囡囡的？”裴三爷一脸无赖笑容——

    何嬷嬷在外间侧耳倾听良久，听到里头传出说笑打闹声、裴三爷的哈哈大笑声，长长松了一口气。

    表少爷来苏州了，六小姐还和姑爷这般恩爱缠绵，可喜可贺。看样子，从前的事，她是真放下了。

    “可惜，好好的国公府小姐，原本是该做侯夫人的……”何嬷嬷摇头叹息。

    魏国公府和临江侯府连庚贴都换了，谁知道红颜知己和庶长子会横空出世？临江侯府乱了，魏国公府怒了，婚事黄了。

    魏国公夫人和临江侯府太夫人是亲姐妹，却为这事差点翻了脸。

    何嬷嬷想起往事，颇为唏嘘。

    国公爷执意退婚，不肯再要表少爷这“花花公子”做女婿。之后，六小姐远嫁苏州，表少爷娶了兴国公府的三小姐为妻。那邱三小姐在闺中时和六小姐常来常往，看样子是位温柔婉顺的姑娘。谁能想到她嫁了人之后，竟会如此凶悍。

    表少爷你一心要怜香惜玉，最后，竟是这么个收场么。何嬷嬷啧啧，心情十分愉悦。

    这晚，何嬷嬷睡的格外踏实、香甜。

    次日，何嬷嬷神清气爽的起来，拿了帐本，捧给徐氏看，“……今年庄子收成过的去，铺子也红火，您的私房啊，至少得添个五六千两。”

    徐氏嫣然一笑，“极好。”钱多是好事，三个儿子呢，哪个花费能少了？还有小，既是三家的闺女，少不得三家一起给办嫁妆。这些个，都得早早的攒着，不能临时抱佛脚。

    何嬷嬷见徐氏脸色白里透红，一双美目水莹灵动，便知她心情好到了极处，忍不住笑着开了口，“听说临江侯府的表少爷来了，这可真是令人想不到。”

    你就丢人吧，有了庶长子还不算，如今竟闹出笑话来，正室把庶长子的生母给卖了！热闹，临江侯府真热闹。

    徐氏微笑看了何嬷嬷一眼，“陈家表哥是姨母的独子，我母亲和姨母是嫡亲姐妹，阿家表哥便是我至亲了。他既到了苏州，我自然要热忱待客。嬷嬷您替我铺排铺排，哪天表哥闲了，请他过府小聚。”

    姨表兄，没有不好生招待他的道理。若过于冷淡了，别人看着也不像。

    何嬷嬷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头，“是，明白。”过几天自然是要安排宴请的，如今可不成。他正忙着寻人呢，哪有这闲空？

    “等表少爷闲了，便请过来。”何嬷嬷笑道。

    徐氏点头，“过几日无妨，只别忘了。”

    何嬷嬷陪着徐氏闲谈几句，不知怎么着便说到临江侯夫人邱氏了，“……先卖了他的心上人，再养废他的庶长子，邱三小姐这临江侯夫人，便安枕无忧了。”

    何嬷嬷本不是个嘴碎的，不过临江侯当年做的事真是让魏国公、国公夫人怒发冲冠，何嬷嬷也很替主人不忿，这会儿见临江侯府出了丑，哪能忍住不议论。

    徐氏眼神一暗，叹道：“这又何苦呢！嬷嬷，好好的一个人，何必把自己弄的这般恶形恶状。”——

    就算邱家三丫头真能如愿以偿，值得么？面目何等丑陋。

    何嬷嬷抿嘴笑，“我的好小姐，三奶奶，您是打小过惯好日子了，不知道人间疾苦。您啊，都不知道妻妾相争是什么。”

    魏国公是有妾的，妾还不少，庶子庶女也不少，可是他对妾侍并不放在心上，“全凭夫人管束。”把一众美妾全交给妻子。魏国公夫人驭下有术，管家井井有条，妾侍们根本掀不起风浪，在她面前服服贴贴。徐氏在娘家，是没见过妻妾相争的。

    到了夫家，就更别提了。裴家根本没有妾，当然更没有妻妾相争。

    没见过，没体会过，也就不知道临江侯夫人的苦处，不知道正室夫人究竟能被得宠的妾侍逼到什么地步。

    “我才不要知道人间疾苦。”徐氏笑意盈盈，满是得色。

    相公他只守着我一个，送上门的美人儿也不肯要，他还……拿我当孩子，拿我当他闺女……我过着这样的日子，要知道人间疾苦做什么？人间疾苦，和我有甚相干。

    “好好好，不要知道，不要知道。”何嬷嬷一迭声说道。

    徐氏粲然一笑，带着侍女云蓝、守玄出门，莲步姗姗，悠闲自得的到了林幼辉房里。林幼辉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则是迈着尚不平稳的步子，满屋子乱转。

    天色渐渐热了，身穿圆领大袖短衫，嫩树芽一般的绿色，赏心悦目。她肯定是转悠了许久，小脸蛋粉粉的，娇美可爱。

    眼神儿很好，徐氏才一进门她便看见了，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怎怎，怎怎。”含糊不清的叫着婶婶，一脸快活笑意。

    “小，婶婶见了你，暑意顿消啊。”徐氏蹲下身子，笑吟吟说道：“这身衣裳真漂亮，让人一眼看上去，便觉着清凉舒爽，心旷神怡。”

    这话我爱听！得意的嘻嘻笑着，一脸陶醉。

    不论什么年纪的女人，听到有人夸好看，总是欢喜的。

    林幼辉早放下笔走过来了，好笑的看着宝贝女儿，“这孩子不经夸，越是夸她，越是来劲。，乖女儿，你都不懂得谦虚。”

    傻呵呵的仰起小脸笑了笑，殷勤而又满怀希望的看向徐氏，“再搭搭，再搭搭。”很没羞的要求徐氏再夸夸她。徐氏大乐，娴熟而又认真的从头夸到脚，“瞅瞅我们小这头秀发，如丝绸一般柔软飘逸而又有光泽，太难得啦！这小辫子是谁给扎的？可真有趣呀。小这可爱的小脸蛋儿，比婶婶今天清晨喝过的牛乳更加洁白，比昨晚的豆腐更加嫩滑……”

    徐氏正夸着，顾氏也来了，跟着凑热闹，“这双好看的眼睛又大又圆，像美丽的黑葡萄，又像漆黑如墨的黑宝石。小嘴唇比花瓣还好看，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几颗小白牙……让大伯母数数，有几颗？唔，真能干，都长十颗牙了！”

    被夸得身心舒畅，欢笑不已。

    长个牙也要被夸，这待遇只有幼儿才有吧。

    逗弄着，妯娌三人坐下叙话。“也不知还能再聚几天。大嫂快要启程赴京，想想真是舍不得。”徐氏惋惜的说道。

    京里的房子已经买好，收拾妥当。顾氏有位堂兄要进京探亲，正好和顾氏一路同行。那位堂兄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要稍等几日，之后，便要启程了。

    裴家妯娌们之间一向和睦，顾氏一旦要离开，相互之间都很是舍不得。顾氏叹了口气，“要不是忧心他孤身在外，饮食起居无人照料，我真是不想走。”徐氏促狭的挤眉弄眼，“您真不想走？好办啊，差个美貌体贴的丫头便是。”饮食起居，还不好照料么。

    林幼辉含笑看着徐氏，若有所思。她和往常不大一样呢，活泼多了，也有些顽皮。想当初，她才进门的时候，可比这会儿沉静多了。

    那时的她，像少妇；这会儿的她，像天真烂漫的少女。

    顾氏佯怒，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让我把夫婿拱手让人，如何使得？哼，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徐氏吐舌，冲她拱拱手，“失敬，失敬！佩服，佩服！”

    三人一起笑起来，也很会凑热闹的咯咯笑出声。

    “陈侯爷寻人的事，有眉目了么？”说笑了一会儿，顾氏关切的问起。

    “不知道呢。”徐氏微笑说道。

    他的心上人能不能寻回来，看他的时运吧。

    “我也盼着他把人寻回来，早日回京城，也好让姨母安心。不过，这人海茫茫的，怕是难以寻找。”徐氏又补充了一句。

    林幼辉微笑，“即便能寻到人，怕是这人也回不了临江侯府了。”

    这年轻美丽的女人落到人贩子手里，哪里还保的住清白？别说这人不好找，就算真找着了，她还有脸回临江侯府么？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临江侯夫人是铁了心要除掉她的，根本没给她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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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徐氏呆了呆，“我竟没想到。复制网址访问 ”可不是么，被人贩子带走了这么多天，保不齐都已经卖出去了，也或许已经被卖到了什么污秽肮脏的地方，她还怎么回临江侯府？

    顾氏叹息，“我也没往这上头想。可听二弟妹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临江侯府这样的人家，哪能容的下**妾侍，不可能的。

    对于临江侯府来说，这庶长子的生母，要么一辈子销声匿迹，要么死路一条。想重返家园，还过以前的日子，分明是做梦不醒。

    临江侯夫人很成功的拨去了眼中钉、肉中刺，把临江侯最宠爱的小妾永远赶了出去。

    “可惜了，姨母是很喜欢她的。”徐氏温婉说道。

    徐氏的姨母，魏国公夫人的妹妹，临江侯府的太夫人，很疼爱庶出的长孙陈凌云。爱屋及乌，对陈凌云的生母也青眼有加，格外照看。

    徐氏这话说的很有些微妙，引人遐想。一位做母亲的，喜欢儿子的小妾，这算什么事，很容易让内宅混乱的好不好。

    顾氏和林幼辉听了，都觉意味深长。

    “不只凌哥儿的生母回不去，凌哥儿，怕是也回不去了。”林幼辉善意的提醒徐氏，“他知道生母被卖，拿着小佩刀跑到临江侯夫人面前，拨刀便砍！虽说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临江侯夫人到底还是受了伤。”

    庶子砍伤嫡母，这罪名很严重，要是临江侯夫人、兴国公邱家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陈凌云不死也要脱层皮。临江侯宠爱长子，怎会让他回京城送死，少不得暂时把他寄养在外，等安抚下妻子、岳家之后，再作打算。

    “还有这事呢！”徐氏大吃一惊。

    “小小年纪，便敢下手砍人？”顾氏也觉不可思议。

    林幼辉淡笑，“临江侯正为此事犯愁，怕邱家心疼女儿，不管不顾的闹将出来，无法收场。”

    临江侯担着这个心，只好硬着头皮说出实情，请教裴太守、裴二爷，“如何救凌儿？”估摸着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这丑事他哪里乐意让裴家父子知晓。

    徐氏听着听着，忽有了不好的预感。表哥是来苏州寻人的，他的心上人回不去了，他最宠爱的庶长子也回不去了……

    坐在旁边，一边津津有味的玩布娃娃，一边颇有兴致的倾听妯娌三人闲谈八卦。听来听去，的优越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看看外边这些人家多乱呀，还是我家好！

    我家这么和谐、和睦，可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模范家庭、五好家庭了。我是幸福的小孩儿，幸运的小孩儿！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笑，得意非凡。

    这纯真无邪的笑容落到徐氏眼里，徐氏不由的微笑起来，“小有什么高兴事，笑成这样？”，你的笑容，能让人忘却烦恼啊。

    高兴的举起布娃娃给她看，“发发，发发。”告诉她布娃娃好看，好玩。

    “布娃娃有什么好的呀，这小娃娃才最可爱。”徐氏从手中拿过布娃娃，笑吟吟逗她玩耍。

    笑的更加灿烂，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女孩儿欢快明悦的笑颜，令人见之心喜。

    顾氏又是喜欢，又是羡慕，笑着告诉林幼辉，“二弟妹，这几天你可要把看好了，我跟你说，我去京城的时候，是要把拐走的。”

    “把带到京城，让她管大爷叫大爹，管我叫大娘！”顾氏不厚道的笑起来。

    “真的，二嫂您可得把看好了。”徐氏笑的眉毛弯弯，“要不，我便偷空把藏起来，再不还给您。”

    有了小，相公不得乐疯了？不会再把我当闺女了吧？徐氏想着想着，脸上飞红——

    又来两个想要拐骗孩子的！都怪我太招人喜欢了呀，拍掌欢笑。

    林幼辉瞅瞅两位妯娌，忍俊不禁，“素日里把你俩当正经人，谁知一个两个的，全是拐子！”

    顾氏拉拉，“乖囡，这几天你好生想想，若想跟大伯母去京城，不可耽搁。”徐氏也捏捏她的小脸蛋，“三婶婶就住在隔壁，若想跟着三婶婶，随时可以。”

    当着亲娘的面哄骗人家亲闺女，这两人玩的兴兴头头。

    扶着林幼辉站起来，一手叉着小腰，一手轮流指着顾氏、徐氏，神气的炫耀，“太太，太太！”看看，大伯母和三婶婶抢着要我，我多受欢迎啊。

    顾氏和徐氏看着这指点江山的架势，好一会儿都没弄明白她在表达什么，“怎么了？”不懂。

    林幼辉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这调皮丫头，她在冲我卖弄呢。”

    她分明是在说，看看，喜欢我的人、想要我的人很多吧？你要珍惜我啊，别嫌我淘气，别嫌我折腾人，别嫌我不听话！

    还没枕头高呢，只见她趾高气扬的站着，指指点点，“太太，太太，啊……”叽哩咕噜一连串含混不清的话，也不知她到底在说什么。不过，大意是很清楚的，她在得意，她在夸耀。

    “你真是……不谦虚啊。”顾氏和徐氏一起笑倒在罗汉榻上，林幼辉也是嫣然。

    顾氏和徐氏这一倒下，也没人可以指指点点了，未免有些寂寞。她寂寞了一会儿，索性两手叉腰，气势万千的站着，无语环顾众人。

    小小人儿，昂着小脑袋，挺着小胸脯，板着小脸，无比严肃认真、郑重其事，甭提多逗了。

    这下连寒姿、云蓝等侍女都撑不住笑了，有个小丫头才七八岁，笑的肚子疼，蹲在地上起不来。

    你们给我幸福的生活，我给你们带来欢笑！仰头向天，内心骄傲自豪——

    “就爱听人夸她，百听不厌，这可怎么办呢。”晚上裴二爷回来，林幼辉笑着把白天闹的笑话告诉给他。

    “这还不好办么。”裴二爷笑。

    他抱过，让坐在他膝上，神色认真的说着话，“乖女儿，天气渐渐热了，如今已是夏天。酷暑难熬，夏天难过，咱家最清凉解暑的是什么呢？是爹爹的小啊，小宝贝，带来满室清凉。”——

    我的作用也太大了吧？扑到他怀里，纵声欢笑。

    “明明是个小火炉，偏要昧着良心，说满室清凉。”林幼辉看着亲亲热热的父女俩，笑着摇头。

    裴二爷这昧良心的话语，裴太守和方夫人却是很同意的，“对，大夏天的，看见便不热了。”常被要求抱到祖父祖母的院子，消暑降温。

    没几天，顾氏带着裴玮、裴珏、裴琅，和顾氏的族兄一家启程赴京。骨肉至亲，分别之时自然万分不忍，大人孩子俱是流泪。裴二爷、裴三爷一直把他们送到刘家港，看他们上了船，才折返回家。

    顾氏带着三个儿子进了京，从京城来的临江侯父子却在苏州停留下来。陈庸在城西买下一所布置精巧的宅子南园，带着陈凌云、仆从们搬了进去。

    南园所在清幽，山池相间，依山傍水建以亭阁，匠心独具，别有风韵。这里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假山、花木，风景优美宜人。

    “看来，他的庶长子是真的回不了临江侯府了。”徐氏听说自己的姨表兄置买南园，微微皱眉。

    “凌哥儿的生母，好像是找着了。”裴三爷告诉妻子，“可是，死活不肯跟大表哥回去。大表哥没法子，只好在苏州住下，慢慢劝她。”

    他还真是痴情人，徐氏无语。

    “留下好啊，你也有娘家亲眷来往。”裴三爷笑道：“你在这儿只有位表妹，又不是亲的，未免有些冷清……”

    徐氏一向温雅有礼，这回却是没等裴三爷说完话，就打断了他，“我要和娘家亲眷来往，也要是女眷方可。表哥是男子，表嫂又在京城，你让我和谁来往？”

    总不能是表哥的妾侍吧？

    裴三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爽快的笑着，向妻子赔不是，“我只想着你娘家离的远，怕你想家，却没想到这点。娘子，是我思虑不周。”

    徐氏心里一暖，柔声道：“你是一番好意，我知道。”

    裴三爷搔搔头，“娘子，表哥邀请咱们到南园做客，我……我已经答应了。”

    陈庸一提，裴三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妻子的表兄，正经亲戚，不是正该常来常往么。如今想想，表嫂不在，南园没有女主人，娘子去了，还真是多有不便。

    “到南园做客？好啊。”徐氏微笑。

    不管表哥是为什么来到的苏州，亲戚总归是亲戚。

    侯夫人发卖有子的侍妾，这听来已是不同寻常。庶子敢冲着侯夫人拨刀相向，更是骇人听闻——临江侯府这一桩一桩的事如果全抖出来，包管临江侯府上上下下全没脸出门见人。

    娘家亲戚家出了这种事，徐氏也觉面目无光。

    不过，不管徐氏再怎么不情愿，她还是要应酬临江侯的——那是她的姨表兄。

    裴三爷见妻子同意到南园做客，大为高兴，“娘子真好，我不用失信于人了！”答应的鲁莽了些，好在娘子不介意。

    裴珩、裴璟知道要去表舅舅家，兴致很浓，“南园啊，听说过，是个好地方。”

    “他年我若功成后，乞取南园作醉乡”，南园玲珑俊秀，山峦起伏，能到南园一饱眼福，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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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临江侯置好了宅子，歇息了两日，才到裴家递贴子，拜访方夫人。他是带着长子陈凌云一起来的，父子二人俱是一袭宝蓝长袍，风姿秀异，如珠如玉。

    陈凌云大概是找着了生母，放下了心事，神色和缓不少，前些时日的暴戾之气几乎消失不见。他乖巧的跟在父亲临江侯身边，乍一看上去，真是位眉清目秀、斯文有礼的小公子。

    这一对父子行走在府衙后宅幽静的甬道上，引来仆役、侍女艳羡的目光，“三***姨表兄，听说是京城一位侯爷呢，气度不凡，气度不凡。”

    临江侯步履从容，仪态典雅，他不经意间一低头，看见爱子迈着庄重的步子，稚嫩面孔上少见的宁静、安详，不觉心中一酸。没找着阿蓁的时候，凌儿是什么样子？有了阿蓁，凌儿又是什么样子？小孩子，离不得亲娘啊。

    临江侯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抚爱子的鬓发。陈凌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笑容异常纯净。

    谁会相信，眼前这斯斯文文的小男孩儿，和不久前拨刀砍向临江侯夫人的，会是同一人。

    临江侯轻轻叹了口气，牵起陈凌云的小手，缓步向厅堂走去。

    裴三爷带着小儿子裴琳迎了出来，“舅兄，有失远迎！”见了临江侯，裴三爷爽朗的笑道。

    临江侯和裴三爷都是好相貌，不过临江侯比裴三爷略大几岁，沉稳凝重，尽显侯门公子的贵气。裴三爷却是性情明快，一脸俊朗笑容，观之可亲。

    “我娶了河东狮，她却嫁了……毫无心机的小儿子。”临江侯和裴三爷客气周到的寒暄着，心中郁郁。

    他急急忙忙出京寻人的时候，且顾不上什么表妹不表妹的。这会儿人寻着了，消停了，陈侯爷开始追忆往事，感慨万千。

    若是当年姨丈、姨母没有棒打鸳鸯，临江侯夫人应该是徐家表妹啊。表妹温柔婉顺，幼承庭训，绝不像邱氏一样妒忌成性，做下那样的恶行。

    若是姨丈、姨母没有棒打鸳鸯，我不会娶到恶妇、妒妇，表妹也不至于嫁给一介白衣，做裴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儿媳妇。

    我和表妹是一亲的命，所娶非人，所嫁非人。

    临江侯深深叹息。

    “姑丈安好，小表弟好。”陈凌云彬彬有礼的和裴三爷、裴琳行礼问好。裴三爷笑咪咪，“数日没见，凌哥儿越发斯文了。”不错啊，这孩子前些天还是一脸的生人勿近，今天看着和气多了。

    裴琳还不到两周岁，羞涩的笑着，见过表舅舅、表哥。

    裴琳相貌随父亲，粉雕玉琢一般，清俊美好。他很爱笑，咧着还没长全牙齿的小嘴冲陈凌云笑着，乖巧叫“表的”，很可爱。陈凌云心里热呼呼的，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巧的佩刀，“小表弟，送给你的。”这佩刀才只有寸把长，雕刻精美，只是小孩儿的玩具。

    男孩儿天生的对刀剑感兴趣，裴琳见着小佩刀，两眼发亮，十分激动。不过，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抬眼看父亲，大概是想要征求意见，“能收不？”

    裴三爷嘴角抽抽。好嘛，敢情这孩子是刀不离身啊，来亲戚家做客，他也能从腰间解下一柄小小巧巧的佩刀！是天生好战么。

    陈凌云的神情很真挚，很孩子气，他一定是喜欢裴琳，才会一见面便送小佩刀。裴三爷笑着蹲下身子，替裴琳把小佩刀接过来，挂在腰间，“表哥送了琳儿见面礼，琳儿也该回送，对不对？”从裴琳腰间解下一枚青玉佩，替陈凌云挂上，“凌哥儿，这是辟邪之物，喜欢么？”

    是一条小鱼，雕刻的很精美，连鱼须都活灵活现的。

    裴琳殷勤指着小鱼，“辟邪，辟邪。”他也不懂辟邪是什么意思，不过，父亲说的这么慎重，那定是好的、有用的。

    陈凌云看着裴三爷明朗的笑容，不由自主的点头，“喜欢。”

    姑丈对他是不是面子情，他不知道。不过，姑丈一直对他很温和，不笑不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即便是面子情，也是难得的。

    陈凌云收下青玉佩，拉起裴琳的小手，两个孩子喜滋滋的，一起往前走。

    临江侯也回过神了，和裴三爷并肩同行，客气的说着话，“……多蒙令兄援手，我感激不尽。妹婿，今日我要当面拜谢。”

    他寻人的这段时日，裴二爷帮过他不少忙。

    裴三爷笑，“自家亲戚，应当的，舅兄不必客气。二哥前日便去太仓了，今日怕是回不来。”

    远洋舰队即将启航，裴二爷带着林幼辉、裴琦、裴瑅、小，看新鲜去了。当然了，他不只是看新鲜，有不少公务要处置。纯粹看热闹的，是林幼辉，和三个孩子。

    临江侯知道裴二爷带着家眷去了刘家港，怔了怔，“令兄倒是洒脱。”公务之余，还要带着妻儿去看远洋舰队启航，真有闲情逸致。

    裴三爷一乐。二哥洒脱什么呀，是二嫂洒脱，是小洒脱。二嫂想去开开眼界，小在一旁起哄，他可不就没法子么。唉，要不是大表哥要来，其实我也可以带上娘子、珩儿璟儿琳儿，也去凑热闹。

    “没见着珩儿、璟儿。”临江侯这会儿才想起来，裴三爷只带着一个孩子。

    裴三爷笑，“上学呢。孩子们到了年岁便要上学，轻易不许告假。”

    临江侯颔首，“如此。”

    不知不觉间到了客厅。客厅正中一张老红木三屏式镶大理石罗汉榻，罗汉榻上坐着位年约五十余的女子，相貌温厚，安静慈祥，自然是裴三爷的母亲、徐氏的婆婆，方夫人了。临江侯忙带着儿子上前行礼问好，“小侄到苏州已有多日，俗务缠身，一直到今日才来拜见世伯母，失礼失礼，尚请世伯母海涵。”方夫人笑容满面，“舅爷这话外道了，自家人，哪日来都是一样的。”

    罗汉榻旁侍立一位身穿大红褙子、翡翠长裙的丽色少妇，她盈盈站在方夫人身边，神色既恭敬，又亲热。

    临江侯拜见过方夫人，她笑盈盈过来行礼，“大表哥，多日不见。姨母她老人家可好？多年不曾回京，长辈面前疏于问候，惭愧惭愧。”

    徐氏并不怎么理会临江侯的现状，只殷勤问候姨母，临江侯太夫人。

    临江侯面目含笑，“多谢表妹惦记着，家母身子硬朗，和七年前一样。”

    临江侯和徐氏这对表兄妹，足足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徐氏和她的好姨母，也有七年没见面。

    徐氏淡淡一笑，“如此甚好。”

    陈凌云上前拜见方夫人、徐氏，方夫人乐呵呵扶起他，好一番夸奖，“凌哥儿斯斯文文的，真是周到知礼的好孩子！”方夫人送了他一扇红木小砚屏做见面礼，小砚屏上雕着战争图，场面宏伟壮观。徐氏送的则是小桥流水人家笔架，造型别致，意境深远。

    陈凌云礼数周到的道谢，看上去十足十是个侯府公子哥儿，哪有一丝骄悍之气？

    方夫人看在眼里，想起传闻，心中纳闷。这孩子好好的，哪像是会提刀砍人的主？

    徐氏微笑看着陈凌云，眼神平平无波。

    就是眼前这个孩子，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若没有他，自己会顺顺当当嫁到临江侯府，做表哥的妻子、姨母的儿媳妇吧？表哥对自己不会太差，却也不会太好，总之不会像相公似的，对妻子一心一意，爱护有加。姨母呢，和婆婆更是没法比的，她不会待自己宽厚，一定不会。

    姨丈生前惹下不少风流债，他在外头风花雪月，姨母在侯府守着独子度日。姨母自己不幸，哪会让儿媳幸福美满。

    婆婆不一样，她和公公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在婆婆眼里，夫妻和美，终生厮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老人家最乐意见到的，便是儿子、儿媳互敬互爱，互谅互让。

    有这样的婆婆，是福气——

    谢谢你，陈凌云。徐氏轻轻笑了笑，谢谢有你，让我没有跳火坑的机会，让我有幸嫁到裴家，过的这般舒心自在。

    徐氏对陈凌云很温和客气。临江侯看在眼里，愈加懊悔，若是娶了表妹，哪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表妹是何等的有教养，邱氏却……

    临江侯笑道：“小侄早年间受过枪伤，如今旧伤复发，要在苏州这山明水秀之地慢慢将养。故此，在城南置下一处宅子，打算住上一些时日。南园的风景还算能看，请伯母、妹婿、表妹赏脸，带着孩子们过去散散闷。”

    方夫人笑着推了，“请恕我年老体衰，懒怠出门。倒是三郎、三媳妇，极该带着孩子们过去，认认舅舅的门。”

    婆婆和儿媳妇一起出门，儿媳妇少不了要立规矩、服侍婆婆，自己松散不了。方夫人这番话，是体贴徐氏的意思。

    徐氏哪能不明白，感激的道了谢。

    临江侯又笑着央求，“求二哥、二嫂也赏个脸。”方夫人爽快的答应了。

    徐氏掩口笑，“表哥并没带家眷，我和二嫂去了，自己招呼自己不成？”语气轻松，好像是在开玩笑。

    临江侯呆了呆，却听方夫人和善说道：“傻孩子，你和舅爷骨肉至亲，哪用讲究这个？舅爷是妥当人，到时自会让管事嬷嬷出面，这可有什么呢。”

    徐氏嫣然一笑，临江侯暗叫“惭愧”，忙满口答应，“自当如此。”

    原本斯斯文文的陈凌云，沉下了脸。

    我爹明明带着我娘，可是，我娘永远也见不得人。

    陈凌云咬紧了嘴唇，眼神倔强。

    等到裴珩、裴璟下了学，表兄弟们见了面，顿时就热闹了。裴珩礼貌周到，裴璟性子活泼，裴琳天真无邪，三兄弟克尽地主之谊，把陈凌云招待的很好。

    陈凌云眼神柔和了，“我爹才置了个园子，可好看啦！湖光山色，烟波浩淼，到处都是美景。表弟，等你们到了我家，我带你们划船、爬山！”

    南园，是有山有水的。

    裴家三兄弟很给面子的拍掌叫好，四人相谈甚欢。

    “你二伯家的表兄弟们，也请一起。”陈凌云热情的邀请。

    裴璟很高兴，“真的啊，那太好了！”他和六哥裴瑅向来要好，要和裴瑅一起玩，自是求之不得。

    裴珩笑了笑，“到时我牵着妹妹的手，不许她到处乱跑。”

    走路越来越稳了，整天到处乱转。她走路很快，常常是大人、哥哥们一眼看不见，她便没了踪影。

    裴璟和裴琳都忙不迭的点头，“对，要看好妹妹的，她跑的实在太快了。”

    的速度，让哥哥们很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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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提到妹妹，陈凌云神色暗淡下来。

    裴珩年纪大一些，比弟弟们能察颜观色，他迟疑的问道：“你也有妹妹吧？”

    陈凌云点点头，“有，她一岁半了。”

    他的同母妹妹陈凌薇只有一岁半，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不点儿。

    也不知阿薇怎样了。提及妹妹，陈凌云眼神重又灰暗。

    陈凌薇是养在临江侯太夫人跟前的，不过，想想祖母那喜怒无常的性子，陈凌云很是纠心。祖母，她有时向着娘，有时向着那个女人，有时喜欢大妹妹，有时喜欢小妹妹，真是捉摸不定，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我有两个妹妹，大妹妹是那个……夫人生的，今年四岁了；小妹妹和我同母，只有一岁半。”陈凌云闷闷说道。

    裴家三个孩子当中，最大的裴珩也不过六岁，闻言“哦”了一声，表示“我知道了。”再小点儿的裴璟和裴琳，就很懵懂了。亲兄妹，一个爹，却不一个娘？他们的娘还全都活着？

    裴琳年纪太小，不明白就不明白，他也不多问，也不多想。裴璟正是好奇的年龄，一个人严肃认真的凝神想了好大会儿，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爹，一个娘，一个大伯一个二伯还有两个伯母；哥哥们也是，每人都是一个爹，一个娘；像表哥家这样，好奇怪啊。”裴璟算了算数，心头迷茫。

    “表哥你有弟弟么？”裴珩客气的问着陈凌云。

    “没有，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陈凌云摇头。

    “这样啊。”裴家三兄弟一齐同情的看着陈凌云。连弟弟都没有，平时谁和你一起玩啊？太孤单，太可怜了。

    妹妹当然很好，可是妹妹要哄着宠着，是不一样的——

    “他都没有弟弟！”

    “他有两个妹妹，可是，大妹妹和他不一个娘！”

    “他马步扎的很好看，还会打架！”

    表舅舅和表哥告辞之后，裴珩、裴璟、裴琳围着父母，争先恐后的表达感想。

    裴璟特意谦虚请教，“为什么表哥的妹妹，和他会不一个娘呢？是不是像一样啊？”

    是自己的妹妹，也和自己不一个娘。

    可是，也不一个爹啊。

    裴璟糊涂了。

    徐氏皱眉，“胡说什么！怎的拿和人胡乱比较？”是裴家的宝贝，陈凌云的妹妹们，和她怎能相提并论？

    裴三爷性子好，把裴璟叫到跟前，耐心细致的告诉他，“你表舅舅是有妻有妾的，凌表哥是妾侍所出。”

    这下子裴三爷有事干了，又要解释什么是妻，什么是妾，为什么表舅舅要有妻有妾。解释来解释去，额头冒汗。

    要跟小孩子说清楚这些，费劲。

    徐氏本是有些恼火的，可看着丈夫忙忙活活的样子，不禁粲然。跟孩子哪讲得清楚这个？瞅瞅，你都累成什么样了，孩子们还是一脸迷茫。

    “说了你们也听不懂，等到大了，自然明白。”徐氏笑吟吟打断他们。

    裴三爷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对，等到大了，自然明白！”

    “骗小孩！”裴璟大声表示不满。

    “糊弄小孩！”裴珩慢吞吞说道。

    裴琳讨好的笑着，看看哥哥，看看爹娘，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徐氏笑吟吟看着三个儿子，“乖，没糊弄你们，真的，等你们大了，自然会明白。”

    裴三爷不大忍心，不过他也没法子。孩子们，你们太小了，爹实在跟你们讲不清楚啊。

    裴珩和裴璟赌气的跺跺脚，一起跑出去玩，裴琳忙颠儿颠儿的跟在后头。

    “这三个臭小子！”裴三爷和徐氏相视而笑，心中俱是甜蜜。

    “娘子，表哥临走前一再交代，要请二哥二嫂一同前往南园。”裴三爷想起临江侯的嘱咐，忙告诉给妻子。

    “表哥太客气了，二哥不过是帮他寻人罢了。”裴三爷笑道。

    徐氏微笑，“表哥可不单单是要致谢，他在忧心他的宝贝儿子。”他的心上人是寻回来了，可他的庶长子砍伤嫡母，这事还没了呢。裴二爷长年跟着裴太守，精通刑名，他能不上赶着请教么。

    “啊？”裴三爷挠头，尴尬的笑。

    娘子，他是你表哥，委婉些不好么，这般直白。

    徐氏真想脱口而出，“临江侯和我徐家不熟，不必理会他，别再为他跑前跑后了！”

    裴家为什么对临江侯府的事这么尽心？因为临江侯府和魏国公府是亲戚啊。有魏国公的救命之恩，裴太守对临江侯这徐家姻亲，哪里肯怠慢。

    徐氏又没办法说出实情，她也不能流露出和姨母临江侯太夫人有隔阂、不亲密——娘家若有不大光彩的事，在婆家面前只能遮盖一二。

    徐氏大为苦恼。

    裴三爷安慰她，“那个，凌哥儿若是被追究，姨母定会心疼着急，对不对？姨母若急出个好歹来，岳母岂能不忧心？娘子，咱们和二哥一起设法平息了这个事端，也算是对岳母尽孝了，一举三得的事。”

    保全了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安抚了年迈的临江侯太夫人，尽了对岳母的孝心——裴三爷越想越合适。

    徐氏见他如此体贴，掩口笑，“相公，咱们往后若是进了京，你可莫往临江侯府去。小心表嫂见了你，跟你不依。”

    庶长子拿刀砍她，你帮着庶长子，她不得恨死你啊。

    裴三爷淡笑，“她得谢我。娘子，地方上若出了逆伦案，连地方官都会受牵连；京城哪家侯府若是出了逆伦案，又会如何？说出来很好听么。”

    真告陈凌云忤逆，临江侯夫人也落不着好。陈凌云今年是七岁，不是十七岁。而且，截止到目前为止，陈凌云是临江侯唯一的儿子。

    临江侯的庶长子拿刀把嫡母砍了？为什么？哦，临江侯夫人把他生母给卖了。

    侯夫人要发卖有子的妾侍，其中原因，引人遐想——

    说出来全是丑闻。

    临江侯父子出京也有些时日了，京城有没有闹起来？没有。十有□□，临江侯夫人也想把事情捂住，不愿公之于众。

    “我看表哥是过虑了，不过，再仔细参详参详，也好。”裴三爷笑道。

    徐氏思前想后，只能点头。

    裴二爷一家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宝船你们见过没有？船有四层，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锚有几千斤重，要动用两百多人才能启航。”裴琦神气的跟弟弟们吹嘘。

    裴珩、裴璟、裴琳羡慕的不行，“这么大啊！”

    小骑在裴二爷肩上，居高临下，眉飞色舞，“……那么大，那么刀！”连说带比划，炫耀自己看到的宝船有多大，有多高。

    “怎么看的啊。”方夫人乐呵呵问小孙女。

    “这么太的呀。”两只小手抱住父亲的头，得意道。

    骑在父亲肩头的日子，很快活，很威风。

    林幼辉溺爱的笑着，“是个小淘气，不肯要我抱，嫌不够高。”骑到她爹肩上，指着远处的船只欢呼尖叫，高兴坏了。

    “你抱着她，是不够高。”方夫人笑咪咪。

    林幼辉莞尔。

    裴三爷看着二哥肩头神气可爱的小女孩儿，羡慕的不行，“，再过四年还有呢，到时候三爹带你去，好不好？”

    连连摇着小脑袋，“不，不！”

    “这么不待见三爹呀？”裴三爷见她摇头，未免有些下气。

    “……靡费。”费了好大力气，才崩出这两个字。

    远洋舰队很庞大，很尖端，很好看，也很花钱！如果他们的后面跟上一艘艘商船，那倒还罢了，好歹能赚回来一些。可是他们没有，他们是纯官方的活动，不言商。长此以往，肯定支撑不下去。再过四年，不一定还能见着舰队启航。

    “说什么？靡费？”裴三爷弄明白她的意思，惊喜不已，“小小年纪，便知道民生疾苦了么。”

    四年一回的远航，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要给老百姓增添多大的负担。可是，小孩子怎么会懂？

    “妹妹好聪明！”哥哥们都惊叹。

    方夫人、徐氏也笑咪咪的夸奖，骑在父亲肩上，神气到无以复加。

    裴二爷和林幼辉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好笑。乖女儿，爹娘是说过下西洋奢侈靡费，你便记住了么？小小人儿，记性也太好了。

    裴三爷笑着说了临江侯的邀请，裴二爷略一沉吟，点头，“好。”

    陈家的事，不过是高门大户惯见的污秽肮脏，着实不愿搀和。不过，他是三弟妹的娘家亲戚，没法置之不理。

    临江侯若只是想为庶长子开脱，此事不难。

    若想保全爱妾，带着心上人回京逍遥度日，却是休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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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林幼辉知道要去南园,微微皱眉，“到处都是水，又爱乱跑。南园可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处处小桥流水。小孩子家家的,到了水边,真是让人忐忑不安。

    裴二爷也是担心，“对，跑太快了。娘子，让跟着我吧，她跑再快我也能追上。”

    林幼辉笑,“没这个道理。咱们却不过面子，只好带着孩子们去玩玩。相公，不必逗留太久，早早的告辞便是。”

    男人们聚会，你抱着个小女孩儿，像什么样子。

    裴二爷无奈点头。

    虽然点了头，他兀自喋喋不休、啰啰嗦嗦的交代，“娘子，奶娘、侍女到底有大意的时候，还是你亲自看着好些。”

    林幼辉娇嗔，“还用你嘱咐么？相公，我是她亲娘，比谁都疼她！”

    裴二爷微笑无语。

    娘子，最疼的，是我啊。

    一个明朗的夏日，裴二爷、裴三爷带着妻儿，应邀造访南园。临江侯带着长子陈凌云迎出来，他在客厅款待裴二爷、裴三爷，陈凌云和一位姓甄的管事嬷嬷，把林幼辉、徐氏和孩子们让到临水的小花厅待茶，“两位姑母先歇息片刻，稍后，请到园中看看景色。”陈凌云做起小主人，似模似样。

    甄嬷嬷干练简洁，座椅、茶水、侍女安排的井井有条，处处妥当。南园虽没有主妇，却也是盛情款待。

    陈凌云称呼林幼辉、徐氏“姑母”，他比裴家的孩子们年纪都大，裴琦、裴瑅便客气的称呼他“表哥”，小是个性情随和的好孩子，也甜甜笑着，叫“表的”。

    梳着可爱的双丫髻，身穿一袭浅秋香色衫裙，衣角绣着几朵随风摇曳的紫色小花，风趣俏皮。浅秋香色是很娇嫩的颜色，映着她莹润洁白的肌肤，格外清爽宜人。

    这是一个快乐的小女孩儿，也是一个受宠爱的小女孩儿。母亲抱着她，婶婶亲切的冲她微笑，哥哥们围绕着她，对她迁就纵容。

    “跟阿薇差不多大啊。”陈凌云看到一脸甜蜜笑容的，没来由的一阵难过。阿薇远在京城，这会儿不知怎样了。

    小花厅临水，外面是荷花池，飘飘荡荡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湖面，朵朵荷花或粉或白，亭亭玉立，千姿百态。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看到这样的美景，在厅里哪还呆得住？“花花，花花！”她伸出小胳膊指着窗外，殷勤看着林幼辉，表示想出去玩耍。

    陈凌云很有眼色的请大家到园子里赏景，林幼辉和徐氏瞅着兴致盎然的小，欣然同意。

    出了小花厅，曲径通幽，景色清新雅致，喜笑颜开，讨好的冲林幼辉笑着，“系己走。”林幼辉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放她下了地。

    裴琦和裴瑅一边一个拉着，不许她乱跑，“妹妹，到处都是水，跟着哥哥。”笑嘻嘻的点头，很听话。

    南园很大，或是曲径通幽，或是湖光山色，时不时的出现小桥流水，或是形状各异的太湖石，玲珑剔透，灵秀飘逸。跟惯裴二爷和林幼辉，很有点鉴赏能力，看见高高瘦瘦的太湖石，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茫，“瘦，瘦！”这么高这么瘦的太湖石，皱皱的，苍远古朴，意境深远，韵律灵动——多值钱啊。

    “真有眼光！”“小小年纪，便知道太湖石是瘦的好！”哥哥们纷纷夸奖。

    裴琦见陈凌云投来好奇的目光，微笑解释，“我妹妹还不大会说话，不过她很聪明，什么都懂。像这太湖石，她便知道‘瘦、皱、漏、透’为上品，她很会鉴赏的。”

    裴琦言语之中，满是对妹妹的爱护欣赏之意。

    也满是偏爱之意。不管实际上能不能懂得那么多，反正在哥哥们看来，就是灵透，什么都明白。

    陈凌云羡慕不已，“我妹妹也差不多大，也很聪明，我若能像你这样带妹妹玩耍，该多好。”

    裴琦温和道：“等你回到京城，便可以了。”

    陈凌云笑了笑，笑容非常勉强。

    回京城？怎么回。娘被卖了一回，名声毁了，她说，她再也回不去临江侯府，这辈子都回不去了。自己呢，性子上来，砍了侯夫人两刀，若是回京，少不了被她折辱——不能被她侮辱，说什么也不能。

    若能把阿薇接出来，一家四口团聚，又何必灰头土脸的回京城呢？在南园住着，山明水秀，风景绝佳，没有祖母、没有侯夫人，何等清净。

    可是，怎么才能把阿薇接出来呢？陈凌云茫然——

    南园中有座小山，山上建有一座轩朗宽敞的亭子，粉墙黛瓦，明晰雅致。坐在亭中，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清风徐来，传送阵阵幽香，惬意舒爽。

    湖面西北角是一处石舫，舫身四面皆在水中，舫首有石板桥和池岸相通。这石舫制作精巧，华丽美观，舫中数名戏者挥袖起舞，曲调悠扬，优雅宛转。

    借着水音，愈听清亮动听。

    临江侯陪着裴二爷、裴三爷在亭中闲坐，听曲饮酒，自在逍遥。临江侯好客，裴三爷善谈，裴二爷善饮，三人聚在一起，各得其所。

    随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裴三爷精神了，小看着什么了，笑的这般愉悦？“几个小子调皮淘气，我下去瞅一眼。”裴三爷笑着站起身。

    临江侯微笑，“妹婿请便。”裴二爷把玩着手中酒杯，微笑交代，“不许孩子们玩水。”裴三爷满口答应，“是，二哥，不许玩水。”

    裴三爷走后，临江侯把椅子拉近裴二爷，低声说着什么。他脸上时不时的有惭愧之色，可是，硬着头皮，还是要问下去。

    裴二爷浅浅一笑，“兄过虑了。令正久不发作，应该并无追究之意。”临江侯夫人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不像是要兴师动众、不依不饶的。

    “兄台顾虑她会不会放过凌哥儿，她呢，或许正在顾虑兄台会不会查问发卖凌哥儿生母之事。”裴二爷提醒。

    临江侯夫人突然发威，把陈凌云的生母给卖了，没准儿这会子她也担心呢，担心临江侯斥责她“专擅”“妒忌”“不识大体”。

    临江侯面带思索，犹豫不定。

    “夫妻之间，有商有量最好。兄台回京后和尊夫人平心静气商谈一二，或许会柳暗花明。”裴二爷温和说道。

    临江侯目光闪烁不定，长长叹息，“邱氏，翅膀硬了。”

    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祖上虽是跟着□□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元勋，如今却没甚权势。邱家子孙没个出色的，撑不起门户。

    也正是因为邱家没什么权势，邱氏当年才会在临江侯已有庶长子的情形下，依然愿意嫁过来。不过，如今邱家出厉害人物了。

    邱氏的妹妹进了宫，接连生下两位皇子，日见宠幸，先是受封贤妃，今年春上更晋封贵妃。有了邱贵妃，邱家和从前大不一样，邱氏也和从前大不一样。

    “若没有邱贵妃撑腰，邱氏哪敢做下这等事？”临江侯恨恨。

    知道有靠山了，知道夫家不敢得罪她身后的邱贵妃，便这般肆无忌惮。庶长子的生母，她说卖便卖，雷厉风行。

    裴二爷觉着无所置喙，只微笑道：“夫妻之间，哪里就到了这一步呢？兄回京后和尊夫人促膝谈心，必有佳音。”

    邱家再怎么出宠妃，出贵人，也要一天天过日子的，对不对？她不会无视你，你也莫轻视她。你让她，她让你，很难么。

    临江侯摇头，“我和她，无话可说。裴兄，她做出这等事，我和她已是恩断义绝。”

    裴二爷浅笑，“何至于此？”他安然坐着，闲闲把玩手中瓷质莹洁的酒杯，神色自若，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什么不堪的**。

    临江侯看着眼前雍容镇定的男子，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他比自己还小着两岁呢，可是，胸中有丘壑，沉着淡定，遇事不慌不忙。

    “裴兄，我打算送犬子给十皇子做陪读。”临江侯推心置腹的说道：“十皇子，可是章皇后嫡出的皇子，身份尊贵。邱贵妃所出的十一皇子、十二皇子，给十皇子提鞋也不配。”

    邱家出了个贵妃，很了不起么？我巴结皇后去！

    裴二爷半晌无语。

    ……你家的庶子给十皇子做陪读？凭什么呀。朝中多少亲贵子弟，真没人了还是怎么着。

    临江侯仿佛知道裴二爷心中所想，得意的微笑，“以凌儿眼下的身份，自是不可以。可是，若凌儿成了我临江侯府世子呢？裴兄，我只有凌儿这一根独苗，往后，也不会再有嫡子。”

    临江侯和夫人邱氏本就没什么恩爱，经过这件事，更是没法亲近。故此，临江侯夫人往后不会有嫡子，陈凌云会是唯一的儿子。虽说庶子承爵不易，不过，也不是真没法子可想，走通皇后的路子，何事不成。皇后，可是陛下的原配，太子的生母，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山上十分凉爽，一阵清风吹过，裴二爷呼吸着风中的荷花香气，心中寂廖。

    临江侯面带殷切之意，微笑看着他，等着听他夸奖、赞赏。

    裴二爷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这是三弟妹的姨表兄，这是爹爹救命恩人的外甥”，提醒了好几遍，才打起精神。

    “兄台怕是很快便会有嫡子了。”裴二爷简洁明了说道。

    临江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惊愕问道：“裴兄这话是从何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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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或者,会又有一位嫡女。裴二爷微笑。

    临江侯霍的站起身，嘴唇颤抖，“你的意思是说,邱氏……？”她有了身孕,她有了身孕？

    临江侯跌坐在椅子上。

    裴二爷放下酒杯,拿起一旁的折扇打开，慢慢摇着，“陈兄，你成亲近六年，家中有一妻一妾,七岁的庶长子，四岁的嫡长女，一岁多的庶女，对么？”

    临江侯脸红了红，点头称“是”。

    其实他还有两房妾侍，不过都是侯夫人邱氏带来的陪嫁，出身既不高，又没生下子女，不值一提。

    裴二爷慢条斯理的接着问道：“尊夫人趁你出门在外，很突然的发卖了凌哥儿生母，对么？”

    临江侯很有些怨愤，“对，不知她抽的什么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硬要和我作对，硬要和凌儿过不去。”

    裴二爷凉凉道：“尊夫人成亲六年，膝下只有一女，为何忽然发难？难道她不知，她作出此举，固然会把凌哥儿生母驱逐出府，也会让她和你之间有了难以弥补的隔阂。”

    她卖了你的心上人，你会和她恩断义绝，难道她是傻子，想不到？为什么她还敢这么做？

    再尊贵的女人，没有儿子也是不行的。她不生下嫡子，往后临江侯府不知会不会朝廷收回，不知会落到谁的手里，做为临江侯夫人，难道她不怕么。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义无反顾。

    她为什么敢出此险招？

    比较合理的猜测便是：她有身孕了。不只有身孕，或许她还有理由确信，这回是男胎。

    “况且，自事发之后，尊夫人并没过问你的行踪，至今不曾遣仆役侍女致意，对么？”

    好像你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一样；好像她在专心养胎，其余的，根本顾不上，也不屑于理会。

    原本姿容俊美的临江侯，脸色惨白，风度全无。

    邱氏果真怀了身孕么？那凌儿怎么办，若有了嫡子，凌儿怎么办？

    “凌儿怎么办？凌儿怎么办？”临江侯喃喃。

    裴二爷摇着扇子，没理他。陈凌云要么做个驯服听话的庶子，仰侯夫人鼻息，要么挥刀上阵，建功立业，还能怎么办。

    想要送他给十皇子做陪读，想要把他扶成临江侯府世子，未免异想天开。

    你想投靠章皇后，也得看看自己的份量。

    裴二爷看了面白如纸的临江侯一眼，暗暗摇头。若是你位高权重，在军中颇有威望，章皇后或许会为了拉拢你，扶植你的庶长子。可你……你就顾着风花雪月怜香惜玉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才能？有什么可用之处？

    裴二爷不理会临江侯，放下折扇，自斟自饮。

    临江侯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好滋味！”他口中赞叹着，又接连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临江侯缓过神来，满怀希望的问裴二爷，“裴兄，方才的话，您只是随意猜测，对么？”

    快告诉我，你是随意说说的，当不得真。

    裴二爷浅笑，“内子在闺中之时，和邱三小姐有过数面之缘。邱三小姐外柔内刚，是位很有主意的女子。”

    令正颇有城府，不会鲁莽行动，懂么。

    不切实际的念头赶紧歇了吧，莫琢磨这些没用的，害人害己。你如今可是住在苏州，我父亲辖下，莫给他老人家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临江侯颓废的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蓝天，心里空荡荡的——

    和哥哥们在南园高高兴兴玩了小半天，看景听曲，其乐陶陶。南园景色优美，她兴致勃勃的从头看到尾，一开始自己走路，后来走累了，轮流被哥哥们背着，或是被林幼辉抱着。

    “好玩么？”林幼辉笑吟吟问她。

    “好玩，好玩。”快活的点头。

    怎么说呢，这就好比你在一个比拙政园更大更美的园林中游玩，水是清的，花是香的，还没有人头攒动的游客！多么美好。

    林幼辉微微笑着，拿出帕子，细心替她拭去脸上的汗水。“可是玩疯了，瞧这一头一脸的汗。”林幼辉目光怜爱。

    假山后闪过一抹好看的浅蓝，似是一位窈窕的女子轻盈走过。林幼辉不动声色的抱起，柔声问她，“累了吧？娘抱着你，好不好？”

    乖巧的依偎在她肩头，林幼辉抱着个热呼呼的孩子，面带微笑，步子从容优雅。

    “带来满室清凉？”昧良心啊，昧良心。

    等到裴三爷闻风而来，就归他管了：骑在三爹肩上，娴熟的指挥着，“介里，介里。”看着哪个地方景色好看，就连说带比划的催促裴三爷过去。裴三爷乐呵呵的扛着她，任劳任怨，指哪打哪。

    玩的很开心。

    到了未时末，便和父母、叔叔婶婶、哥哥们一起告辞，出门上车。临江侯父子把他们送到南园门外，依依惜别。

    裴家的马车渐渐消失，看不见了，陈凌云还羡慕的向前方望着，“爹爹，姑母家真好，真和睦。”做姑母家的小孩，太有福气了。爹是爹，娘是娘，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井然有序，亲亲热热。

    临江侯温声道：“凌儿若喜欢，可常和姑母家来往。”

    陈凌云很是动心，“两位姑母又和气又好看，还有位小妹妹，和阿薇差不多大，很讨人喜欢。”

    临江侯虽是愁绪满怀，听了爱子这番话，也是嘴角微翘，“凌儿喜欢裴家小姑娘么？那更要和裴家常来常往了。”

    陈凌云脸红了，“她和阿薇差不多大嘛，我才……爹爹，咱们把阿薇接来，好不好？”陈凌云仰起小脸，软语央求。

    临江侯苦笑，“你祖母怎会答应。”阿薇是养在太夫人院里的，谁要的出来。

    陈凌云难过的低下头，“我怕有人欺负阿薇。”

    她才那么一点点大，不管是谁，都能欺负她。

    “你祖母会疼爱阿薇的。”临江侯安慰他。

    虽是这么安慰，其实临江侯心里也没底。太夫人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这时候儿子、孙子都走了，她老人家若是心里不痛快，保不齐会迁怒于小孙女。

    太夫人的性子，有些喜怒无常。

    临江侯想起小女儿，心中也是牵挂，不过，他正为陈凌云的世子之位烦心，顾不上别的。

    临江侯牵起爱子的手，拉着他回了南园。

    走到一座石拱桥上，迎面来了位莲步姗姗的女子，素衣素裙，不施脂粉，却自有迷人风韵。

    “娘！”陈凌云眼睛一亮，丢开临江侯的手，兴冲冲向她跑去。

    这女子，自然是陈凌云的生母、临江侯的爱宠，叶蓁蓁了。

    叶蓁蓁身材袅娜，五官精巧美好，不过，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临江侯看着弱不胜衣的她，十分怜惜。阿蓁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女子，她，是宁死不屈的，当日若非自己及时赶到……临江侯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叶蓁蓁和临江侯一边一个牵着陈凌云，慢慢走在湖水旁。陈凌云看看爹，再看看娘，欢喜无限。

    夕阳西下，陈凌云在林间呼喝着练剑，叶蓁蓁和临江侯坐在石凳上观看，不时为他拍掌叫好。

    “真想永不回京城了。”临江侯疲倦说道。

    “那怎么成？京城还有太夫人，还有阿薇。”叶蓁蓁温柔的反对。

    提起母亲和小女儿，临江侯沉默不语。母亲，女儿，那是抛撇不下的。

    “侯爷，真能让凌儿……往前走一步么？”叶蓁蓁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不敢求他有什么出息，只要不被夫人责罚，不被赶出陈家，已是谢天谢地。”

    叶蓁蓁声音温柔又无助，临江侯听在耳中，无比心酸。看看，那骄悍的女人，把阿蓁逼到什么地步了？

    临江侯对着心上人再没什么隐瞒的，悉数托出，“……我本想着，凌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想法子让他继承临江侯府，做未来的临江侯。可是，若邱氏真怀了身孕，生下嫡子，凌儿的世子之位，便成了泡影。”

    有嫡子在，庶子凭什么要继承爵位？到哪儿也说不通这道理。真走通了皇后的路子，也不行，怎么着也不行。

    叶蓁蓁坐不住了，腾的站了起来，一双美目，满是怒火。她怀孕了？她被侯爷冷落成那样，居然还是怀孕了？

    她若有孕，生下嫡子，凌儿这庶长子便成了无足轻重的人，自己在临江侯府再难翻身……

    争斗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会输给邱氏那相貌平平的女人么。

    “阿蓁……”临江侯神色不安，柔声叫着阿蓁。

    叶蓁蓁生了会儿气，盈盈坐回临江侯身边，脸上的笑容清纯而充满诱惑，“侯爷，你是最疼凌儿的，对不对？他是你的长子，是你第一个孩子，临江侯府，你舍得给别人？”

    临江侯幽幽叹了口气，“当然舍不得。阿蓁，我会设法让凌儿继承临江侯府的，我一定设法，你放心。”

    叶蓁蓁温柔的笑了。

    “我不希罕什么见鬼的侯府！”不知什么时候，陈凌云停止练剑，跑到了他们面前，“我不要回去，不要见到那个讨厌的女人！爹，娘，咱们把阿薇接出来，再不回京城！”

    陈凌云涨红了小脸，怒气冲冲的叫嚷着。

    “凌儿！”叶蓁蓁一声惊呼，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

    瞎吵吵什么，不要临江侯府，你要什么？

    “邱氏待凌儿毫无慈爱之心。”临江侯看着愤怒的爱子，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责怪起侯夫人邱氏。

    都怪她，总是对凌儿凶巴巴的，害的凌儿提起她便怒不可遏。

    叶蓁蓁和临江侯同时伸出手，想要拉陈凌云。陈凌云恶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转身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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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临江侯差人悄悄回京城探听消息,果然，侯夫人邱氏深居简出，又定期请大夫进府请平安脉,看样子真像是在养胎。而且,她的衣物这几个月来都没有拿到浆洗房,由贴身侍女亲自动手洗涤。

    她的侍女去善济药房抓过药，药房的人说，“是安胎的”。

    种种迹象表明，邱氏，应该是真的怀孕了。

    叶蓁蓁和临江侯俱是胸中冰凉。

    如果她一不小心生个儿子……凌儿便什么都没有了。世子之位没指望，皇子伴读没指望，飞黄腾达没指望。

    叶蓁蓁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回京城,阻止邱氏顺利生下腹中的孩子。可是，她不敢回去，邱氏发卖她时的冷静、凶狠，她记忆犹新。

    她怕一只脚刚踏进临江侯府，便被侯夫人交到族里，下场悲惨。她曾被卖到最下流的地方，这段经历，是抹不去的。

    只有临江侯这样的痴人，才会相信她的清白。族人，族长，太夫人，个个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恨不得把她沉潭。

    “我们该怎么办？”叶蓁蓁无助的看着临江侯，目光凄美绝望。

    “天无绝人之路。”临江侯柔声安慰，“或许她没有怀孕，或许她会生下女儿，阿蓁，往好处想想。”

    叶蓁蓁无奈，幽幽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有些孩子的出生，是受到祝福的，譬如。裴家上上下下都为她的出生而欣喜，她给家人带来欢笑和喜悦。

    有些孩子，还在娘胎的时候，已经被父亲所厌弃、不受欢迎。父亲不期盼这个孩子的出生，唯恐他挡了另一个孩子的路。

    天庆五年秋，临江侯夫人邱氏生下一名七个多月的早产儿，是个男孩子。

    临江侯府，终于有了嫡子，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消息传到苏州，临江侯和叶蓁蓁面如土色。“邱氏，她真的有了嫡子。”临江侯失魂落魄说道。

    嫡子的降生，打碎了他所有的美梦。

    叶蓁蓁和他一样失望，却比他务实，“侯爷，快为凌儿做个打算吧！夫人有了嫡子，对他更不会留情的。”

    宫里有邱贵妃，邱氏又有了亲生子，她怎会对庶长子手下留情？陈凌云危险了。

    临江侯有些茫然，“送凌儿去从军？”

    陈家在军中还是有些人脉的，邱家则不行。送陈凌云从军，或许陈凌云立下军功，邱家投鼠忌器，便不敢动他。

    “从军，太苦了。”叶蓁蓁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我辛辛苦苦生下凌儿，难道是为了让他到战场上送死的么。

    “送到书院读书？”临江侯皱眉，盘算着另一条路。

    从军确是辛苦，且刀枪无眼，不安全。干脆让凌儿读书吧，凌儿聪明，走科举路子，也是好的。

    “侯府子弟，读的什么书？”叶蓁蓁蹙起娥眉。

    临江侯想想也是，公侯人家的子弟，要么在近军中挂个名，悠闲度日，要么走马章台，无所事事，有上进心的会到边关建功立业，读书考科举的，还真是少而又少。

    “我竟没主意了。”临江侯无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叶蓁蓁微微一笑，“夫人有了嫡子，邱家势头正劲，咱们且在苏州多避些时日，再作打算。侯爷，凌儿是庶出，若指望不着临江侯府，便给他定门好亲事，把他托付给岳家，如何？”

    “好主意！”临江侯深以为然。

    眼看着原来的打算全部落空，爵位和凌儿无缘，若回到京城，邱家便是不告凌儿忤逆，也会把他压制的动弹不得。既如此，便暂且不回京城，嫡子的满月、百日——唉，顾不得了。

    临江侯重新考虑起庶长子的前途——

    同年秋，魏国公在京城誓师，率十万大军出击北元。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战役，北元王庭的新主人罗力汗，骁勇彪悍，如虎狼一般，很难对付。

    “岳父说，不过一场寻常战役罢了，不必为他担心。”消息传到苏州，裴三爷唯恐妻子日夜忧虑，紧着安慰她。

    徐氏微笑，“我自小到大，爹爹常常出战，都习惯了。”

    武将的家眷，原本就比寻常女子坚强。父兄时不时的要领兵出战，女眷若只会哭泣担忧，纯属无能、无用。

    裴三爷回想起自己见魏国公的情形，心中很有些疑惑。岳父虽口中说着是寻常战役，不必担心，可他的目光、神色中都有苍凉之意，难不成这场仗很难打？很艰苦？

    “不能说，说出来娘子会担心的。”裴三爷只好把这话搁在心里。

    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知道外祖父佩将军印出征，都很是雀跃，“外祖父旗开得胜！”对外祖父能打胜仗，确信无疑。

    裴三爷看着满脸兴奋的儿子们，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悄悄问，“你三婶婶的爹爹领兵打北元去了，乖囡，他老人家能不能打赢啊？”

    正玩着一个布娃娃，闻言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三爹，我……我不是预言家……

    裴三爷的目光有些忐忑不安，又满怀希望。眼珠转了转，又歪着小脑袋装模作样的深思片刻，方粲然一笑，快活的点头，“能。”

    能不能的我哪知道？不过，先哄哄您吧，让您舒心几天。

    但愿能打赢啊。

    裴三爷兴奋的抱起，把她高高抛到半空，“乖囡，小福星！”说能，岳父会打胜仗的！

    咯咯咯笑起来，不过，笑容中颇有心虚之意。那个，三爹，我是很爱国的，但愿魏国公能驱逐胡虏，凯旋归来，不过，这只是我的理想啊……

    若是和事实略有出入，概不负责，概不负责。

    日子过的很舒适。她已经有一岁半多，不光走路越来越稳，说话也越来越清楚了，时不时的蹦出句整话，童言童语，十分趣致。

    裴太守性情严谨，所有公务都记录在案，详细而准确。“给记下来。”裴太守回到家，抱着小孙女微笑，“把咱们小的童言童语都记下，等长大了，给她看。”

    裴二爷和林幼辉都觉得这是好主意，积极响应，特地做了个小册子，遇到说了什么好玩的话、做了什么有趣的事，便用流畅圆润的书法记录下来。

    “厚此薄彼，有失公允。”方夫人笑话丈夫。咱们有孙子有孙女，怎地只有有这待遇？

    “孙子一辈子都是裴家人，长大了却要嫁到别人家。”裴太守言语唏嘘，“夫人，咱们顶多留她到十六七岁。”

    等到嫁了人，祖父、祖母岂不寂寞？翻翻小册子，也是个念想。

    方夫人紧张起来了，“若提起这个，我便想早早的给相看小女婿！老爷，得嫁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得离咱们近，小女婿要清秀飘逸听话才华横溢……”

    裴太守黑了脸，“过十六年再想。”

    这么悲伤的事，往后再说。

    方夫人点头，“老爷说的是。”

    祖母和祖父是一样的，舍不得。

    裴太守这官当的清而不刻，关心民生。在府衙后宅长大，耳濡目染，对这个时代的法制了解到不少，也很感兴趣。裴太守在府衙审案的时候，裴二爷经常会去帮忙，便会缠着父亲，要同去。

    裴二爷溺爱女儿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不到两岁的小女孩儿想要旁听审案，他竟也肯答应。

    乖巧的坐在后堂，前边审案子的时候，她一点声响也无，裴太守根本不知道后边坐着个小孙女。

    不过，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能旁听，风化案、杀人案裴二爷是不肯带她去的，兄弟争产一类的民事纠纷，可以。

    “亲兄弟还要争！”听完案子，揪揪小鼻子，表示很不理解。

    “一个比一个笨，不会算帐。”裴二爷笑，“总共也没多少家产，仨核桃俩枣的，值当么？也不算算，去掉请师爷的银钱、衙门里的使费，自己能落着多少？又白白损失了兄弟情谊。”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为了些须家产兄弟翻脸，得不偿失。

    连连点着小脑袋，表示同意。

    这个时代也是有诉讼费用的好不好，成本并不低。这争产官司打的，殊属无谓。

    “咱家多好，不吵架。”嘻嘻笑。

    裴家兄弟之间很和气，不会争东争西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hsun、曹某到此一游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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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乖女儿,咱家没什么可吵的,也没什么可争的啊。裴二爷看着喜滋滋的小,微笑说道。

    裴家的和睦，一方面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具有远远高于常人的道德水准，另一方面,裴家既没爵位又没太大家业,没什么可争的。

    裴太守是三品大员，照例可以恩荫一子入仕，这个恩荫在有些人家也是子弟们虎视眈眈的东西。但是在裴家,还真没有谁把它看到眼里,更没打算去争抢它。

    恩荫出仕和科举出仕相比，还是科举出仕更显清贵，更有前途。裴大爷已经中了进士，裴二爷、裴三爷也都会走这条路，不会偷懒走捷径，把希望全寄托在恩荫上。

    大眼睛忽闪忽闪，很认真的考虑重大问题，“咱家要是，有这么多，这么多……”她伸出小胳膊环在胸前，卖力的比划着，表示“很多，很多，快溢出来了”，一边比划一边殷勤看着裴二爷，仿佛在询问，“您明白不？很多，很多。”

    裴二爷看见这样，心中柔软，微笑道：“乖女儿，爹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假如咱家有很多很多产业，很多很多功名利禄……”

    很多，我知道了，别再比划了。

    很高兴，笑成了一朵花，“那，会不会吵架、争抢？”

    爹爹，咱家若是有什么可争的，会是什么情形？

    这爱操心的小丫头！裴二爷粲然。

    ，你还没桌子高呢，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咱家若有许多家业，先尽着大伯父挑选，好不好？大伯父是长兄，爹爹应该尊敬。”裴二爷逗弄女儿，“然后呢，便让三叔父挑选，他是弟弟，爹爹是兄长，应该爱护他，让着他。”

    哥哥要尊敬，弟弟要爱护，就你爹爹我最吃亏。

    ，这样行不？

    想也不想，痛快的点头，“倒！”

    她虽然偶尔能蹦整话，口齿还是不太清晰的，“好”，她一激动便成“倒”了。

    “我闺女真大方！”裴二爷赞叹。

    是个无私大度的好孩子，让着大伯家，她乐意；让着三叔家，她还乐意！

    欢快的笑起来，眼神中满是顽皮淘气，“三个爹！我的！”

    您让着大伯父、三叔父好了，有什么呀，他们是我大爹三爹！好东西给了他们，能少的了我的么。

    “你……”裴二爷没想到他的宝贝小女儿给来了这么个转折，惊了。

    得意的看着裴二爷，裴二爷吃惊的看着，二人对视良久，裴二爷把抱在怀里，放声大笑。

    ，原来你不是大方，是狡猾啊。

    这件事被裴二爷记录在《趣事》中，从裴太守、方夫人起，家中诸人一一传看，纷纷冲伸出大拇指，“反应敏捷，聪慧过人！”

    裴三爷尤其乐呵，“乖囡，三爹疼你！”小虽然平时不肯叫爹，不过她内心是认同的呀，看看，她都直言不讳了，“三个爹”！

    被众人一通狠夸，嘻嘻笑着，得意非凡。

    冬日里的一天，裴太守在前厅审着桩因过继引起的争产案子，这案子不复杂，原告、被告也都是老实的乡民，可是都很啰嗦，车轱辘话来回说，冗长琐碎。裴太守对没有靠山的升斗小民向来宽容，冬日里也闲，便由着他们啰嗦，并没打断。

    裴太守命文书如实记录原告、被告的陈词，文书奋笔疾书，乡民伏地等待太守大人宣判，一切如常。

    到了要宣判的时候，裴太守有一则律例记不清原话了，便想把裴二爷叫过来，问问他。

    裴二爷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律例简直能倒背如流。

    裴二爷不在。

    裴太守坐的累了，也不交代差役，站起身踱到后堂，一则要找裴二爷，二则也想活动活动。谁知他走到后堂，却见小一本正经的坐着。

    “囡囡怎会在这儿？”裴太守奇怪问道。

    小，这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啊。

    本是坐在小凳子上的，见了裴太守，忙下了地，奶声奶气叫“祖父”。她仰起小脸，甜蜜的冲祖父笑着，十分心虚。

    这个旁听，是偷偷的呀，祖父不知道。

    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小孩子不在内宅玩耍，跑到府衙来了，会不会生气？

    裴太守平时在家里也是很温和的，可是他若板起脸，家里没人不怕。

    他是真正的大家长。

    “我会不会给爹爹招祸，害爹爹挨打？”一脸讨好的笑，心中忐忑。

    裴二爷手中拿着小茶壶、小茶杯匆匆走来，“你该喝水了……”这案子太过冗长，你偏偏要听完，该喝水了知不知道？

    裴太守负手站在后堂中央，静静看着一向沉稳的次子。

    “那个，今儿个这案子，耗时过久，耗时过久。”裴二爷见到父亲，讪讪的，不知所云。

    和裴二爷迅速交换一个眼色：东窗事发了啊。

    裴二爷轻轻揽着，示意她别怕。

    有些无助的看看裴二爷，看看裴太守，笑的更甜蜜了——

    东窗事发的后果，是裴二爷被严厉训斥了几句，然后，不必再偷听，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

    若有裴太守和裴二爷一致认为可以让旁听的案子，便会把她带过来，让她坐在裴太守脚边的小凳子上。

    前方是宽大的正案，坐在小凳子上，下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可以端坐，也可以靠在祖父腿上，若是坐烦了，也可以站起身，围着祖父转几圈。

    不过，她很乖巧懂事，不会发出声音。

    裴太守忙活正事的时候，不经意间瞅见玉雪可爱、天真无邪的小孙女，唇角会不由自主的上翘。

    这小孙女就是和孙子们不一样，有趣啊。

    眼前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公务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裴太守满意的微笑。

    公事完毕，裴太守会慈爱的冲伸出手，“牵牵。”乖巧拉起他的手，祖孙二人说说笑笑的一起回家。

    银铃般的笑声，撒满林荫小道。

    裴二爷跟在他们身后，嘴角直抽抽。爹爹，这是我闺女！您……您把我扔一边儿，您不厚道。

    沐浴在亲人的关怀爱护中，快活的想要飞起来。

    不只受裴家人的喜爱，也受老亲旧戚人家的喜爱。她常被邀请过府游玩，不管到了哪儿，都是甜甜笑着，不吵不闹，很给主人家颜面。

    喜欢的亲戚很多，最喜欢她的，大概算是临江侯了吧。

    “令爱粉团一般，看见她便让人眼前一亮。”临江侯微笑夸奖，邀请裴二爷带家眷到南园做客。

    裴二爷应酬过一两回，之后就推托不去，“实在是穷忙，事情多，抽不开身，小女又爱缠着我，我忙公事，她在一边玩。”

    裴二爷话语之中透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我不太有闲功夫和你周旋，我女儿十分娇养，我重视她。

    若是有眼色的，便该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偏偏临江侯这位养尊处优的侯爷竟跟听不懂似的，还要接着夸奖，接着力邀裴二爷赏光。

    其实临江侯本来不大好意思这么做，是他的心上人对他透露过，“太夫人曾对我笑话过徐家六姑奶奶，‘放着侯夫人不做，宁可嫁个白衣，傻子一个。她傻呼呼的执意要退婚，也不想想，她都和我家换过庚贴了，退了婚再寻人家，能寻着什么好的？果不其然，最后她靠着魏国公对裴锴的救命之恩，才勉强嫁到裴家。”

    这话是笑话徐氏的，他的心上人却很聪明的注意到，魏国公对裴锴是有救命之恩的，“裴太守出了名的方正，对魏国公的救命之恩一定不知怎么报答才好。咱们是魏国公的姻亲，裴家是不会冷落咱们的。”

    临江侯听着有理，故此，虽觉出了裴二爷的婉拒，还不肯死心。

    “为了凌儿，说不得，我只好脸皮厚些。”临江侯拿妻子、拿岳家没办法，又舍不得庶长子受委屈，只好费尽心机为他筹谋，即便自己受些白眼和难为，也在所不惜。

    临江侯这阵子想前想后，也想清楚了。他的宝贝凌儿是庶子，名门嫡女哪肯下嫁？要想为陈凌云寻个好岳父，太好的人家就别想了，攀不上。

    裴家并不算非常理想，可是，能够得着。在临江侯目前能接触到的人家里头，裴家已算是好的了。

    唉，瘸子里头挑将军吧。

    临江侯一再表示美意，裴二爷笑的很客气，却不肯兜揽。

    临江侯到底是侯门贵公子，虽心急，也不好逼的太狠。

    他的心上人却和他想的不同，叶蓁蓁温柔提醒他，“若不是当年徐家六姑奶奶悔婚，临江侯府怎会让邱氏进门？咱们又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依我说，侯爷很该央央六姑奶奶，让她玉成凌儿的美事。”

    叶蓁蓁这句话，让临江侯怦然心动。央央表妹？让表妹玉成凌儿的美事？

    我虽和她有缘无份，可是，她的侄女嫁给我的儿子，不也是一段佳话么？

    临江侯眼睛湿润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爱罗杰、夏花、会飞的迷鹿、于贺、穿到古代看一看送的地雷，谢谢默默买V支持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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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陈家和徐家门当户对,自己和表妹年貌相当、早有婚约。 表妹,她从小便是温婉得体的女子，幽娴贞静的女子，两家顺理成章的定下亲事，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我没有想到徐家会狠心退婚,做梦也没有想到。”临江侯很是怅惘，低语喃喃,“我和表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一直以为,她会是我命中注定的贤妻。”

    从没想到，只因为阿蓁和凌儿，徐家竟会翻脸，不管不顾的退掉婚事。而一向守礼懂事的表妹，并不顾忌名节，也不留恋和自己的感情，愿意另嫁他人。

    叶蓁蓁见他对徐氏好似一往情深的模样，不禁起了醋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起来真是很感人呢。只是，既有了这样的佳人表妹，何苦来又要招惹事我呢，误人误己。

    “表妹，是真正的名门淑女。”临江侯长长叹息。

    叶蓁蓁虽是吃着醋，临江侯这句话她还是打心眼儿里赞成的。徐氏来南园做客时她在暗中察看过许久，徐氏仪态优雅，大方亲切，一眼看上去便是个好性子的，比那容貌平平、心计深沉的邱氏强了不知多少倍。可惜，当年嫁到临江侯府的人，怎么不是淑女徐氏，而是邱氏那泼皮破落户呢？

    “裴家姑娘虽不是徐家六姑***亲女，却是她的侄女，极为亲近爱护。我猜度着，裴姑娘必定耳濡目染，和徐家六姑***为人行事、模样性情很是相像。”叶蓁蓁目光中满是笑意，温柔说道。

    你不是还想着徐氏么？快，快为凌儿求娶她的小侄女吧。

    临江侯果然打起精神，“我央表妹去。”

    徐氏在裴家虽是小儿媳，可是裴太守、方夫人待她格外优容，这些，临江侯自然是知道的。临江侯深信，表妹温柔善良，当年伤了自己一次，如今哪里忍心伤自己第二次？一定会答应的。只要徐氏肯开口，裴家上上下下，都不会驳她的颜面，定会欣然应允。

    临江侯目光中重又有了神采。

    叶蓁蓁见他这样，巧笑嫣然，温柔奉承，“侯爷是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最好的父亲，侯爷，凌儿会感激您的，一生都会感激您！”

    临江侯飘飘然，两人含情脉脉的相互看着，心中俱是舒爽。

    邱家势大，邱氏厉害，他们急需给亲生儿子找依靠。裴家虽不是显要，可是裴太守威望卓著，裴二爷又是个有才干的，叶蓁蓁相信，陈凌云若有了这样的岳家提携，邱氏便无法随意打压他，前途定会顺畅，平步青云。为了陈凌云的前程，叶蓁蓁连醋也顾不上吃了，只盼着她家侯爷风神俊秀的站到徐氏面前，温柔劝说表妹。

    不过，让叶蓁蓁失望的是，临江侯见不着徐氏：邀请徐氏来南园，徐氏不肯，‘表哥并没携带家眷，多有不便，我不便频频造访。”临江侯到裴家拜访，见倒是能见着的，可是，不能私下里说话，倾诉衷情。

    这可怎么办呢？临江侯和叶蓁蓁面面相觑。

    临江侯太夫人大概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差人来知会她的独生爱子，“你若再不回京，我便告你忤逆！”

    临江侯深知自己亲娘的性情，大惊。亲生母亲忍心状告爱子忤逆的，少而又少，可自己亲娘喜怒无常，行事常常出人意料，保不齐她老人家恼了，真会这么做。

    “太夫人本是极为温厚的性情，自打老侯爷走后，却跟变了个人似的。”临江侯对着叶蓁蓁叹息。

    他娘也曾经很善良很善良，可自从他爹去世后，性情大变。

    临江侯愁眉苦脸。

    太夫人这么一闹，临江侯不敢不回京。可是若临江侯回京，叶蓁蓁怎么办？陈凌云怎么办？

    两人泪眼相望，无语凝噎。

    “我，我出家吧。”叶蓁蓁掩面流泪，“我不能再陪着你，只好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本就柔美，这会儿泪如雨下，更如带雨梨花，楚楚动人。

    临江侯大痛，“阿蓁，你是想心疼死我么？”你这样的可人要出家，我……我心如刀绞……

    叶蓁蓁凄然一笑，“侯爷，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临江侯也觉苍凉，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又哭。

    太夫人既已恼了，临江侯哪能还在苏州逍遥？走是一定要走的，可是，舍不得啊。

    甄嬷嬷等老仆已在打点行装，临江侯紧着想法子安置心上人、庶长子。

    “为今之计，只能把凌儿托付给裴家了。”临江侯盘算，“裴家清贵文官，一向有风骨，不会惧怕邱家，不怕惹麻烦。”

    可是，怎样才能把凌儿托付给裴家、让裴家为凌儿尽心尽力呢？临江侯思来想去，寻常托付肯定不行，还是凌儿做了裴家女婿，方才名正言顺。

    而且，邱氏知道凌儿有了得力岳家，才会彻底收手，才会息了要追究凌儿的心。

    可是，裴二爷不肯接话，徐氏又不能私下里见面，温柔央求，这可怎么办呢？总不能冒冒失失请官媒上门吧？再说年龄这么小，官媒也不敢去说合。

    “徐家六姑奶奶既见不着，和她的夫婿说，也是一样。”叶蓁蓁急中生智。

    妹婿？临江侯犹豫片刻，也觉有理、可行。妹婿这人爽朗大方，很好说话的。

    临江侯特地邀请裴三爷到南园听戏饮酒，裴三爷欣然前来，宾主之间，甚是欢洽。席间，酒酣耳热之时，临江侯含笑开了口，“妹婿，你看凌儿如何？”裴三爷笑道：“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舅兄，这孩子是真性情，我喜欢。”

    临江侯大为得意，微笑问道：“妹婿，凌儿和令侄女站在一起，是不是一对金童玉女？”

    当然是啊，那还用说么，临江侯面色得意。

    一向平易近人好性子的裴三爷，慢慢敛起了笑容，“舅兄此言差矣，舍侄女清贵的小姑娘家，怎能和令郎相提并论。”

    平白无故的把你儿子和我家宝贝扯在一起，你没病吧？

    “我拿你当正经亲戚，你却说出这种疯话！”裴三爷大为恼怒。

    和凌云？你开什么玩笑。别的且不说，凌云是庶子，我家裴家嫡女，为什么要受这份委屈呢，让我家嫁给有两重婆婆的庶子，休想。

    才多大？她是裴家唯一的宝贝女孩儿，便是养到及笄之后也不忍心提及婚事，更何况她尚在稚龄。

    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裴三爷面色郑重，目光锐利，临江侯吃了一惊，没敢继续往下说。

    平时温和客气的人，若是偶尔发次脾气，反倒是很有气势，很吓人。

    临江侯一向对裴三爷存着轻视之心，觉得他没才华、没脾气，一无是处。不过，此时此刻，临江侯讪讪看着一脸正气的裴三爷，生出畏惧之意。

    裴三爷早早的告辞离去，回了府衙。

    裴太守和裴二爷正在推敲公文，裴三爷忿忿推门进去，“气死我了！”把南园的事说了一遍。

    裴二爷站起身，冷冷道：“他是徐家姻亲，我待他一向客气。客气来客气去，倒让他生出了这个心思。”

    只管胡乱瞎提，也不冷眼看看，般配么？

    再者，我闺女才多大，你就惦记上了？

    裴太守捋着胡须，面色沉吟。

    裴二爷看向父亲裴太守，轻轻笑了笑，“徐家对咱们有恩，他又是徐家姻亲……”

    裴二爷心里还真有些担心，他知道父亲很想报答魏国公，可是，他不知道父亲想报答魏国公到了什么程度。

    会不会为了报恩，会对徐家姻亲备极客气，以至于……？

    裴二爷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屏风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而专注的看向裴太守。祖父您是好人，好官，我是知道的，可是，您的思想观念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不只对徐家感恩戴德，对徐家姻亲也是备极客气，不会把我当礼物送出去吧？

    裴三爷气愤过后，也心存疑虑，“爹，您不会这会儿又犯起执拗来吧？”

    裴二爷、裴三爷都忐忑看向父亲。

    一片寂静中，裴太守淡淡开了口，“莫说是他，便是魏国公亲自开口，要为他庶出的子弟求娶，我一样会拒绝。”

    裴二爷暗暗松了一口气。

    甚好，父亲虽方正，却不迂腐。

    裴三爷兴高采烈，“爹英明！”

    屏风后的，后怕的拍拍小胸脯，放下了悬着的心。

    祖父，您没有让我失望！喜笑颜开。

    重又探出小脑袋，裴家父子三人低低说着话，不知在计划着什么。“是要替我出气么？”嘻嘻笑着，漆黑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顽皮和淘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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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裴家父子向来有默契,不大会儿的功夫,已经商量妥当。裴太守和裴二爷神色如常,裴三爷流露出兴奋之色。

    “爹,方才您吓死我了。”说完正事，裴三爷很不怕死的抱怨,“还以为您在犹豫要不要答应那只猴子呢。”

    临江侯在裴三爷心目中的形象，已由“娘子的表兄”,变为一只讨厌的猴子,一只上蹿下跳、没有眼色、没个消停时候的猴子。

    裴太守凉凉看了他一眼，看的他头皮发麻。裴三爷忙陪上笑脸,“爹,都是孩儿没见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会胡乱误会您……”

    裴三爷的笑容非常谄媚，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裴二爷微微一笑，斥责弟弟，“爹平时是怎生教导咱们的，你都忘了么？不管世事如何变幻，要持身以正，要待人有礼。把临江侯叫做猴子，成何体统。”

    “临江侯虽然言行放肆，不合常情，咱们依旧要彬彬有礼，知道么？他无礼，你也跟着不讲礼数，像什么样子。你也太容易受人影响了。”

    裴二爷这番话纯属顾左右而言他，裴三爷哪里有不明白的，连连点头。

    裴太守慢吞吞道：“有些话，心里想想即可，何必说出口。”

    裴二爷、裴三爷兄弟忍着笑，恭敬的答应，“爹教训的是。”

    “三郎方才的话，确实不妥，该训。怎能说临江侯是猴子呢，猴子何等活泼可爱。”裴太守淡淡说道。

    裴二爷兄弟俩更觉可乐，却不敢笑出来，憋的很辛苦。

    憋的也很辛苦，打屏风后机灵的跑出来，一脸快活的笑，“猴子啊，猴子在哪儿？”东张西望，四处找猴子。

    裴二爷看见玉雪天真的，眼睛一酸。女儿是这般娇嫩，这般脆弱，花骨朵一般，做爹娘的要保护好她，要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裴太守平时就待与众不同，今天更是格外和气，他弯下腰，慈爱看着，柔声道：“猴子在山上呢，囡囡，赶明儿祖父闲了，带你到山上看猴子，好不好？”

    裴三爷蹲□子，怜惜的微笑，“，三爹背着你！”

    因为临江侯的无礼请求，这会儿裴家父子看着小，觉得分外可怜、分外让人心疼。对说话的时候，异乎寻常的温柔。

    迎上祖父、父亲怜爱的目光，天真烂漫的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啊。”去山上玩，甚好甚好。

    裴太守越看小孙女越心疼，伸手抱起她，温柔又絮叼的询问，“小饿不饿啊，今晚想吃什么？”

    这会儿的裴太守，显得很婆妈，很琐碎。

    裴二爷和裴三爷相互看了眼，目光中都有些惊讶。他们太了解父亲了，父亲向来不注重口福之享，对饮食从不在意，像……像王安石似的。

    王安石吃饭马虎得让人不能置信。不管是鹿肉丝还是芥菜，什么菜摆在他面前，离他近，他便专心吃什么。仁宗带大臣们去钓鱼，他身边放着一碟做鱼铒用的玉豆，这位不讲究饮食的介甫先生，竟也照吃不误。

    ……父亲居然问起想吃什么，不同寻常，匪夷所思。裴二爷和裴三爷实在觉得惊奇，又相互看了一眼。

    在祖父怀里嘻嘻笑，“想吃豆腐！”白白嫩嫩的豆腐，让人流口水的豆腐。

    裴太守脸色更慈爱了，“想吃豆腐啊，好好好，吃豆腐。”

    裴三爷瞅着笑嘻嘻的小眼热，殷勤问道：“豆腐有很多种做法呢，囡囡想吃哪种豆腐？”

    “蟹粉豆腐。”笑的更明快了。

    蟹粉豆腐是江南名菜之一，嫩豆腐用油煎黄，放入炒好的蟹肉，再以水淀粉勾芡——滑嫩的豆腐和鲜美的蟹肉完美结合，香鲜可口，回味无穷。

    “这个季节，哪有蟹？”裴三爷好笑的摇头。囡囡，这道菜不是季节呀。

    “怎会没有蟹？”裴太守板起脸，“不好捉罢了，怎会没有？”

    “对啊，难道定要秋天才有蟹么？”裴二爷笑吟吟的凑热闹。

    裴三爷张口结舌，高兴的拍起小手掌，笑靥如花——

    本就是全家人心肝宝贝的，这天的待遇尤其优渥。祖父祖母，爹娘，叔叔婶婶，个个小心翼翼看着她，好像唯恐一个不小心，她会忽然消失一样。

    吃着美味的蟹粉豆腐，笑咪咪。

    晚上林幼辉亲自替洗漱，打发她上床睡觉，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在爹娘关爱的目光中甜甜睡去。这晚她做了个梦，梦中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和小伙伴们跑出去玩，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女孩儿还没回家，父母急坏了，四处寻找。等到小女孩儿终于回了家，妈妈抱着她差点哭了，爸爸特地给她做了一桌好吃的……

    遥远的前世啊。

    的爹娘在灯下低语，“他怎地生出这种心思？”“原来的打算落空了，又被逼着回京，忧心爱妾、庶子没着落吧。”“他护不住心上人、庶长子，歪主意便打到咱家了，这点子出息！”“他本就没什么出息。”

    若有出息，也不至于连齐家也做不到，妻妾相争，后宅一团乱。

    “快把这人撵走，让他回京城闹腾去。”

    “嗯。”

    三房，徐氏气的身子发抖，满脸通红，“脸皮比城墙都厚！也不看看他儿子是什么出身，便敢觊觎咱们小？”

    偏房庶出却肖想裴家嫡女，裴家三房人的心肝宝贝，把裴家当什么了？

    “我……我怎么会有这么一门子亲戚？”徐氏又急又气，落下泪来。

    裴三爷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拿过帕子，慢慢替她拭泪，“为了这种人伤怀，不值得。”徐氏被他温存着，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天，南园差了仆妇过来，满脸陪笑，“我家太夫人的陪房周嬷嬷昨日到了苏州，太夫人吩咐了她几句话，让她转告表姑奶奶。这事急的很，不巧周嬷嬷水土不服，病了，表姑奶奶您看……？”

    这是催着徐氏过去南园的意思。

    徐氏冷笑，“我这便过去，听姨母的教诲。”仆妇大喜，谢了又谢，回南园报信去了。

    徐氏禀明方夫人，当天便盛带仆从，去了南园。裴家是不讲究排场的人家，徐氏自嫁过来后也一直低调，毫不奢华，这回她却带了数十名婆子、媳妇、侍女和仆役，浩浩荡荡，气势凌人。

    徐氏带着何嬷嬷、云蓝等人，进到待客的小花厅。小花厅临水的窗前，一名白衣男子面窗站立，身材颀长，连背影都透着风流倜傥、赏心悦目。

    徐氏静静站在厅中央，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面目含笑，“表妹，许久不见。”他相貌极好，一张俊脸美如春花，皎似秋月，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这美男子微笑看着徐氏，眼角眉梢，都是柔情。

    徐氏哼了一声，直接了当说道：“陈庸，你今天便离开苏州，带着你的心上人、庶长子，赶紧回京城！”

    临江侯本是满腹柔情，却被徐氏这一番横眉冷对的话语，弄的冰消瓦解。表妹，你是一位多么温柔知礼的姑娘啊，怎会变成了这幅模样，既无礼，又无情？

    临江侯委屈的看着徐氏，“表妹，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这还是你头一回赶我。”你小时候很乖巧的，怎地一嫁了人，成这样了。

    徐氏轻蔑一笑，“从前我拿你当亲戚，跟你讲客气。往后，不会了。陈庸，你若识相，收拾好行李赶紧走，莫在此处丢人现眼。”

    徐氏丝毫不肯假以辞色，临江侯脸上挂不住，怫然道：“好，我走，我今日便走！”

    临江侯转身要出厅，才走两步，迎面走来一名白衣白裙的女子。这女子身姿袅娜，小腰如杨柳一般，相貌明明是清丽的，却又有着入骨的媚态。

    “侯爷，表姑奶奶。”她恭敬的行了礼，身姿柔美娇弱。

    临江侯低声道：“阿蓁，你来做什么？”

    叶氏声音柔柔的，“侯爷，我听说表姑奶奶来了，特地来问安。”她温雅有礼的向徐氏曲膝，“我来的冒昧，请表姑奶奶恕罪。”

    她不只相貌柔美，声音也是一样。她盈盈站在厅中，从头到脚，都显得温柔、娇柔、柔弱，她怯怯看着徐氏，目光中满是信任和依赖。

    徐氏想吐。

    临江侯感动的不行，“阿蓁总是如此为我着想。”看看阿蓁多懂事，知道来问候表妹，阿蓁多有礼貌啊。

    临江侯含笑看向徐氏，“这是阿蓁，凌儿的生母。表妹，这还是你俩头回见面吧？可惜，应该早为你们引见的……”

    临江侯话还没说完，徐氏冷冷打断了他，“这是哪家的规矩，主人和客人正在叙话，妾侍不请自出？陈侯爷，这是你临江侯府的家教么？”

    徐氏声音冰冷，像冬天的寒风一般。

    临江侯愕然，叶氏眼圈一红，黯然道：“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原不配和表姑奶奶这样身份尊贵之人攀交情……”

    叶氏声音哀怨凄凉，临江侯听在耳中，大觉不忍。

    徐氏轻蔑一笑，“既知道，还不快退下？”敢情你还知道你和我身份不同么，难得难得。

    叶氏垂下两行珠泪，哽咽着福了福，“是我不自量力了，我……我这就走……”缓缓转过身，低头往外走。

    临江侯心痛的拦下她，“阿蓁！”叶氏无助的哭泣，“侯爷，你让我走吧，表姑奶奶不待见我……”

    徐氏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忽然很理解，临江侯夫人为什么要把叶氏给卖了。

    大概是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吧。

    眼前杵着这么一对，估计连饭都吃不下去。

    “爹，娘，你们太英明了！”徐氏想起魏国公、魏国公夫人当年果断的退婚，心生感激。

    叶氏靠在临江侯怀里，泪眼迷朦的看向徐氏，楚楚可怜，“我别的不求，只求表姑奶奶见我一面，听我说句话，禀明下情……”

    徐氏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冲何嬷嬷使了个眼色。何嬷嬷是魏国公府世仆，何等有眼色，便和另一名婆子笑着上前，不由分说的把叶氏从临江侯身边拽过来，牢牢控制住，“叶姨娘，我家小姐面前，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请吧！”

    临江侯跺脚，气急败坏，“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是我陈家，你们是客人，哪有这般嚣张的客人？

    他只管说他的，何嬷嬷根本不理会他，只管带着叶氏往外走。

    叶氏使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到了厅门口，她还回过头凄然回望，“我不过是想见您一面……”见个面，说说话，都不行么。

    徐氏端端正正坐着，淡淡道：“七年前我不会见你，如今也是一样。叶氏，你没资格见我一面，死了这条心。”

    七年前，魏国公夫人带着徐氏到寺庙上香，叶氏也悄悄跟了去，跪在徐氏小憩的厢房外，求徐氏见她一面，她有下情回禀。徐氏哪肯自贬身份见她这种人，魏国公夫人得了讯，更是毫不留情，“打出去！”叶氏被魏国公府的侍女、婆子拖了出去，不许她打扰夫人、小姐的安宁。

    今天叶氏突然出现，一个是真的要央求徐氏，另一个，也是不甘心。见一面都不肯，这徐家六姑奶奶究竟娇贵到了哪个地步？赌气非要来见。

    结果，也不过是再次被徐家仆妇拖出去。

    徐氏是淑女，可是她有她的骄傲，要她和叶氏这种身份的人见面，她是不会肯的。

    何嬷嬷手下用力，另一个婆子更是粗壮有力，叶氏被强行带出了花厅。

    临江侯痛心疾首，“表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你温柔善良，不会这般残忍无情。阿蓁她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想见你一面，央求你一件事罢了。应或不应在你，我无话可说，可是，你见都不肯见她么？”

    徐氏慢条斯理的理理衣袖，“不见。我见一个妾侍做甚？没的叫人笑话。”

    临江侯一口气堵到嗓子眼儿，憋的满脸通红。

    徐氏平心静气的知会他，“我来，是告诉你一句真心话、一句老实话：陈庸，你该回京城了，快走吧。”

    “你是临江侯，你食侯爷的俸禄，是该奉朝请的。我知道你请了长假，我也知道你请的是病假，你若敢继续在苏州逗留，我便揭穿你的真面目。”

    临江侯目瞪口呆。表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表妹，你是在威胁我么？”临江侯迷迷糊糊的、不可置信似的问道：“咱们打小便要好，算得上青梅竹马，我还以为咱们能白头皆老。表妹，只因为一个阿蓁，咱们便到了这一步么？”

    “谁家没妾？表妹，为了一个阿蓁，你……何至于此？”临江侯满脸苦恼之色，语无伦次。

    徐氏忍耐的看着他，“陈庸，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你给我仔仔细细听清楚了！就算田舍翁多收了两斗谷子也想买个妾，男人有几个肯从一而终的？三妻四妾是常事。”

    “若你像我爹似的置妾，你便置上一百个、一千个，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像你‘阿蓁’这样的妾侍，一个也不行！令正发卖了她，你说是狠毒，我告诉你，若换做是我，我才懒得发卖，我会吩咐仆役，直接打死她！”

    临江侯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惶之色。

    “表妹，咱们怎至于到这一步？”他弱弱的问道。

    徐氏冷酷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自从你有了‘阿蓁’，我和你已是恩断义绝，再无牵扯，明白么？记住了么？”

    临江侯面如土色。

    徐氏站起身，傲然道：“限你三天之内搬走！你若敢不搬走，或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无情！你当朝中的法纪是摆设，御史是泥人？你仔细想想，公侯伯犯了罪，被降级、除爵的有多少人！”

    徐氏撂下狠话，再不看临江侯一眼，带上侍女、婆子，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么晚。

    怪我了，没存稿，不应该预告更新时间。

    本来以为昨天晚上是有时间的……

    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一口气送了几十个，让我觉得受之有愧。

    谢谢yoyo1998、珠珠腐女哎美男攻受、花粉、肥嘟嘟送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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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临江侯目瞪口呆的看着徐氏飘然离去,好半天没有缓过神。

    一向温婉柔顺的徐氏，今天却连背影也显得凌厉傲慢、咄咄逼人。临江侯做梦也没想到她竟会这样,一时间,心乱如麻,头昏脑胀。

    表妹对他这威风凛凛的临江侯、举世无双的浊世佳公子竟毫无情意,这真是让临江侯大受打击。他一直自许为倜傥不群的风流人物，一直以为表妹是倾慕于他、眷恋于他的，只不过魏国公冰冷无情，硬要棒打鸳鸯，才致使他和表妹天各一方,不能长相厮守。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临江侯垂头丧气的低语喃喃,神情惆怅迷惘。

    不知过了多久，一袭飘逸纯洁的白裙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眼前一亮。抬起头，他的心上人阿蓁盈盈站立，巧笑嫣然，笑容既甜美，又带着些许羞怯之意。

    “对不住，我给侯爷丢人了。”叶氏歉疚看着他，声音轻柔，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无助。

    临江侯叹了口气，“这须怪不得你，阿蓁，我知你是一片好心。”见他的阿蓁粉颈低垂，羞惭不已，心疼的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叶氏感激涕零的道谢，“还是侯爷疼我！”

    “我的阿蓁招人疼。”临江侯柔声道。

    叶氏暗暗欢喜，忙趁机表白，“当年我千方百计求见六姑奶奶，为的不过是陈明心迹，让六姑奶奶万勿因我介怀，依旧遵守婚约。今天我冒冒失失出来，也是想向六姑奶奶求情，求她看在姻亲的份上，帮帮侯爷，帮帮凌儿。”

    叶氏心里很明白，这十年二十年的，京城她是回不去了。陈氏族中不会放过她，侯夫人邱氏更不会放过她，若跟着临江侯回了京，莫说颐指气使、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住。她若想回京城，只有寄希望于独生爱子陈凌云。

    只有陈凌云长大了，有出息了，她才能荣养在陈凌云家里，做老太太、老封君。陈凌云若是没出息，她这辈子也就交代了，再无希望。

    陈凌云如今的情形，比她也强不了多少。他曾拨刀砍过临江侯夫人，等他回了京，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被族中除名、被告忤逆、被驱逐出京、被冷落轻视等等，皆有可能。

    既然回京城有种种不利之处，那么，只有暂时不回。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若是不能随同临江侯回京，该如何安置？年轻女人，七岁孩子，哪个也撑不起门户，相携住在南园，根本不是个办法。

    临江侯先是被太夫人威胁，接着又被表妹徐氏逼迫，眼看是非走不可了。到了这要命关头，叶氏连卖弄风情也顾不上了，心心念念只挂住一件事，“我们母子二人，往后怎么办？”

    叶氏也很迷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临江侯，好让临江侯为她鞠躬尽瘁，为她设法筹谋。

    临江侯也是个没主意的，俊美的脸庞上愁云密布，“你和凌儿跟我回京最好，可将你母子二人安置在别院中，我时常过去看望。可是，邱氏恶毒，邱家凶残，若他们趁我不在，闯进去将你拿了……？”

    临江侯打了个冷战，叶氏和他一样，也觉得害怕。他们已经见识到邱氏的狠辣了，以邱氏的性子，若知道叶氏在别院休养，保不齐会带着人，持着刀斧，气势汹汹的奔到别院行凶作恶。

    回京，万万不可。

    留在苏州呢，一则是两相分隔，心中不忍，二则，叶氏这年轻柔弱女子带着儿子独居，无人照看，未免凄凉。思来想去，他们都舍不得。

    走又不能走，留又不能留，这可怎么办呢？两人相对流泪，悲伤哀愁。

    “凌儿这么好的孩子，裴家竟会看不上！”叶氏又是发愁，又是生气，“太没眼光太没决断了，凌儿可是侯府公子。”

    若裴家肯答应，这会子还愁什么？把凌儿托付给裴家即可。令人恼恨的是，裴家竟作势拿乔，不肯点头。也不知裴家是怎么想的，知府的孙女罢了，凌儿这位侯府公子，难道还辱没了她不成。

    临江侯若笑，“听表妹话里话外的意思，对妾侍极之鄙夷。裴家，大约是嫌弃凌儿庶出的身份。”

    《户律》中规定的清清楚楚，“凡男女定婚之初，若有残疾、老幼、庶出、过房、乞养者，务要两家明白通知，各从所愿，写立婚书，依礼聘嫁。”为什么庶出要特别声明？因为庶出和残疾、过房、乞养等事一样，不同寻常，理应提前告知。庶出，总是不如嫡出那么名正言顺。

    “庶出怎么了？”叶氏眼中闪过一抹忿恨，“嫡出的便高贵了么？我看也未见得。只要孩子好，庶出算什么呢。”

    临江侯长长叹息，“你想的通透。可惜，跟你一样通透的人，太少见，太难得。”

    两人愁颜相对，跟吃了黄莲似的，苦哈哈的。

    临江侯本应该要启程回京，可他顾念叶氏，顾念庶长子陈凌云，犹豫来犹豫去，都快三天了，还是没动身。

    太夫人说了要告他忤逆，徐氏当面威胁过他，不过，临江侯心存侥幸，一直安慰自己：太夫人也好，表妹也好，都不过是说说而已，不会真做的。

    临江侯写了封声情并茂的信件，命人飞马送入京城给太夫人。信中，他又是诉苦又是央求，“孩儿当真生了病，如今无精打采的，您忍心让孩儿带病奔波在路上？娘，您是最通情达理的，多容孩儿几个月可好？”

    信送出去后，临江侯只当他娘亲是收着了、同意了，不再理会这件事。

    至于徐氏，临江侯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表妹也就是嘴上强硬罢了，实则软弱娇柔的很。她太善良了，不会像邱氏一般毒辣的。

    临江侯决定暂时留在苏州不走，直到想出好法子，把叶氏、陈凌云安置妥当，再无后顾之忧。

    徐氏走后的第四天，裴二爷造访南园。他一袭玄色长衫，秀异出尘，神色自若，仿佛魏晋画拘的乌衣子弟一般美好。临江侯向来以外貌自负的，见了这样的裴二爷，却生出“明珠在侧，觉我形秽”之感，自愧不如。

    裴二爷不肯落坐，微笑说道：“衙门还有几件紧急公务，我得赶着回去。彼此至亲，咱们便不讲究那些虚礼了，陈兄，说正事要紧。”

    站客难打发啊，临江侯心中打了个突突。

    坐都不肯坐，裴二，这是你的做客之道？

    裴二爷自袖中取出份信函，“家父同年自京城传出的秘闻，和陈兄有关。陈兄，不知谁要跟你作对，挑唆御史要参奏于你。拟参奏的是两条罪名：不孝忤逆；宠妾灭妻。陈兄，你若摊上这两项罪名，或许这侯爷便做不成了。”

    这两项，都是很严重的指控。

    临江侯大惊失色。

    “江南风景极美，陈兄，你往后可长留苏州，在这江南水乡安定下来。不做临江侯了，在苏州闲云野鹤，岂不有趣？”裴二爷笑道。

    临江侯胆子不大，听了裴二爷这话，魂飞天外。侯爵爵位真的会保不住么？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啊，做子孙的不能把家族发扬光大倒还罢了，祖传的基业还要丢了，这……不得被族人的唾沫淹死啊。况且，有朝一日到了地底下，又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定是邱氏指使的！临江侯心中恨恨。

    除了邱氏，还有谁会这么恨我？不会有别人，只有邱氏。

    表妹不过是威胁我一番而已，邱氏却是悄没声息的付诸行动！临江侯想到侯夫人邱氏的所作所为，颇觉寒心。

    “我这便回京跟她算帐去！”临江侯拍案而起。

    祖传的爵位不能丢，不能担上“不孝忤逆”“宠妾灭妻”这两项吓死人的罪名，回京吧，即刻起程。

    至于阿蓁、凌儿，暂且顾不得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临江侯府若真的出了点儿什么，他们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临江侯命人马上收拾行李，明天便动身起程。

    “多谢裴兄告知此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临江侯再三致谢。

    裴二爷浅笑，客气道：“少陪。”转身飘然离去。

    裴二爷走后，南园乱成了一锅粥。临江侯饮食起居一向讲究，他要动身回京，要准备的日常所用之物多了，甄嬷嬷带着人收拾行李，忙的晕头转向。叶氏知道临江侯要一个人回京城，泪流满面，如带雨梨花，“侯爷，我和凌儿怎么办？”

    住在这儿半分不安全，邱氏若差了心腹过来，一样能提脚卖了她，再把陈凌云押回京城。

    有临江侯护着她，叶氏便能风光度日；若是临江侯不在身边，她便马上没了依靠，任人宰割。

    临江侯这会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也没心思理她，只含混道：“你先在这儿住着，过后再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得先回京把局势稳定住，把临江侯府的爵位保住。别的，稍后再议，稍后再议。

    叶氏哪里肯答应，一味跟临江侯歪缠，不许临江侯丢下她母子二人不管。叶氏平时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可真到了这要命时候，她也急了，跟临江侯吵起来。

    “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你说过，我为你生儿育女，你会一辈子待我好！”

    “这会儿要抛下我么，你好狠的心。”

    陈凌云麻利的跑过来，站在叶氏身边，气愤看着父亲临江侯，“您怎么能欺负我娘呢？”他年纪虽小，眼神却凶狠凌厉，吓的临江侯打了个啰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是阿宅我是阿怪、胖次、会飞的迷鹿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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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正闹着,洗心庵的庵主慈平师太来了。复制网址访问

    洗心庵香火旺盛，和南园比邻而居,相处和睦。慈平师太是位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慈眉善目,一脸和气。

    叶氏跟临江侯闹了会儿，也乏了，见慈平师太过来，便流泪道：“师太，求您收我做弟子吧，我要出家修行。”

    叶氏不过是随口一说,也带有赌气的意思。临江侯一向待她温存,今天却是又无情又敷衍，大异往常，叶氏心中不服，便想跟他赌赌气，让他着急着急。

    依着叶氏的意思，她这话一出口，临江侯定是大惊失色，低声下气的要把她哄回来。而慈平师太呢，自然是劝她惜福，跟着临江侯好好过日子。

    谁知道，临江侯先是愕然，继而叹息着点头，“你既有这个心，我也拦不住你。”慈平师太更是欣然答应，“我看你是个有慧根的，正该皈依我佛。”

    叶氏差点没气昏过去。

    她怔怔的流下泪来，蹲□子，哀怨看着陈凌云，“只是，我舍不得凌儿，实在舍不得……”

    没人给她台阶，她只好自己找台阶。

    真要出家了，可算怎么回事呢，叶氏心中惧怕。青灯古佛，那种苦日子，怎么挨？

    如果从来没有过好日子，倒也罢了。偏偏她曾经衣饰精美，饮食讲究，所用所食之物，件件是上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享用惯了，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叶氏口口声声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凌儿，慈平师太笑道：“这个好办，凌哥儿到和靖书院做个小学生，你在敝庵修行，两人也可时常见面。”

    临江侯大为心动，“和靖书院？”苏州文风极盛，书院有几十所之多，其中最古老、最有名气的，便是成立于宋代的和靖书院。这所书院不仅聚徒讲授，还研习学问，出过多位知名学者。

    “凌儿回不得临江侯府，要在苏州暂居一段时日。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不就是应该上学去么？和靖书院的学生是要住在书院里的，管束极严，对凌儿一准有益。”临江侯越想越合适。

    临江侯神色变幻不定，到后来，嘴角噙着微笑，眉目舒展。叶氏和他相处多年，对他着意逢迎，对他的性情自然是了解的，见他这样，知道他是拿定主意了，胸中冰凉。

    临江侯叫过陈凌云，含笑问道：“凌儿想不想上学？很有名的书院，老师、同窗都很好，凌儿上了学，会很有学问，还会认识很多年纪差不多的小小少年。”

    陈凌云不大乐意，“我不想读书，我想练兵、打仗。”

    临江侯笑道：“不熟读兵法，如何练兵？凌儿，书院课程齐全，文武兼顾，并不是一味埋头死读书。”

    陈凌云眼睛发亮，兴致勃勃的问道：“我能继续练功么？”得到肯定答复后，陈凌云高兴的点头，“好！我到书院读书去！”

    尘埃落定。

    “我出家，凌儿上学，到头来我们母子二人竟是这么个下场！”叶氏闷闷。

    曾经说好的那些荣华富贵呢，曾经说好的世子之位呢，曾经有过的海誓山盟呢，到哪里去了。

    原本打算着儿子做世子，自己做老封君，最后竟是一个出家，一个要辛辛苦苦读书，头悬粱锥刺骨？

    才不要。叶氏迅速盘算着，牵着临江侯的衣襟哭泣央求，“侯爷，我不要和凌儿分开，一时一刻也不要。”临江侯无奈道：“咱俩都要分开了，何况你和凌儿？这不是实在没法子么。”

    我得赶紧回去把邱家安抚下来，不能让临江侯府降等、除爵位，知道么？这才是陈家的大事。

    若把这个爵位弄没了，我还活不活，你和凌儿又会过什么日子？别闹了，临分别还哭个没完，不吉利，不喜庆。

    临江侯定了主意，捐出一大笔功德银子给洗心庵。慈平师太含笑接过银票，打了个稽首，“檀越放心，虽说是出家，苦不着灵叶。”

    慈平师太给叶氏赐号灵叶，从此后，叶氏便是灵叶比丘尼了。

    叶氏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滚落，看上去楚楚可怜。临江侯看见心上人这幅模样，大为心痛，差一点脱口而出，“咱们都不走了，守在这儿，守着咱们凌儿。”

    可是，他终究也没有说出口。

    他不能丢掉临江侯的头衔，一定不能。

    临江侯狠狠心，把心上人托付给慈平师太，“您多照看她，她身子娇弱，莫累着她。”托付过心上人，又专程把儿子送到和靖书院寄宿，洒泪而别，起程回京。

    “侯爷，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临分别，灵叶泪眼迷朦、哽咽相问。

    “风头过去了，我便来接你们。”临江侯郑重许诺，“我回去后便和邱氏理论，不许她伤害凌儿，追究凌儿。”

    什么时候我和她达成协议，你和凌儿便可以衣锦还乡。

    那得等到哪年哪月啊，灵叶的眼泪越加汹涌，哭成了泪人——

    裴二爷至晚方回，把南园的事一一告诉给妻子知道，“……就这么走了。”

    “便宜他了，倒让他儿子进了和靖书院。”林幼辉微笑道。

    和靖书院很出名，也很不好进。如果不是裴二爷提前知会了书院，陈凌云也不能这般轻松的进去。

    “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裴二爷笑。

    林幼辉嫣然，“二爷说的是。”

    两人正说笑着，自门外跑了进来，殷勤仰起小脸，“二爷，二爷。”她明显是来捣乱的，神色调皮活泼，笑的很不怀好意。

    裴二爷俯身刮刮她的小鼻子，“乱叫什么？是爹爹。”

    “二爹！”从善如流，马上改了口。

    “瞎叫什么？”林幼辉紧张的坐直身子，嗔怪道。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你爹爹做二爹的，赶明儿不会叫我做二娘吧？这可不成。

    裴二爷很愤怒，伸手撸袖子，“过来！”二爹？谁教给你的？快告诉爹，爹去打他！

    吐吐舌头，转身一溜烟跑了，“快跑，快跑！”快呀，再不跑要挨打了呀。

    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俱是满目柔情。，小调皮，小可爱，爹娘的心肝宝贝。

    走了一家没眼色讨人嫌的亲戚，林幼辉心绪极佳，神采飞扬。这天下午晌她处置完家务，回房歇息了会子，命侍女捧温水进来，仔仔细细洗了脸，洗尽铅华。

    用清澈的泉水兑了蜂蜜，她用蜂蜜水轻轻拍脸。拍了一遍，又拍一遍，坚持不懈的拍了足有十几遍之多。

    从外面玩耍回来，好奇的攀到梳妆台上盘腿坐下，看着她来来回回的折腾，“娘，舒服不？”探过小脑袋，笑嘻嘻问道。

    “很舒服，要不要拍？”林幼辉微笑着，轻轻捏了捏滑嫩的小脸蛋。唉，其实根本用不着，不过，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拍着玩，也没什么不行的。

    眼珠转了几转，冲林幼辉讨好的笑着，“脸，身上，都拍，行不？”推蜂蜜，很享受的事啊。

    林幼辉笑盈盈点头，“好啊。”

    欢呼着扑到林幼辉怀里，侍女备下温热的汤水，林幼辉抱着进了净房。“我系己会脱！”很勤快的伸出小手，想去解衣领上的盘扣。

    “你哪会？”林幼辉笑话她，“再过一两年，你能自己脱衣裳就已经很好。”

    奋斗了半天，一料盘扣也没解开，只好乖乖的站着，让林幼辉替她解，替她脱。

    做幼儿是有很多特权的，不过，也要忍受很多不方便。比如，连自己脱衣裳、穿衣裳也不会，一定要假手于人。

    还好这是我亲娘！脱光衣裳，扑到林幼辉怀里，被她带下了水。

    舒舒服服洗了个温水澡，被林幼辉小心的抱到矮榻上。大丫头寒姿正忙活着，亲自替调蜂蜜水，“浓点儿，浓点儿。”躺在榻上，嘻笑着要求。

    寒姿抿嘴笑，“成，听咱家九小姐的话，浓点儿。”

    蜂蜜水调好，林幼辉不放心别人动手，亲自过去替轻柔的拍脸、拍身子。香喷喷的槐花蜜拍在身上，只觉浑身舒泰，笑的比蜜还甜。

    寒姿笑着献殷勤，“九小姐，我给二太太打下手，给你拍腿和脚，好不好？”这是个体力活，林幼辉一个人忙活，她这做丫头的还真是过意不去。

    很随和的点点小脑袋，“好呀。”好寒姿，来吧来吧。

    寒姿见林幼辉也点头，便拿澡豆细细洗过手，然后坐在脚头，替她拍腿。的皮肤很细很嫩，手感极好，寒姿笑道：“九小姐，我替你拍腿，应该给你银子呢。你的皮肤这么好，摸上去舒服的不行啊。”

    乐坏了，冲寒姿伸出小手掌，“一文钱！”咱们这交情，也别认真收费，一文钱，意思意思算了。

    净房中响起欢快的笑声。

    这天裴二爷回来的早，进来后，妻子也没影儿，女儿也没影儿，房里静悄悄的。裴二爷侧耳听了听，净房那个方向传出一阵阵的笑声，有的，也有娘子的。

    裴二爷循着笑声走过去，倩影迎上来曲膝行礼，笑着把的新鲜主意说了，“……九小姐多乐呵啊，您听听。”倩影抿嘴笑。

    这调皮的小丫头！裴二爷粲然。

    好容易推一回蜂蜜，贪得无厌的一直要求，“再拍拍，再拍拍。”林幼辉果然溺爱的继续轻拍，“真享受啊。”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这天从净房出来后，逢人便邀请，“来闻闻，来闻闻。”裴二爷、林幼辉都很配合的深呼吸，“好香，是蜂蜜的味道，还是醉人的槐花蜜！”嘻嘻笑着，得意非凡。

    蜜一般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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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在父母面前显摆了一会儿,估摸着哥哥裴琦、裴瑅该下学回来了，很勤快的往门口跑，“我去接的的！”她个子虽小，跑的却快，小胖腿飞速移动，没多大会儿功夫，已不见了人影。

    “这顽皮孩子。”裴二爷和林幼辉都觉好笑。

    院子中间是洁净的白石甬路，两侧植着苍松翠柏，四季常青。欢快的出了屋门，到了院子里,沿着甬路往院门口跑去。

    “妹妹,慢点儿！”一名七八岁的男孩儿迎面走来,微笑冲伸出手,好像怕妹妹摔着似的。这倒不怪他太过小心谨慎，他曾很多次亲眼目睹痛快的、英勇的摔倒在地，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这男孩儿身穿雨过天青色交领长袍，腰间束一条素色腰带，清新质朴。他面目生的极好，肤如凝脂，目如点漆，身材修长挺拔，如郁郁青竹一般。

    “妹妹，看六哥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一名四五岁的美貌小男孩儿笑咪咪走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个规规矩矩的童儿，童儿手中提着一只样式古朴笨拙的木盒子。

    这美貌小男孩儿身穿宝蓝色圆领长袍，一张小脸白里透粉，眼睛大而黑，活泼的笑着，很招人喜欢。他一边笑着问话，一边转过身，从童儿手中把木盒子接了过来。

    这便是的两个亲哥哥了，大的是裴家三少爷裴琦，小的是裴家六少爷裴瑅。

    仰起小脸冲大哥哥裴琦讨好的笑着，白胖手掌却伸向小哥哥提着的木盒子，“的的，是什么？”殷勤的问着，恨不得马上打开看看，是什么好玩有趣的东东。

    裴瑅得意说道：“可好玩了，你一准儿喜欢！”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微型的红泥小火炉，和小锅、小铲、小碗、小盘子等等。

    很显然，这是让小孩子玩做饭的。

    两眼放光的看着这件玩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试想，把这微型小火炉摆到院子里，生起火，架上小锅，烧菜煮饭，该是多么的好玩。我小，这套玩具也小，和我正配套啊！

    “喜欢么？”裴瑅笑吟吟问道。

    “喜欢，喜欢！”连连点着小脑袋。

    裴琦微笑看着弟弟妹妹，目光中满是宠溺和纵容。阿瑅，，两个没心没肺的小捣蛋，整日家就挂住吃和玩啊。

    “咱们快回去跟娘要东西，然后到花园里做饭去！”裴瑅兴冲冲拉起妹妹，要找林幼辉要炭火、要油盐酱醋、要食材，好升火造饭，祭五脏庙。

    裴瑅一边牵着妹妹往前走，一边絮絮叼叼的告诉她，“听学兄说五宝斋有的卖，我便央三哥带我去买了。为了买它，我的月钱都快花光了……”

    本是嘻嘻笑着的，忽然想到一件要紧事，慢下了脚步，“的的，不做了。”

    裴瑅也不再往前走，停下来奇怪问她，“你方才还好好的呀，很高兴的样子，怎地才这么一小会儿，便改主意了？”

    ，你太容易改变了。

    嘻嘻一笑，神气的挺起小胸脯，“我有蜂蜜！”我才推过蜂蜜好不好，浑身上下香喷喷的，干嘛要做饭去？做饭有油烟，有味道，懂不懂？

    才洗过澡的人过去做饭，把自己弄的一身油烟味儿，傻不傻呀。

    在这儿聪明的盘算着，裴琦和裴瑅小哥儿俩却是实在摸不着头脑。“我有蜂蜜”？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着蜂蜜管饱，不必吃饭了？

    哥儿俩一边一个牵着往屋里走，心中俱是纳闷。炫耀的指指自己，“有蜂蜜！”裴琦和裴瑅都笑着哄他，“对，我们有蜂蜜。”可是，心里根本不明白，到底在说什么。

    这么好闻的蜂蜜味道，你俩竟然闻不到？未免气闷，无力的垂下小脑袋。

    太没有成就感了。

    裴琦和裴瑅也不知她是怎么了，一路柔声哄着，把她哄到了屋里头。进了屋，问过爹娘，才知道小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琦是长子，一向庄重，他象征性的凑到脸前闻了闻，微笑夸奖，“这香味十分怡人，仿佛三月春风吹拂过人的脸面，温暖和煦；又如秋光烂漫之时徜徉在花丛中，鼻间全是清怡的芳香。”——

    哥哥你真上道，终于知道夸奖我了！舒舒服服坐在小凳子上，喜滋滋看着裴琦，拍掌欢笑。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裴瑅小小年纪，用的却是另外一种夸奖人的方法，“你这点子新鲜又有趣，哥哥做梦也想不到呢。”

    笑成了一朵花。

    林幼辉强忍着笑意，温柔的建议，“这小火炉，小锅小碗，娘先替你们放起来好不好？再过两天，让你们到花园里玩它。”

    裴琦本就不势衷于这个，无可无不可，“行，听您的。”裴瑅很善解人意的点头，“那是，必须如此。”一心惦记她的蜂蜜，不肯做饭，那就等她几天好了。

    反正小火炉、小锅小铲小碗也丢不了，还在裴家，过两天再玩，可有什么呢。

    爹娘和哥哥们有商有量的，淡定自然，却是又贪恋蜂蜜带来的怡人香味，又向往挥舞着小铲子做饭的快乐，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子，一会儿满脸犹豫看向装着小火炉的木盒子，十分纠结。

    她爱美，她也贪玩。

    这小模样落到裴二爷等人眼中，都觉好笑。，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啊。

    “凡事有一利总有一弊，有取，也会有舍。女儿，你做决定之前要慎重考虑，细细思量，做了决定之后，勿轻易更改。”裴二爷温和的说道。

    甜蜜的笑了，伸出小手，很卖力气的把木盒子往林幼辉身边推，“娘，放起来。”放着吧，过两天我就带上它，到花园大显身手。

    林幼辉笑着答应了，“成，给我放起来。”

    快活的点头。

    这晚，在宜人的槐花蜂蜜香气中甜甜睡去，睡着之后，唇角犹自噙着丝甜蜜微笑。

    第二天早上起来，蛮有兴致的去跟祖母、三婶婶炫耀，“闻闻，快闻闻。”她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大眼睛中满是得意，看上去十分趣致。

    方夫人爱的什么似的，深深嗅了嗅，抱起小不放，喜欢又爱怜。徐氏惊呼，“你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馨香！”喜悦听着三婶婶的夸奖，眉毛弯弯。

    这裴家独生女，日子过得十分逍遥。从这之后，她常常能享受到林幼辉亲自给拍蜂蜜的待遇。

    裴二爷没敢让父亲裴太守知道。裴太守不注重吃喝享受，向来节俭，要是他知道不爱惜食物，把蜂蜜往身上涂，保不齐会训斥。

    “一粥一饭恒念物力维艰，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糟蹋吃食，他老人家最是反对。

    出乎裴二爷的意料，裴太守知道小孙女的新喜好之后，不仅一句话没说，还特地命人从花乡买回上好的蜂蜜，色泽清透，光亮如油，供使用。

    “父亲偏爱。”裴二爷微笑。

    “爷爷很疼我！”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几声，表达自己兴奋雀跃的心情——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到天庆七年的夏季。北方前线传来好消息，魏国公率领所部深入漠北，斩首万余级，北元可汗率众败退，不知所踪。

    “外祖父英勇！外祖父是令人敬仰英雄1”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从父母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个个又蹦又跳，激动的难以自持。

    裴三爷也乐的合不拢嘴，“岳父真是老当益壮啊！”原本来担心他年龄大了，体力跟不上，如今看来，纯属杞人忧天。

    徐氏反倒是最淡定的，“我爹是常胜将军，他老人家打胜仗，自然而然，理所应当。”

    裴三爷想起往事，笑道：“幸亏小点了头，要不，这段时日，我该寝食难安了。”

    问她岳父能不能打胜仗，她深思熟虑过后，笑着点了头。

    小乖乖，小福星！

    徐氏听他提起这些，心中感动。他那时一定是很替爹爹担心，才会悄悄问的。他，是真的把岳父当成家人来亲近，当成长辈来尊敬了吧？

    徐氏看着一脸明朗笑容的裴三爷，眉目温柔。

    裴三爷向来是有些懒散的，这阵子却勤快的很，时常往来奔波，替父亲裴太守跑腿、办事——裴二爷即将进京参加会试，从前裴二爷经手的事务，都会交给裴三爷，由他接替兄长，继续替父亲分忧。

    他，成熟了很多，稳重了不少。

    裴三爷相较从前虽是稳重成熟了，却依然会时不时的流露出孩子气。和儿子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带着满世界乱转的时候，他就像个大孩子。

    徐氏喜欢这样的裴三爷，非常喜欢。

    在裴家生活，徐氏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宁静满足。

    她偶尔的不快乐，来自两个不受欢迎的亲戚。一个是她姨母的独生子，没眼色没骨气的临江侯陈庸，一家是和她没什么相干却口口声声称呼她“表姐”的赵贞，也是个没眼色没骨气的。

    陈庸自回京后便生了病，如今病势日渐沉重，听说性命堪忧。“他真去了，陈凌云怎么办，他的心上人怎么办？”徐氏皱眉，“平时还常央求裴家照看，若陈庸走了，这母子二人失了依靠，岂不更会赖着我不放？”

    这真是极讨厌的。

    赵贞呢，本来就是个柔弱的性子，如今更被梅家欺负的狠了。梅母本是要在京城荣养的，后来思念爱子，也跟来了。梅母不是一个人来的，娘家侄子、侄女陪着她。自打他们一来，梅宅便成了梅母、表姑娘的天下，赵贞只有唯唯喏喏的份儿。

    赵贞两回给徐氏下了请贴，请她过去饮宴听戏，徐氏都婉言回绝了。不过，她虽然人不去，礼却是按时送到的。她于银钱上十分散漫不在意，不只送礼，送的礼还很丰厚。

    梅母到了之后，徐氏还是只送礼，人并不露面。

    “姑丈继室的女儿的婆婆，要我去拜见？”徐氏嗤之以鼻，“她配么？”

    徐氏没把赵贞当成正经亲戚，当然也不会尊重梅母。

    梅母觉得受了怠慢，对赵贞这儿媳妇越发不满，常常发作她，以至于非打即骂。赵贞性子软弱，只会哭，不会反抗，也不会想法子，日子过的十分凄凉。她隔一阵子便会差人来向徐氏诉苦、求救，徐氏烦不胜烦。

    作者有话要说：困，先到这儿。

    谢谢爱慕虚荣的猫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更，28号中午十二点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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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徐氏是魏国公府嫡出幼女，从小由母亲魏国公夫人悉心教养长大,举目所见皆是锦绣繁华,不曾受过什么刁难和打压。长大后虽经历了一回常人没有遇到的波折，却也因祸得福,得以嫁入一团和气的裴家，过着清静安宁的舒心日子。不管是在娘家也好,在婆家也好，徐氏都是温柔知礼的，可是,若有人给她气受，她不会肯逆来顺受,一定会想法子反击，不会委屈自己。

    “她怎地笨到这个地步,遇事只会哭，只会央人，自己根本不做筹谋？”徐氏和二嫂林幼辉要好，有些话憋到心里简直伤身，少不了偶尔跟林幼辉说说私房话，发个小牢骚，“婆婆自然是该敬着的，是该孝顺的，可婆婆若是行事不讲究，不把正经儿媳妇当人看，做儿媳妇的总不能跟着自轻自贱吧？对着亲生父母尚且应该‘大棒则走’，对着婆婆就只能唾面自干了？”

    “二嫂您知道么？梅家如今日常使用，居然全是她的嫁妆银子！梅仁那厮做着官，却不肯拿钱回家，梅母和表姑娘逼她拿钱出来日常使费，她……她便傻呼呼的、流水一般出银钱！二嫂，世上有这样蠢笨女子，我算见识到了。”

    徐氏提起“表妹”，头都大了。

    以徐氏名门嫡女的做派，真不明白一个坦坦荡荡、正正经经的人，怎么可以像赵贞似的，沦落到这一步。

    “自己的嫁妆给别人花，还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光委屈自己，还委屈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昨日偷偷差人跟我说，梅母不喜大姐儿，连饭都不给吃饱，她心疼，整日哭泣流泪。我就纳闷了，亲生女儿吃不饱饭，她不急着设法和婆婆周旋，还有功夫哭？”徐氏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很不喜欢赵贞这个人，可是赵贞名义上算是她表妹，两人又都是住在苏州，要完全不理赵贞，不大可能。可要理会赵贞呢，徐氏又觉头疼。

    虽是继室所生，怯懦了些，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对于赵贞这样的人，徐氏既鄙夷，不可思议，却也觉着可怜——就算不可怜赵贞，也可怜年纪还小的大姐儿。

    林幼辉听了，叹息道：“弟妹，这世上的糊涂可怜人多了。”把她自小跟着林尚书见到、听到的伦理案讲了几宗，有的女人娘家尚有父兄，却在夫家死忍着，被凌虐至死；有的女人带着丰厚嫁妆嫁到清贫人家，拿出嫁妆替丈夫打点、铺路，等到丈夫有一天富贵了，她也就没用了，被弃之如敝履。还有的女人，夫家要娶她的时候，她就嫁；夫家要抛弃她的时候，她就黯然神伤，大哭一场，然后去上吊，给新人腾地方……

    可怜不可怜？很可怜。

    糊涂不糊涂？太糊涂了。

    令人叹息。

    徐氏不像林幼辉似的自小熟知这些，听完之后，大为唏嘘。

    恶毒的夫家该死可恶，应该被绳之以法，受气的小媳妇呢，也太过逆来顺受了。

    “你表妹的事咱们不好插手，还是告诉你表哥南雄侯，让他拿主意才是。”林幼辉叹息过后，给徐氏出主意，“毕竟那是他的异母妹妹，帮或不帮，帮到什么地步，让他做决定。弟妹，你表妹再怎么是继室所出，也是南雄侯府的姑奶奶。”

    南雄侯对他的异母妹妹或许有些情份，或许半分情份也无，可是，赵贞是南雄侯府的姑奶奶，她若被梅家欺负到了离谱的地步，南雄侯府也面上无光。

    难道赵家姑奶奶是任人欺凌的不成。

    徐氏深以为然，“也是，我哪管得了？这便差人告诉赵家表哥。”

    南雄侯是赵贞的娘家哥哥，要插手赵贞的事，名正言顺。

    “能帮还是要帮的，只是，咱们怕是无能为力。”林幼辉淡淡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苦涩之意，“咱们若出手去惩治梅家，保不齐你那表妹又会呼天抢地的，替她男人喊冤，替她婆婆求情。”

    林尚书从前做地方官的时候，林幼辉见过各种各样的希奇案子，深知家务事最不好处理。譬如像赵贞，这会儿她受气、哭泣、抱怨，可是真有人替她主持公道的时候，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

    像赵贞这类的女子，最盼望的事就是有人帮她把丈夫变的体贴，把婆婆变的慈爱。一旦有人惩罚她的丈夫，她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唉，家务事，让人头疼的家务事。

    徐氏不像林幼辉似的熟知这些，听林幼辉头头是道的说完，目瞪口呆，“幸亏我不耐烦，没理会她。要是我多管了闲事，保不齐这会儿正被她埋怨呢。”

    徐氏后怕的拍拍胸，“交给表哥，我这便交给表哥。”

    林幼辉见了她这孩子气的样子，粲然。三弟妹，我们可是就快要动身了，到时只有你和三弟在二老身边服侍，就你俩这样，行不行啊？

    徐氏差人快马加鞭，到京城送了急信。

    南雄侯是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接到徐氏的信，他马上差了数名世仆、管事婆子，到苏州接人，“多带人手，五姑奶奶，大姐儿，全给我接回来。”

    南雄侯府还有活人呢，出阁的姑奶奶不能被夫家这般凌虐。

    仆役骑着高头大马，管事婆子坐上马车，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出了南雄侯府。

    “接咱们五姑奶奶去。”他们说笑着，也不隐讳这件事。

    赵贞是继室所生的女儿，南雄侯府却是侯爷这原配嫡子的天下，对于赵贞，他们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其实南雄侯也没把赵贞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得了信儿，便简单粗暴的命人把赵贞接回来。他没考虑过赵贞的幸福，只是想为南雄侯府出口气。

    梅家那种毫无根基的人家都能欺负赵家姑奶奶，当南雄侯府全是死人么。

    南雄侯此举，只是为了出气。

    这拨人出府后不久，南雄侯太夫人方氏有些惊惶失措的亲自过来了，跟南雄侯不依，“把五丫头接回娘家，往后她日子怎么过！五丫头，她还年轻啊。”

    南雄侯哼了一声，“太夫人的意思，是要我莫管她？莫真是不要我管，我这便把才差出去的人叫回来，往后她的事，我再不过问。”

    方氏着急，“不是不管！可，不是这种管法。”

    你妹妹在夫家日子不顺心，你要妥善设法，让她夫婿回心转意才是，这般生硬的把人接回来，算怎么回事。你妹妹是出了阁的姑奶奶，难道能在娘家住一辈子。

    “我要么不管，要么就是这么管。”南雄侯不耐烦应酬她，声音冷冷的，“太夫人给句明白话，到底要我管，还是不要我管。”

    赵贞要么在外头自生自灭，要么乖乖听我的，没有第三条路。

    方氏哪敢说不让南雄侯管，呆呆站着，脸涨的通红。

    她是继室，南雄侯是原配嫡子，外家又是魏国公府，自从她进赵家的头一天起，南雄侯就没把她当根葱，根本不放在眼里。

    方氏呆呆站了会儿，到底也没敢说句，“不要你管。”

    “你是当家侯爷，你说了算。”方氏赌气说道。

    南雄侯轻蔑哼了一声。

    方氏颤巍巍走到门口，不甘心的转过墒问，“若贞儿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你也忍心这般待她么？”不同母，也是你亲妹妹呀，你做哥哥的，全然不替她着想！

    南雄侯淡淡道：“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哪至于嫁到那样的人家。”

    梅家那样的，也就你看得上吧。

    方氏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南雄侯，说不出话来。

    南雄侯也不理她，过了会儿，方氏颓然转过身，慢慢走了——

    秋光烂漫，府衙后宅的花园里，热闹非凡。

    已有三岁多，奶白皮肤，乌黑头发，娇嫩小脸蛋上嵌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嘴唇像玫瑰花瓣般可爱，让人见了就想抱抱、亲亲。

    这会儿她正忙活着，面前架着个红泥小火炉，手中挥舞着小铲子，“三哥，盐！六哥，白糖！”一边像模像样的翻炒，一边娴熟的指挥哥哥们。

    她每回做饭，阵仗都很大。

    裴琦老成，并不贪玩，不过他性子好，爱护弟妹，阿瑅和兴兴头头的要玩做饭，他这做哥哥的便任劳任怨的陪着。听见妹妹兴致勃勃的声音，他笑了笑，拿起盐罐递了过去，“妹妹，要多少？”百忙之中快活转过头，“一点点。”裴琦拿起小勺，认真的挑起一点点盐，下到锅里。

    裴瑅则是很配合的拿过糖罐，“，要一点点糖，对不对？”笑咪咪夸奖，“六哥真聪明！”裴瑅颇为自得，“那是。”拿小勺舀了些须白糖，添到炒锅里。

    林幼辉悠闲坐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自己这两子一女三个宝贝。偶尔玩玩做饭，三个孩子都兴致勃勃、开开心心的，蛮好。

    裴珩、裴璟、裴琳也来了，“我们是来打秋风的！”裴珩笑着说道。裴璟、裴琳大声附合，“我们是来打秋风的！来来来，见面分一半，有饭一起吃。”

    恰巧做好了一道菜，放下小铲子，热情的表示欢迎，“手艺不好，诸位莫嫌弃，莫嫌弃。”

    哥哥们看着她，哄堂大笑。

    她那张雪白的小脸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油污，偏她还不知道，笑的格外灿烂。“你要笑死人了。”裴珩等人，皆是捧腹。

    紧张起来，“有油污啊，我去洗洗。”过于影响容貌，不玩了不玩了。

    她跑到林幼辉跟前，一迭声问道：“我头发上有味道没有？我被油烟熏丑了没有？”林幼辉好笑的看着她，“放心吧，没有。，今晚我替你好好的洗个澡，头发上不会有味道的。”再三保证，方才抚慰了爱美的小心灵。

    哥哥们笑的更厉害了。

    唉，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太爱臭美了。

    不再玩做饭，坐在林幼辉身边伸手拍拍胳膊，“好累。”这是个体力活呀，做饭很累人的。为什么厨师中是男性居多？要力气啊，这小铲子挥来挥去的，胳膊都酸了。

    裴琦心疼妹妹，过来替她捏胳膊，裴瑅裴璟等人也来凑热闹，几个哥哥围着又是捏又是捶，很卖力气。

    虽然你们这按摩丝毫也不专业，可我还是觉得很享受啊。喜笑颜开。

    五个男孩儿商量着再做点别的，“弄只叫化鸡烤烤吧，还有，烤番薯。”

    弄只鸡，用泥巴裹了，用火烤熟，味道是很好的。烤番薯也不错，别有风味。

    大力点头，林幼辉嫣然一笑，“好啊。”命人弄只鸡，剥去内脏后拿了过来，几个男孩儿兴冲冲团泥巴、裹鸡，玩的很高兴。

    叫化鸡做好后，香飘十里。

    “鸡腿好吃，祖父一只，祖母一只；鸡翅归，她爱吃这个……”哥哥们分起鸡来，头头是道。

    咬了一口香喷喷的鸡翅，享受的咪起眼睛。这样的生活真美好啊，不过，马上要出发去京城了，到了京城之后，又会是什么情形呢？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晚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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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到京城之后,会跟着父母、哥哥暂住外祖父家。 能教养出林幼辉这样的女儿,林家外祖父、外祖母一定是很容易亲近的老人家，这一点毫不怀疑，不过还有舅舅、舅母、表兄弟姐妹们呢,却不知性情如何，也不能预见和他们的相处是否会愉快。

    三房的哥哥们好容易能玩回泥巴,做回烧烤，玩上瘾了，围着一堆柴火折腾烤番薯,兴致勃勃。小裴琳身上、脸上都弄上了泥巴，却是毫不在意，手中拿着个小木棍，过一会儿便要把火里的番薯拨出来,检查下熟了没有。

    八哥你真逗！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裴琳，一脸嘻笑。

    裴琦、裴瑅陪着折腾许久了，这会儿都觉着累，便坐在林幼辉身边，母子四人随意闲谈。

    “到了京城，还能玩做饭不？”殷勤问着林幼辉。

    林幼辉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的小女儿，娇嫩如枝头花苞般的小女儿，唇角翘了翘。，娘的乖宝贝，你真是个爱操心的小姑娘啊。

    裴瑅有些犹豫，“到了京城，咱们住外祖父家。，六哥也不知道外祖家是什么规矩……”能，还是不能，想不出来。

    裴琦却是神色认真，“妹妹，到了外祖父家里，咱们便是客人了。客随主便，咱们不便专擅。”好妹妹，在咱家你怎么玩都行，到了外祖父家，还是规规矩矩为好。

    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知道了。”

    这个时代，女儿是没有继承权的，出嫁之后就成了夫家的人，再回娘家，是客人。女儿都是客人了，外孙子外孙女就更提了，当然更是客人。三哥说的对，客随主便，不便专擅。

    像在裴家这样快活的玩做饭，自由自在烤叫化鸡，进京城后怕是不能了。唉，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令人惆怅。又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林幼辉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戏谑道：“客人当然是客人，不过，拘束或是不拘束，暂且不能得知。咱们到了外祖父家能不能逍遥度日，只看你能不能讨得外祖父的喜欢啊。，看你的了。”

    外祖父若喜欢你呢，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在林家横行霸道的；外祖父若不喜欢你，小，那咱们便老老实实的吧，好不好？

    裴琦已经懂事，当然能听出来林幼辉是故意这么说的，是在逗玩耍。裴瑅小朋友却还懵懂着呢，闻言笑着拍了拍，“看你的了！”

    裴琦也笑着凑热闹，“妹妹，看你的了。”

    神气的看了母亲、哥哥们一眼，站起来，走到离母亲、哥哥不远的前方站好了，面色郑重的对着他们。

    要做什么？母亲、哥哥，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你是不是要大声告诉我们，你一定不会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会去好生巴结讨好外祖父？说吧说吧，，关于这一点，我们对你很有信心，不会泼你冷水的。

    撇撇小嘴，声音清脆的说道：“怎会是看我，是看外祖父才对。”

    哦？不是看你，是看外祖父啊。母亲、哥哥们眼中的笑意更浓，凝神看着她，等着她的高论。

    只见挺起小胸脯，神色傲慢，“我有多可爱，一目了然，有目共睹！外祖父只要眼光不太差，便一定会喜欢我的！”

    看我做什么，要看外祖父啊。只要他老人家欣赏水平不至于太离谱，就会皆大欢喜的！

    你……好自恋啊。林幼辉眉毛弯弯，裴琦、裴瑅呆了片刻，同时放声大笑。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可乐的？”三房的哥哥们番薯也不烤了，跑过来询问。

    “没什么。讲了个笑话，我们给她捧场，故此乐上一乐。”裴琦忍笑说道。

    白了他一眼。三哥，我方才讲的是笑话么？分明是实话！

    裴珩好奇，“讲了什么笑话啊。”什么笑话，让你俩乐成这样？二伯母看样子也很乐呵呢，看来这笑话讲的一准儿好极了。快，说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裴璟和裴琳也想听，一齐看向三哥裴琦。

    气鼓鼓的，“三哥不许说！”

    让堂哥们知道了，一起来笑话我呀？不许不许。

    愈是不许说，裴珩、裴璟、裴琳愈是好奇。裴珩倒还罢了，大上几岁，有些自制力，裴璟和裴琳还是小不点儿，知道有笑话却听不着，心里直痒痒。

    裴琦笑道：“她呀，曾给我们讲过个笑话：有一少年读书求学，学到《郁离子》，其中有一句‘奕不胜则啮其子’，老师让他释义，他答‘如果下棋输了，就咬他的儿子’。”

    “晋、郑之间有躁人焉，射不中则碎其鹄，奕不胜则啮其子”，意思是晋、郑之间有位躁人，射箭不中，就捣碎箭靶；下围棋不胜，就咬碎棋子。

    “啮其子”，意思是咬他的棋子，这位少年的解释却是“咬他的儿子”，天差地远，别出心裁。

    哥哥们都是捧腹，也傻呵呵的笑起来。

    裴珩夸奖道：“小小年纪，很有学问呢！依我看，咱家要出个才女了。”裴璟连连点头，“极是！小又聪明又可爱，还很渊博！”哥哥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赞叹，飘飘然。

    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玩的很开心。

    裴二爷把该教的公务都教给弟弟，林幼辉也把家务细细交代给徐氏，裴三爷和徐氏虚心好学，又都是聪明人，教起来半分不难。

    分别在即，舍不得祖父、祖母，常常白天在祖母面前嬉戏玩闹，彩衣娱亲。晚上呢，她则是积极要求，“把我送过去，让祖父看看。”

    “才这么一点点大，便知道孝顺祖父祖母了呀。”裴二爷和林幼辉又是得意，又是感动。

    这晚裴二爷带着在祖父祖母屋里闲坐谈天，很孩子的跟裴太守、方夫人表功，“爹，娘，三郎和三郎媳妇都能独当一面了，我俩的功劳啊。”

    裴太守慢悠悠摆弄着小胡子，笑道：“中郎很好，夫人，是不是该赏点儿什么？”

    “该赏，该赏。”方夫人乐呵呵，“中郎小时候最爱吃芝麻缠糖，赏他两颗吧，老爷说好不好？”

    裴太守点头，“夫人赏罚分明，再不会出错的。中郎功劳大，一颗糖可不够，定要两颗。”

    裴二爷已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这晚在父母面前卖了一回乖，获得缠糖两颗。他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两颗糖，拿起糖块感叹，“多年不见，缠糖兄，味道依旧否？”

    爹爹真调皮！抱在裴二爷怀里，笑的像朵小喇叭花。

    裴太守瞅瞅儿子、小孙女，和方夫人低声说着什么。方夫人一开始摇头，后来却好像被他说服了似的，面色颇为犹豫。

    爷爷奶奶怎么了啊？好奇的看过去。

    裴二爷手里拿着两颗糖，忽觉得不对劲，心中忐忑不安。

    爹和娘，不会是……想要留下吧？太招人喜欢了，裴家独一无二的小宝贝，全家老老小小，没人不眼热。爹和娘，是很希罕的。

    裴二爷的预感很准确，果然，片刻之后，裴太守微笑看着他，吩咐道：“中郎启程去京城的时候，带上你媳妇，带上阿琦、阿瑅，小留给我和你娘。”

    裴二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意识的抱紧。把女儿留下？娘子能答应么，自己能舍得么，阿琦和阿瑅不能每天见见妹妹，会开心么？

    “那个，岳父来信说，给住的厢房都收拾好了，从小床、小桌椅到各项玩器，全是喜欢的样子。爹，岳父岳母一心盼着呢。”裴二爷委婉说道。

    林幼辉是林尚书夫妇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宠爱的孩子，林尚书夫妇等着见宝贝外孙子外孙女，已是望眼欲穿。

    “岂有此理。”裴太守笑着摇头，“你岳父都有三个孙女了，还要跟为父争抢，太也小气。”

    老林，你本人已是有两个闺女，你两个儿子又为你生下三个小孙女，我们裴家，却是只有一个小。看看你比我强了多少倍，好意思跟我抢孩子么。

    裴二爷硬着头皮提醒父亲，“爹，我早就跟您提过，要带妻儿一同赴京，您都答应了呀。我……我已知会岳父了，爹，咱们不好失信于人。”

    都已经跟林家说过了，难道临时反悔？不是咱裴家人做的事。

    裴太守愉悦的笑了，“你岳父那里，交给我。中郎，他跟我耍赖的次数多了，我也失信一回，过过瘾。”

    林尚书做苏松巡抚那几年，和裴太守为了公务不知吵过多少回。公务之余两人奕棋为乐，林尚书棋力稍差，常常耍赖悔棋，有一回眼看要输，他索性伸手一拂，把棋盘弄乱——耍赖，纯粹是耍赖。

    许他耍赖，不许我失信？裴太守哪里肯服这个气。

    今晚不光爹爹很孩子气，连祖父也顽皮起来了！拍着小手掌，大乐。

    “囡囡想跟着你爹，还是跟着祖父？”裴太守慈爱的问她。

    “都要！”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如编贝般的小白牙，天真可爱。

    “只能要一个啊。”裴太守笑。

    裴二爷、方夫人都凝神看着，祖父和爹爹只能选一个哦，你会怎么选？

    讨好的笑着，大眼睛中满是歉疚之意。

    方夫人见她只笑不说话，忍不住想逗她玩，重又问了一遍，“囡囡到底想跟着谁啊？”

    笑的更加谄媚，眼中的歉疚之意更浓，不过，还是不说话。

    裴太守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不禁失笑，“囡囡，得罪人的话，你是一句也不肯说啊。”囡囡你明显是想跟着爹娘，可是，一直讨好的笑着，就是不开口。

    这算是夸奖我么？心情雀跃，想大声欢呼。

    “到了林家，不许亲你外祖父胜过亲祖父。”裴太守交代。

    嘻笑着点头。

    “跟你外祖父淘气些也无妨，他脾气好，不会介意的。”裴太守又加了一句。

    晕——

    到了次年春，裴二爷即将要带着妻儿动身起程的时候，陆续有三家客人来访。

    头一家，是裴太守审理过的兼祧案的苦主，吴氏。两三年过去，原本眉清目秀的她老了许多，形容之是，颇显憔悴。

    她神色卑微的坐在裴家客厅中，嚅嚅说出了她的难处：蔺某迎娶的新人金氏怀了身孕，到了要生产的时候，足足折腾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一名八斤重的男婴。可是，这男婴才落地不到半天，就断了气。不只孩子没了，金氏也落下病根，往后不能再生。

    金氏痛不欲生，却也没真死。不只没死，她还很慎密的规划着将来，和娘家爹商量过后，要过继吴氏最小的儿子，蔺明堂。

    过继，她肯定不愿意要年纪大的。年纪大的孩子已记事了，心里有父母，再怎么养也和嗣母亲近不起来。年纪小的，就好哄多了。

    金氏要求过继，一开始吴氏是宁死不从的，可是架不住族人、娘家苦口婆心的劝说，最后还是隧了金氏的意。

    “我舍不得，心里跟刀割似的疼，可是我又不敢不答应，我……三个儿子，我实在拉扯不起来啊。”吴氏说到伤心处，泪流满面。

    她不想过继，可不敢不过继。她是女人家，没脚蟹一般，要仰仗着男人度日，她不敢得罪蔺某，怕万一蔺某恼羞成怒，不只抛弃她，也抛弃三个儿子。

    “他爹并没亲自过来，只差了下人来接。我这心里呀，实在是担忧的不行，快愁死了。二奶奶，您是要进京的，对不对？能不能……烦劳您一路之上，照看犬子一二？”吴氏含羞忍愧，硬着头皮央求。

    林幼辉痛快的答应了，“承您看的起，我定然不负所托。”

    眼前这女人是个可怜人，能帮她一把，便帮她一把吧。若自己不点这个头，她回家后怕是连觉也睡不着，整日凄凄惶惶。

    吴氏感激涕零的谢了又谢。

    第二家，是徐氏的“表妹”赵贞，和她的女儿大姐儿。

    南雄侯曾专程差人来接赵贞回府，可赵贞怨归怨恨归恨，真到了关键时刻却还是不忍放弃梅千户、不忍离开梅家，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跟着回南雄侯府。

    南雄侯府的仆役是怒气冲冲回京城的，都抱怨五姑奶奶不懂事，侯爷一片好心，她竟不领情。像五姑奶奶这样的，往后若有什么苦处，全是她自找的。

    赵贞在娘家和丈夫之间，选了丈夫，可是，她这丈夫实在靠不住。南雄侯府的人走后，梅千户对她依旧不管不问，冷冷淡淡，梅母变本加厉的折磨她，而那位年轻的、鲜花一般的表姑娘，更是一天比一天不安份。表姑娘定是巴不得赵贞早早的死了，好给她腾地方。

    大姐儿这可怜孩子，常被祖母呵斥、责罚，快变成个小傻子了。大姐儿本就胆小，这时更是见了人就害怕，畏缩的很。

    赵贞过着这样的日子，万念俱灰。

    她厚着脸皮写信向南雄侯求救，南雄侯不耐烦的告诉她，“要回，你就自己回来，别等着我去接你。你是赵家的姑奶奶，你便是在娘家住一辈子，我也不至于赶你走。”

    赵贞得了这句话，心倒定了。

    她借口说要回京城去替梅千户谋个好前程，求她哥哥代为疏通，以图早止加官进爵，换个肥差。梅母和梅千户听她这么说，欣然同意，“去吧，难为你了。”

    因为赵贞一惯的懦弱，梅家母子还以为赵贞就是贱，就是离不开梅家，也没想着她居然会另有主意。

    赵贞说要是回京城，南雄侯又不差人来接她，她哪敢走这种长路？知道裴二爷要进京，忙央求要同行，好有个照看。

    林幼辉笑着答应了，“亲戚之间，原该如此。”

    赵贞大喜，说了无数感谢拜托的话，约下动身的日子，方才离去。

    第三家，是临江侯的庶长子，陈凌云。

    “父亲病重，凌云要回京侍疾。”陈凌云规规矩矩的站着，恭谨的央恳，“凌云年幼，没走过长路，尚祈姑丈垂爱。”

    他也是来要求搭伴进京的。

    陈凌云这两年在和靖书院住读，耳濡目染，整天接触的都是文人儒士，礼仪、谈吐比从前强多了，乍一看上去，倒有个斯文模样。

    裴二爷微笑点头，“如此甚好。”

    陈凌云长揖到底，“谢姑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hsun送的手榴弹，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更，大概在十一点前后。

    昨晚查一个资料，查的头昏，到最后也没弄明白。

    其实那个资料对于言情来说无所谓，估计你们也不会关心的，不过，不把它弄明白，我很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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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    林幼辉拉徐氏坐下喝茶,“尝尝，才下的吓煞人香。

    莹润明彻的定窑白瓷茶盏中，原本卷曲如螺的茶叶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鲜爽生津。徐氏慢慢呷了一口,微笑称赞,“幽香鲜雅，芬芳味醇，真是好滋味。”

    慢慢喝了一杯茶,和林幼辉心平气和的叙过话，徐氏缓步回房。

    才回房不久，何嬷嬷便拿着封书信进来了，“陈家太夫人命人送来的，来人正在厢房待茶。”

    何嬷嬷面色既担忧又无奈。她对临江侯太夫人的做派一向不满，可那是国公夫人嫡亲的姐妹，又不能不应酬。陈太夫人打京城这么大老远的送封信过来，也不知是说什么要紧事，唉，估计信函中没什么好话。

    徐氏微微一笑，自何嬷嬷手中接过信，亲手拿裁纸刀裁开，取出信函，漫不经心的看了过去。

    徐氏和何嬷嬷一样，知道太夫人的信里不会有什么好话，徐氏也没打算把她当回事。不过，看还是看一眼的，毕竟是亲姨母。

    把信看了一遍，徐氏啼笑皆非。

    临江侯太夫人是写信来骂她的，骂她生性嫉妒凶悍不容人，不守信用，不守婚约，害了她的独生爱子。“庸儿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全是你害的！从小我是怎么待你的，你可真对得起我！”字里行间，处处能感受到太夫人的愤怒和不平。

    太夫人的独生爱子，临江侯陈庸自告别心上人、庶长子回京之后，便放□段和侯夫人邱氏再三商量，要她答应不追究陈凌云，且把叶氏接回来，一家人和睦度日。邱氏既有娘家撑腰，又有嫡子傍身，哪肯轻易妥协？不管临江侯央恳也好，生气也好，总之她是不肯点头。

    临江侯在家里和妻子商量不通，只好出门到处奔走，想为庶长子求一个恩荫，求一个依靠。可是邱贵妃在宫中很得意，邱家风头正健，他托了不少人情，也没有达成心愿。

    太夫人劝他，“凌儿定是要接回来的，孩子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导便是。叶氏便算了吧，她被……还是算了吧。你想要美人不难，娘出重金替你买几个绝代佳人回来，陪你玩乐。”

    临江侯苦笑，“再怎么风华绝代，也不是我儿子的亲娘，不一样的。”他和叶氏相识时日长了，虽有妻有妾，待叶氏总是不同寻常。离开叶氏这段时日，他寝食不安，瘦了许多。

    太夫人劝不下儿子，也管不了儿媳妇，干着急。

    临江侯百般算计也是无用，后来渐渐颓废，重病在床，久治不愈。临江侯府请了无数名医过府诊治，只是不见效。他这一病倒，临江侯太夫人真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凄凄惶惶。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一辈子的指望。

    太夫人眼看着儿子一天天消瘦，心痛到了极处。“都怪徐家那丫头，当年要是她不悔婚，我家哪会娶邱氏进门，庸儿又哪会到了这个田地？”写信给徐氏，把她咒骂了一通。

    徐氏笑了笑，把信递给何嬷嬷，“拿去烧了。”这种信根本不必留着，烧掉拉倒。

    何嬷嬷见自家小姐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大为放心。太夫人不拘说什么，只要小姐不生气，不当回事，便好。

    何嬷嬷当即拿出火折子占燃，把信函烧了。看着白色的信函渐渐化为灰，何嬷嬷心中一阵快意。

    “来人赏上等封儿，让他即日回京，临江侯爷正病着，家里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咱们便不留他了。跟他说，我问姨母好，给姨母请安，请姨母她老人家保重身体。”徐氏笑着吩咐。

    何嬷嬷抿嘴笑笑，应着，出去打发人。

    春寒料峭的时候，裴二爷携妻带子，拜别父母，踏上进京的旅途。方夫人满是不舍，眼中隐隐含泪，裴太守淡定多了，神色如常的交代，“路上小心。到了之后，送个信回来，好让你娘放心。”裴二爷、林幼辉唯唯答应。

    裴二爷见方夫人十分伤怀，低声安慰她，“娘，儿子要求取功名，也是没法子的事。我们平平安安到了京城，便给您写信，天天给您写信。”

    方夫人含泪道：“你走了倒没什么，娘只是舍不得孙子们，还有小。”乖孙子要走，小孙女也要走，真是要命。

    裴琦、裴瑅红了眼圈，他们也很舍不得祖父、祖母、叔叔婶婶和堂兄弟们。离别时刻，黯然*。

    仰起粉粉的小脸，很会安慰人的殷勤说道：“往后祖父升官，也进京城！”

    都别难过了，分离是短暂的，咱们很快会再相会。

    纯粹是话拣好听的说，安抚为离别而伤怀的祖母，一旁的裴三爷却是利索的蹲□子，兴奋问道：“，祖父什么时候会升官进京城啊？”

    裴三爷本是洒脱的性子，裴太守做外任还是做京官，他是无所谓的。不过现在他和妻子徐氏情好日密，自然知道妻子离家已久，思念亲人，若是裴太守能升到京中任职，徐氏便能时常和娘家父母见面，多么美好。

    裴三爷眼巴巴看着，等着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不是神棍！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孩儿，我在很懂事的安慰祖母，知道么？气咻咻看着三爹，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不知道啊。”裴三爷有些下气。

    “又不是神仙。”徐氏抿嘴笑笑，轻轻拉了裴三爷一把，示意他起来。

    裴三爷是个乐天派，只沮丧了片刻，便神采飞扬起来，“爹，娘，二哥走了没什么，还有我呢！我可比他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多了，有我膝下承欢，保管二老天天笑口常开！”

    “谁希罕你呀，我和你爹要小孙子，小孙女，懂不懂？”方夫人被他逗乐了，好心情的开起玩笑。

    “小孙子小孙女，这有何难？给您再生一个！”裴三爷拍了胸脯。

    这下子，不只方夫人，连裴太守脸上也有了笑意。

    裴二爷重又带着妻儿拜过父母，洒泪而别。

    裴三爷和徐氏则是带着三个儿子，一直要把二哥二嫂和孩子们送上船。

    裴二爷、裴三爷一行人出了屋门，行走在院子中间光洁的白石甬路上，慢慢的，出了院子，看不见了。

    儿子的身影、孙子的身影、小的身影，渐行渐远，远离了视线。方夫人伤感的想要落泪，裴太守却是捋起胡子感慨，“这下子，老林可该得意了！”

    中郎和中郎媳妇要住到他家，他不得美坏了呀。

    两亲家，多年好友，这般争风吃醋！方夫人连伤感也忘了，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被父亲裴二爷抱着，在阊门上了船。阊门，名声大了去，陆机说过，“吴越自有史，请从阊门起”；曹公雪芹说过，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里南北舟车云集，外洋商贩来往不绝，热闹繁华。

    哥哥们趴在窗边，观看指点运河上的风景，却半分不贪玩，一脸认真的问着裴二爷，“爹爹，这大船上，有没有挂着小船？”

    备胎可能三十年二十年的也用不着，可是车上一定要有，以备不时之需。大客船也是一样，要有小船备用，以应对紧急状况。

    二爷笑着把她抱到船尾，让她看后面的小船。大为满意，“甚好！”大力赞扬过，挣脱父亲的怀抱下了地，跑去和哥哥们玩耍了。

    “爱操心的小。”裴二爷忍俊不禁。

    裴三爷消消停停坐在椅子上，眼红嫉妒，“二哥，我旁的都不羡慕你，就羡慕您有小。”裴二爷笑话他，“你方才不是说过豪言壮语，要再生一个么？”裴三爷摇头叹气，“我倒是想啊，怕没这福气。二哥，咱家多少年了才有一个小。”

    林幼辉和徐氏坐在船舱里，慢悠悠说着私房话，“出门蛮好，不过一路之上，也很辛苦。”“是呢，顺风顺水的话，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到通州。”

    到了通州，就没有水路可走了，还要上岸换车轿。细算算，这一路之上，真是很不容易。

    她们说着话的功夫，陈凌云到了。陈凌云带着七八名仆役，两个小丫头，还有一位蒙着面纱、头脸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窈窕女子。徐氏和林幼辉明知道她是谁，只能装作没看见，不知道。

    陈凌云进到船舱向徐氏、林幼辉问好，这是徐氏的亲戚，林幼辉自然待他客客气气的，礼数非常周到。徐氏是将门之女，襟怀坦荡，虽是几日前者才接到姨母咒骂的信函，这会儿对着陈凌云却没有迁怒，还和平常一样温和。

    陈凌云问过安，回了自己的船舱。

    不久，蔺家的人也到了。吴氏亲自送了小儿子上船，不停的抹眼泪。吴氏身边有名身穿绸衣的中年男人，一名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神情傲慢，看样子是京城差来的豪奴，并没把吴氏放在眼里。

    那才六七岁的蔺明堂，他们就更不理会了。嗣子，什么都掌握在嗣母手中，根本不当家，一个受气包罢了，不值得他们费心。

    吴氏再三的拜托过林幼辉，被豪奴催促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吴氏走了，剩下眉清目秀、神情倔强的蔺明堂，身影孤单凄凉。

    “孩子迫不得已离开亲娘，真是人间惨事。”林幼辉和徐氏对他都很同情。

    快该开船了，赵贞和大姐儿却是久等不至。徐氏皱眉，“开船，不必管她。”约好了时辰却误时，是何道理？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好意思么。

    林幼辉微笑，“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再等等。”

    徐氏开始有些焦燥的时候，赵贞终于来了——不光带着女儿大姐、侍女婆子，还带着她的婆婆，和婆婆的侄女。“她们也是要回京城的……”赵贞弱弱的、怯怯的说道。

    赵贞依旧是怯懦的模样，大姐儿更为畏缩怕见人，倒是梅母和她的侄女，看着很有些气势。梅母年纪并不大，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还全是乌黑的。她身穿深紫色杭绸褙子，下着玄色长裙，头发梳成圆髻，一丝不乱。很少见的，她的发髻上干干净净的，竟毫无装饰之物。

    她的脸孔也很严肃，好像不怎么会笑。

    徐氏看见这么位“长辈”，心里真是腻味透了。据说当年表哥的继母方氏是因为梅母“性子很和气”，才许嫁女儿的。方氏，你眼瞎啊，眼前这人便是再怎么伪装，也称不上和气！

    梅母身边侍立着儿媳妇赵贞，两位侍女，抱着大姐儿的奶娘，另外还有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看这姑娘的打扮，一身浅蓝衣衫十分清纯可爱，绝不会是侍女一流的人物，应该是梅家的表姑娘了。

    赵贞嚅嚅的为众人引见，徐氏心中鄙夷，连那表姑娘姓什么也没在意，当然更不耐烦应酬她们。

    身份本就不高，品行又不高洁，徐氏想不出要应酬她们的理由。

    徐氏把赵贞叫到一边，板着脸吩咐她，“你那婆婆，和那什么表姑娘，自己照看好了，莫去烦我二嫂。”还没给我丢够人呀，居然会带上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婆婆，和来路不明的所谓表妹！没完没了你。

    “我……我管不了她们呀……”赵贞弱弱的说着，想要掉泪。

    徐氏头都大了，实在受不了这女人，转身走开。

    裴三爷、徐氏和哥嫂话别，招手叫孩子们，“珩儿璟儿琳儿，咱们回家了。”裴珩、裴璟乖乖的答应着，裴琳耍起赖，“不回家，我要跟二伯走！”蹲在地上不肯站起来。

    裴三爷哄了他几句，却没什么效用。眼看着小儿子耍赖是耍定了，裴三爷粲然一笑，伸手把裴琳抱起来，扛在肩上，“琳儿，由不得你！”

    裴三爷扛着哇哇乱叫的小裴琳，徐氏牵着裴珩和裴璟，笑着下了船。

    船缓缓开始移动，和哥哥们靠在窗边，不停的冲岸上挥手。小裴琳在裴三爷肩上抹眼泪，裴珩、裴璟踮起脚尖探头往这边看，依依不舍。

    三爹三婶、哥哥们，人影越变越小，渐渐的，看不见了。

    伤感的叹了口气，“多情自古伤离别。”

    裴二爷站在他们身后，听了小女儿这感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船在运河上行驶，裴二爷指给他们看沿途的景色，“那是胥门，当年伍子胥的人头便是挂在此处。那是姑苏驿站，亭、台、楼、阁，建的很讲究。”

    “爹爹，那些个大字是什么呀。”津津有味的问道。

    姑苏驿站大门前有石柱子，石柱上龙飞凤舞写着楹联，不过，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裴二爷也看不到。不过，他当然知道那楹联上写的是什么，“客到烹茶旅客权当东道，悬灯得月邮亭远映胥江。”裴二爷笑道。

    他替父亲裴太守打理公务，接待过不止一回外洋来使，对姑苏驿站，自然是熟悉的。

    一路观看沿途景致，裴二爷在她身后负责答疑解惑，的旅途，开怀惬意。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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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    是以旅行的心态对待这次长途跋涉的,旅行是件美事，行遍天下，看尽美景，尝尽美食，见识各地风土人情,很有趣。

    如果还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就是这次的旅行时间未免长了点。没办法，这个时代的交通水平，也只能是这样了。

    白天和父母、哥哥们在船上看风景、漫无边际的闲谈,晚上则大多是全家人一起上到岸上,看看夜景,尝尝当地美食。

    清蒸白鱼，鱼肉洁白，细嫩鲜美，汤汁清淡；黑猪肉口感劲道，香滑美味；鸡糕色泽黄白相间，晶莹透明，看上去粉嫩如酥，十分诱人，夹一片放入口中，味道更是清爽雅淡，细腻可口，“人间美味，人间美味！”和哥哥们一起大快朵颐，连连赞叹。

    孩子们吃的高兴，父母看着开心，人人喜笑颜开。

    回到船上时，会拣些方便携带的菜式命店家包好，带回去。“船上的食物味道单一，换换口味也好。”一一送给陈凌云、赵贞、蔺明堂等人，非常客气。

    陈凌云和蔺明堂会亲自过来道谢，赵贞会差婆子过来行礼，“我家老太太、太太都说味道极好，大姐儿也爱的什么似的，二奶奶费心了。”

    打发走来人，林幼辉笑了笑，“不管背后如何嘴碎，总算这家人面子功夫还能做足。”

    其实上岸散散的时候，裴二爷是邀请过这三家人的。不过陈凌云总是推却，“还要温书”“身子不大爽快”，或许他是真的不贪玩，或许他是惦记船上的蒙面女子，裴二爷也不深究。蔺明堂则是被两名豪奴管束着，容不得他自作主张，他想去也去不了。赵贞一家全是女眷，出门就更不方便了。故此，能常常逍遥自在上岸玩耍的，也只有裴二爷一家。

    每每林幼辉妆扮妥当，蒙上面纱和夫婿、孩儿一道上岸游玩时，梅母都会向她的儿媳妇、侄女表示鄙夷，“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不成个道理。”还会厉声教训大姐儿，“你长大了若敢这般轻狂，看我不揭了你的皮！”把大姐儿吓的小身子直发抖。

    船舱浅窄，梅母这些话，一天传不出去，两天传不出去，时日久了还会传不出去么？林幼辉哪有不知道的，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

    世上蠢人多了，若和他们计较，纯属自寻烦恼。

    林幼辉不肯和她们一般见识，却也不肯应酬她们。若是梅母、赵贞要带着表姑娘过来叙话，林幼辉总会命侍女推却，“我家二爷也在，正和二奶奶商量事呢。”

    裴二爷在，她们要过来坐坐，肯定是不行，不方便。

    梅母等人要想趁着裴二爷不在的时候过来，可就难了。这会儿在船上呢，裴二爷又不忙公务，又不会客，不陪着妻儿，还能做什么？他一整天都和妻子在一起，形影不离。

    甲板上常会响起他们一家人的说话声，孩子们的欢笑声。“哥哥，来追我呀!”“，莫跑太快！”三个孩子追逐打闹，父母在一边含笑看着，纵容溺爱。

    裴二爷面如凝脂，目如点漆，林幼辉身姿绰约，明艳妩媚，他们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这对恩爱夫妻，这幸福的一家人，让赵贞、表姑娘大开眼界，也让她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别说她们了，连面上一直表示鄙夷的梅母，心里也是叹息的，唉，这么体贴这么顾家的男人，却被林氏那不守妇道爱抛头露面的女人嫁着了。

    船上的女眷，没人不羡慕林幼辉。她虽然还算年轻貌美，可是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啊，裴二爷还待如珠如宝。

    “我家那死鬼走的早，把我一个人抛撇下，好不凄苦。可我年轻的时候，那死鬼也没待我这般好过！”梅母心中愤愤。

    “他……他若能这般待我一天，我死了也甘心！”赵贞看着裴家夫妇俩的恩爱，想起梅千户的薄情，哀怨不已。

    “世上竟有这样的男子。”表姑娘神情痴痴的，眼眸中有一抹迷离的柔情，“哪怕是月里嫦娥，嫁了这样的男子，也不算委屈了。”

    表姑娘本就是个注重仪容爱打扮的，这些时日更是格外用心，或是葱绿，或是柳黄，务必要把自己打扮的秀美娇艳。她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必打扮也动人，若是精心装扮过，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若是往甲板上一站，那风华绝代的姿容，谁不爱慕？”表姑娘在镜子前照的满意了，脚步轻盈，往甲板走去。

    还没走到，便被裴家一名婆子拦下了，这婆子满脸陪笑，“表姑娘，我家二爷在呢。姑娘是清贵之人，可不敢亵渎了。”

    自从她上了船，裴家上上下下见了她，都叫“表姑娘”，根本没人关心她姓什么。

    表姑娘很不甘心，可是又没法子，只好含恨回舱。

    过了几天，船已经快到通州的时候，梅母差了侍女过来，说有事要拜托裴二奶奶，看裴二奶奶什么时候方便，她过来坐坐。旅途即将结束，上岸在即，林幼辉心情很好，嫣然一笑，“那便请过来吧。”

    裴二爷带着阿琦、阿瑅出去看海景，林幼辉在舱中招待客人，今天懒懒的，躲在床上补眠。

    梅母并没带赵贞，也没带表姑娘，只扶了个小丫头。她迈着稳稳的步子，板着个脸，深蓝上衣，黑色长裙，十足十是一个幽居守礼的寡妇。

    林幼辉笑盈盈跟她寒暄过，请她坐了，命侍女捧上茶，“客中简陋，万勿介意。”梅母面容依旧刻板，脸上连一线笑意也没有，“二奶奶客气。”

    吃着茶，梅母慢慢提起，“二奶奶在京中可有熟识的人家？我侄女已经及笄，正在为她相看，只是苦无合适的。”

    林幼辉心中有些诧异。敢情你这侄女不是给儿子准备的，还要嫁出去呢？这个真没想到。

    林幼辉含笑问道：“相看人家，除人品才貌之外，还要门当户对。不知您侄女是什么家世，又要相看什么样的人家？”

    稳如钟的梅母，开始有一点不自在了，“她母亲早逝，四年前父亲也没了。她父亲原是京官，也做到八品了呢，官不小了。”

    一名八品京官留下的孤女。

    “原来如此，那表姑娘要相看什么样的人家呢？”林幼辉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问道。

    梅母皱眉，“宜儿这样的才貌，万不能委屈了她。子弟必要青年才俊，方不辜负了。至于家世……”

    她顿了頓，沉吟道：“也不用太好，跟贵府似的，足矣。”

    林幼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稳了好一会儿心神，笑着问道：“不知您的意思是跟我夫家似的，还是跟我娘家似的？”

    裴家和林家是不能比的，裴家不过是中产，林家却是世家大族。

    梅母刻板的唇角浮上丝笑意，既难看，又不协调，“跟林尚书府上差不多，也就配得上宜儿了。”

    她两回提到“宜儿”，看来那位表姑娘名“宜”，或名字里头有这个字。林幼辉笑吟吟看着她，“我回京之后，若有合适的人家，便差人到府上递贴子。若没有，也就没脸见您了。”

    我肯定没脸见你啊，梅老太太。一个八品京官留下的孤女想嫁到林家这样的人家，子弟还要是青年才俊，你……你常常大白天的做梦么？好不尴尬。

    梅母来了精神，“若递贴子，递到南雄侯府便可。我在京里的宅子已是赁出去了，此次回京，暂住南雄侯府。”

    梅家没什么家底，梅母出京的时候，心痛房子白搁着，太过浪费，租给了一个外地来京任职的小官。说好了要租五年，她也不能撵人家走——那好歹是个官，她不敢跟人家蛮不讲理。

    她回来了没地方住，怎么办？有亲家呀，南雄侯府空房子多着呢，随便找出一个院子来，都清雅的很。

    “南雄侯府的亲眷当中，也应该有青年才俊才是。”梅母淡淡说道。

    以梅母的骄傲，其实不大乐意来拜托林幼辉。要住到南雄侯府呢，多少阔气人家不能寻？不过，这些天她看着裴二爷的行事做派，又觉得读书人家的子弟还是不错的，虽穷了些，却体贴妻子、爱护孩子。

    所以她才会屈尊过来，跟林幼辉说这一番话。

    林幼辉强忍住汹涌而来的笑意，客客气气把她送走了。

    送走梅母，林幼辉倒在榻上，笑的肚子疼。机灵的钻了出来，过去给她揉肚子。

    “，笑死我了。”林幼辉揽过，母女两个笑成了一团。

    唉，船上寂寞，难得有个消遣。

    等裴二爷回来之后，听妻子讲了梅母的来意，也笑，“没脸见她了，一准儿是没脸见她。”

    这样的拐弯亲戚，也就是船上忍耐一二，下船之后，谁还跟她打交道。

    “她真要住到南雄侯府？”裴二爷有些稀奇。敢情赵家嫁出去一个赵贞，到头来不只姑奶奶要接回府养着，还要带上姑***婆婆？

    “南雄侯脾气暴的很。”林幼辉笑，“弟妹跟我提过几回她这表哥，他从小没了亲娘，性子不大好。”

    脾气暴燥的南雄侯，能让凌虐他妹妹的梅母住到自己家么，不能够啊。

    要说起来这梅母也真是希奇至极，一面斥骂、看不起儿媳妇，一面又毫不脸红要沾儿媳妇娘家的光。林幼辉对梅母的种种言行，真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样的笑话，笑一阵也就过去了，不管是裴二爷，还是林幼辉，都没多想。

    上岸在即，盘腿坐在榻上，一脸悲壮，说着她的远大理想，“我要洗澡！到了通州，我要两盆洗澡水，我要连着洗两遍！”

    船上淡水珍贵，不能天天洗澡，甚觉苦恼。

    “在淮安的时候你不是洗过么？”“在德州的时候专门为了这个上过岸啊。”哥哥们纷纷表示不理解。

    林幼辉伸手拍拍她的小脸蛋，“好好好，要两盆洗澡水，洗一遍，再洗一遍！洗完澡，娘再给你拍蜂蜜，好不好？”

    “好啊好啊。”连连点着小脑袋，笑成了一朵花。

    三月初二，乘坐的大船到了通州码头。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起点，船只众多，排队轮侯许久，终于上了岸。

    “看，那是大舅舅。”裴二爷一手抱着，一手牵着裴瑅，林幼辉笑盈盈指给孩子们看，“呶，穿青衫的那位，看见没有？”

    码头上人很多，林幼辉指给他们看的那位，大约三十多岁，一身青衫，温文尔雅，他站在人流当中，真如鹤立鸡群一般，仪容出众。

    “阿琦，阿瑅，，舅舅来接咱们了！”大哥的面目越来越清楚，一向从容的林幼辉，眼中有了泪光。

    她已多年不曾归宁，乍一见到亲人，又是高兴，又是激动。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大概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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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    船才靠了岸，林幼辉的大哥林俨便带着随从上了船。复制网址访问 他和林幼辉一样是好相貌,颀长挺拔,面目清俊,浓浓的书卷气中又透着凝重和沉稳,令人肃然起敬。

    “大舅舅是位美男子,还是位蛮有派头的美男子！”很高兴。

    林幼辉迎了上去，含泪叫“大哥”，林俨感慨不已,“小妹，你还是老样子。”看见妹妹脸色白里透粉,润泽明媚,便知道她日子是极舒心的，心中宽慰。

    裴二爷抱着，牵着阿瑅，带着阿琦，笑着走过来，“数年未见，大舅兄风采依旧。”林尚书当年任苏松巡抚时，他和林大哥也是常来常往的，志趣相投，惺惺相惜。

    林幼辉娇嗔，“哪里是风采依旧啊？相公，大哥分明是风采更胜当年！”大哥当年还有些青涩，如今的风度气派，可是大不一样了呢。

    林俨微笑，“小妹口才一向很好，我这做大哥的是极为欣赏的。今儿个小妹说的话，我尤其爱听。”

    众人都笑。大家寒暄道契阔，行礼问好，也下了地，和哥哥们一起见过舅舅。林俨弯腰拉起孩子们，一个挨一个的看过去，“阿琦，阿瑅，都是好孩子，舅舅喜欢。”摸摸裴琦、裴瑅的头，慈爱亲切。

    到了年纪最小的，林俨故意装出迷惘的样子，“这位小姑娘可真可爱，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叫什么名字？”

    仰起小脸，笑的非常讨喜，“初次见面，我是。”

    她小脸粉粉的，肌肤如同冬日初雪一般晶莹明彻，两只大眼睛漆黑灵动，一脸甜蜜笑容，简直迷死人。林俨见到她这小模样心已是酥酥的，等到听她奶声奶气的自我介绍，更是爱的不行，蹲□子含笑看着她，“原来是小姑娘，久仰久仰。”

    神情认真的冲他拱拱手，“原来是大舅舅，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小孩儿说着大人话，有板有眼，似模似样。

    她的爹娘、哥哥们是熟知她的，各自好笑，你和大舅舅头回见面，便这般顽皮！林俨也是粲然，“小妹，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也是不怕见生人，很爱笑，言行举止，大方明利。”

    林俨看着小，实在是心里痒痒，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林幼辉掩口笑，“大哥，您会不会抱孩子啊？莫把摔了。”

    林俨，是不会抱孩子的。林幼辉的大嫂封氏曾写信抱怨过，“小妹，你大哥可和妹夫不一样，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他哪个也没抱过。”

    林俨咳了一声，“抱孩子有什么会不会的。”冲他甜甜一笑，熟练的在他怀里挪来挪去，挪成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姿势，一边挪一边指挥，“大舅舅，您胳膊圈着我的腰……对，就是这样……”

    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落到林俨这抱孩子生手怀中，也能舒舒服服。

    林幼辉嫣然而笑，裴二爷摸摸鼻子，乖女儿，你还真是随遇而安啊。

    通州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客栈常常被住满了，没有空房间。林家却是早早的定下一个洁净小院，就等着林幼辉一家人登船上岸，好歇息落脚。

    让裴二爷、林幼辉有些吃惊的是，船上的三家人，居然家家都有人接。蔺明堂是他父亲亲自来的，陈凌云是临江侯府的管事接着了，就连赵贞，也有南雄侯府的管事婆子等着。

    蔺明堂的父亲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眉目清秀，单从外表看，丝毫看不出来是个人渣。他客气的冲裴二爷道了谢，把蔺明堂接走了。

    通州离京城还有一两天的路程，他能亲自来接小儿子，说明还是有些疼爱的。

    陈凌云向裴二爷道谢之后，跟在管事的身后，上了马车。他带着的仆役、侍女不少，那名蒙面纱、身材窈窕的女子却是已经不见了。是坐小船走了？还是暂时藏起来了？他没说，也没人问。

    南雄侯府的婆子并不是太夫人方氏差来的，而是受命于南雄侯。她们对着裴二爷一家是笑容满面、连连道谢，真见着了正主赵贞，却是皮笑肉不笑的，没什么好嘴脸。至于梅母、表姑娘，更是连眼角也不扫过去。

    送走这三家人，裴二爷、林幼辉如释重负。

    到了客栈一看，三间上房，两间厢房，都收拾的洁净舒服，清爽宜人。裴二爷免不了跟林俨客气几句，“大舅兄费心了，感激不尽。”

    林俨一则跟他本来就熟，二则看见小妹、外甥外甥女高兴，开玩笑的问道：“如何谢我？要不，把小给了我吧，我有一个亲闺女，再收个干闺女。”

    裴二爷一乐，“问问乐意不乐意。她若乐意，我没有不答应的。”我闺女多灵透啊，舅兄你是骗不走的。

    林俨果然问起，连连摇着小脑袋，“不成不成！我都三个爹了，不能再多了！”伸出小手指一一细数，“我大爹，我爹，我三爹……”

    数完，殷勤看着林俨，“大舅舅，已经很多了，对不对？”

    已经满额，您就别再凑热闹了。

    她甜甜笑着，粉嘟嘟的小脸蛋润泽光洁，可爱醉人，大眼睛中满是期盼之意，好像在等着林俨赞同的点头。

    这大概是林俨生平受到的最甜蜜最有趣的一次拒绝了。虽然被拒绝，却好像伏天里喝了冰镇茶水似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清爽舒适，痛快极了。

    林俨伸手抱起小，纵声大笑——

    如愿以偿的要了两盆洗澡水，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舒舒服服洗完澡，林幼辉果真替她细细拍了蜂蜜，沁人心脾的槐花清香时时袭来，陶醉的闭上眼睛。

    林幼辉也洗漱妆扮过，焕然一新。她素来注重仪表，即便客中也很讲究，鹅黄锦缎长褙子，上绣数朵绿色玫瑰花，姿态妖娆，青翠欲滴，三千青丝挽作飞仙髻，上插一只镶珍珠嵌红宝石金步摇，晶莹辉耀，璀璨华美。

    也被她精心打扮过，头发梳成可爱的双丫髻，上穿交领斜襟樱花粉宫花缎窄袄，下着浅秋香色长裙，稚嫩美好，清丽灵动。

    “我的好小姐，快点吧，大爷和姑爷、两位小少爷都等着您呢。”李嬷嬷一边提醒，一边埋怨，催促林幼辉快去吃饭。

    林幼辉妆扮妥当，心情愉悦，嫣然一笑，“不急，让他们等着。”

    李嬷嬷着急，“您不饿啊？”林幼辉见奶娘急了，笑道：“饿了呢，快走吧。”牵着小，往厅中走。

    林幼辉牵着走到厅中，裴琦和裴瑅迎上来问好，小裴瑅也是抱怨，“娘，你们不饿啊？”嘻嘻笑，“六哥，漂亮能顶饿，知道么？”

    林幼辉笑咪咪拍拍，表示赞赏，男人们全都扶额。

    女人，还真是无论年龄大小，全部爱美成癖。

    菜很丰盛，也很美味，鼓着小脸颊，吃的很香。才刚刚长途跋涉过，又洗了个澡，拍了个蜜，很消耗体力，需要补充能量。

    林俨看着不声不响自己端碗吃饭的小，好奇问道：“都会自己吃饭了？我怎么记得，阿好跟她这么大的时候，还要乳母喂饭呢。”

    林俨有了长子林少斌之后，接下来有了女儿，一儿一女是“好”字，便起名林好。林好今年已经十二岁，是大姑娘了。

    继续专心吃饭，林幼辉爱怜的看了她一眼，“大哥，可省事了，从来不淘气的。她很小便会自己吃饭，不用喂，不用哄。”

    林俨大觉惊奇，“小天才！”

    把乐的。自己会吃饭，吃饭不用哄，就是小天才了？这天才也太容易当了。

    也只有小孩儿才有这待遇了，做小孩儿蛮好！仰起小脸呵呵傻笑，心绪愉悦的多吃了小半碗饭。

    吃过晚饭，撤下残肴，捧上香茗，闲坐谈天。“这科的正总裁是礼部侍郎戴亨泰，副总裁是右副都御史丁显。”林俨把玩着手中茶盏，慢悠悠说道。

    会试照例由礼部主持，皇帝任命正、副总裁。正副总裁的人选、喜好，大概没有应试举子不关心的。

    ……考试，世上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困了，打起瞌睡，还没忘记腹诽万恶的考试制度。

    “……中状元有什么可夸耀的？状元的仕途大多不好……”大舅舅的声音模糊传到耳中——

    为什么中状元的人大多仕途不好啊？古代也是高分低能？好奇的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幸福的伸了个懒腰，“睡在不摇晃的地方，真好！”在船上睡觉，不知是船真的在摇晃，还是有错觉，反正总感觉睡不安稳。这回到了陆地上睡觉，踏实了。

    梳洗过，吃过早饭，一行人该骑马的骑马，该上车的上车，出发回京城。林俨希罕外甥、外甥女，特地把几个孩子带上他的马车。他的马车是精心设计的，外面看着黑漆平板，简朴无华，毫不引人注目，里面都是宽敞轩亮，收拾的清雅舒适。靠前面一条横板，上面放着茶杯、暖窠、点心盖碟等物，后面一排放着七八个锦缎靠背引枕，铺着厚厚的盘金丝古毯。

    林俨知识渊博，谈吐文雅，很爱他听说话。“大舅舅，您做什么……”把快到嘴边的“工作”两个字咽下，歪头想了想，快活的问道：“您在哪里高就？”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机智得没朋友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先到这儿吧，今天不大顺，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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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    大舅舅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知识面这么宽？见闻这么广？嘻笑看着林俨,目光热切,神情专注。

    最喜欢有学问的人了,知识就是力量啊。

    林俨唇边泛起浅浅笑意,“舅舅在鸿胪寺任职，掌宾客之事。份内之责属，乃是四夷朝贺、宴劳、给赐、迎送。”

    “掌宾客之事”“四夷朝贺”,原来是一位外交官！眼睛一亮,热情的拱拱手,“失敬,失敬。”外交官，总是让人想起风度翩翩的举止,彬彬有礼的谈吐,总是和犀利敏锐，稳建果断这样美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的。

    要对外代表一个国家，不优秀不行。

    往林俨身边挪了挪，讨好的笑着，“大舅舅，您在鸿胪寺所任何职？”跟我说说吧，也好让我心里有数，您是哪个级别的外交官啊。

    林俨微微欠身，谦虚说道：“在下，鸿胪寺左少卿。”

    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美丽的杏核形状，本来就又大又圆，这么一吃惊，一瞪，显得更大、更好看了。林俨心里酥酥的，微笑解释，“鸿胪寺是四品衙门，品级并不算高。鸿胪寺卿总掌朝会、宾客、吉凶礼仪之事，左、右少卿，为其贰。”

    您这职位，算是外交部副部长了吧？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俨舅舅，满是敬仰之情。

    林俨瞅着她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舅舅喜欢你。”

    您和我娘真是亲兄妹呀，她平时也这样！喜笑颜开。

    血缘，是件很奇妙的事。

    “您接待四夷宾客，会不会说他们的话啊？听说是鸟语？”殷勤相问。

    林俨笑着摇头，“舅舅不会夷语。，太常寺有四夷馆，馆中设译字生、通事，蒙古、女直、西番、西天等地的往来文书，都由他们翻译。”

    听的有些晕。林俨知道她年纪小，很耐心的解释着，毫无厌烦之意。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个时代没有专职的外交部门，这个时代的部门职责划分，某种程度来讲是有些混乱的。

    “舅舅，您什么都懂呀。”靠在大舅舅身边嘻嘻笑，笑容非常谄媚。

    裴琦、裴瑅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裴琦忍不住说道：“舅舅当然什么都懂，他可有学问了！”裴瑅兴奋的点头附合，“对，舅舅是甲子科状元啊！”

    全国第一名！看大舅舅的眼光，更热烈了。

    怪不得昨晚大舅舅提起状元来不以为意，敢情是自己中过，所以才不当回事！学霸舅舅，美男子舅舅，想流口水。

    “我昨晚才知道的呢，以前都没有听娘说起来过。”裴瑅有些遗憾的说道。大舅舅这么神气，娘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裴琦少年老成，不像弟弟似的天真烂漫，伸出胳膊肘轻轻捣了下裴瑅。阿瑅，大舅舅没准儿会误会娘对他不重视、不在意呢，这样不好。

    裴瑅一脸的懵懂无知，不知道哥哥忽然捣捣自己，有什么用意。

    冲着林俨甜甜笑，“大舅舅，我娘不爱吹牛。”

    她大哥是中过状元的，可她从来没跟儿女提过。不是因为别的，她这个人一向不爱吹牛呀。

    她甜甜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神色间满是讨好之意，或许还透着些心虚和歉疚。

    林俨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孤度，连眼睛中也有了笑意。

    一路之上，林俨和外甥、外甥女，相谈甚欢。

    抱怨马车比船更慢、更不舒服，林俨温和告诉她，“北元时的运河，一直通到积水潭。不过，如今河道废弃已久，用不得了。”

    如果不用从通州上岸，而是一直可以畅通无阻到积水潭，那会方便很多。

    “我俩长大以后，要把河道重新修理，让运河能重新通到积水潭！”裴琦和裴瑅头凑头商量了一会儿，郑重宣布。

    大舅舅笑着夸奖，“阿琦，阿瑅，有志气！”

    笑成了一朵花。老话说的真是不错，龙生龙，凤生凤，三哥，六哥，你俩真是祖父的亲孙子啊，平常人听到这事也就是感慨一通，你俩却是摩拳擦掌，想要大展宏图了！

    有大舅舅负责照顾孩子们，做爹娘的可就舒服了。裴二爷挤到林幼辉的马车里，林幼辉要撵他下去，“这是我做姑娘时的马车，我要一个人乘坐，重温少女时光。”裴二爷不肯走，“林姑娘一人独处，岂不辜负这大好春光？请允许我陪伴左右。”林幼辉见他耍赖，也便由他。

    马车中铺着雅致的毯子，绵绵厚厚，柔软舒适。两人相依相拥，温存缱绻。

    “快到家了，有没有‘近乡情更怯’之感？”裴二爷调侃。

    “才不会！我有两个可爱的儿子，一个宝贝小，这般骄人的成绩，哪用得着近乡情怯？”林幼辉嗤之以鼻。

    宋之问他是被流放了，逃归，才会“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我和他可不一样。我么，虽称不上衣锦如归，也是携夫婿，带儿孙，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同回，气势足着呢。

    裴二爷作沮丧状，“原来是有儿有女，故此底气十足。”

    丈夫呢，丈夫不值一提是不是。

    林幼辉微笑，“儿女是我生的，故此要刻意炫耀一番。我夫婿又英俊又才华横溢，且体贴妻子，关爱儿女，更值得显摆呢，不过，夫婿是父母为我挑选的，却不是我的功劳。”

    她妩媚的看着他，神色既温存又调皮，美丽的杏眼秋水潋滟，满是柔情蜜意，裴二爷痴痴看她，心醉神迷。

    “丈夫虽不是你挑选的，却是你调，教出来的，如何不是功劳？”裴二爷轻笑，“娘子，若你不是这般美丽聪慧，我又怎会始终如一？”

    我不是娶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这样温存体贴，若妻子不贤惠，我大概会逃出内宅，避至书房，图个清净自在。

    两人四目相对，柔情万千。

    “相公，我不要离开你，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要离开你。”林幼辉轻声的、坚决的说道：“若你往后外放了，不管地方偏僻也好，苦寒蛮荒也好，我都要跟你一起赴任。相公，我不要像二嫂那样。”

    林幼辉的二哥林倜在西北任同知，林倜的妻子吴氏只有一个儿子林少华，她既舍不得带儿子去西北吃苦，又舍不得儿子独自留在京城，只好让林倜单身赴任。

    林家人极少纳妾，子女中少有庶出，不过，也有例外。像林倜这样外出做官妻子又不能随行的，他也不肯三年五年的守着空房，少不得要收个房里人。若是一个不小心生下庶子女，吴氏这一房便会多出个姨娘了。

    林幼辉可不想这样。

    她宁可吃些辛苦，也不愿丈夫身边多了个女人，千娇万宠的儿女多了庶出的兄弟姐妹。

    “好，咱们不分开，一辈子也不分开。”裴二爷心中感动，紧紧握住妻子纤细的手掌-

    马车到了阜城门，裴琦和裴瑅掀开车帘好奇的往外望去。要进城了呢，这就是天子脚下了，听说很繁华很热闹，摩肩擦踵，行人如云。

    “大哥，二哥！”哥儿俩一起惊喜的叫道。

    城门口，他们的大哥裴玮、二哥裴珏正肩并肩站着，频频向这边张望。“大哥、二哥接咱们来了！”小哥儿俩兴奋的相互看看，又张开臂膀互相抱抱，高兴的不行。

    分离足足有三年了，兄弟之间，甚是想念。

    本是靠在大舅舅身边闲聊的，这会儿也一骨碌爬起来，“在哪儿，在哪儿？”裴琦笑着拉过她，指给她看，“呶，穿蓝衫的那两位，高一点的是大哥，旁边的那位是二哥。”

    林俨微笑看着雀跃的孩子们，眉目温柔。

    裴二爷也看见两个侄子，笑着告诉妻子，“娘子，阿玮和阿珏来接咱们了。”大哥裴引三年庶吉士即将期满，如今正忙着考核的事，故此，差了两个儿子来接二叔二婶、弟妹们。

    裴二爷下了马车，和两个侄子见过面，大是感慨。裴玮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和离开苏州时相比，拨高了一大截，清瘦文雅。裴珏也快十五了，说话变了声，像个大小伙子了。

    裴琦、裴瑅跳下马车，“大哥，二哥！”也被林俨抱下来，冲两位堂哥热情的张开手臂，“大哥，二哥，我是！”

    裴玮、裴珏先是拉着两个堂弟亲热，“好啊，都长这么高了，更俊了！”见着小，更是眉花眼笑，“哥哥离开苏州的时候，妹妹还是满口‘的的’，这会儿说话清清楚楚的，真好听！”

    冲他们扮了个鬼脸，清脆说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过去的事，就别提啦！

    众人哈哈大笑。

    林俨忍不住低声问裴二爷，“妹夫，连《论语》都读过么？”才这么大一点点，也太聪慧了。

    裴二爷笑，“大舅兄您不知道，淘气着呢！哥哥们读书，她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一边听，听一会子，哥哥们背的书，她便能学上三句两句，从不出错！”

    他口中说着女儿“淘气”，神情中却满是炫耀夸赞之意。

    林俨又是吃惊，又是喜欢，“昨儿我还以为和小妹一样聪明呢，如今看来，比小妹更聪慧些。”

    裴二爷忙前前后后张望一遍，低声对林俨说道：“舅兄，这话莫让娘子知道。娘子最是小孩子气，有时连儿女的醋也要吃，莫惹她不快。”

    林俨淡定的点头答应，“便依妹夫。”

    等到众人重新上了车，林俨方靠在车厢上闷声大笑，笑的肚子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六点前后。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天之彼方、my2birds、苹果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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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    可怜的妹夫,原来我以为你儿女双全,家有贤妻,小日子定是舒心畅意。谁知你还除了两子一女之外，还要再哄个孩子呢，妹夫,辛苦了。

    林俨幸灾乐祸的想着,心情愉悦之至。

    不知不觉间,马车到了位于银锭桥畔的林宅。男人们在大门前下了车,林幼辉则牵着在侧门下车换轿,坐在轿子里，有些好奇,“娘,外祖父家很大很阔气么？”这上了轿子可有一会儿了,还没到呢。

    林幼辉笑了笑，“门脸儿看着不大，黑漆大门，普普通通。里面么，占地不小，别有天地。”会意的点头，“这样才谦虚嘛。”

    江南也是这样的，明明建造的园林别开生面，巧夺天工，大门偏偏小小的，毫不起眼，毫不张扬，毫不引人注目。

    林幼辉嫣然，“谦虚是这么用的么？”，你太爱乱用词汇了。

    “那换个词吧，深藏不露！”从善如流的改口。

    “小淘气！”林幼辉伸手捏捏女儿光滑的小脸蛋，亲呢而又怜爱。

    轿子到垂花门前停下，侍女殷勤掀起轿帘，林幼辉牵着的小手，下了轿子。“妹妹可算来了！”两名丽装少妇亲热迎上来，笑盈盈叫着“妹妹”。

    这两人自然是林幼辉的大嫂封氏，二嫂吴氏了。封氏年约三十许，雅致婉约，眉目如画，吴氏比她再要年轻些，容长脸，活泼俏丽，两人都是笑容满面的，令人如沐春风。

    林幼辉也笑着叫了“大嫂”“二嫂”，虽是笑着，眼中却闪烁着泪花。她阔别家人已久，这一见面，哪有不伤感的。封氏、吴氏也红了眼圈，姑嫂三人相对唏嘘。

    封氏、吴氏身后站着三位小姑娘，好奇看着远道而来的姑母，和姑母身边的小表妹。

    毫不认生，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表妹真可爱！”“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三位小姑娘均是笑咪咪。

    大人们还在伤感的时候，小姑娘们已在眉目传情了。

    一旁的婆子忙上前劝，“大太太、二太太、姑奶奶快别这么着，老爷夫人在客厅等着呢，望眼欲穿。”封氏忙收了眼泪，“小妹，爹娘早就盼着你回来了。”吴氏也换上笑颜，观之可亲，“这是小么？真是漂亮的小姑娘，外祖父外祖母见了你，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仰起小脸，甜甜叫了“大舅母”“二舅母”，把封氏、吴氏希罕的不行，“这才多大？便这般知礼懂事了？”封氏看着粉嘟嘟的小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一乐，不愧是大舅母，您和我大舅舅的行为习惯是一样的！

    林家的三位小姑娘分别是大小姐林好，二小姐林婵，三小姐林媛，也都过来叫了“姑母”。林幼辉感慨，“我离家时，阿好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小美女了。阿婵，阿媛，姑母还是头回见着。”林媛最小，才六七岁，正是娇憨的年纪，笑嘻嘻说道：“这有什么，往后天天见！”众人都笑，“阿媛这话说的有理。”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客厅走去。

    林幼辉牵着的小手才一进门，见到上首坐着的林尚书、林夫人，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爹，娘！”她这一哭，林尚书和林夫人也是心酸，口中嗔怪着，“傻丫头，哭什么呀。”却也红了眼圈。

    林尚书和林夫人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林尚书中等身材，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一眼看上去便是心地清明之人。林夫人生的很美，虽已年近半百，肌肤依旧白皙，面目依旧柔美，根本不像早已做了祖母、外祖母的老太太。

    “怪不得我娘生的这般美貌！”对年过半百依旧是位美人的外祖母，很是羡慕。

    年轻时候美，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五十多岁的年纪还能保持容貌，那她除了会保养之外，一定还是生活优渥，日子顺心，这是难得的。

    林俨带着裴二爷、裴家四兄弟也溜溜达达从正门一路走过来了，众人行礼厮见，好一番忙碌。

    林尚书和林夫人从没见过外孙子外孙女，这一见面，登时把林幼辉抛在脑后，拉过阿珩、阿瑅、小，一一细看，没完没了。

    “阿珩、阿瑅都是好相貌，尤其可爱！”二老看来看去，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林尚书瞅着粉嫩可爱的小眼热，伸出胳膊把她抱过来，慈爱的问着她，“路上好玩不好玩？在家里都做什么消遣？”一边笑嘻嘻和他说着话，一边玩着他的胡子。

    “不怕外祖父啊？”林尚书眉花眼笑问道。

    小你不认生，头回见面就和外祖父这般亲近，甚好，甚好。

    “不怕。祖父说了，跟外祖父调皮也无妨，外祖父脾气好，不会生气。”清清脆脆说道——

    老裴你是这么教孩子的！林尚书大乐。

    不光林尚书，众人看着外祖父怀里自由自在的小，都是好笑。

    林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辉儿，跟你真是一个稿子，这小模样，活脱脱便是当年的你。”林俨附合，“可不是么？我头一眼看见，便觉她酷似小妹……”本想说比小妹还更聪慧可人些，想起妹夫特地交代他的话，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林夫人命人捧出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中放着五个彩绣辉煌的荷包，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五支名贵的象牙笔杆湖笔，给孩子们做见面礼。下了地，和哥哥们一起拜谢过，礼数周到。

    不光林尚书和林夫人，林俨、封氏、吴氏，连同三位表姐都有礼物相送，谢来谢去，十分忙碌。当然了，林幼辉也有精致名贵的礼物送给三位侄女，她最爱妆饰，送出去的首饰小姑娘们人人爱不释手。

    林好已是十二岁的大姑娘，身姿柔美轻盈，性子也很活泼。她见跟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觉得有趣极了，笑盈盈逗弄，“小表妹，我送你的荷包可是自己亲手绣的，你送给表姐什么呢？”

    小表妹，你就有礼物送给表姐，也不是自己亲手做的呀。

    林婵和林媛一个清秀，一个娇憨，也兴致勃勃的跟着凑热闹，“是啊，小表妹，我们送给你的帕子，也是自己绣的！”

    三人笑吟吟看着小，眼中满是调皮。

    “岂有此理！这不是欺负我们小么？”林俨笑着不依。你们都大了，自己会做女工，还没桌子高呢，怎么跟你们比？

    林夫人也笑，“阿好，阿婵，阿媛，不许胡闹。”

    林幼辉很是得意，“娘，大哥，不用管，我家小自有对策。”裴二爷也微笑，“言语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小，你带给爹娘多少欢笑，多少惊喜。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小，只见她仰起小脸甜甜笑，“大表姐，劳驾你弯弯腰，可以么？”林好笑着弯下腰，踮起脚尖，伸出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响亮亲了一记，“大表姐，这个亲吻送给你，这是我亲自亲的呀。”

    你送我的荷包，是你亲自绣的；我送你的亲吻，是我亲自亲的！

    众人大乐，林婵、林媛一个接一个凑上来索要礼物，“小表妹，轮着二表姐了。”“小表妹，还有三表姐。”甜甜笑着送上亲热的香吻，表姐们乐的不行。

    自外祖父、外祖母起，以至于舅舅、舅母，人人开口索要。慷慨大方的挨个亲了，个个响亮，丝毫不肯偷工减料。

    客厅中一片欢笑声。

    等到林少斌、林少华、林少斐兄弟三人下学回家的时候，送香吻的活动已经截止了，“改天吧，改天吧，来日方长。”一溜烟儿跑到林尚书面前，娴熟的攀到他膝上坐好，表示此项活动到此结束。

    林少斌、林少华、林少斐都是身材挺拔、唇红齿白的清俊少年，知道详情后，顿足叫可惜。

    裴大爷忙完公事，和妻子顾氏、小儿子裴琅一起驱车前来，林家更加热闹非凡。裴二爷和大哥三年未见，自然有许多私房要说，林幼辉和大嫂顾氏再次见面，互诉离别之情，分外亲热。

    林夫人吩咐摆下酒宴，男人们到前院大客厅，女眷在后宅小花厅。席间宾主尽欢，人人高兴，这回的接风宴很完满。

    酒宴过后，裴大爷一家和林家二老告过辞，裴二爷抱着，带着阿珩、阿瑅，把大哥大嫂一家送到二门。裴大爷要带走，“中郎，你和弟妹、阿珩、阿瑅住哪我不管，小我带走。”

    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反正也没人希罕你们，可不行。

    裴二爷笑，“大哥，问问吧，她若想跟您走，我不拦着。”

    裴大爷柔声问着，“乖囡，三年没见了，想不想大爹？”乖巧的点头，“想，很想。”裴大爷很是喜欢，“大爹也想囡囡，囡囡跟大爹回家，好不好？”

    有些抱歉的笑着，“咱们是有三年没见，可是，我和外祖父、外祖母，都四年没见了呀。”

    这话说的，乍一听很别扭，可是仔细想想吧，也没错。

    她和林尚书、林夫人从前并没有见过面，说四年没见，好似有些不妥。可是，确实四年以来，她是头回见林家二老。

    裴大爷被她的头晕。

    “我常去看您和大伯母、哥哥们，好不好？”殷勤探过小身子，满脸讨好之色。

    裴大爷不由的点头。

    他很难拒绝小。

    再三保证会常去看望，裴大爷失望之下却也有几分欣慰，依依不舍的带着妻子、儿子上了车。

    林尚书夫妇知道的措词后，大乐，“来来来，小，四年没见了，好生和外祖父、外祖母亲热亲热。”抱着，好一通亲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机智得没朋友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十一点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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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    第一甲第二人,俗称榜眼，和状元、探茶一起合称三鼎甲,是历届科举中最荣耀的三个人。琼林宴上，长安街观榜时，他们都是最受人瞩目的。

    三鼎甲有特殊的荣光。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午门有五个门洞,中间的是正门,只有皇帝才能出入；皇帝大婚时，皇后可以进一次；殿试得中的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可以由此出一次。其余的人,只能走侧门。

    新科进士是很受吹捧的,三鼎甲风头尤劲。

    不过，再风光也只是一时，不是一世。“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欢声雷动，喜炮震天，遍街张灯结彩”，这样的情形，只有一天。亲朋道贺，宾客满堂，只有数日。新科进士备受瞩目，不会超过三个月。

    短暂的快乐和风光过后，各就各位，开始步入仕途。步入仕途之后，一个个成了六品、七品小官，在京城众多高官显宦之中，默默无闻，人微言轻。

    不过，三鼎甲从一开始就比同年们起点高，他们不必考庶吉士，不必为前程忧虑，直接会被送入翰林院任职。状元任修撰，榜眼、探花任编修。

    翰林，即文翰之林，意同文苑。翰林院带有浓厚的学术色彩，是国家养才储望之所，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帝成员员侍读，担任科举高官，翰林清贵矜持，是一个地位很高的士人群体。

    裴二爷中了榜眼之后，很光荣的进入翰林院，成为一名编修。

    “裴编修回来了，快请坐，请喝茶。”裴二爷回到家，热情招呼，“这是今年春上才下的太湖新茶，您尝尝。”拉裴二爷坐下，命人打水过来给他洗过手脸，捧上热茶。

    “汤味清醇，入口绵软，好滋味。”裴二爷微笑呷了一口，满口称赞。

    得意一笑，搬了把小椅子坐到他旁边，两只小脚丫自在的荡来荡去，絮絮和他说着话。

    “编修要做什么，编书么？”不大懂。

    “修撰、编修、检讨，全是史官。”裴二爷细细告诉她，“除编修史书之外，还会出任考官，为皇子、亲王侍读，或任皇帝陛下的侍从。”

    “还是很忙的啊。”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唉，做官不容易啊。其实做谁是容易的呢，如今做小孩儿，也觉得自己很不容易——读书写字就不说了，卖萌是容易的么。

    裴二爷唇角勾了勾。你总是小孩儿说大人话，很可乐，知道么？

    “你娘呢？”裴二爷一直没见妻子出来，未免奇怪。

    淘气的笑起来，“娘想要搬出去住，外祖母正说服她呢。”

    裴二爷不是中了榜眼，进了翰林院么，林幼辉虑着他往后也要常和同僚应酬来往，住在岳家总是多有不便，想要搬到自己的陪嫁宅子去住。那是五进的院子，宽敞轩朗，一家五口住是足够了。

    林夫人多年不见女儿，哪舍得她搬出去？正把她叫了去，苦口婆心挽留呢。

    裴二爷沉吟片刻，征求的意思，“乖女儿，你是喜欢搬出去呢，还是喜欢继续住在外祖父家里？”嘻嘻笑，“我么，随波逐波随遇而安四海为家，住哪都行。”

    裴二爷啼笑皆非。

    话出口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忙又补充了一句，“只要跟爹和娘，还有哥哥们在一起就行。”

    住哪里无所谓啦，只要和亲人在一起。

    裴二爷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孤度，“这还用说么，才这么一点点大，定要跟着爹娘的。”

    快活的嘻笑，一脸满足。跟着爹娘好啊，爹娘为儿女想的多周到啊。

    裴家父女亲亲热热说着话的功夫，林夫人正和钟爱的小女儿辛苦协商，“搬出去做什么？要说会客来往不便，娘把西园拨给你们住，不就齐了？西园有门通街，跟独门独户的也差不多。”林幼辉见她快急了，也不敢拗着，“娘，我们听您的。”

    林夫人叹了口气，“辉儿，我和你爹拢共就你们兄妹四人，个个都是心肝宝贝。你二哥放了外任，你大姐也跟着女婿在任上，你呢，多少年了才回京城。好容易回来了，还要搬出去单住，让爹娘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的？”

    说的林幼辉低头不语，哑口无言。

    林夫人眼中闪过丝满意的笑意。辉儿，除非你公公婆婆也回京，我才不好留你。否则，老老实实守着爹娘吧，莫胡思乱想。

    裴太守早该升官了，不过，谁让他这太守当的过于尽职尽责，苏州百姓死活不放他走呢？林夫人不厚道的乐了乐。

    林夫人做事干净利落，果然把小女儿一家移到林府西边名为西园的地方。这里带着个小花园，有十几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有门通街，住着很便利。

    林尚书特地把裴二爷、林幼辉叫过去说了半天话，中心意思就是：你们已经在公婆膝下承欢很多年，虽说女生外向，可娘家爹也不能置之不理吧？轮也轮着我了吧？

    林幼辉吐吐舌头，“只要爹您不嫌我烦，我在娘家住一辈子都成。”林尚书哼了一声，“我怎么不嫌你烦？虽然你很烦，可是阿琦、阿瑅、小，个个讨我老人家喜欢，为了他们，我勉强忍忍你算了。”

    林幼辉娇嗔着跟他不依，林尚书捋着胡须得意微笑，“这是大老实话。你们都这么大了，谁还稀罕你们呀，不过是看着孩子们可爱罢了。”

    林尚书笑吟吟站起身，走了。

    林幼辉很是委屈，“他说我烦，他说不稀罕我。”裴二爷柔声安慰妻子，“娘子，我稀罕你，我喜欢你。”

    林幼辉满足的叹了口气，“相公，还是你最好。”

    夫妇二人带着孩子们住在西园，裴二爷上班，裴珩、裴瑅跟着表哥去上学，整天撒欢玩耍，林幼辉照料他们的日常起居，日子很快活。

    裴大爷三年庶吉士期满，考核通过，留任翰林院，也任了编修。

    兄弟两翰林，也算是段佳话。

    “两位裴编修，这可怎么称呼好呢？”大眼睛转来转去，思索这严肃的问题，“一位是裴大编修，一位是裴二编修？”

    没这称呼吧？话出口后，有些心虚。

    林幼辉好笑的看着她，“若是翰林院的人要称呼，可以是大裴编修，小裴编修，至于其余的人，例如我家小，编修不编修的，和称呼不挨着吧。”

    ，你循规蹈矩的叫“大伯父”“爹爹”即可。

    仰起小脸笑了两声，非常之傻呵呵。

    裴二爷原来虽不做官，却是很忙碌的。他充任父亲裴太守的幕僚，负责出主意、写文书，常常要和裴太守一起斟酌很多事情。如今做了翰林院的编修，正经八百是踏入仕途了，反倒比从前轻松、清闲不少。

    他开始亲自给启蒙。从《三字经》教起，教读书写字。背书很快，读书很有天份，写字么，呵呵，就稀松平常了一点了。

    “书法太差，怎么可以。”字如其人，这么漂亮的女儿怎么能写一笔烂字？裴二爷蹙眉，亲自督促女儿练习书法，不许懈怠。

    “裴老师，能歇会儿不？”练不了几个字，便会停下来，一脸讨好笑容的想要通融一二。

    “可以歇息。不过，这页字今天要练完。”裴二爷微笑说道。

    歇息是可以的，功课还是要做完的。

    “您原来是慈父啊。”放下笔，瞪起眼睛。

    “如今，是严师。”裴二爷笑着把笔重又递给她。

    冲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认命的提起笔，专注练字。

    _

    盛夏的时候，天气炎热，常跑到裴二爷的书房消遣。他的书房临湖，建在水边，比别的地方都凉快。推开窗，荷香阵阵，凉风习习，令人胸襟为之一爽。

    裴二爷涉猎甚广，书房中有好几列长长的书架，上面除经史子集等正经书之外，还放有各色游记、小品文等。很会享受，她会命人桌案上放着清香扑鼻的荷花茶，在椅子上铺好小凉席，然后自己挑几本书，拿一本《字汇通》，自得其乐的坐在凉席上浏览书籍。遇到实在不认识的繁体字，就查《字汇通》，若口渴了，便喝天然保健、消脂排毒的荷花茶。

    窗外是亭亭玉立、千姿百态的新荷，厅内是稚嫩清丽、专注读书的小女孩儿，放眼看去，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坐在小凉席上，津津有味看着一本小品文，看到会心处，咧开小嘴，仰头傻笑。真逗啊，这作者何许人也，怎么会写的这么好看呢。

    还没笑完，她便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位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儿，头戴白玉发冠，身穿朱红缎袍，映着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美的如诗如画。旁边的两人年纪稍大，大约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了吧，神态谦卑，应该是仆从一类的人物。

    什么客人，冷不丁的就跑到爹爹收房了？心中纳闷。

    旁边服侍的小丫头看见有人进来，紧张了，“你们是什么人？怎地不请自来？”结结巴巴斥责完，无助的看向，“九小姐，也不知这是什么人，咱们避一避吧，可好？”

    小男孩儿眉毛挑了挑，长长的凤眼中闪过丝不耐烦，旁边的仆从看了，指着小丫头斥道：“没规矩！我家十公子面前，有你大呼小叫的？”

    声音有些尖利，有些刺耳。

    小丫头年纪没多大，胆子也不大，吓的啰嗦了，不敢说话。

    慢慢站起身，下了地，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小男孩觉着有趣，笑道：“我听这小丫头叫你九小姐，你是裴老师的女儿么？甚好，我是裴老师新收的学生，小师妹，我是你师兄了。我排行第十，你叫我十哥即可。”

    嗤之以鼻，“你是我爹新收的学生，我可是早就拜过师，是老学生了！师弟，你该叫我师姐才对。”

    小男孩有六七岁了，比她高一头还多，她却斜睇来人，气势万千，自称师姐。

    本来么，这算是挑衅。偏偏她年纪太小，生的又玉雪可爱，就算是气人的话，从她花瓣一般的小嘴里说出来，让人不仅不生气，反觉有趣。

    小男孩儿乐了乐，俯□子，循循善诱的告诉她，“你是九小姐，我是十公子，十比九大，快叫师兄。”

    他这话，明显欺负是小屁孩儿，不懂事。

    鄙夷的看着他，“你不识数啊？我排行第九，你排行第十，排行第九的人大还是排行第十的人大？还用我教给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下午六点前后。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地雷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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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    小男孩儿目瞪口呆。眼前这小丫头明明没多大,一脸的天真无邪,却根本哄不住！不成不成,今儿个本小爷丢人了，在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面前丢人了。

    两名仆从想上前斥责，被小男孩瞪了一眼，额角冒汗，忙驯服的退在一边。

    小男孩儿轻轻咳了一声,斟词酌句的说道：“师妹你这九小姐，是按你家的排行。我这十公子，却是按着我家的排行，这是没办法比较的。师妹，我年纪肯定比你大,你该叫我师兄无疑。”

    “原来你还知道我的排行和你的排行不挨着呀,方才是谁先把我的九和你的十放在一起比较的？”挑挑眉毛，一脸狡黠。

    小男孩儿养尊处优惯了，一再给他钉子碰，他很想发脾气。可是真要发脾气吧，眼前是个比自己低一头的小姑娘，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况且，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好看的让人不忍心冲她发火。

    两名仆从恭顺的站着，迅速的相互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小男孩儿想了想，慢吞吞说道：“我方才又没说错。你的排行虽和我的排行不挨着，可我的十，确比你的九大，确定无疑。你若不信，咱们便报上年庚。”

    老气横秋的指责，“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想转移话题啊，美的你。

    小男孩儿有些无奈，小声嘟囔，“你怎地这般难哄？”好说歹说，横竖是不行啊。小丫头，你真难打发。

    轻蔑的笑，“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三岁小孩儿才好哄，我有那么容易上你的当么。

    小男孩儿面色有些讶异，“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么？”

    淘气的笑笑，“我当然不是三岁小孩儿，我四岁多了！”伸出小手指数了数，得意洋洋，昂然道：“四岁零四个月！”

    粉嘟嘟的小女孩儿，脸色比窗外的粉荷更鲜嫩、更娇美，一双大眼睛比秋夜的寒星更明亮、更璀璨，水灵灵，俏生生，一脸顽皮笑容，鲜活生动。

    小男孩儿笑着拱拱手，“失敬，失敬，原来九小姐已经四岁零四个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嘻嘻笑，快活的连连点头，“是啊，我早就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小男孩儿不禁粲然。你怎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你还幼稚的很，知道么。

    小男孩儿这么欢悦的、发自内心的一笑，才注意到，他有一双狭长妖娆的丹凤眼，颇有神韵，美不可言——

    裴二爷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书房时，正对小男孩儿讨好的笑着，“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对不对？”小男孩儿一乐，“对，咱们这交情，与众不同。”

    小男孩儿从解下腰间一个龙形玉佩递给，“小师妹，这是十哥的见面礼。”这龙形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晶莹滋润，雕工极精美，一条盘龙被雕的活灵活现，生机勃勃。

    不乐意，“谁是小师妹啊？是你应该叫我师姐，还是我应该叫你十哥，目前并没有定论，还要细细商讨。”

    裴二爷在房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儿，缓步进房。眼尖看见他，一声欢呼，“爹爹，您回来啦！”喜滋滋的跑过去，牵住裴二爷的手，“您累不累？渴不渴？先坐下喝杯茶吧。”

    小男孩儿转过身，客气的一揖，“裴老师安好，小十今日拜了老师，家父家母命我上门送谢礼。”旁边的仆从忙道：“是啊，十公子的父母亲大人吩咐过的。”仆从一边说话，一边冲裴二爷挤了挤眼睛。

    裴二爷沉默片刻，缓缓道：“十公子是贵客，仆招待不周，怠慢了。”那被称作十公子的小男孩儿彬彬有礼起来，“老师，您说哪里话，小十担当不起。”

    好奇问道：“爹爹，他真是您才收的学生么？您怎么想起来收学生的？”您从来也不好为人师，怎没来由的收起学生来了。

    裴二爷低头看看宝贝女儿，温声道：“爹爹有事，囡囡先回房去自己玩，好不好？”乖巧的点头，“是，爹爹。”

    告了辞，转过身要走，十公子笑着把她叫住了，“师妹，快到饭点儿了，烦你跟师母说声，留我用晚饭，成不成？”

    听了十公子这话，皱皱小眉头，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我祖父很节俭，每餐饭不过一荤一素而已。他老人家如此，我们做儿孙的也不敢奢侈，我家的晚饭，只有一个素菜罢了。”

    十公子很高兴，“太好了，我就爱吃素菜!”

    慢吞吞道：“今晚是青菜豆腐。”

    别告诉我你要吃青菜豆腐啊，这道菜也太家常，太没特色了。

    十公子更兴奋，“好极，我就爱吃豆腐！”

    无语看了他半晌，转身走了。

    虽然十公子号称要留下吃晚饭，但是他家里早早的有人来接，并没如愿。裴二爷看见他家里来了人，如释重负，敢紧把他送走了。

    “是十皇子。”裴二爷送走这不速之客，告诉妻子、女儿，“皇帝陛下命我为十皇子讲学。”

    教皇子读书，其实也算是件闲差。只有教导太子，为太子讲学，才是国之大事。

    十皇子将来是要做闲散亲王的，他并不需要知道如何治理国家，并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国计民生，只要读书明理即可。若想附庸风雅，也可以写几笔字，画几幅画。

    “如此。”林幼辉和都表示理解。

    翰林院的学士、史官们本身就是天子近侍，编修被差去给皇子讲学，是常有的事。

    “皇帝陛下居然还要我替十皇子留意两名伴读。”裴二爷微微皱眉，“挑伴读，这不是我份内之职。”

    宫里的皇子们要不比十皇子大一截，要不比十皇子小许多，他又是皇后嫡子，和寻常皇子不同，因此十皇子是要单独上课的。皇帝倒是疼他这小儿子，虑着他一个人上课会嫌闷，要挑两个伴读陪他。

    皇帝既然派了裴二爷给十皇子讲学，一事不烦二主，挑伴读的事索性也交给他了。

    林幼辉凝神思索着什么，气鼓鼓的坐在小椅子上，“他爹为什么不挑，他娘为什么不挑？”他那皇帝爹算是太忙了，顾不上，他那皇后娘呢？管理六宫，不至于连小儿子的教育都无暇顾及了吧。

    裴二爷和林幼辉都没回答她，夫妇二人相对苦笑。

    宫里，怕是暗涛滚滚吧。邱贵妃连生三子，风头一时无两，连皇后都不得不对她退避三舍。十皇子挑伴读，看着是件小事，可是这小事后头，保不齐就隐藏着什么□□。

    皇帝陛下为什么没让章皇后为十皇子挑选伴读呢？这里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

    为十皇子留意伴读这件事，让裴二爷、林幼辉很头疼。等到裴琦、裴瑅下了学，一家五口吃过晚饭，裴二爷便去了林尚书处，请教岳父去了。

    林幼辉离京多年，这次回来，除一些老亲旧戚和裴二爷的同年、同僚之外，来往的人家并不多。裴二爷被皇帝派了这件头疼的差使之后，主动上门的很有平时不大来往的人家。林幼辉明知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满面春风的迎来送往，敷衍得密不透风。

    让林幼辉又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的是，素未谋面的临江侯太夫人竟亲自登门了，赵贞带着女儿大姐儿，也露了面儿。

    临江侯太夫人是位富态的中年贵妇，珠光宝气，打扮的异常富贵。做为一个寡妇来说，她似乎过于张扬了一些，丝毫也不内敛。

    “听凌儿说，你和他姑丈都是极疼他的，我便想着，厚着脸皮来央上一央。”临江侯太夫人话虽说的谦虚，神色却是泰然的，语气更是有些盛气凌人，根本没有央求的意思。

    林幼辉笑盈盈。三弟妹是位很知情知趣的女子，却不知，她的嫡亲姨母，却是这幅模样。

    “凌儿他爹，身子一直不爽快，照看他不得。凌儿性子又倔，不肯奉承嫡母，这段时日……”临江侯太夫人提及家事，有些郝颜，可是若不说这些，又怕引不起林幼辉的同情心，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凌儿是偏房庶出，若能有幸给十皇子做了伴读，他往后谋前程，也容易些。”

    林幼辉并没接话，只让着她吃茶。临江侯太夫人也知道这事不是一句话能敲定的，倒也没催逼，临走她命仆妇留下一份礼单，林幼辉笑了笑，命人悉数送回临江侯府。

    赵贞就更奇怪了。她带着大姐儿上门，居然也是为十皇子的伴读来的。她不是和梅母、表姑娘一起回了南雄侯府嘛，南雄侯待她还好，拨给她一栋雅静小院，侍女、婆子、各项应用之物，齐齐全全。日常使费都是公中支付，不用她操半分心。可是对梅母和表姑娘就刻薄了，把她们安置到下人的住所，简陋的很，根本没拿她们当客人来招待。

    “毕竟是我婆婆，如何忍心。”赵贞过意不去，专程去求过南雄侯一回。南雄侯性子本就不好，见了她这讨打欠揍的模样更是着急上火，差点儿动手打她。

    “嫌我赵家不好，大门开着，随时能走人！”南雄侯不耐烦的扔下一句话，把赵贞撵走了。

    赵贞被唬的不轻，再不敢去见哥哥，再不敢为梅母求情。

    梅母既嫌南雄侯府不是待客之道，却又舍不得离开，一边住，一边骂。赵贞偷偷给梅母送回几回银子，梅母回回见了她，必有一通咒骂。

    她前几天又去送银子，这回梅母没骂她，却要她做件事。表姑娘还有位年方十岁的弟弟呢，眉清目秀，很机灵能干，梅母命赵贞给谋个前程。

    赵贞知道为十皇子选伴读的事，便想来林幼辉这儿碰碰运气。

    “必要名门子弟方可。”林幼辉笑着回绝了她。

    赵贞大概也知道自己来的太鲁莽，红了脸。

    赵贞身边的大姐儿乖乖坐着，跟个小木偶似的。她虽然还是不活泼，不过脸色红润多了，小身子也胖了不少，身上穿的也讲究，和从前大不一样。

    回了南雄侯府，至少对大姐儿有好处。

    赵贞讪讪的问道：“怎没见你家的九小姐？”林幼辉笑，“在她外祖母那儿呢，这孩子嫌我管她管的太严，就喜欢到外祖母跟前撒娇。”

    赵贞神情有些恍惚，大姐儿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也是住在外祖母家里，不过，外祖母可不待见她，嫌她畏畏缩缩的不大方，丢人。

    我和她，怎会差的这么远？小木偶一般的大姐儿，眼神痛苦迷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CCCCC0129送的手榴弹，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十一二点左右。

    （可能左很多，或右很多，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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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大姐儿虽然年纪并不大,也不怎么记事,船上的那一幕一幕却是印象深刻，再也忘不掉：在甲板上欢笑奔跑，她父亲和哥哥们跟在她屁股后头,“,慢点儿！”常跟着父母下船上岸玩耍，父亲抱着她，她一脸灿烂笑容……

    “我都从来没被父亲抱过。大姐儿伤心的低下了头。

    赵贞又坐了会儿,含混的说过几句家常，“婆婆催的紧,我没法子罢了,也知道是唐突的……给相公打点的事，我推说全交给大哥了,婆婆倒是没话说……”

    林幼辉含笑让着她吃茶，对她眉目间的那丝愁苦，颇有些不以为然。南雄侯是她异母哥哥，待她不算刻薄了，知道她被夫家欺凌，愿意把她接回娘家来养着。她在南雄侯府至少能把大姐儿安安生生养大，让大姐儿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大姐儿这小脸蛋圆润好看多了呢，小孩子还是白白胖胖的可爱。”林幼辉笑咪咪看了眼大姐儿，夸奖道。

    赵贞柔顺点头，“是，看见大姐儿胖了，我心里也高兴。”

    赵贞又坐了会儿，起身告辞，林幼辉亲自送到她门口，临别时微笑说道：“只要女儿好，咱们这当娘的，也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别再愁了，也别再管闲事，照料好你亲生女儿是正经。

    大姐儿被奶娘抱着，感激的看了林幼辉一眼。

    赵贞叹了口气，“她是个小姑娘啊，将来我倚靠不住的。若是个儿子，我有了指望，心气儿也便足了。”看见大姐儿胖了、结实了，赵贞也高兴，可心满意足，那根本谈不上。

    没儿子，膝下只有一女，赵贞总觉得没底气，没希望。

    林幼辉微笑，“怀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儿。”赵贞苦笑，“您是有福气的人，膝下已有两子，不知道我的难处。”林幼辉本是一片好心才多了句话，见她这样，笑了笑，客气的把她送出门去。

    大姐儿临上马车，还眷恋的回头看了看。

    林幼辉送走赵贞母女，回房重又梳洗打扮过，满意的照过镜子，带着寒姿、倩影，出了西园，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去了林夫人居住的正房。

    “可怜的小，表姐们都上学了，也没人陪你玩。”坐在椅子上吃点心，林夫人满脸慈爱的看着她，觉着她孤孤单单的，没人陪着玩耍，好不可怜。

    嘻嘻笑，“外祖母，不可怜。”美女外祖母，有这么多长辈疼爱我，我要是还觉得自己可怜，也太矫情了吧。再者说，我也不是没人陪着玩耍，有小丫头们呢。

    别说并没有什么等级观念，就算土生土长的古人，四五岁的年龄又能懂得什么，跟身份不同、年龄接近的小孩儿玩起来，也是蛮开心的。

    林夫人的目光更慈爱了，“小真懂事！”看看，孩子一个人坐着喝茶吃点心，没半分不自在，还要陪自己这外祖母说说笑笑，多好的孩子。

    自从小女儿一家回了京城，林夫人真是笑口常开，心绪愉悦。尤其是见到活泼可爱、笑靥如花的小，林夫人更是心里酥酥的，不知如何疼爱才好。“小，你和你娘小时候真像啊。”林夫人见到外孙女，便想起小女儿幼时的情形，柔情满怀。

    迎着外祖母溺爱的眼神，一脸快活笑意。

    “瞧瞧祖孙俩这情深款款的模样，好像八辈子没见过面似的。”小丫头打起帘子，林幼辉轻盈走了进来，口中打趣着，“我是不是该转身离去？省的留下来碍眼。”

    林夫人眉毛弯弯，笑着撵她，“快走吧，我这儿没你什么事，有小陪着我呢。”林幼辉拿出帕子，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睛，“唉，我还是有眼色一点，走了吧，莫招人嫌。”

    机灵的下了椅子，拉住林幼辉的手，把她拉到一张玫瑰椅前，“娘，您坐下，别走，我可想您了。”

    林幼辉款款落了座，嘴角含笑，故意问道：“你想娘了啊，怎么想的？”重又回到椅子上坐好，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从早起到这会子，有半天没见面了吧？如隔一个半秋。”

    “半天没见，如隔一个半秋，我对您的思念，是如此之深刻。”摇头晃脑。

    美女外祖母、美女娘亲，全都笑的花枝乱颤。

    到了吃饭的时候，大舅母封氏、二舅母吴氏都过来伺候。林夫人笑着吩咐，“你俩回房自在用饭，我这儿有你小姑服侍。”封氏、吴氏都笑，“哪能劳动小妹？小妹是客人啊。”林幼辉已要水洗了手，手中拿着雪白的布帕子，帕子中裹着几双竹筷，笑盈盈道：“我啊，难得有机会摆个箸、布个菜。我婆婆爱清净，平时吃饭的时候总是让我们各回各房，不必在她老人家身边服侍。”

    林幼辉一边摆放着筷子，一边笑着炫耀，“大嫂二嫂，你婆婆不如我婆婆啊。”逗的林夫人、封氏、吴氏都笑，林夫人不光笑，还拉过林幼辉打了两下，以示惩诫。

    封氏、吴氏还是十分谦让，林幼辉笑，“当年为学这个，费了我多少功夫！结果可倒好，费劲扒拉的学会了，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大嫂二嫂回罢，今儿个让我显摆显摆。”封氏、吴氏见状，也就不再坚持，陪着说了几句家常，告辞走了。

    林夫人哪会真让小女儿布菜，不过是说着玩。林夫人、林幼辉、在饭桌旁坐下，开始吃饭。

    平时吃饭是很正经的，不用人哄，不费一点事。今天她却是大眼睛转来转去，半天才挑起一粒米，吃的漫不经心。

    “怎么了？”林夫人疑惑的看向林幼辉。

    林幼辉略一思忖，便即明白小在纠结什么，抿嘴笑笑，柔声告诉她，“还小呢，每天只要开开心心的玩耍便好，别的不必多想。”

    乖顺的点头。

    饭后出去玩耍，林幼辉好笑的说道：“她呀，小脑袋瓜子整天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可机灵了。方才准是听了我的话，想到她往后也要被拘着学规矩，怕了。”

    林夫人皱眉，“好好的孩子，小时候在父母亲人面前何等宝贝娇惯，等到长大后却要嫁出去，看夫家的脸色过日子，想想真是不服气。”

    林幼辉笑，“祖母待您多好啊，从没对您说过一句重话。我别的比不上您，婆媳缘份上和您一样，是极好的。娘，好男人、好婆婆还是有的，不必这样。”

    林夫人倒也同意，“对，世上还是好人多。”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六点左右。

    谢谢油菜花与玫瑰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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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太湖石送到西园后,被安放在荷花池畔。 （    .池水清澈，碧波粼粼，水中植莲花，池畔立奇石，花草松竹点缀其间,清雅飘逸,别有一番风味。

    很慎重的鉴赏过,“石形奇特,苍劲有力,粗犷简洁，一峰而蕴千岩之秀；玲珑剔透,重峦叠嶂，三山五岳、百洞千壑,尽在其中。”

    给了极高的评价。

    裴二爷如实转告给十皇子，并转达了的谢意，“小女说，多谢十殿下厚赐，受之有愧。”

    天气炎热，十皇子白玉般的面庞浮起粉晕，彬彬有礼的微笑，“小师妹喜欢便好。”

    裴二爷照常讲课，讲完，命侍从收拾好书桌，准备下课走人。

    十皇子到底年纪小藏不住心事，忍不住问道：“小师妹很刁蛮么？不像啊，她很乖顺的样子，并不娇纵。”

    裴二爷无语。九大还是十大这个问题她如今也没松口，你送了太湖石她也一样不肯叫你十哥，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乖顺的？

    “小女和寻常小女孩儿一样，有时刁蛮，有时乖顺。做九公主的伴读，却需一直乖顺，格外懂事，小女不配。”裴二爷温和说道。

    十皇子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丝失望，“看来，我是不能和小师妹一起上学了。”多可惜呀，像小师妹那么灵透有趣的小姑娘，不适合做公主伴读。

    裴二爷微笑，“殿下该和名门子弟一起上学才是。”

    十皇子打起精神，“老师，英国公的幼孙张松和我一向投缘，卢阁老的小儿子卢亦康看着是个有分寸的，我选他俩做伴读，好不好？”

    英国公是朝中重臣，他家不只有世袭罔替的公爵爵位，而且每代人当中都会出掌握兵权的大将，且对皇帝极其忠诚，从不乱议朝政。这样的臣子哪个皇帝不喜欢？英国公府屹立不倒，一直是本明最显赫的国公府。

    英国公的小女儿还是宫中的妃子，虽然没有生下子女，却也受封端妃。端妃无宠，不过宫里没人敢轻视看不起她，她的娘家，实在令人不敢小看。

    卢阁老是谨身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内阁中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是丙辰科进士，不只有学问，持身正，而且美姿仪，重容止，卢亦康家学渊源，跟他十分相似，谈吐文雅，翩然不群。

    十皇子挑的这两名伴读，还是很靠谱的。

    裴二爷含笑点头，“十殿下好眼光。”

    十皇子见他颇有赞挟意，心中欢喜，“我要习武强身，陛下许了，命程指挥使做我的武术教习。礼部不是报上了十名人选么，落选的八人，再添上临江侯府的陈凌云，便陪我练武功。”

    裴二爷怔了怔，“殿下很赏识陈凌云？”为什么特地要把他添上呢。陈凌云是临江侯的庶子，并不在礼部上报的名单内。

    本朝嫡庶分明，礼部做事一向谨慎，为十皇子选伴读，不会冒冒失失报一个侯府庶子上去。即使这侯府庶子背后有邱贵妃，一样不行。

    更何况，陈凌云和嫡母临江侯夫人邱氏不和，而邱贵妃和临江侯夫人是亲姐妹。

    十皇子不在意的笑了笑，“那天咱们在路上遇到他，他不是称呼您‘姑丈’么？您走后，我便留他说了几句话，他的言行举止，倒也大方爽利。”

    裴二爷默默无语。

    提起陈凌云，十皇子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丝笑意，“老师，我听陈凌云说过，小师妹才一岁多的时候，便会鉴赏太湖石了！她被哥哥背着，指着太湖石大叫‘瘦，瘦！’”

    多有趣。才那么一点点大，便知道太湖石以瘦为美。

    那调皮慧黠的小女孩儿，四岁零四个月时还是一派天真无邪，不知一岁多时会可爱成什么样子？十皇子想像着小师妹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在哥哥背上兴奋雀跃的样子，悠然神往。

    裴二爷沉默片刻，告辞走了。

    皇帝很快决定，英国公府的张松，和卢阁老家的卢亦康为十皇子做伴读，剩下的八个人，再加上临江侯府的陈凌云，每隔一天陪十皇子一起学习刀、枪、棍、棒，练武强身。

    裴二爷未免纳闷，“娘子，临江侯夫人改了初衷么？怎地提携起庶子？”据临江侯说，他夫人一直很仇视陈凌云这庶长子，是临江侯想错了，还是另有原由？

    林幼辉轻笑，“相公，临江侯夫人未出阁时，我见过她几回。她是兴国公府嫡女，兴国公府那时虽有些败落，她还是位名门淑女，娴雅的很。不过，她的庶妹，也就是邱贵妃，从来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

    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也有不合的，也有反脸成仇的，更何况这两姐妹同父异母，更何况邱贵妃做姑娘时颇受冷落。

    “或许邱贵妃想给嫡姐几分颜色看，或许邱贵妃觉得陈凌云和她当年的境遇很相像，想拉他一把，谁知道呢。”林幼辉不经意说道。

    陈凌云这样的身份能进宫，能在十皇子的必经之路上遇见，又有裴二爷这“姑丈”，能被十皇子挑了去，也在情喇中。

    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和裴家无关。

    “陈凌云把小时候的事，讲给了十皇子听。”裴二爷皱眉，“十皇子之所以想起来送太湖石，便是因为这个。”

    林幼辉声音淡淡的，“我闺女一岁多时的事，便是被亲戚朋友知道，又有什么？还这么小。”

    “若是往后……”裴二爷这慈父心怀顾虑。

    “没有往后了。”林幼辉冷冷道：“今后，陈凌云根本见不到我闺女。”——

    为给九公主选伴读，贤妃召了不少官家女孩儿见宫，亲自见面问话。林家最小的姑娘林媛也在应召之列，林夫人还担心过，“不会选上咱们阿媛吧？”林尚书没放在心上，“应该不会。阿媛家世、才貌虽好，性子太过娇憨，没心计。”

    出乎人意料的是，九公主的伴读，最后选了兴国公府的邱玫，和林尚书的孙女林媛。邱玫和林媛都是六七岁的年纪，邱玫眉毛眼睛都是活的，一看就很机灵，林媛却是一派娇憨。

    兴国公府，那是邱贵妃的娘家了。贤妃为九公主选伴读居然能选到邱家的姑娘，这事真是意味深长。至于另一位，林家的阿媛，是位毫无城府的小姑娘，之前，也没人看好她。

    林夫人知道后，担心的坐不住，“若是阿好或阿婵，倒没什么，那两个孩子都稳重，又有见识。阿媛最小，在家里还拿她当孩子哄呢。”

    陪公主读书是容易的么，要格外有眼色才行。

    林尚书安慰她，“这有什么，依礼行事即可。不管是公主，还是老师，或是别的什么人，总之都要依礼行事。”

    林夫人跟他不依，“女婿都知道把这事推了，你怎地反不如个年轻人？”差点被要去做公主陪读的事，林幼辉自然是不会隐瞒父母的，林尚书和林夫人都知道。

    林尚书有些尴尬，“夫人，我真没料到阿媛会中选。”

    林媛家世、相貌、才华都不错，可她太过天真，正常来说，选伴读不应该能选中她。林尚书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意了。

    林媛自己倒是兴兴头头的，“给公主做伴读，很长身价的！祖父，祖母，我乐意去，您二老放心吧，我一准儿听听说说的，依礼行事，给咱家争光，不给咱家惹麻烦。”

    “这懂事的孩子！”林夫人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林媛的父亲在西北，母亲吴氏虽也有些担心，却还是高兴的。给公主做伴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能进入宫廷，是一份荣耀。

    “小表妹，我要进宫去了呢。”林媛得意的跟炫耀。

    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三表姐，你很喜欢进宫去么？”

    林媛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很喜欢！小表妹，宫里金碧辉煌的，处处都好看，宫里藏书也很多，老师很有学问，我很愿意去开眼界！”

    冲她竖起大拇指，“三表姐，好样的！”

    多有求知欲的小姑娘啊，太好学了！

    林媛捧过她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小表妹，往后有机会，表姐带你进宫玩玩，好不好？”

    连连摇着小脑袋，“不要，不要，三表姐，真的不要。”

    这又不是去故宫旅游！若是去旅游观光，哪怕人再多，再拥挤，我也愿意凑个热闹，去好好欣赏这世界上最宏伟壮观的宫殿。可是这会儿我去，根本不是旅游观光好不好，没这个心情——

    我，我还是在父母的羽翼下自由自在玩耍吧！很有雄心壮志的想道。

    林媛大乐，再三引诱她，“小表妹，宫里真的是很好玩很好玩呀，去吧，去吧。”不过，是个立场坚定的孩子，任凭她怎么哄，只管连连摇头。

    “有趣的小表妹！”林媛抱着亲了亲，高高兴兴走了。

    虽然不肯进宫，不过，宫里常常有礼物送出来给她。有番邦进贡的果子，也有波斯和大食的玩器，新颖有趣。“爹爹，您这学生没白教，束修很丰厚！”是个小财迷，收到礼物，笑靥如花。

    有一回，在家里见着一样阔别已久的水果，禁不住欢呼着上前捧起来，兴奋的亲了一口。山竹啊山竹，我在这里居然见到你了！

    林幼辉看着她这样，颇觉好笑，“，这是番邦进贡的莽吉柿，果味很美，酸甜可口，你要不要尝尝？”

    连连点头，要，要，马上就要！

    洗了手，坐在小凳子上等着林幼辉亲手替她剥果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剥开红黑色的皮，露出洁白鲜嫩的果肉，林幼辉把果肉喂到口中。尝到美味，享受的闭上了眼睛，真好吃啊，不愧是果中皇后！

    “这是你……小师弟送来的。”林幼辉抿嘴笑。

    十皇子总是自称师兄，不过，不肯承认。若提起十皇子，一直是“我的小师弟”。

    “他说，小师妹似乎应该写封谢函给他。”林幼辉更乐了。

    裴二爷曾好笑的告诉过她：十皇子虽比大两岁，却也是孩子气的很，因为不肯叫他师兄，一直耿耿于怀。

    林幼辉今天心情很好，她嘴唇粉粉润润的，跟开着玩笑，“乖女儿，小宝贝，若是你叫他师兄，便能吃莽吉柿；不叫，便没的吃，那你叫还是不叫呢？”

    ，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太过严肃的问题吧？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你会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具体时间不说了，因为总是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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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    林幼辉笑吟吟看着宝贝小女儿,等着看她如何选择。

    逗玩耍,真是极有趣的一件事。

    伸出小手指指莽吉柿，示意林幼辉继续替她剥,“娘，反正他也不在跟前儿,我边吃边想成不成？咱们消消停停的，不着急。”

    林幼辉哧的一笑，果然又拿起一个莽吉柿，剥去厚厚的壳,拣出白嫩的果肉，喂到她嘴里。吃着口感柔和、清凉甜美的热带水果,小心灵无限满足。

    “想的如何了？”

    “吃着这般美味的果子,却要想这么为难的问题,太煞风景啦！娘，吃完了再想。”

    成功的吃到三枚莽吉柿。

    虽然还是很谗，不过很知足的决定到此为止，不再吃了。山竹很好吃，味道浓郁，幽香滑润，不过，不宜多吃。

    “这果中皇后吃多了，会带来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我才这么小，只有四五岁，便不冒这个险了。”拍拍小肚皮，怜爱想道。

    林幼辉拿过雪白的帕子替她擦拭嘴角，含笑问道：“乖女儿，莽吉柿都已经吃好了，方才娘问你的问题，想清楚了么？”

    叫十皇子做师兄，你肯还是不肯呀。

    昂起小脑袋，义正辞严，“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拜的师，当然我是师姐，他是小师弟！”

    你是皇子又怎么了，乖乖的叫师姐吧。

    四五岁的小姑娘家，明明娇嫩幼稚的不像话，偏要做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看上去十分趣致。林幼辉粲然一笑，“调皮孩子！”捉起她的小手，连手也细细擦了一遍。

    “我哪里调皮了？我很懂事的，这便去给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送果子。”机灵的下了地，打算做个知礼懂事的好孩子。

    “早送去了。”林幼辉笑盈盈，“你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还有你大伯父大伯母，全送过了。”

    小，这个还用你说么，娘怎么会想不到。这莽吉柿是番邦进贡的，街市上根本没的卖，既有了这么一筐，自然都要尝尝鲜的。

    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娘，我送的，和您送的不一样！”吩咐侍女，“去拿我的小篮子。”所用的器物和大人不一样，喜欢小的，吃饭用的是小盘子小碗，摘果子、摘花，她有专用的小篮子。

    侍女很快拿来几个小竹篮。这小竹篮是由上好的湿竹子编成，花色图案都很美丽，不过比大人的巴掌略大一点，小巧精致。命侍女先铺上绿叶，然后每个小篮子里放三枚莽吉柿，之后再点缀鲜花。

    小小竹篮，鲜花绿叶衬着黑红色的果子，可爱极了。

    满意的看过，拎起一个小篮子，淘气的笑着，“我亲自给外祖母送！”林幼辉喜的弯下腰，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亲，“我送过去的果子，保准特别甜，特别美！”

    母女二人打扮好了，林幼辉牵着，拎着个小篮子，去给外祖母送果子。

    林幼辉明艳照人，殊色无双，小天真无邪，稚嫩美好，母女二人手牵手走过荷花池畔，走过长长的夹道，温馨浪漫，如诗如画。

    林夫人见着拎着小篮子的外孙女，知道是吃着果子美味，执意要亲自给她送来，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小，乖宝宝，外祖母没白疼你。”接过递过来的小篮子，眉毛弯弯。

    林夫人这辈子富贵顺遂，什么没吃过？这是稀罕小外孙女的心意。

    笑的非常甜蜜。

    林幼辉笑着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林夫人更乐呵。小，你真是太孩子气了。

    林夫人很开心。等到林尚书、林俨回到家，又拎着小篮子一一相送，外祖父和大舅舅都乐开了花。

    天真无邪的孩子，带给长辈们多少欢笑。

    裴二爷这当爹的就比较辛苦一点，大晚上的不能睡觉，要指导小女儿亲笔书写谢函。经父亲的指导，再三斟酌，最后是这么写的，“阿九顿首：多日未晤，系念殊殷。蒙殿下惠赐厚物，感谢之至。莽吉柿味甚美，吾爱之，多多益善。祝安好。顿首顿首。”

    写这封谢函也是很费事的，繁体字她认的已是不少了，很多还不会写。若遇到不会写的字，还要裴二爷先在纸上写下来，她照着抄。

    费劲吧拉的写完谢函，审视一遍，喜滋滋的递给裴二爷，“爹爹，语言流畅，远胜寻常孩童。”裴二爷接过来看了，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乖女儿，你这是谢函还是索取函啊。

    裴二爷把这封致谢函带给了十皇子。

    十皇子写了封名为答谢函、实为声讨信的函件过来，中心思想是：居然很见外的称呼我“殿下”，而不是“十哥”！小师妹你字没我写的好，用词不如我典雅浑成，我比你有才华，比你有学问！“达者为先”，小师妹乖乖的，快认师兄，快叫十哥吧。

    十皇子的信函笔意纵横，神采飞扬，的回信也很有气势：我比你小两三岁呢，当然没你字写的好了，这有什么呢？不丢人。用词不够典雅，是被文体限制了，不是我没才华。“学无长幼”，年龄大真的不代表什么！——

    见不着面，写信吵架呀。裴二爷看着十皇子和小你一封信我一封信吵的不亦乐乎，仰天无语。

    魏国公府占地辽阔，府邸豪华富贵，后园中种有数百株桂花，每到金桂飘香的季节，都会请亲戚朋友赏桂花，饮酒作诗，为一日之欢。这年也不例外，金秋九月，魏国公夫人依旧广发请柬，遍邀亲朋。

    大小两位裴编修、顾氏、林幼辉当然都有请贴，他们可是魏国公府六姑***夫家兄嫂，魏国公夫人看重的亲戚。

    “我家夫人说，请裴二爷、裴二奶奶务必带着哥儿、姐儿同去，亲戚们热闹一日。”魏国公府差来的仆妇礼数极周到，笑容满面，热忱邀请。

    林幼辉笑着答应了，“世伯母有命，我们做晚辈的怎敢不从？”上等封赏了来人，客客气气送走了。

    “要去三婶婶的娘家么？”忙活起来，“这是桂花会，桂花树是碧绿鲜翠的，中间金栗点点，芳香四溢。娘，我要一件绿底黄花的衣裳，还要一条绣满桂花的长裙。”

    “好啊。”林幼辉看见小居然也醉心于衣着打扮了，嫣然一笑，“头发梳成两个小包包，扎上金色的缎带，好不好？”

    连连点着小脑袋。

    秋高气爽，景色宜人，林夫人和封氏、吴氏也乐意出门逛逛，接到请贴后到纷纷答复，“必定前去叼扰。”封氏和吴氏都是有女儿的人，少不了和林幼辉一样，盘算着怎么打扮女儿，“都正长身子呢，该制新衣了，首饰也要打几件时兴的。”

    两位舅母都没忘了，不管是制新衣裳还是打新首饰，都有份。快活的道了谢，飘飘然，我多讨人喜欢呀，舅母本属于没血缘、不亲近的人，也对我这么好！

    林夫人看着花朵一般的孙女、外孙女，心中欢喜，命人取来四副珍珠头面，“不偏不向的，阿好、阿婵、阿媛、，每人一副。”

    顾氏专程过来，把一个黄澄澄的金锁挂在脖子上，“乖囡，大伯母没闺女，要想打扮只能打扮你了。”

    因为要去三婶婶的娘家做客，拐了这么多好东西！小财迷乐的昏头昏脑，雪白小脸上一直挂着甜蜜笑容。

    最值钱的礼物，还在后头。

    宫里来了两个一大一小两名内侍，也是来给送礼物的。林幼辉带着去到客厅，大内侍笑咪咪的站着，命小内侍捧过一个檀木盒子，“裴九小姐，这是十殿下的礼物，一块奇石。十殿下说，送给小师妹，希望小师妹喜欢。”

    林幼辉暗暗好笑。小，人家都说了是送给小师妹的，你若接受了这份礼物，怕是再也不好意思不承认十皇子是师兄了。女儿，你能服气不？

    歪头想了想。这檀木盒子绸缎般润泽滑腻，单看这盒子已是价值不匪，里头装的所谓奇石，不知究竟是什么？

    是要，还是不要呢？

    犹豫了下，冲大内侍讨好的笑着，“您能打开盒子，让我先瞅一眼么？”我先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再做决定好了。

    凡事都有它的代价。

    这内侍也不知是平时就脾气好，还是临出宫时被交代过，总之对着很有耐心。他笑了笑，“好啊。”果然打开盒子，还蹲□子，让能看清盒子里盛放的物品。

    一眼看去，顿时惊了，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鸡出壳？”居然会是小鸡出壳，这般名贵稀有的天然奇石。

    小鸡出壳，是天然玛瑙奇石。没有人工修饰，天然形成，一只色泽淡黄毛茸茸的小鸡从蛋壳内向外张望伸头欲出，色泽美丽，逼真形象，而且跟真实的小鸡大小都是接近的。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非人力所能及。

    真想顿足长叹。知道这值多少钱么？至少能值到九位数！如果能拿着这么一块奇石穿回现代，能买栋别墅，买辆名车，有所好无所能，悠闲自在过一辈子，不必工作，不必营营役役——如果不太奢侈，如果不出意外，一辈子也花不完，还有的剩！

    这么一块奇石摆在眼前，只要承认那小屁孩儿是师兄，只要叫他十哥，就是我的了！

    一个称呼而已，值什么？

    粉粉的脸颊上绽开甜蜜笑容，“劳驾告诉十哥，这块奇石我很喜欢，爱不释手。”小心翼翼从内侍手中捧过盒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鸡破壳，移不开眼睛。

    天知道，她不是在鉴赏奇石，她是在算钱。一二三四五六七*，值九位数！两辈子她也没见过九位数的钱，九位数，可以化作一阵金雨，把她整个人完全打蒙。

    林幼辉谢过来人，请他们歇息喝茶。内侍笑道：“还要回去向十殿下覆命，不敢久留。这里有封书信，请九小姐看了，写封回书。”

    依依不舍的把檀木盒子交给林幼辉保管，从内侍接过信，“我惦记着出宫玩玩，好容易把我爹、我娘都说动了，魏国公府的桂花会，我也会到场。”

    “小师妹你年纪太小了，有时又不怎么讲理，可有些大事却不许弄错了，知道么？师兄还是师弟，不许混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大概到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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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    “上回见面的时候,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调皮些无妨。这回咱们要在魏国公府见面,众目睽睽之下,你要乖乖的,不能和十哥打别,知不知道？”

    “小师妹听话,往后有好看的石头、好吃的果子,十哥还会想着你，还会送给你的。”最后,十皇子以引诱的口吻写道——

    敢情他是好不容易能出宫逛逛，想顺便显摆下做师兄的威风啊。可惜吵架一直没吵赢,时间又紧急,没法子，只好出此下策，物诱。

    看完信，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提起笔写道：“十哥，我知道了。我一定乖乖的听话，你答应我的事可一定不要忘了呀！”写完，满意的看了一遍，署上名字，阿九。

    内侍看着她那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嘴角抽了抽。裴编修何等温文尔雅，却这般娇惯孩子，裴家九小姐，裴编修的小女儿，淘气的有些出格。

    写完，拿给林幼辉看了看，“娘，您帮忙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有没有错别字。”林幼辉瞅了瞅，笑道：“语句倒还通顺，也没有错别字，只是随意了些，不够恭敬。”

    内侍满脸陪笑，“十殿下吩咐过了，九小姐是他小师妹，师兄妹之间，不必拘束。”殷勤的从林幼辉手里接过信，折好，装好，便告辞了。

    送走内侍，把檀木盒子放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鸡出壳，看了许久。九位数，九位数，如果我生活在有电有自来水有天燃气有网络有汽车有飞机的时代，如果我有九位数字的资产，可以随意消费……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笑，多美的梦啊。

    林幼辉见女儿一个人犯傻，笑了笑，由着她发痴，并不干涉。

    裴琦、裴瑅下学后，兴奋的拉了他们过来同看，“三哥，六哥，来看这块奇石，太好看啦！”裴琦和裴瑅果然啧啧称奇，“自己长成这样的？可真不容易。”

    乐陶陶。可不是么，这块玛瑙奇石自己长成这样，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鸡破壳在眼中就是金光灿灿的九位数，在哥哥们眼中，只是一块好看奇怪的石头罢了。兴致勃勃看了一会儿，裴瑅拉起，“妹妹，出去玩吧。”他在学堂闷了大半天，回家了，想跑出去玩。裴琦虽稳重，却因为盯着这块石头好半天了，也要拉她出去散散，“妹妹，咱们看谁跑的快！”小心的把檀木盒子盖好，交给林幼辉保管，和哥哥们一起跑出去玩了。

    “贪玩孩子。”林幼辉含笑看着两个儿子一边一个拉着小跑出去，心中柔软。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又跑回来了，殷勤交代，“娘，那盒子您可一定要放好啊。我可喜欢小鸡破壳了，千万别摔了。”

    这爱操心的小丫头！林幼辉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放心吧，乖女儿，娘一准儿给你放好，不会给摔了的。”再三保证，方才放下心。

    院子里响起三兄妹欢快的笑声，打闹声。

    等到裴二爷下班回家，少不了又把小鸡破壳取出来，好生炫耀了一番。裴二爷笑着称赞了几句，重又交给林幼辉收好。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过晚饭，裴二爷挨个查检过儿女的功课，打发他们上床睡觉。

    “娘，我今天真高兴呀。”躺进小被窝，满足的嘻嘻笑着。林幼辉俯身亲了亲她，“是因为小鸡破壳么？娘却不知你这般喜爱奇石，往后娘留心着，若有好玩的，便给你淘换来，好不好？”

    好啊好啊，连连点头。

    这是美好的一天，甜甜蜜蜜睡着了。

    熟睡之后，林幼辉眉目温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起身回房。

    到了去魏国公府赏桂花的这天，裴二爷和裴琦、裴瑅还是平时的模样，林幼辉却是精心打扮过。不光她，连着只有四五岁的小，也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和她一样臭美。

    “妹妹，你已经很可爱了，不用打扮也风采过人呀。”裴瑅看着在落地镜前转来转去的小妹，觉着好笑。

    “对，小妹生的好，不管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裴琦也笑。

    头上梳着总角辫子，上身穿一件绿底浅黄色小碎花蜀锦交领宽袖上衣，下着一条遍绣金色桂花的丝缎长裙，虽是小小年纪，已是清丽出尘，娇美难言。

    振振有辞，“做学问要精益求精，梳妆打扮也是一样的！”她只顾发表高谈阔论，那边两个哥哥都笑倒了。，梳妆打扮精益求精，你真行。

    林幼辉和女儿算是亲子装，上身是黄底撒翠绿小花锦缎褙子，下着碧色云绫宽幅长裙，亭亭玉立，明艳清新。裴二爷从首饰盒子里挑了只颤枝金步摇替她簪在发髻上，流光溢彩，耀人耳目。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裴二爷含笑赞美。

    “我是你的洛神么？”林幼辉嫣然一笑，和裴二爷并肩出了门。

    机灵的跑出来，和林幼辉站在一起，一大一小两位美人，赏心悦目。

    裴二爷牵起小女儿，一家人穿过长长的夹道，到了林夫人的正房。林夫人也很好心情的要出门，当然是要同行的。

    封氏、吴氏和林家三位姑娘都在，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光彩照人。林幼辉带着一进来，舅母夸漂亮，表姐们转着打趣，“来，闻闻，好香的蜂蜜味道啊。”爱拍蜂蜜，她们当然是知道的。甜甜蜜蜜的小表妹，她们一见就喜欢。

    很积极的让她们闻，“这回我用的是桂花蜜呢，能不能闻出来？”桂花蜜香气馥郁温馨，清纯优雅，是很好闻的。

    林好、林婵认真闻了闻，点头，“果真是桂花蜜呢，格外清爽鲜洁。”林媛咯咯笑，“小表妹，你真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啊。”

    林好、林婵都笑，“三妹你也是娇娇女，也不比大多少，这会儿却装出大人样子来，唬谁呢？”林媛吐吐舌头，一派娇憨。

    她虽进宫去给九公主做伴读，不过，性情好似丝毫没改变，还是老样子。

    谈笑间，一起出了垂花门，上了马车，往魏国公府的方向驰去。这天魏国公府的客人一定很多，离着大门还有半条街的时候车已经走不动了，好在魏国公府有仆妇接着，服侍太太小姐们上了轿子，从角门进了府。男客们则是步行进大门，被让到了正院。

    到垂花门前下了轿，一行人被迎入客厅，富态白净、一脸和善的魏国公夫人满脸笑容的和林夫人、林幼辉等人寒暄叙话，十分亲热。

    林好、林婵、林媛和都上前行礼问好，魏国公夫人忙拉起来一一看了，不绝口的称赞，“个个都是好的，让我不知怎么夸才好。”侍女端出四个盘子，每个盘子中放着四个青玉戒子，四个镶金嵌玉的荷包，“好孩子，拿着玩吧。”

    四位小姑娘客气的道了谢，礼数很周到。

    魏国公夫人拉着小不放手，“囡囡，你三婶婶前儿个来信还跟我诉苦呢，囡囡不在身边，她和你三叔都要害相思病了呢。”

    甜甜笑，“囡囡也想三叔父和三婶婶，也快害相思病了。”魏国公夫人见她乖巧，更是心爱，命丫头捧上新鲜果子给她吃，拿出各色玩具逗她玩耍，唯恐她不自在。

    临江侯太夫人、临江侯夫人邱氏这会儿也到了，她们带着两个女孩儿，一个大概有九岁的样子，一个跟差不多，大概四五岁。邱氏穿戴的很富贵，不过，相貌只是清秀而已，称不上美丽。九岁的女孩儿名叫陈凌蓉，一眼看上去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和她眉眼很像。小的那个是庶女，名叫陈凌薇，神色有些畏缩，不够落落大方，但是，生的很美貌。

    这也是世间常态：庶女往往有个美貌亲娘，往往也生的美，不过，美则美矣，神情气度，通常比不上嫡女。

    有的是天生小家子气，有的是没人教导，有的是被嫡母压制——大概没有哪个女人能真心喜欢丈夫和别人生下的孩子，很难善待。

    魏国公夫人和临江侯太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虽然她这妹妹自从老临江侯过世之后便时常做些让人恼火的事，但亲妹妹总是亲妹妹，魏国公夫人念及亡父亡母，待她还是亲厚的。连带的，对她家的孙子、孙女，也有几分慈爱。

    和陈凌薇年龄相仿，都是相貌出众的小美女。魏国公夫人瞅着这两个孩子都很喜欢，想开口让她们一起玩耍，不过转念一想，在裴家都宝贝的不行了，和凌薇这庶女一处玩，或许裴家会不喜，还是算了吧。

    魏国公夫人偏心亲妹妹，和亲妹妹家的孩子，不过，更偏心她的亲生女儿，裴家三奶奶。

    客人们被让到园子里的大花厅，或是坐下待茶，或是在园中游玩。年纪小，魏国公府又是生地方，林幼辉不放心她和表姐们一起玩，特地在一个小巧的亭子中坐下，目光不离跑来跑去玩耍的女儿。

    小绿衣黄裙，在桂花树下一站，美的像一幅画。

    “十皇子和九公主来了。”仆妇匆匆走到魏国公夫人身边禀告，魏国公夫人忙站起身迎接。十皇子和九公主都是六七岁的年纪，最受皇帝陛下宠爱，怠慢不得。

    魏国公夫人忙着迎接皇子、公主，可不管这个，和表姐们赏桂花、饮桂花茶，怡然自得。

    “小师妹，怎地不来迎接师兄？”十皇子带着一众内侍、宫女，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他身穿青色绣九团龙袍服，面如凝脂，目如点漆，远望似神仙中人。不怀好意的冲他乐了乐，小师弟啊，看在九位数的面子上，我便勉为其难的叫你一声十哥好了。

    “十哥！”甜甜叫道。

    十皇子美丽的面庞浮上浅浅笑意。小丫头果真变乖了呢，不再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吩咐自己叫师姐了，真好。小师妹这声十哥，叫的很好听，很悦耳，本小爷喜欢。

    “这是哪家的野丫头？”十皇子身边一位跟他身量差不多、身穿银红衫裙的小姑娘皱起眉头，生气的指着，“我十哥是你能叫的？你算什么东西？”

    这小姑娘便是九公主了。她一则是不知道十皇子和的华洋纠葛，二则十皇子神色淡淡的，她什么情绪也没瞧出来，三则，见到这样美丽可爱的小女孩儿冲着十皇子叫“十哥”，大受刺激。

    你是谁啊，从哪蹦出来的，敢叫他做十哥？宫里能这么叫他的女孩儿只有我！

    九公主是年龄最小的公主了，也是皇帝钟爱的公主。她在宫中受宠惯了，乍一跑出来个比她还小、比她还美、比她还可爱的小姑娘，她已是心中不服，这小姑娘居然还敢叫十皇子做哥哥，她能不生气着急么。

    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能叫十哥么？那我不叫便是。”你当我乐意叫人做哥哥呢？我又不缺哥哥，亲哥，堂哥，我便有八个，再加上表哥，更是多了去。

    看着小鸡破壳的份上我才勉强叫他哥哥的，懂不懂？

    瞎叫唤什么呀。

    十皇子黑了脸，“谁说不能叫十哥的？这是我小师妹，她不叫我十哥，却叫什么？”他并没转过头，也并没看九公主，语气冷冷的，很不客气。九公主白了脸，不知是害怕，还是吃惊，还是羞愧。

    她是公主，是皇帝钟爱的公主，可十皇子是嫡出的皇子，章皇后亲生的，更是皇帝溺爱的皇子。她再受宠，也知道自己和十哥是没法相提并论的，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九公主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甘心的低下头，柔声道：“十哥，怪我啦！我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你小师妹呀。”

    十皇子见她这样，忍了忍，没再往下说。

    “小师妹你在玩什么？”十皇子走到身边，含笑问道。

    “赏花呀。”指指满树金黄色的小花。

    “赏花啊。”十皇子乐了，“小师妹，你家学渊源，必定是有才情的，对不对？既赏了花，那便作首诗吧。”

    “是啊，作诗，作诗！”周围不少人起哄。

    他们都看出来十皇子是逗玩耍，才四五岁的小姑娘家，再有才华，能做出什么诗来？这个年纪，就算是男孩儿，就算是上学了，也不到做诗的时候。

    能对上个对子就很不错了。

    十皇子笑吟吟看着，“小师妹，你若不会作诗，求求十哥，十哥代你做一首便是。”

    看看，小师妹，我比你有才华比你有学问吧，你还一直不肯承认。

    白了他一眼，“我会！不用你代！”

    “小师妹你会啊。”十皇子更乐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架势，等着听的大作。

    我哪会做诗！气愤不已，伸出小手指着桂花，鼓着小脸颊想了半天，生气的说道：“花开不与我商量”！

    不跟我商量就开花了，真是岂有此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lanblue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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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    你们不开花,我便不会被邀来赏花；我若不来赏花，便不会遇到我小师弟；我若不遇到小师弟,哪会被逼无奈要做诗？眼前若是换个人，若是没有从前的唇枪舌剑,我才不会硬着头皮说会做诗呢！

    我才四五岁,不会做诗又不丢人！

    气呼呼的瞪着桂花树，大眼睛中满是愤怒。一个人生气的时候面目会比平时丑陋,会显得没有风度，她却因着年纪小，生的美,单纯天真，便是在桂花树下发脾气，一样玉雪可爱。

    小师妹你气急败坏的时候，是这幅模样！十皇子心中一乐，拍掌叫好，“好诗！‘花开不与我商量’，既典雅浑成，又浅近生动，信手拈来，惟妙惟肖！”

    十皇子这一夸奖，周围纷纷响起惊叹声，“九小姐小小年纪，才思敏捷！”“这样的诗句，从哪里想来！”“才华横溢，才华横溢！”

    板着小脸，十分严肃。说是做诗，其实只有一句好不好，因为一句诗这么大赞特赞，大捧特捧，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太没诚意啦。

    夸人不是这么夸的，知道么。

    九公主身边除了不少宫女之外，还有一位年纪和她差不多、妆扮华贵、满脸笑意的姑娘。她算不上多漂亮，不过，眉眼灵活，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是个有眼色的。

    她是九公主的伴读，兴国公府的姑娘邱玫。九公主方才碰了个钉子，脸上虽勉强带着笑，其实心里正不痛快呢，邱玫是她的伴读，平时在她身上十分留心，哪有不知道的？便想要设法讨好九公主。

    既要讨好九公主，也不能得罪十皇子。十皇子不是要他小师妹做诗么，那便做诗好了。

    邱玫笑盈盈说道：“裴九小姐，方才十殿下说的是做一首诗，不是做一句诗哦。你这一句‘花开不与我商量’确是佳句，整首诗在哪里？我们是否有幸聆听？”

    邱玫这话一出口，九公主立即高兴的点头，“极是！说的是做一首诗，不是一句诗！”一句你能侥幸蒙出来，一首至少四句呢，看你怎么办。

    十皇子微不可见的皱眉。小师妹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哪里能做出整首？这不是难为她么。我的小师妹，我能逗她玩，难一难她，别人可不成。

    十皇子循着方才的声音向邱玫望去，眼光冷冷的，有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之意。邱玫乖觉，心中大呼“失策，失策”，忙堆上一脸谄媚的笑，想要补救。

    邱玫还没开口呢，气势万千的挥挥小手，吩咐道：“拿纸笔来！”

    当即吟诗我是不行的，趁着折腾纸笔的功夫，我再想想。

    十皇子见她意气风发，一幅要大展奇才的模样，不想扫她的兴，只好看着魏国公府的侍女们忙忙碌碌，在树下摆好桌椅，铺上雪白的宣纸，磨好墨，细细的狼毫递到手边。

    因着年纪小，她们只敢拿细笔，不敢给粗的，怕握不住。

    端端正正坐在桂树下，提起笔，凝神思索。

    秋光烂漫，景色宜人，终年常绿的桂花树下端坐一名雪团儿般的小姑娘，要提笔做诗，这真是极有趣的。

    一阵秋风吹来，桂花香气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思索片刻，提笔写道：“懊恨仙友强主张，花开不与我商量。”旁边有好事者低下头看，一字一字念出来，众人笑着叫好。

    写完这两句，停了笔，面色踌躇。

    很明显，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写什么。方才她是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这会儿添到两句了，可是要凑整首，还是很困难。

    十皇子笑道：“小师妹年纪太小，有这两句便足够了。接下来的两句，改天再想，莫累着了。”

    内侍、宫女也好，魏国公府的客人也好，哪有愿意和十皇子做对的，纷纷凑趣，“是呢，小小年纪，做这两句便不易了。九小姐先歇歇，玩会子，待有兴致时，再续上便是。”

    弄了这么大的阵仗，只勉强做了半首诗，未免脸上有些下不来。抬起头，迎面正好遇着九公主讥讽的目光，更是恼火，当下想也不想，奋笔疾书，“明日移将月宫去，陪伴姮娥共断肠！”

    把你移到月亮上，和嫦娥做伴去！

    十皇子见她做诗受难为，以至迁怒桂树，不觉粲然。这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赌起气来，再也不肯讲理的。

    不讲理的小师妹。

    十皇子在身边坐下，含笑说道：“好啊，咱们把它移到广寒宫，让它享幽独，受冷清。”却又后悔了，“不要！我喜欢桂花蜜、桂花茶、桂花糕，还有桂花莲藕、桂花杏仁豆腐……”扳着小手指一一细数，越数越后悔。

    十皇子含笑看着她，邀她到园中游玩，“小师妹，莫再想这些，咱们四处逛逛，玩累了，便坐船观光，或到湖边钓鱼。”

    乖顺的点头，“好啊，四处逛逛。十哥，我娘在亭子里看着我，烦你命人去跟她说一声，还有我表姐们……”

    “自然是跟咱们一起玩。”十皇子微笑。

    一边的内侍早已命人备船、备鱼杆去了。十皇子和站起身往湖边走，九公主、邱玫等人知趣的跟在身后，没再聒皂。林好稳重，带着两个妹妹，远远的跟在后头。

    “看看人家这伴读，再看看你这伴读。”林婵和林媛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向来无话不谈，小声打趣着妹妹，目光中满是戏谑。看看人家邱玫，多巴结九公主，再看看你这散漫样子，唉，太不求上进了。

    “我才不用像她那样钻营呢。”林媛满不在乎。我又不是父兄没用、纨绔，我又不想攀高枝嫁皇子，我装什么装？用不着。

    九公主跟在十皇子和后头，脸色变的阴沉。邱玫知道她心中不快，越发小心翼翼的，见前面的十皇子格外关照小师妹，又不禁心中犯酸。

    十皇子不只是章皇后嫡出的皇子，他还极受皇帝陛下宠爱，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前也没见他和哪个小姑娘这般要好的，今天却……

    “我要把诗改了，不移到广寒宫，要酿酒、泡茶，还要采桂花蜜。”前方传来稚嫩而任性的声音。

    “好，改了。今儿个咱们先好好玩，过几天再改，好不好？”

    “若我改来改去也改不好……”

    “十哥帮你。”

    “嗯。”——

    林幼辉在亭中坐着，远远看着小和十皇子、九公主、表姐们一起走了。女儿小小的身影是那般稚嫩，林幼辉目光温柔似水。

    “看什么呢？”临江侯夫人邱氏带着陈凌蓉、陈凌薇走过来，含笑问道。林幼辉笑着站起身问好，让了邱氏一起坐下，陈凌蓉、陈凌薇很规矩的站在邱氏身边，看来家教都是严谨的。

    邱氏和林幼辉闲闲说了几句家常，打发陈凌蓉、陈凌薇出去玩耍。

    林幼辉和邱氏做姑娘时便认识，虽然交情不深，却也有数面之缘，彼此之间，很是客气。

    邱氏含笑看着林幼辉，心中颇有些惊奇。这么多年没见，她和做姑娘时一样年轻娇艳，明媚姣好，岁月好似在她脸上并没留下痕迹。不是说裴太守是清官，裴家日子清苦么？她却保养的这么好。

    两人相互说着近况，都是言笑晏晏。邱氏明是抱怨、暗是炫耀的说道：“每回进宫朝贺，我都是和一众侯夫人同列。她们或是中年，或是老年，独我年轻，怪没趣的。到亲朋家中饮宴也是，总被安置在上席，很是惭愧。”

    侯夫人位列超品，很荣耀。而年轻的侯夫人，朝中并不多。

    林幼辉莞尔。看来邱家三丫头这临江侯夫人做的蛮有兴致，提起进宫，提起饮宴，提起品级，那份得意根本掩饰不了。

    两人闲坐品茗，秋风吹拂，暗香频送。

    “我家侯爷在苏州时多蒙贵府相助，也是我这些时日穷忙，竟没登门道谢。”邱氏矜持的微笑。

    林幼辉笑道：“亲戚之间，原是应该的。”笑的比邱氏更矜持，更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很客气，但是，毫无意义。

    林幼辉的笑容客气而疏远，邱氏向来精明，哪会看不出来？虽然如此，却还是稳稳的坐着，“我家侯爷是寻人去的，可惜他回来后便病倒了，这人，竟是没带回来。”

    林幼辉淡淡一笑，“如此。”

    邱氏见林幼辉不肯接话，心中便有些恼怒，笑着问道：“我家云哥儿是和贤伉俪一路同行回的京，说起来还要多谢两位呢，没少照看他。他身边有位美女，不知你留意过没有？”

    林幼辉微微蹙眉。你临江侯府的家事，应该自己不动声色的处置，拿到我跟前说，算是怎么个意思？

    妻妾相争，在后宅闹闹就是了，摆到外头，实在难看。

    林幼辉微笑，“一路之上，我和外子只是留意凌哥儿的衣食住行，身子康健，别的都不曾放在心上。”

    邱氏眼中闪过丝怒火，哼了一声，“凌哥儿？是我家侯爷这么叫的吧？真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陈家的孩子以凌字排行，陈凌云最大，然后是陈凌蓉，陈凌薇，接着是最小的孩子，嫡子陈凌峰。按说邱氏这叫法是对的，可是，临江侯一直叫陈凌云“凌儿”“凌哥儿”，让邱氏十分恼怒。

    林幼辉不便置喙陈家家事，微笑不语。

    要不是和邱氏从前便认识，林幼辉可能早就站起身告辞，到花下流连，欣赏景色去了。

    邱氏把这样的家事拿出来说，林幼辉觉着她是交浅言深，失礼了。

    “我跟你没那么多啊。”林幼辉有些无奈。

    一家人便是一家人，夫妻之间若是伉俪情深当然最好，若果然不合，争执吵闹都在自家，莫对外人诉苦，更莫对外人提及家中隐密。

    林幼辉对临江侯府的内情，根本没有兴趣知道。

    不是林幼辉不八卦，而是她打小跟着林尚书，长大之后又嫁到裴家，各种各样的家务纠纷听的多了，对后宅中的污秽争斗，兴致缺缺。

    邱氏，无非是一个明知临江侯有心上人和庶长子，明知临江侯府没规矩，却为着侯夫人的尊荣，还毅然决然嫁过去的热心人——热衷于功名利禄的有心人。这本来也没什么错，人都是想往高处走的，不过，食得咸鱼抵得渴，既是这么着嫁过去了，迟早要对付“心上人”和庶长子，那是一定的。

    自己想办法便是，无需拉上别人。

    其实，邱氏和林幼辉只是点头之交罢了，若交情再深点，林幼辉或许会直言：把儿子养好了是正经，何必一意追击穷寇。

    眼下临江侯卧病在床，嫡子陈凌峰年纪太小，根本撑不起门户。朝中虽有个邱贵妃，可是，章皇后才是六宫之主，太子才是未来的君王。说难听点儿，邱贵妃这会儿越神气，将来便越悲惨。

    爬的越高，摔的越重。

    家里出了邱贵妃这样的女儿，可能不是好事，除非……那还真是不大可能，本朝嫡庶分明，章皇后是原配嫡妻，向以贤德著称，又有太子和十皇子两个亲生儿子，哪里是扳得倒的？

    做妃子，反倒是像端妃那样，虽然无宠无子，可是紧跟着章皇后，从不跟章皇后作对，往后会是平顺的。不只端妃，连同英国公府，都会荣宠不衰。

    林幼辉又不好走开，又不便和邱氏深谈，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专心喝茶。

    邱氏和林幼辉话不投机，也不好多坐，站起身笑道：“我去看看两个丫头。”林幼辉含笑相送，两人重又满面春风。

    邱氏转过身，脸色便阴沉下来。

    林幼辉，你顺心日子过惯了，身边清清净净的，根本不知道我的苦处！我才嫁到临江侯府时，被那狐媚子逼到什么地步了？如今，便是你不帮我，我也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让她逍遥度日！

    那狐媚子的儿子竟然进了宫，还得了十皇子的青眼，时常进宫陪十皇子练习刀枪棍棒。再这么下去，他有出息了，还会把我放在眼里么？不得抬举他亲娘么？休想！

    邱氏走在秋风中，满腹心事。

    狼上，她和林幼辉想的一样：养大儿子才是正经事，别的都是浮云。养好儿子，儿子有出息，自己后半生便会富贵顺遂。可感情上，她放不过那个困扰她多年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放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CCCCC0129、美女妖精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一次更新，到晚上了。

    另外，诗是东拼西凑的，经不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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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    陈凌蓉和陈凌薇的身影出现在邱氏眼帘中。陈凌蓉和魏国公府的徐沣、徐滟等表姐妹在流觞亭中坐着,和她们一起的还有十几位年纪相仿、都是十岁上下的姑娘，个个衣饰华贵，仪态优雅。曲水流觞，亭中建有弯弯曲曲的青石水道，酒杯在水中慢慢顺流而下，若是停到哪人面前，或在哪人面前打转，姑娘们便欢快的笑了,打趣着要她当场赋诗、饮酒。

    陈凌薇则是几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在流觞亭畔的花圃边坐着,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亭中诸人。

    邱氏目光扫过陈凌薇那张美丽的小脸，心中一阵厌恶。这小丫头生的和她那亲娘一样狐媚,好不可恨。可惜太夫人喜怒无常，有时对这小丫头不屑一顾,有时却冷不丁的要回护一二，否则，早该把她收拾了。

    阿凌蓉在这群贵女当中容貌虽不是最出色的，仪态却很娴雅，端庄得体。酒杯停在她面前，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擎起酒杯，微笑吟了首四言绝句，获得一片赞扬之声，“陈家妹妹好才情！”“不愧是临江侯府的大小姐！”

    邱氏唇角浮起欣慰的笑意。阿蓉是个好的，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很有内秀，很有才华。

    邱氏看了会儿，悄没声息的走了。阿蓉正玩的开心，让她自在一会儿也好，不必拘着了。

    流觞亭中的小姑娘们玩着玩着，一位绿衫小姑娘问起了九公主，“听说九公主身边只有她两位伴读陪着，是么？”语气之中，不无羡慕。

    能陪在公主身边，当然是一种荣耀。

    魏国公的七孙女徐沣是主人家，消息灵通些，微笑道：“陪着九公主的，是她的伴读邱家三姑娘，小字名玫的那位。另一位伴读林三姑娘也同行，不过，却是陪她小表妹的。”

    “两位伴读，都是三姑娘啊。”绿衫小姑娘快活的笑起来。她和陈凌蓉身量相仿，也应该有九岁多了吧。不过，她看上去天真无邪，不似陈凌蓉那么端庄。

    陈凌蓉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丝恼怒之意。九公主选伴读的那阵子，她也曾做过美梦，很希望中选，不过，最后贤妃选中的是兴国公府的邱玫，和林尚书府的林媛，而不是她。

    陈凌蓉自问不管是比家世还是人品、比才气，自己都不输给邱、林二人，心里很不服气。这会儿听到绿衫小姑娘频频提起“伴读”，心中不悦。

    她们正说的热闹，却见内侍、宫女簇拥着九公主、邱玫等人往这边走，“公主殿下到了！”众人忙都站起来，到亭外迎接。

    九公主身边除了邱玫，还有林尚书的三位孙女，林好、林婵、林媛。邱玫是亦步亦趋跟着九公主，满脸陪笑，另一位伴读林媛也是笑咪咪的，却不怎么往九公主身边凑。

    “曲水流觞，好雅兴。”九公主淡淡的赞了一声，径自走入亭中。宫女忙跟了过去，再三拂拭过石椅，又在石椅上铺了金丝纹锦垫，才请九公主坐下。

    其余的小姑娘听了九公主的吩咐，也依次坐了。侍女斟了酒，将酒杯放入青石水道，酒杯晃晃悠悠的飘了下来。

    “千万别停到我这儿啊！”不擅诗词的姑娘们心中祈祷。

    “停，快停！我要大展才华！”自认为文采出众的小姐们，则又是一番心思。

    这些姑娘虽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不过有些人像林黛玉，有些人像迎春惜春；有些人能诗能文，出口成章，有些人么，要她做诗简直是要她的命。于是，会做诗的拼命想让酒杯停下，不会做诗的，万分想让酒杯飘走。

    酒杯在水道中慢悠悠的飘荡着，众人的目光随之浮沉，有些人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九公主看着水中的酒杯，轻轻笑了笑，“林媛，你那裴家小表妹若在这儿，看酒杯游来荡去的，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邱玫很会凑热闹的打趣，“是啊，林媛，你那小表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首诗，若是酒杯再停在她面前，你说会不会把她吓哭了啊。”

    林婵下意识的直起腰身，眼中闪过丝恼怒，林好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稍安勿燥。林婵想了想，忍气不语。

    林媛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我小表妹若是在这儿，准是笑嘻嘻的坐着，心里既不害怕，也不激动，酒杯停或不停，她根本不在意。不停，她便看别人赋诗；停了，她便自己赋诗。我小表妹很有才气很聪明的！”

    小表妹，何许人也？不少姑娘心中都有疑惑，不过，九公主在呢，她们并没问出口。

    邱玫掩口笑，“你说的对，她确实很有才气很聪明，听听她做的诗。”

    忍着笑，把方才做的诗曼声吟诵了一遍，语气中满是讥诮之意。

    九公主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众人听了，也觉好笑。“懊恨仙友强主张，花开不与我商量”，这两句还算说的过去，有些意境，“明日移将月宫去，陪伴姮娥共断肠”可算什么呢，太过胡闹。

    绿衫小姑娘咯咯娇笑，“林姐姐，桂树怎么得罪你家小表妹了呀，要把它移到广寒宫去？”这绿衫小姑娘姓虞，名叫虞心怡，父亲是鸿胪寺卿，林俨的上司，和林好自然是认识的。

    林好温声道：“小表妹只得四岁多罢了，我扪心自问，似她这般大时，万万写不出这样的诗句。”

    后两句确实不好，怎么听怎么像小孩儿乱发脾气。不过，她才四岁多呀，有些孩子跟她一样年纪时，还没开蒙呢。

    虞心怡睁大了眼睛，“只有四岁多么？”

    林好微笑点头。

    林婵心头的怒火稍减，林媛笑吟吟的比划着，“呶，我小表妹只有这么高，才超过我肩膀！她虽然年龄小，可是很懂事很可爱，我可喜欢她了！”

    林媛笑容明媚鲜亮，神情活泼，观之可喜。

    虽然九公主神色不大好，众人均不敢流露出同意林媛的意思，不过，眼中的嘲笑之意却都没有了。人家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能写出一首七言绝句，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好。

    虞心怡悄悄问林好，“林姐姐，你小表妹怎地没和你在一处？她才四五岁，你不得看好她呀。”

    林好笑了笑，“她和她哥哥们在一起呢。她总共有八个哥哥，在京城的有五个，这会儿全在呢。还有三个表哥，一个师哥……”

    这么多哥哥，哪会照顾不好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樱花四月、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一次更新，争取在明天上午，最晚在明天中午。

    今天格外不顺，先到这儿。

    另外：这章好像有些无聊，买过后悔的请留言，我送个红包做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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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    “原来如此。虞心怡会意的点头。

    酒杯在水道中徘徊许久,最后在一位身穿杏黄色宫锦褙子的姑娘前面停了下来。这位姑娘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她大大方方的端起酒杯,坦白承认,“生平从没做过一首诗，不敢献丑。公主殿下,诸位姐姐,我自罚三杯，如何？”

    她既这般坦坦荡荡，众人倒不好再多说什么。见九公主无可无不可,不甚在意的样子,纷纷点头。

    侍女捧过来三杯酒，黄衫少女很爽快的一一喝了,丝毫没有扭捏之态。邱玫笑吟吟称赞，“温姐姐真是将门虎女！”

    这黄衫少女名温文，是西北将军温崇礼的女儿。她出自将门，确实比寻常闺阁少女要豪爽痛快。

    “温姐姐这行事做派，我喜欢！”虞心怡笑的眉毛弯弯。

    “她家姐妹两个，她叫温文，她妹妹叫温雅。”林好笑了笑，“姐妹两个都是明快爽利的性情，赶明儿你见了她妹妹，定也是喜欢的。”

    温雅和林媛一样，也是六七岁的年纪。九公主选伴读那会儿，林媛和温雅在宫里见过面，认识了，相互很喜欢。

    明快爽利的性格，偏偏起名叫温文、温雅？虞心怡心中大乐。

    酒杯继续在水中飘荡，说来也巧，接下来先是在停在徐沣面前停了停，众人正要起哄要徐沣当席赋诗，那酒杯却又动了，慢悠悠又飘到了徐滟面前，方徐徐停下。

    “有趣！看来这是要姐妹二人联诗一首的意思。”众人都笑。

    徐沣是位面如银盘、肌肤莹润的美女，她嫣然一笑，“如此，我便和八妹一起献丑。”徐滟生的小巧玲珑，性子有些顽皮，淘气的笑着，“七姐姐，全靠你了！”徐沣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凝神思索片刻，曼声吟了一首五言绝句出来，又快又好。

    众人很想出言赞美，却见九公主神色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兴致，也便不敢大声。

    流觞亭中的气氛，一度有些压抑。

    几名内侍过来了，手中都端着水晶盘子。盘子里是新鲜的、才摘下的秋枣、葡萄等，刚刚洗过，上面还沾着水珠。

    “十殿下亲自看着人摘洗的，命奴婢们给九公主送来。”内侍陪笑说道。

    九公主眼中有了光彩，笑着说道：“替我谢过十哥。”命宫女接过果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大家随意享用。”九公主笑盈盈吩咐。

    徐沣忙命侍女打水过来，请九公主、各位姑娘洗手吃果子。邱玫很识相的奉承，“公主，十殿下真是好兄长，吃个果子都想着您呢。”九公主笑的得意，“十哥一向是这样的。”九公主笑容满面，一时间，亭中气氛轻松活泼起来。

    林好、林婵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都是无奈。九公主果然是被宠坏的孩子，性情太过随意了些。十皇子不许她一起玩，她便满心不快，给她送了回果子，又喜笑颜开了！——

    魏国公府有一处小小的枣树林，正值金秋时节，枣叶翠绿，青中带红的大枣挂满枝头，硕果累累，十分喜人。

    魏国公府的大少爷徐潜，陪着十皇子、林家三兄弟、裴家五兄弟、小，过来摘枣子玩耍。

    “看着小厮们上去摘也可，拿竹杆击打也可，或直接抱住枣树猛摇。”徐潜这做主人的，十分周到的介绍。

    “十殿下，诸位表弟，小表妹，当自己家一样，千万莫要客气。”徐潜笑容满面的说着，交代大家随意玩，莫拘束。

    今天最尊贵的客人是十皇子，徐潜最紧要的事也就是招待好十皇子。十皇子想要摘果子玩耍，正好枣子成熟，那这一片枣树林也就派上了用场，魏国公府当然毫不吝惜。

    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大枣，想流口水，“这树上的枣，一准儿是又脆又甜的，很好吃！”

    她的哥哥们有人打算拿竹杆打枣，有人盘算着要直接抱着枣树一通猛摇，更干脆些。听了这话都笑，“妹妹莫心急，很快有的吃。”

    哥哥们都是很让着的，唯有才认识不久的师哥爱逗她玩，笑着问她，“小师妹，你又没吃过这树上的枣，怎知道这树上的枣好吃？”

    你这小丫头最爱跟十哥争来争去的，动不动便要讲理。来，快跟十哥讲讲，没吃就判定一准儿好吃，是个什么道理。

    “我会相面啊。”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十哥，你瞅见枣子的颜色没有？青中带红，半青半红，多么的赏心悦目。长的这么好看，一准儿是好吃的！”

    十皇子粲然。

    小脸蛋粉嘟嘟的很可爱，大哥裴玮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妹妹，你从小便是这样，什么都喜欢好看的。”穿的要好看倒也罢了，吃食只要味道好不就行了？偏偏还是要好看的。

    “还要小的、精致的。”二哥裴珏笑着接了一句。

    吃点心喜欢小小巧巧的，盘子、碗，都要小的、可爱的。

    冲他俩扮了个鬼脸，两个哥哥哈哈大笑。

    十皇子微笑，“会相面的小师妹，来替十哥看看前程如何。”你不是会相面么，来替我相相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相的准还是不准。

    煞有介事、装模作样的瞅了他半晌，忽现出惊讶之色，“这位仁兄印堂发亮，相貌堂堂，往后必会大富大贵啊！”

    哥哥们都笑，十皇子也觉可乐，说的这纯属废话，皇子能不大富大贵么？从生下来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了的事啊。

    裴琦、裴琅拿着竹杆去打枣，大哥裴玮很好兴致的蹲到面前，开玩笑的问着，“大哥快要乡试了呢，妹妹替大哥相相面，这回能考中不？”

    裴琦拿着竹杆的手停下了，回头望着自家小妹。其余的哥哥们、十皇子、表哥们也含笑看着，小，大哥这问题可不像你师哥方才问的那般笼统，这回你怎么说？

    大眼睛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高高兴兴说道：“俗话说的好，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大哥您也一样，不管能不能中，先考了再说！”

    竟然还是糊弄，竟然还是不留痕迹。

    “小好机智！”哥哥们纷纷赞叹。

    裴玮朗声大笑，“好啊，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拿起一枝长长的竹杆走到枣树下，“妹妹，大哥替你打一颗最红的！”伸出竹杆，击打树上的枣。

    裴珏笑了笑，“我听徐家大表哥才说过，直接抱着枣树摇就行。”挑了颗稍细一点的枣树抱住，一通猛摇。还别说，真有不少枣子应声而落。

    “好啊好啊，枣子掉下来了！”欢呼着，提起一个漂亮的小篮子，兴冲冲要跑过去拣枣。

    满地青红相间的枣子，两眼放光的往前跑去，“二哥再摇，我还要！”

    “好啊！”裴珏笑着答应，果然又猛力摇了一回。

    跑到树下，伸出小手一个接一个的拣起枣子往篮里扔。裴珏正在摇树，大枣纷纷掉落，有几个落到了小脑袋上，生疼生疼的。她忙不迭的把篮子丢下，蹲□子，伸出小手捂住脑袋，“二哥，枣子砸到我了！”

    裴珏正摇的高兴，听一叫，赶忙停下。树上的枣儿还在往下落，十皇子早笑着跑上前，伸手挡在头上，“砸疼了吧？看你还贪玩。”

    抬起头，瞪圆了眼睛，“我哪有贪玩？我是在干活儿好不好。”十皇子低头冲她笑了笑，很温柔。

    枣子很快落完，枣叶却在半空中悠扬的飞来飞去，半晌没有停歇。片片枣叶在空中飞扬，一对金童玉女般的小儿女在地上两两相望，画面温馨美好。

    的哥哥裴琦、裴瑅跑过来，笑着询问，“妹妹被砸疼了么？来让哥哥看看，起包了没有？”摸摸小脑袋，“没有啦，没起包。三哥，六哥，这会儿不疼了。”六皇子见半空不再落枣子，也就站直了腰身。

    两片枣叶慢慢飘向头顶，十皇子顺手挥了挥，把枣叶拂到一边。

    裴琦、裴瑅检查着的小脑袋，哥哥们、表哥们也不打枣了，都跑过来围着看，“妹妹，还疼么？”徐潜这做主人的尤其抱歉，“全是我出的馊主意，才害的小表妹被枣子砸了。”哥哥们都表示不同意，“哪能呢？大表哥是一片好心，不过是我们不小心，没看好妹妹。”

    嘻嘻笑，“不疼了呀，一点儿也不疼！”

    哥哥们见她这么懂事，心中都是爱怜。裴珏搔搔头，“二哥平时也不傻，方才怎么没有看到妹妹在树底下呢？迷瞪了。”笑嘻嘻牵着他的手，“二哥抱着我好不好？我也想摇。”裴珏弯腰抱起她，笑道：“你力气太小了，摇不动。”不服气，定要试试，结果她两只小手抱着枣树，吃奶的力气也使出来了，枣树纹丝不动。

    一个小女孩儿板着小脸跟颗枣树较劲，十分趣致。

    “大哥扛着你，你伸手摘，好不好？”裴玮走过来，笑着说道。乖顺的点头，果然骑在大哥肩上，伸手够着枣枝，摘了几个枣子。

    “莫摘太多，胳膊会酸。”玩了一会儿，估摸着新鲜劲儿过去了，大哥便把她放下了。

    摘枣打枣的活动，圆满结束。

    把新摘的枣子在溪水中洗了，坐在溪边石凳上吃着，颇有野趣。

    吃着又脆又甜的枣子，吹着凉风，惬意的咪起眼睛。

    “小师妹相面相的准，这枣子果然好吃。”十皇子称赞。

    哥哥们更是把夸了个天花乱坠，仰起小脸嘻笑，得意非凡。

    徐潜周到的做着主人，不由的多看了几眼。早就听说六姑母家连着八个孙子之后方有了位小孙女，全家人爱若珍宝，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六姑母家这位九小姐，果真是被哥哥们捧着宠着，不知如何疼爱才好。

    哥哥们倒也罢了，就连十皇子也待她与众不同，一口一个小师妹，亲呢非常。十皇子不带九公主玩耍，却愿意带着她。

    六姑母家这位独一无二的小姑娘，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徐潜注意到，名叫的裴家小表妹，忽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十哥，我赏了花，便要做诗。那你吃了美味的枣子，是不是也该做诗啊？”笑咪咪问道。

    十皇子浅笑，“十哥才华横溢，做诗何难。”

    小心眼的丫头，报复十哥来了，对不对？算了，我便很为难的做首歪诗好了，给你出出气。

    小溪边，曲水流觞，哥哥们、表哥们连同师哥都坐在水边，酒杯停在谁面前，谁便要赋诗文言志。用不着，她坐在一边吃枣子，看热闹。

    酒杯在十皇子面前不停的打转，十皇子伸手端起酒杯，叹了口气，面有难色。笑嘻嘻看着他，“十殿下大才，我等洗耳恭听。”

    十皇子是存心让她出出气的，故意装做搜肠刮肚的样子，折腾了半天，才把她拉到一边，吟了首五言绝句出来，“秋林八月天，打枣竿儿长。竿长无所用，不如抱树摇。”

    顿足，笑靥如花。

    十哥你做的诗，也不怎么样嘛。

    “还不如我呢！”乐的不行。

    “十哥今天玩累了，身累，心也累，当然写不出好诗了。赶明儿咱们挑个天气睛朗的好日子，一准儿能出佳作！”十皇子含笑吹嘘。

    古人一直认为负责思考的人体器官是心，而不是脑。所以十皇子写不出好诗来，会说身累心也累，而不是脑子累。这一点，自然是知道的。

    “成啊，等你的佳作。”嘻嘻笑，“今儿个你做的这首歪诗，我替你保密，不会告诉人的，谁也不告诉。”

    告诉人，我怕你就没脸出门了，嘻嘻。

    十皇子含笑冲她拱拱手，“多谢，多谢。”

    十皇子该回宫了。他想出宫玩一回也不容易，要亲自去磨他那皇帝爹。皇帝答是答应了，不过，正午前得回去。“十哥，回吧。”心情很好，愉快的跟他道了别。

    这天回到家，裴二爷、林幼辉问女儿玩的开不开心，气呼呼把今天做诗的事说了，“爹，娘，我往后不去什么花会了。要是再让我做诗，我连这样的也编不出来，多没面子。”

    裴二爷安慰她，“这有什么呢？下回若再有什么花会，爹爹提前备几首诗，小背会了，到时候写出来，不就行了？”——

    做弊啊。惊了。

    爹爹您是正人君子好不好，怎地也……？

    裴二爷看着女儿又大又圆、满是讶异的眼睛，微微一笑，“文人墨客，时常即席赋诗，难不成全是当场发了诗兴？早早提前准备好的，大有人在。”

    眼睛瞪的更圆了。

    林幼辉抿嘴笑，“乖女儿，有备无患啊。”

    瞅瞅爹，再瞅瞅娘，小心灵里挣扎了半天，弱弱的交代，“那，爹爹，您莫写的太老成了，要幼稚一点，要有童趣，像孩子写的，好不好？”

    做假，也要做的像啊。

    裴二爷忍笑点头，“好，要幼稚一点，要有童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619660、羽韵宁乐、美女妖精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到晚上了，尽量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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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    神气起来,“像我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若不时常出门逛逛,让亲朋好友们欣赏欣赏我的风采,岂不是暴殄天物么？”娴熟的交代林幼辉,“娘，您费费心,若我要出门,替我制衣裳打首饰，梳妆打扮。交代完这位,又转向裴二爷，“爹,您劳劳神,每逢有什么诗会花会的，便提前做上三首五首小诗备着，我好坐享其成。”

    裴二爷和林幼辉见宝贝小女儿重又趾高气扬起来，都觉好笑。郑重答应过，等跑出去玩耍之后，两人倒在罗汉榻上，笑倒了。

    ，乖女儿，你真是……笑死人了。

    晚饭后一家人闲坐品茗，裴二爷慢慢问着两个儿子，都跟谁一起玩了，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裴琦、裴瑅把和十皇子、徐潜大表哥等人一起打枣子、曲水流觞的事说了。裴瑅忽想起来一件事，忙问，“妹妹，该十皇子做诗的，他最后也没做呀。他把你拉一边，和你说什么了？”

    当时裴瑅就有疑问，不过，十皇子那个身份，他不好深问，不好追究。

    爹娘、哥哥们的目光全投向，放下小茶盏，连连摆手，“说不得，说不得！”

    嘻嘻笑。那个真的不能说呀，若说了，一则失信，二则，保不齐会被某个恼羞成怒的人记恨上，往后还为难我，要我做诗。

    我哪会做什么诗啊。

    再说，我还惦记他的奇石，他的新鲜果子呢。

    笑的淘气，“他做了首诗罢了。至于他做的什么诗，请恕我不便说。”

    “虽然不便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做的那首，远不如我的‘花开不与我商量’！”

    “打枣竿儿长”，这算什么诗呀，亏他好意思！

    把自己做的诗和小师弟做的诗比一比，满满的优越感，快要溢出来了。

    爹娘、哥哥们见了她这顽皮模样，笑话了她一通，“我们小也有秘密了呢。”很得意，“嗯，我长大了！”

    六哥裴瑅活泼，笑咪咪提醒，“妹妹，做人要光风霁月，事无不可对人言。”

    十皇子到底做了什么诗？裴瑅越想越好奇。

    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好奇，就是想知道。

    嘻笑，“我答应了不说的。六哥，我可是守信之人，千金一诺！”

    爹娘、哥哥们纷纷冲她竖起大拇指，“重信守诺，好样的！”得意非凡。

    是个很爱操心的小姑娘。晚上洗漱后上了床，林幼辉体贴的替她盖好被子，她躺在被窝里还惦记着林媛，“娘，那个九公主性情又不好，心地又不善良，三表姐给她当伴读多难受啊？我要是三表姐，会装病不去的。”

    小朋友实在不想上幼儿园，怎么办？装病啊。

    林幼辉柔声道：“三表姐做事很有分寸的，她虽天真烂漫，却很聪明。”

    林家的姑娘，自小精心教养，没有笨的。

    还是担着心，“那个九公主刁难她怎么办？”她毕竟是位公主，要想为难伴读，有的是法子。

    林幼辉微笑，“不是谁都可以随意刁难林家的姑娘。”

    林家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林尚书也不是没脾气的老好人。他能顺顺当当做到工部尚书，位列九卿，自有其过人之处。

    “九公主，是贤妃的女儿。”林幼辉柔声道：“贤妃名副其实，很贤惠。”

    嘻嘻一笑。一个妃子，很贤惠，其实就是说她没什么宠爱，没有嚣张的资本。就好像夸一个男人很老实，其实也就是在说他这人没用。

    这个贤妃在后宫，应该没什么势力吧。

    “幸亏她不是皇后的女儿。”笑着说道。

    “若是皇后的女儿，她的教养会好上很多。”林幼辉也笑，“章皇后出了名的淑德，宁寿公主、福寿公主是她嫡出，个个优雅庄重，堪称皇室公主的典范。”

    别管私下里什么样，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站到人前，从头到脚，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那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公主，像九公主这样的，没法比。

    九公主住在公主所，虽说名义上也归皇后管，可是皇后哪会把个庶出的公主放在心上，不过是依例配齐嬷嬷、宫女罢了，跟亲生女儿怎能一样。

    贤妃出身不高，因为生了八皇子和九公主才得到了贤妃的封号。她就是有心教养好女儿，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可以安心睡了么？”林幼辉又好笑又感动的看着宝贝小女儿。

    “可以了。”甜甜一笑，闭上了眼睛。

    听娘亲话里的意思，林家在朝中很有分量的，贤妃和九公主并不敢随意挑衅。好，如此甚好。

    的睡颜恬净美好，林幼辉入神的看了会儿，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亲，方蹑手蹑脚离开。

    接下来的时日，林媛照常进宫为九公主伴读，依旧天真娇憨。她底子好，每门功课都难不倒她，虽是看着天真无邪，却从不说逾矩的话，做违规的事，九公主好几回看她不顺眼，想整治她，却苦无良策。

    “您给我换个伴读！”九公主憋着口气上完课，去到贤妃宫里，要求贤妃给她换人。

    贤妃三十多岁的年纪，称不上什么风华绝代的美人，不过白皙干净，神情又温婉顺从，看上去有几分柔美。她微蹙娥眉，嗔怪道：“我跟你说过的话，又忘了？你只能有两名伴读，这人选我可是挑来挑去，煞费苦心。要邱家那丫头，是忖度着你父皇的意思，要林家姑娘，却为的是咱们自己。”

    贤妃只有八皇子和九公主两个孩子，整个心思全在这一儿一女身上了。八皇子今年十一岁，九公主七岁，贤妃早早的就开始为他们筹划前途，盘算着八皇子能娶位名门淑女为妃，而九公主，也要嫁到簪缨世族去。

    八皇子的正妃，贤妃觉着无论如何也能娶个好的，而九公主的驸马，可就难挑了。尚了公主，仕途受阻不说，还要矮着妻子一头，家世好的男子很少有愿意尚公主的，更何况是妃子所出的公主，并没多大权势。

    给九公主选伴的时候，贤妃已经很有“远见”的在考虑九公主的婚事、前途。满朝文武官员，贤妃比来比去，还是最中意林家。林家是世家大族，家底足、人脉广不说，林家的男人风神俊秀，洁身自好，是极为难得的。

    贤妃既存了这个心，哪会允许九公主刁难林媛？一再嘱咐，“对邱家三丫头也好，对林家三姑娘也好，都以和善为主。”

    贤妃是一片苦心，可惜，九公主不大理会她，并没放在心上。

    “您若是再这样，我告诉父皇去！”九公主任性的顿足。

    她自出生起便受皇帝宠爱，性子养的娇，有很多时候贤妃也说不下她，简直是管不了。

    “我要换个伴读，换个像邱玫一样会讨好我的！”九公主赌气说道。

    其实，若是林媛不够精乖，能让她经常抓到错处整治几回，她也不会这样。偏偏林媛看似天真，做起事来却有条有理的，除非九公主蛮不讲理，否则，整不了林媛。

    贤妃善待林媛，是因为利益；而九公主年纪尚小，又没吃过什么亏，学不会这个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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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    贤妃冷笑,“好啊，你告诉去！公主殿下这便往乾清宫去吧,告诉你正为政事忙碌的父皇，伴读林媛不爱巴结奉承,不趁你的心,你要换一个会讨好的！”

    贤妃话语中满是讥诮之意，九公主哪会听不出来？她不禁涨红了小脸,面目间有了怒气，“您打量我进不去乾清宫还是怎么着？我这就告诉去！”

    话虽说的很冲,底气却很是不足。复制网址访问 她虽受宠爱，却不是可以闯进乾清宫去打扰皇帝的人,这一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这会儿说硬话,不过是强撑。

    贤妃哼了一声,指着大门说道：“去啊！你这会子便去，看我会不会拦着你！”你也知道自己进不去乾清宫啊，还在这儿跟我死犟！乾清宫是你父皇的寝宫，也是他处理政事之地，是你能随意进出的？

    九公主被贤妃拿话呛着，走又不是，留又不是，气的跺跺脚，滴下泪来。

    贤妃气她不胡闹不懂事，见她哭了，却又心疼。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好一会儿，叹口气，把她拉过来坐下，柔声哄劝，“巴结奉承你的人还少么？又不缺林媛一个。快别计较这些了，听话。”

    九公主抽抽搭搭的哭着，“不光是这个，她还有个讨人嫌的表妹，她还向着这个表妹……”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的把魏国公府的事说了，贤妃听了好半天，才勉强弄明白。敢情是因为十皇子把她扔到一边，却带着小师妹玩耍，她便恼上了小师妹，顺带着迁怒林媛。

    贤妃皱眉，“跟个小丫头计较，犯得上么。”

    九公主怒道：“那丫头虽小，可恶的很！从头到尾霸着十哥不说，她那些哥哥、表哥一来，十哥便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硬是把我撵走了！”

    她跟在十皇子身后，本来已经够委屈的了，等到裴家、林家的兄弟们一来，十皇子干脆把她和邱玫、林家姐妹全打发走了，只留下一个年纪幼小的。为了这事，九公主一股怒火憋在心里，差点没把自己烧着了。她火气这么大，哪能不迁怒林媛，哪能再让林媛安安生生做伴读。

    她不想再看见林媛，也不想让林媛享受公主伴读的荣耀。

    贤妃劝了她几句好话，她跟没听见似的，只管闹着不依。贤妃不耐烦了，“你这般倔头巴脑的，真是不讨喜。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只会胡闹。”

    贤妃这话说的很重，九公主本是不哭的了，听了这话，眼圈一红，哭着跑了。贤妃紧皱着双眉，命宫女追上她，好生送回公主所。

    你只是宫里一个妃子的女儿，你真以为自己很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么？贤妃看着九公主远去的身影，嘴角泛上丝苦涩的笑容。

    你父皇有十三位皇子，九位公主，就算偏宠你一些，又能到哪里。女儿，你怎不用心想想呢，只一味蛮横，一味任性。

    你任性的起么。

    贤妃打算耐下心教导女儿，把道理、厉害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明白，让她长点心，别只顾着眼前一时痛快，根本不为今后打算。

    贤妃的打算说来没错，不过，宫妃例行到坤宁宫请安的时候，邱贵妃跟她说了句话，让她的打算落了空。

    坤宁宫是皇后寝宫，座北朝南，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富丽堂皇，流光溢彩。坤宁宫的主人是章皇后，她和皇帝是结发夫妻，一样也是五十出头的年纪，在这美人遍地的后宫中，她，真的是老了。

    贤妃到了之后，才发觉自己来早了。不只皇后没出来，连德妃、敬妃、端妃等人也还没来，更别提宠冠六宫的邱贵妃了——她一向姗姗来迟，与众不同。

    “我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吧？”贤妃自嘲的想道。

    “你倒勤谨。”殿门口出现一个华装丽服的美人，对着贤妃微笑，“我以为我是头一名呢，哪知道你竟抢在我前头了。”

    竟然是一向倨傲、目中无人的邱贵妃。

    邱贵妃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杏黄宫装，眉目如画，清丽难言。她是位美女，还是位很鲜活的美女，或许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长处吧，总之，这几年来她风头很劲，隐隐有跟章皇后分庭抗礼的意思。别的不说，这几年她接连生下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皇子，可见何等受宠。

    这几年当中，只有她一人生下皇子。别的宫妃，根本没动静。

    可以算得上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了。

    此时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贤妃，眼神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嘲笑，或是别的什么意思。贤妃心中一惊，忙站起身笑着行礼问好，邱贵妃也没跟她客气，淡淡点了点头，径自走到最前面，落了座。

    “我姐姐的女儿，临江侯府大小姐陈凌蓉，想给小九做伴读。”邱贵妃轻飘飘说道。

    她说话声音并不高，不过，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反倒像一个通知。

    通知你一声，小九的伴读该换人了，你想法子去。

    贤妃心中又惊又怒。小九总共只能有两名伴读，一名已经定了你娘家侄女邱玫，你还想怎样？两名伴读都是你娘家亲戚，凭什么。

    你和你那娘家姐姐，前一阵子还不和呢，要提携她的庶子来恶心她，一会儿又要拉拨她亲生女儿了，到底在弄什么鬼，变来变去的！

    我知道你受宠，我也一直让着你，在你面前温柔顺从。可你用这种命令的语气，不觉着惭愧么？你又不是皇后！

    贤妃惊怒的功夫，端妃、敬妃、德妃等人已鱼贯而入，笑盈盈行礼问好。当着众人的面，邱贵妃没再说什么，贤妃也没接话茬。

    众妃等候良久，也没等到章皇后出来接见。一直到她们肚子都饿了，坐的屁股都疼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才有一位中年女官走进来，冷淡的告诉她们，“皇后殿下玉体不适，娘娘们请回罢。”

    邱贵妃冷笑两声，“既然皇后身体不适，我们识趣些，各自回罢。”站起身来，眼中含着怒气，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被气着了。

    她这几年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养娇了，受不得这个窝囊气。

    端妃却是神色恭敬的烦请女官代向皇后殿下请安，朝着皇后的宝座恭恭敬敬磕了头，站起身后，并没当即走，还殷勤问着女官，是否有荣幸为皇后殿下服侍汤药。女官严肃的面目间浮上丝笑意，客气说道：“无需。”端妃颔首，又请代向皇后殿下致意，面目诚恳。

    贤妃、德妃、敬妃等妃子们犹豫了下，也学着端妃的样子磕了头，问了安，方随着端妃鱼贯而出。

    “就她会巴结！”邱贵妃看着根本不理会自己，肃容离去的端妃，心里一肚子火。端妃你可不是什么低三下四之人，你和我一样是国公府的小姐，虽说晚生了几年，薄命为妃，却也不用这般委屈自己吧？

    邱贵妃带着怒气往外走，走到殿外，无意中看到坤宁宫两尽头的穿堂，不由的定住了。这穿堂，是可以直通交泰殿、乾清宫的，是可以直接通向皇帝的。

    只有皇后居住的宫殿才可以，只有皇后……

    邱贵妃咬咬粉唇，扬长而去。

    贤妃是九公主的生母，自然是关心九公主的学业，以及伴读的。九公主把邱玫、林媛带到公主所喝茶歇息时，贤妃恰巧来看女儿，温和的问了邱玫、林媛不少家常。

    “林三小姐，这几日是不是身子不适？看着脸色有些发白。”贤妃温声问道。

    林媛快活的笑，“娘娘您眼神儿真好！可不是么，我这几天胃口不大好，懒怠吃东西，不知道是为什么。”

    贤妃看着眼前如花笑颜的女孩儿，心里堵的说不出话来。

    林媛第二天便告了病假。这病假告的时间很长，一个月都没来上课。

    “看来，不得已，要再选伴读了。”贤妃叹道。

    皇帝一个月两个月的会到贤妃这儿坐坐，说说儿女，问问八皇子和九公主有没有淘气。皇帝五十多岁了，体态有些肥胖，他面相应该算是和善的，不过，自有一股居于上位者的威严，令人不敢仰视。贤妃在他面前，经常是战战兢兢的，提心吊胆的。

    皇帝来的时候，贤妃小心翼翼把要再选伴读的事说了。

    “林家丫头病了？”皇帝有些吃惊，“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

    老林家的孩子，身子不是一向很好么。

    贤妃陪笑，“大概是孩子太小，吃食上稍不小心，便易生病。”

    皇帝笑了笑，“如此。”

    皇帝同意九公主再选伴读，不过，专程差内侍到林家，赏赐了不少名贵药材、补品给林媛。

    虽然林媛不再做公主伴读，却不是灰溜溜的，脸上依旧有光。

    贤妃又忙活起来了，开始为她的九公主再选伴读。被召进宫的女孩儿都在家里暗暗用了功夫，礼仪、谈吐一再推敲，唯恐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也在应召之列。不过，她不爱去紫禁城那个地方，更不爱给什么九公主做伴读，她一脸委屈的看着裴二爷、林幼辉，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可怜极了。

    “这些时日是不是精神不济？”裴二爷笑了笑，转过头问妻子。

    “可不是么，时常耷拉着小脑袋，看来是要请太医来瞧瞧方好。”林幼辉抿嘴笑。

    眼睛亮了。

    她高兴的扑向林幼辉，“娘，请哪位太医？这位太医的医术如何？”

    林幼辉乐了乐，“是一位和林家打了几辈子交道的太医。这位太医耳聪目明，囡囡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出来。”

    大声欢呼，“太好了！”

    真是亲爹亲娘啊，参加花会知道写好几首小诗备着，要进宫参选他们会请靠谱的太医！

    裴二爷伸手抱起宝贝女儿，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又凑过去亲了亲林幼辉，笑靥如花。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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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    贤妃要召见的女孩儿一个接一个进了宫,只有裴家九小姐因身体抱恙而告了假。

    “小恙在身？”贤妃脸色沉了下来，淡淡道：“林三小姐病了,她的表妹裴九小姐也病了，说来也太巧了些。”

    一旁的女官微微欠身,神情很恭敬，“娘娘,裴九小姐和林三小姐都住在银锭桥林府，或许两个孩子常在一处,饮食相似，故此恰巧一起病了。”

    贤妃脸色更加阴沉，目光中闪过丝厌恶，“出了阁的姑奶奶还住在娘家,成何体统。”

    对于胆敢抗命不来、令她面目无光的林幼辉，贤妃很不喜欢。一个女人不喜欢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挑那人的毛病。这会儿，贤妃连林幼辉竟然会住在娘家都表示不满了。

    女官不同于宫女、嬷嬷，也是官宦之家或书香门第的女孩儿，读书明理，学问广博，她们负责辅助后妃，有时也负责教导后妃。这位被差来协助贤妃挑选伴读的女官性子清高，不屑于谄媚巴结、随声附合，贤妃脸色不好，她跟看不见似的，依旧彬彬有礼的微笑着，“林家姑奶奶虽出了阁，可公婆远在苏州，娘家父母、兄长又执意挽留，住在林府何妨。”

    娘家热情挽留，夫家也没话说，夫家娘家和和美美的，外人瞎管什么闲事。

    天底下拿亲闺女当外人的父母，多了去。“女儿是别人家的人”，打小就不待见，胡乱养大，一幅妆奁打发走，从此不闻不问，这样的父母真有，还不少。可是真心疼爱女儿的父母也有啊，像林尚书夫妇，小女儿离京多年，好容易回来了，留着住下怎么了？碍着旁人什么事了？

    哪条律法规定，出了阁的闺女不能住在娘家的——

    连个女官也敢顶撞我！贤妃一阵胸闷。

    同样是妃子，邱贵妃何等的威风凛凛，我却窝囊成这样！

    贤妃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一会儿，无力的挥挥手，命女官退下。

    女官端庄的行礼、退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流畅。

    贤妃发了会儿闷，叫过一名心腹宫女，命她到广福宫，给邱贵妃送个信儿，“裴家九小姐告了病假，来不了。”

    过了半个时辰，宫女回来了，恭谨的曲膝，“贵妃娘娘说，她知道了。”贤妃忙问了当时的情形，知道邱贵妃神色如常，并没流露出恼怒的意思，方才放下一半的心。

    另一半的心，还悬着。

    邱贵妃这个人，自从连着生下三名皇子，封了贵妃，便嚣张跋扈起来，根本不把寻常嫔妃放在眼里。谁若敢得罪她，大多没有好下场。

    宫里原是有位丽嫔的，因着林荫小道上偶遇邱贵妃，让路让的慢了些，便被邱贵妃侮辱了一通。事后邱贵妃到皇帝面前告了一状，皇帝为了安抚邱贵妃，把丽嫔发配到昌平为先皇太后守灵去了。

    可怜丽嫔才刚刚二十岁，青春岁月却全部埋葬到了清冷的陵区。

    “她如今风头正劲，我不能惹她，我惹不起她……”贤妃不断提醒自己，提醒自己要小心，不可大意。

    邱贵妃是小人，越是小人，越不能得罪。

    “名副其实的小人，说翻脸就翻脸。”贤妃越想越气，“反复无常，前几个月要压制她那嫡姐，这会儿又要抬举。虽说是隔母的，到底是亲姐妹，时好时坏，有意思么？”

    “还特特的要裴家九小姐进宫，她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人才，何方神圣。裴九小姐不就是十皇子的小师妹么，有什么呢，哪里值当她花这些个心思。”

    这回，贤妃真还猜错了。邱贵妃要见不是因为十皇子，而是因为临江侯陈庸，她姐夫。

    邱贵妃，是很感激她的姐夫、临江侯陈庸的。

    邱贵妃在兴国公府是庶女，兴国公夫人是个厉害的，把这美丽的庶出女孩儿严严实实藏起来，根本不让她出门见人，很多亲朋都不知道邱家还有位庶出的小姐。陈庸和邱氏成亲后，兴国公夫人也没有让当时还是豆蔻少女的邱贵妃出来见客。

    陈庸有一回陪邱氏回娘家，舅兄们灌酒灌的他受不了，借口更衣逃了席，在花园里躲了会儿。好巧不巧的，听到了一阵哀怨的哭泣声。

    那年邱贵妃才只有十三岁，袅袅婷婷，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纯真秀美，楚楚动人。陈庸向来怜香惜玉，循着声音走过去，见到是这样一位小美人，哪有不帮忙的？知道她是姨娘生病了府里没人管，急哭了，便取出荷包，拿出碎银子和几张银票给她，“多给赏银，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让府里的仆役悄悄请了大夫来，悄悄去抓药。”

    可以想像，邱贵妃有多感激自天而降的恩人、她的姐夫。

    邱贵妃及笄的那年，英国公献女入宫，以表明对皇帝陛下的效忠。兴国公凑热闹，把庶女也送进去了。兴国公既不是什么实权人物，远远比不上英国公府，邱贵妃又是庶女，身份不高，初进宫时，真是举步维艰。一开始她连皇帝的面儿也见不着，后来好容易有了宠爱，又要和皇后、妃嫔斗智斗勇，睡觉都要睁着眼睛。好容易她生了皇子，封了贵妃，算是可以喘口气了吧？兴国公府里，她的生母又旧病复发，卧病在床。

    那是从小到大和她相依为命的人，生她养她的人，邱贵妃痛彻心脾，全部心思都放到了给生母延医问药上。

    一直等到她的生母离开人世，邱贵妃才有心情、有精力过问临江侯府的事，才会提携陈凌云。

    陈庸知道姨妹居然还记得当年那件小事，又是意外，又是后悔，顿足叹息。自己都淡忘了，她还记得！早知道有这份交情，何不早早的求她呢，省了多少弯路！

    陈庸每每想到那天自己喝多了，不大记事，便悔青了肠子。

    他缠绵病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估摸着自己快不行了，开始盘算后事：嫡子陈凌峰，他已经上了折子请封世子；长子陈凌云，他打算托付给远在宁夏的庶弟陈庄——他不放心侯夫人邱氏，不敢把陈凌云留在京城，要远远的送走。他庶弟陈庄在宁夏守军苦战多年，官至宁夏副总兵，是个手里有实权的。陈凌云跟着他，有前途。

    陈庸本是舍不得把长子送到宁夏那苦地方的，可是他快要不行了，侯夫人心狠手辣，陈凌云还小，太夫人喜怒无常，他想来想去，别无良策。

    邱贵妃倒是可以托付，可是邱贵妃也没法一天到晚看着陈凌云，不许侯夫人下毒手。

    陈凌云自己倒是很想到边城大展身手，建功立业，“爹爹，我要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让爹娘享福，让阿薇扬眉吐气！”才十岁的男孩儿，很热切的想要回报父母，想要保护妹妹。

    陈庸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按腰刀、一脸兴奋的长子，无奈点头。

    也只有这样了。

    长女陈凌蓉，他托邱贵妃看在他的情份上看顾一二；小女儿陈凌薇是最可怜的，她是小姑娘，离不得家，只能养在后宅。太夫人时而疼她，时而冷落她，侯夫人不喜欢她，她又是庶女，很难有前程……

    陈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陈凌云和陈凌薇这一对庶出子女。至于嫡出的凌蓉和凌峰，陈庸想的就少了些，反正他们还有亲娘，还有外祖父兴国公。凌峰有世子之位，凌蓉做了公主伴读，前程尽有。

    陈庸撑起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写了封亲笔书信，托邱贵妃替他照看一双庶出儿女，“阿薇长大成人之后，烦妹妹替她留意一门妥当亲事，我怕太夫人撑不到那时候，更怕你姐姐会存心加害庶女；凌儿在苏州时便中意小裴编修的独养女儿，可惜不能如愿……”

    邱贵妃接到陈庸的绝笔信，起了侠义之心，也起了好胜之心。临江侯，我知恩必报，你这双儿女，我一定替你保全！凌薇，我会差个嬷嬷过去照看日常起居，长大后她的婚事包在我身上，凌云么，不必等到往后，现如今，我便可以让他如愿以偿。

    邱贵妃打算的很好：不管找个什么由头，把林幼辉和召进宫，或单单把林幼辉召进宫，自己亲自做媒。

    “有人敢驳的面子么？”邱贵妃微笑。

    她很自信，以她皇帝第一宠妃的地位，没人敢驳她的颜面。她若开口做媒，裴家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知道裴九小姐抱恙不能进宫，邱贵妃也没放在心上。这回不行，下回呗，反正总会能见着裴家这对母女，自己张张口，下嘴皮一碰上嘴皮，她们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儿。

    九公主知道“小师妹”病了，不能进宫，很是高兴，“那小丫头最讨人嫌了，一直病着才好呢。”

    她兴冲冲带着宫女到宫后苑摘花，碰巧遇上了她的好十哥。

    十皇子今天学了《离骚》，对各种芳草来了兴趣，特地来一样一样辨别。

    芳草如美人，值得费心思。

    九公主对芳草可不感兴趣，她举着手里的月季花，笑吟吟问道：“十哥，听说你小师妹病了？可真是让人担心啊。”

    十皇子正低头细看，听了这话，诧异抬起头，“我小师妹病了么？”

    九公主强忍着笑，把本该入宫，却告了病假的事说了。

    十皇子“哦”了一声，又低头细细观察起芳草。

    九公主未免有些下气，十哥他不理我！不过，却也暗暗喜欢，看看，十哥对他那所谓的小师妹，并没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虽然不肥，但是，我居然准时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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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    十皇子认识了不少芳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便专程去了坤宁宫,要跟皇后显摆显摆。复制网址访问 他才到了坤宁宫门口,便有宫女迎上来行礼问好,“十殿下。”把他带到了西暖阁。

    西暖阁里，一名年约半百的贵妇含笑在上首坐着,下首官帽椅上坐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俊朗中又透着英气,眉眼间虽有笑意，却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尊贵和威严，看上去并不好亲近。

    十皇子高兴的叫道：“娘，大哥！”

    这两位,一位是他亲娘章皇后,一位就是他亲大哥，太子殿下了。

    章皇后虽然已经不复年轻，面目间依然隐隐可见当年的清秀和美丽。她微微笑着，招手叫过十皇子，“今儿都学什么了？跟谁一起玩了？看把你高兴的。”十皇子笑着说了，“老师讲《离骚》，我便到宫后苑看芳草去了。”

    太子声音低沉动听，唇间带着优雅的浅笑，“小十什么时候这般好学了？刮目相看啊。”他言辞间带有戏谑之意，显然和弟弟极为亲呢。

    十皇子靠在章皇后身边，撅起小嘴，“我一向勤学好问，大哥才知道啊？”凤眼中满是委屈，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上翘，如蝶羽一样轻轻颤动，可爱又可怜。

    太子愉悦的低声笑起来。

    章皇后含笑看着英俊尊贵的长子，美丽非凡的幼子，心里那个舒服，就别提了。有什么比兄弟友爱更好的呢，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几天有没有去闹你爹？”章皇后轻轻拍着身畔的小儿子，柔声问道。

    “有啊。”十皇子扬扬眉毛，粲然一笑，“我昨儿个还去跟爹要东西了呢！米襄阳的书法体势骏迈，超逸入神，我便磨着爹想要幅真迹。”

    米襄阳生平于书法用功最深，成就最大，他的墨迹，那可称得上是价值连城了。

    “什么好你要什么呀。”章皇后失笑。

    “小十眼光不坏！”太子笑着夸奖。

    十皇子浅浅笑，“爹太小气啦，听说我要米襄阳的真迹，便连连摇头，说他最喜欢米襄阳，舍不得给别人。我当然不依，‘爹，我是别人么？’爹没法子，只好赐了我一幅《天马赋》。”

    章皇后和太子均是莞尔。也就是小十能这么着耍赖吧，换个人，还真不行。

    比小十年纪大的皇子，哪个敢在皇帝面前这般放肆？没人有这胆子。比小十年纪小的弟弟们呢，呵呵，还不知道米襄阳是谁。十一、十二大概只会伸手要糖，十三更小，路还不会走，话还不会说。

    十皇子正跟章皇后、太子吹着牛皮，乾清宫来了位小内侍，“皇爷命十殿下进见。”章皇后微微一笑，“小十快过去吧，你爹叫你呢，一准儿又有好事。”十皇子点头，“娘说的很对，我也觉得是，爹定是有好东西要赏我。”很理所应当的口气。

    “爹国事繁忙，小十听话，莫只顾着跟爹胡闹。”太子站起身，笑着交代。

    十皇子恭敬的答应，“是，大哥。”跟章皇后、太子告了别，走了。

    十皇子出去之后，西暖阁里，沉默下来。

    半晌，章皇后慢慢说道：“你们兄妹几个，宁寿和福寿下降了，一年里头也见不着你爹几面。你是国之储君，跟你爹见了面，要正正经经的商量国事。如今，也只有小十能在你爹膝下承欢了。”

    章皇后和太子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都有苦涩之意。

    太子，向来是难做的。太子的难做之处不在于够不够好，而是你太好了也不行，太差了也不行，其中的度很难掌握。做的太好，难免会让依然坐在大位上的皇帝起了疑心，怎么着？你小子迫不及待想取代老子我么。做的不好，那也不成，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让老子怎么放心把祖宗基业交给你。

    太子做的越久，和皇帝越不亲热，这是没办法的事。

    章皇后呢，她不错和皇帝是原配夫妻，一起风风雨雨走过了几十年。可是她老了，芳华已逝，青春不再，五十多岁的皇帝已不大愿意亲近也是五十岁的章皇后，他更喜欢年轻美丽的女子，鲜活明媚，善解人意，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是晶莹柔滑的，和年轻女子在一处，他仿佛也变的年轻了。

    邱贵妃年轻，美丽，会撒娇，有时拿他当皇帝尊敬，有时拿他当丈夫来亲爱，有时会冲他吃吃娇笑，“陛下，您和我爹爹一样啊。”

    兴国公和皇帝同龄差不多，皇帝，真是能当邱贵妃的爹了。

    邱贵妃这么说，皇帝也不恼，笑着冲她张开胳膊，“过来，爹疼你。”真拿她当女儿哄。

    大概邱贵妃的活泼和放肆趁了皇帝的心，皇帝在她的广福宫中觉得其乐无穷，很是沉溺。

    邱贵妃这年轻娇艳的妃子得了宠爱，哪能不嚣张。她前脚送走皇帝，后脚便会到章皇后、众妃子面前炫耀，后宫之中，她简直是要横着走。

    不过，皇帝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爱宠并非只有女人，还有孩子。妃子之中他最宠爱贵妃邱氏，孩子当中，他最宠爱的却是十皇子，章皇后人到中年时才生下的小儿子。

    “小十，出生了个好时候。”章皇后缓缓道：“你爹才登基的前几年，不是北方有战事，就是南方有旱灾，简直焦头烂额。后来黄河水清，那一年格外太平，你爹很高兴，改元为天庆。小十，便是天庆元年冬季出生的。”

    本就出生了个好时候，相貌又美丽非凡，招人喜欢，皇帝哪能不爱。十皇子自打生下来，皇帝便格外喜欢，格外纵容。

    便是紧跟在十皇子之后出生的九公主，也沾了天庆元年诸事顺利的光，皇帝对她也很优容。相比较起其他的庶出公主，九公主的运气好了很多。

    “小十确实有福气。”太子点头，“有福气的孩子，谁不喜欢？娘，爹疼小十，是理所应当的。”

    章皇后微笑，“是啊。”自己这皇后，皇后所出的两子两女，如今在皇帝面前得脸面的，也就只剩下一个小十了。幸亏有小十，否则，即便太子的地位不受影响，皇后的地位不受影响，嫡系也是面目无光，灰头土脸。

    “小十年纪渐渐大了，是否应该懂事些？”太子迟疑了一下，“总跟爹放肆，爹会不会不喜？”

    小时候撒娇是可爱，大了，可就是讨人嫌了。

    “不会。”章皇后淡淡道：“看看广福宫那位，便知道了。或许你爹年纪大了，就喜欢放肆，喜欢真性情。”

    章皇后也看明白了，邱贵妃能得宠，固然是因为年轻美丽，可也不只是年轻美丽。这六宫之中年轻美丽的女子多了，可像邱贵妃那样敢说敢笑敢放肆的却少，皇帝喜欢的，或许便是那份所谓的“真性情”吧。

    邱贵妃偶有不合规矩的言行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便会纵容的笑，“她是真性情。皇后，我身边难得有个鲜活真实的人，还请你包容一二。”

    章皇后当然微笑答应。

    真性情，这后宫之中，哪来的真性情？章皇后讥讽想道。

    邱贵妃在兴国公府从小被藏到大，连个抛头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她能有真性情？见鬼了。也就皇帝为色所迷，能相信这个。

    “不必拘束小十，他依旧如此这般便可。”章皇后吩咐。

    太子笑了笑，“是，娘，还是您想的周到。”

    爹喜欢真性情，自己一则是年纪大了，二则为身份所限，万万不能到爹面前流露这“真性情”去，那么，只有小十了。

    “你啊，广纳淑女，早日生下子嗣是正经。”章皇后嗔怪，“你年纪不小了，子嗣可耽误不得。”

    太子六年前已成亲，慈庆宫中有太子妃，还有两位出身良家的次妃，另有妾侍数人，不过，如今只有两位小郡主，没儿子。

    太子没有儿子，那怎么成。

    太子有些尴尬，“那个，原本是盼着太子妃生下嫡子，既嫡又长，省却多少烦恼。”

    谁知太子妃一开始是没动静，后来，接连生下两个女儿。

    章皇后叹了口气，“既嫡又长，当然是省却烦恼。可是六年都没盼来嫡子，你也该变通一二，莫再执拗。”太子低声称“是”。

    十皇子走过穿堂，轻轻松松到了乾清宫。“爹，我要的奇石有了么？”他见了皇帝，眼睛亮晶晶的，讨要奇石。

    皇帝放下手中的踞，示意内侍把他扶起来。十皇子很有眼色的跑上前，也跟着扶了他一把，一边扶一边抱怨，“爹，您又胖了。”

    皇帝，一直是有些肥胖的。

    皇帝站起身，慢吞吞说道：“又说爹胖，小十真不讨人喜欢。”

    十皇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您又不许我撒谎，又不爱听真话，真是太难伺候了！要不，下回见面我夸您身轻如燕吧，好不好？”

    皇帝笑着打了他一下，“调皮！”

    皇帝命人拿来两块光洁亮丽的奇石，一个是西瓜形状，一个是老鹰形状，都很逼真。十皇子看了爱不释手，小心的装好，收了起来。

    “又要送你小师妹啊。”皇帝微笑问道。

    “嗯，我小师妹喜欢玩石头。”十皇子点头。

    皇帝摸摸鼻子。小十你才多大一点儿，便知慕少艾，开始讨好佳人了？那佳人也还是个小不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my2birds、依新、羽韵宁乐送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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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    你小师妹有多大？不到五岁吧。

    不到五岁的小佳人……

    皇帝心里实在痒痒,很想开口打趣小十几句。可是真打趣了，又怕小十脸皮薄,给臊着了。纠结了好一会儿,皇帝决定什么也不说。

    十皇子把奇石收好，高兴的告诉皇帝,老师教了什么功课，自己新学了什么枪法，练功夫的时候放倒了几个人……

    “小十真厉害！”皇帝含笑静听，见十皇子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笑着夸奖。

    十皇子捧着装奇石的盒子,殷勤问道：“我能亲自给小师妹送过去么？”说起来，他也有许多天没见过小师妹了，倒是有些想念那调皮的小丫头。

    皇帝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这个么……”

    十皇子信誓旦旦，“下回见了面，我一准儿夸您身轻如燕，绝不食言！”皇帝凝神想了想，“爹都身轻如燕了，小十要出宫逛逛这件的小事，似乎没理由不答应。”

    说着玩笑话，十皇子可以出宫给小师妹送礼物这件事，愉快的定下来了。

    “小师妹喜欢好看的石头，还喜欢好吃的果子。”十皇子又要了几筐新鲜的冬枣、冬桃、葡萄等等，皇帝粲然。

    商量好正经事，十皇子要回坤宁宫，“我跟娘一起吃饭去。”皇帝佯装生气，“没良心的小十，只知道孝顺你娘，把爹抛在脑后。”十皇子诧异，“您不去看小十一、小十二他们？”十一、十二、十三皇子年纪小，都在广福宫住着，皇帝常常过去看他们。

    您要去看他们，我当然回去陪我娘了，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想起三个稚嫩可爱的小儿子，皇帝怦然心动，“去，爹去看你弟弟去。小十想弟弟不想？若想，便跟爹一起去。”

    十皇子摇头，“我不去了，弟弟不好玩。”皇帝失笑，“弟弟很有趣啊，怎么不好玩了？小十，难不成只有你小师妹才好玩么。”十皇子很是得意，“那当然！我小师妹会辩论，会做诗，小小人儿，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可好玩了！”

    吹嘘了几句，十皇子兴冲冲道：“我今晚陪娘一起吃饭，后天只有半天课，我上完课便出宫，给小师妹送奇石送果子，顺便再在银锭桥逛上一逛。爹，我很高兴！”

    他白皙如玉的一张小脸晶莹润泽，凤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这是属于孩子的快乐，很纯粹，很简单，很干净，不含一丝尘世渣滓。

    皇帝看着这样的十皇子，心里隐隐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小十，这样的快乐，爹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爹和你一起去坤宁宫！”皇帝笑道。

    “真的？”十皇子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然后，好像怕皇帝会后悔似的，上前抱住皇帝的一只胳膊，催着他快走，“我饿了，快点，快点！”

    十皇子清秀挺拔，皇帝却是体肥蹒跚，两人站在一起，相映成趣。

    皇帝笑着，被十皇子半拉半哄，往穿堂走去。

    皇帝如果想去坤宁宫，其实很方便，从穿堂过去，经过交泰殿，然后就是他妻子居住的地方了。

    可是，很方便去的地方，抬抬脚就能到的地方，他不一定愿意去。

    十皇子也不理会身后的内侍、宫女们，一边拉着皇帝往前走，一边很认真的跟他讲着道理，“您去别的地方，要乘轿子吧？可要去坤宁宫，走过穿堂便可以。您天天多走这一段路，包管身轻如燕！”皇帝含笑听着，不置可否。

    早有内侍飞奔着去报信，皇帝快到的时候，章皇后亲自出来迎接，“陛下真是稀客。”章皇后微微笑着，神色间有一抹疏离。

    “岂有此理。”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笑着说道：“朕是客人么？朕分明是这坤宁宫的主人……”

    皇帝放开十皇子，往章皇后身边走了两步，声音低低的，“……的丈夫。”

    帝后两人离的极近，皇帝眼中似有责备之意。我是你丈夫，什么时候变客人了？章皇后微笑，“瞧我，方才失言了。”皇帝也笑，“既是皇后失言，便罚酒三杯，如何？”

    “有酒喝么？”十皇子跑到皇帝、皇后面前，两眼亮晶晶。

    “想的美。”章皇后嗔怪，“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喝酒。”

    十皇子流露出沮丧失望的神色，可怜巴巴的。皇帝面有不忍，章皇后哧的一声笑了，“可怜见的，便许你喝上一杯吧，一小杯。”

    章皇后这么一笑，气氛便没方才那么奇怪、压抑，服侍的宫女、内侍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皇帝、皇后、十皇子坐下来吃饭，十皇子被允许喝了一小杯梨花白，惬意满足的咪起眼睛，“今晚真是太美了，有爹有娘，有酒喝。”

    章皇后已是年过半百之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酸甜苦辣没尝过？听了十皇子的这番感慨，却是眼圈一红，低头不语。

    皇帝心中微觉歉疚。

    吃过饭，十皇子又跟爹娘撒了会儿娇才依依不舍的回了皇子所。十皇子一走，章皇后便变了脸色，极为冷淡冷漠，皇帝枯坐许久，章皇后只不理他。

    皇帝咳了一声，“命人备汤水，朕要沐浴。”

    章皇后诧异的看向他，“陛下不去广福宫了？”

    邱贵妃真是皇帝的心头肉，一个月里头大概有二十多天得住在广福宫。今晚忽然不去了，透着奇怪。

    皇帝很想去看看三个年幼的儿子，也想看看娇俏活泼的邱氏，不过，今晚他不好意思走。

    “不去了。”皇帝含混说道。

    这回过来是稀客，下回再来，不定变什么呢。

    皇帝在坤宁宫踏踏实实住了一夜。

    广福宫里，年轻美丽的邱贵妃，摔碎了一个茶壶、六个茶杯，外加三个花瓶。她居住的西偏室中，满地碎瓷，一片狼藉。

    嬷嬷们眼疾手快，早把三位皇子远远的抱开了，怕吓着他们。

    “他说过今晚会陪我的！他说过的！”邱贵妃咬碎银牙。

    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愈发显得凄凉，邱贵妃恨了半晌，忍不住流泪哭泣，“我好命苦。”小时候在兴国公府受尽冷落，长大后成了绝色美女，宫中宠妃，还是要独守空房。

    第二天晚上皇帝来到广福宫的时候，邱贵妃不肯给他好脸色看。皇帝笑了，“真不孝顺！”他和邱贵妃差着几十岁，平时开玩笑，常拿邱贵妃当女儿。

    皇帝很有自嘲的勇气。

    邱贵妃赌了会儿气，也没敢太拿架子，皇帝哄了她几句，也便回嗔作喜。“小时候我爹对我不管不问的，陛下，您可不能跟我爹似的，把我抛下不理会。”邱贵妃撒娇说道。

    皇帝笑道：“你若孝顺，朕岂能忍心抛下你。”打着情，骂着俏，两人重归于好。

    邱贵妃不无醋意的问道：“昨晚，皇后使了什么高明的手段，把您给留下了？”皇帝微笑，“皇后和朕一样，是老人家了。你要敬老，知道么？”皇帝神色晦暗不明，邱贵妃心中一凛，知道不可再纠缠，忙活泼的笑着，盈盈说起三位小皇子的趣事，皇帝听着听着，目光柔和了。

    邱贵妃暗自庆幸。

    “孩子真是好玩有趣。”皇帝唇角翘了翘，“小的好玩，大的也好玩。像小十，如今才七八岁，便知慕少艾了。”

    邱贵妃心怦怦直跳，十皇子知慕少艾，谁啊？还能是谁啊？

    她很想装作没听见，可是，哪敢扫皇帝的兴？娇媚的笑着，殷勤请教皇帝，“陛下，十皇子都知慕少艾了？哪家的小姑娘这般有福气？”

    皇帝乐了乐，“竟是裴锴的孙女。裴锴这个人，方正、干练、尽职尽责，虽称不上天下第一能吏，也差不多了。他这样的人，小孙女竟然玉雪可爱，活泼有趣，既会吵架，又有才情，真是让人想不到。”

    裴锴的孙女，不是应该板着张小脸，特别严肃、特别不近人情么？皇帝想起裴太守的言行举止，想想十皇子口中精灵古怪的小女孩儿，笑的不行。

    邱贵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才吹过大话，要把裴家丫头说给临江侯的长子，皇帝陛下就告诉我，十皇子心仪那丫头！我若就此偃旗息鼓，真是颜面尽失，我若一意孤行，陛下……陛下会怎样？

    邱贵妃正千思百转，犹疑不定，却见皇帝转头看着她笑，“这件事你知道了，可不许告诉别人，也不许透出风声。若是臊了小十，让小十害羞不好意思，朕可不依。”

    邱贵妃硬着头皮答应，“哪能呢？我定不会的，您放心。”

    第二天早上送走皇帝，邱贵妃颇有些心不在焉，连三个儿子都没心思照看，独自坐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愿意失信于人，更不愿意折了颜面；可是跟皇帝作对，她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不知道够还是不够。

    陛下究竟爱我到了哪一步？我和三个儿子加起来的份量，能不能超过一个十皇子？

    邱贵妃一会儿觉得皇帝爱她到了骨子里，离不开她，舍不得她，一会儿又觉得皇帝毕竟是皇帝，威严起来还是蛮吓人的，违逆不得。

    这一天，她真是备受煎熬。

    十皇子上完课，带着皇帝派给他的锦衣卫，高高兴兴出了宫，奔银锭桥。

    “殿下先逛逛，还是先去西园？”锦衣卫的程指挥使过来请示。皇帝有过口谕，十皇子这回出宫，可以到西园做客，还可以在银锭桥一带看看景色。

    “先去西园。”十皇子吩咐。

    程指挥使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位于银锭桥畔的西园。

    阿玖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小丫头踢沙包，见一群锦衣卫忽然闯进来，蹙起眉毛。

    “小师妹，踢沙包呢。”十皇子缓步进来，看见阿玖小脸蛋粉扑扑的，欢喜问道。

    又是这个人，又是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要来我家不能提前说一声啊，你跟我爹时常见面，打个招呼会死啊？

    阿玖气呼呼的瞪着十皇子，想要跟他大吵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虽然可能右很多，可我还是要定一个时间，要不然，拖延症一犯，不知会拖到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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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    生着一双美丽的杏核眼,本来眼睛就大，这会儿气呼呼的一瞪,更显得眼睛又大又圆。粉粉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想要跟人吵架的神情，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显凶恶，反倒有趣。

    “小师妹你怎么了？十哥才来,哪里得罪你了？”十皇子见这样，摸不着头脑。

    他身边跟着内侍，小心翼翼捧着装奇石的盒子。

    十皇子从内侍手中接过盒子，献宝似的捧到面前,“两块奇石,一块西瓜形状，一声老鹰形状，跟真的一样。小师妹看看，喜不喜欢？”——

    来送礼的啊。虽然来的凶了一点，不过，是送礼的……弱弱的想道。

    盒子被打开，两块色泽鲜艳、形状逼真的奇石呈现在面前，很快被吸引住了。这两块也很好看！虽比不上小鸡破壳那么值钱，也应该价值不匪吧？眷恋的看着奇石，心里估着价。

    眼前仿佛飘扬着一张又一张的软妹币，的目光温柔而迷离。

    这是世上最有用的东西之一，可以买到很多方便，很多享受。

    十皇子再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不好意思板着小脸，给人脸色看了。

    “小师妹，方才你怎么了？”十皇子柔声问她。

    “被锦衣卫吓的呀。”甜甜笑，“我正玩的高兴，一下子冲进来这么多锦衣卫，吓坏人。”

    十皇子皱眉，转过头，不满的看着程指挥使。程指挥使心里打了个突突，忙陪笑道：“锦衣卫护驾出行，一向是如此行事的，不过九小姐年纪幼小，怕惊吓，下官应该想到这一节，有所变通才是。下官失职，失职。”

    这程指挥使做官很圆滑。明明他做的事是依着锦衣卫的旧规，并无不妥之处，可他没等十皇子开口训斥，硬是很有眼色的给自己找出个不是来。

    “往后不可如此。”十皇子冷冷的吩咐。

    “是！”程指挥使恭敬的答应。

    你还要来呀？其实不必这么费事，你让内侍送给我就行。听到十皇子这句“往后不可如此”，头疼。

    家里时常有锦衣卫造访，不是好事。

    “隔了一条街的慕府，前些时日被锦衣卫抄了家。”小声说道：“十哥，我看见锦衣卫就害怕……”

    你们别来了行不行？这阵仗真让人吃不消。

    “小师妹不怕。”十皇子见她一张小脸转为雪白，心疼的安慰，“只要十哥还活着，你家便一准儿是安安生生的，莫怕。”

    抬头看着他，大眼睛中隐隐含着泪花。小师弟，你明明不算太笨，怎么就是听不懂我的话呢，是我太含蓄了么？

    十皇子见她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倒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那个，小师妹，咱们去拜见师母。”拉起的小手，住里边走去。

    林幼辉迎出来，见好像快哭了，吃了一惊，“囡囡怎么了？”行礼见过十皇子，她蹲□子，柔声问着宝贝女儿。

    不说话，扑到她怀里，小脑袋少气无力的趴在她胸口。

    我受了一个打击，我受了一个打击……

    一向顺遂的人生，在很不善解人意的十皇子面前，有了挫败感。

    林幼辉很是心疼，想尽法子哄她，“囡囡吃果子好不好？看画册好不好？踢毽子好不好？都不喜欢啊，那，野炊好不好？架上小火炉，摆上烤架，再烧堆火……”

    “要做蜜汁排骨！”仰起小脸，两眼亮晶晶的说道。

    原来小师妹旁的不喜欢，喜欢野炊！十皇子担心的看了半天，总算明白了。

    林幼辉命仆妇备好食材，在园子角落的一方空地上架好小火炉，摆好烤架，又生了堆火，把两只剥洗干净的鸡、两只装着排骨的陶罐用泥巴裹好，埋到火堆下面。又顺手扔进去十几块番薯，一起烤。

    眼巴巴瞅着火堆，“那个排骨是放了很多石蜜的，熟了之后，香飘十里。”其实用锡纸裹着更好，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找着耐高温的纸，只好用陶罐了。

    黄澄澄的一团泥巴剥掉，露出锡纸；剥开锡纸，一股肉香、蜜香洋溢开来，令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啊。

    谗的快流口水了，十皇子看着她这贪吃的小模样，好笑的摇头叹息，“到底还是个孩子，只挂住吃。”小师妹，你真是个孩子呀。

    嘻嘻笑，“古人都说过了呀，‘唯食忘忧’，吃东西本来就是大事。我祖父说过，他这一郡之守，若能让治下的老百姓人人有饭吃，就算功德无量了。”

    旁边明明摆有桌椅，两人却不坐着，一边蹲在火堆边等排骨熟，一边絮絮叼叼说着话，轻松自在。

    “我三哥六哥快放学了，表哥表姐们也是，等他们回来，正好赶上吃肉。”笑的眉毛弯弯。

    “他们真有口福。”十皇子抱怨，“咱俩等了这么久，他们回家便有的吃。”

    小师妹盼了许久的美事，他们却是片刻也不用等。

    “我不用上学呀。”快活的笑，“哥哥姐姐们要上学，很辛苦的。”

    我是学龄前儿童！心里这个乐呵，就别提了。

    这么小，既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爹娘宠着，哥姐让着，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们呵护着，还有个小师弟从遥远的皇宫专程送来好吃的、好玩的……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小师妹不爱上学？”十皇子乐了。小懒瓜，你连学都不想上，简直比我还逍遥。我长大后会是富贵闲王，可是，也不能不上学，不能不读书呀。

    “不爱。”嘻嘻笑着，摇头。

    谁爱上学呀，想当年我可是上了十几二十年的学呢，还没上够么。

    “小懒瓜。”十皇子笑话她。

    “岂止，我还是小谗猫。”冲他扮了个鬼脸——

    小师妹谗，贪吃，爱野炊，十皇子看着花朵般的笑脸，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的卦很准，果然鸡和排骨快烤熟的时候，裴琦和裴瑅正好放学回家。他俩和表哥们一起回来的，先去见过外祖母、舅母，方才穿过夹道，回西园。还没走到夹道尽头呢，便有两名持刀锦衣卫出现，厉声喝问，“什么人？”

    “裴琦。”

    “裴瑅。”

    小哥儿俩客气的拱拱手，清楚报上名字。

    “是裴家的少爷啊。”锦衣卫闪开了，把路让了出来。

    他们有刀，还敢不敢往前走？裴琦和裴瑅相互看了一眼。

    鼓了鼓勇气，两人昂首挺胸的往前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遇着什么事，都要镇定，镇定！

    出了夹道，有名首领模样的锦衣卫笑着打了个招呼，把他们带到火堆旁。

    “三哥，六哥！”见哥哥们回来，高兴的跳起来，欢呼着跑向他们。

    “妹妹没事吧？”裴琦拉过妹妹上上下下打量，目光中满是担忧。裴瑅围着转了一圈，见妹妹一切正常，只是裙子上沾了些土，便蹲□子，伸手替她把裙子上的土拍掉。

    十皇子笑着招手，“两位兄台快过来，熟了。”裴琦和裴瑅见了他，也就明白锦衣卫是来干什么的，彬彬有礼的问了好，拉着他们在小凳子上坐下，“三哥，六哥，快坐。”一边招呼他俩，一边命人去请表哥表姐。

    林家的表哥表姐们到了，肉也熟了，相继摆到桌上。叫化鸡，蜜汁排骨，烤番薯，卖相诱人，香气四溢。

    “一半留下，一半送到外祖母、舅母、我娘那儿。”小大人似的分派着，井井有条。

    哥哥姐姐们看着这样的小，都是一脸笑。十皇子也乐了，敢情小师妹不光会蛮不讲理，会吹牛，她还真的会干活儿呢。

    忙活完正事，热情的招呼大家，“开动啦！肉少人多，基本靠抢，大家莫客气！”夹了块蜜汁排骨，先嗅了嗅，然后小心的咬了一口，伸出大拇指，“好吃！”

    十皇子笑道：“要抢么？那我入乡随俗，也不客气啦。”也夹了块蜜汁排骨吃了，连声称赞好吃。

    吃着肉，喝着果子酒，人人兴高采烈。

    十皇子叫“小师妹”，却不肯叫裴琦和裴瑅“师兄”，“我是正式拜师了的，小师妹也是老师启蒙的，两位兄台可不是，老师另有其人。”

    裴琦和裴瑅，都不是父亲裴二爷启蒙的。

    “老师的学生，只有我和小师妹两个！”十皇子很有些得意的说道。

    放下筷子，瞪起眼睛，“原本，我会是我爹唯一的学生，我会是独一无二！因为有了你，我不再是唯一了！”

    裴瑅坐在她身边，拿过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的油。十皇子则是很真诚的安慰，“只有你一个，何等孤单寂寞！小师妹，我来跟你做伴，岂不是很好？”

    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继续对付她钟爱的叫化鸡和排骨。还是吃肉好，还是吃肉好。

    十皇子在裴家逗留许久，肉吃完了，酒喝光了，尽兴而散。

    出了裴家，也没逛银锭桥，直接回宫。

    “这块蜜汁排骨，这只鸡腿，专门给您留的。”十皇子去跟皇帝道了谢，还送了一块排骨，一只鸡腿，聊表心意。

    皇帝很乐呵，“闻着就香！”

    皇帝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卫，梁，淮，滕，襄，荆”等几个字，“小十喜欢哪个封号？来挑一个。你挑剩下的，给你三个弟弟。”

    十皇子奇道：“爹，我还不到十岁呀。”

    本朝惯例，皇子十岁封亲王，到时才会有封号。十皇子都还不到年龄，那十一、十二、十三，就更不到年龄，更不到封王的年纪了。

    皇帝微微笑了笑，“早两年晚两年，有什么相干。你哥哥们都已经有封号了，只剩下你和三个弟弟，早日封王也好，爹也了了桩心事。”

    十皇子不肯挑，“最尊贵的封号，秦、晋、齐、楚、赵、燕，都已经封了太，祖皇帝的儿子们，剩下的这些，我看着都差不多。”

    皇帝好脾气的笑着，“你若不挑，爹便替你定一个了。”

    十皇子漫不经心的说道：“爹，随您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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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    十皇子辞别皇帝出来,闲来无事,到宫后苑逛了一圈。 见玫瑰花开的正好，花色鲜红，娇艳欲滴,便亲手剪了几枝,盛在水晶花瓶里，命小内侍捧着,去了坤宁宫。

    “娘,孝敬您的。”见了章皇后，十皇子忙从小内侍手里接过花瓶，递到章皇后面前。

    章皇后微笑，“这花红艳艳的,招人喜欢。”亲手接过来。赞了几句,交给身边的宫女莲心，“摆在寝殿里，记得天天换水。”莲心曲膝答应，抿嘴笑道：“娘娘的寝殿一向清清爽爽，极少摆放鲜花。这瓶玫瑰是十殿下亲自进献的，才有这份福气呢。”喜滋滋的捧了花瓶，摆放到章皇后的寝殿。

    十皇子送来鲜花，章皇后神色间的喜悦之色是发自内心的，莲心看在眼里，也替章皇后高兴。莲心是章皇后娘家金乡侯府的家生子，和寻常宫女自是不同。

    章皇后原本显着有些苍老的容颜，焕发出别样的光辉。

    十皇子不大忍心告诉章皇后实情，可是，这件事瞒不过，她迟早会知道，酮道，不如早知道。

    “爹不知怎么了，要提前给我和三个弟弟亲王封号。”十皇子好似不经意的提起。

    章皇后目光中闪过一丝讥诮，“小十倒也罢了，离十岁也不过差着两年。那些个还不识几个字的，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凑什么热闹。”

    封亲王可不是皇帝简简单单下道谕旨的事，要经历种种繁琐的礼仪，很累人。才五岁的孩子，能全程参加完这礼仪么？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难不成册封亲王要乳母抱着他，代他跪拜？

    这都什么馊主意。

    十皇子无奈说道：“娘，我推辞过的，爹不许。”我知道这事不对劲，所以才专程过来跟您说的。虽知道不妥，不过，看样子爹心意已定，没法子。

    章皇后神色从容，并没一丝一毫的慌张或愤怒。她慈爱的轻抚十皇子，淡淡一笑，“小十，娘知道了，心里有数。”

    邱氏若真有了三个被封亲王的儿子，岂不是更加神气？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若是不到年龄便获册封，当然足见宠爱和重视，与众不同。

    也或许邱氏的野心更大，不只替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要荣耀，自己也想再往上再走一步。那，可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高处不胜寒。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要想站在高处，都要既有本事又有福气，缺一不可。

    十皇子抱怨道：“爹写了几个封号给我看，让我挑一个。那些封号都不神气，我一个也不喜欢。娘，我不想这么早封王。”

    章皇后失笑，“小十，你什么时候封王都是一样的。”如今的皇帝是你爹，下一任皇帝是你亲大哥，不管是谁做皇帝，你的封号都会是最好的，藩地会是最肥美的，任是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你。

    十皇子点头，“您说的极是。娘，若是爹跟您商量，您能劝则劝，不能劝，便替我挑个好听的封号吧。”

    章皇后微笑，“娘省得。”

    十皇子在坤宁宫吃了晚饭，絮絮叼叼跟章皇后说了半天话，章皇后命内侍提着灯笼，送他回了皇子们居住的东三所。

    若是寻常皇子，住到东三所之后便和生母渐渐疏远，转而和嬷嬷、保姆亲近了。十皇子却和普通的皇子不一样，他不只是皇后嫡子，皇帝还格外宠爱纵容他，他要去乾清宫也好，要去坤宁宫也好，没人敢拦着。嬷嬷、保姆只有听命于他的份，根本不敢管他。

    这就是有爹有娘，且爹娘都疼爱他的好处了。

    章皇后送走小儿子，逐一召了几名内侍、嬷嬷，细细问过乾清宫、广福宫的情形，极细小的地方，也不曾放过。

    章皇后宫里的卢嬷嬷是早年间便从金乡侯府跟着她进宫的，忠心耿耿，很为章皇后担忧，“娘娘，若是那邱氏贪心不足，还想往上走，该如何是好？宫里再没有比贵妃更尊贵的妃位了。”

    贵妃再往上，就是皇后。其实，邱贵妃这宠妃做的，差不多已算是副皇后了，后宫中除了章皇后，就她最威风。若她还想再上一层楼，未免太过贪心。

    章皇后淡笑，“邱氏此人，有小聪明，无大智慧，不足为虑。”卢嬷嬷见皇后娘娘这般笃定，心中稍安，“正是呢，邱家受冷落的庶女，打小没什么教养，分不清轻重缓急。”

    章皇后把该处置的事全部处置过，洗漱过，上床安歇。一个人冷冷清清躺在床榻上，章皇后苦笑，邱氏确实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可是，皇上又哪里需要智慧了？他从年轻时起便好色，并不看重女人的头脑。好色，这倒没什么，可是他年近半百之时忽然独宠邱氏，可真是让人为难了。

    年轻美丽的妃子，宫里有多少都行；嚣张跋扈的妃子，有一个两个也无伤大雅；可是独宠专房的妃子，野心勃勃的妃子，让人不得不防。

    章皇后思来想去，大半夜没睡着。第二天早起，精神便有些不济。皇帝由内侍、宫女簇拥着过来了，见她脸黄黄的，倒也担心，“脸色这般差，怎么了？”

    皇帝好似有心腹话要跟她说，把内侍、宫女都打发了，面对面坐下，温和的看着她。

    章皇后笑了笑，居然开玩笑般的说道：“孤枕难眠罢了。”

    皇帝早多少年便不和她打情骂俏了，蓦然听到这么一句，颇感惊讶。她这样子也蛮俏皮的，若是再年轻三十岁，应该也很可人……

    章皇后含笑看着他，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想法，只等着他一字一字的说出来。

    皇帝迟疑片刻，温声道：“小十快过八岁生辰，朕打算早日册封他为亲王。册封礼仪繁琐，筹办不易，朕打算连同十一、十二、十三的一起办了。”

    反正麻烦一回，连三个小的也一起册封了，省的将来还要再折腾，耗费人力物力财力。

    章皇后笑着推辞，“小十才八岁，再过两年正好。况且，再过两年，小十三好歹也会走路了，看着也像回事。”

    皇帝坚持，“不必再等，早些办了方好。”章皇后便没坚持，笑着说道：“如此，谢过陛下了。小十能早日封王，我只有高兴的。”

    皇帝也很高兴。

    高兴了一会儿，皇帝咳了一声，“皇后，邱氏侍奉朕勤劳，又为朕生下三名皇子，劳苦功高。十一、十二、十三册封为亲王，邱氏母以子贵，便往上再晋一级，可好？”

    章皇后早有思想准备，听了这话也不恼怒，神色自若的坐着，云淡风轻，“怎么个晋级法，请陛下明示。”

    皇帝还是很欣赏章皇后的。看看，她老归老，可是这份雍荣，这份镇静，哪是寻常妇人所能比的？贵妃之上便是皇后了，朕说要邱氏再晋一级，她居然面不改色，真是好气度！

    母仪天下，也只有她这样的才配。

    皇帝得意的笑了笑，“朕拟在贵妃之上，再设皇贵妃。皇贵妃低皇后一级，和皇后一样，有册有宝，不过，皇贵妃的宝印只是做个样子罢了，皇后，邱氏年幼，咱们只当是哄孩子玩耍。”

    章皇后心里气，就别提了。册封皇后的时候，有金册（册立皇后的文书），有金宝（皇后的宝印），贵妃以下，有册无宝。你这会儿要弄个什么皇贵妃出来，还要照着皇后的样子给她金宝，你……你是嫌后宫太消停了，日子太顺遂了，横下心要惹事生非不成。

    还哄孩子呢，邱氏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哪里还是天真少女？

    若让你如愿以偿，往后我还怎么统领六宫，替你管束这数十位妃嫔、几千名宫女？谁还会服我，有多少人会生出异心！

    章皇后怒极反笑，“好啊，便是这么办理！邱氏三子年幼封王，邱氏么，晋为皇贵妃，有册有宝，做个副皇后，屈居我这老婆子这下，委屈她这绝代佳人了。”

    你下手书去，看内阁那帮文官会不会痛痛快快给你办了！你先对上这些文官吧，后头的事，咱们再慢慢计较。

    章皇后笑的很温柔，皇帝犹疑再三，才认定她是真心的，不是在讽刺。

    皇帝很欢喜，神清气爽，“皇后，你很大度，识大体！朕就知道，皇后贤惠，一定不会有异议！”

    章皇后矜持的微笑，“陛下过奖了。”

    皇帝拿出“卫，梁，淮，滕，襄，荆”等封号让章皇后帮着挑选，章皇后看了一眼，替十皇子选了“卫”，“这个封号好些，且藩地多半富庶。”皇帝欣然同意，“这个给咱小十。”

    皇帝迟疑着想走，急着给邱贵妃说这天大的喜讯，章皇后呢，实在不能面对皇帝这臃肿的身材、肥胖的脸，觉得简直丑的不能看，笑着把他打发走了，“快去说给邱氏听听，也让她欢喜欢喜。”皇帝越发觉得章皇后体贴、大度，满意的夸了几句，施施然离去。

    “皇贵妃？”章皇后连连冷笑，“邱氏，你自寻死路，莫怪我辣手无情。”

    皇贵妃？金册金宝？邱氏，你想名正言顺做副皇后，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吧。章皇后凉凉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正史上第一个皇贵妃是大名鼎鼎的万贞儿，不过她其实不是第一个被册封为皇贵妃的人，第一个是朱祁钰的宠妃唐氏。这位唐皇贵妃下场很惨，才被册封过没几个月朱祁钰就被赶下台，她当然也就不是什么皇贵妃了。朱祁钰死后，要殉葬，议及唐氏，“妃无言”，就殉了。

    唐氏肯定是不想殉葬的，不过她不说话，估计是心里明白，说不同意也没用，还会招来许多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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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更新，明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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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    果然不出章皇后所料,皇帝提出要增设有册有宝的皇贵妃,五位内阁成员中有三位反对，两位观望，没一个赞成的。

    不过,宫廷之事,若是皇帝坚持，皇后也不反对,内阁最终还是会屈服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皇帝算得上是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只是一向好色，阁臣们又不是不知道。

    “阁臣们为了表现文人的风骨，肯定是要反对一阵子的,还可能会很激烈。不过,皇上心意已定，这皇贵妃的位子早晚是你的，无需忧心。”章皇后很好心的安慰邱贵妃，神色异常和悦。

    邱贵妃娇俏的笑了，“您说的极是。”

    邱贵妃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和三个儿子在老皇帝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份量，竟然会得到这么完美的结果。三个儿子小小年纪便能封王，自己么，荣升一级，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皇贵妃。

    皇贵妃，听着就神气非常，我喜欢！邱贵妃笑吟吟坐着，神采飞扬。

    虽然邱贵妃要荣升的消息还没正式宣布，不过，已经知道的人真还不少。贤妃、敬妃等原本就惧怕她三分的人更加巴结，就连原本眼里只有章皇后的端妃，也对邱贵妃讨好起来，见面就陪笑脸，极是谄媚。

    邱贵妃飘飘然。

    终于知道自己在老皇帝心里的地位，邱贵妃觉得，那件答应过临江侯的事，可以动手去做了。“他这么喜欢我，这么疼爱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包容我的。”邱贵妃底气十足。

    “做人要知恩图报，临江侯帮过我和我娘，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不能忘了。”邱贵妃要报答临江侯，要给临江侯最惦记的庶长子定下亲事，让临江侯能安安心心的走，含笑而终。

    “我是个多么有良心的人啊。”邱贵妃被自己感动了。

    邱贵妃命内侍召她的嫡姐、临江侯夫人邱氏入宫，“贵妃娘娘有事和夫人相商。”临江侯夫人心里纳闷，“她要见我做什么？打小便不亲近，自她进了宫、得了宠，更是不把我这姐姐放在眼里。”换了大衣裳，妆扮好了，随内侍进宫，一路之上，临江侯夫人思来想去，颇为不安。

    临江侯夫人觉得，她这贵妃妹妹找上她，一准儿没好事。

    到了广福宫，只见邱贵妃华服严妆，高高坐在宝座上，矜持又尊贵。临江侯夫人跪拜行礼，邱贵妃等她拜完了，方笑道：“姐姐客气。”命宫女扶起来，很给面子的赏了她一个绣凳坐着。

    “姐夫如何？身子可大好了？”邱贵妃关切问道。

    “谢娘娘惦记。还是那么着，不好不坏的。”临江侯夫人含混说道。

    其实陈庸的身体很差，大夫已经委婉提醒过，后事该准备着了，“冲一冲也好。”到了这个地步，已是没什么指望了。

    临江侯夫人虽恨丈夫，却也盼着他多活些时日。不说别的，她的嫡子陈凌峰年纪还小，根本撑不起门户，万一陈庸真有个三长两歹，临江侯府便没了当家人，没了主心骨。

    陈凌峰请封世子的折子递上去了，但是，还没批准。世子不是随便立的，要察嫡庶，也要看人品、才能，才三四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不批是正常的，批了，那一准儿是有人情。

    即便真立了世子，临江侯去世后世子也要守孝，等到这侯爵爵位真落到他头上，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

    现实摆在眼前，临江侯夫人再痛恨陈庸，也盼着他多活几年，撑到嫡子陈凌峰长大成人。提起陈庸的病情，她这做妻子的真是心情复杂，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邱贵妃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厌恶之意，“姐姐为□□室，对夫婿也太漫不经心了吧？姐夫身子好不好，在想些什么，你好似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姐夫那么好心肠的人，偏娶了你这心思恶毒的女人为妻，真是倒霉至极。他笔都握不稳了，还会挣扎着写信给我，托孤，可见对你是何等的不信任。你……你不觉得惭愧么？

    临江侯夫人正色道：“他是我夫婿，是我孩儿的父亲，我怎会对他漫不经心？娘娘多虑了。”

    邱贵妃冷笑一声，“你若待他好，他也不会得这病了。姐夫到了今天，都是被你逼的。”

    你如果不卖了他的心上人，他会四处奔波，劳力劳心，以至于重病卧床么？他都病的不行了，你还要搜捕他的心上人，苛刻他的庶子庶女，成心不让他安生。

    你这恶毒的女人。

    邱贵妃一幅义愤填膺的模样，临江侯夫人碍于情势，强忍着一口气，“好，我家侯爷重病，全是被我托累的，我丧心病狂，我罪该万死。”

    说着话的功夫，兴国公世子夫人、邱贵妃和临江侯夫人的娘家大嫂朱氏盛装前来，进来后满面春风的问过好，笑盈盈坐了，殷勤陪着邱贵妃说家常，谈笑风生。

    兴国公府本来已是落败潦倒，邱贵妃有了宠爱之后才重新光鲜起来的。朱氏的丈夫，兴国公世子本来游手好闲，靠着邱贵妃才得了个指挥使的名衔；朱氏的亲生女儿邱玫，靠着邱贵妃才做了九公主的伴读。朱氏亲生的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们指望着姑母给前程，女儿指望着姑母给说门千好万好的婚事，对邱贵妃，朱氏当然是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捧到了天上。

    邱贵妃若想做什么事，朱氏肯定是跟在身边的，唯恐帮不上忙，唯恐没机会献殷勤。

    临江侯夫人瞅着自家大嫂这热呼劲儿，自愧不如。

    她也不是多骄傲多有骨气的人，可是，要她像朱氏一样拍邱贵妃的马屁，她还真是做不出来。

    她是嫡女，打小什么都是最好的，邱贵妃这庶女只能躲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神仰望她。如今让她讨好邱贵妃，别的不说，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把大嫂和我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不会就为了听大嫂奉承、让我坐冷板凳吧？”临江侯夫人坐在绣凳上，很是无奈。

    邱贵妃本是得意听着朱氏的奉承，不过，眼看着过了许久她想要见的人还没带到，开始不耐烦，“人呢？还没来？”一旁的内侍点头哈腰，满脸陪笑，“回娘娘，应该快了，快了。”

    她要见谁？临江侯夫人心里纳闷。

    朱氏却笑的更谄媚了，“娘娘宣召，她哪敢不紧着过来？想是路上要费些功夫，快到了。”

    邱贵妃脸色缓和了些，临江侯夫人心里更是发闷。看来大嫂知道她要见谁啊，她和大嫂，竟亲密到了这个地步。大嫂这么巴着她，等到往后娘不在了，大嫂当家，娘家还有我站的地方么？

    好半晌，方有内侍匆匆来报，“娘娘，裴二奶奶在殿外侯着了。”邱贵妃来了精神，道：“让她进来。”

    临江侯夫人忽觉不妙。兴国公府和裴家向无来往，她让裴二奶奶来做什么？

    林幼辉缓步走进来，依礼节见过邱贵妃。她一向爱惜容貌，今天也打扮的很精致，蜜合色锦缎褙子，秋香色十六幅宽裙，既雅致清新，又恬淡从容。

    邱贵妃审视过眼前这位裴二奶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她应该比自己大几岁，可是面容白皙，吹弹得破，娇嫩的如同妙龄少女。可是，和妙龄少女相比，又多了说不出的风韵。

    这是位难得一见的美女。

    邱贵妃不无酸意的称赞着林幼辉的美貌，林幼辉微笑，“珠玉在旁，觉我形秽，贵妃娘娘才是真国色。”邱贵妃虽是羡慕嫉妒，听了这话，却也很是欢喜。

    临江侯夫人警惕的听着她们赞美来赞美去，不知邱贵妃下一句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邱贵妃叹了一声，“你们不知道，我小的时候，真是极苦的。”

    把当年在兴国公府最彷徨无助的情形说了，尤其是姨娘生了病，府里正一片笙歌，无人理会，若是临江侯不曾慷慨伸出援手，后果不堪设想。

    临江侯夫人又惊又怒，不知邱贵妃为何会自曝家丑。就连一向脸皮厚的朱氏，也红了一张脸，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家丑不可外扬，她们做梦也没想到，邱贵妃能把这不堪的往事摊开了说。

    林幼辉神色自若，礼貌的听着，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

    邱贵妃没问她话，她便不开口。

    邱贵妃说完往事，感慨的看向林幼辉，“姐夫对我有这番恩德，我一定要好生报答他。他生平最爱的是长子凌云，如今重病在床，最放心不下的，也是长子凌云。”

    “凌云是个有志向的好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有建树，不管谁家的女孩儿嫁了他，都是福气。裴二奶奶，你说呢？”

    邱贵妃微笑看着林幼辉，等着林幼辉很有眼色的献上宝贝女儿，成就她报恩的心。

    朱氏还没等林幼辉开口，便抢着说道：“谁说不是呢？真真的，凌云这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女婿！”亲呢的推了一把林幼辉，“裴二奶奶，你家里有位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对不对？给了凌云吧！”又满脸陪笑的转向邱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邱贵妃哪里有功夫理会朱氏这等人，只含笑看着林幼辉。

    临江侯夫人手脚冰凉。原来她在这儿等着我呢，要给那小子一个好岳家！裴家虽不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可是裴太守清名满天下，裴家大郎、中郎又是清贵翰林，若有了这样的岳家，陈凌云凭添多少助力！

    临江侯夫人绝望的看向林幼辉。你当然是不愿意的，你家闺女宝贝的不行，哪愿意嫁个庶子？可是，你敢推了宫中宠妃么？你敢么？

    林幼辉，我不想和你做敌人，真的不想。

    林幼辉慢条斯理说道：“娘娘说的，自然有理，朱夫人说的，更是金玉良言。朱夫人膝下有位姑娘，已选为九公主的伴读，必是知书达礼的。私语为，朱夫人的千金，和临江侯的庶长子，年纪既接近，又是表亲，若要结亲，再合适不过。”

    “至于我家的姑娘，不瞒诸位说，我家只有她一个小孙女，公公爱若至宝。他老人家曾经吩咐过，小女的婚事，不许我和拙夫自作主张。”

    朱氏早慌了手脚，口不择言，“我家玫儿，怎能嫁个庶子？”林幼辉微微皱眉，“贵府小姐不能嫁庶子，我裴家姑娘便能了？朱夫人，你在鄙视我裴家。”

    邱贵妃拍了桌子，“庶子怎么了？”

    我还是庶女呢，你们不一样拜倒在我面前！

    林幼辉笑了笑，“庶子没什么，英雄不论出身。”邱贵妃怒气稍减，脸上有了丝笑容，“你是个明理的。既如此，本宫来做个媒，把你家姑娘说起临江侯长子，如何？”

    在邱贵妃看来，自己已是纡尊降贵，亲自开了口。话已说的这般明白，林幼辉无论如何不能驳了自己的面子。

    谁知林幼辉依旧微微笑着，毫不松口，“贵妃，小女的婚事，要祖父点头方可，我哪里当家。”

    有本事你跟裴太守提亲去，看他有什么好话给你。

    士人自有士人的骨气，后宫中的宠妃，属于“女子和小人”中的“女子”，他们才不会放在眼里。

    朱氏目瞪口呆看着林幼辉，临江侯夫人心中暗暗称快，嘴角含笑。好妹妹，你是贵妃又怎么了，林幼辉不过是名六品小官之妻，一样不把你放在眼里。

    邱贵妃真是愤怒了，连连冷笑，“本宫今日是生平头一回做媒，竟是出师不利，颜面全无！”

    被人当面拒绝，简直是响亮耳光扇到脸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氏义愤填膺，“娘娘开了金口，这是多大的颜面，你竟死撑着不肯点头！裴二奶奶，你真是不识好歹！”

    邱贵妃命内侍，“拿出笔墨来，写婚书！我倒要看看，婚书写下，裴二奶奶是不是要把我的脸踩在地上，死活不接！”

    内侍颠儿颠儿的答应着，拿笔墨，写婚书去了。

    邱贵妃满腔悲愤。我的恩人，好心肠的临江侯，他都快要病死了，临终前只牵挂凌云的婚事，林氏竟然不肯点头！呸，空有一幅好相貌，没有半分善心。

    林幼辉哭笑不得，“贵妃要做媒，可知你要做媒的这位姑娘，年方几何？小女今年还不到五周岁。”

    给四五岁的小姑娘写婚书，你是没睡醒呢，还是忘吃药了呢。

    律法是不提倡娃娃亲的。

    邱贵妃见强硬的不行，转而软语相求，“临江侯心地善良，凌云也很好，有我提携，凌云一准儿会有出息的，不会辱没你的宝贝女儿。”

    他是侯府子弟，他有才干，他有我提携，前途无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幼辉婉言拒绝，“一则，祖父有言在先，我不当家；二则，没有做母亲的会在女儿不到五岁时，便替她定下终身。贵妃，从五岁到十五岁之间有十年的漫长时光，十年之后，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邱贵妃赌气道：“有本宫在，你还信不过么？”

    有我在，有我护着，陈凌云会有什么事？一定平平安安，一定有出息！——

    十年之后，你不知会在哪里呢。林幼辉无奈。

    今天你是宠妃，十年之后，世上有你没你，还两说。

    林幼辉进宫之前重金贿赂一名小内侍，命他到书房给裴二爷传了个话。裴二爷沉吟，“贵妃召内子入广福宫，可能有什么事？”十皇子听见，早命小内侍打探消息去了。

    小内侍回来一说，十皇子气的小脸通红，“老师，我跟您请个假。”扔下书本，飞奔到乾清宫，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扭起皇帝，“爹，您跟我来！”

    皇帝正跟几位大臣议事，摸不着头脑，“小十，有什么大事？”十皇子执拗的拽他，“快点，去广福宫！”皇帝见他气的直啰嗦，困难的站起身，“成啊，去广福宫。”

    皇帝被十皇子拉走了，留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把我师母叫进宫，打我小师妹的主意！”十皇子怒发冲冠。

    皇帝不悦，“她没那么傻。”

    爹跟她说过的，小十喜欢裴家小姑娘，她傻了么，明知顾犯。

    十皇子哼了一声，“她一看就是个傻子，喜欢她的人——”转过头看看皇帝，不屑说道：“也是傻子！”

    皇帝摸摸鼻子，“她要真是傻子，爹就不喜欢她了。”

    十皇子忿忿转过头，不理他。

    父子俩出门上轿，到了广福宫。皇帝早差了内侍过去，吩咐广福宫的人不准声张，父子俩畅通无阻到了门外，能清晰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贵妃亲自开了金口，裴二奶奶硬是不肯答应，太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了吧？”朱氏带着威胁的声音。

    “没有四五岁小女孩儿就许人的道理。”林幼辉声音冷淡。

    皇帝牵着十皇子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屋里的情形，他也一一看在眼里。

    邱贵妃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脸倔强，“这是我恩人临终前的愿望，我一定要满足他！”

    林幼辉彬彬有礼的称赞，“贵妃对临江侯，真是情深意重。为了临江侯，不惜自毁声名，以势凌人。”

    林幼辉涵养再好，到了这会儿也是出离愤怒，说不出好话。

    你要满足他，拿你自己有的来满足呀，慷他人之慨，算是怎么回事！

    林幼辉一直听说皇帝是位明君，可是看着眼前这位宫中宠妃邱氏，林幼辉怀疑起皇帝的眼光。他明什么呀，眼瞎了才能看上这样的！

    抬眼，林幼辉看到门口站着位五十多岁的肥胖老者，他手中牵着个漂亮的男孩儿，不是十皇子，却是哪个？

    林幼辉热泪盈眶。

    皇帝又听了一会儿，牵着十皇子，缓步进殿。内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呢，见皇帝往前走，知道他是听够了，忙高声道：“陛下驾到！”屋里的人纷纷跪倒迎驾，邱贵妃也收起一腔义愤，行礼如仪。

    皇帝半晌没说话，众人低头跪着，也没人敢动。

    “临江侯重病在床，唯一忧心庶长子的婚事？”皇帝声音淡淡的，众人听在耳中，却觉心头一紧。“朕来做个媒如何？兴国公府挑位年貌相当的姑娘嫁过去，亲上加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担心庶长子受嫡母挟制，想给他寻个厉害岳家，哪有比兴国公府更合适的。如果临江侯真去了，临江侯夫人能依靠的无非是娘家，不敢得罪兴国公府。再说，娘家侄女嫁过去，临江侯夫人怎么着也不至于亏待。

    朱氏吓的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遵旨谢恩。……除了玫儿，家里还有什么哪个丫头？朱氏脑子一片混乱，一时间连兴国公府的适龄女孩儿有没有都想不起来，昏了。

    临江侯夫人暗暗叫苦，却也和朱氏一样，不敢有异议。

    邱贵妃开了口，林幼辉有胆子摇头说不行。她们可不是这样的人，没这胆子。

    皇帝吩咐完，便牵着十皇子出了门。别的人都跪着不敢动，邱贵妃心里着急，起身追了出去，“陛下，临江侯要的不只是依靠，凌云喜欢裴家小姑娘啊，真心喜欢！”

    皇帝笑了笑，“喜欢便能得到么？朕贵为天子，也不敢夸这海口。”

    凌云喜欢……凌云算什么。

    皇帝牵着十皇子继续往前走，邱贵妃还想追上去，早被内侍拦下，“贵妃，陛下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拦着邱贵妃，皇帝已慢慢走远。

    十皇子气咻咻的“爹，我想揍她！”

    皇帝一笑，“小十想揍谁，不必亲自动手，吩咐奴才们便是。”

    十皇子停下脚步，两眼亮晶晶，“爹，真能揍她？”

    皇帝想了想，“揍她太不斯文了，罚她吧。”

    原本答应过她的皇贵妃没有了，金宝没有了。她的内侍要出入宫禁，必须报皇后知道，皇后准了，才许出入——省的她再召臣子之妻进宫，办些道三不着两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头更新，晚上十点。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CCCCCC0129、my2birds送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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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    “爹,我还是想揍她。十皇子觉得不解气。

    “小十，看在你三个弟弟份上。”皇帝温声提醒。她好不好的，是你三个弟弟的亲娘。

    十皇子点头，“好,看在弟弟份上,我不恼她了。”皇帝很觉欣慰。

    十皇子不许皇帝乘车坐轿，拉着他在甬路上慢慢走着,“小师妹差点被人抢走,师母定是受惊了。”皇帝深以为然,命内侍送林幼辉出宫回府,赏赐锦缎百匹、珍珠十斛,压惊。

    邱贵妃行事毫无章法，挺丢人的，皇帝此举，可以看作在替他的宠妃道歉。

    “爹，我不想封王，仪式很累人。”十皇子抱怨。

    “那，不封了，过两年，等小十大了，身子壮了，再举行仪式。”皇帝有些尴尬的笑着，答应了。

    十皇子不封王，十一、十二、十三当然得等着，至少眼下，邱贵妃还是只有三位皇子，而不是三位身为亲王的儿子。

    对于十皇子来说，封不封王，什么时候封王，根本没有区别。他是章皇后的亲生子，天生就比其他的庶出皇子尊贵，不需要亲王之位来增加威严。

    邱贵妃可就不一样了。她的儿子们每增多一份好处，她这做娘的就增加一份荣耀。若是十一、十二、十三皇子在宫中默默无闻，谁还信她是宫中宠妃？

    原定的册封亲王取消，对十皇子半分影响没有，对邱贵妃和十一、十二、十三皇子来说，却是面目无光。十皇子的地位是不需要证明的，他们可不是。

    邱贵妃昨天还在洋洋得意，不可一世，“我儿子年幼封王，我要做皇贵妃！”今天，她所期盼的这些荣宠全部成为泡影，再也得不到了。

    不算严厉的惩罚，但对于近年来嚣张惯了的邱贵妃，绝对是沉重打击。皇帝的宠爱已经让邱贵妃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这下子，大概她能回想起来了：没落兴国公府的一名庶女，曾经在角落里几乎发霉，所拥有的，所依仗的，不过是皇帝的宠爱。没有皇帝的宠爱，她就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

    皇帝可以宠爱她，也可以冷落她。

    皇帝说过不可以做的事，她非要做，便会付出代价。

    皇帝不是她爹，不会无条件无限度宠着她。

    十皇子陪着皇帝回到乾清宫，见大臣们还在原地等着，其中正好有礼部尚书苏泰。十皇子扶皇帝坐下，一本正经的问苏泰，“苏大人，陛下命你筹备的封王仪式，如何了？”苏泰忙道：“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不敢懈怠。”十皇子转身看了看皇帝，皇帝含笑冲他点头，十皇子便老气横秋的告诉苏泰，“苏大人，此事暂停，两年之后再议。”

    苏泰为人油滑，他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听命于十皇子，也知道十皇子是帝后宠爱的小儿子，不敢驳了他的面子，笑着躬身，“臣得了陛下的手札之后，即开始筹备。若要停办，求十殿下跟陛下讨封手札，臣依陛下手札行事。”

    他说的话本身理就很正，又满面笑容，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十皇子却训斥道：“即便我封了亲王，大臣在亲王面前，也是具名而不称臣。你如今在我面前称臣，是什么道理？”

    苏泰额头冒汗，忙跪下请罪。十皇子哼了一声，昂着头，不理他。

    皇帝冷眼旁观，对小十这宝贝儿子满意极了。看看，我儿子不贪心，不虚荣，守本份，大臣们若不依礼待他，只管瞎巴结，他可看不上。

    皇帝叫过十皇子，温言夸奖了几句，命他回去上学。十皇子答应着，“是，陛下。”告辞走了。

    皇帝命苏尚书起来，继续和大臣们议事。

    十皇子走过穿堂，到了坤宁宫，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章皇后，“娘，我真想揍她！”章皇后细心的从头听到尾，微笑问道：“小十为什么想揍她呢？”儿子，告诉我理由。

    “她挑衅我师母，藐视我。”十皇子忿忿，“还有，她太为临江侯着想，对临江侯太过情深意重！”

    章皇后笑的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太为临江侯着想，对临江侯太过情深意重，好，很好。

    章皇后打发十皇子回去上课之后，一个人在偏殿坐了会儿，唇角泛上丝浅浅笑意。邱氏，你好像时运不济，我还什么也没做，你已经开始倒霉了。

    黄昏时分太子和太子妃过来请安，太子妃唐氏生的端庄大方，仪态娴雅，和英俊挺拔的太子站在一起，分明是一对璧人。章皇后看着儿子、儿媳本是高兴的，可想到他们至今没儿子，转而不悦。

    章皇后委婉提醒唐氏，“子嗣要紧，不管是谁生的，都是你的儿子。”唐氏低了头，小声辩解，“次妃和妾侍都是轮流侍寝的，不知怎么的，就是没动静。”章皇后叹了口气，命一位长脸嬷嬷带着唐氏去了偏殿，跟唐氏讲些私房话。

    光求神拜佛可不行，怎样才更容易受孕，要仔仔细细弄明白了。

    章皇后和太子商量着宫里的事，章皇后的意思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邱贵妃连根拨起，让她再也兴不起风浪。太子不大赞成，“爹一直会有宠妃的，没有邱氏，也会有别人。邱氏不算精明，兴国公府更是一群草包，不足为患，留着她也好。”

    “而且，咱们在明处，宜静，不宜动。娘，爹虽然……虽然偏着邱氏，却并不糊涂，咱们若是背地里做些什么，难保不被他老人家发觉。”

    章皇后苦涩的笑了笑，“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气不过。”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更何况自己是皇帝的原配嫡妻，太子和十皇子的母亲。邱贵妃嚣张跋扈，自己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她竟想晋级皇贵妃，有册有宝，和皇后抗衡，真是不能忍。

    章皇后虽然很难忍下这口气，却也知道，太子的话是对的。

    “她的儿子们若不年幼封王，她若不妄想晋级所谓的皇贵妃，我便再忍耐些时日。”章皇后淡淡道。

    邱氏，本来我是能容你在宫中善终的，可你这般挑衅于我，往后……除非皇帝能长生不老，否则，你总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

    到时候，新帐老帐一起算！

    章皇后肯暂时放过邱贵妃，裴家、林家却不肯。什么？把我家的人叫进宫，逼着许配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当裴家是什么，当林家是什么。

    宫妃侥幸得了皇帝的宠爱，在后宫中嚣张些也便是了，横竖章皇后大度，不跟她一般见识。如今竟要插手朝臣的家务事，手也伸的太长了吧。

    林尚书专程求见皇帝，才说了两句，“□□皇帝遗命，后宫中哪怕是皇后之尊，止得治宫中嫔妇之事，即宫门之外，毫发事不得预焉……”皇帝就笑着打断他，“朕知道了，自有道理。”

    林尚书还要再开口，皇帝命内侍拿了数匹苏州才进贡的丝绸，一箱辽东进贡的上好皮毛，“赏赐于卿。”不由分说，命内侍替林尚书拿上东西，送出去了。

    “臣有话说。”林尚书被内侍撮弄出去，临到殿门口，还挣扎着回头。皇帝笑着摆摆手，内侍会意，一阵风似的拥着林尚书走了。

    林尚书正直归正直，也是个有眼色的，皇帝存心糊弄过去，他会不知道么？内侍一过来，根本不等内侍用力，他就半推半就的出去了，不过装出幅委屈样子。

    陛下，你的宠妃太不像话啦，好好管管！

    皇帝见林尚书不情不愿的走了，哈哈大笑。老林还算识相的，虽是心中不平，也没过多纠缠，若是老裴在京……

    皇帝想了想，老裴本就执拗，三个儿子八个孙子之后好容易有了一个宝贝小孙女，被邱氏这等凌逼，老裴大概会一连上七八道奏章，义正辞严要求惩治邱氏吧？

    真那样，朕真是颜面尽失，颜面尽失。

    皇帝赐了十万宝钞给裴二爷，以示恩宠。宝钞这个东西，因为朝廷只管发，却从不回收，简直跟废纸差不多，皇帝赐宝钞就是有个象征意义，一点实惠没有。裴二爷受了这个赏赐，啼笑皆非。

    “反正，知道他是抱歉的意思，就成了。”林幼辉抿嘴笑。

    林幼辉在广福宫孤军奋战，还真是觉得很累。皇帝一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邱家就要和陈家结亲，没裴家什么事，谁也不敢有异议。皇帝走后，邱贵妃呆呆的，朱氏失声痛哭，林幼辉还是有几分解气的。

    让你们算计别人，这下子傻眼了吧。

    林幼辉觉得，皇帝虽然没有父亲、公公、丈夫口中所说的那么英明，不过，也不糊涂，不算昏庸。

    广福宫这场闹剧之后，皇帝一连三天在乾清宫独宿，哪儿也没去。邱贵妃有几回亲自捧了参汤过来，都被内侍挡在宫门外，“陛下不见。”邱贵妃悻悻而回。

    内阁诸臣松了一口气：皇帝不再提什么皇贵妃，连四位小皇子提前封王也取消了，清净的很。

    兴国公府上上下下，没有敢违抗皇帝旨意的人，他们在家里几位适龄的女孩儿当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挑了世子的庶女，年方七岁的邱瑰，和临江侯府换了庚贴。

    这件事一定下来，朱氏和邱玫一起瘫倒在地，幸庆不已。“幸亏不是我，幸亏不是我。”邱玫十分后怕。

    国公府嫡女，嫁个侯府庶子，丢死人了。

    不只朱氏很是幸庆，临江侯夫人也是心头一松。邱瑰是不起眼的庶女，在邱家也不得宠，大哥不会为了他这庶女，和自己这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为难的，一定不会。

    临江侯夫人得意的微笑，“这可是陛下口谕，无上的荣宠。”冲太夫人、临江侯一再炫耀，高高兴兴操办起换庚贴的事。

    陈凌云蹿高了一截，眉目间原来的戾气被隐忍所替代，乍一看上去显得很沉静。他冷冷看着一脸笑意的邱氏，真想冲上去把这个女人撕碎，把自己的庚贴抢回来。

    他才不要娶那个见都没见过的邱瑰。他去过邱家，可是邱瑰从来没有露过面，可见在邱家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没准儿还丑的不能见人，他才不希罕。

    可是，他不是数年前那个一怒之下会冲临江侯夫人拨刀的小男孩儿了。他长大了，在书院苦读过，经历过风浪，他学会了隐忍不发。

    看我长大了会不会娶那个丑八怪！陈凌云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他到演武厅练剑，一柄剑舞成了一团白光。

    临江侯夫人笑吟吟的，病床上的临江侯心如刀割。这个女人，她是一心要毁了凌儿啊，她，她居然替凌儿定下邱家的庶女为妻。邱家的庶女，是连生母有了病都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怜孩子……

    “我那好妹妹，前些时日在宫里都要横着走了，说是要晋封皇贵妃。”临江侯夫人笑盈盈看着丈夫，幸灾乐祸说道：“这么一折腾可好，不只她的皇贵妃泡汤，连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小皇子的封王仪式也取消了！她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侯爷，你的靠山倒了，帮不了你了。”

    临江侯夫人知道邱贵妃在偏帮陈凌云，邱贵妃提携她的庶子就是明着打她的脸，她当然是不满的。

    不过，就像她虽然痛恨陈庸，却依然希望他多活几年一样，她也不盼着邱贵妃倒霉。不为别的，邱家没别的依靠，就指着邱贵妃呢。

    一家子男人都游手好闲，没本事，不指着宫里的邱贵妃，还能怎样。

    她之所以出言嘲笑，也只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想发发牢骚。

    临江侯一直倒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她也没放在心上。

    如果她知道这句话会把临江侯最后一丝希望夺走，会让临江侯吐血身亡，她是不会说的。

    她有儿子，可儿子还小呢。

    儿子小的时候，丈夫还有用。

    脸色灰白、目光暗淡的临江侯陈庸，一直躺在病床上的临江侯陈庸，听了她这句话竟忽的坐了起来，颤抖着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妹妹她，真的倒了？”

    临江侯夫人惊了，“你能坐起来？”你已经躺了很久啊。

    陈庸定定看了她半晌，蓦然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临江侯爷，就这么死了。

    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会飞的迷鹿、狗尾草要长高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明天中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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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    生长在锦绣丛中的临江侯，死时的情形,极其悲惨。他直挺挺倒在了病床上,人已经断了气，眼睛却还睁着——他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他上有慈母，下有幼子，慈母已是风烛残年，嫡子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如何能放心的下。况且,他牵挂的心上人一直藏在京郊偏僻的农庄中，连面都见不着,更不能和他终日厮守。而他最钟爱的庶长子陈凌云，虽被托付给了任职宁夏副总兵的叔叔陈庄，可陈庄派来接陈凌云的人，这会儿还没到京城。

    心上人、庶长子，全没着落，临江侯含恨而终。

    临江侯府敲起云板，挂起白幡，府中上下人等都换了素衣，举起哀来。太夫人年老之人，闻讯承受不住，昏过去了，府中更是纷乱。

    侯夫人邱氏揽着年幼的儿子陈凌峰，身边偎依着女儿陈凌蓉，泪流满面。“我儿子还小，世子之位还没到手，我闺女才任公主伴读不久，还没风光几天，便要回家守孝……”邱氏越想越苦，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陈凌云披麻戴孝的闯了来，指着邱氏厉声喝问，“我去演武厅之前，爹爹还好好的！不过一顿饭的时光，再回来时爹爹便已经咽了气，连遗言也没留下！我爹爹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

    陈凌云弯下腰，自靴中取出一把匕首，朝着邱氏冲过来，“我要杀了你，给我爹爹偿命！”匕首出鞘，明晃晃，短小锋利，在邱氏和陈凌蓉、陈凌峰这些妇孺看来，好不吓人。

    陈凌蓉吓的捂头尖叫，叫声极其凌厉凄惨。陈凌峰才三四岁，吓的傻了，一动不动依旧靠在母亲怀里。邱氏下意识的抱紧幼子，厉声喝道：“陈凌云，你敢弑杀嫡母不成！”

    临江侯府本是仆役如云，侍从众多，可是临江侯一下子没了，太夫人也昏倒了，邱氏正伤心着，府里没个主事的人，到处一片凌乱。这会儿，在邱氏身边服侍的只有几名侍女、婆子，个个胆小，见了明晃晃的兵器，腿都软了，恨不得插翅飞走，避开这场祸事，哪敢上前阻止。

    陈凌云自打从苏州回来，一直显得温顺驯服，邱氏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凶性还和小时候一样，见他持着匕首，杀气腾腾，一时间也想不到对策，只厉声斥骂。

    这时候的陈凌云，和当年那个听说亲娘被卖，拨出腰刀便砍的小男孩儿又不一样。他长高了，长大了，身手更加敏捷，来势更加猛烈。

    陈凌云欺身上前，邱氏抱紧怀中的幼子，大声骂他，“忤逆不孝的东西，弑杀嫡母是什么罪名，你知道么？”陈凌云冷笑，“谋杀亲夫，又是什么罪名？夫人，咱们请族中耆老来断断这个案子，你说好不好？”

    邱氏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临江侯当然不是她害死的，她傻了么，怎会害死自己的丈夫？可是，临江侯确实是在听了她的讥讽挖苦之后，吐血身亡的。

    陈凌云看到邱氏的神情，更加相信父亲临江侯是被眼前这恶女人害死的，怒火中烧，挺起匕首便刺。邱氏怀里的陈凌峰本是吓傻了，这会儿终于哭了出来，“哥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泪水，不停叫哥哥。

    陈凌云看了他一眼，有片刻迟疑。邱氏忙抱紧孩子，大声质问，“你根本不是为了你爹，你是想吓坏你弟弟，好谋这侯爷之位，对不对？”陈凌云怒道：“我才没把这劳什子的爵位放在眼里！”右手持匕首，左手用力掰开邱氏，口中呼喝，“放开我弟弟！”

    邱氏这会儿已没方才那么慌张，看出来陈凌云是不想伤害弟弟的，要把陈凌峰抢走之后再来对付她。她哪肯放开陈凌峰这救命符，牢牢抱住不放。陈凌峰大哭，陈凌云抢不出弟弟，急出一头汗。

    他们在这儿纠缠的功夫，陈凌蓉尖叫渐歇，见陈凌云毫不注意她，便连滚带爬的到了门口，吩咐门外的侍女，“去叫护卫来！快叫护卫！”侍女啰嗦着跑了，陈凌蓉喘了口气，又问，“二小姐在哪儿？带她来！”

    太夫人昏倒了，陈凌薇一向是被太夫人教养的，这会儿正在祖母身边哀哀哭泣。陈凌蓉不笨，这紧急关头，陈凌薇这异母妹妹，会是最好的人质。

    十几名护卫带着刀赶来的时候，陈凌云还在和侯夫人邱氏僵持。要说侯府护卫还真不是吃素的，至少对付陈凌云这半大孩子绰绰有余，没费多大事就把陈凌云制住了，从他手里夺过匕首。

    陈凌云被护卫反扭双臂，愤怒的瞪着邱氏，目光中的恨毒仿佛能杀人似的。邱氏心中一寒，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留不得了，这人留不得了，若是留下他的性命，说不定哪天自己便会被他害了……

    陈凌蓉带着仆妇，推搡着四五岁的陈凌薇走了进来，冷笑道：“好一对狼心狗肺的兄妹！”把陈凌薇推到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小妇养的！没礼法、没规矩的蠢货！”

    方才她受足了惊吓，这会儿死里逃生，心里满满的全是恨意，自然说不出好话来。

    陈凌云眼里要喷出火来，“阿薇！”看着妹妹在他眼前被侮辱，心如刀绞。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可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两名壮年护卫扭着他，哪能让他挣脱。

    青砖地面上，陈凌薇抬起一张小脸，怯怯的提醒，“夫人，族中亲戚陆续来了，方才大姐命人提我过来的时候，路上遇见二堂伯母，她老人家还问我来着……”

    临江侯是死了，太夫人是昏了，可是，族人尚在。

    要想悄没声息的结果一双庶子庶女，眼下是不行的。

    邱氏冷冷看着地上的小女孩儿。她和她亲娘长的很像，白净的小脸，温柔的眼神，娇娇怯怯的模样……让人看了想掐死她。

    “蓉儿，带你弟弟出去。”邱氏命女儿陈凌蓉带上弟弟，离开这里。

    陈凌蓉不甘心的低声答应，到邱氏面前抱了弟弟，要走。

    凌峰小声的、弱弱的叫了一声，陈凌云闷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凌薇蜷缩在地上，样子可怜极了。

    陈凌蓉带着弟弟出去后，大门被关上了。不知道邱氏和陈凌云究竟说了什么，总之许久之后大门重又打开，邱氏带着陈凌云、陈凌薇走出来，照常举哀。

    本家亲戚已经来了不少，主人家再不露面，就不像话了。

    临江侯的丧事，办的很隆重，没出什么岔子。

    邱贵妃已经不能差内侍随意出入宫禁了，消息当然也没从前灵通。章皇后体贴她对姐夫临江侯的一片深情厚意，陈庸的死讯便没瞒着她，“……死了都没闭上眼睛，可怜可叹。”

    邱贵妃嘴唇都白了，呆怔半晌，昏了过去。

    章皇后笑了笑，宣了御医。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章皇后叹息，“再怎么是恩人，也是姐夫，都不知道避避嫌。”

    真性情？大概是吧。章皇后从前只知道邱贵妃年轻貌美，善于迎合皇帝，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倒是刮目相看。

    皇帝不知是存心要煞煞邱贵妃的性子，还是真恼了，总之邱贵妃昏倒他也没去广福宫看一眼，“让她安心养着。”皇帝人不肯去，药材也没赏赐，就给了一句话。

    邱贵妃算是失宠了。从前有不少小嫔妃前来奉承、热闹繁华的广福宫，门前冷落，门可罗雀。

    眼前没了邱贵妃这样趾高气扬的宠妃，章皇后乐得清净。不过，皇帝偶尔到坤宁宫来坐坐的时候，章皇后还是好心劝他，“孩子脾气，莫跟她计较。她错了，你好生教导便是。”

    皇帝笑，“朕是哄孩子的人么？皇后，胡闹要胡闹的有趣才成，瞎胡闹，谁耐烦理她。”

    章皇后也不深劝，便说要给他挑几名高丽美女近身服侍，“温顺，能歌善舞，陛下定会喜欢。”皇帝无可无不可，“最主要还是生的美，看起来赏心悦目。”章皇后笑着答应了，“成，给陛下挑美貌出众的。”

    说着种种琐事，皇帝、皇后看上去真是一对老夫老妻。

    章皇后的生辰将至，皇后千秋节，照例要在交泰殿接受内命妇外命妇的朝贺。皇帝特地交代她，“老林的小女儿在广福宫受委屈了，虽她品级不够，也赏她个体面，许她进宫。”

    章皇后欣然同意，“陛下想的周到，极应该这样。她家有个小闺女，命她带进宫来玩玩，陛下说好不好？”皇帝乐了乐，“朕正想见见这孩子。”

    小十牵肠挂肚的小师妹，应该很可爱吧？

    林幼辉和进宫朝贺皇后千秋节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十皇子很高兴，专程跟他爹请了个假，带着一队锦衣卫前呼后拥去了银锭桥，“小师妹，我娘过生日是很热闹的，到时候你也来，十哥带你四处逛逛。我家很大，好玩的地方多。”

    天气渐渐冷了，穿着银鼠褂子，两只小手操在袖子里，认真听十皇子说着话。十皇子和她面对面坐着，见她这样，心里痒痒，也操起手。嗯，是很暖和。

    “我知道你家很大，不过，不能到外乱走吧？因为规矩也很大。”很内行的问道。

    十皇子得意的笑，“规矩当然有，不过，分人的。我爹是很惯着我的，放肆些无妨。小师妹，别人不能乱走的地方，我可以。”

    你这么特殊啊？嘻嘻一笑，想冲他伸伸大拇指表示赞扬，却又懒得把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未免有些犹豫。看看十皇子，又低头看看袖子，踌躇。

    犹豫了一会儿，到底也没把小手伸出来。算了，天气冷，偷偷懒吧。

    十皇子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说着要带到哪里玩。听他说着，倒也心动，“故宫啊，哪个景点都能进去，还不用小门票！”当然，也没有要修葺，暂时封馆的地方。

    “哎，令堂喜欢什么？”伸出胳膊捣捣十皇子，讨好的笑着，“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太懂礼貌了，既是去拜寿，定要送寿礼的。”

    十皇子想了想，“小师妹你不是在学画画么？画幅梅花图吧，我娘最喜欢梅花。”章皇后出生在冬季，百花之中，独喜梅。

    “好呀。”连连点头，“我一定用心画，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我画的是梅花！”

    有一回兴致很好的埋头画了半天，等裴二爷回家，献宝似的给他看。裴二爷瞅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明白宝贝女儿画的是什么，小心翼翼夸奖，“囡囡画的这只小鸟，极传神！”瞪大了眼睛，“爹，是小鸭子呀！”小鸟会飞，小鸭子又不会，您怎么会认错？

    觉得很没面子，林幼辉和哥哥们笑弯了腰。

    这回给章皇后画梅花图，发誓，一定要画的形象逼真，让人一眼看去便知道是梅花，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十皇子很卖力气的安慰，“没事的，小师妹的梅花图画好了，我替你题个字！就算画的不太像，看看题字，任是谁也会明白的。”

    这下子连偷懒也忘了，把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兴高采烈冲他竖起大拇指，“十哥想的真周到！”是的呢，我在下面写上梅花图，就没人误会了呀。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凳子上，喜滋滋盘算着冬日里的消遣，兴奋的小脸放光。

    十皇子走后，果然用心画了一副梅花图出来，当做给章皇后的生辰贺礼。“这不用题字，一看就是梅花呀。”裴二爷等人一迭声的称赞，得意至极。

    林幼辉也画了《踏雪寻梅》当做寿礼。不过，她的书画底子极好，疏影横斜，趣味盎然，绝非的幼儿画作所能比拟。

    到了皇后千秋节的这天，被林幼辉抱上了马车，和外祖母、舅母们一起，进了宫。

    进宫后，命妇们到交泰殿行礼，被十皇子接走了。“师母放心，我做主人很周到的。”十皇子彬彬有礼的保证着，带走过穿堂，去了乾清宫。

    好奇的张望，“很大，金碧辉煌的，很好看。”十皇子微笑，“当然好看了，这是我爹住的地方，他是皇帝啊。”

    “令尊官做的好大！”表示很羡慕。

    “皇帝不是官。”十皇子笑着纠正她。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今天晚了，又不怎么肥，抱歉。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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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    “皇帝怎么不是官？从前还称皇帝为官家呢。振振有辞。

    “可《说文》里的解释却是,‘官,吏事君也’，我爹是君，不是官。”十皇子说的头头是道。

    停下脚步,不走了。她比十皇子小上两三岁,古文底子没他扎实,一时间想不起来有哪句古书上的话可以反驳他。若不反驳呢,又觉得大失颜面，居然被小师弟难住,太没面子啦。

    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在认真考虑怎么驳倒小师弟。或许是环境不熟悉，导致临场发挥不好，死活想不起来该如何反驳十皇子才好。

    十皇子见她想的辛苦,轻轻一笑，“定要驳倒了十哥不成？小师妹，让我一回可好？”小丫头，回回斗嘴都不肯吃亏，定要赢了方才高兴。

    眼珠转了转，大方的点头，“好，让你一回。”

    十皇子笑着拱手道谢，“承让，承让。”

    淘气的笑笑，跟着十皇子继续往前走。

    两人到了乾清宫，内侍笑着迎上来，“请去西暖阁。”到了西暖阁，宽去大衣服，才把他们带到皇帝跟前。

    十皇子和站在一起，皇帝看的赏心悦目。今天是喜庆日子，十皇子身穿朱红宫锦长袍，胸前、两肩各绣五彩团龙，流光溢彩，衬的他愈加美丽出众。身穿大红锦缎褙子，小包包头，戴束发金环，俏皮可爱。

    皇帝看着两个雪团儿似的孩子，心里乐开了花。

    朕的小十就不用说了，风姿秀异，卓然不凡。裴锴这小孙女也很不错呢，粉雕玉琢一般，大眼睛里透着灵气，一脸甜蜜笑容，讨人喜欢。

    裴锴怎么会有这么个孙女？皇帝想起裴太守的严谨、端方，乐不可支。

    “你叫对不对？，想不想你祖父啊？”皇帝温和问道。

    乖巧的点头，“想，很想祖父。”

    皇帝笑了笑，“朕把你祖父调任回京，好不好？”

    户部尚书年已七旬，几次三番上书乞骸骨，皇帝已有意准他致仕。老尚书致仕之后，继任人选，皇帝斟酌再三，最中意裴太守。

    眨眨大眼睛，“陛下，我祖父是否调任回京，归您管，归吏部管，我可管不了。”

    牵涉到高级官员职务调动，我人微言轻的，还是不发表意见了吧。级别实在不够呀。

    皇帝没想到会这么说，看着眼前粉团儿一般的小女孩儿，唇边泛起笑意。

    十皇子微笑，“陛下您若想找个人商量是否要调任裴太守回京，这个人应该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吏选授，甄别人才，选任官员，都是他份内之事。

    皇帝见十皇子一本正经的，和平时大不一样，忍不住打趣道：“朕打算让祖父回京任的可是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品级是一样的呦。品级一样呢，小十，朕不跟他商量。”

    皇帝让这两个孩子给憋的，没几句话就泄了底。

    十皇子凑近，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小师妹，户部尚书是正二品，很大很大的官了。”正二品可以算是文官里头官级最高的了，因为正一品几乎没人能活着做到。

    其实，裴太守如今是正三品，官已经很大。虽然他只是苏州知府，但苏州一地的税赋占到全帝国的十国之一，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封疆大吏。

    当然了，如果裴太守真的调任进京，做了户部尚书，那是更上一层楼了，青云直上。

    笑的很甜蜜，“户部尚书，是管钱的吧？陛下，您……您是不是缺钱了啊。”

    我祖父任苏州知府，负责帝国十分之一的赋税你还嫌不满足，打算让他管全国的的户口、田赋、官员俸禄、边镇粮饷么？那可更费精力了。

    十皇子悄悄牵的衣襟，“陛下怎会缺钱？他是皇帝啊。”

    小声嘀咕，“没有皇帝不缺钱的。”声音虽小，却很清晰，皇帝听的清清楚楚。

    哪个皇帝不缺钱啊，家大业大的，支出那么多，钱永远不够花。

    皇帝哈哈大笑，“朕才看见时，还觉着奇怪呢，裴锴怎可能有这样可爱的小孙女？一说话，朕可就知道了，真是裴锴的小孙女，如假包换！”

    听到户部尚书就想到管钱，想到皇帝缺钱——这是什么孩子？全天下，也就裴锴能有这样的孙女了。

    “是啊是啊，如假包抱！”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小脑袋。皇帝见她样子有趣，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像裴锴，不过，比裴锴可爱多了！

    皇帝很大方，“是书香门第的女孩儿，朕要送份高雅的见面礼。画库里有名家画作，拣两副合心意的去。”

    名画，当然都是很值钱的。

    一向爱财的，却嘻笑着拒绝了，“陛下，请允许我不挑选名画，只带走两袖清风。”

    十皇子冲她伸出大拇指，“小师妹，高风亮节！”爹的画库里多少名家名作，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珍品，小师妹居然一件不要，真是不贪心的好孩子。

    皇帝拍案叹息，“真是裴锴的孙女，跟她祖父一模一样！”叹息一番，命人取出唐代名画《五牛图》，赐给。《五牛图》是唐代宰相韩滉所作，他以画牛出名，《五牛图》是他所有画作中最为传神的一副，五头健硕的老牛，栩栩如生，任劳任怨，呼之欲出。

    “五头牛啊。”弱弱说道：“太多了，能不能只要一头牛？”

    “为什么？”皇帝和十皇子都觉奇怪。

    “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它很了不起，可是，它很累……”小声说道。

    皇帝沉默片刻，十皇子伸出手，温柔摸了摸的小脑袋。

    父子俩同时想到，裴太守尽职尽责，任劳任怨，简直就是画中的老牛。年纪虽小，却知道心疼家人，不愿裴家再出像裴太守这样的清官。

    “祖父是清官，父亲也是清官，岂不是很好？”皇帝的声音很温和。

    “不好。”认真的摇头，“我爹说，他不要做清官，要做循吏。”

    朝中需要的，是很多循吏，不是一个两个清官。

    皇帝感动的不行，“小十，你老师很会教孩子。”瞅瞅，才这么一点点大，就知道她祖父是清官，她爹要做循吏，太难得了。

    十皇子矜持而骄傲，“您说的是，我老师很会教孩子。他只收了我和小师妹两个学生，把我俩教的很好！”

    嘻嘻笑，“是啊，我爹教的好，我俩学的好！”——

    你俩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不？知道不？——

    命妇们朝贺过章皇后，在交泰殿领宴。林幼辉品级低，和几名五品京官的妻子同席，同席之人知道她只是六品的安人，却能来朝贺皇后千秋节，未免觉得奇怪。这种场合，一向是五品以上才有资格参加的。

    虽然心里奇怪，可涵养都是好的，言笑晏晏，文雅周到。

    作者有话要说：十点了，先放上来，我接着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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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    小财迷很客气的推辞,“皇后殿下,这太贵重了，不敢当。她推辞的很委婉，章皇后也没当回事，慈爱的笑道：“好孩子,戴着玩吧。”

    小女孩儿白白胖胖的手腕戴上小金手镯，白皙映着金黄，灿烂华美。十皇子微笑看着,心里满意极了，“娘，多谢您。”这小金手镯花朵一样，只有小师妹才配戴。

    章皇后打趣,“给的,小十你为什么要道谢？”十皇子笑，“是我小师妹啊。”章皇后故意板起脸，“娘是因为喜欢才给的，可不是因为你。”十皇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自作多情了，自作多情了。”逗的众人皆笑，章皇后笑的尤其开怀。

    笑的很甜蜜，不过，不怎么说话。

    虽然做小孩子做久了，很享受很投入，可是，她到底不是纯粹的小孩子。皇帝看她的目光，是长辈看晚辈的目光，欢喜中还透着溺爱，所以她在皇帝面前很自在；皇后却不是的，章皇后很慈爱，很温和，可是，不亲近。章皇后看她的目光含有戒备，甚至隐隐有些讽刺的意思。

    是嫌我和你儿子走的太近么？你怎不想想，你儿子是皇子，他要凑过来，我能赶走他不成？而且，我才多大一点点儿，你想多了。

    笑的更甜蜜了，不过，除了问好、道谢，她几乎没说什么话。

    小师妹一向伶牙利齿的，这会儿怎地不做声了？十皇子未免纳闷。她肯定不是到了皇宫拘束，方才在爹面前，她还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呢。

    旁观者却不知他俩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章皇后面前有两个金童玉女般的孩子，章皇后对他俩很是慈爱亲切。男孩子她们大多是认得的，那是皇后的小儿子、皇帝最宠爱的十皇子，女孩儿却是从来没在宫里露过面，脸生的很。

    勋贵席里，章皇后的娘家嫂子、金乡侯夫人曹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十皇子怎地和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儿如此亲密？皇后不是早已为他看好了王妃人选么？

    那王妃人选曹氏自然是知根知底的，可不是眼前这从没见过面的、一脸甜蜜笑容的美丽小女孩儿。

    曹氏诧异了片刻，也没有深想。反正十皇子是男孩儿，便是和女孩儿走的近了些，有什么呢。倒是这女孩儿，若是常和十皇子出双入对，小时候还没什么，长大之后，只有吃亏的。

    这女人呢，一个不小心不谨慎，一辈子可就毁了。曹氏心中叹息。

    十皇子带去见过章皇后，又带她去见了太子妃，“这是我大嫂。”太子妃温婉的夸了几句，送了她一对蓝玉戒子做见面礼，这蓝玉仔料极好，玉质细腻温润，颜色是晶莹的湖蓝，看上去如一汪春水般悦目。

    乖巧的道了谢。太子妃看着稚嫩的小脸蛋，有片刻失神，还这么小，比我两个女儿也大不了多少……

    十皇子带着出去玩耍，半路上被邱贵妃拦住了，邱贵妃蹲□子，温柔的问，“跟我住在宫里，好不好？”林幼辉走后，她回过神儿，也看见章皇后面前的了。这就是十皇子的小师妹，这就是裴家九小姐，这就是凌云喜欢的那位小姑娘？邱贵妃目光跟着转来转去，舍不得移开。见要和十皇子离开，忍不住跟了上来。

    “不好！”声音清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里偶尔来玩玩倒还罢了，住下可不行。”

    故宫这地方，来参观下就好了，要住，还是家里自在。

    邱贵妃柔声相求，连皇帝也抵挡不了，却被个小女孩儿干干脆脆回绝了，不由的恼怒。她阴恻恻的一笑，声音更加温柔，“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天底下最华贵的宅院，就在这里了。裴九小姐，你生的这么美，往后一定会住进来的，你知道么？”

    这简直就是诅咒了。如果往后真住到宫里，能是什么身份？皇帝有皇后，太子有太子妃，十皇子么，他要娶妻，当然是娶到他的王府，不可能是皇宫。

    这诅咒很恶毒。

    十皇子气的脸色发白，“小师妹，十哥送你回去，你先跟着师母。”也不理会邱贵妃，把送到林幼辉身边，自己径自闯到乾清宫。

    “爹，我如果杀了她，您会把我怎么样？”十皇子也不管皇帝正在忙活什么军国大事，拽着他咬牙切齿的问道。

    皇帝莫名其妙，“杀了谁？”

    十皇子身边的小内侍机灵，见十皇子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忙把方才的情形转述了一遍，“陛下，奴婢所说，是贵妃的原话，一字未增，一字未减！”小内侍连连磕头。

    皇帝皱眉，把十皇子拉到怀里抱着，安抚说道：“为了她这样的，犯不上生气。小十，她只不过是个消遣。”下令把邱贵妃迁入冷月居，至于十一、十二、十三这几位小皇子，暂且交给端妃教养。

    端妃生的不够柔美，皇帝不喜欢和她在一起。不过，皇帝知道端妃的能力，也知道她的性情，把三位小皇子交给她，皇帝是放心的。

    十皇子板着个小脸，强忍着快要流出的泪水。皇帝见状又是心疼，又觉抱歉，唉，小十，爹从前并不知道，邱氏原来这么不着调。

    原来她还是很乖巧，很善解人意的呀。

    “迁到冷月居，她便没法再出来瞎胡闹了。”皇帝柔声道。

    “我小师妹才不要住到宫里！”十皇子倔强说道。

    “只要爹活着，你小师妹便一定不会住到宫里。”皇帝郑重承诺。

    皇帝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总算把小儿子哄好了，哄走了。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下山，天色不早。好嘛，敢情这小半天什么也没做，就为邱氏折腾了。

    “关起来，冷一冷她，若还不知趣，朕也没法子了。”皇帝想到把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的邱贵妃关进冷宫，还是有些心疼的。可是想想邱贵妃给他弄出来的这些事，还真是烦不胜烦，没别的法子。

    皇帝竟然舍得把邱贵妃关进冷宫，实在大大出乎章皇后的意料。她笑着打趣，“陛下不是要把邱氏当孩子哄么？怎么，孩子才不过淘气了些，你便没耐心了？”

    皇帝不经意的笑了笑，“别人家的孩子，总是不及自家孩子要紧。”

    章皇后哧的一笑，“知道的，是陛下疼小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善妒吃醋呢。陛下，我过千秋节的当天，你把邱氏迁入冷月居，可真会挑时候。”

    皇帝微笑，“小十都气成那样了，朕哪顾得上别的？说不得，皇后委屈委屈，也便是了。横竖你是小十的亲娘，为了他担个虚名，也不算冤枉。”

    章皇后只是委婉提提罢了，哪会真跟皇帝纠缠？笑了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皇帝近来国事繁忙，常宿在乾清宫，也很少召嫔妃侍寝。章皇后怕他闷，挑了几名能歌善舞、清秀美丽的高丽女子养在月华宫，皇帝看中其中一名姓权的女子，隔三岔五的会过去看看她，温存一番。

    高丽女子，在宫中全无根基，连汉话都说不利索，这样的女人没有威胁，章皇后便没放在心上。

    自从邱贵妃被关进冷月居，章皇后真是清净不少。清净之余，章皇后和太子也不由的失笑：不可一世的邱贵妃，竟是从头到尾因着小十和他的小师妹便倒了大霉，根本不必这边出手。没想到，小十和他的小师妹这两个小屁孩儿，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章皇后想到那甜蜜的笑容，那份少言少语的乖巧，心中一软。原以为是个娇纵不懂事、被惯坏了的小女孩儿，仔细看看，并不是，生的好，性子也好，小小年纪，话话行事，极有分寸。

    章皇后犹豫了下，还是摇头。裴锴的孙女，还是算了吧，裴锴是典型的文官、清官，他天生就是支持嫡长的，永远不会改变立场。太子是嫡长，裴锴无论如何都是支持太子的，用不着刻意示好。

    太子要拉拢的，是武将。

    “可惜了，是个好孩子。”章皇后一声叹息。

    西园，书房里炭火烧的暖暖的，坐在窗前，跟着林幼辉读书。穿着大红袄子，小脸蛋白里透粉，胖胖的小手指专注翻书，认认真真的样子，很可爱。

    林幼辉教给的，是《诗三百》中的一首卫风，名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是一首弃妇诗。氓向少女求婚，尽管没有良媒，少女也答应了，只是婚期推迟到秋天。婚后少女持家很辛劳，不过，氓还是把她抛弃了。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男人沉迷于情爱，是容易解脱的；女人沉迷于情爱，却不容易解脱。女人，天生的比男人重感情。

    “娘，她不对。”指着这首《氓》，一点一点找给林幼辉看，“‘子无良媒’，这位氓从一开始就没照着礼仪来呀。‘将子无怒’，她太把氓当回事了。”

    还没结婚，就怕他生气，怕他没面子，看他脸色，往后还有好么。更何况，之所以推迟婚期，原因是他没有请到良媒。

    说的头头是道，林幼辉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蛋，“九小姐，贵庚几何？”你多大了呀，懂这么多！

    鼓着小脸颊，伸出手指数了数，“快五周岁了。”

    林幼辉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亲，笑吟吟。

    我家小明白着呢，不好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夏花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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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    裴琦、裴瑅下学后不久，裴二爷也回家了。他在巷口买了香甜软糯的糖炒栗子,一家人团团围坐在火炉旁剥栗子吃,其乐融融。

    剥到黄澄澄、又软又香的栗子,裴琦、裴瑅先送到父母面前,然后尽着小，“妹妹,这粒好吃。”从小就是这待遇，也不觉着什么,笑嘻嘻谢过哥哥,吃的很开怀。

    吃好栗子，各自起来洗了手，侍女把栗子壳清理干净,捧上茶来。伸出小胖手，把茶盏推向哥哥们，“三哥，六哥，请喝茶。”小脸上满是笑，十分殷勤。

    裴琦微笑，“妹妹有什么事要三哥帮忙么？”裴瑅猜测，“要六哥替你买闲书看呢，还是不认识的字太多，要六哥教你？”，你这幅小模样，一看就是有求于人啊。

    裴二爷夫妇慢慢啜着茶，含笑看着儿女们。只见凑近哥哥们，一脸讨好的笑，“我明年要上学了呀。我的学堂离你们不远，三哥六哥常去看看我好不好？若我和同窗打架了，三哥六哥便赶过去帮我！”

    明年春天就满五周岁了，该上学了。其实觉得自己应该六岁再上小学，不过亲戚朋友家的小姑娘大多是五岁上学，裴二爷和林幼辉担心她上学晚了一年，比同窗们大上一岁，会玩不到一起。故此，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明年就上学吧。

    这不，一听到上学的事定下来，就很有远见的想起小朋友打架这个问题，要提前跟哥哥们报备，让他们有事便来帮忙。

    “小姑娘家，斯文点不行么？”裴二爷听见她这孩子话，笑着责备。，乖女儿，你是上学去的，还是打架去的？怎地一天学还没有上，便想起这个来了。

    林幼辉拉着的小手，耐心仔细告诉她，“小姑娘家打架，千万不能伤到脸，伤到脸就是大事了。”裴家大男人、小男孩儿都晕，您是怎么教的？

    裴瑅有些为难，“妹妹，六哥是男人，不能和小姑娘动手啊。”裴琦想了想，“到妹妹去上学的时候，我和六弟，还有大哥二哥四弟一起送妹妹到学堂，壮壮声势。”小姑娘们见妹妹有五个哥哥，站起来一长排，想必是不敢欺负妹妹的。

    裴二爷听的嘴角直抽抽，林幼辉笑咪咪。

    “爹爹明日休沐对不对？带我去买笔墨纸砚吧，我要上学了呀。”笑嘻嘻要求。

    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矮矮小小、头上梳两个朝天小辫儿的小女孩儿，满脸稚气，背着小书包，口中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傻呵呵仰头笑了笑，乐不可支。

    “好啊，明天带我家小囡囡买笔墨纸砚去。”裴二爷笑着答应。女儿要上学了，那确是要好生挑选文房四宝，笔要毫细出锋、毛纯耐用，墨要色泽黑润、入纸不晕，纸要洁白细薄、棉韧紧密，砚要坚润如玉、磨墨无声……

    “咱家小，学问比不比得上同窗们先不说，笔墨纸砚不能差了。”裴二爷跟宝贝女儿开着玩笑。

    很认真的点头，“是啊，甭管有没有真才实学，先得把样子装出来！爹爹，不只笔墨纸砚，还有课间的小点心，也不能比别人差！”——

    要上学了，还忘不了吃……父母和哥哥们想笑，又不好意思当着的面笑，憋的很辛苦。

    晚上回了房，裴二爷头埋在妻子怀里，闷声大笑，“娘子，小笑死人了。”林幼辉神色温柔，“可不是么？还没上学，她惦记这个惦记那个，好不忙碌。”

    裴二爷笑了一会儿，抬起头，脸色郑重起来，“娘子，这几年我先在翰林院熬熬资历，等大些，咱们谋个外任，好不好？”

    “好啊。”林幼辉笑盈盈，“你如今是六品，再过几年，便是升不到四品，也能升到五品。到时不拘是知州也好，参政也好，咱们寻个山青水秀、民风淳朴之处，做地方官。”

    夫妇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林幼辉轻声把今天学《诗三首》的话说了，“相公，咱家囡囡年纪虽小，明白着呢。”裴二爷感慨的点头，“小，真是乖巧懂事。”

    父母口中乖巧懂事的，到了要出门的时候，可就啰嗦了。“我换个发型成不成？不要小包包头了，辫几条小辫子，好不好？”“不穿大红袄子了，要件雅致素净的。”“我的小茶杯带了没有？我的小碗小筷子呢？咱们肯定会在外头吃饭，我要用自己的碗筷。”

    小陀螺似的，吩咐这个，交代那个，忙个没完。

    裴二爷一把抱起她，笑道：“都带了，带齐了，囡囡放心。”不许她再啰嗦，把她抱上了马车。

    哥哥们也笑着，把林幼辉扶着马车。马车里头很宽敞，一家五口人坐着，并不挤，舒舒服服。

    寒姿、倩影等侍女，另坐一辆黑漆马车，跟在后头。

    两辆马车轻快的驰出西园，过银锭桥，去定府大街。定府大街可以算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了，店铺林立，想买什么却买得到。

    虽说是给买笔墨纸砚，可是她好容易出趟门，哪会只买这些？要扫荡的店铺多着呢。逛完店铺，还少不了要挑个讲究的酒楼好好吃一顿——每逢带出门，这是必不可少的。

    一家人兴致勃勃的逛了不少店铺，先给挑了美观适用的文房四宝，裴琦也挑了两块墨，裴瑅喜欢一种带香味的五彩笺纸，想要，却又怕被父亲责备，“玩物丧志”，踌躇着不敢开口。林幼辉心细如发，见小儿子对着那漂亮的笺纸发呆，抿嘴笑了笑，吩咐店伙计，“包起来。”裴瑅大喜。

    林幼辉看着小儿子喜悦的笑容，心里美滋滋的。

    又逛了书店，买了不少新出的游记、、戏曲。“你又看不懂。”裴瑅抱怨，“妹妹，你总是看着看着，便跑过来要哥哥讲给你听。”不认识的字实在太多，又不耐烦翻《字汇通》，常要求助父母和哥哥们。

    “我勤学好问啊。”抱着几本新书，辣气壮说道。

    裴瑅很无奈。

    除了笔墨纸砚和新书，脂胭水粉，以至于时新衣料，漂亮的首饰，出名的点心、熟食，都一一买了，全没拉下。等把这些东西全买齐之后，父母和哥哥们都觉着累，商量着要找家酒楼，歇歇脚，吃中午饭。

    中意的酒楼饭庄有玉华台、得月楼、摘星阁，不巧，大概因为今天是休沐日，官员们出来饮宴的多，家家爆满，不只雅间，连大堂都没座位。

    玉华台在隔着几条街的平安巷还有一家分店，裴二爷知道喜欢玉华台的菜式，便提议到平安巷去，“横竖东西也买齐了。在平安巷吃完饭，到平安寺看看梅花，咱们便回家去。”

    平安巷深处有一平安寺，幽静，古雅，寺中有一片梅林，景色很美。

    平安巷远不及定府大街繁华，那里不至于座无虚席。

    垂涎玉华台的菜品，林幼辉想到顺便到平安寺赏梅，哥哥们无可无不可，一家五口商量过后，上了马车，直奔平安巷。

    到了平安巷的玉华台，果然这里人少了很多，竟然还有雅间空着。娴熟的翻着菜单，“鳜鱼有新鲜的么？清蒸一条。虾要白灼，肉要炭烤，有才到的西域葡萄酒？要两瓶。”

    宝石红色、香醇味正的西域葡萄酒上了桌，却只拿眼巴巴看着父母惬意的饮用，她和哥哥们，一律不许喝酒，葡萄酒也不行。

    “小孩儿喝酒，会变傻的。”林幼辉笑咪咪，“咱们小这么聪明，可不能变傻呀。”

    大眼睛一眨一眨，非常之可怜。不过，就连裴二爷这平时最娇惯女儿的爹也坚持起来，“小孩子不许饮酒。”

    裴琦性子沉稳，虽然看着诱人的葡萄酒也眼谗，却没到非喝不可的地步，笑着打趣，“妹妹，早知道你便不点这两瓶酒了，对不对？”裴瑅乐了乐，“妹妹，点了，酒上桌了，咱们却只能干看着，多难受啊。”

    豪迈的挥挥小手，“才不是！即便我明知自己喝不着，还是会点的！爹和娘爱喝，我看着爹娘喝，心里便欢喜了。”

    这马屁拍的实在太到位，她那一对被吹捧的爹娘乐昏了头，命寒姿拿出三个小小的酒杯，许他们兄妹三人喝上一小杯。

    一点一点慢慢品尝，享受的闭上眼睛，“丝绸一般润滑缠绵，余韵悠长，回味无穷，好酒啊好酒。”

    愉快的享用过一顿美食，一家五口出了玉华台，缓缓步行，到了巷子深处的平安寺。平安寺香火不算旺盛，这会儿又是下午晌了，人并不多。礼佛，添了香油钱，之后一家人便去了梅林，观赏梅花。

    这里的梅花不只有常见的红梅，还有比较少见的白色梅花，甚至有少量绿梅花。或艳如朝霞，或白似瑞雪，或绿如碧玉，煞是好看，穿行在这样的梅林中，仿佛行走在仙境中一般。

    花香醉人，如梦如幻。

    这么美的地方，忽然传来女人声竭力嘶的喝骂声，“强盗！你们是强盗！我早不是你家的人了，青天白日的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女人的喝骂声渐渐低了，没了，好似被人堵上了嘴。

    打了个激灵，小脸煞白。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谢谢爱慕虚荣的猫、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支持正版的读者。

    我其实挺不务正业的，常把时间、精力用到和言情无关的事情上。昨晚我写到皇帝拟调任裴太守为户部尚书，这本书的政治制度全是模仿明朝的，明朝大部分时候尚书都是正二品（建文帝的时候改成正一品，不过朱棣一上台就又改回来了），但是昨晚我头有点昏，怕自己犯级错误，谨慎起见，再查查吧，确定一下。

    于是我就去查资料了。

    看到这么一段，“户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

    我就蒙了。

    这什么意思？

    左、右侍郎什么时候是正二品了？我记错了？

    昏了好半天，我才明白过来：这是断错句了。

    应该是这样的，“户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

    其实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可我硬是昏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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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    虽然一向逍遥自在,日子比蜜还甜,可她并没有忘记,这是个没有基本人权的时代，尤其是女人。女人小时候要听从父亲，长大后要听从后丈夫，年老后要听从儿子，一生都要依靠身边的男性亲属。

    要终身依靠男人，这还不是最悲惨的,最悲惨的是没有男性亲属可以依靠。如果没了父亲、丈夫,或是父亲、丈夫无赖没出息，或许会被卖了,沦落为奴婢,沦落到污秽肮脏见不得人之处。

    梅林中这女人绝望的叫骂清清楚楚响在耳边,提醒她，告诉她：没有生命权，连最基本的生命权都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好端端的被人制住、带走，之后怎样，世上没人知道。

    前世是最平常不过的升斗小民，胆子不大，正义感也并不多。如果在街上看到有人持刀行凶，准会儿吓的脸色发白，能躲多远躲多远——对于敢和持刀行凶歹徒搏斗的勇士，由衷敬佩，真心赞美，可是她做不到。看到雪亮的刀子，看到鲜血，她会害怕，会退缩。

    可是，虽不敢和歹徒搏斗，也会悄悄拿出手机，打个报警电话。

    这就是前世的道德水平了。

    “现在，我连个报警电话也打不了，我什么也做不了。”脸更白了。

    裴二爷弯腰抱起她，柔声安慰，“不怕。”林幼辉牵着两个儿子，皱眉道：“平安巷可有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兵？若有，差人去告诉一声。”裴二爷道：“有，大街巷都有巡逻兵。”

    正说着话，又响起争斗的声音，这回该是动了刀枪。呼喝声，利器破空声，听着很有些吓人。

    “天子脚下，这么大阵仗，是谁家这般大胆？”裴二爷和林幼辉相互看了看，心里都是纳闷。

    本来梅林中还有些位游人，旁边一打起来，游人大多忙不迭的避开了，林中空空荡荡。

    真煞风景。

    裴二爷抱紧怀里的小女儿，林幼辉手中牵着两个儿子，一家五口带着侍女、婆子往回走。这种情形，哪还有心情赏梅，回罢。

    走出梅林不久，身后忽传过惊惶的求救声，“姑丈救我！”裴二爷愕然回头，只见陈凌云衣袍沾血，发髻散乱，脸上也有不少血污，他拉着一名女子在前头跑，后面有几名护卫模样的男子在追，人人手中持刀，杀气腾腾。

    “夫人要杀我和我娘，姑丈救我！”陈凌云气喘吁吁的喊着，目光既凶狠，又绝望——

    临江侯府这是疯了么？不只裴二爷，裴家人全是大吃一惊。

    临江侯才去世没多久，他们本应合家扶灵返乡守孝的。因着太夫人老年丧子，卧床在床，眼下又是大冬天的路不好走，才会拖到明年春天起程。这会儿临江侯府应该是全家人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出个守孝的样子来才对，他们可好，不只不好好守孝，还打到外头来了——嫡子不过三四岁，连世子都没立；原来还能靠着邱贵妃，可如今邱贵妃也倒了。这种情势之下，还要闹腾，这是好日子过久了，存心找死，是不是？

    后面的护卫追上来，看见陈凌云对裴二爷求救，气势汹汹说道：“这是临江侯府的家务纠纷，阁下休要管闲事！”伸手指指前方的道路喝道：“快走！不许耽搁！”

    又嚣张又盛气凌人，根本没把温文尔雅的裴二爷放在眼里。至于裴二爷身边的妇孺，就更不用提了。

    裴二爷微晒，“临江侯府真是与众不同，护卫既能对大少爷下手，也敢跟朝廷官员大呼小叫。”

    被父亲抱着，小身子紧紧贴在父亲怀里。裴二爷把她抱的更紧些，微笑低下头，“女儿不怕，有爹呢。”乖巧的点头，是，有爹呢。

    护卫许是被裴二爷的镇定从容给唬住了，变了客气了一些，“我们怎敢对大少爷动手？不过是奉夫人之命，追捕一名逃妾。大少爷被这逃妾迷惑，得了失心疯，硬往刀口上撞。”

    陈凌云蓦地抬头，恶狠狠瞪向那名护卫。他虽只是个半大孩子，可眼神绿幽幽跟狼似的，那名护卫看在眼里，一阵心悸。这大少爷年纪还小，功夫也不高，可方才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妈的，侯府少爷不该是锦衣玉食的纨绔么，他还真豁的出去！

    陈凌云手里拉着的女子早已瘫在地上，听了护卫这话，勉强站起身，冲着裴二爷福了福，“奴姓叶，名榛榛，和临江侯府没有干系，还请裴爷为奴做主。”

    虽是惊魂甫定，声音也嘶哑了，还是宛转动听。

    林幼辉皱眉。

    这事不对劲，从头到尾都不对劲。邱氏这个人，你说她聪明绝顶，那是捧她了，可她也笨不到这个地步啊。明目张胆的派人抓叶氏，还把陈凌云伤成这样，唯恐事情闹不大，唯恐临江侯府不出丑闻？再恨叶氏，再恨陈凌云，临江侯府往后还是她亲生儿子的，她不能为打老鼠伤了玉瓶，不能为了妾侍庶子，伤了嫡子的根基。

    而且，怎这般巧，偏偏在这里被自家遇上了？平安寺香火并不旺盛，这片梅林很美，可是游人一向稀少。

    “相公，和为贵。”林幼辉低声说道。

    “娘子言之有理。”裴二爷点头。

    他虽是才进翰林院不久的新进士，却不是只会埋头读书的书呆子。为父亲裴太守做幕僚，协同办过多少差使、案件，眼光敏锐，思维敏捷。这件事里的不同寻常之处，他和妻子一样，早注意到了。

    已经过世的临江侯陈庸确是很令裴二爷反感，不过，裴二爷并不会因为这个，便对临江侯府做些什么。

    他不是那种人。

    裴家的男儿，自幼经裴太守和方夫人严格教养，不管外表是温雅，是端庄，还是洒脱，内心都是方正的。挟私怨打击报复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

    他们也不傻不笨，不会平白无故给人当枪使。

    裴二爷神色淡然，“叶氏曾被侯夫人卖了，沦落姑苏城。当年临江侯亲至姑苏寻人，赎回叶氏，复为良民。再后来，叶氏落发为尼。你们这会子还要追逃妾，于律例不合。”

    护卫讲理讲不过裴二爷，蛮横起来，“我们反正是奉了侯夫人的命，就是要抓人！”挥刀上前，要抓叶氏，陈凌云反手把他娘护在身后，抽出腰刀，又稳又狠的砍向护卫。

    他只攻不守，纯属不要命的打法。护卫虽说嚣张，但当着人面杀了自家大少爷这事还真是不敢做，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正闹着，兵马司的巡逻兵被叫来了。“谁敢打架？谁敢闹事？当五城兵马司是摆设么？”离着大老远，巡逻兵就开始大叫大嚷。

    这会儿不怎么怕了，小脸上露出笑容。这些巡逻兵也很有趣啊，敢情也不怎么勇敢，也不能巡逻的时候不管事，就先大声嚷嚷两句，能吓跑几个是几个。

    若是行凶的人全吓跑了，大概他们也就乐坏了。

    裴二爷等人脸上也有笑意，也做此想。

    出乎众人意料，侯府护卫见巡逻兵来了，居然停下来不打，气焰嚣张的叫着，“临江侯府的家事，你们管不着！”巡逻兵的头头，一名吏目喝道：“这都打的浑身是血了，我们还管不着？是不是要闹出人命才罢休？”口中虽是呼喝，样子虽是严厉，却也不敢上前拿人。

    这帮人身强力壮，手持刀枪，可不是好欺负的小老百姓。

    一家人冷眼旁观，倒也觉着有趣。

    吏目喊道：“聚众群欧，合该带到五城兵马司衙门问罪！”护卫很有恃无恐的样子，“好啊，这便去！谁怕你不成！”

    裴二爷和林幼辉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更加确定：这事有鬼。

    护卫们骂骂咧咧要跟吏目去衙门，陈凌云却抹抹脸上的血迹笑道：“不过是家务纠纷罢了，哪值得上衙门去？”取下腰间荷包悄悄递给吏目，低声道：“这位大哥，辛苦你们跑一趟，这是小小意思，给兄弟们打酒喝。”

    护卫们没受什么伤，这些人里面身上有血的只有陈凌云，苦主都不追究了，又有好处奉上，吏目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自己家的事，在家里闹就行了，往后不可再犯！”装模作样的训斥了几句，不动声色收下荷包。

    “劳烦替我拖住这几个没良心的下人。”陈凌云低声央求。

    吏目捏捏荷包，知道里面有不少金银，便不好意思拒绝，满口答应，住他们而已，有什么呢。谅他们也不敢跟官兵动粗。

    陈凌云拉着叶氏，跟在裴二爷一家身后走了。

    护卫想要追，吏目和巡逻兵上去拦，这么纠缠着，陈凌云已走远了。

    天阴了，天空飘起雪花。裴二爷一家进了厢房，请僧人把陈凌云安排在隔壁，替他请大夫过来。“不必，寺中有人精通医药。”僧人笑了笑，拿伤药给陈凌云涂抹了，“不碍事，皮外伤。”

    “为何不去衙门？”裴二爷把儿女交给妻子，去了隔壁。

    陈凌云神色倔强，“去了衙门，就是自暴家丑。姑丈，我弟弟还小，没立世子，我爹留下的爵位还不知会落到谁头上，我有很多叔叔，二叔和三叔虎视眈眈……”

    老临江侯是位猛将，上了战场能杀敌，回到家能生孩子。他去世的早，留下十几个庶子，庶子当中盯着临江侯这个爵位的，也不是没有。

    他们敢盯着这个爵位，是因为陈凌峰实在太小。这么小的孩子，人品性情还看不出来，立不了世子，做不成侯爷，那这临江侯府怎么办？他们难免浮想联翩。

    “我去了衙门，或许……”陈凌云咬咬唇，“或许会对弟弟不好。”

    陈庸留下的孤儿寡母闹丑闻，陈凌峰那本来就不牢靠的世子之位、侯爷之位，更危险了。

    “你很友爱弟弟。”裴二爷微微一笑。

    这个，从前真没看出来。

    “自从我回了京城，我爹几乎每天跟我说一遍，要我爱护弟弟。”陈凌云简短说道。

    裴二爷笑了笑，“兄弟，如手足。”

    陈庸总算还知道教儿子兄弟友爱，没有糊涂到家。

    “今日之事，多谢姑丈仗义直言。我爹把我托付给我五叔，五叔已差人来接我，快到京城了，保不齐明天就到。我再熬一两天，就能逃出生天。多谢姑丈！”陈凌云深深一揖。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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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    “再熬一两天,姑丈,我只要再熬一两天。陈凌云直起腰身,恳求的看着裴二爷。只要一两天啊，我五叔很快会来，到时候我就平安了。

    裴二爷面色沉吟。

    一直安份坐在旁边的叶氏袅袅娜娜站起来，轻盈福了福，“裴爷,您是菩萨心肠，我母子二人落了难,望您搭救！”含泪看着裴二爷,目光中满是依赖。

    裴二爷皱眉，陈凌云红了脸,“有客人在,谁让您开口说话的？”不由分说拉起叶氏，把她塞到里间坐着，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您坐这儿，不许开口，不许打扰客人！”叶氏柔肠寸断，“凌儿，你这就般对你亲娘么？”陈凌云不理她，沉着脸走出来。

    叶氏在里间哭了几声，见陈凌云和裴二爷都跟没听见似的，哭声便渐渐小了，没了。

    裴二爷问了陈凌云几句话，站起身道：“你受了伤，先歇息片刻。”陈凌云猜测他要回去和家人商议，不敢多话，恭敬的送了出来。

    正被林幼辉抱着，细心的喂她喝水。见裴二爷进来，撅起小嘴告状，“爹，娘不许我自己喝水，一定要喂我。”裴二爷知道妻子是心疼女儿被吓着了，微笑道：“爹倒是羡慕小，可惜你祖母远在苏州。”

    咯咯笑，“您也想让娘亲喂么？”裴二爷笑着点头。裴琦、裴瑅也凑趣说想，林幼辉很给面子的一人喂了他们一口，其乐融融。

    放下，哄她和哥哥们一起玩九连环，林幼辉和裴二爷小声说着话，“……今天这事，像是设计好的。大概有人知道咱们和临江侯府有过节，想借咱们的手，让临江侯府丢人出丑。”

    按常人的心理推测，裴家不乐意许嫁，临江侯陈庸偏还继续无耻的谋算，裴家定是深恨陈庸。那么，如果不费吹灰之力能踩上临江侯府一脚，裴家定是乐意的。

    遇到今天的事，裴二爷不用使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事关重大，送顺天府尹裁决。”临江侯府就落不着好，家里的阴私全被摊开了。

    临江侯府出丑之后呢？会是什么情形？

    林幼辉和裴二爷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们自有默契：邱贵妃正倒霉呢，临江侯府再出丑闻，那是雪上加霜。

    尤其，临江侯府的丑闻，是裴二爷这“苦主”暴出来的。那更是令人深思了。

    “皇上，是很有主意的君王。”裴二爷声音低沉。

    邱贵妃给他生有三个儿子，曾经很受宠爱。他可以因为邱贵妃言语失当、行为骄狂而惩罚这位曾经的爱宠，但是，这不代表别人可以趁机落井下石，跟着狠踩邱贵妃。

    皇帝宽厚慈和，可是，若有人要触犯他的权威，不会有好下场的。再有度量的皇帝，也不能忍受臣子的算计。

    不管皇帝在后宫中犯不犯糊涂，处理起朝政，他是很英明的。邱贵妃行事狂悖，皇帝已经专门赏赐过财物，算是委婉的道歉了。若是做臣子的再揪着邱贵妃不放，那不只是没眼色，更是找死。

    “咱们不搀和这些。”林幼辉声音低而清晰。

    裴二爷点头，“娘子说的是。”

    裴二爷修书一封，命人送去临江侯府。没过多久，邱氏便乘着马车，急匆匆亲自来了，“我不过是差人追个逃妾而已，怎可能要伤凌云！他好也罢，不好也罢，总是先夫遗下的血脉。”

    邱氏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很有些着急。她现在是寡妇身份，邱贵妃倒了，陈庸死了，她心中也正没底，哪敢惹事生非。

    这样的丑闻闹出来，皇帝一怒之下夺了临江侯府的爵位都有可能。真那样，她还有什么指望。

    林幼辉并不喜欢邱氏，也没跟她说太多，只是提醒，“你差去追逃妾的人，似乎有些不妥当。他们一意要把事情闹大，要让临江侯府丢人现眼。邱夫人，许是有人在觊觎这侯爷之位，你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前有狼后有虎的，你小心点吧，别冒失了。追逃妾？现在你儿子才那么点大，位置又不稳，你不一心一意抚养亲生儿子、扶持亲生儿子，追的什么逃妾。

    邱氏呆了呆，“是谁？是谁？”她脸色一变，愤怒起来，“是谁这么大胆？先夫是嫡长子，这爵位注定是他的，旁人都是妄想！”

    林幼辉默默无语。你都不知道是谁，我这外人就更难推测谁在觊觎；既不知道，你谨言慎行不好么，瞎折腾什么。吕雉折腾戚夫人，也是在刘盈坐稳皇位之后。现在你丈夫去了，儿子的地位还不稳，是你算旧帐泄旧恨的时候么。

    邱氏愤怒了一会儿，陪笑请教林幼辉，“要怎么做才好，你教教我，我这会儿已是没主意了。”林幼辉神色淡淡的，“能如何？装也要装出一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样子来，和和睦睦，让外人无隙可乘。”

    邱氏深以为然。对，也只有这样了。

    虽然狼上知道是这样才好，邱氏还是不服气，“你不知道那狐媚子有多可恶，我每每想到那对母子，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当年你嫁过去之前，这对母子已经在临江侯府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一心要做威风凛凛的侯夫人么？林幼辉对邱氏没好感，一笑置之。

    邱氏有些担心，“那臭小子脾气倔，不知能不能听听说说的跟我回去。”陈凌云可不是好糊弄的，对陈庸这庶长子，邱氏一直很觉头疼。

    林幼辉淡淡一笑，“外子已说过他了，他听话。”

    提起裴二爷，邱氏就想起当年陈庸远赴姑苏，得到裴家人帮忙把叶氏找到的事，心里很不舒服。等到和裴二爷见了面，她便忍不住酸溜溜说道：“你帮着先夫找到心上人，反被先夫惦记上了独生爱女，早已悔青了肠子吧？”

    裴二爷温和说道：“裴某生平做事凭良心、依法理，从不后悔。”

    陈庸到姑苏寻人，莫说他是三弟妹的表哥，便是素不相识之人，到衙门里报了案，裴家也是一样尽心办理。这件事，谈不上后悔不后悔。

    邱氏似笑非笑，面带讥讽，“当真？裴编修，你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帮了人，后来被坑了，你还不后悔——你又不是圣人，装什么。

    裴二爷神色如常，“裴某为人处事，自有一定之规。若是我依礼行事，只因他人无礼挑衅便后悔起来，不是男人大丈夫的想法。”

    邱氏抿嘴笑了笑，“是，只有我等妇人女子，才会这么想。”

    裴二爷摇头，“并非如此。拙荆也是女子，她便不会做此想。”

    做了一件正常的、正确的事，然后因为这件事引起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然后便后悔了，“我不该对他那么好。”不，林幼辉是不会这么想的。

    邱氏变了脸色。敢情就你妻子豁达大度啊，我这样的妇人女子就是小肚鸡肠？

    陈凌云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黑着一张脸。

    邱氏不便和裴二爷争执，忍气吞声，命人替陈凌云换好了衣裳，擦拭干净头脸，一脸慈爱的带他回了临江侯府。至于陈凌云的亲娘，邱氏忍了又忍，不去看她。

    邱氏只怕看了她一眼，哪怕明知会闯祸，还是会不管不顾的打她骂她，以至于想杀了她。

    临分别，陈凌云脸上有迟疑之色，裴二爷微笑，“她不敢动你的。”这种情势，她又不是傻子，哪会拿着整个侯府开玩笑。

    陈凌云感激的长揖，“姑丈大恩，凌云莫齿难忘。”

    “难得你也会说客气话了。”裴二爷笑了笑，“从这儿走出去，邱夫人会是一位慈爱的嫡母，你也要是一位守规矩的庶子，知道么？”

    陈凌云沉默片刻，恭敬道：“是，姑丈。”

    邱氏告别众人，一脸慈爱的携着陈凌云上了马车，回临江侯府。

    一上马车，两人都变了脸色，冷淡又厌恶。邱氏忍气道：“咱们原本是说好了的，我不追究你不敬嫡母，你也不再提你父亲的死因，大家安生度日。如今，我还是这个意思，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好的，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陈凌云冷笑，“是谁要抓我娘回去肆意侮辱的？”邱氏脸色变了变，生硬说道：“有人在陷害，在挑拨离间！这当儿，咱们长房不能乱，不能让你那些叔叔们得意了！”陈凌云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临江侯府，车帘掀开的时候，两人又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有人处心积虑要借着裴二爷的手令临江侯府出丑，不过，没有如愿。临江侯府不只没有出丑，邱氏这嫡母还和庶长子陈凌云格外亲热起来，临江侯府，一团和气。

    跟着父母回到家，很快把平安寺的事忘了，拿出今天新买的各样东西一一过目，交代林幼辉替她收好，“娘，您替我放起来，等我上学的时候用。”林幼辉见她又是一脸甜蜜笑容，眼神活泼，自是心中欢喜，笑咪咪答应了。

    林幼辉亲自替洗过手脸，轻轻在她脸上拍着蜂蜜，幸福的睡着了。

    打发儿女各自睡下，林幼辉和裴二爷还猜了一会儿，“背后究竟是谁？”猜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两人相拥入眠。

    反正，行得正站得直，坦坦荡荡，光风霁月，用不着怕什么。

    次日裴二爷照常上班，下午晌被皇帝召了去，“裴卿昨日休沐，都做什么了？”裴二爷并不隐瞒，逛街吃饭喝酒赏梅等事都提了提，临江侯府的事，也没删没减。

    皇帝来兴趣了，“裴卿半分不记恨临江侯么？”

    陈庸坑了你，你还这么帮着他的遗孀、儿子，莫非你是圣人。

    裴二爷面色诚恳，“臣受家父教诲，务必待人以诚。若遇家务纠纷，教化为先。”

    我记不记恨陈庸先不说，我不敢得罪你，知道么？我吵嚷出来，保不齐被有心人利用，闹到你面前，好像我家和邱贵妃没完没了似的，得不偿失。

    皇帝哈哈大笑，“好一个裴锴！孙女教的好，儿子也教的好！”

    皇帝赏赐裴二爷珍珠十斛，锦缎十匹，这是实惠的赏赐，可比上回的宝钞强多了。

    裴二爷谢了皇帝，告辞出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皇上为何特意问起昨天的事？难不成，他已预先知道了？传言太祖皇帝时，锦衣卫连大臣的家事也逐一打探，皇上他……不会也……

    裴二爷十分庆幸，自己和妻子做了正确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了！亲爱的们，你们说我要不要晚上再写一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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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    这天裴二爷满载而归,带回西园珍珠十斛,锦缎十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裴二爷，表示很惊奇，“爹您可真厉害！这么多好东西,都不用花钱！”

    裴二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喜欢漂亮衣裳,当然也是喜欢布料的。十匹锦缎摆出来，她跑前跑后,一一看过,“两匹云锦，两匹倭缎,两匹缭绫,两匹明光锦，竟然还有两匹西洋布，太全了！”

    “囡囡喜欢哪种啊？”裴二爷看着宝贝小女儿小陀螺似的跑来跑去，唇角泛起笑意。他是怎么看自家闺女怎么好，就是看个布料，他也觉得趣致。

    林幼辉大方的许诺，“明年要上学，正该制新衣裳，喜欢哪个花样，随便挑。”爱漂亮的小，挑吧挑吧，莫跟爹娘客气。

    眼睛亮晶晶，机灵的跑到林幼辉面前，“娘，便是明年不上学，我也该制新衣裳的。明年我又大一岁了，会长个子的呀。”

    林幼辉看见她雪白粉嫩的小脸就手痒，顺手捏了捏，觉得光滑弹爽的很舒服，笑咪咪道：“我说的对，便是明年不上学，也该制新衣裳的！”

    得意的笑笑，“云锦太华贵了，我正长个子，用云锦制衣裳，奢侈靡费，不可取。缭绫也是，挺贵的，小孩儿穿着不合适。倭缎么，算了，我不喜东洋，还是明光锦吧，西洋布也行。”挑了一匹苹果绿底洒凤凰葫芦纹明光锦，一匹雪白的西洋布——这两样就归她了。

    裴二爷和林幼辉等到挑好了，表示惊异，“这两匹布料可真好看！还是我家小眼光好啊。”嘻嘻笑着，甚为得意。

    林幼辉挑出浑圆柔亮的珍珠，打算给串几串珠花做头饰，还有小手镯，项链，耳坠子等等。殷勤的凑近她，跟她商量，“娘，这么多珍珠呢，又不是花钱买的，我能奢侈点不？您顺便让工匠给串个脚链吧，让我的脚也打扮打扮。”

    林幼辉忍着笑，答应了，“成，给串个小脚链。”裴二爷粲然，“赶紧的，把咱家小囡囡从头打扮到脚，可千万不能委屈了。囡囡，再做个珍珠腰带好不好？”

    仰起小脸，傻呵呵笑了两声，“好啊，宝光莹然的腰带，我喜欢。”珍珠腰带围着我的小蛮腰，美透啦。

    漂亮的布料，美丽的珍珠，带给不少快乐。毫无心事，很容易满足。吃一餐美味的饭食，洗一个舒服的澡，和父母哥哥一起说说笑笑，都会让她快活的像只小鸟。

    她的快乐，都很简单，很纯粹。

    林幼辉留下三匹布料，剩下的分别孝敬给祖母、外祖母，送给舅母、大伯母、三婶婶，还有表姐们。珍珠也是，人人有份。外祖母和舅母、大伯母可以次日便送走，祖母和三婶婶的却要等一等，趁着船，好给捎回去。

    替祖母挑了一匹麻香色织金妆花云锦，“这个颜色衬祖母。”林幼辉笑咪咪点头，“是啊，祖母端庄，这个颜色极好。”外祖母呢，年过五旬，白皙美丽，挑了大红底孔雀羽织金妆花，富丽而又典雅，鲜艳却不失庄重。

    跟着林幼辉亲自给外祖母送去，外祖母笑的眉毛弯弯，命侍女从箱子里寻出几个古银脚链、翡翠脚链，“乖囡，打扮打扮你的小脚丫。”

    祖母是见不着面的，费劲吧啦的亲笔写了封信。除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之外，还炫耀了自己挑选布料的眼光，“祖母，您用这料子做衣裳，一准儿好看！”

    裴二爷看过信，替她改了几个错别字，又提醒她，“还有祖父呢！”想想也对，又坐在小桌子前面，斟词酌句的给祖父写信，“祖父，我挺想您的，盼着您也来京城，和我们团聚。虽然我很谗，您却只吃一荤一素，我还是盼着您来。”

    裴二爷拿着这封信瞅了半天，半天没说出话来。

    又很周到的给三叔、三婶写了信，报告自己这些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长高了多少，最后，很神气的炫耀，“我要上学了！我是大孩子了！”

    裴二爷一一看过，微笑折起来，封好，准备寄到姑苏。

    忙活着亲自给舅母、大伯母送礼物，是个小忙人。她不管到哪都受欢迎，舅母、大伯母都夸奖，“长大了呢，明年就是小学生了！这上学了，可是大不一样，该格外重视的。”大舅母送了珍贵的彩笺，二舅母送了象牙笔杆湖笔，大伯母不知怎么疼她才好，从裴大爷书房寻出一方希罕的绿端砚，送给做上学的礼物。

    即将成为一名小学生，心中简直是感慨万千。从前我是学龄前儿童，往后不是了呀，这一上学，我便要跟无忧无虑的幼儿生活告别，要做大孩子了。

    “这个冬天我要痛痛快快玩耍，等到明年春天，我可就改头换面啦。到时我摇身一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小学生！”神色庄重的跟父母、哥哥们宣布。

    彼时《西游记》虽未成书，种种传说却在民间甚为流行，孙猴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提到“摇身一变”，就让人想起那只精灵的猴子，顽皮，偏把“摇身一变”，和“规规矩矩的小学生”连在一处，令人忍俊不禁。

    “还小呢，不用太规矩。”裴二爷瞅着宝贝女儿这幅神情实在太悲壮了，心中不忍，柔声安慰。

    “五岁还是儿童，不必太拘束。”林幼辉也笑着说道。她可不要小小年纪便学得老成，板着个小脸，失了童真。

    哥哥们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小。妹妹，你能规规矩矩啊？哥哥怎么不信呢。

    因着发生在平安寺的一桩意外，裴二爷是受了皇帝的赏赐，一家人和和乐乐，无忧无虑，而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金长利，则是紧张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金长利五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瘦瘦的，浓眉大眼，乍一看上去，是位斯文有礼的饱学之士。不过，如果细看，会发觉他目光时而锐利，时而闪烁不定，明显是心术不正。

    他时运不济，四十岁时才中了进士，还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因着这个同进士，头些年他的仕途一直不顺。正在他着急冒火的时候，宫里头一位姓金的都人侥幸生下皇子，封为敬妃。这位敬妃既是都人出身，娘家自然提不起来，是乡下的泥瓦匠。金长利便设法和这位敬妃联了宗、攀了亲，称呼敬妃为“姑母”。之后，仕途便顺了，由原来的清水衙门转到了炙手可热的吏部，先是任主事，如今更升任了员外郎。

    别看员外郎只是从五品，品级不高，可权利大啊，官吏考课、黜陟，全归考功司管。员外郎是考功司郎中的副手，他手里的权力，谁也不敢小看。金长利在这个位子上，真是捞了个盆满钵满。

    他有生之年也没有别的愿望，只想升任考功司郎中，再稳稳的多捞几年钱，便可以含笑隐退，回家乡悠游度日了。

    谁料想，就在他踌躇满志想要再往上升一升的时候，因着他太热心，出了个岔子。

    邱贵妃不是失宠了么？因着邱贵妃素日里嚣张跋扈，眼里没人，宫里暗中仇恨邱贵妃、想痛打落水狗的人多了，敬妃也是其中之一。邱贵妃年纪轻，生的美，她可没把敬妃这都人出身的妃子放在眼里，侮慢过多回。敬妃好歹也晋到妃位了，邱贵妃一再轻慢她，哪有不恼的？见邱贵妃失势，便想落井下石。

    金长利一则要巴结敬妃，二则，他更想趁着这机会讨章皇后的好，讨金乡侯府的好，便处心积虑的盘算着让兴国公府出丑丢人，最好犯下大罪，好一并把冷宫里的邱贵妃给连累了，永世不得翻身。

    他要是真能做到这一步，别说敬妃高兴了，章皇后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那是毫无疑问的。接连生下三个小皇子的邱贵妃，章皇后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不可能不想彻底扳倒她。

    金长利心里有一团火，热切的想要讨好章皇后，往上爬，再往上爬……可是，兴国公府的人因为实在没出息没本事，邱贵妃一倒他们就傻眼了，简直连门都不敢出，当然更不会惹事生非。

    金长利失望之下，把目光投向了临江侯府。临江侯是邱贵妃的恩人，临江侯夫人是邱贵妃的姐姐，好像临江侯还和邱贵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这样的人家，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了。

    临江侯的二弟陈庆在府军前卫任指挥使，和金长利臭味相投，有些来往。因为公侯伯的封爵、袭爵都归吏部验封司管，陈庆想和验封司管事的人一起坐坐，问个实在话，便托金长利牵个线，捎个话。金长利满口答应，还真把验封司郎中贺东请了出来，陈庆在倚翠阁包了个场子，三人好生乐了半日。

    贺东的意思是，按说这爵位是你侄子陈凌峰的，他是嫡房嫡子，只要他人品过的去，不出大岔子，就该是他的。除非……除非他失德，否则，轮不着别人。

    失德，失德。陈庆琢磨着这话，出了神。陈庆相信自己在朝中也有些人缘，若是长房被皇帝厌弃，自己能上下打点，把这爵位弄到手。关键是，才几岁的孩子，怎么样让他“失德”。

    陈庆琢磨“失德”，金长利关心的却是让临江侯府出个大丑，丢个大人，好波及冷宫的邱贵妃，让她再也不能翻身。“你侄子小，能失什么德？可他娘能办坏事，临江侯府能丢人。”金长利给陈庆出主意。

    陈庆一想也对。把临江侯府的名声弄臭了，要么皇帝一怒之下换人做这临江侯，要么这临江侯的爵位收回。“反正现如今也不是我的，收回也不可惜。”陈庆衡量过后，点了头。

    金长利和陈庆精心设计了平安寺的事件。陈庆重金收买了侯府的护卫，邱夫人只是让他们捉拿叶氏，他们却故意让陈凌云知道，争斗，还让陈凌云受了伤，把事情闹大。

    金长利和陈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裴二爷一定会记恨临江侯府，把这丑事公之于众，谁知裴二爷不肯上当，做了回和事佬，把这丑事消弥于无形。

    本来，白折腾一场，金长利已是垂头丧气。等到裴二爷被皇帝召见，受了赏赐出来，金长利很敏锐的觉察到事情不对。休沐日平安寺发生了那件事，次日皇帝便特地召见裴二爷，还赏了不少财物，这可能是什么事？

    翰林院的人常会被皇帝召见，若“应对称旨”，皇帝是会表示赞赏的。可是，不应该是这样厚重的赏赐。

    金长利员外郎，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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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    金员外郎善于谄媚巴结,一向多思多虑。他由裴二爷受赏赐想到了很多很多，譬如,皇帝已经知道平安寺的真相了,知道背后有人算计，知道这背后算计的人就是自己……

    大臣和妻妾在家里打牌,牌少了一张，最后这张牌由□□皇帝笑着拿了出来——金员外郎想到这广为流传的故事,眼睛发直,头皮发麻。

    他再这么想下去,有事没事的先不说,自己能把自己吓死。

    金长利命人把女儿金氏叫回家,“你家那小子，来京城的时候不是和翰林院裴编修同行的么？之后，你可和裴家可还又打过交道？”金氏蹙起娥眉，“相公送过两回谢礼，裴家都原封不动还了，架子拿的忒大。裴家既这么着，我们也不能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便没再来往。”

    金长利脸一沉，训斥道：“没有一丝半毫的远见，受不得一点气，真是没用！”金氏撒娇，“爹您怎么了，生这么大气？若用得着他们，女儿厚着脸皮再上门就是了。”

    “这样才对。”金长利满意的点头。

    金氏是外室所生，打小就知道自己地位不牢靠，最会看金长利的脸色，会讨好他。卖着乖，撒着娇，金氏从他手里讨来张面额为两百两的银票，笑吟吟走了。

    “裴家清贫，哪用得着两百两银子的礼。”金氏心里笑话着她爹的没见识，撒漫花钱，路上命人随意在店铺买了两个果盒，两匣子点心，打算明天带去裴家。

    她从金长利那儿要来两百两，可这两个果盒、两匣子点心，连一两银子也用不了。

    金氏回到家，过继来的儿子蔺明堂毕恭毕敬的前来问安。蔺明堂生的清秀，性子也温顺，金氏对他倒也不怎么刻薄，笑着吩咐，“明日有要紧事，学堂里请一天假，跟我出门会会客。”蔺明堂也不问要到哪家，也不问是什么要紧事，想也不想就恭敬的答应，“是，母亲。”

    金氏见他这么听话，眼中有了笑意。

    蔺明堂的父亲被岳父打提携着，如今也是礼部一名主事了，六口京官。他仕途靠着岳家，金氏又精明不让人，回到家便没什么脾气，金氏跟他说了要带蔺明堂去裴家拜访，他温和的笑着，“裴二爷清贵翰林，我是早想结交的，只是有心无力。太太肯替我去打点，我感激不尽。”金氏听了了这话，笑的不行。

    谁替你去结交清贵翰林了？我爹交给我的差使啊。

    第二天，金氏送走蔺主事，命人到学里给蔺明堂请假，套上车，带上昨天买好的果盒、点心，驱车去了银锭桥。到了银锭桥，见这边风景优美，湖中水光潋滟，岸边垂柳依依，颇为羡慕。裴家不是很清贫么，倒能住这等富贵清雅之地。

    到了西园，递上拜贴，金氏以为凭着她爹金员外郎的权势，裴家二奶奶定会笑容满面的迎出来，热情款待。谁知在门房坐了半天冷板凳，方有名衣饰讲究的嬷嬷缓缓走出来，优雅的福了福，微笑道：“蔺二太太好，不知您今日要来，我家太太出门了，不在家。”

    金氏这才想起来，自己都没提前来送个贴子，这般冒然登门，是极为失礼的。她涨红了脸，又不想赔礼道歉，又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直挺挺坐着，纹丝不动。

    蔺明堂乖巧的站在她身边，心里难受极了。他自从到了京城，仰嗣母的鼻息，日子艰难。他爹蔺主事当然是疼爱他的，可是蔺主事还惧怕金家和金氏呢，他哪能挺直腰杆做人？少不得小心翼翼的，看金氏脸色度日。金氏在裴家受到冷遇，林幼辉连见都不肯见她，蔺明堂觉得很难堪。

    “那时候，我娘一片诚心去送礼，她不肯收；这会子，我嗣母登门拜访，她不肯见。”蔺明堂想起生母吴氏给裴家送礼的事，再看看如今嗣母金氏登门被拒的事，又是自卑，又是恼怒。

    金氏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西园门前响起马蹄声。这声音整齐雄壮，可不是一匹马两匹马，而是整队整队的骑兵。金氏看见裴家的嬷嬷变了脸色，门房里的仆妇们也都紧张的站起来，她也慌了。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首领带着士兵昂然而入，“这是什么人？”锦衣卫首领指着金氏，沉着脸问道。

    听说是上门来拜访的客人，首领不耐烦的挥挥手，“快走！”这帮锦衣卫盔甲分明，佩着腰刀，个个彪悍迅疾，眼光如鹰如隼，金氏腿都软了，听得他们开口撵人，颤巍巍扶着侍女，逃跑似的出来了。

    蔺明堂跟在她身后，出了西园，惆怅的回头看了看。这家要倒霉了么？其实他家蛮好的，虽然傲气了一些，虽然不大给人留情面，可他家全是好人。

    蔺明堂在裴家总是觉得尴尬、自卑，可他生母吴氏对裴太守感激涕零的，他虽不赞同，也知道裴家都是好人。

    金氏逃上马车，命车夫，“快，快走，快离开这儿！”这什么人家呀，好端端的，把锦衣卫都招来了。锦衣卫，那可都是阎王似的，招惹不得。

    金氏对她爹金员外郎的权势很觉得意，吏部嘛，管天下官员的考核，谁敢不敬着？不过，她再怎么自负，也知道锦衣卫是招惹不得的，在锦衣卫面前，金员外郎屁都不是。

    远远的离开银锭桥，金氏惊魂甫定，幸灾乐祸起来，“这裴家呀，算是完了。锦衣卫都上门了，他家的男人肯定会被关到牢里，女眷么，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金氏冒昧登门，林幼辉闭而不见，她深觉羞侮。这会儿见裴家被锦衣卫围着了，虽然没办成她爹交代的差使，心里还是痛快，“这回要见裴二奶奶，我要上银锭桥；下回要见她，不知在哪儿了。”金氏咯咯笑着，样子娇俏。

    蔺明堂听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脸色发白。

    西园，十皇子身披石青缂丝紫貂斗蓬，迎着寒风走过来，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小师妹，多日没见，你又长高了不少。”

    本是围着火炉磕瓜子、看闲书的，这会儿被拎出迎接他，当然没好气，“彼此彼此，十哥，你看着也长大了不少。”皮笑肉不笑。

    她本来个子就小，这会儿被冷不丁的拎出来，里头穿着桃红撒花小袄，外面披一件大红羽纱白狐鹤氅，看着小大人似的，很有趣。她不大高兴，欺霜赛雪的一张小脸上没有甜蜜笑容，大异往日。

    “小师妹，十哥觉得很冷啊。”十皇子在她面前蹲□子，感慨着冬日的寒冷。

    “既知道冷，为何不在家里围着火炉取暖，反倒要出门吹冷风？”清清脆脆的质问。

    十皇子见她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很气愤的样子，有些不解，“十哥专程来看你的，你不高兴么？小师妹你这样可不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要好客啊，小师妹。”十皇子循循善诱的说道。

    气呼呼的鼓着小脸颊，不理他。

    “十哥是来送请贴的。”十皇子浅浅笑着，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递了过来，“小师妹，我和我娘一样，出生在冬季。”——

    你要过生日了呀？这是来要生日礼物的？接过请贴，心虚的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吧，这章瘦了点，晚上写个肥章。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之前。

    谢谢alaray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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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    太湖石，小鸡破壳,老鹰,西瓜,各色新奇果子、吃食……数了数他送自己的礼物，心更虚了。这个，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是要礼尚往来的,小师弟过生日，自己送什么好呢？

    “十哥,你要过生日了啊？恭喜恭喜。”讨好的笑着，露出一口编贝般的小白牙。

    十皇子见她笑的甜蜜，唇角勾了勾,“奇怪,明明是在院子里，怎地这般暖和？”小师妹，你那如同寒风一般的冷淡之色，总算消失了啊。

    “院子里哪会暖和？十哥，咱们到屋里烤火去。”伸出白胖的小手，热情招呼着十皇子。

    她是想做“请”的姿势，谁知十皇子浅浅笑着，一把握住她的小胖手，“好啊，小师妹，咱们到屋里烤火去。”牵着她，慢悠悠往屋里走。

    惦记着那个重大的问题，一脸乖巧笑容，跟着他进了屋。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宝蓝底饰花开富贵图案三足掐丝珐琅大火盆，火烧的旺，屋子里很暖和。

    临窗大炕上铺着黑狐皮的坐褥，设着大红锦缎靠背引枕，吩咐侍女替十皇子去掉斗蓬，拍拍黑狐皮坐褥，“十哥，请坐。”自己也把鹤氅脱了，上炕坐下。

    两人中间放着个小炕桌，上面摆放着花生瓜子儿、栗子、核桃等干果，新洗出来的冬枣、频婆果、葡萄等新果，几样爱吃的小点心，小茶壶，细瓷小茶盏。

    殷勤的伸手去提小茶壶，要亲自替小师弟倒茶，“滇红茶，味道很好的。汤色红鲜明亮，香气高醇持久，最适合冬天喝。”这小茶壶是裴二爷特地为她置下的，壶不大，壶柄小巧，她抓得住。

    十皇子忙拦住她，“小师妹，你放下。”他身边跟着的小内侍有眼色，忙上前执壶、倒茶。甜醇浓厚的红茶香气荡漾开来，鲜郁高长，经久不散。

    “好茶！”十皇子呷了一口，笑着称赞。

    很得意，又让着他吃果子，吃点心，“十哥，我很好客的。”十皇子见她现学现卖，心里一乐，果然拿起块马蹄酥吃了，“小师妹，你家的点心味儿很不错。”

    “那当然了，我指点厨娘做的呢。”吹嘘。

    吃着点心，喝着茶，殷勤问道：“十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十皇子笑了笑，“小师妹你进宫玩玩就好，不必送我礼物。或实在要送，画幅画送给我好了，随意画，不拘画什么我都喜欢。”

    “那可不成。”认真的摇头，“太简慢了。”

    我要是画的好，倒也行，问题是我画出来的鸡像鸭，狼像狗，牡丹花像野花。

    十皇子把玩着手中的细瓷茶盏，嘴角噙着微笑，“我娘千秋节的时候，小师妹画的画就很好啊，照样画一幅给十哥好了。”

    “不行啊。”小脸上满是苦恼之色，“我和令堂素无往来，不拘送什么，心意到了就行。可是，我和你的交情非同一般呀。”

    十皇子听到说“我和令堂素无往来”，眉头皱了皱，想要好生跟讲讲道理。不过，听到“我和你的交情非同一般”，他容光焕发，登时把方才想过的给忘了，柔声道：“咱们和交情当然不一般啦，小师妹，咱们是同门啊。”

    老师只收了咱们两个学生，只有你和我。

    两个相对傻乐了两声，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

    甜甜笑着，满怀希望的询问，“十哥，你喜欢珍珠不？你要是喜欢珍珠，就好了。”十皇子虽然有些不明所以，见到她渴望的神情，却不由自主的点头，“喜欢，小师妹，我很喜欢珍珠。”

    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十哥你喜欢珍珠，那真是太好了！我做珍珠腰带的时候，给你也做一条，保管珠光莹然，顾盼生辉！”

    小师弟，我不小气的，做条珍珠腰带送给你好了，很漂亮的！

    十皇子粲然，“好啊，我和小师妹一人一条。”

    愉快的定下生日礼物，两人剥着花生，磕着瓜子，天南海北的闲扯一通，十分快乐。闲谈过后，十皇子去拜见林幼辉，当面又送过请贴。林幼辉笑盈盈，“必要为十殿下祝寿的。”十皇子客气的拱手道谢，“有劳师母大驾。”邀请好了客人，起身告辞。林幼辉和送他到院子里，锦衣卫和内侍前呼后拥，扬长而去。

    絮絮叼叼把方才的事说了，炫耀自己的聪明，“娘，多好的寿礼啊。”林幼辉拍拍她的小脸蛋，笑咪咪，“极是，这寿礼又漂亮又实用，还不用破费，简直三全其美。”

    其实珍珠也很贵，不过，西园这会儿有的是珍珠。

    裴二爷回家后听说他的学生亲来送请贴，沉吟道：“十皇子这是过八岁生日，他还没封王，不会太过隆重，除皇上、皇后、太子一家、在京的亲王郡王，也就是各位长公主、公主和金乡侯府会进宫道贺，其余的人家，极少。”

    说白了，还是个孩子，过生日不能太惊动人，自家亲戚热闹一日罢了。这种场合请上自家，裴二爷觉得很没有必要。不过，倒也说的过去，“天地君亲师”，裴二爷是“师”。

    对于热心仕途的人来说，这是极好的事。做皇子的老师，受皇家重视，皇子的生辰宴会有幸收到请贴，可以和天底下最尊贵的这家人举杯同庆。不过，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看花骨朵一般的，恨不得把这邀请给推辞了才好。

    是他们的心肝宝贝，是整个裴家的心肝宝贝，她才不要到皇宫那个尊贵无比的地方，要的是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在裴家，从祖父起，没人不疼爱，不让着。可是到了皇宫，不过是一位翰林院编修的女儿，太不起眼了。

    林幼辉又把是如何招待十皇子的事说了，裴二爷失笑，“这顽皮孩子。”知道咱家有珍珠，就诱着十皇子说喜欢珍珠啊，小淘气。

    “金氏来了，我没见她。”林幼辉把白天的事告诉了裴二爷。裴二爷点头，“这种人，不见也罢。”好好的姑娘家，多少没成亲的青年男子不能嫁，定要跟三个孩子抢爹？当年险些没把吴氏逼死，太过仗势欺人，金家这等行事，令人不齿。

    第二天裴二爷照常上班，照常下班。他才出了翰林院，巷口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笑容满面的跟他打着招呼，“裴编修，许久不见。”裴二爷习惯跟着裴太守办公事，记性极好，见过的人几乎不会忘，看了来人两眼，客气的拱手，“蔺主事好。”

    这人，就是金氏抢来的丈夫，蔺主事了。

    蔺主事寒暄几句，盛情邀请裴二爷到茶舍坐坐，裴二爷微笑摇头，“对不住，我得即刻回家去。小女这两日爱上街口的糖炒栗子，盼着我早回。”眼巴巴等着我呢，哪有空跟你喝茶。

    裴二爷婉言谢绝，蔺主事却不肯知难而退，软语央求，“稍坐片刻即可，稍坐片刻即可。”一再央恳。

    昨天金氏不是去银锭桥了嘛，不只白跑一趟，还在金家丢了人，出了丑。她离开银锭桥后在街上逛了几家铺子，便去到金家等着金员外郎下衙回家。金员外郎的妻子卢氏一向不待见她，见她回来，自然没个好脸色。

    这也难怪卢氏。金氏是外室女，养到十四五岁才被接回金家的，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女儿”，又要给她费心思挑人家，又要舍出老本替她办嫁妆，搁谁能乐意啊。更何况金氏东挑西拣的，最后还嫁了个有妇之夫，让卢氏也跟着没脸。

    金氏不是卢氏养大的，本就和她不亲近。再说她的嫁妆也好，她的婚事也好，卢氏一点忙也没帮，全靠她亲爹操办。这么着，金氏就更不把卢氏放眼里了。见卢氏冷冰冰的，金氏也来了气。

    “这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道往后会怎样呢。”金氏怪腔怪调的说道：“我今儿奉爹的命，去了银锭桥的西园，拜访裴二奶奶。我去的时候，她还是位六品的安人呢，我出来的时候，她已不知怎样了。”

    都被锦衣卫围上了，你说能有什么好事？不是抄家，也是捕入诏狱，再难见天日。

    卢氏听了倒也吃惊，“裴二爷是位清贵翰林，能有什么事？”卢氏虽和裴家没来往，可裴二爷是榜眼，出过风头的人。他才进翰林院就是编修，又是十皇子的老师，卢氏哪能不知道呢。

    金氏得意洋洋把西园被锦衣卫包围的事说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着？”卢氏听了，也是点头。这话没错，被锦衣卫团团包围，这家人惨了。

    等到金员外郎回家，金氏兴冲冲迎上前一五一十说了，金员外郎气的脸发白，狠狠啐了她一口，“没见识的东西！皇上、皇子若出行，也是锦衣卫团团包围，懂不懂？”

    你上午去的，裴家若是出了事，我能不知道？

    裴編修是十皇子的老师。十皇子尊师重道，才一拜师就往西园送太湖石，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有你这无知妇人，才会见到锦衣卫，便断定裴家不行了。

    金氏见她爹真生了气，也不敢委屈，跪下磕头认错，“爹，女儿没用。”金员外郎看见这没用的女儿烦得不行，踹了她一脚，“滚！”

    其实金员外郎平时是很宠爱这个女儿的，可是交待她拜访裴二奶奶，她连人都没见着不说，还说这些个不着调的话。金员外郎正着急呢，便跟她动了手——不，不对，动了脚。

    金员外郎喝令金氏滚回去，让蔺主事来见他。

    这不，蔺主事受命于岳父，来堵裴二爷了。蔺主事本身是个软弱性子，并没什么主意，所以才会金家父女一逼婚，他就跟着犯糊涂。他要是个有成算的，做不出背弃吴氏、另娶金氏这缺德事。

    依着蔺主事的性子，裴二爷既不肯赴约，那也不便强求。可是他奉了岳父的严命，却顾不得别的了，不管裴二爷拒绝的怎么明确，只一味歪缠。

    裴二爷微笑，“蔺主事有什么话，只管明着问，裴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这幅模样，明显是有事，直接说吧，别藏着掖着了。

    蔺主事真是不圆滑，见请不到裴二爷，怕没法对岳父交差，心里着慌，露了底，“前日您受皇上厚赏，是应对称旨么？这可羡慕死人了。”

    说出这句话，蔺主事自己也觉得失礼，脸涨得通红。这话，若是有交情的人说了，不过是寻常；可要是没交情，跟人家没那么多，你问人家为什么会受皇帝陛下的赏赐，很忌讳的好不好。皇帝陛下的喜好、口味，是你能这么打听的么？

    裴二爷微微笑了笑，“裴某遇事不喜张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遇家务纠纷，教化为先，处罚为辅。”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好像和蔺主事问的没什么干系。

    大冬天的，蔺主事额头冒汗，含混的说了几句客气话，慌慌张张走了。

    裴二爷看着他仓惶的背影，摇头。

    带了香糯的糖炒栗子回家，一家人围坐剥食，温暖甜蜜。出主意，在一个快要熄灭的炭火盆中埋下几个小番薯，半个时辰后从灰里把小番薯拨出来，异香扑鼻，令人欢欣。

    “这主意不坏。”哥哥们很高兴，一边吃番薯，一边夸妹妹。

    “的好主意多着呢。”林幼辉笑，“她还为给十皇子的寿礼出主意呢，很不坏。我估摸着，咱家的寿礼，应该是别出心裁的。”

    闻着小番薯的香气，得意的嘻笑。

    林幼辉给做珍珠腰带的时候，也给十皇子做了一条。两条腰带都用了苏州宋锦，十皇子的是浅豆沙团龙麒麟天华锦，的是粉红地双狮球路纹锦。质地坚柔的宋锦上镶四排圆润珍珠，宝光莹然，华丽却又不失典雅。

    这份生日礼物拿的出手！看过后，拍起小手掌，满脸欢笑。

    还没等进宫去，西园又来了讨厌的客人。靖海侯夫人命人到西园递了贴子，一个飘雪的冬日，带着独养女儿曹颖登门拜访。

    靖海侯府是开国时的勋臣，一直屹立不倒，在京城可算是树大根深。靖海侯曹无伤是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十岁起便上战扬杀敌，立下战功无数，如今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金吾卫指定使。

    靖海侯府是勋臣，裴家是文官，两家素无来往。林幼辉接到贴子觉得很奇怪，不过，这样的勋贵是不好得罪的，当然要礼貌周到的招待。

    靖海侯夫人年纪不小了，四十出头的模样，白净娟秀，说起话来，斯文温和。曹颖小姑娘和差不多大，皮肤白白的，眉毛细细的，不过，面目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骄矜。

    这也难怪，她有这样的家世，傲慢一些，可以理解。

    曹家并不只有她一位姑娘，不过，其余的姑娘是她叔叔家的。靖海侯曹无伤，只有她一个亲生女儿，爱若掌珠。

    林幼辉笑盈盈的张罗着茶点，陪客人寒暄，却猜不出来这对母女的来意。

    太笼统了，无从猜起。

    一幅乖巧模样，她陪曹颖小姑娘坐着，请曹颖小姑娘喝茶、吃点心，陪曹颖小姑娘说话谈天，像个最听话不过的小女孩儿。

    茶换了三遍，双方温婉客气的从天气说到衣饰又说到脂粉，靖海侯夫人才貌似不经意的提起，“十皇子生辰之时，我也会带小女前往。不知贵府千金到了那一日，会做何打扮？不瞒您说，小女素喜大红，到了那一日，她是要穿大红衫裙的，可不要和贵府千金重了才好。”

    靖海侯夫人的语气很温婉，很客气，林幼辉听到耳中，却觉生气。你闺女娇贵，要穿大红，我闺女就要换个颜色么。

    林幼辉稳稳心神，温雅说道：“小女平时是什么颜色也肯穿的，到了出门时候，却定要大红色。她说大红色先声夺人，最有气势，我自是不会勉强她更换。不瞒夫人说，冬日里不拘赏梅也好，赴宴也好，放眼望去一色的大红羽纱斗蓬，宽了大衣服很多是大红、正红、真红的小袄，这可有什么呢。”

    冬天出门做客穿大红，那不是最常见的么。

    靖海侯夫人有些不悦，微笑道：“到了那天，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只有贵府千金和小女两位。”

    林幼辉也淡淡笑着，客气而疏远，“小女是文官家的闺女，令爱却是勋贵家的千金，她们两人不会同席，也永远无需比较。夫人，在我和外子的心目中，小女独一无二，珍贵无比。”

    靖海侯夫人抬头看向林幼辉，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丝凌厉之色。她方才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到了这时，才显露出她本是武将的妻子，并非只会温柔婉顺。

    林幼辉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夫人，令爱和小女，不过是出门做客时偶尔相遇罢了。”

    靖海侯夫人和林幼辉对视良久，站起身，淡淡道：“告辞。”

    林幼辉颔首，“慢走。”

    曹颖小姑娘带着嫌弃的脸色站起身，笑嘻嘻，“曹大小姐，慢走。”

    这对希罕的母女告辞之后，林幼辉很是有些生气。跑来跑去在屋里玩耍，“不过是些无聊的过客，不必想她，不必为她坏了心情。”

    林幼辉嘴角翘了翘。

    到了十皇子生日这一天，穿上大红缂丝袄，披上大红羽纱白狐斗蓬，高高兴兴进了宫。“十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不？”见了十皇子，忙不迭的询问。

    十皇子眼中全是笑意，“十哥太喜欢啦！”小师妹你有条一模一样的么，真好。

    这天在宫里吃过寿面，玩了会儿，早早的便要回家。十皇子不大乐意，“等这帮子人都走了，十哥带你好好玩玩。”虽是不用太隆重，可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皇室的亲王、郡王，另外加上几位长公主、公主、金乡侯府，客人不少，他这小寿星不能不做陪。

    “不啦，十哥。”嘻嘻笑，“你今天挺忙的，我还是早点回家吧。我和表姐们约好了，要一起烤叫化鸡，还有炭烧肉。”

    十皇子听的流口水，不过，见很执着，还是早早的把她送走了，“小师妹，十哥真拗不过你。”十皇子无奈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来，还有一段，我接着把这天的事写完。

    明天该上学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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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    朝中的言官御史什么都管，什么都敢说,十皇子本该是居于深宫的,却因着皇帝溺爱，频频出宫扰民,他们自然是连番弹劾。复制网址访问 这倒是很正常的,御史嘛,职责就是闻风而谏。

    盘腿坐在炕上,小脸粉扑扑的,笑嘻嘻翻着邸报，“娘，皇帝陛下是明君。您看，御史们什么都敢说呀。”虽然说不上言论自由,不过，这也是一种风度和气量。

    林幼辉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囡囡，你是不是盼着十皇子往后再也不来？”乖女儿，娘知道你对于锦衣卫频频光临很反感，巴不得一辈子见不着这帮人。

    “小师弟真有好东西要送给我，可以让小内侍送来呀。”嘻嘻笑。他何必亲自跑这么一趟呢，兴师动众的不说，还有言官反对。

    他回回出宫必定是锦衣卫随行，前呼后拥。你还没法劝他说，“微服出行吧，别带那么多人。”他这身份，万一在宫外遇刺，或是有个什么意外，谁担当得起？

    言官们没说错，扰民啊，他确实很扰民，我就是受害最深的那一个。淘气的笑笑，继续浏览邸报，有不认识的字，或是不明白的事，就请教林幼辉。

    转眼间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忙着过年，置年货，刷房子，写春联，换桃符。这小孩儿没一点儿正经事，就惦记着吃和穿，“娘，我做件真红遍地锦的小棉袄好不好？又俏皮，又华丽。”林幼辉当然笑着答应了。

    过了一个快乐的新年。

    春暖花开的时候，宁夏副总兵陈庄进京述职，专程到西园拜谢过，“裴二爷保全舍侄，陈庄铭感五内。”陈凌云已被他差人接去了宁夏，在他的府邸中安安生生住下来，如鱼得水。

    陈庄和他大哥陈庸长的很不一样。陈庸看外貌是位浊世佳公子，陈庄却是身材魁梧，面相粗豪，看上去根本不像位侯府公子，半分不文雅。

    “我小时候顽皮淘气，掉到家里一口枯井里，差点没了命。”陈庄叹道：“要不是大哥救我，我可就没命啦。”

    有这份恩情在，陈庸托他照看陈凌云，他一定会尽心。

    裴二爷微笑。这些大家族里的肮脏事，真是难以一一提起。什么小孩子顽皮淘气掉到枯井里，是被人暗中算计了吧？陈庄这侯府庶子，也是不容易。

    “陈凌云去了宁夏，邱氏要带着儿女回老家守孝，这下子，临江侯府总算是消停了。”裴二爷送走陈庄，欣慰的告诉林幼辉。

    林幼辉抿嘴笑，“幸亏是这时候走了，消停了，要不然，等三弟妹回京，知道这档子事，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徐氏好面子，要是知道她娘家姨母、表哥表嫂做的这事，肯定羞愤至极，没脸见人。

    徐氏多年未曾归宁，这年春天裴太守是要进京述职的，裴三爷不放心父亲，要跟在身边服侍。方夫人便说，“带你媳妇、儿子一起，孩子们还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呢。”徐氏听了婆婆这话也很动心，便盘算着要回京归宁父母。

    裴二爷和妻子相视而笑，心里都是庆幸。

    一直住在冷月居那荒凉偏僻地方的邱贵妃，抄录了整整一本佛经，托内侍呈给皇帝。她字写的不好看，不过，一笔一划的，很用心，没有敷衍。皇帝这半年来只有高丽的权氏还比较合他心意，但是，若和从前的邱贵妃，却又差远了。皇帝拿过佛经看了看，想了想，当晚，去冷月居看了邱贵妃。

    荒凉的宫室，只有一桌一椅一榻，空空荡荡，备显凄清。邱贵妃清减许多，少妇的丰臾已消失不见，瘦瘦的，看上去很可怜。邱贵妃见了皇帝，怔了好半晌，跟傻了一样，内侍在旁喝了一声，才想起来跪下行礼拜见。

    皇帝缓缓走到她面前，邱贵妃抱着皇帝的腿哭泣，“我错了，我往后再也不敢了，陛下，饶了我吧。”几个月的幽居生活，把她的志气消磨完了，她又和才进宫的时候一样，像只小猫似的依赖着皇帝，她唯一的救星。

    皇帝伸手托起她的脸，慢慢问着她，“朕说过，小十喜欢裴家小姑娘，命你不可泄露出去，让小十害羞。令小十害羞朕尚且不忍，何况是把裴家小姑娘夺走嫁给别人？邱氏，你竟敢不把朕放在眼里。”

    邱贵妃不敢巧言辩解，一味哭泣求饶，“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皇帝抚摸着她依旧光洁的面庞，柔声说道：“看在三个儿子的份上，朕饶你这一回，许你依旧住回广福宫。儿子是不能跟着你了，你教不好他们，往后不许提要回孩子，记下了么？”

    皇子顶多在内宫住到六岁，稍后肯定是要到东三所西三所居住的，自有保姆嬷嬷宫人照看。十一皇子如今便可以出内宫了，十二、十三皇子，也要不了几年。

    邱贵妃泪流满面，连连点头。这会儿，她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跟皇帝说。

    “你若再敢无视朕……”皇帝沉吟的看着她，面色一冷，“可以去死了。”

    不要以后还有下次，不要以后再犯了错我还会把你关起来，等你悔悟。再有一回，直接去死吧。

    邱贵妃吓的哭都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他宠爱自己的时候真是能把自己捧上天，可一旦翻脸，却如此无情……

    邱贵妃迁回了广福宫。不过，十一皇子搬到了东三所，十二、十三皇子还跟着端妃，没邱贵妃这亲娘什么事。章皇后冷眼看着，邱贵妃好似被吓破了胆了了，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不由轻蔑一笑。邱氏，你也就这点子出息了。

    十皇子去乾清宫跟皇帝不依，“怎么又把她放出来了？”皇帝微笑，“因为，她悔改了。”十皇子气咻咻的，“我真不信她能悔改。爹，咱们等着看，她还会犯傻的。”皇帝笑了笑，“她若再犯傻，爹随时能收拾她。”十皇子发了会儿闷，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皇帝微笑摇头，命人宣吏部尚书进见。春天到了，官员的任免，要开始了。

    兴兴头头，忙着要上学的事。她跟个小大人儿似的，把自己的笔墨纸砚、小书篮亲自检查过，看着侍女整理好。把自己上学要穿的衣裳命人提前洗好熨好，挂在衣架上。她上学在国子监街，离的并不远，可是也要坐马车去的，“马车检查一遍，车上东西齐不齐？里里外外干不干净？马喂饱了没有？”叫过管事婆子，一一吩咐。

    爱操心的小。父母和哥哥们都笑。

    到了正日子，早早的起了床，梳洗打扮好了，跟着林幼辉出了门。“上学第一天，要家长送。”偎依在母亲身边，笑咪咪。

    表姐们也是在这所学校读书的，要上学，自然是和表姐们同进同出。林幼辉牵着，穿过夹道，到了林夫人的上房。林夫人叫过，细心的嘱咐着，“囡囡到了闺学，要听老师的话，和同窗们也要好生相处。”笑咪咪答应，“是，外祖母。”

    林好、林婵、林媛同乘一辆车，林幼辉和乘一辆车，上学去。

    国子监街是一条幽静的街道，宽阔、干净，两边种着高大的古槐，一进到这条街，就觉得一股书卷气息，扑面而来。这条街上有本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还有两家颇有名气的私人学校，一家是弘明书院，一家是慧明闺学。弘明书院是收男学生的，慧明闺学是收女学生的，都是贵族学校，束修高昂。

    前辈子真是上够学了，这辈子听说上学为什么还会兴高采烈？因为学校地理位置好啊，国子监街，听起来很拽的样子。慧明闺学不只地理位置好，名气还很大，可以说是京城贵女上学的首选之地。想想，自己前辈子上的是普通幼儿园、普通小学，没见识过贵族小学什么样，能去开开眼界，也蛮好。

    到了闺学，表姐们自去上课，跟在林幼辉身边拜见过老师，“敝姓褚，，我叫我褚老师即可。”老师是名三十多岁的女子，修长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秀美，温温柔柔的，让人一看就喜欢。

    行过礼，甜甜叫着“褚老师”，褚老师见她乖巧可爱，心里很喜欢，“，咱们到你要上课的地方看看去。”

    跟在林幼辉身边，被老师带到一个幽静的小院子，“这是琢玉轩，七岁以下学生上课的地方。”

    教室很宽敞，课桌是长长的条案，每条桌案边一左一右摆着两个椅子。很明显，一个桌案要坐两个学生。教室中已坐有不少小女孩儿，都是五六岁的年纪，一脸稚嫩。

    “，这是你的位置。”褚老师笑着指指右侧窗户下，“你和温雅是同桌。”

    褚老师指过去的地方，坐着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身穿杏黄衫裙，神情很活泼。她听见褚老师的话，冲着灿烂的笑了，“你是么？我是温雅，温文尔雅的温，温文尔雅的雅。”

    “温雅你好。”笑吟吟，“我姓裴，非衣裴，我的名字是，‘报之以琼玖’的玖。”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晚了。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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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    “裴——玖？”名叫温雅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姓裴起小脸，面带不悦的纠正，“你叫我好了。”

    从前一直的叫着,又好听又亲切。等到上学了,大名写出来——裴玖。裴是好姓，玖是好名，写出来也很好看，不过,叫出来却有些怪怪的。裴玖,陪酒？可是若写做裴呢，又觉得不雅,不像大名。

    温雅调皮的眨眨眼睛,笑道：“好啊,我便叫你。”

    小脸上有了笑意，殷勤起来，“你若不介意，我也可以叫你阿雅。”阿雅，也很好听呢。

    温雅连连摇头，“还是不要了！我从小到大，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叫我温雅，乍一改成阿雅，反倒不习惯。”

    两个小女孩儿叽叽咕咕说着话，很投机的样子。褚老师和林幼辉看在眼里，唇角都有笑意。林幼辉看着坐下，放好小书篮，不便再久留，和褚老师告辞了，要走。忙起身把她送出来，到了教室外头，林幼辉交代，“上学了，诸事留心。”连连点着小脑袋，林幼辉拜托褚老师照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忘记跟我娘说了，中午晌我想吃糖醋里脊、油焖笋，还想喝老鸭汤。”目送林幼辉走远之后，才想到中午饭这实际的问题。

    “闺学有饭堂的。”褚老师微笑。

    “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不过，饭食上略有些挑剔。”弱弱的说道。

    褚老师笑了笑，“令堂留有两个小丫头在外头听使唤，横竖这会子也无事，差她们回去说一声也好。”你家有小丫头，回家说一声也没什么。

    “谢谢您，暂时不用了。”甜甜笑，“我娘会记得送食盒过来，不过，不知道会送什么。老师，但愿我娘会和我心有灵犀。”

    褚老师教过的学生多了，却少有似这般一团孩气又灵透可爱的，不禁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和道：“回去吧，先歇息会子，稍后要开始上课了。”

    乖巧的点头。

    “老师，我只能一动不动坐着呢，还是能和同窗们说说话？”仰起小脸，殷勤的问道。

    褚老师不由的一笑，“没上课之前，可以说话。”眼睛一亮，“知道了，老师。”告别褚老师，回到座位上，热心的跟同桌温雅介绍着自己，“……我有八个哥哥，到了我，自然是小九啦。哥哥们都是以玉为名，我便跟着哥哥们起的名，，‘报之以琼玖’的玖。”

    温雅心虚的问道：“‘报之以琼玖’，你都说了两遍了，这是句诗，还是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呀。”

    她不过比略大几个月，今年五岁多一点，只读过《三字经》。

    很卖力气的解释给温雅这小朋友听，“‘报之以琼玖’，出自《诗三首》中卫风的一首，诗名为《木瓜》。《木瓜》是讲朋友互相赠答的，很美。”

    温雅很是羡慕，“，你都会读《诗三百》了，真是太有学问了。”嘻嘻笑，“我娘讲给我听的，《诗三百》分为风、雅、颂，我读过风、小雅，大雅和颂看不大懂。”

    风、小雅还是比较通俗易懂的，生动活泼，大雅和颂，或是宫廷雅乐，或是祭祀用乐，对小来说，实在没有吸引力。

    “你有位才女娘亲啊，真是太好了。”温雅惊叹，“我娘……我娘……”她是位性情开朗的小姑娘，不过，这会儿忽然红了脸。

    猜测，可能温雅的娘亲不是位才女，也或许不大识字。这有什么呢，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低，知识又不普及，不识字的女性很多。

    “娘亲，只需要疼爱孩子便好。”安慰的说道。

    妈妈不用有太大的优点，只要爱孩子，足矣。

    温雅活泼起来，“我娘是很疼爱我和姐姐的，还有我大哥！我家就我们兄妹三个，我娘管大哥管的最严，然后是我大姐，最后才是我。”她是老小，平时在家里，温母最娇惯她。

    “那是当然。”笑的眉毛弯弯。温雅小姑娘，这都不用你说，我便能猜到！要不是爹娘疼爱、家庭和睦，你怎会有这般明媚的笑容，这般开朗的性情？你一看就是没心事的孩子，幸福家庭出来的孩子，做不了假。

    一个人再怎么善于掩饰，生活状态也能透过脸色、笑容、体态透露出来，更何况是个孩子，是个年方五六岁的孩子。

    两人叽叽咕咕说着话，温雅知道是文官家的独养女儿，阿久也知道了，温雅是西北将军温崇礼的小女儿，温家人口简单，只有温将军、温夫人、温文、温尔、温雅至亲五口，和睦亲热。

    “我爹没有兄弟，没有你家好。”温雅听说有大伯父、三叔父，还有很和气的大伯母、三婶婶，挺眼气的。温家人少，没有本家，她很觉寂寞。

    教室中的小女孩儿大多规规矩矩的坐着，见她俩说笑不断，有几个小女孩儿犹豫了下，也和同桌小声说起话。说着话的功夫，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渐渐的，教室就坐满了。

    褚老师走上教室前方的讲台，轻轻咳了一声。立即有眼色的坐好，见温雅意犹未尽，眼睛亮晶晶的还想再说话，便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停下、坐好。

    温雅吐吐舌头，端端正正坐好，板着小脸，好像很规矩很听话的样子。看在眼里，不由的好笑。

    褚老师扬扬洒洒做了开学演讲，大意是欢迎学生们来到慧明闺学，勉励大家发奋用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生们大都正襟危坐，板着个小脸，唯有志注的倾听，不时点着小脑袋，表示非常同意，非常配合。

    褚老师把台下学生们的表情、动作一一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丝笑意。，你这样知情知趣的小学生，让老师很难不喜欢你啊。

    褚老师吩咐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逐个站起身，介绍下自己，“请务必说明自己的姓氏、名字、籍贯、年龄等，方便大家互相认识。”

    第一位站起来的小姑娘个子娇小，声音细细的，“我，我姓方，名叫欣欣……”她头一天上学，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有些怯怯的。

    褚老师微笑夸了她几句，请她坐下。接下来，小女孩儿们一一站起来，有的大方，有的畏怯，有的害羞，一一把姓名、年龄等说了。有些孩子声音又小又细，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到她到底姓甚名谁。

    轮到，她大大方方的站起来，笑容满面，“褚老师好，诸位同窗好，我姓裴，非衣裴，我的名字是，‘报之以琼玖’的玖。我才过五岁生日，祖籍是陕西，自小在姑苏长大，到京城有一年啦……”

    小女孩儿们大概是为她的坦荡明快所折服，竟然没人注意到她的名字是裴玖。

    之后，温雅也笑嘻嘻站起身，“诸位好，我是温雅，温文尔雅的温，温文尔雅的雅，我快六岁了。我呀，去年来报过名，闺学说我年龄不够，不收我，今年来到这里，总算如愿以偿啦！”

    温雅笑的很开怀。

    之后又有小女孩儿相继站起来，也没太在意。到了最后一名小姑娘，听到一个怯怯的声音，“我姓梅，梅花的梅，我的名字是阿琼……”她停顿了一下，犹豫说道，“‘报之以琼玖’的琼。”

    有些吃惊的回过头，只见一名面目清秀、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小女孩儿有些无措的站着，竟是位认识的人。这是赵贞的女儿，大姐儿。

    有名字了？梅琼？悄悄乐了乐，梅姑娘，您这名字，好像也不比我这名字强呀。

    梅琼坐下后，褚老师温言夸奖过大家，把闺学的规矩一一讲明：可以带小丫头进闺学服侍，却不准在上课的时候进教室。上课的时候，若要整理书本、纸张、磨墨，不许假手于人，一律自己动手，等等。

    因着是头天上课，褚老师知道小女孩儿都坐累了，便宣布下课，准许她们在教室中歇息、喝茶，或出去到院子里看看花草树木，或处理一些私事。

    家的小丫头忙不迭的送来茶水点心，“九小姐，您饿了没有？渴了没有？”知道过会子就要吃吃喝喝，赶紧把带来的小篮子打开，取出茶壶、茶杯、碟子，打发喝茶吃点心。

    邀请温雅，“一起，一起。”温雅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豆沙包吃了，称赞道：“这么小，陷儿却多，味儿很不错。，你家的豆沙很细腻呀，和我从前吃过的不一样。”

    “豆沙要仔细洗的！”吹嘘，“等咱们闲了，我告诉你怎么洗豆沙！”温雅点头，“成，你告诉我，我回家告诉我娘，让她照着做。”

    两人正吃的开心，林好、林婵、林媛一起来看小表妹，她们身边还跟着位身穿杏黄衫裙的少女，和林婵差不多高，看样子干净简洁。这四人一进来，欢呼，“大表姐二表姐三表姐！”温雅也很高兴，“大姐！”原来，和林家姐妹同行的少女，是温雅的姐姐，温文。

    高兴的和温雅握握手，“温雅，你姐姐和我表姐看样子很要好啊。”温雅虽不知道握手是什么意思，却也快活的点头，“，咱俩有缘份！”

    林好等人见这两个小丫头初次见面便这般要好，都是微笑。林好交代她俩，“好好的，不许吵架，不许生分。”温文却道：“你俩只要不打架，怎么着都行。”

    温雅瞪起眼睛，“大姐，我很斯文的，不打架！”温文忍笑，“对，我家小妹斯文着呢，不打架，不打架。”

    林好拉了拉温雅，小声道：“我家小不是今年春天才要上学嘛，去年冬天的时候便在家里跟她哥哥们念叼着，若她跟人打架了，要哥哥们来帮忙。”把温文乐的，“成，这两个小丫头算是棋逢对手，有伴儿了。”

    看过妹妹，交代了几句好话，林好等人便走了，她们还要接着上课。林好等人走后，这边也开始上课，褚老师教书法，从执笔的姿势教起，讲的很细致，很耐心。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拍拍小肚皮。唉，这个点儿，若是在家里，可是该吃中午饭了呀。眼巴巴的瞅着褚老师，盼着她快点宣布下课——

    翰林院，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位裴编修正商量着要出去到隔着一条街的稻香小筑去，“那家饭食尚可。”西园来了仆役送饭，两个雕漆食盒，鸡鸭鱼肉俱全，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裴二爷这届的状元、探花也在。状元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很是沉稳，探花年方二十二，俊美多姿，两人都是称羡，“大裴编修，小裴编修，好口福啊。”“令正真是贤惠，若是我家那位，她可不管我在外头吃什么。”

    裴大爷笑道：“我这是沾了二弟的光。不瞒两位说，我和两位一样，家里也是不管的。”裴二爷也笑，“我这是沾了小女的光，否则，也没这待遇。”

    从前，裴二爷上班，裴琦、裴瑅上学，都是各自在外头对付中午饭。这一上学，可就不一样了。闺学有饭堂，可饭堂那么多人吃饭，怎么会精细，怎么会讲究？林幼辉便命人在家里精心做了爱吃的，送到慧明闺学。既给送了，两个儿子离的也不远，当然也要一起送；还有大哥家的三个儿子，也不能拉下。林幼辉反正也忙活这么多人了，不差裴大爷和裴二爷兄弟俩，索性再往翰林院送一份。

    “原来如此。”状元和探花听了，都是一脸笑。他们和裴二爷是同年，平时自然少不了说些家常，也知道裴家就这一个小女孩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敢情这裴家，为了小女孩儿上学，全家的男人都有口福了。哈哈，小裴编修的闺女，厉害啊。

    吃完饭，仆役把食盒收拾好，拎走，裴大爷咳了一声，“中郎，你说小头天上学，会不会害怕？”裴二爷摸摸鼻子，“应该不会害怕，不过，不知会不会和同窗们吵架，打架。”

    去年冬天就在担心这个问题，裴二爷被传染了。

    兄弟俩一下午讨论了几回，“在闺学适应不适应？和老师、同窗合不合得来？”下了衙，两人并不直接回家，一起去到国子监街接。

    琢玉轩是小女孩儿们上学的地方，单独开了个小门。裴大爷裴二爷到门口的时候，裴玮、裴珏等兄弟五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小哥儿几个或是在国子监读书，或是在弘明书院，都在这条街上，离的近。

    见到裴大爷、裴二爷也来接，兄弟五个迎上前行礼，一脸笑。裴瑅佯装抱怨，“爹爹，我上学的时候，您可从没接过我。”裴大爷和裴二爷都乐，“不光你，你哥哥们也都没有。咱家不是只有一个小么。”

    等到琢玉轩放了学，小女孩儿陆续出来，裴家的男人、男孩儿一起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呢？呢？”

    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裴琅、裴瑅连忙跑上前，“妹妹！”笑的眉毛弯弯，“四哥，六哥！”她高兴的和温雅挥手告别，一手牵着裴琅，一手牵着裴瑅，口中欢呼，“大伯父，爹爹！”

    温雅是她爹温将军亲自来接的。温将军个子比寻常男子高出一头还多，魁梧高大，很引人注目。可是，温将军再神气，他是一个人，而裴家，大大小小的全加上，来接的有七个人。

    温雅伸出胖手指一一数过，撅起小嘴，“爹，有七个人来接，我只有您一个。”温将军哈哈大笑，“赶明儿把你哥也叫来！你哥和我，一个人至少顶仨！”温家父子都是人高马大的，很显个子。

    温雅算了算帐，“一个人顶仨，还是没有家人多呀。”这下子温将军可没办法了，“闺女，你让爹慢慢想法子，慢慢想法子。”把温雅糊弄上车，走了。

    跟大伯父、爹爹、哥哥们得意的炫耀，“老师可喜欢我了！同窗们也喜欢我，没有不跟我好的！”众人见她神气，少不了打趣一番。裴大爷带着三个儿子回家，和大伯父挥手告别，被裴二爷抱上马车。

    回到家，也跟林幼辉炫耀了一番，“人人喜欢我！”炫耀过后，想起一件要紧事，气鼓鼓的说道：“等祖父回京城了，我要跟他老人家商量商量，让他再给我起个大名。”祖父，我不叫裴玖！

    其实裴二爷和林幼辉在上学报名的时候，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裴玖，陪酒？不过，裴太守不在京城，他们若把祖父起的名字给改了，不大恭敬。

    “乖女儿，咱家姓裴，你又恰好排行第九。”裴二爷爱惜，可是，暂时也无奈。林幼辉笑吟吟，“乖囡，祖父很快到京城，莫急莫急。”

    被父母劝慰着，很快高兴了，眉飞色舞说道：“爹，娘，我决定一直自称，是很好听的名字呀！”若不和裴连在一起，真是很好听，很顺耳。

    “聪明孩子！”林幼辉俯□，笑吟吟捏捏她滑嫩的小脸蛋。

    炫耀完，到炕上坐下，拿出本《诗三百》翻看，“温雅一首都没读过呢，我背会了，教给她！”兴致勃勃，打算做小老师。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裴二爷笑话她。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不亦乐乎？”振振有辞。

    “妹妹，你背串了。”裴琦很有学术精神的过来指正，“‘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出自《述而》，‘不亦乐乎’出自《学而》。”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是不是出自《论语》？‘不亦乐乎’是不是出自《论语》？这两句话，是不是出自同一本书？”手中持着书卷，斜睇哥哥，目光又是嫌弃又是骄傲，别提多有趣了。

    爹娘、哥哥们见到她这幅小模样，哄堂大笑。

    小，你上学第一天，学会的本事真不少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my2birds和游手好闲妞送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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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    裴琦是个实诚孩子,开怀大笑过之后，认真的告诉，“妹妹,虽然同是出自《论语》,可这两句话不是同一篇，放在一起讲是不对的。狡猾的笑，“三哥，要活学活用,不可过于拘泥,对不对？”裴琦溺爱的笑笑，拿淘气的妹妹没办法。

    自上学之后,天天回到家都是兴高采烈的,看样子在闺学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裴二爷和林幼辉冷眼看了几天,很是放心。

    “闺学也分帮派的，是个小江湖。”叽叽咕咕，说的很开心，“单说琢玉轩吧，都是七岁以下的孩子，却要分成‘白玉盘’‘琢玉一轩’‘琢玉二轩’三间教室。我和温雅这样才进去的学生，就是在‘白玉盘’了。爹，娘，我很有学问的，一看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取自李白的诗，‘幼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是说我们年纪还小，天真无邪呀。琢玉一轩和琢玉二轩就是六岁的大孩子了，一轩大多是勋戚家的千金，二轩大多是文官家的闺秀。”

    勋贵、外戚家的姑娘富贵，文官家的姑娘清高，彼此多有互相看不起的。闺学为省事起见，索性把她们分开了，各上各的课。

    帮派？小江湖？裴二爷和林幼辉听的都是发晕。闺女，你是上学去的么。

    外祖父外祖母知道上了学诸事顺利，专门把叫过去，奖励了一个白玉笔架，一个紫檀木小砚屏，“乖，好好上学。”多好的孩子，既没吵架又没打架的，省事，该奖赏。

    大舅舅微笑，“上学了，白玉盘有没有小才女？跟着舅舅学书法吧，免得被人给比下去。”手把手教学写字。他可是中过状元的人，功底深厚，跟着他学书法，受益良多。

    十皇子亲手裁了一刀上好宣纸命内侍送过来，“小师妹，写字用吧。”蛮高兴的，小师弟懂事了呢，没有带上一群锦衣卫往西园来，知道让小内侍代劳了！这样才对嘛，小师弟，这样不扰民。

    觉得吧，虽然上学要在教室里正经八百的坐上半天，不过有种种好处做补偿，还是很愉快的一件事。

    上闺学后不久，琢玉二轩走了位学生，琢玉一轩添了位学生。因为慧明闺学属于京城的贵族女学，校规极严，很少有人中途退学，也几乎没有开学之后再接受学生插班的，所以这位走掉的学生，和新添的学生，称得上备受瞩目。

    “走的那个，进宫给九公主做伴读去了。”温雅腿脚快，消息灵通，笑嘻嘻告诉，“是韩通政使的女儿，韩翕。听说韩翕走的不大情愿呢，她不乐意进宫陪九公主读书。这九公主呀，都换了好几个伴读了。”

    林媛“生病”，换了一回；陈庸去世，陈凌蓉回乡守孝，又要换一回。韩翕对成为九公主的第三任伴读，真是没什么兴趣。不过贤妃吩咐下来了，不乐意去，也得去。

    韩通政使是皇帝面前的红人，韩家也是有根基的人家，韩翕就跟林媛一样，并不需要做这个伴读。在闺学读书多自在呀，同窗就是同窗，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可做公主伴读，你能不看公主的脸色么。韩翕和老师、同窗依依惜别，走的时候，脸上有多少不舍。

    一边吃着香甜可口的小点心，一边善解人意的点头，“是啊是啊。”韩爹有本事，若换了自己是韩翕，也不乐意干伴读这个活儿，累人累心。

    “新来的这位呢，来头听说很大。”温雅拿起小茶杯喝了口热茶，继续说，“是靖海侯的掌上明珠，曹家大小姐，曹颖。你听说过没有，靖海侯府豪富，在京城这些个公侯伯府当中，首屈一指。”

    温雅说完话，看了看手中的小茶杯，“你这小茶杯真好看，小小巧巧的，合适咱们这年纪用。你在哪儿买的？告诉我，我也让我娘买去。”豪迈的挥挥手，“咱俩谁和谁呀，我送你一套好了！这个，街市上没的卖，是我爹专门请人给烧的。”

    这个时代，商品经济已有小小的萌芽，不过并不发达。像所用的小茶壶、小茶杯，不是在市面上挑选买来的，而是裴二爷亲自画图，写下尺寸，请人单独烧出来的。

    温雅羡慕不已，“，你爹可真疼你。我爹也是很疼我的，不过，他没这么细心。”温将军大大咧咧的，他哪知道女儿用的是什么茶壶，什么茶杯。

    安慰她，“你爹怎么不细心了？忙成那样，差不多天天来接你。”来接女儿下学的爹，真不能说是不细心了。

    温雅想了想，高兴了，“是呀，方欣欣、梅琼他们，爹爹从来没有来接过！”跟她们一比，自己已经是很幸运的。

    嘴角抽了抽，递了块点心过去，把话岔开，“那位才来的曹姑娘，性情如何？”温雅不经意说道：“侯门娇女，估摸着性子不会太好。不过，咱们跟她又不在一处，她是一轩的，咱们是白玉盘。”

    “是啊。”笑着点头。

    和温雅都好动，课间休息的时候，两人到廊下踢毽子。温雅身手灵活，毽子上下翻飞，看的眼花缭乱，“温雅，你好厉害！”

    “这是哪家的闺秀，这般幽娴淑静？”两人玩的正高兴，耳边传来讥讽的声音。温雅忿忿看过去，只见琢玉一轩的曹顺和另外一位形容骄矜的女孩儿站在一处，面上满是厌恶，好像温雅和做了什么很丢脸的事。

    曹顺是靖海侯府的姑娘，不过，她爹不是靖海侯，是靖海侯的二弟。靖海侯府太夫人还在世呢，兄弟们并没分家。曹顺在琢玉一轩，温雅在白玉盘，温雅想了想，自己平时并没得罪过这位曹小姐。

    温雅重重的哼了一声，重新踢起毽子。她的花样多，看起来煞是好看，大声拍掌叫好。曹顺见没人理她，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女子应该‘坐莫动膝，立莫摇裙’，你俩在闺学嬉戏打闹，好意思么？温雅倒还算了，将军家的女孩儿，好舞刀弄枪，裴九小姐你呢？你祖父是清官，父亲是翰林，你却如此不守闺训！腿抬的这么高，张牙舞爪的，太不像话啦，你还记得自己是女孩儿么？真给闺学丢人。”

    曹顺身旁，曹颖严装华服，傲然站立，一脸的生人勿近。她和曹顺长的并不大像，不过，琢玉轩原来的学生温雅是认得的，只有曹颖一个生面孔，猜也猜得到她的身份。

    温雅性子急，停下来，把毽子抛给，“替我收好了。”自己挽挽袖子，打算冲上前去，把曹顺这贱丫头痛打一顿。

    稳稳的把她拉住了，“温雅，有些人喜欢自轻自贱，喜欢把自己说的很低很低，仿佛低到尘埃里也不能表现她的卑微和谦逊。这种人，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她爱做“淑女”，爱在人前表现她的“贤良”，让她表现去吧。你这么一动手，一则犯了校规，二则，只会显得你冲动无礼，有百害而无一利。

    的手掌很有力，温雅挣不开，顿足着急，“你听听她说的话多气人，我不痛揍她，心里不舒服！你放开，她打不过我的！”

    咧开小嘴笑了笑，“她气你，你也气她呀，温雅你想想，怎样才能气到她？”她说话不客气，不讲理，可是你若跟她动手了，就是你不占理了。来来来，温雅小朋友，咱们做君子，不做小人，动口，不动手。

    温雅大眼睛转了好几转，“怎样才能气到她？”

    温雅和并肩站着，不怀好意的看向曹氏姐妹。

    “哎，眼前这一对姐妹，其中有一个是小跟班儿呀。姐姐眉毛都不用动一动，她就跟条狗似的，开始乱咬人了。”温雅怪声怪调的说道。

    “世上愿意自轻自贱的人是很多的。”郑重的点头。

    曹顺变了脸色，“你，你们……”伸手指着和温雅，气的说不出话来。她亲爹没本事，在靖海侯曹无伤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她自然是要依附堂姐曹颖的。可是再怎么样，她毕竟是堂妹，而不是婢女，被和温雅这么一恶心，心上脸上，都是下不来。

    曹颖皱皱眉头，显然对这结果很不满意。

    轻蔑的笑了笑，“方才有人不是提过《女论语》中的句子么？《女论语》不只有‘坐莫动膝，立莫摇裙’，还提到‘女非善淑，莫与相亲’呢。温雅，不善良不淑慧的女人，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不理会她们。”

    温雅两眼亮晶晶，觉得像这样用言语来打击对手也挺痛快的，不比动手差！她乐了乐，点头，“对，这种女人，咱们不理会。”笑咪咪看着曹氏姐妹，大眼睛中满是嘲讽。

    曹颖哼了一声，转身要走。曹顺在她身边顺从惯了，下意识的也要转身，临走前，勉强还了句嘴，“裴九小姐你出身贫寒，这身妆扮可太寒酸了！看看你这身衣裳，你头上的珠花，没一样不丢人的。你这衣裳哪前几年的料子了吧，你头上的珠花更是用料简陋，珠子既不圆，也不润，一看就是劣等货色。”

    曹顺知道裴太守是清官，裴家没什么家底。一时想不到别的，攻击起裴家的穷。

    笑咪咪，“我这身衣裳，用的衣料是御赐的；我这珠花，用的珍珠也是御赐的。你是在说皇帝陛下小气，赏赐臣下用旧衣料、劣珍珠？成啊，这话我记下了。”

    曹顺脸都白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话音还没落，曹颖回头啐了她一口，扬长而去。曹顺仓惶无措的站了站，顺着曹颖离去的方向，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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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    皇帝这么多儿女当中,他亲自给起名的也就太子和十皇子两个人。其余的庶出皇子，受重视的，皇帝召位博学翰林过来,命他拟出几个待选名字,皇帝挑个顺眼的；不受重视的，交给宗人府，让宗人府按照排行、五行起一个便是。至于公主们，他更是不管了,宁寿公主是长女,出生的时候他还蛮喜欢的，就这样,硬是叫了好几年的“大丫儿”,才由皇后起了名。

    “爹给起名是多大的荣耀,你个臭小子，还嫌爹起的大名不好听。这天底下，敢当面嫌弃爹的，也只有你了。”皇帝微笑看着十皇子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溺爱。

    相比较起沉稳英迈的长子，皇帝更喜欢十皇子这任性的小儿子。十皇子是任性的，也是明净的、天真的，他在皇帝面前什么都说，无所隐瞒，皇帝每每对着十皇子，觉得无需设防，轻松自在。

    “小十，爹这回可是给起了个好名字呢，裴锴的小孙女定会喜出望外！”皇帝得意想道。

    琢玉轩。快该下学的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坐在座位上，样子看着很乖巧，心中却在默默念叼，“熬啊，熬啊，我终于熬成了……”熬成了什么来着？年代太久远，曾经很熟悉的广告，现在已记不清广告词。

    不过，“熬啊，熬啊”，那种悠远、漫长的感觉，却是记忆犹新。每到快该吃中午饭的时候，每到快该下学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一句，在心中吟哦，“熬啊，熬啊”。

    才没念几遍，只见台上的老师蓦然停下了。“下学时间到了吗？”大喜，振奋起精神，摩拳擦掌，打算收拾好纸笔，放学回家。

    老师出去了片刻，回来之后，便宣布放学。和温雅高兴的相互击掌，“放学，回家！”兴致勃勃的动手把纸笔书本收好，提着小书篮出了教室。到了教室外头，自有小丫头接了过去。

    身后，其余的小姑娘们也陆续出来了，个个脸上都有轻松之色。她们才五岁多，正是好玩的年纪，下学了，哪有不高兴的。

    琢玉一轩、琢玉二轩的教室门也打开了，一个接一个的学生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向门口走去。这时的琢玉轩，恐怕是一天当中最暄哗的时候了，简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哎哟，这不是裴九小姐么？”一声尖利的嘲笑声传了过来，不必回头，也听得出是那位哈巴狗曹顺。这位曹二姑娘也不知是过于执着，还是事出无奈听命于人，总之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又来了。

    “陪酒小姐，陪人喝酒的小姐。”不知是谁嬉笑着说了一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小姑娘们有不少停了下来，好奇的向这边张望。陪酒小姐？闺学之中，怎会有陪酒小姐？

    慢吞吞的停下来，看向一脸挑衅的曹顺。曹颖还是远远的站着，矜持而傲慢，曹顺换了身衣裳，不再是那件有黑点点的，而是浅湖水蓝色的锦缎褙子，没有杂色。

    “换件衣裳，便不是哈巴狗了？”轻蔑的一笑。

    曹顺不只衣裳换了，头饰也取下，换成了几朵新鲜的玉兰花。玉兰花洁白芬芳，高雅动人，戴在她的头上，怎么看怎么难受。讥讽的说道：“一头驴就是一头驴，哪怕是驴头上插满鲜花，它还是一头驴。换身衣裳就会蠢得好一点么？真是不知所谓。”

    曹顺脸涨的通红，周围传来吃吃的笑声。温雅在旁津津有味的看着，心里对佩服的不行。，你几句话丢过去，那哈巴狗脸色快成猪肝儿了！

    曹顺恼羞成怒，忿忿道：“裴玖，你的名字真是太难听了，好像你要陪人喝酒似的！”别的毛病挑不出来，别的话不会说，就逮着这一点，没完没了。

    周围看热闹的小姑娘很多，听到“陪人喝酒”，便有不懂事的、或是别有用心的，发出哄笑之声。

    “谁在胡说八道？”一声略带冷淡的质问响起，哄笑之声渐渐低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方才发声的方向。

    前方，数十名内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簇拥着一位年约九岁、身穿朱红锦缎长袍的男孩儿。他的衣袍很讲究，两肩、胸前、后背，都绣有张牙舞爪的飞龙，体态矫健，好像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似的，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男孩儿生的很美貌，不过，这身衣袍让他平添了几分贵气，令人不敢仰视。穿龙袍，这是什么人啊？不少小姑娘着了慌。

    曹颖远远的看到来人，脸色一变。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无缘无故会来到琢玉轩？

    曹顺看着眼前这美貌男孩儿，觉得透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神色仓惶。方欣欣、梅琼等人都看傻了，他是这么好看，好看的不像话……

    我小师弟来了！淘气的笑笑，快活迎上去，“十哥，你来啦！”其实你带着大队锦衣卫出行真是很扰民的，不过，这回你是扰闺学，不是扰我家，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算了。

    十皇子微笑，“十哥这回来，是办正事的。小师妹，陛下听说你因名字的谐音不大好，被人讥讽，特地为你赐了新名字。小师妹，这是御笔亲书。”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绫揭贴，慢慢展开。

    曹顺听到“御笔亲书”四个字，脑袋里翁的一声，扑通一声跪下了。其余的人，有的迟钝，有的机灵，也纷纷俯伏在地上。她们年龄虽然不大，对皇帝、对皇权的敬畏却已深入骨髓。

    身边的人忽然都矮了下去，温雅后知后觉的四处看了眼，想了想，很随和的跟着跪下。

    好奇的凑过去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裴-德-音-”认清楚这三个字之后，仰起小脸，不好意思的笑，“十哥，我觉得吧，我属于可爱的小姑娘，这么有气势的名字，我……我撑不起来……”

    德音，好听不好听的先不说，这个寓意，太美好太深刻了。眼前仿佛出现一位皮肤雪白、身材高大健美的先秦贵族女子，她品德高尚，仪态优雅，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大方出众……

    我是可爱的小萝莉，皇帝陛下你却给我起了个这么高大上的名字，不配啊，不配。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你给我换个可爱的名字，成么？

    十皇子见她笑的心虚，忙安慰她，“怎么撑不起来？小师妹，你小的时候是可爱，长大了便会是淑女的楷模。这个名字，只有你才配叫。”

    勉强点了头，“好吧，那我的大名，便是裴德音了。十哥，你回去替我谢谢陛下，说我很喜欢。”十皇子浅浅笑，“还是哪天见了面，你亲自道谢吧，这样显得有诚意。”觉得也对，“成，哪天见了面，我亲自跟陛下道谢。”

    他俩亲亲热热说着话，地上跪着的曹顺，叫苦不迭。听十殿下这话里的意思，皇上已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了？不过是小女孩儿之间几句讥讽的话罢了，就能传到皇上耳朵里？我怎地这般倒霉，我怎地这般倒霉？曹顺死的心都有。

    十皇子把皇帝的手书交给，目光转向战战兢兢趴在地上的曹顺，“是你方才讽刺我小师妹，说她名字的不好？陛下为我小师妹新起了名字，你本事大，来评评看，我小师妹的新名字如何？”

    曹顺连磕了几个头，战战兢兢、语无伦次说道：“不敢……不敢……”她哪敢品评皇帝给起的名字，那不是找死嘛。

    十皇子冷冷看着她，眼中闪过丝厌恶。拉了拉十皇子，小声说道：“靖海侯府的人，你表妹。”章皇后娘家嫂子是曹家姑奶奶，靖海侯府算是章皇后的姻亲，十皇子是章皇后亲子，当着人面给靖海侯府没脸，不好。

    十皇子哼了一声，我哪有这种表妹。这种拐弯亲戚，若好还罢了，若不好，谁耐烦认她？

    “小师妹，我接你放学回家。”十皇子笑道。

    认真的摇头，“不用，我爹会来接我的。”十皇子笑，“我命人去知会过老师了，今天不用劳烦他，有我呢。”歪头想了想，粲然一笑，“好呀，锦衣卫前呼后拥的，一定很威风！”高高兴兴的和温雅等人告了别，跟着小师弟出门，上了他的马车。

    十皇子和走后，褚老师和另外两位同仁前来善后，把小姑娘们一一抚慰过，送出校门。到了曹顺，褚老师半晌无言，曹顺也觉羞愧，抬不起头。褚老师叹了口气，吩咐她和众人一起回家。说起来也是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儿，出了今天这事，回家后不知会要面临什么，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今天把她送走，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她再来琢玉轩，这是个问题。

    “闺学里高官显宦家的女儿多了，从前也没见过这阵仗啊。”送走学生之后，褚老师和同仁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宽敞豪华的马车里，舒舒服服盘腿坐着，笑嘻嘻问道：“十哥，你能掐会算么？怎知曹顺说的话、做的事？”小师弟，今天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十皇子浅笑，“小师妹，你才上学不久，十哥担心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你，当然会关注琢玉轩啊。”你在家里是个小霸王，上学了，万一跟同窗有了不快，她们可不会像老师、师母和哥哥们一样让着你，这么简单的事，难道十哥想不到么。

    大为感动，眼睛中有了莹莹泪光，“十哥，你对我真好！”小师弟你这样，都快赶上我爹和我哥了呢，真懂事。

    十皇子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白皙如玉的面庞，泛起朝霞般的颜色。

    两人一路走，一路天南海北的闲聊，到了西园，下了车，两人慢悠悠往家里走，不知怎么的又说到名字上了，坦然道：“我平时还是叫好了，我喜欢。”十皇子大为赞成，“德音是大名，大名平时不用叫，还是这小名好听，亲切。”

    凑到十皇子身边，一脸讨好笑容，“十哥，你的大名和小名是什么呀？能告诉我不？”小师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这可不公平。

    十皇子脸红了，含混了几句，不肯说。他越是不肯说，越是好奇，磨着他一定要知道。最后十皇子被她纠缠不过，只好实言相告，“我的大名是我爹起的，叫善直。”

    善直？怔了怔。

    “又善良又正直？”试探的问道。

    十皇子红着脸点头，您行了啊，又善良又正直，这么直白，半分不含蓄。

    顿足大乐，“又善良又正直，又善良又正直。”十皇子被她笑的恼了，捉住她的手，蛮横说道：“小师妹你呢，又美丽又可爱，十哥送你个字吧，裴美爱！”

    又美丽又可爱，裴美爱！

    晕，裴美爱听起来都不像中国人名，像……像高丽名字好不好，“我才不要叫裴美爱！”大声抗议。

    “不叫不行。”十皇子浅浅笑着，眉宇间满是得意之色，“我是又善良又正直，你就是又美丽又可爱！”

    倒地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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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    又善良又正直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在西园逗留半晌,喝了两壶茶，吃了满满一盘子点心，一直到裴家的大男人、小男孩儿相继回家，被又美丽又可爱连连催促，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其实德音这名字蛮好的，高雅优美有内涵，贵气十足。不过，我还是喜欢叫。”把皇帝的手书交给裴二爷,认真说道。

    “那，美爱呢？”林幼辉笑着打趣。

    “我才不叫美爱！”板起小脸，声音清脆,“我是,不叫裴美爱！娘，我小师弟起名字的水平实在不行，莫理会他。”

    林幼辉把“又善良又正直”“又美丽又可爱”的话跟裴二爷说了，夫妻二人均觉好笑。这孩子就是孩子，说出话来，往往令大人想像不到。

    “女儿，爹教你写一个谢恩奏折。”裴二爷微笑。

    点头，“好啊，爹教我写一个，我再自己写一个。”一个是中规中矩的官话套话，一个是真心真意的小孩话，两种风格往皇帝跟前这么一放，他喜欢哪种就看哪种吧，任君挑选。

    裴二爷笑笑，“好，奏折里附上你自己写的。”教给宝贝女儿怎么写谢恩奏折，正经八百的那份写好了，由着自己任意发挥，再写一份。提起笔，用稚嫩的笔触写道：“您给起的名字高端大气有派头，谢谢啦！我很可爱，这名字却不够可爱，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的，衷心感谢，不胜感激。”

    裴二爷和林幼辉把写的感谢信推敲了半天，最后一个字没改，就这么附到了谢恩奏折里。

    三哥裴琦相当的忠君爱国，对着皇帝的手书恭敬行过礼，一本正经的叫，“德音。”皇帝陛下既然给赐了名，妹妹当然要立即启用，以表示重视和感激。

    坚持不懈的跟裴琦讲理，“我的大名已经是裴德音了，谁都知道。可我还是你妹妹啊，三哥，你还像从前一样，叫我妹妹好了。”三哥，你天天叫我德音，我得呕死。我是多可爱的小萝莉呀，德音？德音这名字，也就比善正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和三哥辩论讲理，各抒己见，互不相让。这兄妹俩论战，父母、六哥裴瑅在旁兴致勃勃的围观，不时点评一下，“阿琦这句话说的不错。”“这手势做的，派头十足啊。”

    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不过，裴琦若叫“德音”，便板起小脸不理他。裴琦没法子，只好依了她，还像从前一样叫妹妹，方才喜笑颜开。

    挑起灯笼，一家五口带着侍女婆子，穿过夹道，去到林夫人的正房，陪外祖父外祖母闲话家常、打牌消遣。林尚书和裴太守是老朋友，也是老对头，故意冲着叹息，“你祖父当年为你起名的时候，好似不够有远见。囡囡，他竟没有想到……”

    林尚书不厚道的乐了乐。老裴呀老裴，你竟没有想到，囡囡的姓和名连起来，谐音不大好听？

    甜甜笑，“我祖父竟没想到，我到了上学的时候，在最讲究的闺学里，还会遇上像曹二小姐那样的学友。”

    正常人就算是想到了，关系不到也是不肯说的，顶多暗地里嘲笑两声罢了。像曹顺这样当面讥讽的，很反常。反常的人，反常的人事，这个是无法预料的。

    林尚书不禁笑了，“囡囡，你很向着你祖父啊。”这孩子都离开姑苏一年了，还是很向着她祖父。老裴，惦记着你，向着你，你得意不得意？

    “那当然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呀。”嘻嘻笑。

    裴太守对着儿孙，就是位严厉的大家长，可见了，他摇身一变，成了慈爱的祖父。在他怀里嬉戏过，在他审案的大堂玩耍过，和祖父，感情深厚。

    林夫人推推林幼辉，母女二人掩口笑。打从林尚书还是苏松巡抚那时候起，他和裴太守便经常见面吵架，一开始是为公事吵，后来是为下棋吵，再后来是为儿女吵，热闹极了。这两人，一位是苏松巡抚，一位是苏州太守，吵起架来却跟小孩耍赖似的，笑死人了。这不，都分开多长年了，外祖父还在跟祖父吃醋呢。

    跟外祖父炫耀过自己的新名字，“裴德音，这名字够不够气派？”外祖父乐了，“很气派，气派极了。”囡囡，你也不看看这名字是谁起的，外祖父能说不好么？

    外祖父把这名字的由来细细问过，温和交代，“到了学里，跟同窗们和睦相处。”笑嘻嘻答应了。

    正说着话，大舅舅也来了，也叫过把白天的事问了一遍，毫不厌烦，一一讲给大舅舅听，任何一个细节都没漏过——小孩子啰嗦些没什么，万一漏了什么要紧事，可不好。

    大舅舅微笑，“德音，这名字极好。”一般人家就是疼姑娘、对姑娘期望甚殷，也不敢给起这名字。也就是皇上开了口，才让人无话可说。德音，德音，看来皇上是要大赦天下了。

    快到人定时分，裴二爷夫妇才带着孩子们告辞回西园。路上打了个呵欠，裴二爷笑问，“困了么？”乖巧点头，二爷俯身抱起她，“乖女儿，睡吧。”等到了西园，已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着之后，裴二爷和林幼辉坐在床边，怜爱的看着她。

    “我闺女不能被人抢走。”

    “嗯，不能，再有权有势的人家也不能。”

    父母轻声说着话，声音小小的，可是，很坚定。

    第二天一大早起了床，梳洗打扮好了，高高兴兴的坐上马车，和表姐们一道上学去。又能见着褚老师了，又能见着温雅了，又能和小伙伴们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到了闺学，褚老师和往常一样温婉的微笑着，不过，看的目光中，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好似毫无知觉，依旧笑的很甜蜜，一脸乖巧。

    同窗们看的目光也和从前不同，又有些羡慕，又有些惧怕，或许还有些不屑，相当复杂。最简单明了的是温雅，她一把捉住，低声威胁，“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要不，有你好瞧的！”冲她乐了乐，“我呀，是我爹给启的蒙，我当然就算是我爹的学生了，对不对？我爹还收有一个学生，就是昨天来的那位。”温雅知道十皇子是的师兄，啧啧，“，你有这么位师兄，真是太威风啦！你和陛下算是拐弯亲戚么，好厉害。”

    “陛下高高在上，真是他的亲戚，也不便以亲戚自居，更何况我这八杆子打不着的。”摇头。

    “真懂事！”温雅笑咪咪夸了她一句。

    瞪了温雅小姑娘一眼，说谁懂事呢？你才是个小屁孩儿，知道么？

    课间休息的时候，除了平时常和一起玩的温雅、方欣欣、梅琼等小姑娘之外，又添了屈莹莹、程星、杜茗等人。屈莹莹家里是世袭千户，一位娇小玲珑、样子机灵的姑娘，她殷勤请等人吃点心，“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味儿很不错。”点心很精致，一块一块做成桃花形状，白里透红，晶莹剔透。和温雅等人尝过，都夸好吃。

    “你有陛下御赐的名字，真是莫大的荣宠。你还有陛下的手书吧？昨儿个我离的远，都没看到陛下的御笔，真是没福气。”屈莹莹娇娇小小的，却很会说话，对没有看到皇帝亲笔写的“裴德音”三个字，表示很遗憾。

    “我也只看了一回。”笑道：“回家后我爹就亲自供到香案上了，很高，我够不着。”知道屈莹莹是想要到西园做客的意思，却不肯兜揽。这又不是前世，有个什么希罕东西，我大大方方的给你看看，又不损失什么。这个时代的皇权比较吓人，我拿着皇帝的亲笔字随便展览，没事找事啊。

    屈莹莹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还是殷勤的笑着，让大家吃点心。

    中午在餐室吃饭的时候，连一轩、二轩也有不少姑娘凑过来套近乎，彬彬有礼，笑脸迎人，毫无骄矜之色。众人之中，曹颖衣饰华贵，格外引人注目。她依旧是一幅矜持模样，不过身边换了人，不再是曹顺，而是另一位相貌甜美的小姑娘，看样子也是个好脾气的。“换跟班儿了呀。”淘气想道。

    看来，曹顺在靖清侯府是无足轻重的人物，轻易就被炮灰了。曹颖却是一切照旧，丝毫不受影响。

    曹颖和从前也有些不同，虽没有特意来跟打招呼，可若是在路上遇着了，也会微微点头示意。是裴家的好孩子，崇尚礼仪，曹颖点头示意，她也报之以微笑。

    ，是从不肯吝惜笑容的。

    和曹颖擦身而过，快活的走向白玉盘。曹颖看着小小的背影，眼中闪过丝轻蔑，不过是名六品京官的女儿罢了，神气什么？将来也不过是……曹颖哼了一声，径自向琢玉一轩走去。

    她的新跟班儿、堂妹曹颀，忙跟了过去。

    并不知道曹颖在想些什么，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一笑置之。世上有莫名其妙优越感的人多了，若和她们计较，殊属无谓。

    曹颖憋着气上完一天的课，出门上车，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什么慧明闺学，哪有自家的私塾好！自家的私塾，先生和和气气，姐妹们听听说说，哪有敢和自己这曹家大小姐过不去的，哪有人敢不把自己这曹家大小姐放在眼里。

    曹颖身为靖海侯府的独养女儿，从小就矜贵。宫里给九公主挑伴读，靖海侯夫人想也不想就给推了，“我家颖儿可受不得那个拘束。”曹颖自己也是不乐意的，“若是皇后嫡出的公主，我倒是乐意；贤妃的女儿，还是算了吧。”妃妾所出的公主，凭什么要曹家大小姐殷勤服侍。连公主伴读都不屑做的曹颖，到了慧明闺学后居然没有风生水起，众人仰慕，让她如何不气。

    曹颀和她同一辆车，见她脸色不好，陪着笑脸，心里直打鼓。曹颀的身份比曹顺还差，曹顺虽是没个好爹，好歹还是嫡出的，曹颀却是靖海侯二弟的庶女，在靖海侯府更是不受重视。对曹颖，她是不知如何巴结才好。

    到了靖海侯府，曹颖沉着脸下了马车，换轿子，去了靖海侯夫人的正房。曹颀庆幸的拍拍胸，吩咐小丫头，“快，赶紧回房去。”累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这位大小姐，可真是不好伺候。

    曹颖回房见过靖海侯夫人，撒娇的说道：“娘，我不想去闺学了。您还是在家里办私塾，单给我请先生吧，好不好？上私塾多自在呀，闺学里，讨厌的人很多。”

    靖海侯夫人爱抚的摩挲着她，柔声道：“颖儿，你总要长大的啊。若是你在私塾里读书，人人顺着你，个个捧着你，可和你同龄的小姑娘们上着闺学，从小就懂得结交贵女做手帕交，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你长大后，是会吃亏的。”

    曹颖撅起小嘴，“像咱家这样，颖儿还怕没有朋友么？结交什么手帕交呀，以靖海侯府的权势，还怕没人贴上来？”靖海侯夫人微笑道：“贴上来的，都是比咱家地位低的。可是颖儿，爹娘还想让你再往上走走。”曹颖若有所思，“哦，这样啊。”再往上走走，再往上走走……

    靖海侯夫人看着女儿娇痴的模样，怜爱的叹了口气。颖儿，你还是个孩子，想不到的地方多着呢，好孩子，你只管放宽心，凡事有爹娘替你做主。

    靖海侯曹无伤精明强干，在外头他是忙忙碌碌的，即便回了家，也是在外院和幕僚议事的时候多，回内宅的时候少。这也是贵族男子的常态：除了睡觉的时候，很少进内宅。

    靖海侯夫人忧心女儿，专程命人把他请了来，“侯爷，颖儿不乐意上学去，这可如何是好。”靖海侯夫人知道曹无伤是格外喜欢曹颖的，故此，为着曹颖上学的事，就敢把他硬叫回来。

    靖海侯是位英挺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皱皱眉，“不想进宫做伴读是可以的，不想上闺学，这个却是不行。夫人，颖儿渐渐大了，不可除了任性之外，毫无本事。”姑娘渐渐大了，该学的本事，都得让她慢慢学会。爹娘又跟不了她一辈子，护不了她一辈子。

    靖海侯夫人也不是真要跟丈夫商量女儿上学的事，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丈夫叫回内宅罢了。她听靖海侯这么说，便柔顺的点头，“是，听侯爷的。”

    “咱们颖儿是该好好教，这孩子长大了，定是个有福气的。”靖海侯夫人抿嘴笑，“她才满月的时候，便请得道高僧给算过了，她呀，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靖海侯笑了笑，“对，大富大贵。”我曹无伤的女儿，哪个和尚敢说她命格不好？这都是废话。

    靖海侯夫人看了看丈夫的脸色，慢慢提起慧明闺学的事，“……为着个小女孩儿受人嘲笑，皇上竟亲自赐了名字，还御笔亲书，这也算是上难得的殊荣了。侯爷您说，翰林院一个编修的女儿，皇上怎会如何看重？这可真是让人想不通。”

    靖海侯不在意的一笑，“翰林本来就是天子近侍，这事，不算希奇。”这帮文人们动动嘴皮子，作用大着呢。武将们在沙场拼命、流血，也不一定赶得上这帮人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

    靖海侯夫人嗔怪道：“侯爷怎不想想，不只是皇上御笔亲书，还是十皇子亲自送去的？这其中的事，岂不是耐人寻味。皇上和十皇子待这裴家，也太好了点吧。”靖海侯沉默片刻，淡淡一笑，“这个，咱们可管不着。”皇上就是喜欢亲近文臣，勋贵们不服，也没办法。

    靖海侯夫人有点着急了，“咱们怎会管不着？侯爷，大嫂可是给透过话，皇后对咱家颖儿有意！既是对颖儿有意，怎地又给裴家恩宠？侯爷，这事不可小看了。”

    靖海侯笑着端起茶盏，“是，不可小看了。”靖海侯不像他妻子一样，只关心女儿长大后能嫁给谁，能有多尊贵的地位。十皇子是好，地位又高，人又美貌，可是他年纪还小啊，颖儿也还是个小姑娘，章皇后早早的透出这个话，无非是示好施恩，要曹家效忠太子。做臣子的要忠于君上，那是一定的，可效忠太子，和效忠皇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颖儿还小，有些事，夫人先放放。”靖海侯笑道。

    靖海侯夫人娇嗔着不依，“侯爷，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您满京城瞅瞅，跟咱颖儿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当中，可有比十皇子更尊贵的没有？不抢先下手，晚了哪成。”

    靖海侯想想十皇子的地位、才貌，也是动心，“是，没有比十皇子更好的孩子了。”若要挑女婿，十皇子当然是首选，别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

    靖海侯夫人咬牙，“好好的，偏偏蹦出来个裴家！十皇子对裴家那小丫头明显是与众不同，侯爷没看出来？裴家没甚根基，那小丫头不过是个六品京官儿的女儿，成不了气候，往后顶多做个次妃罢了。只是如此受宠，将来怕不是个祸害？小小年纪便会勾引十皇子了，长大后还得了？有她在，颖儿难过舒心日子。”

    靖海侯怔了怔，“这些文官好面子，讲风骨，怕是不肯让女儿屈居人下。”次妃也是妾，裴家不会肯吧？

    靖海侯夫人冷笑，“她不能屈居人下，难道咱们颖儿便能么？侯爷，十皇子的亲事，皇上答应过章皇后，让章皇后做主，章皇后可是给咱家透过话了。”

    章皇后生十皇子的时候，已是人到中年，那一胎便格外艰难。好不容易生下十皇子，皇帝甚为怜惜，亲口答应过，“小十的教养、婚事，都由皇后做主。”

    靖海侯颇为踌躇。皇帝还健在的时候，和太子走的过近，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可是，太子是嫡也是长，接下来的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夭折，五、六、七、八、九这五位皇子生母不显，在太子面前根本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十皇子也是皇后嫡出，接下来的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还小的很。太子继位，不管怎么看，都是板上订钉的事。

    章皇后给递过话，若自家不接着，将来太子继了位，章皇后成了章太后，还有曹家的好？曹家只不过是章皇后大嫂的娘家，和章皇后并非多近的亲戚。

    “皇后的吩咐，咱们自当听从。裴家的事，却不便多管。”靖海侯沉吟道：“夫人，不管颖儿嫁到哪家，都有这样的事，避不开的。”莫说是皇家，便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甚至是低一等的人家，你能管住女婿不三妻四妾？男人天性如此，这是没法子的事。

    “他便是娶上十个八个次妃咱们也管不着，可若是情深意厚的，却是让人睡不着觉。”靖海侯夫人很是烦恼，“这等深情，便是颖儿有正妃的地位，只怕也抵挡不住。”

    靖海侯夫人决定请已出嫁的姑奶奶回府，来商量商量这件事，靖海侯点了头，没有反对。兹事体大，应该请姐姐回家来，仔细商量。

    靖海侯夫妇这番话是密商，连侍女婆子都摒退了，没第三个人听见。这话若是传出去，传到裴二爷耳中，裴二爷肯定风度仪态全不讲了，找把刀，恶狠狠冲着靖海侯夫妇砍下，绝不手软。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晚上继续。下一次更新是晚上十点，不管到时候能不能写完，都会放上来。

    谢谢CCCCCC0129、漓落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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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    若是传到皇帝耳中,那事可就大了。 虽然他真的亲口说过,“小十的教养、婚事，都由皇后做主。”可是章皇后若敢真的自作主张定下十皇子的婚事,皇帝不翻脸才怪。让章皇后做主,不等于章皇后可以不跟他这当爹的商量,便把他年幼爱子的终身大事定下。更何况定下的还是靖海侯之女，她爹可是中军都督府实权都督,兼金吾卫指挥使。这是想干什么呢？其心可诛。

    过了两天，靖海侯夫人请大姑姐金乡侯夫人曹氏回了趟娘家,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十皇子待裴家小姑娘实在不同寻常,皇上又特地为裴家小姑娘赐名，大姐,为了这个，我这两天一直胡思乱想的。”金乡侯夫人笑了，“也难怪你这样，换了是我，一样会多想。放心，过几日椒房请安，我亲与皇后说。”靖海侯夫人脸色微红，“我太小心眼了，大姐莫怪我才好。”金乡侯夫人微笑，“事涉亲生女儿，当娘的难免关心则乱，我岂能不明白。”金乡侯夫人略坐了坐，也就告辞走了，靖海侯夫人殷勤送至垂花门前。

    金乡侯夫人和娘家弟媳妇告了别，先坐轿子到了角门，然后下轿换车，驱车回金乡侯府。一路之上，金乡侯夫人都是眉头紧皱，显然心中极是烦恼。从前，章皇后才开始跟她提起要早早的便留意十皇子妃人选，她便想也不想的推荐曹颖，“娘娘，不拘家世还是人才，颖儿都是一等一的，况且年龄很合适。”章后后倒也很是赞许，“好人家，好孩子。”因着皇帝早年间曾亲口说过的话，金乡侯夫人一直以为这事算是定下来了，却没想到，原来皇上另有想法。

    皇上若对裴家小姑娘无意，能亲自赐名么？金乡侯夫人越想越苦恼。

    到了椒房请安的日子，金乡侯夫人进宫求见。她是皇后的嫡亲大嫂，待遇当然和寻常亲眷不同，才到宫门口，早有坤宁宫的内侍接着，殷勤请她上了轿子。金乡侯夫人坐在轿子里，还是有些得意的，能在宫里坐轿子的外命妇，也就自己了吧。

    到了坤宁宫，见过章皇后，金乡侯夫人便找机会问了，“皇上亲赐佳名，可见对裴家小姑娘另眼相看？”章皇后笑了笑，“德音，确是好名字。大嫂，你娘家侄女，单名为颖的那位小姑娘，我记得她在宫里弹过琴，悠扬动听，颇具神韵。大嫂，这孩子固然聪颖，琴音更是清越，依我看，应该名为徽音。”

    徽音，意思和德音差不多，出自《诗三百.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这是美名，很美的名。金乡侯夫人大喜，忙下来拜了拜，“我这做姑母的，先替颖儿拜谢娘娘。”章皇后微笑，“大嫂这是跟我客气呢。”章皇后小声交代了金乡侯夫人几句话，金乡侯夫人会意，“知道，明白。”

    金乡侯夫人走后，章皇后看着乾清宫的方向，讥讽的笑了笑。宁寿、福寿是他亲闺女，两个女儿的名字他还没管起呢，一个翰林院编修的女儿，名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嘲笑，他倒惦记上了。皇上，你皇恩浩荡，究竟用到了哪里。

    无论如何，你亲口答应过我的话，要算数。你说过小十的教养、婚事都是我做主，可别反悔。

    十皇子来坤宁宫来给皇后请安，章皇后微笑，“小十书法如何，有长进么？娘要请客，劳烦小十给写请贴，可使得？”十皇子笑道：“我有位榜眼老师，书法岂能没有长时？娘，您打算请谁啊。”皇后不管要见谁，也就是差个内侍去传口谕罢了，可她若是想要风雅些，写请贴请，也未尝不可。

    章皇后笑着一一说了，“你舅母，你表姐们，自己娘们儿乐上半日。”十皇子听说是金乡侯府诸人，欣然提起笔，一挥而就。章皇后拿过来看过，笑着夸了几句，“小十这笔字，能见人了啊。”十皇子被夸的高兴，嘴上却还谦虚着，“都是老师教的好。”

    章皇后便说，“如此，请你师母和小师妹一起吧，横竖都是自己人。”十皇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忙不迭的提起笔，写下给林幼辉、的请贴。写好后，仔细看了两遍，交给皇后，“娘，我小师妹很爱玩的，到时我带她四处玩玩，好不好？”章皇后微笑，“好啊。”

    十皇子难得见到章皇后对小师妹亲热，激动之下，跑去纠缠皇帝，“爹，我亲自送去。”皇后这么大方，皇帝这当爹的不能输给她，慨然点头，“小十，去吧。”

    西园，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园角几株桃树鲜花争相怒放，远远望去，犹如一片从天上掉落的朝霞。下了学，带着两个小丫头跑到桃树下，打算摘桃花，做桃花粥。

    桃花有浅红，有深红，还有浅粉和深紫，花色各异，鲜艳娇美。站在桃树下，仰起小脸，看着朵朵桃花流口水，桃花啊桃花，我要把你们摘下来，吃到肚子里去！

    小丫头怯怯的拉了拉，“九小姐您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落英缤纷，一名身穿浅青色绣九团龙袍服的男孩儿微笑走过来，他肌肤如玉，乌发如墨，桃花花瓣落在他发间、身上，平添多少妖娆。

    “又善良又正直，你来啦！”欢呼。

    “又美丽又可爱，我来了。”十皇子微笑。

    春风吹过，一片片桃花花瓣悠扬落下，手忙脚乱的捉了几片，“快来帮忙呀，我要做桃花粥。”十皇子看见小师妹的忙活样子，忍俊不禁，“好呀，我来帮忙。”眼见得一片桃花花瓣快要飘到手里，他伸手拂了拂，花瓣轻轻的、洒脱的飘走了，瞪起大眼睛，“熬了桃花粥，不给你喝，眼气死你！”十皇子轻笑，“又美丽又可爱，十哥错啦！”跳起来摘了瓣桃花，讨好的递给她。

    歪头想了想，“原谅你了。”伸手要去接。伸出手，他拿着桃花瓣在面前晃了晃，张开手掌，花瓣慢慢的、慢慢的，又飘走了。

    “又善良又正直，你找打呀。”气呼呼的推了他一下，十皇子忙往后躲，两人在花间互相追赶，嘻笑打闹。

    玩痛快了，十皇子牵着的小手去到上房，递上请贴，“请师母和小师妹务必光临。”林幼辉微笑，“皇后殿下邀请，这可是殊荣。”她拿着皇后的请贴还能说不去么，只能含笑道谢。

    不大乐意，“十哥，你家规矩大，没我家自在。”十皇子安慰她，“不会，小师妹，我爹和我娘都很好的。你见过我爹、我娘，他们都很喜欢你，你忘了么？”

    嘻嘻笑。小师弟，我是没法跟你说实话，你爹看样子真是蛮喜欢我的，你娘么，呵呵，她不是喜欢我，是嫌弃我。

    很不愿意进宫去看章皇后的脸色，可是，请贴只能收下。

    送十皇子出门的时候，好似漫不经心的问起，“十哥，你最近出宫好像比较频繁。”十皇子也觉得奇怪，“小师妹，我爹这阵子可好说话了，不知为什么。不光好话话，他有时还会用同情的目光看我。”

    你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你？这是怎么回事？帝王心，海底针啊。也不懂是为什么，只能这么感慨。

    送走十皇子，耷拉着小脑袋回了房，“娘，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林幼辉把她揽在怀里，柔声说道：“咱们只去半天便好，乖女儿，忍耐一下。”乖巧的点头。

    裴二爷回来后知道这件事，沉默片刻，面带不悦，“娘子，我还是不在翰林院熬资历了，早些谋个外放才好。”林幼辉笑着劝他，“倒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相公，爹快到京城了，咱们还是请爹给拿个主意吧。”裴叹了口气，“爹真可怜，才一到京城，便有这样的烦心事。”林幼辉知他一向心疼父亲，温柔劝了他几句，“咱们说的和缓些便是。”裴二爷点头。

    林夫人命人把林幼辉叫了过去，拿出一大一小两只水头极好的青玉发簪、一对莹润剔透的羊脂玉小玉镯，“虽还是春天，天渐渐热了，也是时候换玉首饰了。这发簪你和小一人一只，玉镯是特地为制的，正好派上用场。辉儿，你父亲让娘跟你说，不拘何时何地，以礼待人，持身以正，其余的不必多想。”林幼辉眼圈一红，“女儿不孝，让爹娘操心了。”林夫人叹了口气，“傻孩子，说的什么话。”交代了无数句话，才放林幼辉走了。

    收到外祖母送的发簪、玉镯，专程去道谢，“谢谢外祖母，真好看，我喜欢。”林夫人看着小甜美的笑容，温柔的微笑，“孩子，你喜欢便好。”

    到了进宫做客的这天，挑了件真红遍地金的薄棉袄，大红金枝绿叶百花拖泥裙，打扮的火红耀眼。她虽然年纪太小，可是皮肤很白，眼睛大而圆，眼睫毛纤长弯曲，本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再这么一打扮，真是神采飞扬，引人注目。

    打扮好之后，在落地镜前照了照，满意点头。

    林幼辉规规矩矩穿了六品安人的命服。虽是品级不高的命服，可她生的美丽，仪态娴雅，穿上去一样好看。

    高高兴兴的跟着林幼辉坐上马车，进了宫。

    章皇后请的全是娘家亲戚，金乡侯夫人带着女儿章怡，侄女章恬，靖海侯夫人带着独生女儿曹颖，再有就是林幼辉和了。太子妃唐氏当然也在，她是儿媳妇，婆婆宴客，她哪能躲懒。

    见面行了礼，叙过寒温，章皇后慈爱的拉过，“德音，会不会抚琴？”跟着父母学过琴，不过只是入门罢了，水平不行，便甜甜笑着，谦虚说道：“惭愧惭愧，不会啊。”

    章皇后有些遗憾，“可惜，看来只有一位会抚琴的。”章怡和章恬不擅琴，也不会，在场的四位女孩儿当中，只有曹颖会抚琴。

    曹颖当众抚琴一首，众人都是称赞，“小小年纪，便有这番造诣，真是难得。”章皇后很欣赏曹颖的琴声，叹息道：“闻此徽音，吾心欢愉。”当即为曹颖赐名，徽音。

    章皇后的书法也很不错，曹徽音三个大字写出来，珠圆玉润，秀媚多姿。众人都大力称赞，“皇后殿下好书法！”金乡侯夫人更凑趣说道：“说来也巧，颖儿的名字是徽音，裴家小姑娘的名字是德音，听起来像姐妹一样呢。”章皇后微微一笑，“大嫂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可不是么，两人的名字极像姐妹。”招手叫过曹颖、，慈爱问道：“你们两个做个姐妹，好不好？徽音略大几个月，是姐姐；德音年纪小，是妹妹。”

    林幼辉霍的站起来，靖海侯夫人讥讽道：“裴二奶奶，娘娘问孩子们呢，可没问咱们。”林幼辉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又凌厉，饶是靖海侯夫人自视甚高，却也觉得背上一凉。

    正在这时，十皇子拉着皇帝，兴冲冲的来了。

    他知道小师妹在，哪能不赶过来凑热闹。不仅自己来，他还专程把皇帝也拉来了，“我跟小师妹说过，我爹我娘很好的。爹，您好歹去露个面儿。”皇帝想想，也多日没见皇后了，该去看看，便半推半就的来了坤宁宫。

    皇帝和十皇子来的时候，章皇后才落笔不久，曹徽音三个大字，墨迹未干。

    众人跪下行礼，皇帝漫不经心道：“起来吧，皇后的私宴，不必拘束。”众人谢恩，站起身，章皇后笑着请皇帝品评，“陛下，您看我这三个大字，写的如何？”皇帝目光闪了闪，微笑道：“皇后的功力，深了许多。”十皇子也仔细看过，本打算用力拍掌叫好的，见到这三个字，却是眉头微皱，一句好话没说出来。

    “朕进来的时候，见皇后正拉着两个孩子问话，在问什么？”皇帝微笑问道。

    章皇后笑了笑，把方才的话说了，“皇上，您看看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天生的姐妹相？”

    皇帝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把叫了过来，“皇后问的话，你愿意么？”

    林幼辉蹦紧了身子，众人的目光全落在身上。

    “不愿意！”声音清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皇帝微笑了，“为什么呀。”裴锴会怎么说，朕能想到；裴锴的小孙女会怎么说，朕却是想不到了。

    “我家有了八个哥哥之后，才有了我，可宝贝了。”孩子气的说道：“我生下来就是独一无二的，我才不要姐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CCCCC0129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作者是拖延症重度患者，不到点儿就一直拖，所以很可能到时候只能放上半章甚至小半章，然后再补齐。这样可能对手机读者来说不方便，我也觉得很抱歉，不过，拖延症真的很要命，请大家体谅下，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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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    她这番话一出口,章皇后微微皱眉，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都惊了。独一无二？裴家这小姑娘独一无二？林幼辉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感动的想哭,小,乖女儿，你说的太好了！你是裴家的小宝贝，独一无二！

    十皇子从看到“曹徽音”那三个字开始，就很想跟章皇后讲讲道理。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说,只能忍着——私底下不管怎么撒娇怎么胡闹都好，做儿子的当众顶撞娘,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会儿看到孤独的站着,小脸上又是倔强又是委屈,十皇子忍不住跑过去和她站在一起，笑着说道：“爹，娘，我小师妹独一无二，不要姐妹。”

    章皇后的目光落在十皇子脸上，复杂难言。十皇子低下头，柔声跟开玩笑，“幸亏我是师哥，若是师姐，小师妹该不认我了。”神色认真，“师姐能认啊，表姐也能认的，师姐、表姐，和我又不一家！”

    我去，皇后说话很糁人的，听起来好像姐妹一家春的感觉，那当然不行。师姐也好，表姐也好，说到底不过是亲戚、朋友，可不是家人，和皇后口中的姐妹，不可同日而语。

    十皇子浅浅笑，“咱们哪来的师姐？小师妹，老师只有我和你两个弟子啊，除了咱们，不许老师再收学生了。”卖力的点头，“对，不许再收！其实有你我都嫌多，不过既然已经收了，成事不说，我大度一点，不跟你计较了。”十皇子赞道：“小师妹真乖！”回敬，“十哥也是，好乖巧可爱。”

    皇帝看着眼前这一对小儿女，半晌没说出话来。金乡侯夫人、靖海侯夫人都看傻了，敢情十皇子和他小师妹平常是这般相处的么？这，这算是什么勾引的路子？闻所未闻。

    章怡、章恬是陪客，看着一身红衣、雪白娇嫩的，侃侃而谈的，她们又是好奇，又隐隐有些羡慕。裴家虽说不是簪缨世族，可是裴家小姑娘这份气度，这份骄傲，却不输给任何一位世家贵女。裴德音，我家比你家富贵多了，我们可没你这么肆意，这么洒脱啊。

    曹颖站在离不远的地方，脸色由最初的矜持渐渐转为青白，再转为通红，颜色变幻，心潮起伏。一个家世远远不如自己的裴玖，居然会把局面弄成这样子，实在让人难堪。

    章皇后低头看向，声音温和而慈爱，“傻孩子，你一生之中，总要在家里和人做姐妹的。”莫说皇家了，即便是文臣武将，哪家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一个女人想没有姐妹，是奢望。

    “不要，我一辈子都是独一无二！”声音清冽，如同山间快活流淌的清泉，不过，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哪里能够呢？”章皇后叹惜，“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金乡侯夫人怔了半天，总算缓过劲了，也不管年纪还小，笑着打趣，“孩子，往后你有了小女婿，他硬要给你添个姐妹，你也没法子的。”

    当着小女孩儿们的面公然说这个，很无礼。不过她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这又是皇后的私宴，也不显得太突兀。毕竟，相熟人家聚会时，长辈也会打趣小女孩儿的，当然了，那要是很熟络的人家，知根知底，知道对方的性情，方才可以。

    “敢让我不是独一无二，哼！”豪迈的挥挥小手，气势万千，“不要了！”

    谁敢给我带回来个姐妹，退货，不要了。想让我贤惠大度？呸，裴家独生女，不受这个气！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

    金乡侯夫人目瞪口呆，打趣的话说不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不只金乡侯夫人，在座的贵妇也好，贵女也好，都是吃惊。这裴家小姑娘，也太霸道了些吧？谦卑恭顺，她是半点也沾不上啊。

    十皇子在旁大力拍掌叫好，“小师妹说的好，说的对！”皇帝无奈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同情，小十，你叫的什么好，这是你叫好的时候么？她说这话你也要叫好，你……你往后怎么办呢。

    章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她原本也没把当回事，不过是苏州知府的孙女、翰林院编修的女儿，根基浅薄，家境贫寒，就算生的美貌、性子可人，究竟也不过尔尔。十皇子喜欢，和走的近，她也没当回事，想着十皇子是小孩儿家的心性罢了，大了自然会淡忘。便是长大后他依旧痴心，抬进王府做个次妃，也就是了。

    章皇后做太子妃的时候，东宫一拨一拨的抬进美人，有公侯伯府的小姐，也有文官家的千金。家里品级高的，姑娘一进门就有个次妃的封号，家里若是不行，还要等到生儿育女之后，或服侍过多年之后，才晋封号。在章皇后看来，以的家世，能一进门就做次妃，也算待她不薄了。

    章皇后前两年就开始盘算十皇子的婚事，她娘家大嫂提了曹颖之后，章皇后冷眼看着，曹颖家世显赫，人品才貌出众，父亲还是实权都督，又和章家是姻亲，没一样不合心意，再加上她牢牢记着皇帝答应过的话，便点了头，吐了口。原想着只是双方有默契，等十皇子大了，再放到明面儿上，谁知半中间杀出个小师妹，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娘家大嫂金乡侯夫人进宫来问准信儿的时候，章皇后是赌了气的。皇上你说了小十的婚事归我管，却又纵容小十随意出宫、给裴家小姑娘赐名，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我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我是皇后，不能言而无信吧。

    章皇后召林幼辉和进宫，提出姐妹一说，意在点醒裴家：你家姑娘只能做妹妹，要不乖乖叫姐姐，要不远离十皇子，莫再千方百计设法勾引。

    也是在安靖海侯夫人的心：你看，你姑娘的地位，没人动的了。

    依着章皇后的想法，林幼辉和能忍气吞声的叫“姐姐”，那是最好不过。毕竟十皇子是她心爱的小儿子，她也不想让小儿子失望。可是，若林幼辉不肯让叫“姐姐”，那她这当娘的可要管好自己的女儿，莫让和十皇子再见面，再有牵扯。

    原本是很简单的事，谁知道皇帝来了，谁知道会有这样干净利落的言辞，“我生下来就是独一无二的！”的言辞很不合乎女子所受到的闺训，但是她才五岁多，满身的孩子气，章皇后若是和她计较，显得没风度；若是教训她，又怕说不过——这样的孩子，章皇后没法预料她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而且，看似稚嫩，其实说话很有条理，用词也跟一般小孩子不一样，教训这样的小孩子，不是易事。

    章皇后微笑看向林幼辉，“看来德音这孩子和徽音是没有缘份，做不成姐妹了，真是可惜。”林幼辉恭敬的福了福，“小女和曹大小姐，一定没有缘份。小女在裴家独一无二，今后，终其一生，她在自己家里都会独一无二。”

    靖海侯夫人一向自负，听到林幼辉这“狂妄”之语，忍不住出言讥讽，“令爱小时候的事，裴二奶奶当家。令爱大了之后，成了别人家的人，你怎么管的住？这话托大了。”林幼辉微微笑着，正要出言反驳，却见咚咚咚跑过来，站在靖海侯夫人面前，像方才一样豪迈挥挥小手，“不要了！”

    我说的是中国话，我说不要了，你说不清楚，听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夏花和颖萱送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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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    章皇后颇感诧异,“皇子纳妇，哪里轮得到做臣子的同意或是不同意？陛下，到时你下了口谕,还有人敢抗旨不遵？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在章皇后看来,文官们虽迂腐，却忠君，皇帝若命他们谁家的女孩儿做皇子次妃，他们只有唯唯诺诺的份。乐意呢,欢天喜地把亲事办了,不乐意呢，憋着一口气强颜欢笑,也只能把女孩儿双手奉上。

    为了桩不合心意的婚事,抗旨？为了个女孩儿,和皇家对上？章皇后觉得不可思议。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女孩儿算什么呢，若是献出一个女孩儿能让家族受益，多少人家求之不得。

    况且，皇子次妃虽比正妃低一级，却不能视做寻常妾侍。次妃一样是由朝中派出正、副使行纳征礼，冠服拟唐、宋二品之制，仪仗视正妃稍减。成亲的时候，虽然皇子不亲迎，可是也要到奉先殿拜祖先，这到奉先殿拜过祖先的人，谁敢小看了？

    这样的地位还不满意，想头也太高了吧。章皇后不快。

    皇帝温和说道：“朝中敢抗旨的文官多了。御史是用来做什么的？科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皇后，这些人职位卑微，可是，都直言敢谏。”

    章皇后矜持的笑笑，“他们敢劝谏陛下，是为着朝政。若为了私人恩怨，谁敢多说多话？”为公事，他们劝谏皇帝还能得个美名，为私事和皇帝对着来，成心找死不说，名声也不好不到哪去。

    皇帝摸摸鼻子，“他们才不会当成私人恩怨，能骈五骊六讲出一堆大道理来。皇后，夫妇为五伦之首，缔结婚姻是大事，不可等闲视之。”

    皇帝设想了一下，“朕若传下旨意，命裴锴孙女为小十次妃，裴锴定会上表推辞；若推辞不过，他大概会吩咐家人准备好棺材，然后上书，慷慨激昂的把朕骂个狗血淋头。”

    “裴锴，他从来都是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想要逼他献出宝贝孙女，他会选择死。”

    章皇后愕然，“至于么？”孙女嫁到皇家，这是多大的荣耀，他会这么想不开？

    “至于。”皇帝淡定的点点头。他和文官常年打交道，对于文官的风骨、宁死不屈，知之甚深。

    “这种蠢人，让他死好了。”章皇后冷冷道。

    章皇后很早之前就知道十皇子待裴家小姑娘与众不同，但是，并没放在心上。十皇子的王妃她反正已经给挑选好了，若是十皇子有了红颜知己，有了中意的姑娘，家世人品都过的去，娶做次妃便是。章皇后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皇帝这么一说，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和十皇子的心意难以两全，又是烦恼，又是焦燥。

    皇帝气的拍了桌子，厉声道：“裴卿是朕的股肱之臣！他才能卓著，八年前朕便想调他进京任职，姑苏百姓沿河哭泣挽留，数十里不绝。皇后，你知道一个人做官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被百姓这样爱戴？这样的清官，这样的能吏，在皇后眼中竟是该死之人？！”

    只为你一念之私，这样难得一见的官员连活命也不能了么？皇后，你真是让人寒心。

    章皇后见皇帝动怒，略一思忖，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跪拜俯伏，“妾失言，妾知错。陛下，妾只是一时气恼，并非真起了恶毒念头。”

    章皇后在地上俯伏良久，殿中寂静无声。

    章皇后见皇帝没有饶恕她的意思，心里也后悔。明知道他在朝政上是极精明的，却轻侮朝臣做甚？唉，都怪他方才太过随和，太过迁就，让自己没了警惕之心。

    “我是你原配嫡妻，是你两子两女的亲娘，便是真说错了什么话，也不该这般给我没脸。”章皇后心中抱怨。

    皇帝大概是生了真气，章皇后已经跪下请罪，他最后还是拂袖而去。走的时候，怒气冲冲的。

    坤宁宫的宫女、嬷嬷、内侍全都惶恐不安，章皇后含羞抱愧，命宫女替自己卸去钗环首饰，脱掉燕居常服，换了素衣，步行到乾清宫正殿前长跪，脱簪待罪。她已经五十出头，老了，首饰卸去，长发披肩，一张面孔显得更为苍老。她平时是很雍容华贵的，到了这会儿，神色间却满是羞愧和不安。

    皇后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安全的职位，皇帝若要翻脸，她无力对抗。

    章皇后脱簪待罪，太子、太子妃、十皇子没多久就知道了，一个个魂飞魄散。太子犹豫，“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咱们该如何求情？”太子妃心里知道应该和皇后宴客的事有关，可是事涉太子爱弟，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神色踌躇。十皇子很麻利的把发冠取了，大衣服脱掉，鞋子也踢飞，“大哥大嫂你俩仔细商量着，我先去救急。”也不管太子、太子妃同不同意，蛮横的推开一帮内侍，光着脚，飞奔到乾清宫正殿前，跪在章皇后身后，“娘，我陪您一起。”

    章皇后头也不回，冷静的吩咐，“是娘说错了话，和你无关。小十回去，不许瞎胡闹。”十皇子很固执，不肯离开，“不成，我得陪着您。”

    内侍忙进去禀报，“皇上，十殿下大衣服也没穿，光着脚，大概跑的急，不知踩到什么了，脚上还流了血……”内侍话没说完，皇帝扔下手中的奏折，厉声喝道：“还不请太医，啰嗦什么？”内侍忙答应了，飞奔去宣太医。

    太子和太子妃也换了素服，跪在殿外请罪。章皇后命令他们各自回宫，不过，太子和太子妃眼中含泪，十皇子一脸倔强，都不肯走。

    太医急急忙忙背着医箱来了，皇帝命令内侍把十皇子扶进来，给他看脚。十皇子挣扎着，死活不肯，“流这么一点血，死不了也伤不了，不劳陛下费心。”皇帝见他倔强，气冲冲走过来，拖起他打屁股，十皇子撅起屁股给他打，“打呀，打死我也不走，我陪着我娘。”

    闹到最后，皇帝命人拿来皇后冠服，服侍章皇后换好。这是表示雨过天睛重归于好的意思，十皇子乖乖的不再闹腾，“爹，脚疼。”皇帝气恼已极，抓过他打了两下，看着太医替他清洗伤口、包扎上药。

    十皇子裹好伤，皇帝看他无甚大碍，命他回去歇着。十皇子答应，跟在太子、太子妃身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章皇后重新换上皇后冠服，不由的苦笑。少年夫妻，几十年相依相伴，他便是如此翻脸无情。

    章皇后到皇帝面前行大礼拜谢，皇帝看了她许久，慢慢说道：“小十是如何敬爱于你的？你是如何待他的？皇后，你扪心自问，对得起小十么？”

    皇帝疲惫的挥挥手，命宫人带章皇后回去，“你好好想想，儿子总是你亲生的。”章皇后纵有千万种委屈，这时也不是分辩的好时机，只好默默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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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    从京城出发去通州接裴太守一行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林尚书和小是坐马车的，裴大爷、裴二爷平时总在城里憋着，出城就骑马了。裴玮、裴珏、裴琦也不爱坐车,一人骑着匹青骢马,魏国公府的徐潜、徐津兄弟是奉命去接六姑母的，和裴家诸人一路同行，相谈甚欢，裴琅和裴瑅还不大会骑马,徐家两兄弟干脆一人带一个,把他们带到马背上。

    徐氏远嫁姑苏，多年不曾归宁,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自是想念。她这一回来,魏国公夫妇欢喜不已,魏国公笑着吩咐，“六丫头回京，若亲家点了头，接回家住几日。”魏国公夫人一迭声答应，“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都多少年没见面了，好容易回京城了，能不回家住么。徐家早好几天已经在通州定了一栋清雅幽静的院子，就等着裴太守一家登船上岸，好歇息落脚。

    大男人、小男孩儿都骑着马，兴高采烈，林尚书和小悠闲的坐在马车里，一路絮絮说着话，温馨和乐。

    裴二爷带着儿女出了门，林幼辉也离开西园，去了位于南横街的裴宅。裴太守到了之后自然是住在南横街的，她要和大嫂顾氏一起，把公公婆婆惯用的日常应用之物备好。到了南横街，妯娌两个见了面，笑容满面，“一家人快要团聚了！长久没见面，怪想念的。”

    裴二爷、林幼辉都离开西园后不久，雄壮的马蹄声响起，锦衣卫簇拥着一位身穿皇子常服的美貌男孩儿，声势浩大的到了西园门口。“我家二爷，二奶奶，少爷小姐，全部不在家。”看门的仆役迎上来，满脸陪笑。

    又来了啊你们，不巧不巧，今天正主全不在！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首领扬起马鞭，喝问道：“不在家？做什么去了？”仆役是早被交代过的，虽然心里也犯怵，却还是笑吟吟的，“我家老爷即将进京，二爷带着少爷小姐们接我家老爷去了。我家二奶奶去了南横街，因为我家老爷到了之后，是要住在南横街的……”

    仆役真是越说越觉解气，你们回回这么大模大样的来，我们裴家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都得接待你们。这回可好，主人全部不在，你们可算是扑空了吧，傻眼了吧！赶紧的，掉转马头，回罢，回罢。

    锦衣卫首领下了马，大踏步走到队伍中间，躬身回报，“十殿下，裴家诸人，全部外出。裴二爷带着儿女去通州接人，裴二奶奶去了南横街裴宅。”唉，这么兴师动众的，见不着人啊。

    十皇子骑着一匹黑色小马驹，身穿玄色五彩金遍地葫芦纹锦缎长袍，显得格外白皙细腻、美丽庄重。听了锦衣卫首领的话，他凝神想了片刻，吩咐，“扶我下马。”——

    人全部不在家，您还下马？锦衣卫首领心里犯嘀咕。

    虽然心里犯嘀咕，面上他可是恭敬听话的很，亲自扶着十皇子下了马，殷勤陪着，一行人昂首挺胸进了西园。看门的仆役这个气呀，我家主人没一个在家的，你们还要进来骚扰？扰民啊。

    十皇子在桃林中摘了几瓣桃花，装在一个淡雅别致的浅紫色荷包里，“留给我小师妹，让她熬桃花粥。”在书房坐了坐，提笔给写了封书信，“……又美丽又可爱，十哥专程来看你的，可惜你去接令祖父了，咱们没见着面，甚是遗憾。我改天再来看你，下回不许不在家了呀，又善良又正直。”写好书信，看了两遍，亲手封好，“交给我小师妹。”

    出了书房，十皇子在西园角落里的一块空地徘徊了许久。若是这里架上烤架，和小师妹一起烤肉、吃肉，该有多好！可是她不在家，她竟然不在家……

    十皇子带着锦衣卫回到紫禁城，闷闷的告诉皇帝，“没见着人，我小师妹不在家，接她祖父去了。”皇帝推开小山一般的奏折，同情的看着十皇子，“真是不幸。”小十，爹本想着这是你最后一回能自由自在见着小师妹了，谁知你时运不济，连这一面也没见着啊。

    “没事，我往后再去便是。”十皇子沮丧了一会儿，打起精神。

    “没事，没事。”皇帝含混说道。

    小十啊，裴锴都回来了，你还想动不动冲到他家，见他的宝贝小孙女？这怕是行不通，行不通。

    可怜的十皇子尚且懵懂无知，陪皇帝说了会儿话，兴冲冲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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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    裴大爷、裴二爷在宫门外等候已久,见父亲出来，忙迎上去，扶他上了马车,“爹,累坏了吧？”裴大爷替父亲设好靠背，裴二爷从隔板上取下茶壶，倒了杯清茶，递到父亲手中。

    裴太守,不,这会儿应该叫他裴尚书了，惬意的呷了口清茶,微笑,“爹不回姑苏了,留在京城，任户部尚书。”裴大爷、裴二爷都“哦”了一声，“父亲，您高升了，恭喜恭喜！”

    裴尚书有些纳闷的看看两个儿子，“怎么你俩好似丝毫也不意外，面上根本没有惊喜之色？”大郎，中郎，虽说我并不看重官位，可是才升了正二品大员，一部之首的尚书，你俩竟然是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让为父很没有成就感啊。

    裴大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爹，我和中郎，早就听说过。”我们也不是不惊喜，不意外，主要是早就听说过了。

    裴二爷给父亲续上清茶，笑道：“头回进宫的时候，十皇子带她到乾清宫见过皇帝陛下，陛下说过一句，便牢牢记住了，回家学给我们听。”裴二爷嘴是很紧的，并不会跟无关的人张扬，可是裴大爷那儿，他自然不会隐瞒。

    裴尚书脸沉了下来，抬头看向裴二爷，目光锐利，“十皇子带小去乾清宫？中郎，这是怎么回事？”裴二爷低下头，把十皇子拜师当天便借故出宫玩耍、结果在西园邂逅小的事说了，“……爹，他拿当小师妹，倒是很有师兄的样子。”

    裴尚书神色淡淡的，“我家小有祖父，有三个爹，有八个哥哥，用不着十殿下这位师兄照看。”裴二爷忙恭敬的答应，“是，爹您说的对，是这个道理。儿子不过是想着，才五岁多，还不到避嫌的时候，等过上几年，大了，儿子便谋个外放……”

    “何须再等几年。”裴尚书不赞成的摇头，“我家小是外姓男子想见便能见的么？五岁多也不行。陛下赐了原锦乡侯府给我，这个宅邸占地辽阔，正内室尤其气势恢宏，与众不同。中郎，咱们一家人搬过去之后，小跟着祖父祖母住在正内室，不管是谁要见她，都须我这做祖父的点头方可。”

    裴二爷怔了怀，“跟您和娘住？爹，这孩子淘气的很，莫把二老累着了……”他和林幼辉一直拿当心肝宝贝，这会儿冷不丁儿的要跟着祖父祖母住，还真是接受不了。

    裴大爷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爹，陛下真的赐了您原锦乡侯府为宅邸？那个地方儿子听说过，花团锦簇啊。”在京城这样米珠薪桂的地方，裴家也就是买得起南横街那所小小的院子罢了，能住到富贵豪华的侯府，这个真是没想到。

    裴尚书静静看向次子，不怒而威，“我和你娘不嫌小顽皮淘气，我们不老，管得了小孙女！”裴二爷被父亲看的头皮发麻，不敢再说什么，“是，您和娘管得了，管得了。”他心中叫苦不迭，娘子，这可怎么办呢？看爹这样子，没有转圜余地啊。

    父子三人回了南横街，一家人见面团聚，热闹非凡。南横街小小的裴宅之中，不时响起欢笑声、欢呼声，“这么说，咱们明天便能往新宅子搬了？甚好甚好。”裴大爷好心情的跟弟弟开起玩笑，“中郎，咱俩往后挨着住，早出晚归的，一路同行，还能省辆车。”他们这兄弟两个，都在翰林院任职，顺路。

    裴三爷轻轻咳了一声，跟徐氏说着悄悄话，“娘子，我心虚。大哥二哥都中了进士，唯独我还没有着落。你和大嫂二嫂一比，会不会没面子？”徐氏轻笑，“这有什么呢？相公，你是弟弟啊，年纪最小，当然要比哥哥们晚了。”裴三爷小声嘟囔，“不行，我更心虚了，赶明儿都没胆子陪你回娘家。”徐氏笑的不行，“至于的么？我爹我娘可不看中这个。”

    祖父要任职户部尚书，这个是早就知道的，不过皇帝还给了个侯府做宅邸，这却是意外之喜。小脸粉嘟嘟，大眼睛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要搬家了呀，要搬往一个很豪华的地方！

    兴滴滴跑到祖父祖母跟前，“咱家很大，对不对？祖父，祖母，我能不能单独住一个院子？我快六岁了呢！”

    五六岁这个年纪，很多人家的男孩儿都会搬离内宅，离开母亲的视线，搬到外院生活。这个年纪，虽不能独立，也能离开娘了。

    裴尚书一脸和煦的笑，“小才这么一点点大，怎能单独住一个院子？跟着祖父祖母住，好不好？”方夫人向来宽厚，虽喜爱小，却从没想过从儿媳妇身边把小孙女接过来教养，不过，她深知裴尚书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件事，也慈爱的笑着，“囡囡跟着祖母吧。”

    裴二爷不安的看向妻子，却见林幼辉脸色郑重的冲着二老福了福，“有些顽皮，二老费心了。”竟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同意，根本没有异议。

    裴二爷欣慰之余，又觉得奇怪，娘子怎么忽然舍得了？

    瞅瞅祖父祖母，再瞅瞅爹娘，甜甜笑了，“我本来是有些淘气的，可是祖父祖母年纪都大了，可经不起折腾，我往后做个乖孩子吧，听听说说的，不让祖父祖母操心。”

    方夫人心都酥了，把小揽过来，笑咪咪，“乖囡，莫忍着，想要淘气，便淘气好了。祖母硬朗着呢，不怕！”裴尚书乐了乐，“反正祖父平时也不在家，小你要闹，也只能闹着你祖母一人。祖母既不嫌弃你，祖父就更无所谓了。”倚在方夫人腿上，俏皮的冲祖父扮了个鬼脸，逗的众人都笑。

    第二天，连学也不上了，请了假，忙活搬家的事。林幼辉跟她讲过道理，“女儿，搬家自有娘料理，你上学去吧，不妨碍。”坚决不同意，“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在场？”林幼辉拿她没办法，只好差人到学里请了假，由着她在家里添乱。

    要搬家了！比大人还忙活，小陀螺似的团团转，把她的一应个人物品，从小茶壶小茶杯开始，直到书籍、纸张、衣裳首饰，一样一样看着小丫头们收拾停当。“娘，小鸡破壳您放好了吧？千万别丢了呀。”唯恐林幼辉忙中生乱，把她那价值九位数的奇石给疏忽了。林幼辉抿嘴笑笑，把装着小鸡破壳的紫檀木盒交到她手中，“乖女儿，你抱得动不？若抱得动，便抱着它上车吧，咱们这便去锦宁街。”裴家要搬去的是原锦乡侯府，这条街上一共两户人家，一户是原来的锦乡侯府，一户是宁远侯府，故名锦宁街。

    九位数对于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挣扎片刻，果然抱起紫檀木盒子，“娘，我抱得动。”林幼辉嫣然一笑，牵着她的小手，替她拿着小鸡破壳，出门上车。

    “这名锦宁街是不是应该改名呀？咱家搬来了，改成裴宁街。”舒舒服服坐在马车上，跟林幼辉讨论起街名的合理性。你看，原来这里住的是锦乡侯府，街名便叫做锦宁街；如今锦乡侯府改成了裴府，街名自然应该改做裴宁街，方才符合实际。

    林幼辉打趣她，“裴家最宝贝的便是小了，改成玖宁街好不好？”本是有些懒散的倚在靠背上，听了这会儿，坐直身子，大眼睛中满是渴望，殷勤问道：“可行么？娘，真能改成玖宁街？”

    真的吗真的吗，一条街道会以我的名字命名？

    林幼辉本是随便逗她玩耍的，没想到她会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一时间倒被她问住了，“这个，乖女儿，等娘请教过高人，再来答复你，好不好？”连连点着小脑袋，“好啊好啊，娘，您问问吧，问问吧。”

    林幼辉晕。小，乖女儿，娘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的……有上进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没出宫墙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不好意思晚了会儿，十点的时候，字数真是太少了，估计放上来大家看着也是郁闷……

    我接着写哈，明早可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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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    这是徐氏出嫁之后第一次回娘家,魏国公府上上下下都重视的很。徐氏的车才到街口就有管家接着，“六姑奶奶，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盼着您呢。”到了府门前,侄子徐潜等候已久,“六姑母，您可算来了。六姑丈，小表弟，这边请。”

    徐氏离家多年,看着门前龙飞凤舞的“魏国公府”四个大字,感慨万千，“阿珩,阿璟,阿琳,这便是外祖父家了。”三兄弟又是好奇又是羡慕，“娘，外祖父家看着真气派！”徐氏温柔笑笑，是啊，魏国公府，能不气派么。

    一家五口进到厅中，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坐在上首，两边黑压压的或坐或站，徐氏的哥哥嫂嫂、侄子侄女，有几十人之多。“外祖父家人真多啊。”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见了这么多人，心中都是惊叹。

    坐在上首的魏国公夫人眼泪一下子便流了下来，“阿仪，六丫儿，你总算舍得回来了！”魏国公微笑，“朝思暮想的，孩子好容易回来，你倒哭上了。”徐氏也流泪，“爹，娘，女儿不孝。”和魏国公夫人相拥而泣。

    徐氏的嫂嫂们过来劝慰，“六姑奶奶好容易回来了，应该欢喜才是。”可是魏国公夫人多年不见亲生女儿，徐氏多年不见亲娘，哪是她们能劝下的。

    魏国公且不看妻子和女儿，目光投到面前的三个孩子身上。好，很好，阿珩，阿璟，阿琳，个个都是好孩子。

    裴三爷牵着小儿子裴琳，低声埋怨道：“娘子，你哭成这样，知道的是你思念双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裴琳跟他爹很有默契，伸出小手牵牵徐氏的衣襟，“娘，您别哭了，你再哭，人家还以为您在我们裴家受委屈了呢。”可怜徐氏正哭的伤心，听了这爷儿俩的话，却又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很难受。

    裴三爷转向魏国公，表白心迹似的说道：“岳父，小婿平时待娘子是极敬爱，极好的，她哭成这样，可不是因为小婿欺负她。”裴珩、裴璟、裴琳三兄弟点头附合，神情认真。

    魏国公夫人也是正伤心着，听了这话却又想笑。她接过儿媳妇们递过的帕子，拭着眼角的泪水，“六丫头，快别哭了，你若再哭，女婿该着急了。”说着玩笑话，慢慢收了眼泪。

    裴三爷和徐氏带着三个儿子给魏国公、魏国公夫人磕头，魏国公夫人眉花眼笑，“快起来，快起来。”招手叫过三个外孙，一个一个拉着手看过，喜欢的什么似的，“国公爷您瞅瞅，孩子们多俊！”魏国公微笑，“不只俊俏，还温文尔雅。”夫妇二人看着外孙子，满意极了。魏国公夫人命人拿过三套文房四宝，三个绣着马上封猴的锦绣荷包，给外孙子们做见面礼。裴家三兄弟行礼拜谢，魏国公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孩子，拿着玩罢。”

    中午是家宴，却也有戏有酒。大花厅前搭了戏台子，水袖飞舞，琴曲悠扬，悦耳动听，花厅里头一架落地老红木雕花屏风隔开男席和女席，一家人听着曲，叙着家常，多年没见，都有说不完的话。

    徐氏的嫂嫂们、侄女们冷眼看着，六姑奶奶脸色白里透红，娇艳美丽，显然日子是极顺心的，既替她高兴，又觉得有些纳闷。她心气儿那么高，差一点便做了侯夫人，可是后来嫁了个文官家的小儿子，至今也没什么功名，她竟也甘之如饴？真是令人想不到呢。

    酒宴过后，魏国公夫人和女儿回去说私房话，裴三爷和裴珩、裴璟、裴琳被魏国公叫去了正院。魏国公头回见外孙们，希罕的很，一直很温和，半分不凶。裴珩等人也不知道外祖父平时是什么样子，见他和善，也就和他亲近。

    魏国公夫人细细问了无数事，满意点头，“阿仪，知道你这样，娘也放心了。你不知道，你才出嫁的那会儿……”魏国公夫人没往下说，徐氏却是明白的，“娘，我知道。”那几年，不光爹娘担心，公婆也是担心的吧？自己心不在焉的过日子，他们哪能不知道。莫说公婆了，就是相公那样大咧的人，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他前些年待自己是什么情形，这几年又是什么情形？不一样的。谁都不是傻子，有没有付出真心，枕边人难道会不知。

    “娘，我和相公，真的是很好很好。”徐氏微笑说道。

    魏国公夫人笑话她，“这没羞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所言不虚。”徐氏扑进怀里撒娇，跟她不依，魏国公夫人笑着哄她，母女两个闹了好一会儿。

    “对了，娘，爹好像不怎么出门，不怎么管事？”徐氏从魏国公夫人怀里直起腰身，理着鬓发，“他老人家一向是诸国公之首，如今好似半隐退了一样，我一直纳闷，却不好写信问。”

    魏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阿仪，你爹不让告诉你，他……他受了伤，很重的伤。”

    天庆五年的那场战役，他不错是打赢了，可是胸部中了一箭，几乎丧命。

    “阿仪，你爹事后才告诉我，他出征之前，就有很不好的预感。”魏国公夫人心疼的说道：“果不其然，赢虽赢了，却是险胜。”那场仗，打的很艰苦。

    徐氏大惊，“很重的伤，重到什么地步？哪里受的伤，您告诉我，快告诉我！”她急切的问着，声音中满是悲痛之意。

    魏国公夫人抚慰的拍拍她，“胸口中了一箭，不过，没事了，如今没事了。阿仪，莫怕，莫怕。”徐氏热泪滚滚，很觉后怕，胸口中箭，爹险些丧命……

    魏国公夫人温柔的替她擦着眼泪，“不哭了，乖女儿，都过去了。”她越劝，徐氏哭的越厉害，爹胸口中箭，自己这做女儿的却无知无识，根本不知道，情何以堪。

    “你爹这一隐退，靖海侯抖起来了。”魏国公夫人一边替徐氏拭泪，一边微笑说道：“他啊，如今可算得上军中第一人了。”

    本朝建国之初，就着意于分化军权。曾设立过大都督府，后来改为五军都督府，前、后、左、右、中，各设左、右都督。其中，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是这十位都督之中最要害的职位，靖海侯，正是如今的中军都督府左都督。

    “曹家本就是皇后姻亲，父亲隐退，他掌权，想也想的到。”徐氏不觉有异。

    魏国公夫人微笑，“你爹守本份，靖海侯却是有野心的。他呀，怕是想做皇亲国戚。”徐氏莫名其妙，“他想做，做呗，和咱家又没干系。”娘，您特特地跟我说这些做甚。

    “许是和裴家有些干系。”魏国公夫人笑了笑，把十皇子常去西园、章皇后却对金乡侯夫人、靖海侯夫人格外优待的事说了，“阿仪，这事对你家不利。十皇子若真的对你家那宝贝丫头有意，章皇后却属意别人，怕你家丫头要吃亏。”

    这世间的事，总是对女人不公平。一个男人若和一个女人走的近了，最后这个男人却依母命娶了别的女人，何等尴尬。

    当然了，十皇子和你家那宝贝丫头不是男人和女人，是男孩儿和小女孩儿，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徐氏嗤之以鼻，“我家小精乖着呢，才不会被人骗！”魏国公夫人笑笑，“这可是好，我也放心了。不瞒你说，虽是裴家的事，我也操着闲心，替你家那宝贝丫头看急呢。”

    徐氏很是感动，“您这么疼我呀，因着我，连裴家的大事小情也都要管！”魏国公夫人笑着往外推她，“去去去，少自作多情，谁疼你？哭来哭去，烦死人。”

    这母女俩攒了好几年的话要搁到这半天的时间里说，总觉得不够。该告辞了，徐氏依依不舍，魏国公夫人更是牢牢抓住女儿不放。

    方夫人好像知道她俩是什么情形，专程差婆子来说，“三奶奶多年没有归宁，我家夫人的意思，是让三奶奶在娘家住几日再回。多陪陪亲家夫人，尽尽三***孝心。”魏国公夫人大喜，厚赏了裴家差来的婆子，对方夫人真是满意极了。看看，六丫头的婆婆，真是知情知趣。

    魏国公夫人便说，“姑爷回去，阿仪你带着孩子们住下，也不给你们单安排院子，跟娘住一起。”时日又不长，就几天的功夫，还不守着你娘，日夜不离么。徐氏满口答应，“成啊，陪着您。”

    她母女二人商量的很好，可是，裴三爷知道后，不肯答应，“我和娘子，怎能分离？岳母，此事不妥。”他微微笑着，眉目温柔，不肯离开妻子，独自回裴府。

    魏国公夫人乐的找不着北，“那，你也留下？不知亲家和亲家夫人会不会介意。”裴三爷笑道：“家父家母一定没话说。”

    果然，差了婆子到裴府，方夫人笑咪咪，“就他最小，就他最调皮，他若不在家捣乱，我求之不得呢。回去跟亲家夫人说，犬子和小孙孙们若有不当之处，请她多担待。”婆子陪笑听了，说了无数恭维奉承话，喜滋滋的回府复命。

    夫人多疼六姑奶奶啊，裴家夫人答应六姑奶奶在娘家住，六姑爷也在娘家住，夫人得了这喜信儿，不得重重打赏么？

    婆子笑容满面的报了魏国公夫人，魏国公夫人笑着吩咐，“赏她。”婆子乐呵呵趴下磕了头，领赏去了。

    魏国公夫人命人收拾出一处幽雅洁净的院子来，给徐氏一家五口居住。不过，裴三爷也留下，晚上她就不能霸住女儿了，不能让姑爷独守空房啊。

    女儿走了，丈夫来了。魏国公很希奇少见的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外院歇息，而是来了夫人的正房，“看到阿仪这样，夫人，我心中欢喜。”寡言少语的魏国公，微微笑着，眉目舒展。

    “公公升了官，家族兴旺，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难得的是女婿待她一心一意。”魏国公夫人笑的愉悦，“国公爷，这真是极好极好的。”

    魏国公含笑看了妻子一眼，“岂有此理，我三个乖外孙呢？夫人竟全不提起。”女婿是不错，外孙更好，知道不。

    魏国公夫人少不了打趣他一番，“看不出来呢，国公爷竟是个疼外孙的！”魏国公微笑，“世上哪有祖父不疼孙子的。”

    夫妇二人说着话，魏国公便提到，想起裴三爷捐个监生，让他下回会试的时候直接下场。魏国公夫人皱眉，“国公爷是一番好意，可是，万一女婿会错了意，以为咱们是看扁了他，心生不悦，可如何是好？”魏国公怔了怔，“如此，夫人悄悄问问阿仪，听听女儿的意思。”魏国公夫人点头，“好，我明日便问。”

    夫妇二人想起当年的尴尬情形，嫡出幼女被迫匆促远嫁，对阿仪越发怜惜，总觉得对不起阿仪，要好好补偿她。

    “亲家新任尚书，又获赐宅邸，看起来都是喜事，其中却有一样隐患。”魏国公夫人又想起自己的忧虑，“我跟阿仪说了，可她并未放在心上。她说，她家小精乖的很，不会被人骗。”

    夫妻俩相对苦笑。不会被人骗？一位皇子从小便对她曲意讨好，谁能担保她不动心？等长大了，若是那皇子另娶他人为妃，怎能不伤心欲绝？

    “亲家或许会另有主意。”魏国公缓缓说道：“若事情不如人意，真的到了那一天，夫人，咱们徐家不怕得罪谁，也不怕风言风语，娶裴家小姑娘进门。”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吧，一直写不到预定的情节。

    下一次更新，还是中午十二点。

    谢谢乔乔、小默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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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    方夫人点头答应,“我一准儿把咱家小看严实了，放心。 （    .我和中郎媳妇不一样，她不能说的话,我能说；她不便做的事,我能做。”

    林幼辉爱女如命，为什么公公婆婆一提到让跟着祖父祖母，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然是知道祖父祖母意图何在,极为赞成。她年轻,又只是位翰林院编修的妻子，说出话来,远不如方夫人这位二品夫人有力。

    裴尚书才升了二品大员,按说方夫人要过一阵子才能得到二品夫人的诰封。不过,皇帝显然是要重用裴尚书，待遇特优，不只赐宅邸居住，还大笔一挥，提前给了方夫人诰封。

    方夫人这德高望重的二品夫人，和林幼辉这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安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不只是林幼辉，裴二爷也是一样，有些话不便说，有些气，要暂时隐忍。裴尚书没到京城之前，他对十皇子频频造访也不喜欢，但他只能忍着。别说他了，林尚书也是默默旁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什么也做不了——这是裴家家事，裴尚书才是能做主的人。一位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宠爱的嫡出皇子到家里做客，要不要拒绝，怎么拒绝，除了裴尚书，谁也不便擅做主张。

    风骨归风骨，气节归气节，对皇家不是随随便便能说“不”的。要说这个“不”字，可得思量好了。

    对皇家说“不”，可能被清流赞誉，也可能被皇权打压。到时倒霉的不只是裴二爷一个，而是整个裴家。裴二爷是没资格做这种决定的，只有裴尚书才可以。他才是裴家的大家长，家族的掌舵人。

    裴尚书夫妇商量着这件要紧事，对章皇后非常不满。其实她做为十皇子的生母，对十皇子的婚事早有打算，这并没什么，可气的是她早有打算，却纵容十皇子的任性行为，丝毫不加约束。这摆明了要是坑裴家，或是明打明的没把裴家放在眼里。对章皇后这样的，其实也用不着做别的，只要把她的宝贝儿子挡在门外便可。之后，她的宝贝儿子是乖乖放弃也好，是别的怎样也好，都和裴家不相干。

    商量好了之后，正打算洗漱歇息，方夫人忽想起一件事，脸上又有了笑容，“老爷，你说咱家，这小小人儿，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把盼着改街名的事说了，越说越觉可乐。

    “我看行。”裴尚书笑，“这条街上就两户人家，锦乡侯府都不在了，改成了裴府，街名也跟着改，才名副其实。是咱家宝贝，宁远侯府出一个‘宁’字，咱家便出一个‘玖’

    字好了。”

    “老爷居然没想着改成裴家巷？”方夫人打趣。

    “做人要谦虚嘛。”裴尚书清清嗓子，一脸庄重，“明明有两户人家，街名却叫裴家巷，未免太过傲慢。”

    方夫人笑个不停，“这么个谦虚法，我算见识了。”裴尚书忍耐的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揉肚子，“夫人，我的话有这么可笑？你至于笑的肚子疼么。”

    方夫人笑的更厉害了。

    自搬家之后，一直忙忙活活的，学也不上，天天在家里跑前跑后的添乱。好容易她居住的西厢房收拾好了，惯用的日常应用之物各就各位，舒适便捷，又开始关心起祖父祖母，热心的给方夫人出着主意，“祖母，您屋子里多摆几盆鲜花吧，看着多水灵啊，养眼！”方夫人乐呵呵，“好啊，听我家小的，摆鲜花，摆鲜花。”

    顾氏和林幼辉一天到晚忙个没完。才搬家，要整理归置的多着呢，更何况这座府邸很大，裴家诸人都安置妥当之后还有不少空房子，那也是要一一看过，妥善安排的。

    “侍女婆子仆役全部不够用，要添人。”顾氏犯愁，“现买？买了来后，还要先好生教着。”

    “买什么呀。”林幼辉笑吟吟，“我回娘家要几个，您也回娘家要几个，三弟妹也是，跟魏国公府伸伸手，不就齐了么。”说完，自己调侃自己，“大嫂看我多会过日子，能省则省。”

    顾氏抿嘴笑，“好，就这么说定了。”林家和徐家世居京城，家里的世仆当然多，不缺人手。顾家么，江南大族，在京城做官的也有几位，有位族兄在工部任职，和顾氏极亲近，他爱享乐，家里仆役婆子一大群。反正江南大族，家里有钱，养这些个仆从，养得起。族兄知道顾氏跟着公婆搬到锦宁街，早已差人递过话，“缺什么，只管来跟哥哥说。人、钱、物，咱家都有。”

    林幼辉还惦记着替寻几个机灵又忠心的小丫头，打小跟在身边，往后也是左傍右臂，顾氏极赞成，“这真是应该的。二弟妹，这人选要仔细挑，给小挑几个好的。”

    妯娌两个正说着话，牵着方夫人的手来了，一脸淘气笑容，“大伯母，娘，我是来挑毛病的！”方夫人乐呵呵，“囡囡，有些话心里想想便好，不可说出口的。”煞有介事的点头，“对，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越发调皮了，佛家意旨是能这么曲解的么？”林幼辉又是笑，又是嗔怪。冲她吐吐舌头，“娘，我小嘛，能理解字面意思就很不错了。”方夫人和顾氏都赞同，“对，还小呢，能知道字面上的意思，已经非常难得。”

    得意的嘻笑，林幼辉扶额。你祖母平时很方正，你大伯母也很讲究规矩，可是一遇到你，只会溺爱。女儿，你会被惯坏的，你一定会被惯坏的。

    乾清宫里，十皇子和皇帝再三纠缠，要出宫玩玩，“爹，我憋闷的不行，再这么下去，会生病的。”皇帝见他耍赖，心一软，真想答应他算了，可是想想他要去的地方，又觉头疼。小十，爹不让你去，是为你好，知道么？

    “你小师妹才搬家，这会儿正乱着呢。小十，过些时日再说。”皇帝微微笑着，语气很温和很迁就，可是，很明显是在推拖敷衍。

    十皇子不依，“裴家再怎么忙，小师妹是个孩子，又干不了什么，还不是只会玩耍。”我就不信了，裴府才搬家，忙，能轮着小师妹干活。她呀，这会儿指不定拉着师母去了花园，指着哪个角落叽叽咕咕说着话，盘算着支上烤架，弄堆土，又烤肉又烧叫化鸡的，野炊呢。

    皇帝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小十，这是你自找的呀，可怪不着爹。爹劝过你了，一劝再劝，可是你不听。

    十皇子又见着皇帝这样的目光，背上一凉，“爹，您怎地这般看着我？看得我一股寒气自心头冒上来，打了个冷战。”皇帝打个哈哈，“哪有，哪有？”命内侍宣召锦衣卫指挥使。

    十皇子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了，高兴的道谢，“爹，多谢您！”皇帝摸摸脸颊，“小十打算怎么感谢爹？”他这是想要十皇子跟他亲热亲热的意思，谁知十皇子没听懂，笑嘻嘻说道：“儿子什么都是爹娘赏赐的，拿什么谢您？到万寿节的时候，儿子给您多磕几个头吧。”

    皇帝的寿辰，本朝称为“万寿节”。万寿节是大节日，到时是要隆重庆祝，朝野同欢的，十皇子也不知是受了这小财迷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怎么的，算盘打的极响，打算到时候给皇帝老爹多磕几个头，算是拜寿了——

    多磕几个头，不用了吧，小十，你莫碰头便好。皇帝不摸脸颊了，改摸下巴，目光中的同情又增加了几分。

    十皇子本是高高兴兴的，看到他爹的眼光，觉着糁的慌。爹您是怎么了？怪吓人的。

    十皇子带着一队锦衣卫风驰电掣般出了宫，直奔锦宁街。十皇子还没到，早有锦衣卫的千户打前站，雄纠纠气昂昂到了裴府门前，“大门打开，准备迎接十殿下！”

    门房慢悠悠的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千户大人好气派！我等升斗小民，被您吓的是战战兢兢、不可所措啊。十殿下大驾光临，是要见我家老爷，还是大爷二爷？不巧的很，我家老爷，和大爷二爷都在衙门里呢，没到下衙时候，没回家。”

    这门房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看着毫不起眼。可是面对着盛气凌人的锦衣卫，他静静站着，神色淡定。

    锦衣卫千户哪见过这个，眉毛竖起，手中的马鞭扬的高高的，甩了过去，“不长眼的！十殿下来了，你不打开大门迎接，还敢在这儿跟老爷我废话！活腻味了？”

    门房眼睛眨也不眨，马鞭带着风声迅疾抽来，凌厉之极，到了他身前，他也一动不动。锦衣卫千户心里这个得意，看看，连躲也不会，吓傻了吧？就凭你这样的，也敢跟锦衣卫耍横？躺下吧！

    马鞭到了门房面前，也没见他怎么动弹，一眨眼的功夫，已被他牢牢用手制住。锦衣卫千户又惊又怒，只见眼前这小瘦子竟是只有两根手指，便夹住了自己的马鞭。

    门房竟是武林高手！锦衣卫千户气的七窍生烟。

    好嘛，裴家是文官，门房弄了位武林高手！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千户正和门房僵持，十皇子带着大队人马，到了。锦衣卫千户这打前站的人自知办事不力，扔下马鞭，下了马，到十皇子面前单膝下跪，“臣该死，臣办事不力。”把门房不开门，自己拿马鞭抽他，却被他挡住的事说了，满脸羞惭。

    十皇子皱眉，“咱们是来做客的，谁许你动用武力？”你这鞭子是抽门房呢，还是抽裴家的脸面？笨死算了。

    锦衣卫千户一迭声的认错，十皇子命他退在一边，另差了名机灵的内侍过去，“我是来做客的，莫傲慢不近人情。”内侍得命，颠儿颠儿的跑到门房面前，“十殿下路过老师的府上，特来拜望方夫人和林师母，劳烦通报。”门房凉凉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大门慢慢的打开了。

    这座府邸恢宏壮丽，打开大门，是一条宽阔的甬路，甬路前方才是影壁。十皇子下了马，带着大队人马进了大门，没走几步，便见前方数十名侍女婆子，众星捧月般围着位老夫人，气度雍容的走了过来。

    “是方夫人么？我来的匆忙，夫人勿怪。”十皇子猜度着这位肯定是老师的母亲方夫人，含笑说道。

    方夫人一板一眼的行礼，十皇子忙上前扶起她，“夫人莫客气，您是老师的母亲。”方夫人站起身，委婉的告诉给十皇子，家里的男人都上班去了，只有她和小孙女在家，怕是招待不好十皇子，请他回宫。

    十皇子乐了乐。我见裴尚书做什么，我跑到这里来见老师做什么，我要见老师，宫里不行么。我呀，就是来看小师妹的。

    “夫人，有您和小师妹招待我，足矣。”十皇子笑道。

    方夫人纹丝不动，“这却是不成。我小孙女是姑娘家，十殿下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她招待不了你。”

    十皇子愕然，“夫人，小师妹才五岁多！”

    她要是大些，您这么说还成。可她还是个孩子呀。

    方夫人板起脸，“五岁多怎么了？五岁多便不是小姑娘了？十皇子请回罢，我小孙女不便见你。”

    方夫人平时是很慈爱的，可是她若板起脸，和她丈夫裴尚书一样，看着刻板吓人，亲近不得。十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打蒙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他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他皇帝老爹允许了，带着大队锦衣卫出门了，还会有人家会拒绝他进门。

    旁边的锦衣卫、内侍纷纷出言斥责方夫人，十皇子冷冷看过去，这些人知道马屁拍错了地方，忙住了口，低头不语。

    “夫人，我等裴尚书回来，等老师回来。”十皇子拿方夫人没法子，只好改了口，不说见小师妹了。

    方夫人笑了笑，“我家老爷是住在外院的，儿孙们也是一样。十皇子是来见他们的，请在外院待茶。”

    至于进内院见我家小，你就别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夏花、西钥堇、alaray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还是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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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    十皇子被请到外院的大客厅坐了,枯坐喝茶。 （    .茶很好，是今年新下的狮峰，汤色碧绿明亮,香馥如兰,滋味甘醇鲜爽，不过，十皇子不是来品茶的，他没滋没味的喝了两口茶,百无聊赖。

    西园不大,回回他去的时候，都有锦衣卫首领负责打前站,等他到的时候,施施然进去,直接便能见到小。林幼辉当然也在家，不过西园已被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包围起来，十皇子若不想见她，便可以不见。和小玩耍过，临走时彬彬有礼的跟林幼辉告辞，愉快结束行程。

    从前，一直是那样的。如今，却是这样的。今非夕比，今非夕比。

    十皇子坐着冷板凳，好几回想站起身一走了之，可是想想小师妹的如花笑靥，却又舍不得。唉，好容易才跟爹磨到这出宫的机会，若不见小师妹一面，如何甘心。

    十皇子坐了会儿，命人拿本《庄子》过来。内侍忙答应了，出去给他找书。没多大会儿，书拿过来了，是一本平装书，朴实无华。“裴尚书你好节俭。”十皇子心里嘀咕。

    庄子行文汪洋恣肆，瑰丽诡谲，《齐物论》，《逍遥游》，十皇子一篇一篇翻过去，但觉文字雄美，意出尘外，妙趣横生，不觉看的入迷。一直等到裴尚书下班回家，他才丢下书，和裴府主人见了面，问了好。

    “十殿下光临寒舍，怠慢了。”裴尚书愉快的看着他，“殿下是偶然路过，来看犬子的？不巧，犬子今日到同僚家中赴喜宴，要到深夜方回。”

    十皇子，你想见的人，见不到啊，见不到。

    十皇子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口吻温和客气，却又不容置疑，“见不到老师，真是可惜。不过，见见小师妹也是一样的。裴大人，劳烦唤我小师妹出来，我有话告诉她。”

    十皇子才见到方夫人的时候，完全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坐了半天冷板凳，明白过来了，恢复正常。对臣子说话，不就应该是这副口吻么？客气，温和，坚定，但是，容不得对方不听。

    公平来讲，十皇子这副模样还是挺唬人的。不过，裴尚书何许人也，能理会他么？

    裴尚书笑的更愉快了，“十殿下所说的小师妹，指的是我小孙女么？那可不成。十殿下，你是男子，我小孙女却是姑娘家，不便相见。”

    十皇子本是非常笃定的负手站立，听了裴尚书这话，差点没吐血。裴尚书，你是才升了二品大员的人，怎地也如此迂腐？什么叫我和小师妹不便相见，我们从前相见过很多回，每回玩的都很高兴，你知道么？

    “小师妹住在西园的时候，我常去看她。”十皇子忍耐的说道：“我和她一起烤过肉，一起摘过花，一起愉快的玩耍。裴大人，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那是因为，我没来。”裴尚书慢条斯理的整整衣襟，“如今我来了，我是一家之长，小孙女归我管。”

    从前我没来，中郎禀性谨慎束手束脚，才会让你小子狂了那一阵子，明白么？今时不同往日，十殿下，死了这条心吧。

    十皇子何曾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当即气的小脸通红。

    常常抢白他，可是甜甜蜜蜜的，被挖苦，十皇子美滋滋的很是受用。换个人可不行，他受不了。他是皇帝、皇后宠爱的小儿子，在宫里都能横着走，不惯受气。

    他想痛斥裴尚书，可是，斥责什么，斥责哪一点呢？裴尚书说他是一家之长，小孙女归他管，并没说错。

    十皇子憋了半天，忿忿说道：“做长辈的要疼孩子，不能一味严厉管束！孩子想玩耍，你不能硬把她关在房里……”

    小师妹很爱玩的，你这么迂腐，方夫人那么板正，会约束小师妹，会让她不开心的。

    “我为什么要把小孙女关在房里？”裴尚书奇怪的看着他，“我小孙女想玩耍，哥哥们当然会陪她。我这做祖父的有时也会去凑热闹，她做饭的时候，我负责吃。”

    喜欢在花园里架起小火炉，炒菜煮饭，裴尚书是很支持的，“小，玩吧，玩吧。”为了表示支持，他会过去吃上两口，表扬一番，鼓励小再接再厉——

    小师妹做饭，你负责吃，我见都见不着！十皇子死死盯着裴尚书，悲愤难言。

    十皇子自认为口才不错，是打算好生跟裴尚书讲讲道理，辩论一番的，可是他心里的苦水一阵一阵往上冒，眼睛酸了，想哭。他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不能哭，我不能在裴家哭，小师妹知道了会笑话我。”十皇子牢牢忍着，倔强的昂起头。

    他笔直的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门外走。裴尚书客气周到的送他出去，慢吞吞说道：“十殿下若想见犬子，最好上课的时候见。若想见我小孙女，那是不可能的，无烦复来。”

    十皇子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裴尚书微笑，“殿下怎么了？”十皇子目光转为忿忿，转过身，扬长而去。

    “在裴家，我不能哭，会被小师妹笑话。”十皇子忍着眼泪。

    “在路上，我不能哭，太丢脸了。”十皇子再忍。

    “在娘面前，更不能哭，娘会担心的。”十皇子继续忍。

    到了乾清宫，见着皇帝，十皇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无声的哭着，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流下，凤眼中满是委屈和无助，皇帝看了两眼，心疼又无奈，“小十莫哭，‘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遇到不顺心的事，在所难免。”

    十皇子牵着皇帝的衣襟，哭着说道：“他说，小师妹归他管。我想跟他讲理来着，可是说着说着就想哭，我怕丢脸，就回来了。爹，小师妹归他管，可是，他归您管呀。您管管他，快管管。”

    皇帝拍拍他的背，声音温和慈爱，“他的家事，爹管不了。他做的事，很多祖父都会着手做，是人之常情。”

    十皇子呆了呆，“您管不了？”您是皇帝啊，还有您管不了的人和事么。

    “从前听您说小师妹的祖父要升任户部尚书，我还傻呼呼的高兴来着。”十皇子很是沮丧，“谁知道他来了，我就惨了。爹，要不您把他还到姑苏吧，不是说姑苏百姓爱戴他么？把他还回去吧，造福一方百姓，功德无量。”

    这一长串的话，把皇帝都说乐了，“已经任命过，已经走马上任了，没法还回去。”

    十皇子垂头丧气。

    皇帝看着这样的小儿子，心疼。小十啊，若是你娘不打别，爹还可以告诉裴锴，有意聘你小师妹为十皇子妃，若那样，裴家也不会拒你于千里之外。可是你娘牛心左性的，一口咬定要重信守诺，让人为难。

    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对付你娘，可她是皇后，是你大哥和你的亲娘。你是很敬爱她的，对不对？

    “慢慢再想办法。”皇帝安慰的说道。

    十皇子抬起头，一脸幽怨，“爹，我总算明白了，您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敢情您是很了解小师妹祖父的，很明白他来了之后，我会遇到什么。爹，您可真行。

    皇帝叹息，“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十皇子忿忿道：“您思来想去的，最后舍小十而取裴锴者也！”发完牢骚，气冲冲的走了。

    “朕哪有？”皇帝看着十皇子的背影，有些委屈，“朕明明是舍私情而取朝政者也。小十，这才是做皇帝该有的胸襟。”

    可惜，十皇子已经走远了，皇帝这高尚的告白，他没有听到。

    裴家。时下的风俗习惯，但凡搬了新家，安顿下来之后都要遍请亲友，名为“入宅酒”。裴家不能免俗，也是要宴请亲朋的。顾氏和林幼辉才把家里安顿好，又要忙着拟宴客名单，很费心神。

    裴三爷和徐氏在魏国公府住了没几天，魏国公便吩咐他们回家，“六丫儿，回罢。你公公婆婆年纪大了，你们不在跟前服侍，像什么样子？况且，才搬家，不能只让你大嫂二嫂忙活。”魏国公夫人虽舍不得，却也笑着催促，“回罢，往后若闲了，再来住。”徐氏撒娇，“撵我走啊？偏不，我就赖这儿了。”裴三爷好脾气的笑着，“你赖着，我也不走。”

    说笑了一阵，徐氏和裴三爷拜别魏国公夫妇，又和哥嫂等人一一作别，带着三个儿子回了锦宁街。方夫人正陪小玩耍，看到小儿子小儿媳和孙子们回家了，自是高兴的。清脆的叫了三叔叔，三婶婶，五哥七哥八哥，乖巧可爱。裴三爷这只有三个儿子的人，见了小就稀罕的不行，抱过她亲了亲，“小想不想三爹？”笑咪咪点头，爹很风趣，很会玩，很和蔼可亲，当然喜欢他啦。

    方夫人拉着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裴琳，笑咪咪问道：“外祖父家好不好啊？琳儿都不想回来了，对不对？”裴琳是个爱笑的孩子，他仰起小脸，腼腆的笑着，“外祖父家好，不过，我还是爱回锦宁街。祖母，我姓裴啊。”

    裴家人，还是住在裴家最自在。

    方夫人笑了，“如今还是锦宁街，往后，不定会改成什么呢。”把小盼着改街名的事说了，大家都笑。

    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着，后来，干脆伸手捂住小脸。害羞了，我为自己的虚荣心害羞了。

    裴三爷来了精神，“工部我认识几个人，明儿便问问去。”摩拳擦掌，打算让小如愿以偿，街名改成玖宁街。

    跳下地，“那个，大伯母和我娘在拟宴客名单，打算请客。我呢，今晚便请客！”

    赶紧换个话题吧，害羞了，太害羞了。

    “要做饭么？太好了！”裴珩等人听见她这话，都笑。小要做饭，这可是大事啊。

    说着话的功夫，裴玮等人下学回来了，裴家九个孩子聚齐，商量着要在花园里野炊。

    命人在花园里支起小火炉，打算大显身手，“请客吃饭，请客吃饭。”冲着哥哥们豪迈的挥挥小手，表示她要煮饭烧菜，犒劳大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呆呆、曹某到此一游、于贺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也谢谢留言的读者。

    后面还有一小段，我接着写完，明早可以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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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    裴家是一片和乐,宫里头，章皇后却开始犯愁。复制网址访问 十皇子自打在裴家受了阻，回宫后一直闷闷不乐,从早到晚脸上没个笑模样。心爱的小儿子板着脸生气,章皇后哪能不心疼。

    “世上还真有裴锴这样的人。”章皇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小十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一个才五岁多的小姑娘而已,硬是能死撑着,不许见面！”

    “裴锴固然可恶，陛下也真是的,天子之尊,被臣子这般轻慢,竟不发作。他这般纵容臣下，别人倒没什么，只苦了我的小十。”章皇后怨过裴尚书，又怨皇帝。都是这两个人，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害得她的小十受委屈，生闷气。

    对于章皇后来说，是一个闯入者，是一个破坏她完美计划的小姑娘，不受欢迎。若是没有，此时章皇后应该踌躇满志，满面春风，含笑看着大儿子羽翼渐丰，有朝一日坐上皇帝宝座，至高无上。而小儿子，长大之后会娶位淑女，在母亲、哥哥的庇护下，做个富贵闲王。

    “即便邱氏最受宠、我日子最难过的时候，小十也能在宫里横着走。要我的宝贝小儿子受气，不成！”章皇后越想越恼火，拍了桌子。

    章皇后赏赐给方夫人两盆名贵的牡丹花，一盆春水绿波，一盆玉玺映月，一绿，一黄，相映成趣。赏赐过后，章皇后安心等着方夫人递牌子进宫谢恩。宫里派下赏赐，受赏的人家肯定会上谢恩折子，进宫拜谢。这些人家章皇后并不是每人都会见，有些不过是在宫门外磕过头，就可以回去了，只有值得一见的人，才能进到章皇后的坤宁宫。

    方夫人谢恩折子递上来的时候，章皇后笑了笑，“方氏二品大员之妻，年纪又大了，倒要给她个体面，明日巳时，请她到坤宁宫待茶。她家里有个小孙女，很聪明伶俐的，命她也带进宫。跟她说，宫里好玩的地方多，她那宝贝小孙女，不会嫌闷的。”

    内侍得命，忙到裴家传话。

    章皇后微微一笑，把十皇子叫到坤宁宫，拉着他的手，慈爱告诉他，“小十，明日巳时，裴尚书的夫人方氏，会带着她小孙女进宫谢恩。”章皇后眉目间都是温柔笑意，小十，你想见她，娘就把她传进宫，你高兴不？

    十皇子原本板着的小脸慢慢松驰了，美丽凤眼中满是希翼，“真的？娘，我小师妹真的要来？”见章皇后微笑点头，他来了精神，“娘您真好！”神采飞扬起来，整个人一下子有再灰暗，有了光彩。

    “我小师妹很贪吃，她吃点心，不光要味道好，还要样子小巧可爱。”十皇子兴奋的絮絮说道：“娘，您让厨子做小点心好不好？样子一定要好看。”

    “她不爱用大人的茶盏，再名贵也不爱用。她喜欢小茶壶，小茶杯，娘，您这里的茶具都有什么？调出套小小巧巧的好不好，招待我小师妹。”

    章皇后见他一下了活泼了，心中欢喜，很愿意纵着他，顺着他。低头想了想，吩咐内侍取过一套汝窑天青色茶具，一套定窑红瓷茶具，“这两套都比寻常茶杯要小。”十皇子仔细挑了挑，“天青色雅淡，红瓷鲜艳欲滴，小师妹爱穿大红，给她用这套定窑红瓷吧，红瓷也少见些。”定窑红瓷，是很罕见稀有的。

    章皇后笑着依了他。

    挑好了茶具，十皇子又认真的拜托章皇后，“娘，我小师妹在家里很受宠爱，看不得别人的脸色，听不得一句重话。她若是调皮了，您莫要生气，和风细雨的教她，好不好？”章皇后无奈看着他，小十，敢情你这小师妹娇贵成这样，要不要娘把她供起来啊。十皇子不好意思的笑着，“我比小师妹大，一直是让着她的。娘，我小师妹那个脾气，不让着她不行啊。”

    章皇后轻轻拍了拍他，柔声答应，“好啊，娘跟你小师妹说话，一定不大声。”小十，娘这么做本就是为了让你高兴的，你要让着她，唉，依你好了。

    第二天巳时，跟着祖母，准时到了宫门口。进宫是有时辰限制的，早了进不去，晚了，不恭敬，还是准时最好。

    今天穿着一伸红地描银如意祥云纹织锦缎衫裙，头发乌黑，小脸雪白，看上去稚嫩娇美，可爱动人。方夫人则是穿着二品诰命的命服，华贵庄重，祖孙二人下了车，跟在内侍身后手牵手往坤宁宫走，步子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

    昨天，在裴家接着章皇后口谕的时候，大为忿忿，“鸿门宴啊。”对那个始终不喜欢她的章皇后，那个别有用心要她和曹徽音做姐妹的章皇后，是很反感的。

    第一次见面，只意识到章皇后不喜欢自己，“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不过是心里不服气，并没多想。第二次见面，章皇后提什么德音做徽音的妹妹，可就把惹恼了。这不，一提到章皇后，就没好气。

    祖母笑着安慰她，“乖囡，皇后出了名的贤德。”囡囡，她有贤名，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贤名，是多少年的贤名。这样的人，她是有顾忌的，懂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感慨着，和祖母一起来了。

    坤宁宫里并没外人，除章皇后之外，还有太子妃唐氏，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不是章皇后的嫡亲儿媳，就是章皇后的嫡亲女儿。方夫人带着到偏殿，拜见过皇后，章皇后温声道：“免礼。”命宫女把方夫人扶起来，赐坐。方夫人客气的推辞，“皇后殿下面前，哪有妾的座位。”章皇后微笑，“你年纪大了，应该的。”方夫人推辞不过，在一个黑漆玫瑰椅上坐了，乖巧的站在祖母身边。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年纪只差两岁，宁寿公主年约二十，福寿公主才只二九芳龄，两位公主长的像娘，肤色白净细腻，凤眼微微上挑，脸上总带着微笑，不显威严，反倒平易近人，观之可亲。她们出生的时候，章皇后还年轻，有精力，这两个女儿自小是她精心教养的，娴雅淑静，毫无骄矜之色。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好奇看着方夫人身边的小，相视一笑。怪不得呢，这小模样是真招人喜欢，怪不得小十……唉，想想吧，其实小十也挺可怜的。要说起来，裴家虽然没什么根基，不是世家大族，可是裴尚书、裴编修这两代人都争气，听说第三代的裴家子弟也是个个出色，这裴家，往后只会蒸蒸日上。家世清白，裴家小姑娘又是这么个才貌，和小十很般配。偏偏不巧，来晚了一步，娘心里已经有了小儿媳人选，再也不肯让步。

    小姑娘，你若早来一步该多好。再或者，退而求其次，你若家世差上一些也行啊，事情就好办了。两位公主看着可爱的小，心中均作此想。

    晚来一步，家世不上不下，正处于上升期，家长还异常刻板方正……小十，可怜的小十。

    太子妃、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是好教养，温和的跟方夫人叙着家常，丝毫没有皇室成员的傲慢。宁寿公主看样子挺喜欢小的，亲切问着，“平时看什么书，在家里作什么消遣？”中规中矩的回答了，并不标新立异。

    咱们是在敷衍应酬啊，我就不用跟你说实话了吧？其实我在家里不是编织刺绣弹琴看书下棋，我就爱玩，爱胡闹，爱和家人朋友说说笑笑，爱在园子里跑来跑去玩耍，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很惬意的！

    正说着话，宫人来报，“十殿下来了。”章皇后微笑，“知道他姐姐们在，他哪有不来的。”吩咐内侍，“让他进来。”

    方夫人稳稳的坐着，神色如常。

    章皇后心中微晒，你再怎么狂，在我的坤宁宫里，还不是只能低眉顺眼、规规矩矩？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小十要见你家小孙女，你挡得住么？不只要见，我还要他和你家小孙女痛痛快快玩耍，方氏，你只能看着罢了。

    十皇子迈着庄重的步子走进来，规规矩矩跪下磕头。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不调皮，也不撒娇，看上去就是位懂规矩知礼仪的小皇子。

    章皇后命他起来，笑着指给他看，“看看谁来了？”十皇子看见方夫人身边白皙灵动的小女孩儿，眼睛一亮，小师妹，总算见到你了！他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小师妹，你来啦！”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在眼里，眼中都有笑意。小十，你好歹先来跟大嫂、姐姐们打个招呼，再去见你的小师妹好不好，真是的，见了小师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曲了曲膝，客气的叫他“十殿下”，十皇子委屈的不行，“连十哥也不叫了？小师妹，十哥又没得罪你。”——

    你没得罪我，可是，你娘得罪我了。默默想道。

    十皇子要带出去玩耍，拒绝了，“不妥。我是跟着祖母进宫谢恩的，这就要走，不便久留。”她脸色稚嫩，可是，神情很认真，让人不得不重视她所说的话。

    “你不喜欢跟我一起玩啊。”十皇子脸色暗淡下来。方夫人拒绝他，裴尚书拒绝他，他虽难受，那是原本一直顺风顺水的人遇到挫折后的难受，可是的拒绝，却让他心都痛了。原来小师妹并不喜欢和他一起玩耍么，太伤人了。

    “和喜不喜欢无关，是不能。”老气横秋的说道。

    是不能也，懂么。

    又善良又正直，你生错地方了。若你不是生在皇宫，而是林家或顾家、徐家的表哥，我是很喜欢和你一起玩的。跟你吵架拌嘴也好，看你像哥哥一样宠着我也好，我都是很喜欢的呀。

    可是，你偏偏生在皇宫。每回和你见面，不是你兴师动众的带上一拨锦衣卫到我家扰民，就是我要辛辛苦苦的进宫来受洋罪，我不要这样。

    或许对这个时代的普通小姑娘来说，这不算什么。可我是裴家独养女儿，我从小真是太顺利，太娇惯了，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也不愿忍受。

    十皇子原本明亮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看在眼里，有一刹那的心软。又善良又正直，可怜的小师弟，我也不想这样的呀。

    章皇后看着爱子受挫，心中大为恼怒，淡淡的吩咐，“小十，裴家小姑娘极少进宫，莫怠慢了，你带她出去玩会子。”我儿子让你出去玩，你不去，我发了话，你还敢拧着不成。

    方夫人不慌不忙的站起身，“皇后殿下，妾是进宫谢恩的，这磕了头，谢了恩，也是时候出宫了。至于妾的小孙女，她是小姑娘家，和十皇子男女有别，一起玩耍，实为不便，还请皇后殿□谅一二。”

    根本没有隐讳，也没有什么委婉的说法，就是直接了当告诉章皇后，我家是姑娘，你家是小子，一起玩耍，不合适。我是进宫来谢恩的，谢过了，也就该走了。

    章皇后正位中宫这些年，从没见像方夫人这样的外命妇，气的手都抖了。她带着怒气的伸手拍桌子，“方氏，你大胆！”方夫人走到殿中间跪下，恭敬的磕了头，“妾无状，皇后殿下要杀要剐，妾无话可说。只是，妾就算死在这里，小孙女也不便和十皇子一起玩耍。”

    章皇后快被方夫人气昏了。她是皇后，要责罚个外命妇是很容易的事，可是，为什么呢？殿前失仪？这是好借口，可是，太引人遐想了。况且，皇帝才重用裴尚书，她就责罚方夫人，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和皇帝作对，经过上一次的挫折，章皇后真还不敢太过随意。

    再有一次脱簪待罪，恐怕就不是十皇子耍赖撒泼能救得了她的。

    我贵为皇后，如今不过是要你家小孙女陪我儿子玩耍罢了！这等小事都不肯应承，你们还把我当皇后来尊敬么？欺人太甚。

    宁寿公主有眼色，见章皇后气的发昏，眼前这情势又没法硬压着方夫人，忙打着圆场，“方夫人不过是疼爱小孙女，母后心慈，定能体谅。”太子妃也温柔的笑着，“是啊，都是疼孩子罢了。”福寿公主平时是个受宠的，胆子大，略一思忖，站起身，过去把方夫人扶了起来，“快别这样，什么要杀要剐的，何至于此？”扶着方夫人坐下，温言抚慰。

    和十皇子都看傻了。乖乖，这么严重呢，两人忽然不约而同的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都有迷茫之意。福寿公主扶方夫人坐下，眼角撇见两个孩子的神态，心中更是叹息。还都是孩子呢，懂什么？大人斗法，他们却无辜受累。

    在福寿公主看来，章皇后也好，方夫人也好，都是为了面子。章皇后是从前对曹家点过头，仗着是小十的亲娘，再也不肯改口。方夫人呢，清贵文官，说什么也不能在明知十皇子妃另有他人的情况下，放任小孙女和十皇子来往。

    谁真正为两个孩子着想过？福寿公主倒是不偏着她亲娘，对章皇后、方夫人，却颇有微词。

    两个孩子平时玩的挺好的，大人一搀和，全完了。

    方夫人又坐了会儿，告辞出宫。跟在祖母身边，十皇子送她们到了坤宁宫门口，命内侍抬了轿子过来，“夫人年纪大了，由此出去，路途还远。”他这会儿缓过神儿了，彬彬有礼的，不再发呆。

    方夫人道了谢，坐上轿子，扬长而去。

    临上轿前，回头冲十皇子挥挥手，表示告别。小师弟，咱们愉快的玩耍过，你还是个心地很好的孩子呀。

    十皇子没想到小师妹会回头，呆了呆，等他明白过来，已坐上轿子，准备走了。十皇子脸上堆了个大大的笑脸，稍后才想起来，小师妹已经看不见了，不免黯然神伤。

    送走方夫人和，十皇子没回坤宁宫，练武功去了。

    章皇后气的不轻，她年纪大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一边一个坐在她身边，耐心劝她，“您都已经定下曹家姑娘了，裴家不愿意和小十来往，也是人之常情，犯不上生气。”“清贵文官，最重声誉，让他家的姑娘做次妃，他们会觉得是耻辱，宁死也不接受。”

    章皇后更加恼火，“你们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气我的？”宁寿公主吐吐舌头，“安慰您的呀。”福寿公主笑，“我们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没骗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凌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不好意思右太多了，没写完，我接着写哈，写到题目标识的那个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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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    章皇后本来就生气,福寿公主这么一说，更是雪上加霜，“我堂堂皇后之尊,就这么被裴家拿捏住了？你个没良心的,帮着外人来气你亲娘。 ”福寿公主见她气的发抖，不敢再多说，满脸陪笑，“女儿哪敢？”

    她们亲母女说体己话,太子妃唐氏早知趣的避开了。唐氏在侧间一笔一划为章皇后抄佛经,她的书法是学卫夫人的，一笔簪花小楷,清秀平和,娴雅婉丽。

    太子妃抄完佛经,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和章皇后说完私房话，告辞了，出宫回府。章皇后没情没绪的，“你回罢，好生服侍太子。”命唐氏回慈庆宫。唐氏答应着，又服侍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章皇后摒退宫女内侍，独自坐在窗前，心情郁郁。我还什么都没要求呢，不过是要裴家小姑娘陪我儿子玩耍罢了，那方氏竟然当面回绝！而我，贵为皇后，却拿她无可奈何。唉，遇着裴家这不怕死不要命的，再有皇帝陛下纵容他们，神仙也没办法。

    罚方夫人，不妥；放任方夫人，颜面无光；章皇后思来想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京里多少名门贵女，小十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裴家的姑娘？这裴家人一个比一个死板，不懂得巴结上进，为着赌口气硬要和皇家作对，真是不知所谓。

    黄昏时分，太子到坤宁宫请安，委婉提醒章皇后，“娘，裴锴自打到了户部任职，做事颇有章法，儿子冷眼看着，此人确实能力卓著，是可用之人。”

    既要重用裴家的男人，对裴家的女眷，当然也要客气些，您说是不是？

    章皇后淡淡道：“朝中腹有诗书的人多了，只要能受重用，谁做事没章法？就算裴锴真有才华，能为人所不能之事，便能仗着这个，轻慢皇家，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太过狂傲。”她今天先是被方夫人当面打脸，然后被两个女儿劝，又被太子这亲生儿子劝，心中很不是滋味，说不出好话来。

    太子对着自己亲娘，当然是很有耐心的，慢慢跟章皇后讲着，“娘，这朝中之事，还真不是随便派个人过去，便一定能成事，官员的能力差别是很大的。裴锴，真是文官中的翘楚，无庸置疑。您说他轻慢皇家，这个真没有，他不过是爱脸面，重气节。娘，裴锴只有一个小孙女，宝贝的什么似的，您疼小十，他也疼孙女啊。”

    您拿小十当宝可以，拿裴家小孙女当草，可就不成了。

    章皇后有些厌倦，“你爹年轻的时候，不管勋贵之家也好，文官之家也好，争着抢着给他送女人的多了。臣子家送了女儿进宫，你爹肯要，他们便叩头谢恩，喜之不尽。娘真的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裴家这样的。”

    英国公府是不是顶级的勋贵？嫡出女儿一样送进宫来了，不受宠没关系，不生皇子皇女也没关系，只要皇帝知道英国公府是忠心的，什么都肯为皇帝奉献，就成了。

    英国公府的实力不知比金乡侯府强多少，可是，出身于英国公府的端妃却在皇后面前毕恭毕敬，谦卑到了极点。英国公府献出端妃根本不是为了邀宠，只是为了币心。

    有这么多例子在前头，章皇后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不过是两个孩子一起玩耍罢了，裴家都能铁面无私的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太子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话。这大臣吧，文官和武将固然不一样，文官和文官，差别也挺大的。有的文官肯阿谀奉承，有的文官却会讲究气节。裴家，属于讲风骨讲气节的那一类，要他们把女儿献给皇家，根本不可能。

    “娘，您就算为了我，善待裴家吧。”太子低声央求。

    他是太子，古往今来的太子都难做，他也不例外。尤其是，皇帝已经显老，精神有些不济，他却是二十出头，精神抖擞，他太过庸碌也不行，太过能干也不行，做事束手束脚。这个时候，若是在高级文官中因私事树敌，实属不智。

    章皇后缓缓点头，“好，善待裴家。”虽然真是很生气，不过，为了长子的未来，忍忍吧。

    章皇后又赏赐了两筐番邦进贡的新鲜果子给方夫人，内侍送去的时候，笑容满面交代，“娘娘的话，不必谢恩了。”方夫人含笑答应，不过，后来还中规规矩矩上了谢恩折子。

    十皇子这些天一直沉默寡言，不爱笑，不爱说话，除上课之外的时间都泡到演武场，把负责教他功夫的锦衣卫指挥使累的够呛。裴二爷一切照旧，到了该上课的时候就来上课，下了课就走，不多停留。十皇子赌着一口气，板着脸，半句话不说问。

    皇帝看不过眼，专程去问过章皇后，“看着小十这样，你高兴了，满意了？”章皇后咬咬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皇帝见她执拗，不愿在坤宁宫多呆，起身去了月华宫。月华宫里有位新进的美人，皮肤很好，像才剥了壳的荔枝一般，光洁细腻，洁白如玉，皇帝喜欢。

    皇帝心中怜惜十皇子，待他格外宽和。章皇后煞费苦心的常请些小姑娘进宫，有章家的姻亲，也有勋贵、文官家和十皇子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不过，十皇子都没什么兴致，“不好玩。”

    十皇子还是喜欢小师妹，她又好看又灵动，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浑身舒服。

    在家里又玩了几天，然后，依旧到国子监街上学。她这一回来，受到白玉盘全体学生的热烈欢迎，“尚书府的千金来了！”都知道她祖父才升任户部尚书，还御赐了府邸，没有不羡慕的。

    “你还知道回来呀。”温雅捉住她，瞪大了眼睛，“你多少天没上学了？数过没有？你知不知道，你不上学，我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啊，你个没良心的。”

    嘻嘻笑，“我可没闲着，我在家里帮忙来着，可勤快了。温雅，我家要办入宅酒，到时候你也来吧，咱俩痛痛快快玩上一整天！”

    温雅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邀请的人，满意点头，“你还算有良心。”高兴的答应下来。

    梅琼趁着课间，拉着说悄悄话，“你家要宴客么？舅母接着贴子了，可是……可是舅母出门都不爱带着我娘，，我也想去你家啊。”那是原来的锦乡侯府，听说景色很美的。

    爽快的答应了，“这有什么，我给你贴子！我祖父祖母答应过我的，但凡是我的同窗，都可以请了去，到时咱们自在玩耍，不和大人在一处。”

    白玉盘的同学都可以去，不只是你啦。

    梅琼犹豫了下，很想再开口替她娘亲要个请贴。她娘日子过的苦，南雄侯夫人出门不带她，她想让她娘也去裴家散上半日，听听戏，喝喝酒，和贵夫人们谈笑往来……

    梅琼正在犹豫，笑嘻嘻拍拍她，“就这么说定了呀，阿琼，我回家便跟我娘要贴子去，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说完，高高兴兴回了座位。

    方欣欣、屈莹莹等人都来要请贴，一一答应，“好呀好呀，到时你们想玩什么？别跟我客气，咱们早早的商量好了，到时乐上一天。”小姑娘们便叽叽喳喳的说起来，荡秋千、划船、摘果子，想玩什么的都有，找了张纸一一记下，“嗯，到时哪样也不拉下，放心吧。”

    “我三叔替咱们请了个小戏班子。”告诉大家。

    “有多小？是人很少的意思么？”温雅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是啦，是说唱戏的人年纪很小。”解释，“我三叔怕咱们听大人唱的戏觉着没趣，特地跟人打听，请了这个小戏班。他们年纪虽小，唱的蛮好的。”

    “这样啊。”“肯定很有意思！”小姑娘们弄明白小戏班原来是这个意思，高兴的笑起来。

    出乎的意料，琢玉一轩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曹徽音，居然也屈尊纡贵的找了来，要请贴，“，同窗们都要去，我也凑个热闹，行么？”瞪大眼睛瞅了她半晌，“你是大孩子呀，和我们玩不到一起的。”白玉盘的学生是五岁多，琢玉一轩的学生是六岁多，其实差不多大，不过，琢玉轩的学生向来以大孩子自命，看不上白玉盘这帮小屁孩儿。

    曹徽音脸色僵了僵，心中暗骂不识好歹。你当我希罕去什么尚书府呀，我这不是为了表现我的随和大度么。

    到最后也没有邀请曹徽音。

    “我看到她就想起德音，想起所谓的姐妹，不高兴！”回家和祖母发着牢骚，祖母一迭声道：“小不喜欢她，那便不请，说什么也不请！”

    虽然没有邀请曹徽音这靖海侯府大小姐，不过，裴家的入宅酒席上并不缺勋贵。德高望重、近年来极少露出的魏国公亲自来道贺，举座皆惊。抛开魏国公的身份地位不讲，这些年来他深居简出的，请了病假，连朝也不上，可裴家这入宅酒，他却来了。

    裴尚书一直接到大门前，让到大花厅，请至上席。魏国公十分推让，“林尚书先请。”林尚书捋着胡子笑，“老裴恨不得在墙上弄个隔板，把你放上去供着，我若坐到你前头去，他不得咬我啊。”说的大家都笑。

    魏国公坐了上席。因他身上有伤，故此是不喝酒的，他身材高大，颇有威势，虽已是隐退了，却还是不怒自威，他说了受伤不能喝酒，便真的没人敢来劝酒。

    “叫孩子们来见见。”魏国公微笑说道。

    裴玮、裴珏、裴琦、裴琅、裴珩、裴瑅、裴璟、裴琳八兄弟一字排开，年纪大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年纪小的眉清目秀，举止斯文，这兄弟八个，个个好相貌，好气度。

    “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宾客纷纷赞叹。

    看看裴尚书这八个孙子，眼气死人了。

    魏国公微微一笑，“还有一个吧，怎不见小九？”林尚书也笑，“我宝贝外孙女呢？快快叫来。多日没见，这可想死我了。”裴尚书得意的笑笑，命人去叫。

    正忙着招待白玉盘的小姑娘们，听见祖父召唤，忙跟同窗们告了罪，“大家随意玩耍，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吩咐丫头们便是。”温雅笑咪咪道：“我替你做会子主人吧。”高兴的抱抱她，“那可太好了！”跟大家告别，去到大花厅，见她三爹的岳父。

    进到大花厅，魏国公看见一名五岁多、稚嫩可爱的小女孩儿轻快走过来，眼中闪过丝惊讶。裴家这位宝贝小姑娘，生的好美。

    身上穿着嫩绿锦缎衫裙，这绿色中带点黄，又隐隐透着蓝，晶莹美丽，发出柔和而浓艳的光茫。这样绿到浓艳的颜色，是很挑人的，普通人穿上也不会好看，却是肤色雪白，眼眸灵动，这身衫裙一穿上，更显得娇美动人。

    魏国公微微笑了，孩子，你才五岁多就是这般风采，长大了该会怎样？

    魏国公招手命近前，端详了一会儿，命人拿过一个黄金璎珞圈，戴在颈间。这璎珞圈是黄金打就，下方挂着枚质地上乘的红玉锁，颜色火红，晶莹剔透。

    裴家八兄弟，也人人获赠一个金螭璎珞圈，镶珠嵌宝，十分珍贵。不过，并没有像一样，挂着罕见的红玉锁。

    “，戴着玩吧。”魏国公微微笑着，眼中有一抹温柔之色。这样的小闺女，招人疼啊。

    原本只是想着礼尚往来，裴家善待徐家女儿，徐家凡事不肯落于人后，也要善待裴家女儿。如今看来，这样的小闺女，可是抢也要设法抢回家的。

    小财迷十分谦虚，“外祖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堂兄弟之间，称呼差不多是共用的。比如的舅舅，大伯和三叔家的堂哥们见了，也会叫舅舅。而堂哥的外祖父，若见到了，便也叫外祖父。

    裴尚书也很是推让，“小孩子家家的，哪能让您这般破费。”魏国公笑了笑，“珠宝玉器，我家里大概还有两箱子，亲家就莫要跟我客套了。”裴尚书也就不再推让，命孩子们拜谢了。

    低头瞅瞅颈间的璎珞圈，心里乐开了花。三爹，你岳父出手豪阔啊。

    林尚书冲招招手，“小，过来。”颠儿颠儿的过去了，“外祖父！”祖孙俩多日没见，很是亲呢，魏国公看的眼热，也把小叫过来，温声跟她说话。裴尚书很是得意，瞅瞅，亲家们都是多么的有眼光啊，都知道我家小可爱！

    “祖父，两位外祖父，要告辞了。我请了白玉盘的同窗到家里做客，今天我是主人呀。”笑咪咪说道。

    “真懂事，快去吧。”祖父们笑着点头。

    颈间挂着个颇为值钱的璎珞圈，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做小主人。

    温雅先好奇的“咦”了一声，“，你出去这一趟，没白去呀。”探过头看着的新家当，啧啧，“奢靡啊，奢靡。”方欣欣等人也围过来，很是羡慕，“谁这么大手笔？我家怎么没有这样的亲戚呀。”

    笑道：“徐家外祖父送的，就是我三婶婶的父亲。”

    温雅狠狠的拍了她一下，“魏国公，那可是我爹最敬仰的英雄人物了！没听说过他老人家待哪个小姑娘这般好的，你呀，是头一个！”

    魏国公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比，在温雅父亲的心目中，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温雅当即宣布，“，我嫉妒你！”屈莹莹激动的抱住的胳膊，“，你会到魏国公府做客吧？会吧？到时候带上我，行不行？”一边问，一边不停摇着的胳膊。

    “那是我堂哥们的外祖父，不是我亲外祖父呀。”晕。

    梅琼一开始也是围着的，后来，悄悄的退到了角落里，暗自伤心。，我若到了魏国公府，别说魏国公了，徐家上上下下没人会把我当回事的。同样是拐弯亲戚，怎地你同我，待遇竟是天差地远。

    这之后，又被叫出去两回。一回西宁长公主大驾光临，方夫人命她前去拜见客人；一回是皇帝钦赐了牌匾，裴家人要谢恩。

    这一天，白玉盘的小姑娘们在裴家大开眼界，很是开心。温雅回家之后，跟父母、兄姐炫耀了许久，“我们看的是小孩儿演的戏，知道不？他们嗓音都嫩嫩的，和大人不一样。我们还用小盘子小碗，菜的份量都很少，但是，样子可好看了，我都舍不得吃！带我们逛园子，园子很大，我们走着走着走不动了，要坐车……”

    她娘和她哥哥姐姐都笑，她爹温将军慨然许诺，“下回咱家宴客，你也把白玉盘的同窗请来，咱们也这么办理！”温雅大为高兴。

    温雅提及魏国公也去裴家了，还专程把叫过去，送了一个很好看的璎珞圈。温将军顿足叹息，“他老人家许久不露面了，早知他会去裴家，我赖也要赖出张请贴来！”温雅嘻嘻笑，“这会儿不行，晚了，晚了。”她爹愈加懊丧，温雅坏坏的笑起来。

    夏天的时候，工部虞衡司下属的街道厅在锦宁街一带疏通沟渠，修整道路，考虑到锦乡侯府已成了裴府，便把街名改了。街名改过之后，成了玖宁街。

    “这条街真以我的名字命名了！”高兴的发昏。

    裴二爷和林幼辉带着两子一女到玉华居美美的吃了一顿，以表示庆祝。回家后，祖父祖母带着全家人到园子里野炊，乐了半天。

    玖宁街裴府的生活，真是太惬意了。

    天气渐渐炎热，白玉盘的学生年纪小，闺学怕她们中暑，便给放了假。连学也不用上了，更加自在。

    荷花盛开的时候，喜欢到荷塘边摘一片荷片，然后看着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就在这时候，林幼辉从林家的家生子中精心挑选了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给她，便随口给她们起名为初荷、再荷。

    初荷、再荷很听话，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不过，若离水太近，或想爬高上低，她们是一定会劝止的，“九小姐，很危险的。”

    大夏天，人都被太阳晒得蔫儿蔫儿的，这小孩子却很精神，带着初荷、再荷跑到荷塘边采荷叶、荷花，跑来跑去，其乐无穷。

    荷塘边便是高高的围墙了，正玩的高兴，围墙外头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微笑看着她。“九小姐你看。”初荷机灵的指给看。

    初荷倒也没想着大喊大叫或是什么的，主要是围墙太高了，而那探出来的脑袋明显是个小孩儿的。初荷没有感觉到危险。

    探出来的那个脑袋，头发乌黑如墨，肤色洁白如玉，眼睛明亮璀璨，长的根本不像个坏人。不只不像坏人，还很好看，很顺眼。

    顺着初荷的手看过去，很是惊奇，“又善良又正直，你什么时候学会爬墙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西钥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字数这么多，这就算是晚上的更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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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    你好歹是位皇子呀,爬墙？这样偷偷摸摸不光彩的行为，跟你的身份严重不符合，太出乎人的意料了。小师弟,你调皮的过分了啊,打住打住。

    十皇子有些害羞的笑笑，伸出胳膊攀住墙沿，小心翼翼爬到围墙上，盘腿坐了下来,“又美丽又可爱,十哥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

    他穿着浅黄色薄绸长袍,柔和雅淡,清爽宜人,一头鸦羽般的墨发用白玉发冠挽起，美好面庞如同秋夜碧空的那轮明月，晶莹皎洁，澄净明彻。他冲微微笑着，凤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小师妹，十哥用这么辛苦的法子，总算是见到你了。

    荷塘边的小，浅粉色夏衫，碧色湘水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新荷般粉嫩可爱。夏衫的袖子短，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的白胖小胳膊，很喜欢人。

    墙上是名金童，池塘边是名玉女，可惜他们隔着一堵墙和一个荷花池，站不到一起。

    十皇子笑着看小师妹，也笑着看小师弟，两人傻呵呵的乐了好半天。初荷和再荷摸不着头脑，九小姐您认识他么？他看着倒也是位体面人家的孩子，可是，体面人家的孩子却爬到咱家墙上来了，透着奇怪。再说了，爬墙就爬墙吧，你俩傻笑什么呀。

    不光初荷和再荷摸不着头脑，围墙外的锦衣卫也是心里纳闷。敢情十皇子巴巴的出了宫，就是到裴府爬墙来的？十殿下，你这譬好真是奇怪少见。

    “这么多天没见小师妹，我很是想念。”十皇子浅浅笑着，有些腼腆，有些害羞，“小师妹，这大夏天的，真是热死人啦。要是咱俩能一起划划船，吹吹凉风，采采荷花什么的，该多好玩。”

    “是呀是呀，要是能划船就好了！”大力点头。她很喜欢划船的，不过，如果哥哥们不在家，爹爹们也不在家，林幼辉便不许她划，“小，没人看着你可不成，娘又不会水。”

    “要是咱俩天天能在一起玩就好了。”十皇子眷恋的说道。

    小师妹又美丽又可爱，白白嫩嫩的，又机灵又调皮，喜欢死人了。娘弄来的那些个表妹，连小师妹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给小师妹提鞋也不配。

    “其实吧，我还行，我家有哥哥，哥哥虽然比我大，但是能陪我玩。”同情的看着十皇子，“你可就不行了，你两个姐姐出嫁了，哥哥呢，是那么个地位。”

    他那太子大哥再疼他，也不可能陪他玩的。不像裴家的哥哥们，妹妹要做饭，便管支炉子管递油盐酱醋，妹妹要到林子里玩耍，哥哥们便带着去，走累了，轮流背着。

    “是啊，我大哥和我两个姐姐都陪不了我，我很孤单。”十皇子可怜巴巴的说道：“我爹很忙，我娘事情也多，哥哥姐姐又比我大很多，又美丽又可爱，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在装可怜，实际上他真的很孤单。章皇后人到中年才生了他，照管他的时候真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他小的时候，皇帝正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痛感青春逝去，在一个又一个年轻美貌的妃子处流连，很少去坤宁宫。章皇后要掌管六宫，要面对花心的丈夫和年轻美丽的妃子，心力交瘁，对十皇子难免忽视。十皇子有哥哥有姐姐，可是都比他大上一截，疼他是疼他，可是，都拿他当不懂事的孩子。

    十皇子有时真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很可怜。

    是个好心肠的孩子，更同情他了，“又善良又正直，我对你深表同情。没人陪着玩耍，太惨了。”

    十皇子盘腿坐在高墙上，浅浅而笑，“又美丽又可爱，你可以陪我玩呀。”小师妹，别光嘴上说说，要真同情我才行啊，陪我玩吧。

    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你在墙上，我在地上，怎么玩？又善良又正直，你有本事就下来呀。”

    十皇子又是咬牙，又是笑。

    又美丽又可爱，这么高的围墙就不说了，还有个荷花池呢，我怎么下去？

    “，！”不远处传来林幼辉呼唤的声音。

    “我娘来了！”告诉十皇子。一边告诉墙上的十皇子，一边大声答应，“娘，我在这里！”十皇子纹丝不动的坐着，“我很久没见师母了，极应该拜见的。”

    围墙外的锦衣卫心里这个着急呀，十殿下，裴家小姑娘的家长都要过来了，你还不走？这要是被人家抓到，脸面尽失，颜面无光！

    锦衣卫哪知道，十皇子一则是出宫不容易，二则，明知道自己来了这么一回，裴尚书肯定会听到风声，自己下回还想来，纯属妄想。既这么着，十皇子不得呆够了，直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走啊，急什么。

    林幼辉带着侍女盈盈走过来，“小，你玩了有一会子了，娘不大放心。这可是在水边呢，怕你顽皮。”

    林幼辉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发觉神情不对，笑的格外讨好，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初荷和再荷呢，低着头，有些慌张，半分也不坦然。

    这是怎么了？林幼辉正奇怪着，却听远处传来彬彬有礼的问好声，“师母安好。”林幼辉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十皇子安安生生盘腿坐在高墙上，好像在打坐参禅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杰小西送的火箭炮，谢谢yhsun送的手榴弹，谢谢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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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    他郁郁不乐了许久,若是搁到平常，章皇后早不知心疼成什么样了，忙不迭的要顺着他,哄着他,让他喜笑颜开。复制网址访问 可是这回不一样，章皇后想了许多法子来哄他，却不是他最想要的那种——他最想要什么，章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十皇子知道,皇帝也知道,章皇后这是铁了心了。

    章皇后能不能拗得过皇帝？不能。皇帝就算一时内疚怜惜，答应过她,“小十的教养、婚事,全凭你做主”,可皇帝又不是尾生一类的人，会把守信用看的比天大，为了守信用，即便送了性命，也在所不惜。皇帝若要翻脸，章皇后一点办法也没有。

    皇帝拂袖而去，章皇后就要跪在宫门外脱簪待罪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地位就是这么天差地远。皇帝若真是做什么事情，章皇后根本拦不住，阻挡不了。

    可，那是在皇帝活着的前提下。皇帝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又体肥，身子不好，他能活到什么时候，没人能预料。或许他会很长寿的活到七十岁，也或许，三年两年的，他就会撒手而去。一旦皇帝去了，他的话、他的意旨，也就没了效用。

    皇室是真真正正的人一走茶就凉，新君登基之后，老皇帝的遗言，对他往往没有约束力，就是一张废纸。他若不想听，就会千方百计回避，甚至更改。

    假如皇帝有一天去世了，太子登基，十皇子的前途掌握在谁手里？章皇后啊。她是太子和十皇子的亲娘，太子和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母子感情深厚，不可能不听她的。对十皇子，他们一定是疼爱的，很疼爱，可是，“小十，娘是为了你好。”“小十，要孝顺，听娘的话。”他们会替十皇子做重大决定，却不会顾及十皇子的心意。

    孩子，娘是为了你好。天底下多少做母亲的，在血淋淋伤害儿女的时候，打的都是这个旗号。

    没了皇帝，十皇子的日子会很艰难。章皇后这位皇帝的结发妻子、中宫皇后，这些年来为丈夫的花心和美丽的妃子伤了多少心，生了多少气，一旦她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后，不要指望她会慈眉善目通情达理，她要多少怨气要渲泄，怎能容忍有人和她唱反调。即使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如果十皇子今年不是八岁，而是十八岁，皇帝才不会放任不管。他可以很干脆利落的下道旨，聘为十皇子妃，举行过盛大婚礼之后，挑一处富庶的封地，把小两口放到藩地上，自由自在度日。可是十皇子还小，离成年还早着，别说皇帝不方便给他定娃娃亲，就是定了，也没用。只要皇帝活不到十皇子成年，章皇后一旦大权在握，有的是法子折腾生事。

    所以，十皇子很明白，他未来如何，取决于最溺爱纵容的皇帝老爹能活多久。皇帝也明白，小十的前途，跟自己的寿命息息相关。“放心，爹会很长寿。”皇帝拉过十皇子，微笑告诉他，“爹的小十还没长大呢，十一十二十三更小，有你们几个小淘气，爹不长寿不行啊。”

    十皇子眼泪更加汹涌。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十皇子眼圈还是红红的。他晚饭常常是在坤宁宫和章皇后一起的，今晚也不例外，章皇后瞅着小儿子沉默不语的吃饭，脸上一丝笑意没有，眼圈还是红的，心疼坏了。

    “小十，娘要在宫后苑办个赏花宴，宴请二三品大员的家眷。”章皇后柔声说道：“也把你小师妹请来，好不好？到时你便做个小主人，陪你小师妹四处玩耍，好么？”

    十皇子放下青花小瓷碗，神色认真，“我小师妹真的是独一无二，您说要她和曹徽音做姐妹，她便不高兴了。娘，让我小师妹独一无二，好不好？”

    章皇后是真心想哄小儿子开心，让他有个笑脸的，可是让她承认独一无二，她哪里肯。章皇后淡淡一笑，“做人不能太小气，女子尤其应该大度，能容人所不能容。小十，你小师妹这度量，可是不行。”

    跟你玩，还要独一无二，这纯属妄想。

    十皇子沉默片刻，慢吞吞说道：“那，不必请我小师妹了。娘，我喜欢跟她玩，可是，我不爱让她受委屈。”

    章皇后真是恨铁不成钢。小十你是皇子啊，还是嫡出皇子，你是我亲生的，太子是你大哥！不管你爱和谁一起玩，都是她的福气，你真不必这么善解人意，太为她着想！她应该围着你转，才是个道理，明白么？

    “真的是太小气了。”章皇后提起裴家那嚣张的小姑娘，没好话。

    “我喜欢她小气。”十皇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道。

    她小气怎么了？我就是喜欢。

    章皇后扶额。小十，你小时候娘整天焦头烂额的，管你管的少，你打小聪明机灵，才两三岁，你便会迈着小短腿，顺着穿堂去找你爹玩耍，你极少让娘操心，是个多懂事的孩子！这会儿你大了，怎地学会和娘唱反调了呢，娘是为你好，你却什么也不管，就会偏向你小师妹。

    你的王府中若有个小气的女人，你日子会很不舒心的，知道么？只有她大度，贤惠，顺从，才能把你服侍好了。

    娘都是为你好，小十，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章皇后很气闷。

    裴家。一直心虚着，逢人就讨好的笑，好像多笑几回，能减少几分内疚感觉似的。确实对家人非常抱歉，都是为了自己，祖父祖母才会正面和章皇后对上，这种行为固然是有风骨有气节，可也蕴含着危险：封建时代，皇权至上，做臣子的要和皇家过不去，总归不是好事。

    今天呢，又善良又正直来爬墙，还是为了自己。夏日炎炎，可在乍一见到又善良又正直的时候有些吃惊，又有些欢喜。因着这份欢喜，面对祖父祖母和爹娘的时候就更内疚了。

    祖父听到十皇子的所作所为，本是很生气的，可是看到讨好的笑容，祖父却是心疼，“和囡囡无关，有些人家教差。”怎么教孩子的，让他大夏天的顶着炎炎烈日，到别人家爬墙？很好玩么，有意思么。

    裴大爷很是赞成，“对，家教太差了！”他为人方正，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一位堂堂皇子，怎么会到大臣家里中爬墙，吓唬裴家的宝贝小。

    裴三爷笑的明朗，“都怪咱家小囡囡太可爱了！”小，别这么笑了，这个真不怪你，是你太可爱了呀，可爱又不是罪过。

    连连点着小脑袋，感动的不行。三爹您真是太会说话了，可不是么，别的都不怪，是我太可爱了呀。

    裴二爷看着这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乖女儿，你真是数年如一日，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自恋、虚荣啊。可是，你便是自恋、虚荣，也显着无比可爱。

    祖父和爹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乖巧的点头，“是，不多想，不理会他。”又善良又正直，你还是别来我家爬墙了，看看，我祖父和爹爹们如临大敌一般，我多过意不去呀。

    把哄回去睡觉之后，裴尚书和三个儿子坐在院子里一株白木香树下，乘凉、说话。白木香是一种香木，树底下没什么蚊子，夜深了，一阵阵凉风吹过来，清爽惬意。

    “依我看，早点寻个妥当人家把咱小聘出去吧，省的夜长梦多。”裴大爷出着主意。

    “我看行！”裴三爷来劲了“我岳父岳母喜欢小呢，说徐家的润哥儿、深哥儿、浩哥儿，随咱家挑。”徐润、徐深、徐浩，全是魏国公的孙子，年纪都在六岁、八岁之间，和算是年纪相当。魏国公府不只富贵逼人，子弟的教养也很严格，裴三爷还是很满意的。

    “顾家也有合适的孩子。”裴大爷笑道。顾氏娘家那位族兄，有个嫡出的小儿子，娇惯的很，他到裴家来玩过，一见就喜欢。

    其实像这样的小女孩儿，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她。她长的好看，样子机灵，言谈举止既满是童真又很合时宜，逢人就笑，那甜蜜的笑容，让人心里暖暖的，别提多舒服了。

    眼瞅着大哥和三弟越说越起劲，裴二爷白了他们一眼，“我闺女还小呢！没听说才五六岁的小姑娘就急着说婆家的，才这么大一点儿，谁知道孩子长大后是个样子？徐家的男孩儿也好，顾家的男孩儿也好，若不是长大后人品出众，才华横溢，就别想打的主意。”

    “这不是被人家逼上门了么。”裴三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逼上门的还是皇家，咱们不同意不答应，早早的把聘出去，也是个法子。魏国公府家风好，子弟没有不出色的啊。

    “是啊，这不是想把登徒子挡在门外么。”裴大爷也有些讪讪的，感觉自己是乱出主意了。二弟你别这么看着大哥了，大哥这不是怕一个不小心，咱家小被皇家硬抢了去么。

    裴尚书慢悠悠摇着扇子，“囡囡还小，亲事免提。及笄前后，才是议亲事的时候。到时囡囡十五，男方大上两三岁，十七八岁，人品性情都能直出来了，好不好的，咱们才心里有数。”

    裴尚书话一出口，三个儿子都不敢有异议，“是，您老人家说的对。”

    大夏天的，本来就睡不着觉，又遇着十皇子到裴家爬墙这回事，爷儿四个更不想回房歇息，索性坐在白木香树下，悠闲的聊着天。

    “就是皇后同意，咱家小也不嫁到皇家。”裴大爷认真的说道：“爹，朝里那些亲王是个什么样子，您还不知道么？哪个王府里不是美女成群？小可不要过这种日子。”

    “大哥说的对！”裴三爷拍拍大腿，“咱家娇生惯养的姑娘，到他家给管一帮子莺莺燕燕去？简直令人作呕！爹，的小女婿，非得洁身自好不可！”

    裴大爷、裴二爷都表示同意，“那是必须的。自命风流的才子也好，流恋花丛的纨绔也好，都不能要。不是正人君子，一律拒之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loe送的火箭炮，谢谢alaray送的手榴弹，谢谢yifen、西钥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没完，我接着写，我觉得要写到长大几岁，但是，不知道这章能不能写到。

    过两三个小时，可以再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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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    皇帝乐了乐,耐心告诉十皇子，“裴锴如今是正二品，俸禄七百三十二石。小十,这个俸禄又不算多,更何况裴锴并没犯错，爹没法减的。”

    罚俸，属于皇帝对于官员处罚的一种。不过，要罚俸,总得官员犯错了吧,人家好好的，兢兢业业办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凭什么要罚。

    “小十,京里有些御史一类的官员，家里既穷，又自命清高，动不动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连爹他们也看不顺眼，要上奏折横加指责。对这种人，最好的惩罚就是罚俸。也不用打他，也不用关他，不给他发米发钞，看他还怎么横。可是对裴锴这样的，别说他没错，就算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也不宜罚俸。二品大员，除非是爹不打算再用他，或是成心想敲打他，就算罚也不会罚到明面儿上的。”把一部尚书给罚了，不是件随随便便的事，懂不懂。

    十皇子叹了口气，“懂了。爹，小师妹祖父不知从哪里弄来位武林高手，我被这位武林高手弄的没脾气。”

    皇帝咳了一声，“小十，要不，等你小师妹开了学，你到学里接她去？在国子监，并不算太远。”可怜的小十，接你小师妹下了学，把她送回家，也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不要了。”十皇子少气无力的摇头，“兴师动众的，不大好。”我敢去接一回，下回那门房就会变赶车的，还是别折腾了。

    “小十真是长大了，竟然知道兴师动众不好。”皇帝乐呵呵。

    十皇子闷闷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太子从小就是按照储君的标准来教育的，很严格。他呢，小儿子，才学会走路不久就会步履蹒跚的从坤宁宫一直摸到乾清宫，天生的会讨皇帝欢心。在皇帝面前，他一向随意，皇帝纵容溺爱这小儿子，不以为忤，反倒挺喜欢。

    可怜的小十。皇帝看着十皇子挺拔清秀的背影，心生怜惜——

    裴家，十皇子一行人去的远了，门房张开胳膊，像一只大鸟似的从围墙上飞起，经过荷花池，徐徐落到地面。本是在池塘边玩耍的，看到这一幕，激动的扔下手中荷叶，大力拍掌叫好，“绝世神功，绝顶高手！”跑到门房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大眼睛中满是羡慕。活的武林高手啊，没有特技，不用替身！

    门房微微一笑，“九小姐继续玩耍吧，有我在，坏人进不来的。”嘻嘻笑，“其实我小师弟不是坏人，他蛮可爱的。不过，他娘似乎没安好心。”那个，门房伯伯，他好歹是位皇子，你可别真跟他动了手啊。我家已经和章皇后不大对付，要是他再受个伤什么的，那算是结下死仇了。章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不出意外的话往后会是太后。这种人，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再说了，又善良又正直虽是娇生惯养的皇子，心地还是挺好的。

    门房笑了笑，“尚书大人交代过的，我有分寸。”他武学修为极深，喜怒哀乐都不明显，不过，对眼前这位白皙粉嫩却爱管闲事爱操心的小姑娘，却有几分喜欢。

    傻呵呵笑了笑。是啊，祖父派来的人，能不事先交代好么？能没有分寸么？，你这是瞎操心啦，祖父办事，向来靠谱。

    初荷、再荷和另外两个小丫头风荷、雨荷陪着摘荷叶荷花，几个小姑娘叽叽咕咕的，打算回去做荷花茶。“再摘几片嫩荷叶，做荷叶粥。”吩咐。小姑娘们便一起动手，挑着好看的、碧绿的荷叶。

    初荷看见前面有片荷叶绿油油的，便想过去摘，不想脚下一滑，眼看着要掉到湖里。她惊呼了一声，其余几个小丫头看见了，也是尖叫。顺着小丫头们的眼光看过去，吓了一跳，“小心！”

    正想往初荷这边跑，却见眼前一道人影掠过，快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步。一眨眼的功夫，面色惊惶的初荷已站在池塘边了，除了一只脚是湿的，任事没有。瘦瘦小小的门房呢，静静站在一边，好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几个小丫头跑过去安慰初荷，“你没事吧？”初荷惊魂甫定，“我没事。”定下神，走到门房面前行礼道谢，门房淡淡道：“休要客气。”

    四个小丫头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门房，对他的功夫也很是神往，殷勤问道：“您没有别的事了吧？祖父让您跟着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能练练功夫不？让我们开开眼界。”

    门房有些郁闷的看了她一眼，好像很是烦恼。嘻嘻笑，“那个，您若是不方便，就算了，算了。”门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到一朵粉色荷花上。那朵荷色才开不久，嫩蕊凝珠，娇艳动人，他一只脚尖踮在荷花上，迎风站立，身姿挺拔。

    顿足叫好，“绝世神功啊！”四个小丫头也凑热闹的跺脚，“门房爷爷您神了，神了！”门房本是面对她们的，但是他觉得这几个小丫头的样子实在傻的不能看，遂转过身，向荷花池深处飞奔。

    他脚踏荷花荷叶来往了几个圈，身姿优美，挥洒自如，眼睛都看直了，兴奋大叫，“凌波微步，这是凌波微步！”绝顶的轻功，见识了见识了。

    裴二爷下衙后，和林幼辉一起来寻找贪玩的女儿。走近荷花池，只见和四个小丫头席地而坐，时不时的拍掌叫好，门房呢，则是在池塘上、围墙上往来穿梭，如飞鸟般自在，如游鱼般轻灵，好看极了——

    他是什么身份呀，女儿，你让他表演武功？裴二爷摸摸鼻子，对小深觉无奈，对那位门房先生，却是又觉抱歉，又有些好笑。您……您也太平易近人了吧，小女孩儿不懂事，您还真能由着她。

    门房表演完，裴二爷客气的冲他拱拱手，“有劳，有劳。”门房欠欠身，意思大概是，不必客气。

    一骨碌爬起来，机灵的跑到门房身边，“我要学！您教给我！”裴二爷夫妇见小女儿眼睛亮晶晶的，都觉好笑，你学什么呀，你吃得了那个苦么。

    门房蹲了个马步，“九小姐，跟我学，能蹲够一个时辰，就教你。”不甘示弱的跟过去，学着门房的样子，像模像样的蹲了个马步。

    没一会儿就趴下了，“不蹲了不蹲了，好累。”门房缓缓站起来，“九小姐，你学不了功夫。”他以为这么着就算了，谁知却不依不饶的要求着，“我要学！您教我一个好看的，不累的，轻省的！”

    “要学功夫，还诸多要求，女儿你这样可不好。”裴二爷轻声斥责过，不好意思的看着门房，目光中颇有抱歉之意。

    门房倒是很有涵养的笑了笑，“那，就是花拳绣腿了。”

    忙不迭的点头，眉毛弯弯，“就是花拳绣腿啊，装装样子唬嘘人罢了，用不着真功夫！”

    裴二爷咳了一声，“女儿，不许胡闹。”他是教花拳绣腿的人么？囡囡，你这样不对啊。

    “请示过尚书大人，再说。”门房简短说道。

    笑咪咪，“您要请示祖父啊，去吧去吧。”

    祖父是不可能会拒绝我的，您知道么。

    果然不出所料，裴尚书知道小想学花拳绣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别的不求，强身健体即可。”谁说女孩儿家就该柔柔弱弱了，身子骨不结实，干什么能行啊。

    裴二爷有些过意不去，“人家那么个身份，教小女孩儿花拳绣腿，过意不去。”裴尚书乐了乐，“不光小，阿玮他们若想学，也跟着练练，没坏处。”裴二爷没办法，只好答应，“是。”

    除了日常玩耍的项目之外，又添了顶新鲜好玩的事，跟门房学花拳绣腿。说是教花拳绣腿，其实跟门房陪她玩耍差不多，因为半分苦头不肯吃，总是偷懒，而门房呢，舍不得管她太严，放纵的很。

    门房时不时的露几手功夫，总能令惊艳。他能袖子一挥，拂落好几只苍蝇，还能一把撒出去数十枚金针，每根金针钉死一只蚊子。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功夫呢？这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事么？

    在家里玩的很开心，穿着露胳膊的小夏衫到处跑，自由自在。祖母和大伯母、娘亲、婶婶们时不时的要赴些宴会，嫌拘束，不肯跟着去，“大夏天的，我不爱去人多的地方。”祖母也便不勉强她，乐呵呵道：“咱们小不爱去，便不去。乖囡，在家里玩吧，玩吧。”

    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

    秋风渐起之时，她又早早的起床，乘上马车，高高兴兴的去上学。一夏天没见同窗们了，和温雅等人见了面，相互之间，非常亲呢。

    一个夏天过去，白皙细腻，一如往日。温雅瞪大眼睛看着，“你一夏天呆在屋里不出来么？怎还是这么白？我一到夏天，总会变黑的。”得意的吹嘘，“我天生就是这么白呀，晒不黑的。”吹嘘的结果，是被温雅按住，在她小屁股上狠狠打了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明上中午十二点左右。

    这章没写完，我接着写，明早可以再看一眼。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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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    温雅难得有个冲炫耀的机会,喜滋滋说道：“你家是文官，武将的事，你不如我懂。我和你不一样,我对这个很在行的,因为我爹是将军啊。”

    笑咪咪看着她，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快，接着往下说，告诉我京城都督和南京都督的区别是什么。温雅吹着牛,歪头想了想,“那个，京城的都督是真都督,南京的都督,是半真半假,明不明白？”殷勤看着，盼着聪慧绝顶，能把自己这辞不达意的话给听懂了。

    嘻嘻一笑，“知道了。京城的都督是实权都督，南京的都督手里也有些实权，不过，比起京城的都督，差远了。”南京五军都督府掌管南都的留守、防护，这个肯定不能算虚职，但是，管辖的范围可是小太多了。

    温雅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所以我才会说，他是半真半假。”温雅眉开眼笑的，对的理解能力相当满意。看看，我说的清楚，听的明白，我俩是多有默契的小姐妹啊。

    温雅很高兴，邀请下学后到她家玩玩，尝尝从西北新到的各色瓜果。摇头，“不行啊，我什么时候该下学，什么时候该到家，祖母和娘亲都是知道的。若是到了点儿，还没回家，她们会着急的。”唉，路上堵会儿车，晚回家那么小半个时辰，她们已是坐立不安了。

    “你家里太娇惯你了。”温雅啧啧。

    “我也觉得有些娇惯，不过，我很乐意被娇惯。”笑嘻嘻。

    “我回家跟我爹娘商量商量，让他们也娇惯着我。”温雅兴致勃勃。

    “你家还不够娇惯你呀，温将军忙成那样，几乎天天来接你下学。可怜令尊令堂从前全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风格，为了你，竟把家里的碗碟都换成了小小巧巧的。温雅，他们该有多不习惯啊。”笑着打趣她。

    温将军和温夫人都是西北人氏，一直习惯用大碗。温雅说过，她爹爱吃面，有一个吃面专用的大饭碗，跟个小盆子似的，她爹一顿能吃三大碗，饭量惊人。这样的爹，硬是为了小闺女的喜好，能把家里的碗碟给换了，真是很了不起的牺牲。想想，温将军那样的人，捧着个细瓷小碗吃饭，该有多不舒服。

    提起这个，温雅很得意，“我爹斯文多了，都是我的功劳！”

    “是啊，温二小姐功不可没。”笑咪咪的。

    两个家庭幸福、年龄接近的小姑娘，相处十分愉快。

    这天温将军有事，没来接温雅。温家的车夫满脸陪笑看着自家二小姐，唯恐她撅起小嘴生气。温雅习惯了她爹亲自来接，若她爹来不了，温雅这被惯坏的小姑娘是会不高兴的。谁知车夫白担了心，温雅笑咪咪和等同窗挥手告别，高高兴兴上了车。车夫暗自庆幸，马鞭响亮的甩起，轻快的回了温府。

    温雅回家后，拉着温夫人叽叽咕咕说话，“娘，可以用蜂蜜拍脸，还可以往身上拍，还有，黄瓜可以切成片往脸上贴，很好用的。用了这些，小脸蛋白白嫩嫩，在外面跑了一夏天，都没有晒黑！”温夫人听了，倒也心动，“真的么？那咱娘儿俩也试试。”她浓眉大眼的，五官很端正，不过，皮肤却不大细腻，也不怎么白。温雅年纪小，皮肤当然比她强多了，可是若能更细更白，那当然是求之不得。温夫人自小生长在北方边城，是位慷慨豪迈的女子，不过，和平常女子一样，也有爱美之心。

    娘儿俩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即命侍女取来蜂蜜、黄瓜，开始往脸上折腾。两人一左一右仰面躺在美人榻上，命侍女先给涂上一层蜂蜜，再给满满的贴上黄瓜片。温雅享受的闭上眼睛，“娘，很舒服啊。”温夫人笑道：“能不能变细变白且不说，这么安安生生的一躺，一折腾，还真是感觉自己娇嫩不少。”

    安安静静的躺着，脸上一片清凉，鼻间萦绕着槐花蜜的清香、黄瓜的清香，嗯，还真是挺舒服的。

    温文和温尔放学回来，温尔这半大男孩儿不过是瞅了一眼，笑话了两句就去演武场摆弄他的刀枪剑戟去了，温文却来了兴趣，“看你俩这样，好像蛮享受的。”也躺了下来，如法炮制。

    温将军回到家，看见妻子和两个女儿并排躺在榻上，脸上满是黄瓜片，忍不住哈哈大笑，“夫人，温文，温雅，你们这模样真是……哈哈哈……”温雅霍的坐起来，瞪大眼睛，“爹，不许笑！”温文乐了乐，“温雅，你脸上的黄瓜片可是掉个差不多了啊。”温雅忙又躺回去，嚷嚷着让侍女再给她贴新的。

    温夫人纹丝不动躺着，慢条斯理说道：“怎么，我们娘儿仨爱美，想变漂亮，不行啊？”温将军凑到她脸前看了看，满脸是笑，“行，行，太行了！”夫人，其实你已经很好看了，不过，你要是能变得再美些，我岂不是赚到了？变吧，变吧。

    温夫人嫌弃的伸出手，把眼前那张大脸推开了，“去去去，这会儿还不好看呢，快走快走。”温将军大笑，“好啊，等你们变好了，我再来看。”笑咪咪瞅瞅妻子，瞅瞅两个女儿，也去演武场了。温尔是他唯一的儿子，和他一样天性好武，他可得把这个儿子教好了，长大了，也做将军！

    等到温将军父子两个从演武场回来，温夫人母女三人已是焕然一新，神清气爽。温将军仔细打量过妻子，由衷赞叹，“夫人，真是变了啊！”还别说，妻子这张脸，真是细腻了不少。

    温雅忙跑过去，“爹，我呢，我呢？”温将军大笑着把她抱起来，瞅了又瞅，“我家温雅变了，更漂亮了！”温雅喜笑颜开。

    温将军也称赞了温文几句，温文满不在乎的说道：“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不用哄我。”这法子好不好的先不说，就用一回，能有多大的不一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您就别蒙我了。

    温尔大模大样坐在罗汉榻上，“好看不好看的我不管，饭总是要吃的。娘，能吃饭了么？”真受不了这帮女人，那黄瓜有往脸上贴的，吃了行不行啊。我这儿肚子正饿着，她们却一片心思全在美不美上，咱先吃饭行不？民以食为天。

    温夫人知道他这半大男孩儿最不禁饿，忙命侍女摆饭。温家原本是用大碗的北方人，自打温雅上了学，非要学斯文，温将军便做主换了秀气的碗碟。温尔正长个子，很能吃，饭添了一碗又一碗。“用大碗不行么，看看这折腾的。”温尔表示不满。

    “哥，我替你添饭！”温雅很有眼色的说道。

    她殷勤接过温尔的碗，忙活着要替哥哥添饭。温尔看着妹妹的小模样，咧嘴乐了乐。行了，小丫头，哥知道你是怕要换回大碗才这样的，要不，你这小懒瓜，能替哥添饭么。

    温尔接过妹妹给添的饭，大口大口吃起来。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过饭，撤下菜肴，换上香茗，闲话家常。温雅是个小话唠，就她最能说，爹娘哥姐都用溺爱的目光看着她，听她啰啰嗦嗦。

    温家爹娘、哥姐都是很熟悉的，因为温雅没有一天不提起。

    打发儿女各自回房，温将军和温夫人坐在一起说话。温将军又仔细看了妻子一回，“夫人，是真的呢，真变美了。”温夫人摸摸自己的脸颊，兴滴滴道：“我也觉得是呢，变细腻了。”

    温将军便告诉妻子，自己升了职，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温夫人吃惊的转头看他，“这么大的事，你到这会儿才说？你可真憋的住啊，要换了我，一回家就说了。”升官是好事，还不立时三刻让家人全知道，好替你高兴么。

    温将军忙道：“任命还没下来，估计要再过几天。”温夫人笑道：“知道了，那便过几天再告诉孩子们。”

    中军都督府，要大换血了。原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靖海侯曹无伤被调到南京中军都督府任职，新的左都督人选，现在还没定下来。

    “京城到南京，简直是贬官了。哎，靖海侯怎么得罪皇上了？”温夫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金吾卫好像出了什么事。”温将军也不大知道内情，“他在中军都督府倒是兢兢业业的，可他还兼管金吾卫呢。夫人，近卫并不好管。”

    温夫人和靖海侯家又没交情，并不关心，也就没有深问。她很兴致的猜测起谁会是新任左都督，“魏国公府的人吧？要么就是英国公府？这两家，可是如今最有实力的人家了。”温将军也不知道，笑着说道：“皇上自有决断，咱们哪猜的出来。”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也就安歇了——

    裴家，裴尚书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才进了院子，厢房的门就打开了。颠儿颠儿的跑过来，抱住祖父的大腿，仰起小脸嘻笑，“祖父，那位想要和我做姐妹的曹大小姐，要去南京了？”

    裴尚书微微笑了笑，“那倒不一定。武将外出任职，家眷多有留京的，这位曹大小姐要继续留在京城，也说不定。”

    任职南京，朝廷并没规定不准携带家眷。不过，有些侯夫人留恋京城的繁华，不愿往乡下地方去，也是有的——在她们眼里，就连南京这留都，也属于乡下地方。

    快活的笑，“那位一定要我和曹大小姐做姐妹的皇后殿下，这会儿该不大开心了吧？”她那么喜欢曹徽音，可是靖海侯居然调任南京了！相当于贬职啊。

    裴尚书微微笑着，没有说话。章皇后，她这会儿当然是不大开心的，不过，会让她更不开心的事，还在后头。

    靖海侯调任南京，这算什么。太子南京监国，才会让她痛彻心脾。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loe送的火箭炮，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男主已定，没法换。

    女主一定会幸福的，放心。

    所有的婆媳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夫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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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    太子南京监国是祖制,正常情况下，并不能视为惩罚。京城刚从南京迁到京城的时候，就是皇帝在京城掌控全国,太子在南京稳定后方。后来,因为南京有一套完整的官僚系统，太子可以借此熟悉政事，故此，太子南京监国这项制度,就一直持续下来了。

    现在的太子,为什么能一直在京城呆着呢？因为皇帝的身体。五六年前皇帝就有意命他到南京去，不巧那年皇帝病了一场,太子也就没有成行。皇帝体肥,身子不大好,他顾虑着万一自己真活不过三年两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会与世长辞，太子还要辛辛苦苦从南京赶回来，劳民伤财，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这些年来，其实皇帝也深感不便。太子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眼前杵着这么个年轻俊朗、英气勃勃的儿子，这儿子还渐渐参政，渐渐有了拥戴他的官员，皇帝能不多思多想么？不过，为着他和章皇后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皇帝并没把太子远远的打发到南京去。

    眼下，形势变了。皇帝冷眼看着章皇后的所作所为，想像着自己若敢早早的走了，她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会怎样呢？她一定会逼小十娶不喜欢的女子为妻，过不开心的日子。而邱贵妃呢，九成九会被逼殉葬，连条性命也逃不出来，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这三个儿子也会很悲惨，能不能顺顺当当长大成人都难说。

    “朕不能死。”皇帝想着这种种情形，眼神变得冰冷。

    他既有了这个心，便决定把太子派到南京去。在南京，太子可以放开手脚熟悉政务，但是，南京以外的地方，太子就别想管了。

    这么重大的决定，他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做出，之前也和阁臣、六部尚书等人商量过。皇帝年老，太子正值壮年，这种情形是很敏感的，阁臣也好，六部尚书也好，哪个不是久经官场老奸巨滑？皇帝一开口，他们都是唯唯诺诺，“祖制如此，陛下英明。”

    没人敢反对。不管他们当中有没有暗中支持太子的，反正没人敢有异议。

    皇帝问到裴尚书的时候，裴尚书神色郑重，“陛下春秋正盛，来日方长，固宜如此。”

    才五十多岁，你还正是好年龄呢，就应该这样。

    普通的皇子可以封了亲王手里也没实权，可太子不一样，太子是一定要参预政事的。要不然，老皇帝一躺下，太子对朝政一窍不通，国家谁来治理？太子不能不通政务，又不便在老皇帝还活着的情况下涉政过深，南京监国，是最合适的。皇帝不必猜疑太子，太子不必束手束脚，可以把南京当成一个小朝廷来经营，但这个小朝廷只是形式而已，对皇帝没有一点威胁。这，岂不是处理年老皇帝和壮年太子关系的最好办法么？裴尚书把这一点看的很清楚，即便他和皇家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来往，他也是会对此表示赞成的。在这一点上，裴尚书没有私心。

    虽然裴尚书没有私心，不过，他很明白，太子一旦离开京城去了南京，对章皇后的打击会非常之大。章皇后会把这事看做皇帝厌弃太子的信号，惊惶不安。

    裴尚书很乐意看到这一点。

    他不能算是爱记仇的人，不过，有人要踩裴家的颜面，要蔑视、算计裴家的宝贝，他没法不介意。

    仰起小脸呵呵呵傻笑，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她和章皇后见过几回面，每回都有着很不愉快的回忆，想着章皇后如意算盘落空，想着章皇后失望的样子，哪能不高兴。

    “祖父，我是不是小气了一点？”嘻嘻笑着，很有自我检讨精神的问道。知道章皇后不大如意，我就这么乐呵，祖父，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这样是不是不够大方不够大度啊。

    裴尚书微笑，“确是小气了些，不过，祖父和小一样，也大方不起来。”

    快活的笑起来。祖父，您真是太坦白，太直率，太可爱了！

    裴尚书牵着的小手往上房走，“囡囡，咱们进屋说话。”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可不敢让祖母看见了。祖父，这会儿已是人定时分，祖母要是看见我还没睡，定是不依。”裴尚书故意板起脸，“小不听话了，对不对？小孩子明明应该早睡的，偏要熬夜。”一脸讨好，“那个，不是想等您回来，跟您说几句悄悄话么？”裴尚书看着花朵一般的笑颜，嘴角翘了起来。

    上房门开了，传出方夫人的说话声。忙告诉祖父，“我回了啊，我这就上床睡觉！”祖父笑，“快回罢，囡囡，明儿个还要早起，小人儿家，睡不够可不成。”

    一溜烟儿跑了。

    裴尚书看着她轻灵的小小身影，心里酥酥的。

    回到上房，方夫人迎上来，“怎回的越来越晚了？”裴尚书捋着胡子微笑，“夫人不知道么？男人越受重用，越有出息，便回家越晚。”方夫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会自吹自擂了？”说笑了两句，方夫人催着他去洗漱。

    裴尚书洗漱出来，歪在榻上，老夫妻两个闲话家常。他俩自打成了亲之后一直和和睦睦的，感情极好，裴尚书白天一直是忙的不着家，只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才能安安静静的说说私房话。

    “夫人，我今儿个很乐呵。”裴尚书微笑。

    “拣着钱了？又要升官了？”方夫人笑着打趣他。

    “都不是。”裴尚书笑了笑，把太子南京监国，章皇后这会儿不知会是何等的惊惶不安，自己小气吧啦的为此心中窃喜等话说了。方夫人听后说道：“你是大臣，只能窃喜，我么，内宅无知妇人，我是明着高兴！”

    章皇后要皱眉、要忧虑、要惶恐不安了？我高兴！

    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是如何算计小的，方夫人便一阵厌恶。中宫皇后，就算不能“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至少不能把别人家的宝贝孩子当草吧。

    老夫妻两个说着章皇后，心中都微觉快意。

    其实本朝重嫡庶，皇后、太子若没有重大过失，地位一般是不会动摇的。可是，搁不住章皇后爱胡思乱想，爱杞人忧天。她对未来一定是有忧虑的，从她早早的为十皇子谋划亲事，便可见一斑。按常理来说，十皇子还小，十岁不到，还没封王，这时候就把王妃人选替他定下来，岂不是为时过早，岂不是显着怪异？可是这么怪异的事情，章皇后居然做了。

    如果单单是这一件事，裴尚书和方夫人还是可以理解的：她年龄大了，已五十出头，唯恐自己哪天走了，心爱的小儿子没有着落。她为十皇子挑中的人家既富贵又有权势，还和章家是姻亲，看起来也算合情合理。

    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她还放纵十皇子频频出宫去见小，便透着凉薄、不地道。你都已经为你儿子选好了王妃，他和另一位官家小女孩儿过从甚密，你连管都不管、问都不问么？也不想想，长此以往，那小女孩儿长大之后该何去何从。

    之后她的种种举动，更纯属仗势欺人。你爱给你小儿子早早定亲，你定你的，和我们裴家不相干。可是你既要给小儿子定亲，又拉着我家小宝贝不放，太过份了。

    “夫人你说，她会不会病上一场？”裴尚书虚心请教妻子。

    方夫人微微一笑，“咱们当然是不愿皇后殿下生病的，不过，她心胸不大开阔，病上一病，在所难免。老爷你猜，她若在这时病上一场，陛下会不会命人协理六宫？”皇后病了，哪个妃子敢于站出来，帮皇后掌管宫务啊。

    若搁在官员之家，就算正室病了，也没有妾室管家的道理，不像样子。可是皇家和寻常人家不同，皇帝的妻是皇后，妾还是妃嫔呢，拉出来看看，哪个品级也不低。

    皇妃的品级，不低于亲王妃。也就是说，皇帝的妾，地位就算不高于他兄弟们的妻，至少是平起平坐。这要是搁到平常人家，哥哥的妾和弟弟的妻地位一样，这个家早乱成一锅粥了。

    天底下就这户人家与众不同。他家的事，和谁家也不一样，不能照常理推测。

    “我猜会。”裴尚书笃定说道。

    “病中得闲殊不恶。”方夫人声音淡淡的，“有些人啊，能病一病，躺一躺，说不准还有些好处。”

    平时热喇喇的，一旦躺下来，还能静静心，保不齐往后少做糊涂事。

    裴尚书深以为然。

    老夫妻两个“很没风度”的说完这些，愉快的上床歇息了。

    裴尚书他们没料错，章皇后这会儿确实是惶惑不安，不知计将安出。大儿子要离开京城，离开她，远赴南京，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真是晴天霹雳。她仿佛看到太子在乡下受苦，而邱贵妃或别的什么年轻妃子在皇帝面前进谗言，慢慢的皇帝疏远太子，甚至会废了太子，另立储君……

    章皇后这么想着，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了。

    这倒不能完全怪她胡思乱想。这天下是皇帝的，虽有各项规矩约束，可是皇帝若真铁了心要做什么事，哪怕违背祖制，他也一样能做成了。眼下章皇后老了，和皇帝的情份越来越淡，太子却要去南京，离的那么远，有个什么事也鞭长莫及，这让章皇后如何不怕。

    太子表现的很平静。他温和告诉章皇后，“祖制如此，不必多想。”可是章皇后能不多想么。她若是个心胸宽阔的，也就没有这些事，没有这些波折了。

    “老大这么逆来顺受的，怎么成。”章皇后深思之后，命人把十皇子从东三所叫了来。如今自己说话不顶用，太子一言不发，只能靠小十了。

    十皇子来了之后，章皇后委婉吩咐，让他去跟皇帝撒娇胡闹，硬把太子留下来。“小十，你大哥若去了南京，离咱们那么远，你岂能答应？”章皇后循循善诱的说道。

    “娘，小事我可以去爹面前撒娇胡闹，国家大事，却是不行的。”十皇子回绝了。

    他确是年纪小，天真，可是并不傻。跟皇帝老爹什么要求能提，什么要求不能提，他很清楚。国家大事，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开口干涉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jessie、星晴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还有一小段，我接着写，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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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    皇帝自得的微笑,“小十，爹和你想的一样。 ”他温和看着十皇子，目光中隐隐有着怜悯和不忍。小十,你娘当然是疼爱你的,可是更重视长子，更重视你大哥，你这聪明孩子，如今已是心知肚明了吧？

    皇家,当然重的是长子,是皇位继承人。小儿子么，富贵闲王一个,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十皇子面目间有寂廖之意,皇帝看在眼里，颇为心疼。

    “爹，您给我个武林高手，好不好？”十皇子往皇帝身边挪了挪，小声央求，“功夫也不用太好，能打得过小师妹祖父的那个门房，就行了。”

    小师妹祖父实在太可恶了，那门房哪里是门房，简直是小师妹的跟班！在家里玩耍，他跟着；小师妹出门，他做车夫；上学是他去送，下学是他去接，阴魂不散啊。

    “往后再说，往后再说。”皇帝咳了一声，含混的打着岔。小十，大内有的是武林高手，比那门房功夫好的，也不是找不出来，可是让你带着人跟裴家门房打架去，成何体统。

    皇子带着武林高手上大臣家打架去？小十，咱不这么搞笑行么。

    “那，您给我找个会挖地道的人吧。我要挖个地道，通到小师妹家里去。”十皇子很孩子气的说道。

    他期盼的看着皇帝，狭长妩媚的凤眼中满是憧憬。他是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真想要挖个地道，去看让他牵肠挂肚的小师妹。皇帝看着小儿子这样，心里这个难受，就别提了。皇后你来看看，你把小十逼成什么样子了？你若没有不合时宜的提什么姐妹，有了两美并收的念头，裴锴再怎么方正，也不至于防范小十到这个地步。他家小姑娘才五六岁，和师哥一起开开心心的玩耍，有什么呢。

    皇帝拍拍十皇子的肩，温声说道：“小十，不必挖地道这么麻烦，爹会让你见到小师妹的。”

    十皇子红着小脸道了谢，“爹，您太好了。”

    什么时候能见到小师妹，怎么见到小师妹，十皇子没问。他不需要问那么清楚，皇帝既答应了他，就不会食言。

    天色已晚，皇帝让十皇子就在乾清宫住下，“跑什么跑，大晚上的都睡不好。”十皇子不肯，“我还是回去跟娘说一声，省的她睡不着觉。”皇帝见他坚持，也就没留他，只交代，“若今晚睡的迟，明早便多睡会儿。功课免了。”十皇子很高兴，“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抱抱皇帝，笑吟吟走了。

    傻儿子，你不跟她说一声，怕她睡不着觉；你若跟她说了，她会更睡不着觉，懂不懂？皇帝看着十皇子清秀的背影，无奈想道。

    前些时日，皇帝质问章皇后为何这么早便为十皇子留意亲事，章皇后说出一番话，把皇帝噎的无言以对。皇帝当时是被噎回去了，后来再仔细想想，觉着自己不对劲。

    皇帝虽然一直有宠妃，可宠妃都很年轻，膝下并没有成年或接近成年的皇子。而且，这些宠妃都没什么心计，皇帝宠幸妃子的时候，单拣着美丽单纯城府不深的，好掌控的。那些宠妃都是什么水准，皇帝心里有数。这些宠妃家里还都没什么底子，弱的很，邱贵妃出身的那落魄国公府，算是其中最像样的了。像这样的宠妃，能对章皇后形成什么实际上的威胁么？不能啊。更何况，太子的地位更是始终如一，从没变过。

    皇帝觉得吧，自己好色归好色，不过做事很有分寸，并没有让宠妃凌驾到皇后之上，以至于章皇后夜不能寐。就算邱氏真做了皇贵妃，她究竟还是在皇后下头，不能不服皇后管束，对不对？就她那脑子，就兴国公府那做派，邱氏能翻出什么风浪？邱家在朝堂上根本毫无作为，一个有能力的族人也没有。章皇后为此犯愁，在皇帝看来，纯属纯属心胸不够宽广，纯属不够明智。先不说朕是不是明君，是不是值得你信任，单说太子是你生的，小十是你生的，宁寿和福寿也是你生的，有中宫嫡后的地位，有这两儿两女，你还瞎担心什么？犯得上在小十才一点点大的时候，便为他寻找得力岳家么。犯得上为了这个，让小十伤心难过么。

    皇帝想着心事，也不加班加点工作了，吩咐内侍备汤水，沐浴歇息。泡进温热的水中，命令内侍搓背，皇帝疲惫的闭上眼睛。

    “方才那美人是谁？”皇帝闭着眼睛问道。

    内侍忙小心翼翼答道：“陛下，那是月华宫新进的一位美人，能歌善舞，名为月奴。”

    “月奴，月奴。”皇帝喃喃两声，唇角勾了起来，“如此良夜，正该有月奴相伴。”

    内侍会意，忙对着一边侍立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小内侍精灵的很，飞奔出来，去了月华宫。等皇帝舒舒服服洗过澡出来，月奴已跪在外面，等着服侍皇帝了。

    皇帝度过了一个良宵。

    十皇子去到坤宁宫，把皇帝的意思说了，“大哥南京监国，是爹和大臣们几次三番相商，才定下来的，阁老、六部尚书等大员，全都没有异议。爹本来还想着您年纪大了，想挑个年轻妃子助您管理宫务，后来却说，这事还是算了。”

    章皇后颇显老态的面庞上，浮起苦涩的笑意，“他和大臣们几次三番相商？原来是早就存了这个心。”盼来盼去，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回了小儿子，听到的却是这么个消息，简直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至于协理宫务什么的，章皇后心灰意冷之下，已不放在心上。她一片心思全在太子身上，太子若被逼离开京城，宫务不宫务的，有什么相干。

    十皇子皱眉，“娘，我方才说的话，您都听到了吧。阁臣、六部尚书这些大员，全部没有异议。”章皇后少气无力道：“听到了。娘知道，朝中大臣，只会听命于你爹。”太子和皇帝实力相差太远，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

    十皇子老气横秋的说了“祖制如此”之类的话，章皇后目光茫然的点头，“娘知道。”祖制如此？前些年他怎地不讲这祖制，如今却要讲了？

    章皇后虽对十皇子带来的消息很失望，可她到底还是心疼小儿子的。“小十，娘没事，你回罢。”她柔声说道。

    十皇子神色郑重，“大哥去了南京，您还有我呢。”章皇后微笑，“是呢，娘还有小十。”慈爱的笑了笑，命内侍送十皇子回去。十皇子不怎么放心她，又开解她几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十皇子在的时候，章皇后还能勉强支撑。十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章皇后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无力的瘫在椅背上。

    章皇后心力交瘁，内心备受煎熬。可是她还要硬撑着，不许自己病倒，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好像对皇帝的决定很不满，好像在跟皇帝做对似的。

    太子，还是去了南京。

    靖海侯先走一步，太子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已在半路上了。

    靖海侯拜别皇帝的时候，皇帝除了温言交代军务，还笑着问了他一句，“卿有位独养女儿？可惜年纪太小，和朕的小九差了几岁。”九皇子，是敬妃金氏所出，今年十一了，已封为宁王。十一岁的皇子，和曹徽音确是差的有点多，年龄上不大般配，再说，敬妃的出身提不起来，原本只是位都人。

    靖海侯又不憨不傻，皇帝都已经这么说了，明摆着是根本无意为十皇子聘娶自家闺女，何苦还要妄想？他既不敢嫌九皇子比曹徽音略大几岁，又不敢嫌九皇子生母出身低微，只一味币心，“若能侍奉九皇子，是小女的福份。”皇帝笑了笑，“朕会为小九择一处肥美藩地。”

    靖海侯满怀心事的离开了京城。

    靖海侯夫人是可以跟着丈夫一起去的，但是她没动身。习惯了京城的繁华，她不愿大老远的跟着靖海侯去外地，长途跋涉，她吃不了那份辛苦。

    曹徽音又回到琢玉一轩上学了，比从前更加讲礼貌。若在路上见到，必定温柔笑着打招呼，很亲切的样子。见了谁都笑嘻嘻的，唯独对曹徽音不满，总不肯给她好脸色看。

    对这个闯到西园明目张胆要求自己不穿大红的人，对这个很执着一定要做自己姐姐的人，见了就恶心。

    “得罪过我的人，我永不原谅！”回家见着祖父祖母，大声宣布。

    “的对。”裴尚书很是赞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对伤害自己的人还讲宽容，那是圣人做的事。我等凡夫俗子，就别对自己要求的这么苛刻了。

    祖父您真通情达理！喜笑颜开——

    “裴卿，朕赐过名的那位小姑娘，是名叫么？”乾清宫偏殿，政事处置完毕，皇帝好兴致的问着裴尚书。

    裴尚书马上警觉了，“是，陛下，臣的小孙女排行第九，名字便是了。”怎么了，皇帝陛下，你意欲何为。

    “这小姑娘朕喜欢。”皇帝笑道：“皇后喜欢曹家小姑娘，赐名为徽音的那位，朕有意聘为九皇子妃，靖海侯也很是乐意。裴卿，这是不是段好姻缘？”

    裴尚书莫名其妙的点头，“是，极是。”他有点不大明白，这曹家不是章皇后看好的么？皇帝陛下你不是说过十皇子的婚事是章皇后说了算？怎地又成这样了，好混乱。

    皇帝对着大臣的时候，是很威严的，不过这会儿，他却是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小十是个鬼机灵，他趁机打劫，要求自择王妃，皇后已是答应了。”

    怎么趁火打劫的，皇帝当然没明说。不过，以裴尚书的头脑，不难想到。

    皇帝乐呵呵的，命裴尚书带小进宫玩耍。

    皇帝贵为天子，却对着裴尚书这做臣子的先说明白了，我家儿子婚事能自主啊，那什么，前一阵子他娘给他看的人家，要定给别人了。说完了这些，才让裴尚书带小进宫，真是给足了裴尚书颜面。裴尚书方正，却不迂腐，也就恭敬的答应了，“是，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谢谢珏颜送的手榴弹，谢谢会飞的迷鹿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抱歉右太多了。

    我是没有章纲的，总觉得应该长大了，但是总写不到，觉得特别不顺。、

    晚上继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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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    裴尚书回到家,并没像往常一样在外院书房和幕僚议事，而是直接回了内院。他回家的时候，才在外头玩了一圈回来,小脸粉扑扑的,坐在炕上吃点心。方夫人坐在另一边，笑咪咪看着她，不时拿起帕子，替她拭嘴角。热情邀请,“祖母您也吃啊,甜甜糯糯的，很美味！”方夫人乐呵呵,“囡囡吃吧,祖母啊,不大爱吃甜食。”小丫头打起帘子，“老爷来了！”“咦”了一声，“祖父今天回来的这么早。”老人家居然没有加班加点，少见啊少见。

    机灵的下了地，迎上去脆生生叫“祖父”。这时是初冬天气，她穿着家常蜜色绣花小棉袄，浅绿棉绫裙，鲜嫩美好，裴尚书一进屋就看见宝贝小孙女，脸上浮起笑意，“囡囡，今天在学里都教什么了？”牵起祖父的手往临窗大炕边走，快活的说道：“学了画，还学了琴。”

    方夫人也迎上来，奇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地回家这般早。”裴尚书在炕上坐下，笑道：“我正在户部坐着呢，忽然掐指一算，知道你和囡囡在家里吃点心，便紧着回来了。”方夫人笑了，“敢情是嘴馋了么。”吩咐小丫头打温水过来，服侍裴尚书洗水，拿起一块小巧的芙蓉糕，殷勤递到祖父面前，“没洗手也能吃，我喂您。”裴尚书张嘴吃了，满足的叹了口气，“真好吃，太好吃了。”

    方夫人故意说道：“急什么？等他消消停停洗过手脸，再吃也不晚。”神色认真，“祖母您不知道，有时候若想吃什么，真是当紧要吃，等不得的。”

    方夫人和裴尚书都笑，“囡囡怎么知道的呢？”

    “我自己就是这样的呀。”得意的嘻笑。

    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逗的祖父祖母开怀大笑，厅堂之中，暖意融融。

    “囡囡想不想进宫去玩耍？”裴尚书慈爱的问道。

    方夫人怔了怔，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不过，她和裴尚书做了几十年的夫妻，知道丈夫行事一向稳妥，虽是心里奇怪，当着小孙女的面，却没流露出诧异之色。

    歪头想了想，“若是去见皇帝陛下和我师哥，我还是蛮乐意的。若是去见皇后殿下和她的亲戚，我便很不情愿。”其实吧，老皇帝真没架子，和蔼可亲的，不讨厌。皇后可就不行了，架子大，没眼色，只顾她自己的心意，丝毫不替他人着想。进到她的坤宁宫，真是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裴尚书笑了笑，“囡囡准备准备吧，皇帝陛下命你进宫玩耍。”方夫人微微蹙眉，进宫？皇帝陛下？笑的眉毛弯弯，“皇帝陛下的旨意么？好啊好啊。”小师弟的爹是个胖老头儿，蛮和气的胖老头儿，很讨人喜欢的胖老头儿。

    在地上团团转，“要进宫去，那我该穿什么呢？祖父，祖母，我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行啊。”裴尚书温声道：“囡囡去请教你娘，让你娘帮忙想想，好不好？”快活的答应着，兴滴滴出了门，找林幼辉讨主意去了。

    走后，方夫人忙问其中的原委，裴尚书当然一五一十细细告诉了她。方夫人皱眉，“一则，我不信皇后会真许十皇子自择；二则，既便他能自择，就凭章皇后看不上咱们宝贝小这一点，我也不乐意。”裴尚书微笑，“孩子们一起玩耍罢了，这么一点点大，不必想太多。若不是章皇后很不可思议的有姐妹这一说，我也不会对十皇子这般严防死守。夫人，孩子们还小啊。”

    喜滋滋到了林幼辉面前，得意的转着圈，“像不像个花蝴蝶？”林幼辉嫣然一笑，“像，像极了。”，乖女儿，你再得意一点，就可以真的飞起来了。

    扑到林幼辉怀里，求她帮忙选件漂亮衣裳，进宫的时候好穿。林幼辉笑了笑，“好啊，娘帮你选。进宫去呢，穿的华贵些吧，大红缂丝袄子，贡缎湘水裙，好不好？”满意点头。

    “怎地忽然要进宫去了？”林幼辉揽过女儿，好似不经意的问道。

    “皇帝陛下要我进宫玩耍，大概太子走了，他跟前少了个儿子，有些寂寞吧。”靠在林幼辉腿上，笑嘻嘻的。

    林幼辉微微一笑。大概吧，太子去了南京，靖海侯去了南京，情形有变。

    林幼辉爱怜的轻抚小。女儿，娘别的都不管，只要你平安、快乐，是宫里也好，是别的什么地方也好，总之要你喜欢才行。你若不喜欢，谁也不能勉强你。

    跟着裴尚书进了宫。牵着祖父的手，行走在洁净的宫道上，呼吸着清洌的空气，面带快活笑意，一看就很讨喜。深宫之中，难得有这般鲜活生动的小姑娘，她甜甜笑着，丝毫不肯掩饰自己的天真烂漫。

    到了乾清宫，见过皇帝，乖顺的站在祖父身边，并不多说多话。皇帝含笑打量她几眼，夸奖道：“，几个月没见，你出落的越发好了。”

    才装了一会儿小淑女，皇帝这一夸奖，她马上激动起来，“真的么？真的么？陛下，天气一冷，我就吃的多了，吃的一多呢，就会有些胖。”裴尚书嘴角抽了抽，小，好孩子，咱们眼前这位可是……那么个体形，在他面前提“胖”字，是不是不大好？

    皇帝仔细又看了看，很肯定的说道：“不胖不瘦，正好。你小呢，就是这样才好。”小女孩儿瘦巴巴的哪会好看，还是白白胖胖最可爱。

    忙不迭的点头，“是呀虽呀，陛下，您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呢，真是太巧了！”皇帝微笑，“这便叫做英雄所见略同了。”笑靥如花，“我也觉得是！”

    裴尚书听了这番对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想了想，索性报之以沉默。

    十皇子从屏风后头慢慢探出脑袋，喜悦的盯着看。很机灵，也看见他了，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师弟，你躲屏风后头做甚，没脸见人了么？

    十皇子还真的是因为裴尚书在，不好意思露面。他被裴尚书驱逐了不止一回，感觉怪没面子的。

    被小师妹灿烂的笑容吸引，十皇子也不往屏风后头躲了，走出来规规矩矩见过皇帝，“拜见陛下。”皇帝见他小脸微红，心里这个乐，“小十，裴尚书带着进宫玩耍，你替爹做个主人，好生招待。”十皇子红着脸答应了，又慌张的冲着裴尚书说道：“我会照顾好小师妹的。”说完，也不看裴尚书什么脸色，拉了就走。

    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出宫殿，到了穿堂，安安静静坐下说话。

    “小师妹，我好几个月没见你，可想你了。”

    “十哥你看看，我胖了没有？一到冬天，我吃很多的。”

    “没有，小师妹你这样正好，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

    “又善良又正真，你真有眼光呀。”

    两人同时快活的笑起来。

    十皇子小心的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打开，“小师妹，这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奇石，可遇不可求。”荷包里是两个很小的奇石，一个真像个小香瓜，连纹路都和真瓜相似；一个像鸽子蛋，惟妙惟肖。

    有些不好意思，“十哥，有好东西你留着玩吧，不用都给我留着。”十皇子认真道：“又美丽又可爱，十哥有好东西，都留给你。”很固执的把荷包塞给，“莫跟十哥客气。”

    穿着大红缂丝袄子，十皇子穿的是大红绣九团龙缂丝长袍，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像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好看。

    皇帝远远看着这两个孩子，目光温柔似水。什么叫做金童玉女，小十和啊。

    “裴卿，两个孩子是不是很般配？”皇帝微笑问道。

    裴尚书是老实人，净说老实话，“人才般配，门第不般配。”

    皇帝忍不住一笑，“难得，裴卿，你竟肯承认两个孩子人才般配。”裴锴啊裴锴，在你心目中，居然还有人能配得上你的宝贝小孙女么。

    “人才般配，就行了，别的不重要。裴卿，若一定要门当户对，朕的儿女们如何婚嫁？没办法了。”天底下没有人家和皇家门当户对，可我的公主们总要出嫁，皇子们总要娶妻，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来，我再接着写，明早可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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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    这豪言壮语一传出去,最先跳起来的不是她亲爹裴二爷，而是她大伯父，早已中了进士的裴大爷,“囡囡,大伯可是已经中了，怎地不叫大爹？”裴大爷故意板起脸。

    仰起小脸嘻嘻笑，“那个，等等吧,等到三叔中了,一起叫，好不好？”裴大爷想摇头说“不好”,不过,笑的这么甜蜜这么讨好,怎么忍心跟她过不去呢？算了，再忍耐些时日好了。

    大伯母和三婶婶都是一脸笑，“囡囡，什么时候改口叫大娘、三娘啊？”一本正经，“一样的呀，什么时候考中了，什么时候叫。大伯母，三婶婶，不拘一甲二甲三甲，总之中了就行。”

    听听，她要求还真是不高，中了就行。

    “可是，大伯母和三婶婶是女子，不能参加科举的。”徐氏蹲□子，笑盈盈跟小讲道理。

    讨好的笑，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那个，三婶婶，不是我不让您和大伯母参加科举的呀。”

    我又没作弊，您和大伯母没有应试资格，不是我故意的……

    记性很好，林幼辉当年因为这爹娘的称呼还哭过呢，不许叫别人做娘。其实觉得大伯母和三婶婶都是很好很好的，不过，还真不敢自作主张。

    万一再把自己亲娘招哭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小心翼翼满脸陪笑的模样，把大伯母和三婶婶心疼的不行，“不拘叫什么都是一样的，囡囡不必放在心上。”“看看，咱囡囡小小年纪，多有主意啊，中了进士就能叫，不中进士的便不行。正应该这样呢，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没想到这样也会被夸，晕。

    裴二爷和林幼辉一直微微笑着，并没说话。心虚的冲他俩笑，好像知道做错了事一样，裴二爷摸摸鼻子，乖女儿，你还真是会自作主张啊。

    很有眼色的跟着爹娘去了他俩的院子，端茶递水，跑前跑后的忙活，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

    “女儿，你很想叫三叔做三爹么？”裴二爷慢吞吞问道。

    怎么了，小，有我这一个爹，还嫌不够？

    豪迈的挥挥小手，气势万千，“为了三叔能发奋用功，我豁出去了！”

    豁出去了，豁出去了……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毅然决然的神情，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笑意袭上来，被压下去，再袭上来，再被压下去，十分辛苦。

    “豁出去了，这词我喜欢。”裴二爷悄悄告诉林幼辉。我女儿没有迫不及待想叫三弟做三爹嘛，我很满意。

    他话虽只说了一半，林幼辉和他夫妻多年，哪有不明白他想法的？莞尔而笑。

    有叫三爹这巨大的诱惑在，裴三爷真的开始用功苦读了。他虽是小儿子，和两个哥哥相比散漫了些，可他是裴尚书的小儿子，裴尚书和方夫人并没把他惯的不像样，功课底子还是很扎实的。这一用起功，大不一样。

    “三郎聪明。”裴大爷跟父母感慨，“我要背好几遍的书，他一遍足矣。而且三郎不拘泥，比我灵活，爹，娘，三弟一准儿比我有前途。”

    “好赖中个进士就行。”跑到大伯父面前，脆生生说道。

    好赖中个进士就行，，你当进士是街头的大白菜啊。祖父祖母和大伯父，都是忍俊不禁。

    祖父祖母眼看着大儿子二儿子仕途看好，小儿子也发奋读书了，都是乐呵呵的。虽说三郎是最小的儿子，不求他多有出息，可是，他不光是裴家的小儿子，还是徐家的六姑爷呢。若他一直没有功名，怪对不住魏国公的。

    魏国公府一直是朝中最有权势、最受皇帝器重的国公府，就连英国公府这后起之秀也是比不上的。魏国公年老隐退之后，魏国公府有几年很低调，不过，靖海侯调任南京，魏国公府世子、徐氏的大哥徐弘接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徐家想低调也不行了。

    裴尚书和方夫人冷眼看看，徐家的儿郎，虽不说个个身处高位呼风唤雨吧，反正都是军中实权人物，不可小觑。徐家女儿呢，就连庶女也嫁的很好，夫婿或是豪门子弟，或是自己争气有出息，徐家的姑爷走出门，一个个都是鲜亮的很。

    其实裴三爷也算不错了，户部尚书的小儿子，人又俊朗英挺，风度翩翩。家族经，虽根基不深，却蒸蒸日上前途不可限量。但是裴尚书和方夫人看到的不是这个，而是裴家家底薄，跟人家比富贵比不了；裴三爷没功名，跟人家比前途比不了。把救命恩人的女儿娶回家了，不能让她事事不如人，被姐妹们给比下去吧？老两口是无比盼望三郎有出息的，却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徐氏，为了魏国公。

    “三郎啊，从前你年轻，又有你大哥二哥在前头，你散漫些也未为不可。这会儿你大哥二哥都进翰林院了，你做弟弟的也不能落后，知道么？你媳妇可是魏国公府嫡出女儿，不能让她回了娘家，庶出姐妹的夫婿都比你强吧？”一向并不啰嗦的方夫人，话也开始多了。

    裴三爷唯唯，“是，娘，我知道。”

    有这种种压力、动力，裴三爷真是废寝忘食的读书。一大早就起床背书，有不懂不明白的，记下来，等他两个哥哥回了家，便拉着两个哥哥给他讲解。反正翰林院的工作也清闲，裴大爷裴二爷乐的多花些精力在家里，指导弟弟。

    自打回了京城，方夫人过一阵子就要提醒徐氏，“该回魏国公府看看两位老人家了。”裴三爷没用功苦读之前，一定会陪着徐氏同回，这一用功，却是洒脱的对徐氏挥挥手，“娘子多带侍女婆子，路上小心。”他继续背书去。

    徐氏抿嘴笑笑，带着三个儿子，盛将仆从，回了魏国公府。魏国公夫人见了她和外孙子自是高兴，却见裴三爷没有一起回，未免担心。哄着三个外孙和表哥们出去玩，她拉着徐氏问道：“姑爷呢？”你俩不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么，怎地他没来。

    徐氏笑倒在她怀里，把裴家的事说了，“……为了让叫三爹，他真是……”徐氏笑不可抑。

    裴三爷若是无意于功名呢，徐氏并不会催他、劝他。可是裴三爷若想用功上进，徐氏这做妻子的会不赞成不支持么？不会。裴三爷日夜苦读，徐氏虽是心疼，却也欣慰。

    魏国公夫人也笑，“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你们小两口吵架了呢，原来是这样。好好好，姑爷要用功，这是天大的好事。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魏国公来了。魏国公一直带兵，人很威严，儿女、孙子们大多怕他，不过，这会儿他静静坐着，看着徐氏的目光，很温和。

    徐氏心里一酸。父亲一直是对自己歉疚的吧？打小便为自己看好了临江侯府，不想却是看走了眼。先是生了一场大气，然后匆匆忙忙远嫁，他是觉着自己受委屈了吧。不是啊，我过的很好，比嫁到什么临江侯府强多了。

    徐氏言笑晏晏说着孩子们的趣事，魏国公夫人听的笑容满面，满意至极，不苟言笑的魏国公，神色也很和蔼。徐氏又好笑的说起“三爹”这段公案，魏国公夫妇都笑，“小小人儿，力气却大的很呢。”

    魏国公微笑说道：“怎不带一起来？和润哥儿、深哥儿、浩哥儿几个表哥一起玩耍，岂不是好。”润哥儿、深哥儿、浩哥儿都是他的小孙子，年纪比略大。

    徐氏抿嘴笑，“爹，我可不乐意。咱家这家风，男子在外头冲锋陷阵，妻子跟不过去，身边自有姬妾服侍。裴家么，可不兴这个。孩子们不合适，还是莫往一起凑为好。”

    魏国公夫人忍笑不说话，魏国公便有些尴尬，“这样啊。”想想还真是，裴家的男人家中既无姬妾，外出又不光顾风月场所，这样人家的女儿，打小过惯清净日子，要让她嫁到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还真是有些强人所难。

    魏国公府有哪个子弟没妾的？不过妻妾之间泾渭分明，姬妾翻不出风浪，这已算得上是好家风了。

    魏国公有些不大好意思，徐氏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父亲这种表情，忍不住掩口偷乐。魏国公夫人嗔怪的横了女儿一眼，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魏国公站起身，“六丫儿，中午晌叫三个外孙陪我一起吃饭。”又交代魏国公夫人，“女婿用功呢，要好生补补。家里不是还有几筐新鲜鱼虾么？让六丫儿带回去。”魏国公夫人和徐氏都笑着答应了。

    魏国公走后，徐氏笑的肚子疼，“从没见过爹这样！”魏国公夫人一边替她揉肚子，一边也是笑，“别说你了，我跟了他几十年呢，都没见过他这样。”

    在娘家乐呵了半天，徐氏辞别父母、兄嫂，带着几筐新鲜果子，几筐新鲜鱼虾，满载而归。

    回到裴家，颠儿颠儿的来迎接，“三婶婶，五哥七哥八哥。”裴璟和裴琳牵着她看鱼虾，“妹妹，咱们到园子里自己烧烤好不好？”大力点头，“好呀，让厨房收拾好了，咱们烤鱼烤虾！”兴致勃勃的盘算着哪条鱼清蒸，哪些虾白灼，哪些烧烤，还要再配些菜蔬和羊肉，一起烤着吃。

    的小日子，过的就是这么舒心。

    裴尚书当年曾在礼部任过主事，之后才外放为地方官的。他当年在礼部任职的时候，和同僚们相处甚欢，其中尤其有一位姓齐名荆的员外郎，和裴尚书尤莫逆。齐员外郎后来一直升到右侍郎，不过，前两年他母亲去世，丁忧，回乡了。

    二十七个月守孝期满，齐侍郎携带家眷回了京。裴尚书知道之后，自是欢欣，为齐侍郎一家设宴接风，老友重逢，真有说不完的话。

    也跟着方夫人、大伯母等人一起，见过齐家的女眷。齐夫人比方夫人年纪差不多，也是慈眉善目的，看上去很好亲近。两家女眷见了面，虽是不怎么熟悉，却因着方夫人和齐夫人早年间便相识，倒也不甚拘束。

    齐夫人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福建任职，小儿子跟在身边服侍。她的小儿媳妇姓钱，细眉细眼的，皮肤白皙，温婉可亲，钱氏身边站着位年约二八的姑娘，一身浅绿色衫裙，水灵灵，俏生生，清新可人。

    齐夫人一见就喜欢，“嫂子，您这小孙女可是太喜欢人了。”命人拿过一个彩绣辉煌的荷包送给做见面礼，沉甸甸的，也不知装的是什么。钱氏也有礼物相送，就连钱氏身边的美丽少女，也笑盈盈取出几方帕子，“妹妹，这是姐姐自己绣的，粗陋的很，妹妹留着赏人吧。”

    帕子是上好的真丝缎，上面或绣花草，或绣鱼鸟，栩栩如生。

    接过来道了谢，嫩声嫩气问道：“姐姐，你的名字是盈盈吧？你笑盈盈的，身姿轻盈，我一看到姐姐，便想到盈盈这两个字。”

    钱小姐又惊又喜，“妹妹真是神了。”

    她的闺名，正是钱盈盈。

    得意的嘻笑，耳边一阵夸赞之声，“怎这般聪**？”心想，我能不聪慧么，这帕子角上绣着一个篆体的盈字啊。哼，我虽是小孩儿，可是博学的很，篆字我认识！

    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徐氏当然也有见面礼送给钱盈盈。别人的倒也罢了，这小机灵鬼注意到，方夫人送的是只金钗，镶珠嵌宝，非常华贵。不只送的见面礼不同寻常，方夫人还拉着钱盈盈看了又看，慈爱的问东问西。

    眼珠转了转，好像明白了什么。

    齐家女眷告辞后，兴冲冲去找大哥裴玮了。裴玮已有十九岁，和父亲、叔叔们一样有幅好相貌，玉树临风，俊美不凡。他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见小进来坐在对面，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便有些奇怪，“妹妹，怎么了？”

    笑咪咪，“大哥，你想不想知道大嫂长什么样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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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    笑的意味深长,裴玮红了脸。

    “妹妹，你不是正在学画么？大哥教你画画，好不好？”裴玮耳根子都透着红色,强自镇静,顾左右而言他。

    歪着头，仔细打量过大哥，断言，“大哥,你认识她！”你是害羞啊,并不是吃惊，看来是早就知道；脸上升起一片片朝霞,虽羞涩,却也甜蜜,莫非你不仅知道大嫂是谁，还见过面？还芳心暗许？

    “本想奇货可居的，看来是不行了。”失望的说道。

    裴玮莞尔，“妹妹，奇货可居是这样用的么？”满不在乎，“咱们自家人说话，能明白意思就行了呗，哪用得着斟词酌句。”裴玮笑着摇头，调皮的小。

    灵巧的下了地，跑到裴玮身边，搬个小椅子跟他并排坐下，“大哥，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见过大嫂了呀。”齐家才回京城不久，大哥却是这幅模样，保不齐是早就定下的婚事。还一直奇怪呢，怎地大哥年纪已经不小，却一直不成亲？敢情是早就定好了呀。

    “很多年前的事，大哥都忘了。”裴玮好容易情绪平复了一些，这么刨根问底的，他又脸红了。

    “大哥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很小吧？跟我差不多大？有我可爱么？”一连声的追问。

    裴玮本是有些窘迫的，听到这句“有我可爱么”，却也觉得好笑。他忍了又忍，嘴角还是愉快的上扬，“没有，小，哪个小姑娘能有你可爱呢？不可能的。”

    “这话我爱听。”满意点头。

    大哥，你有了媳妇也没忘记妹妹，好样的！

    裴玮又是许诺教妹妹画画下棋，又是拿起书案上古朴雅致的青玉雕葫芦纹水中丞相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哄走了。水中丞算是文房第五宝，这青玉雕葫芦纹水中丞是青玉雕成，一大一小，连成葫芦形状，周边随形雕刻枝叶缠绕，清朗自然。这样的水中丞放在书案，可以清心，可以乐志，可以助文思。

    走到门口，又回头郑重的交代，“大哥，她帕子上绣着篆字呢，你认识篆字不？认识啊，太好啦。大哥你要好好用功，她可是位才女呢，认识篆字的才女！”裴玮笑着答应，她才放下心事，喜滋滋的走了。

    “小淘气。”裴玮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颇觉好笑。

    想起妹妹调侃自己的那些话，又觉得脸上发热。

    抱着水中丞回到上房，得意的给方夫人看，“祖母，大哥送我的。”方夫人乐呵呵，“这可是个好东西呢，，好好收着吧。”玉质极好，雕工又精巧，放在书案上赏心悦目，真是极好的。

    “您知道大哥为什么会送我水丞么？”嘻嘻笑，“我一提齐家姐姐，他就脸红了，硬要送我啊。祖母，大哥可热诚了，我想推辞都不成。”

    把方夫人乐的。阿玮啊，素日你也是个老成的，怎的一提齐家姑娘，便慌成这样了？阿玮，祖母若见了你，可要好生打趣几句！

    欣赏着手中的青玉水丞，笑成了一朵花。

    天庆十年秋，裴玮回原籍陕西参加乡试，很光荣的中了举，合家欢喜。裴尚书虽是欢喜，却不许他参加会试，“玮儿，你火侯不够。”裴玮知道自己年轻气盛，还要再磨练几年，恭敬答应了，“是，祖父。”

    裴、齐两家换了庚贴。裴家上上下下对齐家姑娘都是很喜欢的，齐家对裴家长孙也是满意的不行。裴家的家风不用说了，清明方正，姑娘嫁过去不必担心受委屈。姑爷呢，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一表人才，温文尔雅，这样的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难找。

    天庆十一年春，裴尚书府双喜临门。裴家第一件喜事，是裴尚书的长孙裴玮迎娶齐家大小姐进门，裴家有了长孙媳妇。

    第二件喜事，是裴尚书最小的儿子裴弼高中进士，成了翩翩探花郎。

    裴三爷能中探花，固然是他才气纵横，得到皇帝的赏识，除此之外，和他生的俊美明朗也有很大干系。探花么，历来的习惯，是要选位美男子的。

    裴三爷中了探花，且不忙着答谢亲朋出门会友什么的，先把小拎过来，“囡囡，三爹可是考中了啊。”裴二爷含笑看着，裴大爷也过来凑热闹，“囡囡，大爹可是等很久了。”没让他们失望，甜甜笑着，痛快的叫了“大爹”“三爹”。

    裴大爷笑容灿烂，裴三爷高兴的把抱了起来，“囡囡，三爹这些时日的辛苦，值了！”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信誓旦旦，“我一辈子都叫您三爹！”裴三爷乐的找不着北。

    顾氏和徐氏故意说道：“瞧瞧大爷和三爷乐的，像咱们这考不了科举中不了进士的人，可就没福气被叫大娘和三娘了。”冲大伯母和三婶婶讨好的笑笑，偷眼瞅了瞅林幼辉，低头玩手指。那个，我娘不喜欢，我不能明知故犯呀。

    裴大爷一脸正气，“娘子，你这样可就不对了。称呼不过是个称呼，叫什么不一样？”裴三爷大义凛然，“是啊，叫三婶婶还是三娘，有何区别？都是一般无二的情份。”

    这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顾氏和徐氏各自没好气的白了自己丈夫一眼。

    小辈们都笑的不行。才进门不久的齐盈盈含笑在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祖父祖母、爹娘说的没错，裴家，真是亲亲热热的一大家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太和谐了。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福份啊。

    一片热闹中，裴玮慢慢走近新婚妻子，低声问她，“娘子，看到我家小有多招人待见了吧？为夫依稀记得，你小时候在岳父家也是很得人意的，却忘了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娘子，你小时候，有小这般可爱么？”

    大庭广众之下，齐盈盈不敢露出嗔怪之色，还是温雅的微笑着，“相公真的忘了我小时候的样子？我……我却记得你呢，你爱穿淡青色的衣衫，打小便老成持重……”声音渐渐低了，低不可闻。

    裴玮心神一荡，柔声道：“我哄你玩呢，哪能真忘了？你那时才三四岁，穿一身绿衣裳，那么嚣张的绿色，你穿起来却很好看……”

    裴玮正说着话，忽觉得不对，蓦然停下。他和齐盈盈有些仓惶的对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去，只见三叔三婶和弟妹们正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看，爹和娘背着身，好像在欣赏墙角的一树盆景，二叔二婶低头喝茶，嘴角噙着微笑……

    小两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舒舒服服的被裴三爷抱着，细声细气说道：“三爹，我要制身绿衣裳，要很嚣张的绿色。”裴三爷笑咪咪，“好呀，囡囡生的粉嫩可爱，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调皮的冲裴玮眨眨眼睛，裴玮脸红得跟大红布似的，拉着齐盈盈，逃跑似的溜走了。

    厅中响起哄堂大笑声。

    裴三爷中探花，裴家并没摆酒唱戏的宴客，很低调。虽然这样，上门道贺的亲友依旧很多。这倒也正常，本身这就是大喜事，更何况裴尚书是朝中大员，很受皇帝器重，不管是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裴三爷在自家倒没什么好显摆的，他有个两个进士哥哥呢，到他是第三个。况且，他二哥中的是榜眼，比他名次还靠前。不过，到了魏国公府，裴三爷却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徐氏是嫡出娇女，他却一直没有功名，在魏国公府众女婿之中很有些不起眼。这回中了探花，再到徐家坐酒席，那真是吹捧之声起伏不断，不由的飘飘然。

    “娘子，我中这个探花，第一有用的是让叫了三爹，第二有用的就是到你娘家显摆了显摆。”裴三爷笑着说道。

    徐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拿他这样对功名利禄不怎么上心的人，真是没法子。

    裴家有了这喜事，没少吹牛。在家里吹，到外祖父家里吹，到闺学跟好朋友吹，进了宫，跟十皇子吹。

    “我大舅舅是状元，知道么？”炫耀的说道：“状元是很难考的呀，我爹和我三爹这么出色，也只中了榜眼和探花！呶，我有状元舅舅，榜眼爹爹，探花三爹，三鼎甲凑齐了呢。”

    “真好。”十皇子很是羡慕。

    他爹，那是和小师妹的爹大不一样，永远也中不了榜眼的。

    十皇子虽然不用参加科举，却对一个男人通过考试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很向往，“小师妹，你大舅舅，你爹，你三爹，都很了不起。那么多人参加会试，他们脱颖而出了。”

    这是能力，也是运气。能力难得，运气也很可贵。

    一个人想要做成什么事，本就需要能力和运气，二者缺一不可。

    两个孩子在宫后苑的亭阁之中坐着说话，远处假山上，章皇后远远望着，神色间有一抹若涩之意。谁能想到呢？当年这小女孩儿初次进宫的时候，她父亲不过是翰林院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编修，祖父不过是远在姑苏的一个知府，这样的家世，真是让人瞧不上。可，短短的几年功夫，她祖父升任户部尚书，父辈也都有出息，裴家成了京城之中兴旺昌盛的人家。

    如果裴家早几年发达，我也不会……章皇后微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

    否定自己，批判自己，认认真真的承认，“我错了”，这都是很难很难的事。章皇后虽是中宫嫡后，度量却不比寻常女子超出多少，很难鼓起勇气检讨自己。这不，即便到了现在，她也没认为自己做错了，而是世事无常，让人无法预料。

    “要不，我就这么认下了？”章皇后凝神思量，“陛下心意已定，我何苦跟他拗着？况且，裴家看着也很像样子了，不给小十丢人。”

    虽是这么想着，章皇后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她一向自视甚高，这会儿要她推翻自己从前做的决定，毁掉自己从前许下的诺言，对她来说，真是太难堪了。

    “一动不如一静。”章皇后思来想去，目光一冷，“平白无故的，我低这个头做什么？不如再等等。”

    章皇后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对小儿女，默默离开。

    天庆十一年秋，原来的五位阁臣中有一位告老还乡，致了仕，皇帝拜户部尚书裴锴为东阁大学士，入内阁办事。

    内阁大学士的品级并不高，正五品，可内阁是皇帝的咨政机构，内阁大学士可以视为皇帝的顾问和秘书，这可就厉害了。

    “祖父，我是不是该称呼您裴秘书了？”听说这消息后，调皮的想道。阁臣，简直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啊。

    裴尚书拜为东阁大学士之后，被称为“裴阁老”，仕途更上一层楼。不过，荣耀背后也隐藏着危险，裴尚书才进内阁后不久，就遇言官弹劾，说他三个儿子都在京城任清贵之职，有拉帮结派之嫌。

    这弹劾当然很无稽，不过，裴家三兄弟是不能全在京城任职了。父亲任尚书兼阁臣，三个儿子全在翰林院任天子近侍，这家人也太显眼了。

    裴大爷这做大哥的率先站出来，“我放外任。中郎和三郎留在父母身边尽孝。”裴二爷微笑，“怕是留不了两个。大哥，我也放外任。”他俩在翰林院已有三年多，由六品编修升到五品侍讲，是时候离开京城，到地方上显显身手了。

    裴三爷最痛快，“爹您说吧，我们懂什么啊，听您的。”

    裴尚书沉吟许久，“大郎是长子，还是大郎留下吧。”

    中郎是最稳妥的，独当一面，没有问题。三郎虽年轻，却很敏捷，出门也吃不了亏。倒是大郎有些拘泥，他若放了外任，束手束脚的，不知会是什么局面。而且，中郎和三郎都曾跟着自己在姑苏充任幕僚，办过实事，大郎却一直有股子书呆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吃饱了才有力气撒花撒为旧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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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    裴尚书做了决定,三个儿子都没有异议。裴大爷觉得留在京城不用四处奔波，是最舒服的，父亲命自己留下,他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是过意不去。“中郎，三郎，你们只管放外任，孩子们留下。京里学堂好,再说了,爹娘哪离得开小。”裴大爷一片好心，想着你俩走就走罢,孩子们就别跟着你俩长途跋涉了。

    裴三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哥,这可不成。我在外头辛辛苦苦一天，回到家见不着三个儿子，那也太凄凉了。”娘子好是好，可是，我回家只对着她也不行啊，我还要儿子。

    裴二爷笑了笑，“大哥，我早就想着外放了，就是为了带走。”裴大爷不悦，“走了，爹和娘能舍得？我能舍得？娇娇嫩嫩的姑娘家，还是留在京里好。”裴二爷笑，“我若把留下，她定会被时不时的召到宫里去。大哥，我不乐意。”

    孩子小的时候，一起玩玩倒没什么，可如今都七岁多了，再和十皇子常常见面，算什么？皇帝陛下政事上很英明，家务么，似乎糊涂了一点，对十皇子过分纵容溺爱，凡事都由着他。十皇子倒是个好孩子，可问题是，他再好，年纪渐大，也不便和他一起玩耍了。

    裴尚书沉默不语，显然是赞成中郎的话。裴大爷看看父亲，看看弟弟，心里也知道弟弟是对的，却是实在舍不得，“才叫了几天大爹呀，这就要走了。”他小声嘟囔道。

    裴三爷也是叹息，“我费了多少劲，才中了进士，才能让囡囡叫三爹！这竟是要分离了，二哥，我心痛。”拉起裴二爷的手放到他胸膛上，很伤心的样子。

    “大哥，三弟，等往后你们有了小孙女，就好了。”裴二爷很善解人意的安慰道。你俩虽然没闺女，可是将来儿子给你们生了小孙女，不也是皆大欢喜？大哥，三弟，不用这样。

    小孙女那是哪年哪月的事啊，裴大爷和裴三爷嘴角抽抽。

    裴家父子商议过后，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林幼辉和徐氏都点头，“理应如此。”顾氏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做大哥大嫂的，该让着弟弟们才是，怎地是我们在京城享福，两个小的倒要在外头奔波。”林幼辉和徐氏都笑，“怎会是享福呢？爹娘面前要靠大哥大嫂尽孝，亲戚朋友要靠大哥大嫂周旋应酬，哪件是易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方夫人知道自己要有两个儿子放外任，虽是舍不得，倒也不至太过伤感。这做官的人，父子通常不能在一处，分离是常事，她有思想准备。不过，裴三爷要带着徐氏离京，她还是对魏国公府觉着抱歉，人家的宝贝闺女才回京多久，就又要分离。徐氏知道她的心意，笑盈盈说道：“娘，您看看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是玩心大。我就盼着和相公一起外放，一路上游山玩水的，多看景色。我爹和我娘都笑话我，不过，二老都愿意我趁着年轻，出去走走。”方夫人知道小儿媳妇这是安慰自己的意思，感慨的点头。

    孩子们，都是通情达理的。

    皇帝召见裴尚书，询问赋税田亩和官员俸禄等事。裴尚书回报完，见皇帝貌似心情不错，趁机要求次子和季子外放。皇帝不悦，“为何是次子和季子？长子、季子外放，次子留下。”

    不得不说，皇帝还真是替他的宝贝小十着想。

    裴尚书便把当年次子跟在自己身边做幕僚的事说了，“……粮、农、水利、屯田、清军、巡捕，中郎无一不曾涉及，无一事不妥当。陛下，以中郎之才，莫说一府的同知了，便是知府，也做的来。”裴尚书对中郎的才能很有信心。

    提起这个，皇帝倒也动心。苏州一府的赋税占到全国十分之一，苏州赋税若能足额上缴，中央财政的压力就不大。自裴锴离开苏州，接任的郭知府虽也是位能吏，可是苏州的教化、狱讼、赋役，均无法和从前相比。若是裴家中郎到苏州任同知，让苏州恢复数年前的水平，皇帝当然是乐见其成。

    若是单论朝政，皇帝觉得应该让裴中郎外放；若讲私情，却又不愿，“……您是舍小十而取裴锴者也！”十皇子怒气冲冲的话，他至今未忘。

    “中郎外放，孩子们留在京里上学。”皇帝略一思忖，有了两全其美之策。

    “陛下，孩子应当跟随父亲。中郎的两子一女还小，离不得爹娘。”裴尚书毫不含糊。

    皇帝心里这个气呀，跟着你家中郎走了，小十不定怎么跟朕闹腾呢。裴锴，你……你别拿皇帝不当人，皇帝也是当爹的，心疼自己儿子！

    如果皇帝是个昏君，直接下道旨，不管裴尚书答不答应，就这样了，裴尚书也没办法。可是，皇帝不是明君么，呵呵，他对着大臣要以理服人，而不愿以势压人，于是他被动了。裴尚书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慷慨豪迈的说了一通，大意是父母和子女的联系如何神圣，如何不可断绝，皇帝反驳不了。

    皇帝是号称以孝治天下的，涉及父母和子女，他蛮不讲理，也不好。裴尚书丝毫不肯让步，皇帝看着他这倔强模样，直咬牙。要是裴家父子弱一些，他还可以下旨把接进宫里养着，从小和十皇子做伴儿，可裴家祖父是眼前这人，就别做那个梦了。

    裴尚书并不是一味清高自许目下无尘的人，他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辞之后，语气转为委婉，“中郎外放，应该是六年。六年之后他回京，什么也不耽搁，陛下您说呢？”六年之后，两个孩子也大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到时若彼此有意，让两个孩子正大光明的成亲，岂不是很好？

    皇帝明知裴尚书是不愿小孙女和十皇子走的太近，虽有些不快，却也很欣赏。他是皇帝，想千方百计讨他欢心的人多了，像裴尚书这样死活就是不肯拍他马屁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凤毛麟角一般。

    常常被召至乾清宫，这要是换户人家，不得乐疯了啊。不得想方设法的让这情形继续下去，好巴结皇帝，好跟皇家攀亲么？裴家偏不。

    裴尚书的固执虽令皇帝头疼，不过，对裴尚书的气节和操守，皇帝还是很欣赏的。他要做明君，身边不能只有光会阿谀奉承的顺臣。

    因为裴家中郎确是苏州同知的最佳人选，皇帝考虑再三，还是同意了。至于裴家三郎，年轻，才进翰林院不久，到真定做了名通判。真定离北京极近，来往方便，裴三爷和徐氏乐观的估计着，“说不定啊，每年到元旦的时候，咱们还能赶回家，和爹娘一起过年！”

    中郎和三郎需明年春天到任，这个冬天，他们便忙着整理行装，告别亲友，颇为忙碌。裴二爷、裴三爷夫妇怕孩子们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温和慈爱的讲了又讲，“官宦人家，很少有能守在一处的，分散在东西南北，是常事。”裴琦等人都懂事的点头，“嗯，虽然离开祖父祖母很伤心，可是，还和爹娘在一起呢。”只要跟着亲爹亲娘，孩子们就是高兴的。

    最小，可她最认真严肃最老成。父母小心翼翼解释给她听的时候，她板着小脸，老气横秋的说道：“我早就料到了！分离，不可避免。”祖父是高官，爹爹们还全留京城，哪有这好事啊，不可能的。

    裴二爷和林幼辉本是打算着若是扁着小嘴想哭，就好生哄着的，谁知她会是这个样子，一时间，夫妇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得意一笑，跑出去玩耍了。

    到了闺学，她和素日要好的同窗们一一告别，满脸可惜之色，“咱们就要分开了呢，想想真是舍不得。”温雅恶狠狠捉住她，“舍不得？你看看你的眼神，是舍不得么？”坏丫头，你目光中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好不好，哄谁呢。

    嘻嘻笑，“那个，我是在苏州长大的呀。故地重游，自然也是开心的。”温雅，我在京城呆久了，也向往着能出去透口气啊。成年累月呆在一个地方，不厌烦么。

    温雅嗔怪的不依，方欣欣、屈莹莹等人也拥上来凑热闹，“你说走就走，太不像话了！”振臂高呼，“我请客，我请客！”我请客还不行么，有吃有喝有戏有酒的，多乐呵。

    “请客啊？那好吧，暂时放过你了。”同窗们笑嘻嘻。

    在家里接连请了两天客，把同窗们招待的舒舒服服，总算小姑娘们满意了，没话说了。温雅还是撅着个嘴，愤愤不平，不过，知道是铁定要走的，没办法，回家偷偷哭了一场，然后催着温夫人给她找几件特别的、与众不同的物件儿，要送给做个念想。

    平时和玩得好的人当中，同窗们还是很好打发的，十皇子可就不行了。一个寒冷的冬日，被召到乾清宫，静静的穿堂里，十皇子一个人背靠栏杆坐着，身影寂廖孤单。

    本是快活的笑着，看到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

    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太晚了，先放上来，我过会儿接着写，过几个小时可以再看看。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小小蜜莉兒、墙角晒肚兜、my2birds送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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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    虽然是和父母亲人天南地北的分别,裴二爷和林幼辉却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一路放舟南下，他俩都是笑容满面的,待人格外亲切有礼。

    和两位哥哥因为从前经历过样的行程,有经验，到哪儿有好吃的，到哪儿有好玩的，他们早就盘算好了。从通州南下一直到苏州,他们吃了一路,竟不觉得旅途沉闷无聊。

    抵达苏州之后，裴二爷先到府衙拜见郭太守。郭太守是位年近六旬的长者,见了裴二爷,温和嘱咐,“你跟着令尊久在姑苏，公务定是极熟悉的，今后请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裴二爷微笑答应，“一定尽心尽力。”见过郭太守，方带着家眷去了专门给同知安排的官舍住下。

    除裴二爷之外，还有一位姓关的同知也住在此处。另外还有三名通判也是住在官舍的，不过这位关同知和三名通判全没携带家眷，那可就清净多了。自来到这个世上，住过阔气的知府衙门后宅，住过银锭桥畔的幽静之所，也住过占地辽阔的前锦乡侯府，像官舍这样的地方还是头回入住，颇觉新鲜。

    “机关大院啊这是。”笑咪咪。

    裴二爷一家愉快的在苏州住了下来。裴二爷外出办公事，林幼辉管理家务，裴琦和裴瑅到著名的和靖书院读书，呢，当然也是上学的，她上了和宁闺学。江南人重读书，就连女孩儿也是通文墨的多，这和宁闺学设在一个雅静的园子里，风景优美宜人，很喜欢。

    “虽然比不上国子监街那家，也很不坏了。”一幅知足常乐的样子。

    在苏州安顿下来之后，便忙着给京城写信。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大爹，大舅，哥哥们，表姐们，温雅，方欣欣、屈莹莹等一帮同窗，还有十皇子。她在信中用炫耀的语气把姑苏城这世间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夸得举世无双，把自己和父母兄长在姑苏的生活描述得天花乱坠，“天堂里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她自得的写道。

    把厚厚一沓信函交给林幼辉，拜托她替自己发走的时候，林幼辉真是惊了，“囡囡，这都是写给谁的呀。”拿过来一一看过，惊叹不已。

    伸出小手指一一数着，“给老人家的信，那是必须的，对不对？要问候他们，还要说说咱们在苏州是怎么过日子的，好让他们放心。大爹，大舅，哥哥们，也是一样的。至于我的同窗们，玩伴们，也是一个不能拉下。娘，不能人一走，茶就凉呀。”振振有辞。

    林幼辉瞅着粉嫩的小脸蛋就手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乖女儿，那你三叔三婶的呢？”眼珠转了转，“三爹三婶到真定了么？应该还在路上吧？娘，咱们启程的时候，三爹三婶还没动身呢。”林幼辉笑，“真定离京城很近的。”“哦”了一声，又跑回她的小书房写信。

    官舍中是配有家具等日用之物的，不过，林幼辉挑精巧细致的使唤了，不好的，则命人封存起来——到了搬离官舍之时，所有的家具等物一件不能少，都是要原数交回的。就是不好使不好用，也不能扔了。林幼辉给收拾了一间小书房，里边的桌椅等物全按的身高设置，不高不低的，正合适。坐在这样的小书房里给亲人朋友写信，心情舒畅至极。

    林幼辉站在门口，看着认认真真提笔写信的小女儿，目光温柔似水。小，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长大吧，有什么风风雨雨，爹娘会替你遮挡。

    写完之后，把信交给林幼辉，“娘，信我都没封呢，您替我瞧瞧，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语气不通顺的地方，然后再发走。”

    林幼辉溺爱的笑，“行啊，娘替你看。”

    歪头想了想，嘻嘻笑，“您再瞅瞅，要是吹嘘的太过火了，也提醒我改改。”牛皮若是吹破天了，似乎也不大好，对不对？

    林幼辉忍笑答应，办完正事，高高兴兴的带着初荷、再荷、风荷、雨荷出去玩了。等她玩回来，裴二爷也回家了，裴琦、裴瑅也回家了，一家人围坐吃晚饭，温馨和美。

    裴二爷一家在苏州生活的十分惬意舒适。

    裴二爷的公事异常顺利。他亲爹在朝中任户部尚书、阁臣，太守大人也好，苏松巡抚也好，都不来挑拣他，就连守在苏州的太监们，也等闲不敢招惹他。苏州百姓呢，一听说裴太守的儿子回来任同知了，简直是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举城欢欣。裴二爷本身就是有能力的人，又是这么个有利的局面，何事不成？三年考满，裴二爷考核为优，连升两级，成了正四品。郭太守年老乞休，皇帝准了，命同知裴弭暂代知府。说是代知府，其实手里的权力是一样的，不过是品级暂时上不去而已。这对裴二爷来说真是高升，一家人都很高兴。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祖父在您这个年纪上，没您做的官儿大！”眉飞色舞。

    “真这么想么？爹这便写信告诉祖父去。”裴二爷心绪极好，故意打趣小女儿。

    殷勤的笑，“告诉吧，告诉吧。爹，我觉着吧，祖父最高兴的事会是什么呢？是他的儿子比他强呀。”

    当爹的，哪有不盼着儿子有出息的。儿子有出息，远远胜过他，他才乐呵呢！

    裴二爷大笑，林幼辉拉过小，捧着她的小脸细看，“让娘瞅瞅，我家小这嘴巴，是怎么长的？怎地这般会说呢，每每说出话来，真是让人心里舒坦，跟大夏天吃了冰似的。”

    奋力挣扎着，提抗议，“我不是花言巧语，我说的都是大道理呀，放之四海而皆准。”从林幼辉手中逃脱出来，颠儿颠儿的跑到两个哥哥面前，一脸殷切，“三哥，六哥，爹要超过祖父，你俩长大了要超过爹，知道不？这便叫做强爷胜祖！”

    “我们强爷胜祖，妹妹你呢？”裴瑅捉住妹妹的小手，含笑问道。

    “对啊，妹妹你呢。”裴琦也笑。

    神气的看了他们一眼，昂首挺胸，“我么，当然是负责督促你们啦！”——

    爹爹负责超过祖父，哥哥们负责超过爹爹，小你负责督促指挥？裴二爷和林幼辉忍俊不禁，裴琦和裴瑅也是粲然。

    整洁的官舍中，响起愉悦的欢笑声。

    郭太守把一应事务交接给裴二爷之后，带着家人启程返乡。他不算有什么大能为的人，可为官清廉，裴二爷从他手中接过的算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摊子。想要恢复到裴太守在时的水准，必须下苦功夫。

    “我爹爹很勤奋的，知道不？你若是见到他是如何忙于公务的，便会明白，什么叫做埋头苦干当仁不让，什么叫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十哥，我后悔要那幅《五牛图》了。我爹爹如今跟我祖父当年一模一样，可他说过，他不要做清官，要做循吏的呀。”有些沮丧的写道。

    十皇子很快回了信，“小师妹，三年，顶多三年。你看着老师，不许他废寝忘食的，要爱惜身子。”

    的回信就一个字，“嗯。”

    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跟柳树抽条似的长个子，越长越高。一开始挺高兴的，慢慢的，开始愁眉苦脸了。这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和前世不同，女子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个子适中最好。唉，自己若是长的太高了，在世人眼中便不够美，没有美到极致，岂不是非常遗憾。

    “我都快有我娘高了，还在长。”跟十皇子抱怨，“十哥你说说，我若是越长越高，可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十皇子迅速回信，“我都比我爹高出半个头了，便是天塌下来，有我呢，有我这高个子顶着。”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又晚了，先放上来，我接着写，明早可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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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    要说起选秀这件事吧,真是挺坑人的。每逢朝中为皇帝、亲王们选秀，那些无耻的太监们都是狐假虎威任意扰民，看中哪家的小姑娘就带走,过后不过是给小姑娘家些须银两,就算聘金了。那些疼女孩儿的人家若听到朝中要选秀，常常惊惶失措，宁可随便拉着街上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家，先娶了自己女儿再说——不管嫁什么人,总比进宫强。进了宫,那真是这辈子再也见不着面，连死活都不知。

    进宫之后混出来的有没有？有啊,敬妃金氏,就是宫女出身。和皇帝春风一度侥幸有了九皇子,宫女也变妃子了。可是这样的例子太少，可能性太低，普通百姓谁会抱这个奢望。更多的人家，是女儿被强行带走之后，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选秀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接到十皇子的信，原本苦闷的心情略有好转。小师弟，你要说到做到才好，若你食言，又有多少人家的女儿会被迫离家，和父母亲人再难相见。

    小师弟，你真的能做到么？

    “不选秀，你的王府里就没有美人。”漫不经心的写道。

    “怎会？”十皇子的回信，只有这短短的两个字。

    因着选秀这件事，连学也不上了。不是她偷懒要逃课，而是同窗们大多心慌，都请了假。按说呢，和宁闺学是贵族学校，学生非富即贵，不在选秀之列。本朝的选秀，针对的往往是平民之女，或不入流的小官吏之女。选秀，也就是太监们欺负普通百姓的大好时机罢了。可是太监们一向胡搅蛮缠不讲理，最善扰民，是很可怕的一类人。若是妙龄少女乘着车轿路过街市，不定哪天就能遇着太监，横生事非，算了吧，还是呆在家里踏实。

    这姑苏代知府的女儿，也老老实实呆在府衙后宅，学也不上，门也不出。

    半个月后，选秀风波总算过去了。裴二爷一身疲惫的回到家，温声问过儿女的功课，打发他们回房歇息。儿女离开之后，裴二爷告诉妻子，“共选中两百名女子，都是及笄前后的少女。凡选中的，每家给十两银子聘金。”

    林幼辉神色暗淡，“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十两聘金……”世上固有卖女儿的人家，可大多数人还是疼孩子的，花朵一般的小姑娘，十两银子就被皇家强行带走了，情何以堪。

    “但愿，这些个少女当中，有人能给太子生下位器宇非凡的皇孙。”裴二爷苦笑，“要不然，再过几年，还有的折腾。”

    太子是有儿子的，不过，听说那两位皇孙一则生母不显，二则资质平平，太子很不满意。太子，一心想纳位聪慧出众的少女，给他生下龙姿凤表的孩儿。

    “是啊，赶紧生吧，要不，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家受苦。”林幼辉很是赞同。

    叹息过后，裴二爷粗粗洗漱了，倒头睡下。林幼辉看着他酣睡的面庞，想想他素日里的辛苦，很是心疼。

    风平浪静之后，又坐上马车，准备出门上学。“总算能出门透透气了。”坐在自家舒适的马车中，嘴角噙着丝笑意。

    她正值豆蔻年华，一下子蹿高了许多，稚气渐消，显出少女的娇美。“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说的就是她这个年龄了。

    车到一个街口，被人拦下了。“九小姐，前头有个趾高气扬的大太监，身边跟着几个哈巴狗似的小太监。”车夫眉头微皱，冷静的把情况告诉给。

    沉吟片刻，“你下车去，跟他们打个招呼，问问他们的意图。”车夫答应一声，利落的跳下车，跟太监们交涉去了。

    觉着有些奇怪。姑苏城里的太监，是为皇家督办丝织品、金砖什么的，祖父没到姑苏之前，他们常常扰民，但自从祖父担任了姑苏太守之后，他们就老实的很呀。今儿是怎么了，居然当街拦起自己的马车。

    车夫很快回来了，脸上隐隐有怒气，“九小姐，这些狗娘养的，居然说要为太子殿下选秀！”***，选秀不是都结束了么，选走两百名妙龄少女，还不满意？！

    车夫正说着话，被几个小太监拥过来七手八脚的拉开了。车帘掀起，眼前出现一个瘦瘦的男子面庞，这男子尖嘴猴腮的，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很是讨厌。

    初荷和再荷陪着坐在车里，不过，她俩是丫头服色，一眼便能看出来身份。她俩一左一右坐在身边，就好像两片绿叶，烘托着中间那朵红花。

    车里是容颜清新美丽，令人见之忘俗的豆蔻少女，车外是贼眉鼠眼、一脸猥琐的太监，二者形成鲜明对比。

    大太监眼中冒光，咧开嘴笑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殿下要寻名绝色女子，这可不是个绝色！丫头，下来跟我走吧，你的福气来了！”

    车夫和那几名小太监的吵嚷声不断传来，听在耳中，微微皱眉。初荷和再荷警觉的坐起，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大太监。这是什么人啊，眼睛跟绿豆似的，生的这般难看？一声不响就掀起官家小姐的车帘，找死啊。

    “九小姐，打还是不打？”初荷小声请示。

    门房爷爷展露绝世神功的时候，初荷再荷都是在场的，羡慕不已。之后门房教练功夫，玩心大，不肯吃苦，初荷再荷却是丫头出身，不怕苦不怕累的，很是学了几招。她们那手功夫，若真和高手对上，当然不值一提，可是对付几个死太监，却还有几分把握。

    示意她们按兵不动，初荷再荷会意，安静的坐下来。

    “车厢上那个裴字，你看见了么？”静静看着一脸贱笑的大太监，冷冷问道。

    车厢上刷着俭朴的黑漆，不过，印着一个篆体的裴字。有了这个标识，在姑苏城里畅通无阻，还没有遇到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来挑衅。

    大太监哈哈大笑，“凭你是谁，也大不过皇家，也是皇家的臣子！小姑娘莫再废话，乖乖的跟我走吧，你听好了，我可是太子殿下差来的，你不听我的，就是欺君，就是抗旨！”

    大太监洋洋自得，轻蔑的一笑。你丫吓唬谁呢，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寒门小户出来，身体残缺，精神失常，没见识没胆量没骨气，听见皇家两个字，就吓趴下了？还什么欺君、抗旨，呸，你说是就是么。

    慢条斯理说道：“你既是太子殿下差来的，想必是他心腹之人。”

    大太监见纹丝不动，心中大是不耐烦。他想动手，但是转念一想，这么个姿色，保不齐太子殿下一见就爱上了，到时她若在殿下面前哭两声，自己还活不活？心中既有顾虑，他说话也就客气不少，笑道：“姑娘好见识，正是如此。”得意洋洋的，承认自己是太子心腹。

    盯着他，蓦然问道：“皇帝陛下如今龙体可还安康？”

    大太监下意识的应道：“陛下的龙体，当然安康。”谁敢说皇帝身体不好，闲的么。

    冷笑，“原来陛下龙体还安康啊，真是令人欣慰。请问这位内侍，陛下尚在，太子的心腹已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官家女孩儿了么？”

    他还没坐上那把椅子呢，想为所欲为，早了点儿。

    大太监没料到一个娇娇弱弱、年方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能说出这般狠辣的话，一时倒有些踌躇。强抢吧，还真怕坏了太子的名声，惹太子不喜，可眼前放着个绝色，怎舍得轻轻放过。他犹豫了下，还是急于立功的心占了上风，大手一挥，“带走！”反正这绝色小美女也就是带了一个车夫，两个小丫头，好办。

    点点头，初荷再荷解下腰间的丝绦当作软鞭，毫不留情的抽向大太监。叫过初荷交代了几句，初荷会意，跳下马车，一边挥舞软鞭抽人，一边大声叫道：“这几个是骗子，冒充太子殿下心腹的骗子！选秀明明已经结束了，他们却冒充太监来抢人！劳烦哪位热心人去府衙报个案，把这帮骗子全捉了！”

    “哪用去府衙报案？”这是街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有位清秀的中年儒士站出来，一脸义愤，“这几个宵小之辈，吾辈同心协力，便能将之拿下！”他是和几名文人一起，那几名文人也不知是天生的有热血，还是被激的没办法，都纷纷挽袖子亲身上阵，“抓骗子啦，抓坏蛋啦！”有人带头，就有人敢跟上，街头行人纷纷出手痛殴，大小太监都被打的鼻青脸肿。

    掀起车帘，看的津津有味。江南人士斯文归斯文，也是有血性的！选秀已经选的他们心头起火了，这几个没眼色的还来闹腾，找死呢。

    大太监一直挣扎着，口中说着狠话，“太子殿下定会将你们绳之以法！”“东宫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刁民的！”不过，文人和行人都打上瘾了，拳脚毫不留情，大太监最终被打的闭上了嘴。

    大太监小太监都被制住，府衙的衙役也赶来了，见围观的百姓全是义愤填膺的模样，他们脑子一热，便把人全捆上了，捆得结结实实。

    如果说之前还能说是百姓自发的行动，这一捆，那差不多算是官方表明态度了。因为，这些被打的大太监小太监，不管犯罪没犯罪，确是穿着内侍服色。敢捆他们，不是一般的有胆量。

    行人热血沸腾的跟在衙役身后，押着“骗子们”回了府衙。学也不上了，带上初荷再荷，命车夫快马加鞭回去。“娘，我闯祸了。”回到家，一路小跑去见林幼辉，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林幼辉拉过女儿上下打量，见她无恙，冷笑道：“不长眼的死太监，也想在姑苏城耀武扬威！莫说选秀已经选完了，便是没选完，难不成我裴家的女儿，林家的外孙女，他们也能随随便便带走？！”

    太监横行不法，是常事。这些人大多连字都不认识，却因着靠近皇家，仗着皇家的势，什么坏事都敢干。可是，要把一城太守的女儿当做普通民女随便带走，这就不是干坏事，是无法无天了。

    林幼辉气的满脸通红，亲自去到府衙去找裴二爷，“我告状来了！”裴二爷已是听衙役们回报了，温声抚慰妻子，“不过是遇上骗子罢了，娘子，严惩骗子即可。”

    裴二爷亲自押着这几名太监，去到南京求见太子。“小女上学途中，被这几人拦下，自称是殿下的心腹，要为殿下选美。小女自报家门，这人恍若无闻，要强抢……”裴二爷见了太子，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太子三十出头，正在壮年，俊朗英挺，双目炯炯有神。他听了裴二爷的话，笑着安抚几句，命人去查，“这几个是孤的内侍么？孤从未见过他们。”

    大太监被捆得严严实实，嘴也堵上了，不许他说话。他自知差事办砸，回来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不过，却没料到会性命不保。听了太子这话，他心知不妙，一着急，昏了过去。

    东宫内侍查过之后，回报，“这几人并不是府里的。”太子微笑，“原来真是骗子。”命裴二爷严惩这些人，不必手软。

    在太子的坚持下，这几名冒充东宫内侍的人被斩首示众。首级挂在城头，展览了好几天。这些人被处决之后，姑苏城里的驻守太监被吓破了胆，闭门不出。

    姑苏百姓热泪盈眶，“大裴太守，小裴太守，不拘有哪位在，都是咱们的福气啊。”敢对着太监下手的官员，全天下才有几个？全让姑苏百姓遇着了。

    连驻守太监都龟缩不出，裴二爷的公务越发顺利。

    天庆十八年春，裴二爷一家上了船，启程回京。他官衔上的代字已经去掉了，品级也升上了，还不到四十岁，已是三品大员。按的赞美，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离京城越来越近了，裴二爷站在甲板上，思绪万千。

    轻盈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眺望景色。

    作者有话要说：网出了问题，抱歉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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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辽阔的水面无边无际，这时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格外迷人。夜幕渐渐垂下,四周的景色柔和下来，更好看了。不拘是漕船还是官船、客船，都点亮了灯盏，夜色中的点点灯火,温暖美好。

    “爹,咱们还是到通州下船么？”轻声问道。

    “不，咱们走大通河,到东便门。”裴二爷微笑。

    北元时运河是可以通到积水潭的,之后有一段河道废弃了,船只便只能驶到通州。如今这段废弃的河道已重新疏浚疏通，船只可驶到东便门。这可就方便多了，节省了很多人力物力。

    “大通河不是只走漕船么？”有些困惑。朝中去年春天开始重修大通河，短短的半年时间就修好了，算得上是神速。不过，虽然大通河好不容易重新疏浚可以通航，可是河道狭窄，只许漕船通行，毕竟漕运才是大事。

    裴二爷淡淡道：“咱们这艘船可以。”

    他语气虽淡淡的，可不知怎么的，好像透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聪明过人，哪能听不出来呢？她调皮的吐吐舌头，没再往下追问。

    裴二爷转过头，静静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身材修长窈窕，真称的上“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夜色中她凭栏盈盈站立，更显得绰约多姿，楚楚动人。，裴家的宝贝独养女儿，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不过，已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她的光芒，想遮盖也遮盖不住。

    “这是陛下的特旨。”裴二爷简短说道。

    “哦”了一声，没敢说话。

    皇帝体态肥胖，乍一看上去，真不属于能长寿的那类人。可是，大约是为着不放心章皇后，也为着他还有十皇子和十一、十二、十三皇子这四个小儿子，他竟健健康康的活了下来，一直到了今天。这，在看来，不算奇迹，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本就不高，更何况他属于身体高危人群——肥胖，体弱；更何况他属于职业高危人群——皇帝这个职业，并不利于健康。

    皇帝既然健健康康的，对十皇子的宠爱又一如从前，那么，他会下特旨让裴家的船只驶入漕运专用水道，也就可以想像了。反正天下是他的，他想给谁特权，就可以给谁特权。当然了，如果谁让他不爽了，他也可以收回来。

    “大概在后天的下午晌，咱们便能到东便门。”裴二爷估算着行程，“爹已差人给你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送了信，，咱们下了船，便应该有亲人来接。”

    活泼起来，“爹，我猜大爹会来，大舅舅也会来！还有，二舅舅不是也回京任职了么，我还没见过他呢，二舅舅会不会也来接咱们？还有姨母，娘说姨母也跟着姨丈回京了呢。爹，想想就觉着热闹啊。”

    裴家，林家，都是亲亲热热的大家族，兄弟姐妹们互相扶助互相提携，感情好的很。这样的家庭，让人想起来就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裴二爷嘴唇翘了翘，“是啊，你二舅舅和姨母也回京了。”这下子岳父岳母该高兴坏了，两子两女齐聚京城，一个不缺。

    父女二人在外面看够了景色，方才一起回船舱。林幼辉闲闲坐在榻上，裴琦很孝顺的在替她捶背，裴瑅则是朗声念着一本新出的话本，替她解闷。见裴二爷和进来，林幼辉得意的冲他眨眨眼睛，神色间满是炫耀。看吧，闺女和你好，儿子和我好，闺女只有一个，可儿子有两个！瞅瞅我这待遇，相公你羡慕不？

    裴二爷轻轻咳了一声，“囡囡，爹看着你娘这样，心里痒痒的。”闺女，咱俩不能让他们比下去，是不是？

    殷勤的拍拍椅子，“爹，您坐这儿。”裴二爷舒舒服服坐下，站在他身后给捶着背，一会儿捶两下，一会儿捏两下，很忙活。

    裴二爷冲妻子挑挑眉毛，看看，我闺女多么的善解人意，是阿琦和阿瑅这两个臭小子能比的么？林幼辉笑咪咪，“我除了有人给捶背，还有人管读话本呢。”裴二爷清了清嗓子，“我这儿虽没人管读话本，可囡囡随便陪我聊聊天，岂不比话本子好听？”林幼辉想了想，居然同意了，“我看也是！”

    裴瑅本是管读话本的，听了爹娘这对话，哀嚎一声，丢了书，倒在榻上，“爹，娘，不作兴这样的，人家读的很认真！”

    船舱中响起清脆悦耳的笑声。

    两天后，船只一路畅行无阻，到了东便门码头。一手拉着爹，一手拉着娘，笑盈盈的往岸上走，“谁会来接咱们啊？猜猜吧，猜对的人赢半斤瓜子儿，好不好？”裴琦和裴瑅跟在一边，故作高雅的批评妹妹，“这眼界，忒浅了点儿。哪能半斤瓜子儿呢，怎么着也得一斤吧。”说着笑话，一家人乐淘淘的。

    快上岸时，裴琦觉着不对劲，伸手拉了拉裴二爷，“爹，您看！”岸上稀稀拉拉的并没什么人，本该暄嚷混乱的码头，这会儿却安静的很。而且，岸上那些稀稀拉拉的闲人，看似没有章法，其实三步一个，五步一个，跟在警戒一样。

    这架势，看上去有点不同寻常。

    裴二爷早就瞅见了，目光中闪过丝不悦之色，“爹看见了。”裴琦见父亲还是平静的模样，便没再作声。

    一家人登船上岸，那些三步一个、五步一个的闲人忽地整齐列成了两队，几名内侍模样的人动作飞快的扶着红地毡卷向前翻滚，没一会儿功夫，大红色的地毡便铺到了裴二爷一家人面前。

    两边是便装的卫兵，中间是大红的地毡，很有点欢迎重要人物的意思。

    站在爹娘中间，举目望去，只见远处徐徐走来大队人马，先是亲王仪仗，然后是一列一列的内侍、宫女，最后，数十名侍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丽色少年，翩然而至。

    这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颀长优美，一张脸生的尤其好看，面如白玉，五官精致，比春花更绚烂，比秋月更皎洁。他本就生的美貌，再加上头戴黑色翼善冠，身穿朱红色皮弁服，足蹬镶珠嵌宝的丝履，这身亲王服饰更给他增添了尊贵之气，显得风姿秀异，卓尔不群。

    好奇打量这丽色少年的时候，自己也被对方打量着。

    正值豆蔻年华，绰约柔美，姿态动人。她肌肤很白，没有半点瑕疵，如冬日冰雪一般晶莹剔透，五官很美，尤其是那双又圆又大的杏眼，清澈明亮，秋水无尘，像极品墨玉般光可签人，漆黑灵动。如今是明媚春日，身穿银红色衫裙，松松挽着倭堕髻，脸上毫无脂粉。很明显，她是人在旅途，并没刻意打扮，但，即便她不打扮，也是容色照人，清丽出尘。

    “小师妹！”

    “十哥！”

    两人同时开口叫道。

    十皇子听到这声熟悉的“十哥”，眼眶一热，抬腿往前走了几步。见了他，也蛮高兴的，口中叫着“十哥”，也向他走近。

    十皇子伸出手，想跟小时候那样牵住。他才伸出手，就听到裴二爷重重的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当中，有着严重的不满，和严重的警告意味。十皇子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掩饰的收回手，背到背后。

    “十哥，这是你安排的么？排场好大。”笑盈盈。

    “六年才一回啊。”十皇子探询的看过来，“小师妹，六年一回，不算扰民吧？”

    裴二爷和林幼辉听的都是嘴角抽抽。扰民不扰民的，你都已经这样了，我家小能怎么说？

    向十皇子身后张望，“十哥，只有你一个人来接我们么？我大爹，大舅舅，哥哥姐姐们，都没来？”在东便门下船，可比通州近多了，还以为会有很多人前来迎接呢。

    十皇子面不改色，“小师妹，裴阁老在和陛下议事，很要紧的事，脱不开身。林尚书么，是工部有要务，他这会儿还在部里呢。裴侍读此时在为小十三讲书，林通政兄弟二人也有事耽搁了，至于你哥哥们，表姐们，不巧的很，也是人人有事……”

    反正，裴家人也好，林家人也好，没一个今天有空的。所以，小师妹，我就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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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    似笑非笑,“我祖父家的人，我外祖父家的人，竟然人人有事,真是太不巧了。我本来以为在东便门下船,会有很多亲人来接我们的，十哥，我很失望。”

    想当年，我和爹娘、哥哥们是在通州下船的好不好,大舅舅一样不辞劳苦的亲自去接我们。通州多远啊,东便门多近啊，我还以为一下了船,大爹,大舅舅,哥哥们，会围在一处兴高采烈的翘首以盼……

    十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凑巧了，他们都赶在今天有事。小师妹，为了欢迎你回来，十哥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主意。你，你喜欢么？”他有些惴惴的问道。

    这主意想出来后，还练习过很多回。仪仗队，卫兵，铺红毡的内侍，经过多次练习，早已协调一致，收放自如。十皇子亲自督促这些人演练，务必要小师妹一踏上京城的土地，就感受到十哥的隆重欢迎。

    微笑，“喜欢啊，这排场有气势，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不过，我还是想看见大爹大舅舅他们，想看见我的亲人。十哥，我是不是很贪心？”

    十皇子浅浅笑了，“怎会？”小师妹，分别六年，你从白嫩可爱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是坦白直率，一如往昔。有哪位千金小姐会像你一样，说自己虚荣，说自己贪心的？小师妹，你像一泓清泉般澄澈甘美，真是……又美丽又可爱啊。

    嫣然，“十哥，你好像学会惜墨如金了。一封信，你可以只有两个字，一句话，也可以只有两个字。”

    他写过一封信，信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怎会？”如今面对面说话，还是只有两个字，“怎会？”卫王殿下，你真的学会惜墨如金了呢。

    十皇子笑的愉悦，“跟小师妹相比，十哥还差的远了。小师妹，你有一封信，只有一个字呢。”

    乖顺的一个“嗯”字，看的十哥心里酥酥麻麻，恨不得飞奔到姑苏去寻你，只为看你一眼，只为亲耳听你说出这个字。小师妹，十哥多想你啊。

    十皇子和小师妹见过面，说了会儿话，便装的锦衣卫才把裴二爷、林幼辉和裴琦裴瑅放过来。裴二爷等人要拜见十皇子，十皇子笑着拦住了，“老师，师母，咱们何必讲究这些俗礼。”小师妹见不着大爹大舅舅和哥哥们来接她，本来已经不大高兴了呢，我可不敢再惹她不快。

    裴二爷谦让了两句，林幼辉皮笑肉不笑，“卫王殿下，礼不可废。”十皇子看着师母的笑容，头皮发麻，忙殷勤的往前让，“老师，师母，请。”

    走过长长的大红地毡，前方是几间小巧的木制房舍，和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裴家众人被先请到木制房舍中洗漱更衣，然后去到大客厅中。客厅中备有美酒佳肴，知道他们旅途疲惫，故此全是清淡菜色，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有食欲。

    换了一身浅紫色衫裙，淡雅优美，柔婉动人。

    十皇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眼光灼灼似贼。林幼辉哼了一声，“卫王殿下盛情款待，外子和我，感激莫名。不过，小女已是大姑娘了，不便再和卫王殿下同席。”命令初荷、再荷带出去，在邻舍等着。乖巧的答应，“是着两名侍女，要往外走。

    内侍机灵的挡在面前，满脸陪笑，偷眼看十皇子。十皇子脸色微红，“师母，我和小师妹是同门啊，况且，小师妹还没有及笄，我也未到弱冠之年……”说着说着，十皇子自己也觉着理由不充分，求救的看向裴二爷，“老师，您帮我说说话。”裴二爷微笑，“对不住，我家里，是内子当家，凡事都是她说了算。”十皇子看着裴二爷幸灾乐祸的笑容，很委屈，“老师，我是您学生，小师妹也是您学生……”您就收了这两个学生，我就不能有个优待么。

    最后，折中了一下，在大桌案旁边树了个大屏风，屏风后摆设小案几，独坐。如此，林幼辉方才勉强点头。

    菜很合口味，一个人坐在屏风后，大快朵颐。十皇子时不时的想往屏风后头瞅一眼，却被林幼辉锐利的眼神掠过，不敢造次。

    师母这么厉害，若是自己不小心谨慎，或许她会执意要小师妹到邻舍去，岂不更惨？如今虽看不到，好歹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离她近些，总是好的。

    “老师，您振振夫纲啊。”十皇子小声央求裴二爷。

    “不用，我就爱听她的话。”裴二爷神色淡定。

    十皇子没脾气了。

    享用过美味的食物，撤下残肴，换上香茗。胎色洁白、釉光莹润的定窑白瓷茶盏中，片片绿叶翻飞，香馥如兰，清爽悠长。“师母，这是您最喜欢的狮峰龙井。”十皇子殷勤说道。

    林幼辉彬彬有礼，“多谢卫王殿下盛情款待。卫王殿下出宫已久，敢问什么时候回去？”十皇子这会儿还是住在东三所的，并未开府。其实他这个年龄自己开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谁让皇帝太喜欢他，舍不得他离开呢。

    十皇子恋恋不舍，“这就回了。”看看时辰，也确实耽误不得，只好和老师、师母告辞，隔着屏风和小师妹告辞，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没敢要求见，因为裴二爷方才告诉过他，“小女最听她娘亲的话，若她娘亲说，‘往后不许见十殿下’，小女真的会不见。”十皇子并不全信，可是，他不敢冒这个险。

    十皇子走后，便装的锦衣卫等人也撤走了。

    从屏风后轻盈的走出来，笑吟吟，“咱们方才赌的什么来着，半斤瓜子儿是吧？看样子谁都没赢呀。爹说大爹会来，娘说大舅舅会来，结果，谁都没来。”

    她话音才落，厅门大开，裴大爷和林俨携手同来，形状亲密。吃惊的瞪大眼睛，“大爹，您不是在为十三皇子讲书么？大舅舅，您不是有紧急公务？”怎么全来了呢，出乎意料啊。

    裴二爷笑着站起身，亲呢拍拍女儿，“小，半斤瓜子，莫忘了啊。”林幼辉也站起身去迎接大伯哥和娘家大哥，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交代，“乖女儿，娘那份儿，要薄荷味儿的。”忙不迭的点头，“成，薄荷味儿的。”

    亲人久别重逢，这份喜悦就别提了。裴大爷见到二弟一家安好，十分欣慰，脆生生的一声“大爹”，更是招的他险些落泪，“囡囡，六年没听着你叫大爹了！”林俨年纪愈大，愈显儒雅，见着学霸兼美男子的大舅舅很高兴，颠儿颠儿的跑过去请安问好，甜甜叫“大舅舅”。林俨含笑打量着她，“咱们小长成大姑娘了呢，长的可真好看。”大为得意，“大舅舅您多有眼光啊，您都说好看了，那我一定是真的很好看！”洋洋自得的模样，令人捧腹。

    说着话的功夫，裴玮、裴珏等人也来了。拜见过裴二爷夫妇，和裴琦、裴瑅叙了寒温，哥哥们围着惊叹，“这位姑娘是谁？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是仙子在天上太寂寞了，下凡来玩耍的么？”被赞的眉花眼笑，乐不可支。

    “真没想到，大哥有了大嫂，二哥有了二嫂，我还是这么受待见呀。”感慨。

    裴玮早已娶了祖父好友的孙女齐盈盈为妻，夫妻俩小时候就见过面，虽说不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也是情份非同一般。婚后，两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小日子过的蜜糖一般。

    二哥裴珏也于大前年娶了妻。妻子是顾氏的远房侄女，就称她小顾氏吧。小顾氏出身江南大族，机灵聪慧，属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那类人。她嫁到裴家之后，和裴珏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夫妻相得。

    裴玮和裴珏各有两个儿子，还没女儿。

    两个哥哥听这般打趣，都笑，“妹妹，你嫂嫂们也喜欢你呢。”齐盈盈进门之后，才去了苏州，姑嫂两个是很要好的。小顾氏是聪明人，知道裴家只有这一位宝贝姑娘，对亲热的很。她虽没和见过面，逢年过节却总会有专门送给的礼物，京城里女孩子喜爱的衣料、饰品，一样也没拉下。

    “没法子，我招人待见呀。”嘻嘻笑。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出现在门口。这中年男子一身青衫，磊磊落落，少年却是衣饰华贵，颇为讲究。

    “二哥！”林幼辉惊喜的叫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这位中年男子，便是林幼辉的二哥林倜了。林倜在西北任职多年，脸色有些黑，英气勃勃，看起来不像书生，倒有些武将的风采。他笑咪咪的看着林幼辉，“小妹，你再这么着年轻下去，不像我妹妹，像我侄女了。”林幼辉嫣然，“多年未见，二哥还是这般风趣。”

    林倜笑笑，先拉过裴琦看了，满意点头，“大外甥这相貌好，像我。”其实裴琦白皙斯文，还有些刻板，他却是黑黑的，英姿飒爽，谈笑风生，哪里像了？不过，裴琦是规矩人，恭敬的长揖，“是，二舅舅。”

    又拉过裴瑅看了，更为满意，“这孩子眉眼机灵，跟我一模一样啊。”裴瑅笑，“像二舅舅，是孩儿的荣幸。”林倜见他言语机灵，不拘泥，用力拍拍他的肩，表示赞赏。

    到了，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半晌没说话。他在正面看了会儿，背着手，慢慢踱到身后，再踱回来，脸色郑重。唇角带着微笑，轻盈的转了个圈，“二舅舅，您不用转了，我转！”她停下来，调皮的看着林倜，一脸孩子气。

    林倜顿足叹息，“可惜啊，我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娶妻，小儿子才只有五岁！”他大儿子林少华已是成过亲了，小儿子林少群是庶出，还是个小不点儿——

    小儿子都这么好玩有趣么？喜笑颜开。二舅舅，我三爹爱开玩笑，您也是，一见面就很逗乐呀。

    林倜带来的少年，是林幼辉大姐林幼兰的小儿子，名叫孙鹏程。林幼辉多年没见姐姐，知道眼前这是小外甥，拉过来看了又看，眼中闪着泪花，“好孩子，你的眉眼，和你母亲有几分相像呢。”

    孙鹏程彬彬有礼的长揖，“母亲不便来，特意吩咐我来迎接姨丈、姨母和表哥、表妹。”他父亲虽是文官，却出自会宁侯府，会宁侯府规矩大，林幼兰想到码头上来接自己妹妹，是不可能的。

    林幼辉一一问候过大姐，和会宁侯府的长辈们，言辞关切。孙鹏程客客气气的，林幼辉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正说着话，裴家来人催促，“老爷回府了。老爷说，二爷、二奶奶若想在码头多坐会子，或是想到银锭桥看看，都是可以的，晚上不回玖宁街也使得。不过，九小姐要先回去，老爷和夫人眼巴巴等着呢。”

    林倜不厚道的笑了，“小妹，妹婿，跟二哥走吧，裴世伯和伯母有你们没你们都行啊。阿琦阿瑅过来，也跟舅舅见外祖父外祖母去。”林俨微笑摇头，“那哪成？不带，谁许他们进门。”裴二爷和林幼辉这个晕，敢情不带上宝贝闺女，银锭桥都不许我们进门了？

    裴大爷本是不爱说笑的，这会儿也凑热闹，“过来，跟大爹回去。你爹你娘，还有哥哥们，大爹可就不管了，反正也没人稀罕他们。”

    说笑着，一行人出了客厅，准备回家。

    “小妹，明后日在家歇歇，最晚大后天，便回银锭桥吧。”临分别，林俨交代妹妹、妹夫。

    裴二爷笑着答应，“是，舅兄。或许我们明日便去，也说不定。”林俨很是满意，微笑不语。妹夫，知道你们远道而来很辛苦，不过，能来还是早来吧，爹娘盼着呢。

    道过别，男人骑上马，林幼辉和上了马车。

    “就要见着祖父祖母了！”笑嘻嘻。

    “还有小侄子们呢。”林幼辉也笑，“，你大哥二哥已各有两个儿子，你有四个小侄子呢，该备四份见面礼。”

    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给！多贵重的见面礼我都舍得给！娘，我可喜欢小侄子了。”

    “哦？”林幼辉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女儿，真的么？

    “真的，我喜欢小侄子！”卖力的点头，“娘，是小侄子呀，又不是小侄女！”

    你……林幼辉拿过一个石青色靠背，少气无力的倚在了车厢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夏花、西钥堇送的地雷，谢谢12162985为旧文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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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    回家的路顺利平坦,马蹄声响得格外欢快。日暮时分，一行人到了玖宁街裴府门前，“门房爷爷,我回来啦！”特地走到门房,和那位陪她玩耍、纵容她胡闹的绝世高手打招呼。六年没见，门房先生还是五十出头的样子，好像一点也没有衰老，很是令人惊叹。

    门房微笑,“回来了好。九小姐,老爷夫人都等急了，你快进去吧。赶明儿闲了,咱们消停说话。”快活的点头,“成啊,听您的。”

    门口车马暄嚣，仆妇们喜出望外的往里头通传，“二爷二奶奶和三少爷、六少爷、九小姐回来了！”大厅里的裴阁老和方夫人闻讯坐不住了，站起身往外走。中郎，，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分别六年，裴阁老和方夫人哪能不思念儿孙们。同样是外放，裴三爷和徐氏还好，离的近，过年都能赶回来合家团聚。中郎一家就不行了，离的实在太远。

    两老口才走到半中间，门帘挑起，进来一位笑盈盈的少女。她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修长苗条，肤色细腻白皙，脸上稚气未脱，美丽杏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祖父，祖母！”她喜滋滋的叫道。

    “，乖囡。”方夫人看见长大成人的，高兴的流下眼泪。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可就成大姑娘了，看看，囡囡长的多好看啊。

    “过来，让祖父好好瞅瞅。”裴阁老满脸感慨的招手叫过，仔细端详着，“长高了这么多，走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儿……囡囡什么都好，就是瘦了点儿。”

    裴阁老转过头看向方夫人，殷勤嘱托，“夫人，这些天多做好吃的，得让囡囡长胖些。”方夫人抹着眼泪答应，“成，天天做好吃的，囡囡爱吃什么便做什么。”走过去，拿出帕子替她拭泪，一迭声问道：“祖母您是高兴的哭了，对不对？您若是见了我，伤心的哭了，爹不得打我呀。”

    裴二爷和林幼辉并肩进来，只见母亲在哭，女儿在哄，父亲在旁微笑摇头，裴二爷装出不悦之色，“怎地一见面就招你祖母哭？该打！”

    “你才该打！”裴阁老和方夫人异口同声。

    方夫人也不哭了，嗔怪的看着裴二爷，“几年没见，你威风了啊。”裴阁老哼了一声，“才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冲囡囡发作，也不知他这一府之首素日是怎么当的。”

    一手拉着祖父，一手拉着祖母，小声告诉他们，“祖父，祖母，我觉着吧，爹爹是嫉妒我。”两位老人都点头，“对，他小气鬼，嫉妒我家乖囡。”

    平时很通情达理的老人家，到了这时候，却不怎么讲理了。

    调皮的冲爹娘眨眨眼睛，裴二爷和林幼辉都笑，，你这淘气孩子。

    裴二爷偷偷问妻子，“娘子，是不是有了孙子孙女，咱们就可以抛到一边了？”林幼辉抿嘴笑，“相公别不服气，等咱们有了孙子孙女，也把儿女抛一边。”裴二爷认真的的想了想，摇头，“不要。我便是有了孙子孙女，儿女还是宝贝的。”他神情实在太认真了，林幼辉憋不住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忍的很辛苦。

    裴大爷带着裴玮、裴琦等人也进来了，祖父祖母见着阿琦、阿瑅，也是好一番感慨，“阿琦都要娶媳妇了，阿瑅么，也快了。”

    裴琦的未婚妻是翰林院一位侍读之女，这位侍读姓原，是甲子年的探花，美姿仪，重容止，风度翩翩。他有三个女儿，都以美貌著称，裴琦即将迎娶的，是最小的那位，也是最美的那位。

    原家的女儿不只美，还娴雅沉静，温婉从容，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裴二爷和林幼辉是很满意的。裴琦，不用提了，哪个男人不想娶位又贤惠又美丽的妻子？

    裴琦听到祖父祖母提“娶媳妇”，羞红了脸。裴阁老捋着胡子微笑，“阿琦，祖父祖母也不指望你别的，早日娶妻生子便是。”曾孙女么，我们是不敢想了。眼看着你大哥二哥也是生儿子，估计着我们裴家就是这么个风水了。

    裴琦更窘了，满脸通红。素来知道三哥的性子，忙道：“只顾说话了，还没给祖父祖母行礼呢。祖父，祖母，快请上坐。”拉着祖父祖母走到上首，扶他们坐下。侍女拿来拜毡，裴二爷带着妻子儿女给二老磕头。裴阁老微微笑着，方夫人一迭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顾氏带着两个儿媳妇齐盈盈、小顾氏在饭厅忙活着，这会儿全部安排妥当，也笑吟吟的过来了。小顾氏是头回见裴二爷、林幼辉这二叔二婶，是头回见二嫂，行礼厮见，好一番折腾。

    “小侄子们呢？”好奇的问道。

    好容易有比我小的孩子了，人呢？

    顾氏见她提起孩子们，乐的合不拢嘴，“囡囡你不知道，两个小的才几个月大，还不认识人呢，整天只会睡觉。大的呢，骅哥儿四岁，骐哥儿三岁，淘气的不行，哥儿俩才打了一架，脏兮兮的，回房换衣裳去了。”

    “打架好。”断言，“男孩子么，连架都不会打，那还得了？大伯母，骅哥儿和骐哥儿定是耳聪目明，身手敏捷，对不对？这真是太好了。”

    顾氏心花怒放，“囡囡，这话大伯母爱听！”

    齐盈盈和小顾氏听了，也是抿嘴笑。

    先是四哥的裴骅、三岁的裴骐被乳母抱了过来，两个孩子才洗过脸换过衣裳，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然后，两个小孩子也被乳母抱来了，他俩闭着眼睛，一个比一个睡的香。“骏哥儿四个月，骁哥儿三个月。”顾氏笑着说道。这么小的孩子，一天里头，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

    裴二爷和林幼辉见了侄孙们，大乐，“骅哥儿，骐哥儿，叫叔祖父，叔祖母。”逗弄着两个孩子，各送了一个装满金锞子的荷包做见面礼。那荷包里的金锞子全是状元及第模式，寓意极佳。两个闭着眼睛甜甜睡觉的小不点儿，也是不偏不倚的，和哥哥们一样。

    裴家已是多年没有小孩子了，看见大哥和二哥的儿子们，稀罕的不行，挨个看过，哄着两个大的叫“九姑姑”。裴骅、裴骐都是好脾气的孩子，稍一哄，他们就乖乖的叫人。大为满意，命初荷再荷捧过四套名贵的文房四宝，四套做工精致的古银手镯脚镯项圈，当做给小侄子的见面礼。裴琦、裴瑅也各有礼物相送。

    顾氏啧啧，“，你好大手笔。”囡囡，你给小侄子们的见面礼很厚重啊。

    得意的伸出手，指指发髻上一只镶蓝宝石红宝石的金钗，“大伯母，我不赔本儿呢，还有的赚。”那只金钗是二嫂小顾氏送给她的，很贵重。

    她这孩子气的话，逗的大家都笑。

    裴二爷笑着辩白，“爹，娘，这份精于算计，可不是我教给她的。我教给她的，一向是淡泊自甘，不计名和利。”

    “是我教的。”裴阁老悠悠道：“我这做户部尚书的人，整天心心念念的，就是银钱之事。小，这是随我了。”——

    君子耻言利啊，小姑娘家惦记钱和利都成值得您骄傲夸赞的了，您还能再偏心点儿不？儿孙们默默看着怡然自得的裴阁老，无语。

    裴阁老半分不自觉，招手叫过，“囡囡这么瘦哪成，走，跟祖父祖母吃饭去。”方夫人乐呵呵，“是啊，往后跟着祖父祖母，说什么也要囡囡吃胖了。这女子啊，臃肿固然不好，过瘦更不好。”两位老人牵着孙女往饭厅走，裴二爷跟在后头，悄悄问林幼辉，“娘子，咱闺女太瘦了？”林幼辉摇头，“没有，不胖不瘦的，正合适。”裴二爷面色踌躇，“那，爹和娘怎会如此？”老人家不会看错的吧，闺女是真的很瘦？那可要想法子哄她多吃饭。林幼辉偷乐，“便是胖上一圈，爹和娘还会嫌瘦的。相公，天底下的祖父祖母，众口一辞，全嫌孙女太瘦。”她小时候也是一样，林家祖父祖母总嫌她瘦，想方设法哄她吃东西。哪怕她多吃一口点心，老人家都是高兴的。

    裴二爷了然，“原来如此。”

    到了饭厅，男一席，女一席，孩子们另放小桌椅，享用起团圆宴。方夫人不停的给添菜，“囡囡，多吃点。”快活的点头，“好啊，多吃。”这满桌子的菜肴都是我喜欢的，怎能不大吃特吃？

    乾清宫里还是灯火通明，皇帝倚在榻上，半闭着眼睛，十皇子坐在他身边，把奏折上的话念给他听。他若口述了什么，十皇子便一字不错的用红笔写下来。皇帝听了一个浙江赋税的折子，闭目问道：“文渊阁谁在？”十皇子答，“梁阁老和苏阁老。”

    “可惜不是老裴。”皇帝喃喃了一句，命十皇子写下几句话，然后让内侍带到宫门口，交给文渊阁值班的人。

    这时宫门已下钥，内侍也出不去，不过，可以隔着门缝递出去。阁臣们回答了皇帝的问题，再通过门缝递进来。

    皇帝明显是苍老了，他还是很胖，身子没有从前康健，经常喘、透不过气。不过，政事上半分不肯放松。

    “爹，您歇着罢。”十皇子忍不住说道。

    他看见皇帝明明已经很疲惫了，却还要强自支撑，当然是心疼的。

    皇帝微笑，“爹歇不了。小十，爹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歇不了。”

    傻小十，做皇帝哪能放假歇息。朕要把这祖先打下的大好基业守住了，到时交给你大哥的，会是一个繁荣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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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    十皇子小声嘟囔,“做皇帝真辛苦。大臣们好歹还有个休沐日，您做皇帝，却是一天也歇不了。”皇帝当然也可以奢侈享乐,可以置国事不理,不过，那通常会被叫做昏君。

    “是挺辛苦。”皇帝微微笑了笑，“这苦差使，往后便交给你大哥了。小十你么,爹给你挑好了中州一块肥沃富饶之地,你到那儿做个富贵藩王，悠闲自在的过一辈子吧。”

    十皇子听皇帝提起“你大哥”,随口问道：“爹,大哥前些时日献上来的灵药,您吃了么？大哥说，那灵药中含有……”十皇子话没说完，皇帝厌烦的挥挥手，“莫跟朕提药。”

    他身子不好，这些年来一直跟各色汤药、丸药打交道，早已烦的不行。太子献上来的灵药，虽然被夸成了一朵花，他却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了。

    十皇子识趣的不再提灵药，小声嘀咕着，“爹，我是亲王呢，陪您在这儿批奏折什么的，很犯忌讳。要不，您还是把大哥召回来吧，这些苦差使，都该大哥来做。”

    皇帝虽是疲惫烦燥，看着他风神俊秀的小十，心情还是愉快的。他笑着拍拍十皇子的肩，半是开玩笑，半是吓唬，“才侍候爹几天，你就嫌烦，想偷懒了？你若敢偷懒，爹便把小十一叫来，让他替爹跑腿。”

    十皇子吓了一跳，忙道：“爹，小十不偷懒，不偷懒！您有什么吩咐，请说，我一律照做。”把小十一叫来，要命呢，娘若是知道，定是寝食难安。

    其实十皇子跟在皇帝身边接触政事，章皇后已经是不乐意了。她是做母亲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子小儿子她都心疼。大儿子远在南京，小儿子却代为批阅起奏折，大儿子心中能不介意么？若是亲兄弟二人为这个起了龌龊，可如何是好。

    十皇子也不乐意做这件事。他从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小儿子，大哥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自己什么也不用争，什么也不用管，做个富贵闲王便是。可是他的皇帝老爹衰老了，精力不济了，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劳累，自己甩手不理。况且，他若不肯，皇帝身边的人换成了小十一，更麻烦。

    皇帝笑了笑，“说好了啊，不偷懒。”

    十皇子浅浅笑，“嗯，说好了，我不偷懒。您呢，不许叫小十一来跟我分宠。”

    皇帝笑着答应了。

    小十，爹哪会让小十一他们来做代批奏折这样的事呢？你和你大哥是同母兄弟，感情深厚，你大哥无论如何都会善待你，可小十一他们，就不一定了。爹若让他们接触政事，不是害他们么。

    内侍把阁臣的回复取来呈上，十皇子逐字逐句念出来，皇帝思忖良久，“这份票拟处事不当，让他们重新再拟。”十皇子答应了，做上标记，把这份奏折发回内阁再议。

    夜已深，内侍宫女服侍皇帝洗漱过，上床安歇。十皇子看皇帝歇下了，要走，皇帝让他留下，“你小时候赖在爹这儿不走，长大了怎地能逃则逃？”十皇子诧异，“让我陪您睡？我又不是美女。”皇帝被他逗的笑了一场，然后，安安生生睡着了。

    十皇子出了乾清宫，坐上轿子，回他居住的东三所。

    夜凉如水，十皇子坐在轿子里，心绪飞扬。对于十皇子来说，最理想的状况是皇帝把他的太子大哥召回来，由太子来辅助政务。他呢，逍遥自的做个亲王，任事不管，最是清闲不过。不过，十皇子隐约提过几回，皇帝却全没放在心上。

    “我才不想接触政务呢。”十皇子微微皱眉，“我想……”他眼前浮现出一位豆蔻少女绰约多姿的身影，目光温柔了。

    十皇子轿子到了东三所，朱漆大门打开了。道路两旁各悬挂着长长的一排红灯笼，照的亮如白昼，两列宫女内侍跪伏在道旁迎接，十皇子看也没看这些人一眼，径直走了进去。一位脸色白净的中年嬷嬷迎上来，曲膝叫“十殿下”，十皇子笑了笑，“您还没歇着呢？不是说过了么，这些时日我回的晚，莫等我。”

    这中年嬷嬷姓秦，是十皇子的乳母，也是章皇后从金乡侯府带进宫的人，十皇子对她当然是客气的。秦嬷嬷慈爱的笑，“殿下，就因为您回的晚，我才要等着。这么晚回来，定是累坏了，若是再没个会服侍的人，还得了？”十皇子笑着摇头，“您当我还是奶娃娃呢？”一边说着话，宫女早备好了汤水，十皇子进去洗漱了。

    等十皇子从净房出来，见秦嬷嬷还在，便笑着说道：“您这样，定是有话要嘱咐我。快说吧，说完了您好回去歇息，我也困倦的很，这就要睡了。”秦嬷嬷犹豫了下，十皇子微微一笑，挥退宫女，“你们全都下去。”秦嬷嬷见屋里没人，才吞吞吐吐的开了口，语气中满是乞求之意，“殿下，不管再怎么晚，你也不要在乾清宫里歇下，好么？”

    十皇子沉默片刻，温和说道：“放心，我有分寸。”亲王就是亲王，亲王不是太子，难道我不知。

    十皇子以为这就算完了，谁知秦嬷嬷还是不走，想说什么，又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十皇子轻轻叹气，“我都知道。放心，我有分寸，大哥心里有数。”秦嬷嬷含泪点头，“殿下，亲兄弟间，也不可大意的。”见十皇子没有异议，她略略放心，总算走了，“殿下累了，快好生歇着吧。”

    秦嬷嬷走后，十皇子正要上床，门开了，一个年方十五六岁的宫女走了进来。她瓜子脸大眼睛，生的妩媚娇艳，身材也好，小腰似杨柳一般轻轻摇摆，楚楚动人。这时是春天，晚上还是很冷的，她却只穿了薄薄的水红纱衣，隐隐露出一身雪肉。

    十皇子从没见过这个阵仗，不禁一愣。东三所什么时候有这种宫女了？这是什么打扮？不经召唤敢走入皇子寝殿，是想被乱杖打死么。

    见十皇子死死盯着自己看，宫女脸上飞起红晕。她向前走了两步，跪下磕了头，含羞带怯的说道：“妾名承珠，是奉了皇后令旨，来服侍十殿下的。”说到“服侍十殿下”这几个字，她更加羞怯，声音渐渐低不可闻，那种娇羞之态，却很是惹人爱怜。

    十皇子忍耐的看着她，怒火腾腾腾的往上升。一个人累的不行了，困的不行了，偏偏被人打扰，不能立刻上床睡觉，世上还有比这更讨厌的事么？

    他没说话，宫女心里没底，怯怯的往前跪爬了两步，“求殿下怜惜。”十皇子往后退了两步，大力击掌，“来人！”叫来内侍，吩咐他们把眼前这宫女带出去，还有，再不许放人进来。内侍答应着，把那名叫承珠的宫女带了出去。承珠临出门还泪眼模糊的回头望，惹的十皇子更加憎恶。

    屋里安静下来之后，十皇子掀开被子，躺到温暖舒适的被窝中，长长叹了口气。小师妹，十哥连睡个安稳觉都这么难，你见过像我这么苦的亲王么？

    次日，十皇子见到章皇后的时候，撒娇的说道：“您给了我一个宫女？娘，那宫女生的不美，我不喜欢。您要真心想给，再寻个绝色吧。”章皇后嗔怪，“那样的还不美，你想要天上的仙女不成？”十皇子漫不经心，“天上的仙女倒不用，可是，也不能像昨晚那个似的，让人一见就倒胃口。”——

    那样的还让你倒胃口，到底什么才叫绝色？章皇后拿他算是没法子了。

    “小十，你也到年纪了，给你选秀吧。”章皇后无奈说道。

    “不选。”十皇子声音冷静，“平民女子就算美，气度也不好，我不要。”

    章皇后扶额，“你又要绝色，又要气度，小十，这可让娘为难了。”十皇子浅笑，“这有何难？”绝色美女气度又好的，世上又不是没有。

    章皇后脸色沉了下来，淡淡道：“小九身子渐渐好了，徽音也快要及笄，他们的婚事，该操办了。”本来前两年就要为九皇子和曹徽音操办婚事的，不过，九皇子恰巧病了，卧床不起，婚事便被耽搁了。

    这桩婚事，除了皇帝之外，没一个愿意的。曹家当然不乐意，靖海侯夫妇哪愿把独养女儿嫁给九皇子出身既不好，身体又不好，又不得宠的庶出皇子。章皇后，那更是别提了，自己看好的儿媳妇被皇帝强逼着另嫁他人，恼火到了极处。九皇子呢，他可不愿意因着娶王妃把章皇后得罪了，恨不得再病上个三年两年的，等十皇子成了亲，他再下床。不过，皇帝给他派了太医来精心诊治，他也不敢装病，不敢明明能下床了，却还赖着不起来。

    十皇子洒脱的说道：“曹家表妹和九哥成亲的时候，我送份大礼！”总算把这大麻烦打发了，普天同庆啊。一份大礼，值，很值。

    章皇后心里这个气。小十，你故意的吧？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么，你却毫不领情，没良心的小十。

    十皇子站起身，“天天被爹拉着做苦工，我都快累病了。娘，我去练练骑射，活动活动身子。”章皇后忙道：“去吧去吧，小十，这是正经事。”这才是你的正经事呢，替你爹批奏折，那纯属越俎代疱。

    十皇子施施然去了。

    回京的第二天，便开始忙碌起来，吩咐侍女打开箱柜，一样一样分派礼物，“……这件苏绣很漂亮，给温家二小姐留着，她近来也爱臭美了……这三个笔筒一模一样的，包好了，送给林家的表姐们……”初荷再荷等人很听话，一件一件分好了，包好了，按照的指派，有的直接送过去，有的留着，等亲自拜访的时候再送。

    还和从前一样，住在正院的厢房。方夫人长久没见她了，哪舍得让她住到别处？她在这厢忙活着，方夫人便过来看热闹，“囡囡做事井井有条啊。”看热闹也不白看，忘不了夸上几句，听了，眉毛弯弯。

    正热闹着，林夫人差了婆子过来，送来许多林幼辉、爱吃的吃食。方夫人乐呵呵，“亲家夫人这是想孩子了。”叫来裴二爷和林幼辉吩咐，“别耽搁，今儿个便去银锭桥吧。”裴二爷夫妇答应着，“是，这便动身。”命人传话给裴琦、裴瑅，让他们收拾妥当，跟爹娘一起回外祖父家，“你也是，快些收拾好了，咱们早早的动身。”

    忙着收拾东西，“爹，娘，我给外祖父外祖母的礼物在哪里？怎地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林幼辉笑了笑，“你不是在古玩商人那儿淘了几件周朝的鼎、汉朝的玉，要送给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的么？我记得你郑重其事的亲自放在一个黄梨木柜子里。”想了想，“是呢，是放在一起的。”命初荷再荷去找那只黄梨木柜子。

    她在这儿忙活折腾，裴二爷和林幼辉忍笑看着，不戳穿她。小，周朝的鼎，汉朝的玉，能这般容易便被你淘着了？想来，那古玩商人定是能说会道，舌灿莲花啊。

    初荷向来机灵能干，这回也是不负众望，没多久就找到那个黄梨木柜子，“九小姐，还上着锁呢。”林幼辉忍笑，“女儿，钥匙是你亲自保管的。”嘻嘻笑，“好不容易淘来的，当然要倍加珍惜。”取出钥匙，命初荷把柜子打开。

    拉着方夫人过来看，“我精心挑选的，祖父和外祖父是周朝的鼎，您和外祖母是汉朝的玉。”方夫人乐的合不拢嘴，“看看我家小，多懂事，多孝顺！”

    柜子打开，初荷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硕大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古迹斑驳的青铜鼎。再荷也吃力的捧出一个盒子，盒中也是一个青铜鼎，比上一个更古旧。

    “列鼎而食嘛，鼎是好东西，咱家一个，外祖父家一个！”兴致勃勃。

    风荷和雨荷分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雕着富贵花开的红木盒子，打开来，里面铺着朱红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枚白玉佩。这白玉佩看上去是有年头了，雕工很古朴。

    “一个是小鹿，一个是小羊，我觉得都很好看。祖母，您喜欢哪个？”殷勤的问着方夫人。

    方夫人笑道：“只要是我家小送的，不拘是什么，祖母都喜欢。”仔细看了看，小鹿和小羊样子都古拙可爱，方夫人仿佛听林夫人提起，她小时候家里养过鹿，她还亲自喂过呢，很有趣，猜度着林夫人应该喜欢小鹿，便指着小羊说道：“这小羊好，乖巧。”便笑嘻嘻捧过小羊，塞到方夫人手中，“祖母，送您的。”

    方夫人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裴二爷咳了一声，“娘，我和娘子好像也孝敬过您不少好物件儿，却没见您这样。”方夫人横了他一眼，“你俩送过我汉朝的古玉么？汉朝的呢！”裴二爷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那是古玩商人骗的，当了真，颠儿颠儿的到您面前献宝。您还真当这是汉朝古物了？可是出门玩了半天，便从一家古玩店抱回这两个鼎、两件玉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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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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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    那会儿还在苏州,从外面玩回来，兴兴头头的冲爹娘显摆，“看看,这两个是周朝的,这两个是汉朝的！”裴二爷和林幼辉不忍心打击她，却也不愿昧着良心撒谎，索性根本没看。古物呢，真难得。”惊叹过后,装做很忙碌的样子,走开了。

    谁知拿回京城，到了方夫人眼里,却是这般宝贝。

    裴二爷和林幼辉夫妻同心,对此都是感慨万千。也就是有这待遇吧,随随便便到古玩店买个所谓的周鼎、汉玉，老人家都能当真，都是欢喜的、珍惜的。

    一家五口乘车从玖宁街出发，去了银锭桥。到了林家，林幼辉这出阁已久的姑奶奶真是觉着气象一新，倒不是府中格局变了，或是景物变了，而是家中成员大变动。林幼辉的大嫂封氏，二嫂吴氏还算容颜依旧，并未显老，而侄子林少斌、林少华、林少斐已各自娶了妻，家里又添了林少群这个小不点儿，热闹非凡。林好、林婵、林媛已出阁，昔日的林家娇女，如今已经嫁为人妇。

    林夫人见着小女儿一家，也是喜的掉眼泪，“可算是回来了！”拉过林幼辉看看，再拉过看看，怎么看也看不够。裴琦规矩，站在一边不说话，裴瑅性子活泼，笑着提抗议，“外祖母，您不光有外孙女，还有外孙子呢。”林幼辉笑话他，“臭小子，谁稀罕啊？”林夫人却忙招手叫过两个外孙，“谁说不稀罕的？稀罕，稀罕着呢。”一手拉过一个看了又看，笑咪咪，“一眨眼，阿琦是快要娶媳妇的人了。阿瑅呢，也快了吧？辉儿，你们给阿瑅相中了姑娘没有？”

    “没有呢。”林幼辉笑盈盈，“阿琦是个好孩子，提起娶妻，他只会脸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听爹娘的便是’。阿瑅可不行，扳着手指头说出好些条，十个手指头都不够数的。要美丽，要聪慧，要温柔，要落落大方，要真性情，要爱笑，最好脸上有个小酒涡……娘，阿瑅这亲事可不好说。”

    “应该的。”林夫人频频点头，“哪条也没说错，哪条也是理所应当，辉儿，你和姑爷就按阿瑅说的寻去。终身大事，可不能凑合。”

    裴琦的未婚妻原家三姑娘，林夫人是早就见过的，很是满意。原家三姑娘生的美，仪态娴雅，一双眸子跟上好墨玉似的，漆黑灵动，明亮清澈，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喜欢，就放心。在林夫人这做外祖母的看来，大外孙得了个好媳妇，小外孙人才模样又不比哥哥差，当然也得是个天仙般的好姑娘，方才配得上他。

    裴二爷和林幼辉笑着答应了，“是，听您的。”

    裴瑅算是开朗的，听外祖母和爹娘这么大喇喇谈论他的婚事，还是红了脸。瞅着他乐了乐，六哥，你还是纯情青年呢，真的好纯情。

    两位舅母封氏、吴氏，待还是像从前一样，亲切、亲呢。她们的儿媳妇，林少斌的妻子赵氏、林少华的妻子周氏、林少斐的妻子陈氏，和是头回见面，各自送了样精美首饰做见面礼。林幼辉这做姑母的，对侄媳妇大方的很，每人一对颤枝金步摇，金碧辉煌，富丽典雅。林少群也是头回见，林幼辉送了他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荷包里是状元及第的金锞子。

    林幼辉笑咪咪递荷包给林少群的时候，吴氏眼中闪过丝不快，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公公没庶子，大伯没庶子，整个林家只有自己这一房多出个林少群来，真是看着碍眼。小姑也真是的，不知道他是庶出的么，也这般和颜悦色，也这般看重他。

    吴氏的这点不快被淹没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没人看见。或者，即便有人看在眼里了，也不曾放在心上。有些不快和悲伤是只属于自己的，旁观者不会明白，甚至不会关心。

    林夫人居中坐在罗汉榻上，左边坐着她的小女儿林幼辉，右边坐着她的宝贝外孙女，笑成了一朵花。等到把她的周鼎、汉玉献宝似的拿上来，林夫人就更乐呵了，“哎哟，汉朝的玉呢，外祖母还是头回见！瞧瞧这小鹿雕的多传神，也就是汉朝有这样的雕工，后世哪有？”和她偎依在一起看那块“汉朝玉佩”，两人笑的都很开怀。

    林少斌的妻子赵氏凑趣，“小姑姑好容易回来咱家，怎么着也要有戏有酒的。祖母，我这就吩咐人搭戏台叫戏班子去，好不好？”林幼辉回娘家是突然来的，并没提前说，林家待客的准备未免不足。

    “有吃有喝就行，别的不用。”林夫人乐呵呵，“小就喜欢美食，听不听戏的，她倒不甚在意。”

    赵氏呆了呆，不知该怎么接话。小表妹贪吃，不在意别的，那还有小姑姑、姑丈、表弟们呢？

    封氏微微笑了笑，“你小姑姑家，凡事以为主。只要高兴了，他们就都高兴了。”

    这下，不只赵氏迷惑不解，连周氏、陈氏也一道发起呆。

    一片欢喜热闹之中，吴氏也把自己心头的不快抛开了，笑道：“不只你小姑姑这一房，就是整个裴家，大概也是这个情形。”裴阁老也好，方夫人也好，只要他们的宝贝小孙女高兴，他们就心满意足。

    赵氏等人弄明白在裴家的地位，羡慕不已。天底下还有这样幸运的小姑娘呢，今儿算见着了。要知道，天底下还是重男轻女的人家多，女孩儿在兄弟们面前，简直轻如鸿毛。

    众人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门上忽来报，“宫里来了位内侍，是宣裴姑爷进宫的。那内侍是先到了玖宁街，扑空了，才来银锭桥的。他累的不行，也怕耽搁了时辰，请裴姑爷快跟着他走。”

    真的假的？裴二爷听了这话，和林幼辉对视一眼，各自疑虑。昨天十皇子亲到码头迎接，不是明明说了，先在家中歇息三天，三天之后再进宫面圣？这是出了变故呢，还是有别的什么。

    林家诸人也是面面相觑。内侍到家里宣人，这种事可不多见。

    裴二爷站起身，笑着跟林夫人说道：“岳母，我去看看。”出来到门房一看，一名内侍正坐在那儿喘气呢，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累的很了。裴二爷原在翰林院任职，又要教十皇子读书，出入皇城是经常的事，见了这名内侍，居然是从前见过的，不禁好笑。

    “您啊，赶紧的吧。”内侍也认识裴二爷，见了他，跟见了救星似的，“陛下急着问什么江南的税赋钱粮，您赶紧跟我走，一刻也别耽搁。”

    裴琦、裴瑅不放心的跟了过来，见了这情景，也是笑。

    裴二爷笑了笑，吩咐两个儿子回去好生告诉外祖母，跟着内侍出门上了马，疾驰而去。

    “急着要钱要粮的做什么？又要打仗不成？”裴琦纳闷。

    “不光打仗吧，就算平时闲时没事，也是找江南要钱要粮。”裴瑅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弟兄两个回到客厅，告诉林夫人，“没什么事，陛下要问江南的税赋钱粮，才急着召我爹进宫的。”林夫人等听了，各自松了一口气。方才是谁也摸不着头脑，这下明白了。

    “姑爷这是受陛下器重。”林夫人面目含笑。

    “可不是么，姑丈这个年纪已是正三品大员了，何等难得。”赵氏等人纷纷陪笑说道。

    文官的升迁，三品是一个大门槛儿，有多少人一辈子也迈不过去。像裴二爷这样，仕途算得上非常顺利、平坦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yhsun、2950861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接着写哈，明早可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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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    孙晶呆了呆,只有一部？只有一部，便不许我去欣赏观看了么，这是什么道理。她自小便很会为自己争取利益,忙做出幅宽宏大量的模样,“我只是想饱饱眼福罢了。妹妹，你莫误会。”

    我就看看，不要你的，你别吓成这样。

    “我要去我的地方,是我大舅舅的书房。”奇怪的看着她。你既然称呼我大姨母为“母亲”,难道不知道，我大舅舅的书房,是不许人随意进去的？我和哥哥们自然是出入无阻,你呢？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孙晶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些茫然的问道：“大舅舅的书房，怎么了？”

    “我大舅舅的书房，一向闲人莫入。”孙鹏程压着心头怒气，淡淡说道。

    裴琦彬彬有礼，“不瞒五姑娘说，我兄弟二人因是陪着舍妹，故此方能一起进去。”裴瑅也笑了笑，“是啊，我俩是沾妹妹的光。”

    饶是孙晶脸皮厚，这会儿居然也脸红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搜肠刮肚的想着，该大大方方的说些什么来挽回脸面，却见裴家那风姿秀异的两兄弟一边儿一个陪着，柔声道：“妹妹，走吧。”登时，孙晶什么心气儿什么没了。

    孙鹏程黑着脸站在一边，显然是心中不快。

    裴家三兄妹客气的点点头，扬长而去。他们走后，孙鹏程觉得脸上挂不住，借口要带孙晶看景色，到园子里逛去了。林夫人吩咐侍女好生跟着，“五姑娘是客人，不可怠慢。”孙鹏程恭恭身，带着孙晶出去了。

    封氏、吴氏知道林夫人母女、姐妹间不知有多少私房话要说，借口要备办酒宴，带着儿媳妇们各自去忙活。

    林幼辉见没外人，便好奇的问起，“这晶儿，是什么人？”林幼兰脸色微红，“是家里一个妾生的。”林幼辉便有些不解，“却没听你提起过。”庶女在会宁侯府这样的人家又不算稀奇，可是像孙晶这样行事做派的庶女，却是少见。

    林夫人叹了口气，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林幼兰苦笑，“咱们一直没见面，书信往来，我提这庶女做什么？小妹，她生母是我婆婆房里的大丫头，很有几分宠信。婆婆把她给了相公，相公推辞不过，便收下了。后来，便有了这位五姑娘。”

    堂堂侯府有个庶女，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不值一提。更何况，这位五姑娘自出生后便一直养在祖母身边，和林幼兰这嫡母几乎不相干。故此，林幼兰的书信当中，从没提过这孙晶。

    “大姐今日为何要带上她？”林幼辉不明白。

    庶女，婆婆养大的，你回娘家带上她做甚。

    林幼兰讥讽的一笑，“这不是姑娘长大了，要说亲了嘛。肯要侯府庶女的人家，我婆婆舍不得嫁；我婆婆看上的人家，男家又不肯娶。这么着，我这嫡母又能派上用场了。”

    她是奉了婆婆的令，要给庶女筹谋婚事的。

    “虽不是你生的，也是你女儿，她的终身大事，便着落在你身上。”会宁侯夫人是这么交代林幼兰的。

    “你婆婆想要什么样的人家啊。”林幼兰好奇。

    林幼兰脸又红了，“她想要……和你家差不多的吧。小妹，和你家阿瑅差不多的孩子，她看的上。”

    虽然不够富裕（会宁侯夫人原话，也是实情，裴家不富），可家风好啊，子弟出色啊，况且，有位做阁老的祖父，说起来名声也好听。

    林幼辉气乐了，“这么说，我们裴家看着还成，在会宁侯夫人眼中，居然也配得上你们孙家的庶女了？得侯夫人青眼，我们真是三生有幸。”

    林幼兰脸更红了，“我也知道不成，不过是被婆婆逼着，不得不走这一趟罢了。小妹，我回去便和她说，裴家觉着不合适，委婉回绝了……”

    “不可。”林幼辉摇头，“大姐，这么明着说不好。”

    虽说很不耻会宁侯夫人这做派，不过，林幼兰总归是她儿媳妇，能不得罪她，还是莫要得罪她。

    “大姐，她是如何跟您说的？”林幼辉问道。

    “没说的很明白，只说让我带晶儿回娘家看看，若小妹也回了，跟小妹多亲近。晶儿也和小妹家的孩子多亲近，表兄妹么，无需避嫌。”林幼兰想了想，婆婆确是这个意思，但是，也没有明打明的说出来。

    林幼辉笑了笑，“既这么着，您先和她装装糊涂。过几天，等我闲下来，咱们再慢慢说。”林幼兰当然没异议，她不喜欢婆婆，却不便得罪她。

    林幼兰点头答应着，忽心酸的说道：“小妹，你比我眼光好。”

    林尚书这个人是毫不拘泥的。当年林幼兰、林幼辉渐渐长成大姑娘的时候，他曾笑着对女儿们说道：“那个口蜜腹剑的李林甫都能做到的事，我也能。”

    李林甫口蜜腹剑，为人阴险，不过，他虽阴险，对着女儿的时候却是位慈父。他有五个女儿，为每个女儿择婿时，都会让女儿暗中观看那些夫婿人选。女儿若相中了，他才会答应婚事。

    林尚书说到做到，到了林家两个宝贝女儿择婿时，夫婿人选真的是她们亲眼看过。当然了，是躲在屏风后头，偷偷相看的。

    林尚书许嫁长女的当时，如今的会宁侯夫人还是世子夫人，上头有公公婆婆，她锋芒未露，看上去完全是个正常的贵妇。孙俭是嫡次子，英姿勃勃，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只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林幼兰权衡许久，芳心暗许。那时林幼兰觉得很幸福，夫婿的门第、人才、品行、相貌，每一样她都是满意的。

    林幼辉看上裴二爷的时候，林幼兰还劝过她，“裴家中郎看着倒是个好的，可裴家伯父是清官，这清官的儿媳妇，不易做。”林幼辉不在意的笑了笑，“谁家的儿媳妇易做？”并没放在心上。

    林幼兰为小妹担心过好一阵子，唯恐小妹在裴家过的太辛苦，太清贫。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小妹在裴家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小日子悠闲着呢。

    倒是会宁侯府，因着她公公人到中年之后忽然风流起来，置了不少美妾，生下许多庶子庶女，她婆婆管束不住丈夫，把气都撒在了儿媳妇身上，对儿媳妇越来越苛刻。她被丈夫逼着“贤良”，她就要求儿媳妇“贤良”，林幼兰虽是常年跟着孙俭在任上，也被折腾的够呛。

    这不，连孙晶她都要带回娘家，筹谋婚事。

    林幼兰把自己和小妹比了比，觉着还是小妹眼光好。虽是这么觉着，她还是啰啰嗦嗦的交代，“小妹，也快及笄了吧？的夫婿可要好好挑，千万不能错许了人家。也像裴家似的最好，男人都是洁身自好的，做妻子的何等自在。”

    林幼辉嫣然，“人家，子弟，自然都要好的，我们才肯答应。不过，往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还要看小两口自己。”

    裴家的男人没有拈花惹草的，没有不尊重妻子的。这固然是男人自爱，也是因为女人通情达理。亲戚朋友友相聚，大家时常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说起，“裴家的夫人太太们，真有福气。”可有谁注意到，裴家媳妇们的福气，并不是凭空而降的。

    方夫人心地慈善，怀情宽厚，不计较名利，裴阁老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很庆幸，对妻子很敬重。若是裴阁老这样的清官，却娶到名利心重的妻室，天天算计着怎么升官发财，再怎么是明媒正娶的妻，裴阁老也对她敬重不起来。

    顾氏是大儿媳妇，自打进了裴家的门，一直任劳任怨夙兴夜寐，辛勤持家，尽心尽力。裴大爷人既方正，又有这样的贤内助，当然是不离不弃的了。

    林幼辉性子娇，爱打扮爱玩乐，可是她有心胸有度量，大事上半分不含糊。裴二爷为了大哥一直不肯进京参加会试，她一字不提，从无怨言。她如果真是个娇滴滴不懂事的，一边挑剔吃穿，一边催着裴二爷出门给她挣功名，夫妻间的感情哪能如胶似膝。

    徐氏才嫁给裴三爷的时候，心不在焉，常常人在屋里呆着，思绪不知跑到了哪里。可是即便这样，小儿媳妇该做的事，该说的话，她一样没拉下，都是照做的。她是魏国公府的嫡出女儿，裴阁老救命恩人的女儿，可她嫁到裴家后也是兢兢业业尽她的本份，并没有逾矩。

    谁的幸福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靠自己努力。

    在裴家是千娇万宠的独养女儿，也没闲着呀。从小她就在裴家跑来跑去的，给长辈带来多少欢乐！林幼辉想着从小到大的可爱模样，笑盈盈。

    说起儿女们，林幼兰慢慢的有了笑模样，“我家鹏起自打成了亲，便在亲家老爷教导下读书，一直没有回京城。婆婆提起过好几回，要鹏起回来，他爹都给推了，说孩子功课要紧。”

    林幼兰的长子孙鹏起去年便娶了妻，妻子是大儒关振岳的爱女，如今跟着关先生在老家读书。孙鹏起已经中了举人，可是孙俭对长子期望很高，盼着他不中个状元，也得是个榜眼，故此不许他参加会试，让他多读几年书。

    两个女儿开始说些高兴事，林夫人睁开眼睛，含笑听这姐妹俩说话。“……鹏起他爹这个人吧，虽说孝顺婆婆，可是真遇着孩子们的事，倒不肯含糊。鹏起的科举，鹏程的亲事，都不肯听婆婆的。”林幼兰有些喜悦的说道。

    和两位哥哥自外头进来，正好听见大姨母这话，不禁莞尔。大姨母，您家的那位，真是非常现实的男人，他娘亲的话若对他有利，他便装出副孝子模样，“娘说的，我能怎样呢？”若是他娘亲的话对他明显不利，他也是会拒绝滴。他愿意拒绝的时候，也是很有办法滴。

    世上的男人说孝顺，有几个人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和舒适来孝顺父母的？还不是牺牲妻子、儿女。孙家姨丈还算不错了，妻子的心情他懒得去照拂，儿子的利益，他还是很关心的，不肯轻易让步。

    林夫人见兄弟三人进来，也不倚着了，坐起来，笑咪咪招手，“，过来外祖母这儿。”喜滋滋的过去外祖母身边坐下，祖孙二人亲亲热热说着话，林幼兰和林幼辉都是啧啧，“方才是什么样，这会儿是什么样？娘，您可真是看人下菜碟。见了闺女就爱搭不理的，见了外孙女，便喜笑颜开。”林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俩满京城去打听打听，谁家做外祖母的有了外孙女，还稀罕闺女的？”说的众人都笑。

    林夫人问，“怎没拿澄泥砚？”嘻嘻笑，“大舅舅前些时日画兴大发，新作了幅《江山图》。外祖母，那幅画极有意境，我一眼便相中了。”林夫人想也没想，便说道：“难得我家小喜欢，和澄泥砚一起拿走便是。”林幼兰听的都呆了，大哥的画，看中了便拿走？在外祖家这是个什么待遇啊。

    大哥的书房，能随意出入。大哥的画作，能随意拿走？

    “别，我还是等大舅舅回来，当面讨要吧。”笑吟吟，“外祖母您放心，到时我天花乱坠，舌灿莲花，狂拍大舅舅的马屁，大舅舅一高兴，便把他心爱的画作，连同澄泥砚一起送我了。”

    “这主意好！”林夫人大为赞成，“，咱们说几句好话给他听听，又不要钱，对不对？莫吝啬，多说几句好了。”

    “大舅舅近来爱听什么好话？外祖母您快告诉我。”谦虚的请教。

    林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大舅舅吧，年轻时候还是很含蓄的，如今人到中年，反倒变了。，你只管挑华丽好听的话来赞美他，夸张些也无妨。”

    这祖孙俩说的兴兴头头，旁边人听的都犯晕。

    花园的凉亭中，孙鹏程打发走侍女，冷着脸说道：“谨言慎行，莫再给我娘丢人！你是头回到我外祖父家做客，装也给我装出个淑女样来。淑女应该是什么样，用得着我教你么？”

    “有长辈在场的时候，淑女应该在一旁恭敬侍立。长辈没问话，便不该开口。你几次三番抢着说话，这小家子市井气，是跟谁学的？”

    孙晶不敢辩解，又不甘低头，绞了半天帕子，小声说道：“妹妹也不淑女啊……”

    孙鹏程冷笑一声，“凭你，也想和我裴家表妹比？我裴家表妹是我小姨母的嫡女，是裴家的宠儿，自裴阁老开始，裴家没人不喜欢她，没人不疼爱她。外祖父家也是一样，连我一向有些清高自许的大舅舅，也对她青眼有加。我大舅舅的书房，连我都不能随意出入，她可以！孙晶，你看看她，再看看你，你拿什么跟她比？”

    你以为讨得祖母的欢心，便真能做我娘的亲闺女，跟我小姨母的唯一爱女相提并论？你傻了吧。

    孙晶眼光闪了闪，不甘不愿的低下头，默默无语。

    这天午宴的时候，花厅里树起几个大屏风，林夫人和两个女儿在中间，裴家三兄妹一处，孙鹏程和孙晶一处，林家的儿媳妇、孙媳妇服侍了一会儿，也各自入座。

    把孙晶纳闷的，“怎地不分男席女席？”不是应该我和妹妹坐一起，你和裴家的表哥们坐一起么。

    孙鹏程懒得看她，低声喝道：“少废话。”你耳朵聋啊，没听见裴家表哥方才怎么说的？“舍妹爱吃虾，爱吃哥哥亲手剥的虾。”人家摆明了是心疼妹妹，不想让妹妹和你这不招人待见的同席，你还瞎吵吵呢。

    孙晶见状，也就不敢多说多话。

    孙鹏程是嫡孙，很得会宁侯夫人看重。会宁侯夫人看不上儿媳妇，可是，见了孙鹏程这乖孙子，面目立即就柔和了。

    午宴之后，跟着林夫人、林幼兰、林幼辉到房中小憩，裴琦和裴瑅也笑着说，“好不困倦，要到舅舅书房歇会子去。”孙鹏程没法子，又带着孙晶到园子里看景色。“好嘛，敢情今儿个我好不容易出了门，就只能跟着你啊。”孙晶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

    裴家的表哥们目不斜视也就算了，连他家的姑娘也不理会我！我这是做什么来了？

    回到会宁侯府，我非跟祖母告状不可！孙晶忿忿想道。

    林幼兰没敢在娘家逗留过久，午宴之后小憩，之后也便起身告辞了。林幼辉笑，“大姐先回罢，我再陪娘说会儿话，等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再走。”林幼兰郁闷，“我怎么听着，你是在咱家混了午饭还嫌不够，晚饭也打算赖上了？”林幼辉拍手笑，“可不是么，真让大姐猜着了！我呀，好不容易回趟娘家，非一回吃个够不可！”说笑着，把林幼兰送到二门，依依不舍的分别。

    孙晶临告辞的时候尚有不甘之色，不过，被孙鹏程冷冷的盯了几眼，没敢多说话。

    送走大姐，林幼辉回去，陪林夫人歪着，“会宁侯府有个庶女不希奇，可庶女怎么养成这样了？”提起这个，林夫人便有些烦恼，“别提了，都是你大姐的婆婆不清不楚。也怪我，当年竟没看出来，你大姐的婆婆是这种人。”当年为大女儿议亲她也是看了又看，选了又选的，谁知到最后挑了这么个亲家。

    会宁侯夫人当年还是世子夫人的时候，只是看着刻板些，并没有显得不通人情。林夫人对她这婆婆也不算很满意，可孙俭确是一表人才，女儿也乐意，便这么定下来了。

    会宁侯人到中年之后变得好色，会宁侯夫人则是一年比一年更不近人情。她赏了好几个丫头给孙俭，不过有福气生下孩子的只有一个。这唯一的庶女她接到身边养着，吃好的，穿好的，很是娇惯，也不知是真疼孙女，还是故意跟儿媳妇作对。

    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孙晶又不是什么罕见的天才，能长成什么样？

    “没有亲爹娘照看，孩子能长好了？”林夫人不屑说道。

    谁家想要教出个好孩子来，不是爹和娘一起费尽心力？就孙晶这样的，祖母教养，一味娇惯，能知书达礼才怪。

    “阿瑅的亲事，该紧着说了。”林夫人叹了口气。

    本来，阿瑅既然挑剔，便由着他慢慢挑好了。可是，知道会宁侯夫人有了这个想头，却要紧着操持了，省的林幼兰夹在中间，难做人。

    幼辉答应。

    “委屈你了。”林夫人轻抚小女儿的鬓发，一脸怜惜。

    “委屈什么呀。”林幼辉不在意的笑，“阿瑅年纪不小，真该说媳妇儿了。”

    等到林尚书、林俨、林倜等人回家，林家顿时热闹非凡。外祖父长久没见外孙子、外孙女，乐呵呵的笑个不停，“三个孩子都出落的这般好，我这做外祖父的，于有荣焉，于有荣焉。”献宝似的把“周鼎”拿出来，外祖父大乐，“怎知道外祖父的心思？外祖父就想要这么个鼎，拿来唬唬人。”得意的吹嘘，“外祖父，我和您心有灵犀啊。”外祖父捋起胡须微笑，很快乐。

    跟大舅舅索要画作，大舅舅痛快的答应了。

    林夫人笑话他，“盘算了一肚子赞美的话要说给你听呢，想拍你的马屁来着。她还没说，你就答应给了？”

    林俨愕然，“娘您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吃亏了，吃大亏了！”招手叫过，命她把那一堆赞美的话补上。淘气的笑，“大舅舅，存着吧，下回再使。”

    林倜帮着，“画都已经给了，再要补拍马屁，大哥你好过分。，咱们不理他。”林少群自幼跟着林倜在西北长大，好开玩笑的性子和林倜很像，咚咚咚跑到林俨面前，奶声奶气说道：“大伯，货都已经拿走了，怎能再索要货款？晚了。”孩子气的话，说的众人都笑。

    林俨一脸委屈的看着，颠儿颠儿的跑过去，“大舅舅，我补，我补。”抱着大舅舅的胳膊，眉飞色舞的说道：“从前我看画评，说‘尺幅而有千里之势’，我还不懂呢，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今儿个看了大舅舅的画，我才知道，真有这么回事！”

    滔滔不绝的夸了半天，林俨心满意足的叹气，“值了。”

    裴二爷也从宫里出来了，还回的是银锭桥。“没什么大事，陛下要知道若遇急用，江南能调出多少粮食，多久能运到京师。”众人听了，也就放了心。

    裴二爷一家在林家又蹭了顿晚饭，才意犹未尽的告辞，驱车回府。

    车到裴府西角门前，正要跟着林幼辉下车换轿，却见甬路上两个青衣婆子抬着乘小轿过来了，轿子旁边还跟着四名年约十五六岁的侍女。

    “谁啊？”未免觉得奇怪。

    这时天色已昏暗，却还没到看不清人的地步。那乘小轿到了跟前，轿中人也不等侍女伸手来扶，利落的从轿子里下来了。她先是冲林幼辉盈盈曲膝，“伯母安好。”才问过好，便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不满的说道：“，我等了你这么好半天，你怎么才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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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    她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上身穿缕金遍绣折枝牡丹大红织锦缎褙子，下着绿缎地五彩蝶恋花马面裙，头上挽着俏皮的倭堕髻,发髻上插一只累丝点翠镶红宝石金钗。那红宝石品相一流,红的像火焰一般，衬得她莹润白皙的面庞更加晶莹剔透，清纯秀雅。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比红宝石更明亮,更璀璨,更引人注目。

    “温雅？”试探的叫道。

    “可不就是我。”温雅白了她一眼，“,我可是一眼便认出你了。你呢,却盯着我看了老半天,方才回过神儿。”

    她身量长高了，相貌打扮也和从前大有不同。可这份坦白直率，和对的亲呢自然，却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喜笑颜开，“你能一眼认出我，说明我没什么大变化。我盯着你看了老半天，是被你惊住了呀。温雅恭喜你，你长成美女，长成淑女了！”

    温雅，你若是不开口，这么从容淡定的往我面前这么一站，真位美貌小淑女呢。

    “你怎会没变化？你走的时候，是这么高，回来的时候，却是这么高了。”温雅伸出手来比划着，告诉，其实她的变化是很大的。

    “别比划了，我知道了。”捉过温雅的小手，笑咪咪的和她两两对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面上都是喜悦之意。

    温雅快活的笑着，脸上梨涡醉人。林幼辉含笑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久别重逢的女孩儿亲热，忽地心中一动。“要美丽，要聪慧，要温柔，要落落大方，要真性情，要爱笑，最好脸上有个小酒涡……”，眼前这位温雅小姑娘，好像和阿瑅心目中的好姑娘颇为相近呢。

    “你怎么才回来呀，天色不早，我要回家了。”温雅留恋的说道。

    “住我家好了，咱俩联床夜话！”笑吟吟的邀请。

    温雅倒是真有点动心，犹豫的说道：“可是，我没跟我爹娘提过……”要在外留宿，总要爹娘允许了方才可以吧。

    “这有什么？命人问一声去。”笑嘻嘻。一边嘻笑，一边转过头，殷勤的看着林幼辉。林幼辉微笑，“这事不难。”果真命婆子坐车去了温家，请示温父温母。

    婆子是带着温雅的一名侍女同去的，温父温母正在家着急，“温雅怎地还没回家？”见到裴家的婆子，和自家的侍女，知道至晚方回，和温雅不忍分离，要留温雅住一晚，他们倒笑了，“有何不可。”温夫人忙命人把温雅日常惯用之物收拾好了，托婆子带到裴家。

    温雅和六年没见，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听说父母都同意自己留宿家，还把日用之物也捎来了，笑的眉毛弯弯。

    两个女孩儿在屋子一角坐着叽叽咕咕说话，方夫人倚在榻上含笑看着，温馨和乐。

    讲大运河沿岸的风光，苏州美景、美食，好玩有趣的人和事，温雅听的津津有味。温雅说起昔日的同窗们，也是很感兴趣，“屈莹莹跟着家人外放了？方欣欣家里给她定了个年纪很大的男人，居然已经嫁人成亲了？真是让人想不到。”

    “梅琼倒是一直在上学，功课还蛮认真的。对了，学里还有位同窗，跟你家还是拐弯亲戚呢，叫陈凌薇。”温雅兴滴滴的说道。

    陈凌薇？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临江侯府的姑娘，不禁觉着好笑，“真是拐弯亲戚。她出自临江侯府，她的祖母，是我三婶婶的姨母。”温雅乐不可支，“可不是么。陈凌薇一开始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没迷过来。，她对你家很感激呢，说你爹爹帮过她家的大忙。”

    笑了笑，“真客气。”在苏州的时候，裴家算是帮过临江侯府的忙吧，帮临江侯寻到了他的心上人。不过，这对于裴家祖父、父亲来说，既是私情，更是公务，于公于私都是要尽心尽力的。本是亲戚间的正常来往，谁知会遇上临江侯那号人，竟觊觎起裴家独养女儿。求之不得，他还贼心不死的央求了邱贵妃，在广福宫旧事重提。

    那一回，若是皇帝突然来救场，林幼辉答应是不会答应的，却少不了和邱贵妃撕破脸皮。兴国公府没实力，不足为患，可邱贵妃这宫中宠妃若是记恨上裴家，对裴家岂不是大大不利么。

    回想起往事，对陈凌薇实在不感兴趣，委婉告诉温雅，“在陈凌薇面前，莫要提起我，谈论我。”温雅点头，“成，记住了，错不了。”答应过后，温雅又觉着奇怪，“其实陈凌薇那个人还蛮讨人喜欢的，，她得罪过你？”沉吟，“怎么说呢？温雅，我并不会因为她是庶女而歧视她，但是，她的生母和嫡母不合，其中的恩怨，真是一言难尽。这样人家的姑娘，我是敬而远之的。”

    她好或不好，不重要。只要她有那么一个家庭，就让人想远离她。要打交道，要交朋友，还是正常家庭、和睦家庭出来的同龄人比较合适。

    温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从前没听她说起过呢，我知道她是庶女，见她衣着光鲜，还以为嫡母待她和善呢。”陈凌薇的衣裳、首饰都是上好的，不知底细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庶女。

    微笑，“或许是她祖母补贴的，也未可知。”她祖母还健在，有那位老太太在侯府撑着，在陈凌云这同母哥哥在沙场拼命，邱氏不想动陈凌薇，也正常。

    跳过陈凌薇，两人又说起学里其余的老师、同窗，“褚老师忽然嫁人了，之后便不再到闺学上课，可惜死了。，这么多老师当中，我还是最喜欢褚老师的呀……那个曹徽音你还记得吧？早一年前都不上学了，听说要在家中待嫁。唉，你说就她那样的，眼睛长到头顶上了，是不是嫁谁谁倒霉？”温雅八卦起来，两眼放光。

    提起曹徽音，少气无力，“温雅，再过一年，我该叫裴德音了。”美好的、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即将结束，一旦及笄，便意味着成年了，可以嫁人了，要改名叫裴德音了。

    我才不想叫裴德音，我想一辈子叫，一辈子受家人宠爱。郁郁。

    “我不想长大。”

    “我也不想长大！”

    最后，两个女孩儿异口同声的宣布。

    “不长大好。”裴阁老乐呵呵进来了，“囡囡不长大，一辈子陪着祖父祖母，好不好？”

    机灵的站起身，“祖父您回来了！”温雅也紧跟着过去，乖巧的叫“裴爷爷”，忙跟祖父介绍，“这是我从小便认识的好朋友，她的名字是温雅，您连名带姓一起唤她好了，她喜欢这样。”裴阁老看着两个花朵儿般的妙龄少女，笑容满面，“温雅，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囡囡，好生执行温雅，不可怠慢。”

    两个女孩儿答应了，跟祖父祖母告辞，回房去联床夜话。裴阁老看着她俩的背影，目光很温柔，“夫人，咱家若是多几个女孩儿，该多好。女孩儿爱笑，孝顺，跟臭小子们可不一样。”方夫人笑道：“想要小女孩儿，先娶孙媳妇吧。孙媳妇一个一个的娶进门，总不能只会生曾孙子吧。”

    曾孙女也是会有的，对不对？

    “要是还像从前一样……”裴阁老话出口后，蓦然发觉这话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忙伸手掩住嘴唇。方夫人知道他的意思，连连摆手，“不要和从前一样！”还连生八个曾孙，到第九个才是曾孙女？那可急死人了。

    老两口面面相觑，真是心有余悸。

    可不能再连生八个男孩儿了，受不了。

    方夫人随口问起，“今日公事可还顺利？”裴阁老气哼哼的，“公事上倒没什么，不过，陛下问起咱们小来着。”

    裴家就一个小，这还没及笄呢，就明晃晃的打主意要抢人，是不是早了点儿？

    方夫人也觉得很气愤，“陛下是英明君主，可家事上，却不敢恭维，他也太惯着卫王殿下了。”

    裴阁老深以为然，“对，太娇惯卫王了。”

    皇帝这阵子还让卫王代为批阅奏折呢。按说这不是卫王份内之事，可皇帝说了，卫王只是代写，奏折上的朱批一字一字，全是他的原话。

    皇帝身体不好，是一定要倚重某个人，或某几个人的。皇帝不肯召回太子的情况下，如果这个人不是卫王，那么，可能换成亲近的内侍，或其他的庶出皇子。不管是换成内侍还是庶出皇子，都比眼下的情况更糟糕，朝臣之中，没人会愿意。

    “除了这个，没有不好的事了吧？”方夫人小声问道。

    “还有。”裴阁老没好气，“在宫里遇着卫王了。他本是坐着肩舆的，半道上见着了，隔着大老远他就下来，毕恭毕敬的跟我说话。夫人，他这样，弄的我头皮发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是有点儿糁的慌。”方夫人也有同感。

    “我知道他操的什么心，不能让他得逞！”裴阁老气哼哼的说道。

    “对，不能让他得逞！”方夫人很是赞成。

    尚未成年的裴家独女，谁敢觊觎？一律打出去——

    和温雅说了大半夜的话，直到天色将明，才困倦的睡着了。这一觉，两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先醒的，睁开眼睛，咦，枕连居然多出个小美人，脸蛋白里透红，小鼻子秀挺，樱桃小口一点点，惹人怜爱。她睡的正熟，眼睛如何虽然看不到，可眼睫毛又纤细又长，弯弯的，只看眼睫毛就迷死人了。

    “秀色可餐啊。”笑咪咪。

    “餐什么餐。”温雅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是说早餐么？，我好饿。”

    两人天快明的时候才睡，睡到这会儿才起，哪能不饿。

    “温雅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嘻笑着，拉起温雅，一起去梳洗。她俩才洗漱过，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一头秀发，听得外头有男子说话声，“妹妹还没醒？叫上一声，让她起来吃了饭，再接着睡。”

    声音清朗斯文，很动听。

    “我六哥。”冲温雅笑了笑，“我三哥不大管这些生活琐事的，六哥什么都管。吃饭少了，衣裳穿少了，他见了都是要说的。”

    这不，知道妹妹一直睡着不起，还担心妹妹饿着。

    “你六哥真好。”温雅随口说道：“我哥对我也好，不过，他粗心大意的，比你六哥差远了。”

    温雅才洗过脸，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娇美可爱。心中一动，头也不梳了，凑到温雅身边坏笑，“温雅，你哥是这样，你二哥呢？如何？”

    温雅莫名其妙，“我只有一个哥哥，哪来的二哥。”

    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傻孩子，你总是要那个，那个什么的嘛，那个人，不就是你二哥了？”

    温雅羞红了脸，咬牙切齿，“好你个，我拿你当正经人，你跟我说这个！”伸出手去胳支，最怕痒，又是笑又是叫，忙往处逃。逃到外间，她不知是害怕温雅追上来还是怎么的，竟把一个凳子带翻了，砸到她的脚。痛，忍不住一声惊呼。

    “妹妹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屋外，里屋，同时冲进来一男一女，忙不迭的去扶。一个是裴瑅，一个是温雅。

    直吸气，“好疼，好疼。”她眼光往脚上瞅，裴瑅心里慌，一边蹲□子察看她的脚，一边命令侍女去请太夫。忙制止了，“别，小伤，别惊动人。”

    要是说出去，被人胳支了，然后逃了，然后自己带翻凳子把脚砸了……好丢脸。

    温雅懊悔不迭，忙扶着坐下，也蹲□子去看她的脚，“严重么，要紧么？，你若疼的很，别硬撑着了，还是请大夫来吧。”伸出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掌，小心翼翼替把鞋子脱下来，细细察看。

    裴瑅这会儿也不顾上别的了，只关心妹妹的脚，也凑过来看，“有没有肿？红了呢，好吓人。”

    疼过那一阵子，也就觉得没什么了。等疼痛过去后，她不经意的一低头，看到她的六哥，和温雅的头都快凑到一起了，六哥，温雅，都是神情专注。

    嘴角抽了抽。六哥，温雅，别光顾着看我的脚了，看看身边的风景，好么？

    “这位是我六哥，这位是我的好友，温雅。”好心的给介绍。

    裴瑅、温雅这才注意到眼前还蹲着个人呢，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脸都红了。“那个，妹妹讳疾忌医可不好，六哥去叫大夫，六哥去叫大夫。”裴瑅语无伦次的说完，落荒而逃。温雅呢，低下头专心研究的脚，一幅心无旁骛的模样。

    不过，已是连耳根子都通红了。

    裴家的宝贝生平头一回受了伤。不过，她这伤一则不重，二则，也没白受，替她六哥成就了一桩美满姻缘。

    裴瑅到了婚龄，正在择配。温雅呢，她姐姐、哥哥都已经有着落了，寻的亲事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和温家一样是行伍出身，家风、为人都相近，夫妻相得。只有温雅，因为从小就喜欢斯文优雅，故此，不大乐意嫁到温将军的袍泽家中。

    温将军和温夫人正为温雅的婚事发愁呢，“上哪儿给她寻个斯文人家？”他们自己是行伍出身，平时来往的人，大多和自家差不多。有厚道的，有淳朴的，有精明能干的，唯独这斯文的，让他们为难。

    裴家央媒来说合的时候，温将军和温夫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裴家六郎？裴阁老的孙子？裴家祖父辈出了位阁老，父亲一辈全是进士，还有一位是榜眼一位是探花，子弟们全都爱读书，这，这可真是斯文人家啊。

    温将军和温夫人痛快的答应了。

    裴、温两家很快换了庚贴。

    乾清宫里，被皇帝拎过来干活干了半天的卫王，辣气壮的跟皇帝请假，“爹，我得上裴家送礼去，小师妹的二哥定亲了。这是大事，您说对不对？”

    “坐下，继续念。”皇帝半闭着眼睛，都没看他一眼。

    “定亲啊，我小师妹的亲二哥。”卫王不甘心的又强调了一遍。

    “坐下。”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上裴家做甚？裴锴就算让你进门，也不会让你见小师妹的。小十，稍安勿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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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    卫王闷闷的站了会儿,重又坐了回去，认命的拿起奏折，打算念给皇帝听。皇帝睁开眼睛,声音变柔和了,“小十，你去了也没用，安心在宫里呆着，爹自有道理。”

    “去了也没用,是什么意思？”卫王小声咕哝,“我也没想着有用与否，只是要表表心意。小师妹只有两个亲哥哥,他们的事,我当然上心了。”

    把皇帝感动的不行。看看,朕的小十多纯情，多深情，只想着对小师妹好，全无功利目的。裴锴，这样的孙女婿你还挑剔，真是……真是太挑剔了！

    “爹心里有数。”皇帝安抚的说道。

    卫王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您心里有数，您倒是让我见见小师妹呀，连人都见不着，您心里有数没数的我不确定，我心里没着没落的，知道么。

    “小十，继续念。”皇帝重又闭上眼睛。

    卫王认命的念起奏折，声音清澈纯净却又缓慢，一字一字听的很清楚。

    这天皇帝心情很好，特地把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温崇礼召过来问了西北军的守卫、粮草等事。问完公事，皇帝温颜道：“温卿的小女儿，即将嫁到裴家？是桩好姻缘。”赏赐了两树红珊瑚，算作给温雅的添妆。

    温将军既喜出望外，又莫名其妙，回到家，他拉过妻子窃窃私语，“夫人，这和斯文人家联了姻，还有这种好处呢？”温夫人乐了乐，“怪不得温雅从小到大爱斯文优雅，原来如此。”夫妻两个原本就对这桩婚事很看好，到了这会儿，更是满意到无以复加。

    皇帝赏赐的这两树红珊瑚长约五尺，条干绝世，夫妻二人欣赏了许久，心中得意。他们特地把温雅叫来看过，“温雅，这是你的嫁妆。”温雅看了一眼，说道：“爹，娘，原家好像不怎么富，听说原三小姐的嫁妆不多。你们打听好了啊，咱们可别超过她。”原三小姐是裴琦的未婚妻，她是嫂子，温雅可不愿意显得比她有钱，有她阔气。

    “瞧瞧，我们温雅年纪虽小，想的多周到！”温将军和温夫人半是夸奖，半是打趣。

    温雅红了小脸，躲回房里去了。

    她原本还在慧明闺学上学的，不过，既定了亲，当然不好再去。温将军和温夫人原来还担心以她的活泼性子，一旦拘在家里会倍觉拘束，谁知她竟安安静静的，并没闹腾。温将军和温夫人悄悄跟过去，只见温雅独自坐在窗下，托着腮，面色酡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孩子长大了呀。”温将军和温夫人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裴家行事一向低调，毫不张扬，裴、温两家换庚贴简直是悄没声息换的，并没惊动亲友。会宁侯夫人起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皇帝赏赐温崇礼之后，这件婚事在京城便差不多是家喻户晓了，会宁侯夫人自然也得了信儿。

    这位年过六旬、端庄持重的侯夫人，气的变了脸色。

    孙晶知道了，哭了一场，红肿着眼睛到会宁侯夫人面前告状，“祖母您吩咐过，让母亲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不许分什么嫡庶，母亲却……林家根本不拿我当外孙女看，裴家九小姐在林家便是千娇万宠，我却是无人理会。”

    会宁侯夫人虽没明着跟着说，可特意命林幼兰带她回林家，让她和裴家的表哥们多亲近，这是什么意思，拿手指头想也想得到。孙晶有些不大乐意，因为裴家真的是不够富贵，家底薄，清贫，可是真见了俊美温文又不失洒脱风趣的裴瑅，她那点不乐意早已烟消云散。“阁老的孙子，父亲仕途又好，母亲出自世家大族，本人才貌才全，也还过得去。”孙晶芳心暗许。谁知她正在闺中做着美梦呢，竟传来这个么晴天霹雳的消息，哪受得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到林幼兰不肯出力上，心中自是不服，要在会宁侯夫人面前上上眼药水，让林幼兰吃些挂落。

    会宁侯夫人冷笑，“我还没死呢！”我还活着，儿媳妇都敢把我的话不放在心上，这还得了。

    她并没把林幼兰叫过来训斥，而是命人把次子孙俭叫过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你不把我当回事，你媳妇如何会把我放在眼里！我说过的话，全当耳旁风！”

    她懒得骂儿媳妇，她骂儿子。儿子挨了骂之后，怎么去管教儿媳妇，她就不关心了。

    对于一个女人，婆婆的责骂再怎么难堪，也不至伤心伤肺。丈夫的责骂、训斥却是会让她悲痛欲绝万念俱灰的，这一点，会宁侯夫人深有体会。

    孙俭摸不着头脑，“娘，您这是怎么了？”自己这一房哪里得罪娘了？想不起来。鹏起在老家，鹏程在国子监读书，两个儿子都是规规矩矩的，惹不出祸事。幼兰是好家教，在婆婆面前恭敬孝顺的很，自己更别提了，没有惹娘亲生气的道理——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孙晶身上。

    会宁侯夫人又怒骂了一通，才点到正题，“晶儿这等聪明伶俐，比起京中这些嫡女来，除了出身，哪里差了？我命林氏记在她名下，视为亲女，视为嫡女，她哪里肯听我的，只拿晶儿当外人！这妒妇，怎不想想，晶儿虽不是她肚皮里出来的，却是你亲生！”

    孙俭很是无语。他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仕途顺顺当当，自然不是个糊涂的。侯夫人是他亲娘，可侯夫人对林幼兰的这个指责，真是无喇极。孙晶不是林幼兰亲生的，侯夫人可以要求林幼兰善待孙晶，小时候给孙晶良好的教养，长大后精心挑户好人家给嫁出去。可是让林幼兰把孙晶视为亲女，视为嫡女，这不仅是强人所难，而且不合礼法。

    “娘，庶女若是能由您一句话变为嫡女，那可太神奇了。”孙俭笑道。

    “怎么不能？”会宁侯夫人反驳，“她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不就行了？出门带着，母女间亲亲热热的，亲戚朋友都不是傻子，看见她这样，谁心里没数？”

    孙俭摸摸鼻子。敢情您也知道亲戚朋友都不是傻子啊，既不是傻子，谁家肯因为孙家庶女得嫡母待见，便拿她真当嫡女看待了？出身是改不了的。

    “娘，咱们是大户人家，有规矩的人家。嫡母对待庶女，应该怎样，便是怎样。”孙俭的语气委婉却又坚定。

    会宁侯夫人是个讲规矩的人，也是个痛恨别人拿规矩来束缚她的人，听了次子这话，连连冷笑，“我在这个家熬油似的熬了大半辈子，如今眼见得儿孙成群了，倒得了你这句话！孙俭，你真孝顺！”

    孙俭见她又开始不讲理，便有些头疼，息事宁人的说道：“好好好，让她视作亲女，视作亲女。”

    会宁侯夫人一不讲理，他就头疼。如果不是真有什么大事要事，他宁可听了会宁侯夫人的，省的吵吵嚷嚷，不得清净。

    “有什么用？晚了！”会宁侯夫人恶狠狠的说道。

    你这会儿才知道管你媳妇儿，晚了！裴家六郎都已和那粗俗不堪的温家定下亲事了，你管有什么用！

    会宁侯夫人训斥孙俭，孙晶不便在旁听着，躲在屏风后头看热闹。听了会宁侯夫人这话，孙晶急的很，真想提醒她一句，“裴家还有四郎，五郎呢！”不过，她就是再怎么心急如焚，也不敢走出去，说这句话。

    孙俭陪着笑脸问了好半天，才把他娘亲的意思弄明白了，不由的额头冒汗。我的亲娘，您可真敢想，把我的庶女嫁给妹夫的嫡子，我，我凭什么啊？会宁侯府不错是开国元勋，可裴家也不稀罕这个，更不至于因为这个，让嫡子娶了会宁侯府的庶女。

    真要拿庶女嫁嫡子，您得寻低一等的人家，或是对会宁侯府有所求的人家。裴家是文官，会宁侯府是勋贵，人家没什么求到你的地方，凭什么低这个头？

    “娘，幼兰跟裴家开口了？”孙俭急忙问道。

    要是没开口，只是意意思思的，倒还行。若是开了口？裴家可是清贵的文官，裴阁老这人最有气节……孙俭越想越怕，汗如雨下。

    会宁侯夫人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忿忿道：“她呀，定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根本没和裴家提这事！”

    她是在跟次子告状：看看，你媳妇儿把婆婆不当回事，婆婆的话，她敢不听。谁知孙俭听了，却是心头大慰，幼兰你没说吧？没说吧？千万不能说啊。

    生平第一回，孙俭觉得妻子若不听婆婆的话，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他再孝顺，也是常在外头行走的人，知道轻重。婚姻大事，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才貌相当。孙家想拿庶女充作嫡女去跟裴家联姻，这是很犯忌讳的，显着看不起裴家，万万不可。裴家祖父那可是阁臣，皇帝陛□边的大红人，这种人是能随便得罪的么。

    会宁侯夫人性子不好，孙俭是她亲生子，却也不敢和她计较太多。幸亏裴家六郎已定亲，孙俭安慰了会宁侯夫人几句，借机溜了。

    会宁侯夫人没见到次子怒气冲冲的离去，回房去训斥林幼兰，大觉失望。孙俭呢，回去就急急忙忙的找着林幼兰问这件事，林幼兰便说，“娘没明说，我不知自己忖度的对不对，还没跟小妹提起。”孙俭大喜，“好，太好了！”还没跟裴家提起，幼兰你真是英明！

    “娘年纪大了，有时未免犯糊涂。她老人家的话，有些，听听就算了。”孙俭含混其辞的说道。

    林幼兰故意拿他从前的话来噎他，“娘年纪大了，不可惹她老人家生气。便是她的说有什么不妥当，做晚辈的也只能听着。”孙俭脸红了红，“小事由着娘，无妨。大事却是不可以。”

    林幼兰微微一笑，“好。”

    是你说过的话，你莫忘了才好。

    小事，便是你收个美婢，生个庶女。大事，便是儿子的举业、亲事了吧。林幼兰把这些事想通了，心里空落落的，若有所失。

    孙俭和林幼兰都以为这件事是到此打住了，谁知并没有。孙俭走后，孙晶从屏风后出来，在会宁侯夫人耳边低声说了裴家还有四郎、五郎未定亲，会宁侯夫人眼睛一亮，“我方才怎地没想到？”

    孙晶见她这样，虽是红肿着眼睛，嘴角也有了笑意。

    会宁侯夫人的眼眸很快又暗淡了，摇头道：“不行。”孙晶有些傻眼，“祖母，为什么呢？”会宁侯夫人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你和裴家儿郎其实是不配的，知道么？裴家六郎是林幼兰亲妹妹的儿子，要把你说给裴家六郎，无非是想着林幼兰既开了口，她亲妹妹虑着亲姐姐，不肯得罪亲姐姐的婆婆，不应也得应。她亲妹妹便是心中有什么不痛快，见你容貌出众，才貌双全，也就罢了。到时会宁侯府给你一份厚厚的陪嫁，裴家便不敢看不起你。

    可是裴家四郎、五郎，一个是大房的，一个是三房的，大房和三房哪会因着顾忌林幼兰，便忍气吞声聘娶庶女为妻？不可能的。

    孙晶眼神闪烁，很不甘心。她想了想，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说道：“祖母，我是您的亲孙女，相貌、性子都随了您，您有这么大的福气，孙女便知道自己也差不了。祖母您听说了么，和裴家六郎定下亲事的那温家，武将人家，最是粗俗不堪的。裴家之所以会和温家定下，是因为裴家的妹妹和温家丫头是同窗，打小一起上学……”

    会宁侯夫人被孙晶奉承的欢喜，凝神听她说话。

    孙晶鼓起勇气说道：“我虽身份不配，可，温家那丫头也不配！她能因着妹妹得了好亲事，我如何不能？”

    鼓起勇气说完这番话，孙晶羞的满脸通红，低头绞着帕子。

    会宁侯夫人外表是最守规矩的，那是被形势所迫，没办法。其实她的内心之中，却是最拿规矩不当回事。也就是因为这个，孙晶这有些放肆的庶出孙女，便得了她的意。

    会宁侯夫人循规蹈矩的过了大半辈子，生平不知说了多少违心话，做了违心事。到了晚年，终于混成了儿孙成群的老夫人，便要做些任性的事了。

    “祖母再成全你一回。”会宁侯夫人笑道：“我会把裴家那丫头请来做客，到时你好生招待她，和她亲香亲香。”

    孙晶红着脸，感激万分的道了谢。

    会宁侯夫人叹道：“晶儿，祖母全是为了你好。前些时日你大伯母到我面前说起，金乡侯夫人正为家中的庶子相看姑娘，意思是把你说给金乡侯家的庶子。金乡侯是皇后的哥哥，章家是后族，你大伯母倒是很有几分愿意，想借着这个和章家攀上亲戚。祖母却不愿你嫁庶子，直接给推了。”

    若是个有出息的庶子，倒还罢了，偏是个纨绔，被嫡母养废了，只会吃喝玩乐。若是嫁给这样的人，家业分不到多少，丈夫一辈子难有作为，难道跟着他喝西北风不成？

    孙晶听了，也是后怕，“还是祖母疼我。祖母，若大伯母不死心，可如何是好？”孙晶的大伯母，会宁侯府的世子夫人，那可是个热心巴结上进的，现放着个讨好金乡侯府的大好时机，她能轻轻放过？

    送出一个庶出的侄女，和章皇后的娘家攀上亲戚，这是多么划算的事。

    会宁侯夫人断然道：“我还没死呢，轮不到她当家！”

    孙晶大为放心，言笑晏晏的说着奉承话，哄的会宁侯夫人露出了笑脸。

    会宁侯府的花房中兰花吐蕊，玫瑰怒放，邀了十几家亲戚朋友到府中赏花饮酒。会宁侯夫人特地吩咐林幼兰，“你妹妹才回京不久，姐妹两个，应该亲亲热热的才是。请你妹妹和她家姑娘来散散，也是亲戚们的意思。”林幼兰心中暗想，这个，估计属于孙俭口中的“小事”了吧，是要听她的。林幼兰恭敬的答应了，“是，母亲。”

    府中大小事务都是世子夫人秦氏操办，这赏花宴自然也是她一手料理。秦氏看了请客的名单，大手一挥，加上了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

    “婆婆你是老了，只顾着自己高兴。我们可还年轻呢，要为儿孙打算的。”秦氏辣气壮，“家里适龄的庶女就孙晶一个，她不牺牲，谁来牺牲？我这一房是大的已经嫁了，小的还实在太小，若不然，主意也不会打到孙晶头上。”

    让秦氏大感荣幸的是，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都答复了会来。“这可是章皇后的娘家嫂嫂，极尊贵的客人，要好生招待！”秦氏容光焕发，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

    到了请客的这一日，会宁侯府大花厅中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座中尽是豪门贵妇。也跟着林幼辉来了，虽然不喜欢会宁侯府，可看在林幼兰的份上，要来应酬的。

    一袭绿衣，清爽宜人，她笑盈盈跟在林幼辉身边走进大花厅时，厅里至少半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这是谁家姑娘？好美。

    有些家中有适婚年龄儿子的贵妇，立时来了精神。她们上上下下打量着，眼中放光。

    不过，知道是裴阁老的孙女之后，全都泄了气。这就是那位陛下亲自赐名的裴九小姐了？不敢觊觎啊。

    跟在林幼辉身边，礼数周到的拜见了会宁侯夫人。会宁侯夫人瞅着倒也顺眼，“还真是个美人，一脸笑，看着很喜人。”拉过来看着，夸了几句。

    会宁侯夫人一手拉着，一手拉起站在她身边的孙晶，“好孩子，你俩是嫡亲的表姐妹，要好生亲近，知道么？”愕然，“嫡亲的表姐妹？”林幼兰在旁温和说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晶儿让我记在名下，视为亲女，她便是你嫡亲的表姐。”——

    有热闹看呢。厅里的贵妇们都来了精神，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这边。

    世子夫人秦氏正为不能巴结金乡侯府而懊恼，见婆婆这般抬举孙晶，不由的心中冷笑。她笑着对说道：“老夫人说过几回，让二弟妹把晶儿记在名下，充做嫡女。九小姐，你要有位嫡亲姨表姐了呢。”她这话不无恶意，带些嘲笑的意思。看看，裴家小姑娘，你要和你姨母家中的庶女相提并论了，好不好笑？

    反正贵客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还没来，秦氏也不怕闹笑话。她对会宁侯夫人的做法真是忿忿不平，没法不出声。明明是个能联姻皇后娘家的庶女，您非要把她变成嫡女，是何道理。

    这会儿大花厅里的客人大多是孙家亲戚，全都饶有兴致的看着林幼辉和，看她们如何应答。是认下孙晶这“嫡亲表姐”呢，还是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笑盈盈，“老夫人，世上哪位老封君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随意抬举庶出孙女，唯独您不能。”

    她虽说着反对的话，脸上的笑容，依然像春天般温暖，让人跟她生不起气。

    会宁侯夫人板起脸，抬头看着她，“为何？”

    “因为，孙家是开国元勋，是世袭罔替的侯府。”客气的说道：“世袭罔替，爵位传嫡。老夫人，府上应该是最重嫡庶，最不容忍嫡庶混淆的。”

    你的嫡子，可以毫无疑问的承爵。庶子呢？不可以了吧。

    你敢不敢给你的庶子“记在名下”？真敢这么做，你的庶子就有爵位继承权，若是长子、次子都没后嗣，爵位归庶子。当然朝廷也不许你这般随意，鸿胪寺、吏部，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查身份、辩嫡庶，不可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你对庶女变嫡女这般随意、支持，真会让人怀疑你孙家嫡系的血统了。

    他们是靠着一个“嫡”字才能立足的，你却要挑战这个嫡字，把这个嫡字变成你可以随意掌控的东西。

    老夫人，你玩大了。

    会宁侯夫人不过是想推销自己喜爱的孙女，却被扣了这么个大帽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秦氏本是想泄忿的，这会儿却怕事情闹大，忙打圆场，“九小姐说的很对，嫡庶分明才是最好的，对不对？”她笑容可掬的问着。

    “不是这样的。”彬彬有礼的表示不同意见，“世子夫人，只有嫡出，没有庶出，才是最好的，譬如我家。”

    秦氏讪讪。裴九小姐，你还是真是勇于自夸啊。

    林幼兰和林幼辉含笑对视，笑容中均有无奈之意。这份无奈，不知是对会宁侯夫人的执拗，还是对看似谦和实则傲慢的夸耀。

    侍女匆匆走进来，“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到了。”秦氏忙打起精神，“快准备迎接！”这可是今天最尊贵的客人，一定要招待好了。

    秦氏殷勤让着两位气度雍容的贵妇走进来，看秦氏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位贵妇一定来头不小。

    左边那位贵妇身边，立着位身穿大红缂丝褙子的妙龄少女，相貌很是艳丽。她一眼便看到了笑盈盈的，目光死死盯在身上。良久，她笑了，“德音。”她声音很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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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    秦氏这做主人的笑容满面,“曹大小姐和裴九小姐从前便认识么？这可真是太好了。”金乡侯夫人、靖海侯夫人是她特地请来的贵客，看到曹徽音和打招呼，她想也没想,就跟着凑趣。

    曹徽音并不理会她,眼光胶着在身上，“德音，你离京六年，出落的越发好了。”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却不得不承认,是美丽的。

    笑吟吟，“曹大小姐贵庚？你是年纪太大了还是怎么着,怎地记性如此之差。我当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你说过,皇帝陛下答应过我,及笄之前，我叫。”

    叫谁德音呢。提起德音就想起那一连串不愉快的事，没好气。

    曹徽音变了脸色，“你……你……”连说了几个你，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她被这丝毫不留情面的挖苦一通，当然是恼怒的，可是刁钻的很，跟她吵个架还故意打上皇帝的旗号，让她有力也没处使。曹徽音才和见面，单是笑盈盈神情自若的站在那儿已是打击了她一回，这一开口，她又受了重创，痛楚万分。

    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都是不快。她们知道的刁蛮，也知道林幼辉的护短，不跟母女说什么，却用不满的眼神看着秦氏。那意思明显的很，你是怎么做主人的？你请我们来，是要我们受侮辱、受轻慢的么？

    秦氏心里着慌。她请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来是想巴结的，可不是要得罪的，她欲待要说几句，可是想想方才跟会宁侯夫人说话时的情形，却不敢冒然开口。不是个好对付的小姑娘，她才见识过。

    秦氏悄悄拉拉林幼兰，冲她使着眼色，“二弟妹，管管你外甥女。”快点，别让她得罪我的客人了，多不容易才请来的贵客啊，皇后的娘家亲戚！

    林幼兰是文官的女儿，嫁给孙俭之后，则是文官的妻子。她对秦氏这一味巴结外戚的行径本就看不惯，再说了，她和秦氏常年不在一起生活，原本也没什么感情，哪会急秦氏所急，想秦氏所想。林幼兰做出为难的样子，“大嫂，我外甥女哪句话也没说错，让我这做姨母的如何管？她这是陛下赐的名没错，可陛下明明说过，及笄之前还用原名，曹大小姐也是知道的，为何明知故犯？曹大小姐这是挑衅我外甥女呢，还是挑衅陛下呢？”她是文官之女，文官之妻，真玩弄起文字游戏，秦氏哪是对手，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秦氏虑着两家贵客，正打算陪上笑脸去劝劝，做个和事佬，却见曹徽音轻轻叹了口气，温温柔柔说道：“说的是，看我这记性，竟忘了。你今年还没有及笄呢，要等到明年。我……我忘了你比我小上一岁。”

    她的意思是：，我忘了你的年龄而已。

    笑了笑，“你这记性可真是不行。不过，倒也有情可原，你一向如此。曹大小姐，若你的记性好一些，有些不愉快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曹徽音勉强笑了笑，“，你还是这般伶牙利齿。”秦氏在旁看着，忙笑着打岔，请曹徽音入座待茶。她殷勤让着曹徽音，算是把和曹徽音分开，把这尴尬的事混过去了。

    “好厉害的小姑娘。”在座的这些夫人太太再看，眼神就大不一样了。小姑娘家，这么锋芒毕露的可不是本份，更不是好事。

    就连林幼兰，秦氏要她“管”，她是不肯的，可背地里也悄悄跟林幼辉说，“小妹，你还是拘束下，莫太过咄咄逼人。女孩儿家，还是温婉柔顺为好。小妹，世俗眼光如此，没办法。”林幼辉微笑，“我家囡囡自打生下来之后就不曾受过气，大姐，裴家上下一心，没打算让柔顺。”林幼兰听的惊讶不已，“小妹，裴家宠，比爹娘小时候宠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林幼辉哧的一声笑了，“没法比，大姐，真的没法比。咱家，咱们这一辈的有你和我，小一辈的有阿好、阿婵、阿媛，裴家两代人就一个，真是稀罕的不行了。”林幼兰点头，“明白。”

    秦氏请金乡侯夫人在上首落座之后，闲话几句，金乡侯夫人笑道：“哪位是府上的五小姐，请出来见见。”她可不是来闲逛，是来办正事的。她家有个庶子，今年十六了，要相貌没相貌，要人才没人才，这亲事上便不好说。本来么，一个庶子，她也不放在心上，可这庶子到底是皇后的侄子，章皇后随口问过，“有光的亲事如何了？”金乡侯夫人这做大嫂的，不能让皇后小姑觉着自己不贤惠不大度，便为庶子章有光张罗起婚事。她也知道，依着章有光的身份和才貌，名门嫡女是谁也不肯的，只能在庶女里头挑。可这挑庶女吧，也有个讲究，不能生的不美，不能太过畏缩小家子气，还得给章有光挑个能带出门的媳妇儿。否则，一则是皇后面前交待不过去，二则，金乡侯也不喜。

    秦氏急着巴结她，想把二房的庶女孙晶说过去，金乡侯夫人倒是有几分乐意。这回来，她是要亲眼看看孙晶，若相中了，便会央媒前来。

    秦氏忙招手叫孙晶。孙晶才在面前碰了个钉子，心里正难受着，见秦氏如此，更是忿忿不平。祖母都说了，不会把我嫁给个庶子的，你敢阳奉阴违？不，不是阳奉阴违，是阳奉阳违！

    不仅孙晶不高兴，她的祖母会宁侯夫人也板起了脸。不过，会宁侯夫人虽是板起了脸，却没出言制止。金乡侯夫人曹氏可是章皇后的嫡亲大嫂，凭白无故去扫她的颜面，如何使得。

    孙晶没法子，满心委屈的走过去，曲膝行礼，“见过夫人。”她声音低低的，在她来说是不情不愿，在金乡侯夫人看来，却是温柔顺从。金乡侯夫人笑了笑，把她拉过来细细瞧了，满意的笑了笑。很好，这孙五姑娘相貌好，教养也过的去，这样的人才，便是皇后娘娘看了，也说不出什么。行，能交差了。

    金乡侯夫人从头上拨下一只黄澄澄的金钗，要给孙晶戴上，“这钗正配你。”孙晶吓的脸色发白，颤抖着推让，“初，初次见面，不敢接受夫人的厚赐。”她真是吓的不行，唯恐真会被配给金乡侯府那不成器的庶子，毁了一辈子。

    秦氏见金乡侯夫人看中了，眉花眼笑，“这孩子，夫人是和你有缘份，疼你，傻呼呼的推辞什么？”从金乡侯夫人手中接过金钗，要给孙晶戴在发髻上。

    孙晶见祖母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在权势面前，连一向最疼爱自己的祖母，也靠不住了么？

    孙晶正在绝望之时，耳边传来一个温雅的声音，“大嫂，五丫头和曹夫人不过是初次见面，这般贵重的礼物，不能收。”

    是林幼兰。

    孙晶睁开眼睛，又惊又喜的看了过去。只见林幼兰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了两步，温声对金乡侯夫人说道：“虽说长者赐不敢辞，不过，太贵重了，请曹夫人收回。”

    孙晶喜出望外，秦氏心中暗暗咬牙。二弟妹，这又不是你亲生的，平时你也不管不问的，这会子你发什么疯？贵客已经上门了，这当儿你站出来，不是跟我捣乱么。

    秦氏却不想想，之前她从未和林幼兰提过孙晶的婚事，从未和林幼兰打过招呼。林幼兰对孙晶没感情甚至讨厌是一回事，可是自己这一房的庶女让秦氏一声不响的给许了人，是另外一回事。真要是让秦氏把这件事办成了，大概孙家二房往后在会宁侯府也不必立足了，一切听命于世子和世子夫人便是。

    金乡侯夫人被这么一打断，也觉得脸上下不来。靖海侯夫人冷笑，“堂堂金乡侯府，皇后的娘家侄子，还配不上你孙家一个庶女不成？好大的架子。”林幼兰微晒，“生平头回听说这件事，听起来很新鲜呢。”

    你跟我提过么，什么时候的事？

    金乡侯夫人诧异的看了秦氏一眼，秦氏讪讪的低下头。二弟妹，你太坏了，平时不言不语什么也不争不抢的，到了要紧时候，你却冷不丁儿的发了威！我，我哪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孙晶这庶女也不是养在你跟前的，她是老夫人养大的啊——秦氏算准了会宁侯夫人不会做声，却算漏了林幼兰，不由的心中叫苦不迭。

    林幼兰温和却又执着的看着金乡侯夫人，金乡侯夫人忍着气，把金钗收了回去。金乡侯夫人受阻，靖海侯夫人也觉着没面子，两位贵客都是憋了一口气，面色铁青。

    林幼兰以为她们会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呢，谁知并没有。她们很生气，但是，她们坐着不走。

    会宁侯夫人本是为了孙晶才办过这赏花宴的，谁知不给情面，让她的打算落了空。秦氏呢，不孝顺，自作主张，招来金乡侯夫人这个麻烦。林幼兰更是不像话，金乡侯夫人再不好，是皇后的嫡亲大嫂，你能这么下她的面子？真不懂事！

    会宁侯夫人很想发发脾气，可是当着众多亲戚的面，却不好胡乱使性子。她板着脸坐了会儿，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坐着，便倚老卖老的要离席，“请恕我年纪大了，骨头疼，竟是不能奉陪。”

    尊老敬老是传统，年老之人享有各色专利，来做客的亲戚们都没觉着有什么。身份尊贵、不容怠慢的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并没把她放在心上，她在或不在，并不理会。

    会宁侯夫人正要起身，却见厅外一阵骚动，丫头、婆子乱跑——她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大花厅外有什么大变动，一目了然。会宁侯夫人未免诧异，好好的，府里请着客呢，乱什么？这事不可小看，定要命大儿媳妇查明了，清白处治。这些个下人，没了规矩管束可不成。

    有侍女匆匆进来禀报，“卫王殿下到了。殿下知道这边都是女眷，不好过来打扰，世子爷陪着在花房看花。”

    会宁侯夫人这才明白方才那阵骚乱是为什么。

    秦氏有些慌张，“卫王殿下怎地会来？”情况来的突然，她有些头昏，不明所以。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却是微微笑了，仿佛早料到了一样。

    曹徽音柔声说道：“卫王殿下来了，老夫人和秦夫人定是要迎接殿下大驾的。我等是尚未出阁的少女，理应回避。”

    她这话一说出来，简直是人人点头，“曹大小姐言之有理。”卫王殿下已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没有和少女们随意相见的道理。曹大小姐要回避，很对。

    秦氏便张罗着要请姑娘们到园子中游玩，赏花也好，划船也行，或是饮酒做诗也好。不只姑娘们，有些才出嫁不久的年轻少妇，也自觉的站起身，跟着回避。

    曹徽音邀请一起，“，咱们看看花去。”她声音很温柔，态度也极之和悦，看了却是心生寒意。摇摇头，“你去吧，我留下。”曹徽音大为诧异，“殿下要来，你竟不要回避？你……你这般急着要见殿下么？”

    曹徽音声音忽的大了，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粲然一笑，“我回避什么？卫王殿下，是我的师哥。”

    曹徽音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气愤看着她，恨不得伸手把她拖走。

    “表哥表妹也好，师哥师妹也好，大了就要避嫌的。”曹徽音忍着气，柔声劝道。

    她一脸无辜、一脸纯真的看着，仿佛若是不跟她走，便是犯下了大错似的。

    “这有什么。”林幼辉笑着说道：“有会宁侯夫人，有秦夫人，有我这亲娘，还有这许多有头有脸人家的夫人太太们在，师兄妹大庭广众之下见个面，是极光明正大的事。”

    你用得上这样么？又不是私会，是公开见面，能有什么？听听你这暧昧的语气，真是令人作呕。

    林幼辉招手把叫过来，笑咪咪说道：“乖女儿，莫离开娘。娘一会儿见不到你，便心中发慌。”嘻嘻笑，“好呀，我不走，陪着您。”

    曹徽音忿忿的站了会儿，蓦然转头，跟着少女们走了。金乡侯夫人冷眼看着林幼辉和，目光流转不定，靖海侯夫人耐性差些，索性对林幼辉和怒目而视，笑盈盈看了回去，还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差点儿没把靖海侯夫人气死。

    等到卫王来了，靖海侯夫人更生气。卫王风姿秀美，待人却谦和，对大花厅中认识或不认识的夫人太太都随和的很，并没对金乡侯夫人这舅母，和自己这拐了弯的舅母多亲热。倒是对着林幼辉一口一个师母，很是殷勤。

    靖海侯夫人肺都快气炸了，金乡侯夫人也是心中不快。

    大花厅中人多，便有些热，卫王伸手打开折扇，在林幼辉身畔慢慢摇着，“师母，这厅中好似有些热，我替您扇扇。”林幼辉似笑非笑看着他，“殿下也太过尊师重道了。外子不过在殿下幼时给您讲过几天书罢了，殿下这样，我可不敢当。”

    卫王大摇其头，“敢当，敢当。师母，我打小便跟着老师读书，受益匪浅，受恩深重。”

    林幼辉微笑。好，你就胡扯吧，我看你能扯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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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    秦氏本来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物,可是卫王身份尊贵，她还真不大敢往前凑。眼见得卫王给林幼辉打上扇子了，她更是惊讶、摸不着头脑,越发不敢轻举妄动。别说秦氏了,会宁侯夫人这位老夫人也是心里没底，一片茫然，木木的坐着，不知计将安出。倒是林幼兰,看见卫王这般反常的献殷勤,心中一动，这绝对不可能真的是尊师重道,一定是……她看了眼盈盈站立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卫王手上扇子轻摇,嘴上也没停，满含深情的说起裴二爷是如何手把手教他写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给他读四书五经，“……师母，我是老师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跟自家孩子似的，您千万莫跟我客气。”林幼辉笑了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扇吧，你这么一扇，我还真凉快不少——

    敢情卫王冷不丁的来到会宁侯府，是专程给他师母打扇子来的？大花厅里的贵妇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怀疑起卫王此行的目的。金乡侯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是知道内情的，她们再有涵养，这会儿脸上也现出尴尬之色。

    靖海侯夫人尤其难堪。她既有傲人的家世又有能干的丈夫，多少年来一直顺风顺水自视甚高，给独养女儿曹颖择婿的时候，也只有十皇子这样的嫡出皇子她才看的上——直到出现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挫折和打击是怎么回事，没人让她吃过瘪。

    她憎恶的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恨意。

    没有忽视她的目光，静静站在林幼辉身边，若有所思。

    卫王一直在林幼辉面前献殷勤，根本没往这边看。林幼辉安安生生坐着，打算他若要和搭讪，但兜头泼上一盆冷水，谁知他竟没有。他好像就是一心一意讨好林幼辉来的，并不想，或是不敢，觊觎林幼辉身边的美貌少女。

    “耐性好多了啊。”林幼辉含笑想道。

    秦氏在旁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陪笑，“卫王殿下真是尊敬老师，便是对师母也如此有礼，真是气度过人。回头啊，得让家里的子弟都学着些，可不敢怠慢了老师。”

    卫王笑道：“夫人说的极是。这侍奉老师，就应试像侍奉父亲一样。”一边说着话，一边更加卖力的打扇子。

    卫王异常殷勤周到，林幼辉心里原本有十分气的，倒消了两三分。眼见得厅中诸人的眼光越来越怪异，林幼辉微笑，“我这会子不热了，殿下请入座，咱们消停说话。”卫王很听话，果真在林幼辉身旁坐了，陪着林幼辉说家常，不过，胳膊抬的高高的，扇子依旧在林幼辉身边轻摇。

    这下子厅中诸人越发笃定了：卫王就是专程来给他师母打扇子的。

    秦氏搜肠刮肚的想巴结卫王，满脸陪笑的问着，“让侍女过来给裴二太太打扇，可使得？”卫王拒绝了，“这是我做学生的本份，夫人莫让侍女来抢我的差使。”秦氏唯唯称是。

    金乡侯夫人脸色渐渐温和，慈爱的笑道：“卫王殿下真是天性单纯善良，裴二爷做他老师是六七年前的事了，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呢。”靖海侯夫人忍着气，皮笑肉不笑，“极是，殿下这般念旧，真真是难得的。”秦氏等人极力附合，“可不是么，殿下真是我等的表率了。”

    这些话卫王哪会在意，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幼辉身上了。其实林幼辉身边的那位少女才是他一心想见的人，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连看一眼也不敢，唯恐一个不小心便失了态，惹得林幼辉不喜。

    “师母是不能得罪的，老师是不能得罪的，裴阁老是不能得罪的……”卫王在心中默默想道。

    师母尤其是不能得罪的，老师说过，他们家，是师母当家；老师说过，他就爱听师母的话；老师还说过，小师妹最听师母的话，师母不许她见的人，她真的会不见。

    卫王越发殷勤了。

    林幼辉笑着跟他介绍林幼兰，“这位是我大姐，会宁侯的次子媳妇。”林幼兰才待要行礼问好，却见卫王一脸灿烂笑容叫她“大姨母”，林幼兰忙笑着推辞，“不敢当，不敢当。”卫王笑道：“这有什么不敢当的，师哥和小师妹都称呼您大姨母，我自然也是。”

    小师妹三个字一出口，卫王再也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林幼辉身边的。一袭绿衣，亭亭玉立，似夏日碧波中才绽开的新荷般清丽可人，卫王一眼看过去，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他站起身，如梦方醒一般，“师母，这位小仙女一般的姑娘，便是我分别多年的小师妹么？小师妹，你长成大姑娘了，十哥都不敢认了。”

    他认真的比划着，“小师妹，你和老师、师母去姑苏的时候，才这么高，就是个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姑娘。喜欢吃，喜欢看热闹，尤其喜欢玩石头。”

    “十哥你呢，和我哥哥们一样，就喜欢读书！”笑盈盈的，跟他一起胡扯。

    “极是，十哥就爱读书！”卫王大言不惭的吹嘘。

    卫王含笑看着，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丝丝的。小师妹，隔了这么多天，我总算见到你了，不容易啊。没见着你的时候，我心里没着没落的，很不安宁，见到了你，我却好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舒坦。小师妹，此时此刻，我就像你红泥小火炉上架着的水壶一样，快乐的要冒泡啦。

    卫王提及小师妹才一岁多便会鉴赏太湖石，才四岁多便会做诗，一件一件，如数家珍。“花开不与我商量，真是好诗！”卫王由衷的感慨。

    笑咪咪，“我做的那首诗不值一别，倒是十哥那天做的诗，可真是绝了。”什么打枣竿儿长，什么不如用力摇，笑死人了。

    卫王脸红了红，忙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小师妹，听说运河沿岸很繁华？讲给十哥听听，好不好？”淘气的笑笑，“成啊，那首歪诗就不提了，咱们说说运河沿岸的美食吧。”卫王粲然，“小师妹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吃，老饕。”得意，“民以食为天嘛，这个是再也没错的。”

    金乡侯夫人实在看不过这对师兄妹，笑着对秦氏说道：“什么花正开的好？春光明媚，正是赏花时节。”秦氏忙道：“园子里有桃花，杏花，玉兰等等，花房中有上百盆兰花，还有些罕见的玫瑰等，都开的正好。”

    会宁侯府今天办的是赏花宴，当然不能让客人们就在大花厅坐着喝茶聊天听戏，秦氏便陪笑请示过卫王，请大家移步花房，欣赏兰花，“有几盆建兰正开的好，还值得一看。还有几株玫瑰，花开出来竟是绿中带蓝，好像一泓春水。”众人都说有趣，纷纷起身，同到花房。

    卫王很善解人意的交代，“老夫人年纪大了，请不必陪客，安生歇着。秦夫人也请自便，若大姨母有空闲，烦劳带着我和师母、小师妹看看蓝色玫瑰。”

    秦氏倒是很愿意热情招待卫王，可卫王这么说了，她可不敢不听，只好拜托给林幼兰。

    林幼兰陪着卫王、林幼辉、往花房走，几十名内侍、宫女簇拥着，声势浩大。这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着，曹徽音躲在路旁的亭阁中向外偷望，咬紧了双唇。这丫头竟然脸皮这么厚，不管自己怎么说她都要留在花厅，不肯和自己一起回避。这会儿她更和卫王殿下在一处了，这样，可让人如何下手？

    怎么才能把他俩分开呢？曹徽音迅速转着念头。

    时机难得，若今日不能成事，往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况且，九皇子身体渐好，若无变故，这门婚事也没法再往后推……成败就在今天。

    一株开着蓝绿色硕大花朵的玫瑰树旁，一边赏花，一边小声问着卫王，“你怎么来了？”突如其来，让人想不到。来了之后吧，你的所作所为，又透着怪异。

    “来赏花的呀。”卫王弯下腰嗅了嗅那朵蓝绿色的玫瑰，陶醉的闭上眼睛。

    轻轻笑了笑，小声而清晰的问道：“十哥，陛下要打仗？”

    卫王抬头看看，见内侍宫女远远的侍立，林幼兰和林幼辉在不远处闲闲站着赏花，忙小声告诉，“嗯，要打北元。小师妹，这还是秘密，你莫告诉别人，你祖父和父母也莫告诉，好不好？”忍不住想笑，“你是先告诉我答案，才要求我不告诉长辈的，我可没答应你。十哥，你把顺序弄错了，应该先要求我不告诉长辈，等我答应了，再告诉我答案。”

    卫王一脸无辜，“十哥是信任你啊。”

    我又不是笨蛋，信任你才会这样的，小师妹你明白么。

    笑嘻嘻的看着他，“往后你便会知道了，我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你信任。”

    卫王毫不犹豫的点头，“值得，一定值得。小师妹，便是你忍不住，告诉你祖父、父母了，我还是一样信任你。”——

    这只能说，我人品实在太好了！沾沾自喜的想道。

    “哎，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算出来。”得意的小声吹嘘，“我爹才回来第二天，就被召进宫问江南的粮食库存和运往北方的时日，这不是摆明了北方要大量粮草么？十哥，我不仅能算出来陛下要对外用兵，还能算出来这领兵的将领是谁。”

    卫王虚心请教，“小师妹，是谁啊？”

    微微一笑，“靖海侯啊。十哥，若不是靖海侯要领兵出战，靖海侯夫人和曹徽音神色间怎会一幅有恃无恐的模样。”

    那对母女，都不是心计深沉之人。靖海侯夫人大概是既有傲人家世又有能干的丈夫，还和皇后家是姻亲，所以一向被人吹捧惯了，不知掩饰心事。曹徽音，靖海侯独女，父母宠爱已极，太娇惯的女孩儿，往往城府不够深——裴家另作别论，她和这世上所有的人却是不一样，不可用常理忖度。

    卫王小声道：“小师妹，你太聪明啦，猜的简直一点不错。”他是有些惊异的，却也没怎么太放在心上，小师妹么，一向是聪慧过人的。

    歪头看着他，“十哥，你难道没有想到，像我这么聪明的姑娘，你往后要提防着点儿？”

    太聪明的女人是会让男人害怕的，据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卫王脸色微红，“嗯，要的。小师妹，十哥往后不敢跟你撒谎了，会被你看穿的。”

    小师妹你这么聪明，我想你就直接说想你算了，不说是来会宁侯府赏花的。

    正说着话，宫里来了名内侍，“陛下紧急召见卫王殿下。”卫王很是无奈，小声跟嘀咕，“我是个闲散亲王好不好，整天拉着我做苦工，给他念奏折，给他批奏折，一个字都不许错。小师妹，我是不是很苦？”瞪了他一眼，“我爹若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不用他说，我早跑过去帮忙了！”卫王更是无奈，“你家，和我家，完全不一样。”小师妹你去给老师帮忙，光明正大的，人人欢喜，我去给我爹帮忙，不知道我大哥还睡不睡得着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心苔、羽韵宁乐、神教我淡定送的地雷，谢谢主13488300为旧文送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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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    卫王脚步一滞,脸色也变了。那侍女虽是慌张，却是偷眼看着卫王的反应，见他这样,以为他会转身往池边跑,不禁心头一喜，身子颤抖着往卫王面前跑，边跑边哭叫。内侍哪容得她近身，等她离的近了,早一脚揣倒。卫王冷笑一声,吩咐人，“把这丫头锁了,细细审问！”自己脚步不停,径自出了会宁侯府。

    池水中有一名少女在扑腾来扑腾去,很是狼狈。池水旁站着几名青衣侍女，正在瞎着急，“这可怎么办？谁会水？”还有人慌乱的却取竹竿，想拿长长的竹竿挑到池水中，让那少女握住，好游上来。

    曹徽音形色匆匆的赶来，“裴九小姐落水了？”她问了一句之后，神色凄凉哀怨的往身后望了望，然后，举身赴清池。这时是春天，水还凉着，曹徽音乍一入水，通体生寒。“我身子冷，心更冷。”她泡在冰凉的水里，心也是凉的。

    这个计划看上去很完美：哄不来，便哄来的侍女，趁她不防，推她下水。岸连人高呼，“裴九小姐的侍女落水了！”有的人不明底细，却误作，“裴九小姐落水了！”以讹传讹，传到卫王耳边时，他会以为落水，他会不顾一切的返回，不顾一切的跳进池中。等他到来的时候，的侍女已经无力挣扎，沉入水中，他会朝着曹徽音游过去……

    朝中重臣之女、章皇后的姻亲，好好的姑娘家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娶了她，没有第二条路。落水这件事，事后再追究，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侍女们没见识，当时过于慌张，以至于把“裴九小姐的侍女落水”误传为“裴九小姐落水”，情有可原。而曹徽音，她更无辜，她是听到风声，来救裴九小姐的，她是多么的善良无私，舍己为人。

    “我，靖海侯的独养女儿，素日里何等骄傲，我的终身大事，却要这样去谋算么？”曹徽音在水中落下泪，“我甚至专门换了身绿色的衣衫，只为了让他误会我是另一个女人。我曹徽音，父母的掌上明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曹徽音知道她能得偿所愿，不过，她还是悲伤的。她喜欢风姿秀异的卫王，也喜欢亲王妃的地位，她做梦都想成为卫王妃，但她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成就。这种方式，极大的伤到了她的自尊心。

    她在水里飘荡，听着岸上的惊呼、混乱，知道卫王一定会来。他对他的小师妹那么好，那么一往情深，听到小师妹落水，他一定心神大乱，平时的从容镇定全部消失不见……曹徽音越是笃定这一点，心境越悲凉。

    等啊等啊，在曹徽音身体越来越冰凉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救她的人：不是卫王，而是会宁侯府会水的婆子。那婆子不只会水，力气还傻大，不管曹徽音怎么挣扎不情愿，硬是麻利的把她拖了上岸。

    秦氏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岸边，险些没吓昏过去。靖海侯府的大小姐落水了！靖海侯夫妇的掌上明珠、靖海侯府的大小姐，在会宁侯府落水了！这可是我费尽心思请来的贵客啊，今儿是个什么日子，这是想要我的命不成。秦氏嘴唇哆嗦着，真想放声大哭。

    曹徽音被婆子拖了上岸，举目望去，周围不是侍女就是婆子，要么就是会宁侯府那几个蠢女人，连卫王的影子也看不着。曹徽音仿佛被人迎头重击一记，头痛，心更痛。“徽音，徽音。”靖海侯夫人惶急的声音传过来，曹徽音勉强转过头，只见她娘亲和她姑母并肩同行，神色仓惶的往这边走，曹徽音眼前金星乱冒，昏了过去。

    “让我永远不要醒过来吧。”曹徽音倒下去的时候，脑海中闪过这个迷糊又凄凉的念头。

    岸边一片慌乱，请大夫的请大夫，掐人中的掐人中，哭叫的哭叫……靖海侯夫人和金乡侯夫人看着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曹徽音，却是泣不成声。

    会宁侯府的赏花宴，热热闹闹的开了头，凄凄惨惨的结了尾。因着丫头们调皮，致使裴家九小姐的侍女不慎落水；没经过事的丫头们慌了手脚，有的惊呼“裴九小姐的侍女落水了”，有的却吓没了魂，喊叫“裴九小姐落水了”，以至于古道热肠的靖海侯府大小姐曹徽音匆匆前来，奋不顾身的跳下去救人，几乎丧命……

    曹徽音走着进来的，躺着被抬了出去。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人定时分，林幼兰的丈夫孙俭才疲惫的回了房。林幼兰迎上去温柔的说着，“回来了。”替他宽去大衣裳，换上轻便衣服，亲手捧上一杯热茶。

    孙俭喝了口茶，苦笑，“娘在大发脾气呢，说大嫂的不是，说你的不是。爹在犯愁，出了这么个意外，该如何跟曹家、章家交待。”

    林幼兰把白天的事细细说了，“……娘说我的不是，无非是不给大嫂颜面，硬要金乡侯夫人收回金钗。我到这会子再想想，也没觉得自己有错。五丫头到底是咱们这一房的姑娘，大嫂没跟你说，没跟我说，就把五丫头说出去了，像什么？”

    孙俭一品气喝下大半杯茶，点头，“对，你没做错。大嫂惯于自作主张，可是，她不能这么明打明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这当然不是件好事，可是，却不能说林幼兰错了。是秦氏有错在先。至于金乡侯夫人，她也奇怪的很，一桩正在议的亲事罢了，成或不成，都有可能，何必如何着急？才见姑娘第一面，和姑娘的嫡母都没说上话，就要给姑娘插钗，太也目中无人。

    “幼兰，我是文官，不靠皇家的恩典过日子。”孙俭笑道。

    他的大哥，会宁侯世子，却和他不一样。他大哥是勋戚阵营，皇帝青睐，他就能平步青去，皇帝看不上他，他就空有个爵位，得不到实权。

    林幼兰抿嘴笑了笑，“这个，算是大事，还是小事？”

    大事不用听老夫人的，小事要听。不知这件属于大事呢，还是属于小事呢？

    孙俭有些讪讪的，“这当然是大事，大事。”儿女的终身，还能算是小事么。

    林幼兰笑了笑，又说起曹徽音落水的事，“那个荷花池并不偏僻，有人落水，居然不是我和大嫂这做主人的最先得到消息，而是来咱家做客的曹大小姐，这事我觉得奇怪。而且，我送走小妹她们，赶到岸边时，看到周围侍女众多，其中，曹家侍女占了大半。还有，曹家还有个侍女去拦卫王，被拿下了。虽说审来审去的，那侍女一口咬定，是她听到有人喊叫落水，才惊慌失措想救人的。可是落水，她不去向主人家求救，反要拦着卫王殿下，岂不可疑？”

    林幼兰的意思很清楚了，这事有鬼，会宁侯府不必只顾着对曹家、章家抱歉。孙俭听了，眼睛一亮，又仔细问林幼兰几句，站起身，“替我换衣服，我跟爹说说这事。”

    林幼兰忙替他换了衣裳，打发他出门。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孙俭回来了，脸色阴沉，“爹一意要息事宁人，还定要把五丫头许给金乡侯府那庶子章有光。爹这么说，娘也极为赞成，大哥大嫂也逼着我。爹娘年纪大了，我不能不讲孝道，硬跟他们拗着。故此我说了，五丫头过继到大房，算是大房的女儿，之后，婚事我便不管了。”

    孙晶是老夫人赏赐的侍女所生，孙俭本来也不看重她。而且孙晶自生下之后就被老夫人抱走了，孙俭极少见到她，感情也淡薄。这会儿父母、哥嫂一齐逼上来，孙俭一恼，不管了。

    林幼兰眉头微皱，“我倒没什么，可五丫头，她究竟是你亲生的。那章家庶子听说是要人才没人才，要相貌没相貌，五丫头嫁了他，岂不误了终身？”孙俭哼了一声，“我没管过她么？我同年家中的小儿子，十六岁就中了秀才，清清秀秀，斯斯文文，我特地为她相看过那孩子，娘却嫌人家家底薄，官做的小，死活不答应。五丫头虽不明着说，实则和娘是一个意思，当我不知道？她要是个自爱知足的姑娘，早名正言顺嫁人了，哪用等到这时候。”

    林幼兰想了想，倒也是，也就没多说。

    孙晶又不是她亲生的，如今孙俭这亲爹都不管了，她也乐得清闲。

    孙俭去洗漱了出来，喝着茶，脸色慢慢变好了，“我这做爹的不是没为她着想过，她不领情，也怪不到我。爹和娘年纪都大了，没个为了她，倒让爹娘生气着急的道理。”

    林幼兰经过这么多年，也看透了。孙俭这么说，其实意思就是，不过是个庶出女儿罢了，不值得为了她和父母起争执。这要是换个人，比如说，鹏程的婚事，孙俭是拼着被父母告忤逆，也不会轻易妥协的。

    林幼兰不愿多想这些烦恼的事，笑着提起来，“今儿个，我多个外甥。”把卫王定要称呼自己“大姨母”的事说了。孙俭听了，愕然良久，顿足叹息，“让他抢了先！幼兰，我本有意为鹏程求娶的。亲上加亲，该有多好。”

    孙俭的次子孙鹏程，为人一向机敏，眼界也高。他到了适婚年龄之后，孙俭悄悄问过他心中所想，孙鹏程坦言，“必要一绝色女子，且要知书达礼，聪慧过人。”这样的女子不易得，孙俭还为此一度很是犯愁，等到林幼辉一家回了京，亲戚们见了面，孙俭便留意起。这可不是个绝色？不是知书达礼、聪慧过人？尤其是今天，会宁侯夫人提出无理要求不慌不忙笑盈盈的反驳，孙俭更加欣赏。娶妻就是要娶这样的女子，什么样的场面都能撑下来，不会露怯。

    林幼兰有些吃惊，“我却不知，你会这么想。”

    孙俭叹息过后，有些奇怪，“幼兰，你竟没这么想过？”你亲外甥女，和鹏程年貌相当，竟没想到要聘做儿妇？

    林幼兰摇头，“从来没有。”

    孙俭更奇怪了，“为何？”

    林幼兰笑了笑，“你可以问问今天来的这些夫人太太们，她们啊，十个有九个半，都不会愿意娶这样的女孩儿做儿媳妇。确是讨人喜欢，可若娶做儿妇，却不合适。她不温顺，伶牙利齿，不受委屈，还有，她有八个哥哥呢，夫婿一旦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怕是八个哥哥一拥而上，不必动手，一人一句，已是威力十足。”

    在裴家都被惯成什么样子了，怎会有做婆婆的敢娶这样的儿媳？这样的儿媳进了门，婆婆敢管么？不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她欺负么？

    孙俭听的目瞪口呆。

    “如此，咱们再为鹏程留意好姑娘吧。”他沮丧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呆呆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

    到时候如果能写完一章最好，如果写不完，就先放上来，然后再补齐。

    要有个时间限制的，否则，我可能第一更就拖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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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    裴家,悠闲的在长廊上坐着，面前摆着美味茶点，她一边欣赏远方的美景,一边品尝可口的点心,怡然自得。林幼辉带着侍女走过来，忙起身相迎，“娘，请坐请坐,请喝茶。”亲手斟了杯热茶,递到林幼辉手上。林幼辉微微笑着，把孙家、曹家、章家的事说了。

    笑咪咪,“这样的结果多好。”既没让曹徽音的计谋得逞,裴家和卫王也没有正面和曹家起冲突。这桩阴谋以谋算裴家九小姐开始,却以曹家大小姐卧床不起缠绵病榻和孙家五小姐光荣嫁给皇后娘家侄子结束，大快人心。

    而且，那位孙五小姐不仅会嫁给皇后娘家侄子，还会以孙家长房之女的身份嫁过去，和大姨母这一房没有相干。“往后，再也不会突然跑来个姑娘，要叫我妹妹，要做我嫡亲表姐了吧？”乐了乐。

    其实并不讨厌上进心强的人，也不认为一个出身不理想的人就应该安分守己听天由命任人宰割。不过，你要上进也好，要为自己谋福利也好，请以不侵害他人利益为前提，别想随随便便拿他人当踏脚石。真想踩着他人往上爬，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出身既不行，能力也不强，再加上运气也不好，那真是时也运也命也，没办法了。

    曹大小姐，孙五小姐，不管她们现在有多惨，有多凄凉，都不同情。曹大小姐是自己跳下去的，没人推她，孙五小姐明明有机会嫁给家世清白、才貌双全的年轻人，是她嫌人家清贫，才错过良缘，错过良人。这会儿摊上了个纨绔，只能说，她命该如此。

    林幼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挥挥手，命令侍女远远的避开。眼珠转了转，娘亲您是要跟我说悄悄话么？不像啊。她讨好的冲林幼辉笑笑，“娘，您尝尝这莲蓉糕，很松软的。”林幼辉看着她，慢吞吞说道：“糕饼不糕饼的，娘哪会在意。，那天你在卫王耳边说了什么，还没告诉我。”

    傻呵呵的笑了几声，“没，没什么。”她愁眉苦脸拿起块糕吃着，食而不知其味。

    林幼辉默默看着她，不作声。

    吃完一块，又伸手去拿，林幼辉麻利的伸出手，把碟子端到自己面前，“快说。”

    “真的没什么。”陪笑，“我就跟他说，我会跟您和大姨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会单独行动。所以，若听到我遇险什么的，不必理会，只管走他的。”

    林幼辉毫不放松，“还有呢？”我才不信你就说了这个，别的呢。

    只好老实交待，“我还告诉他，不管怎么着，只管听陛下的，就对了，别的都不必多想。那个，陛下可能要靖海侯出战北元，打场硬仗，这个时候咱们不能让曹家计谋得逞，可也不能和曹家正面起了冲突，打乱陛下的部署。所以，大事化小，是最好的。”

    一脸诚恳的看着林幼辉，她用身体语言在表示：我都坦白了啊，半分没保留！

    林幼辉笑了笑，又把点心碟子推到面前。拿了一个，谄媚的递到林幼辉嘴边，“娘，您吃，很美味的。”林幼辉笑着摇头，“囡囡，娘可跟你不一样。你这年龄，即便吃多了也不会胖，娘若吃的稍一多，肚子便会圆滚滚的。”

    “那倒是。”善解人意的点头。

    人到中年，容易发胖。要想保持身材，必须节制口福之享。

    “这人年纪大了吧，还真是不便之处甚多。”林幼辉轻轻叹了口气，“女儿津津有味的吃点心，我却只能眼巴巴的在这儿看着。”

    “有何感想？”笑咪咪的问。

    “看着女儿吃，比自己吃还甜美。”林幼辉一本正经。

    快活的笑起来。

    说笑了一会儿，软语央求，“娘，您跟爹说一声，若是陛下要召见我，莫推辞，好不好？我从前是常常出入乾清宫的，这会儿若连紫禁城也进不去，多没面子呀。”

    林幼辉沉默片刻，“囡囡，你大了。”

    大姑娘了，跟小时候相比，大是不同。小时候算是进宫玩耍，这会儿再进宫，算什么呢？

    “是啊，我大了，更懂事了。”快活的笑，“陛下待我很好，我从苏州带了幅古画给他，是我的一点心意。”

    古画？林幼辉嘴角抽了抽。闺女，你拿周朝的鼎、汉朝的玉，哄哄你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也就是了，还要拿古画蒙皇帝陛下去？

    林幼辉没能拒绝宝贝女儿。之后又央求方夫人，方夫人和林幼辉一样，觉得进宫很没必要，不过坚持，她便反对不起来。晚间裴阁老回来，方夫人跟裴阁老商量这件事，“囡囡是想做什么呢？孩子一定不是心血来潮。她一向懂事，不会胡乱闹长辈的”裴阁老想了想，点头，“好，依她。”

    方夫人取笑道：“你比我还娇惯囡囡。这么大的的事，你也答应了。”裴阁老有什么事都是不瞒方夫人的，细心告诉她，“囡囡当然不是想念陛下了，是有事。夫人，会宁侯府那件事，我也觉着奇怪。曹家的图谋咱们是知道的，曹家为什么敢有那样的图谋呢？他们或者会想着靖海侯出征在即，在这要紧关头，皇帝陛下不会驳他家的面子，不肯让靖海侯寒心。可，只凭这一点，远远不够，除非他们还得到章皇后的暗示甚至保证。夫人，这是很奇怪的。”

    皇帝已经明确表示曹徽音要许给九皇子，才是十皇子妃人选。这种情况下，章皇后仍然会这么做，简直是跟皇帝唱对台戏。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无语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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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    宫后苑很大,卫王和分花拂柳，一路走，一路说话,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幽静的院落前,“小师妹，你喜不喜欢茶花？这处院落名为照殿红，种植的全是茶花。复制网址访问 ”卫王柔声问道。

    “茶花？我喜欢。”笑盈盈。

    两人并肩走进去，但见茶树盘荫数亩,高与楼齐,几乎布满了整个院落。慢慢往前走，花枝牵衣拂面,很是可爱。茶花盛开,色如玫瑰般艳丽,令人目眩神迷。“这就是照殿红？很好看。”攀住一枝颜色深红的茶花嗅了嗅，隐情很陶醉。

    卫王四处看看，见内侍宫女乖觉，都离着有几步远的距离，便想说出那句早就想说的话，“没有你好看。”他在会宁侯府赏花的时候就想跟说这句话了，可是林幼兰、林幼辉却在呢，他有那个胆子？只怕被师母听到一点风声，马上跟他翻脸。

    卫王好几回鼓起勇气，话都快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他不敢说，怕唐突小师妹，惹她恼了，拂袖而去。可是不说吧，能见到小师妹一回，能有机会单独相处，何等不易，这回不说，下回见面知道是哪年哪月？

    说，还是不说？对于卫王来说，这是一个问题。

    卫王内心挣扎的厉害，呆呆站着，神色变幻不定。好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忍不住看了过来，“十哥，你怎么了？”

    见到他的神色，有些奇怪。

    卫王失魂落魄道：“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小师妹，我想了这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那是句大实话，可是我若说了，你会不会生气？

    嘲笑他，“‘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十哥，你这会儿是想要失人呢，还是要失言呢？挑一样吧。”

    “我迷糊了，不知该怎么挑。”卫王可怜巴巴的说道。

    笑了笑，招手叫来一名宫女，命她剪下两枝茶花。一手拿着一枝茶花，让卫王猜，“你猜我左手这枝长，还是右手这枝长？若猜中了，你就说。若猜错了，你就不说。”

    卫王看看的左手，再看看的右手，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也猜不出来哪枝长哪枝短。好笑的看着他，“十哥，是猜啊，你觉得哪个是，就指哪个好了。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么慎而重之，如临大敌。”谁知卫王更紧张了，额头的汗越发亮晶晶的流下。

    “至于的么？”纳闷的看了他一眼，把茶花丢给宫女，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十哥，快擦擦汗。”

    是一块浅绿色的帕子，素面，没有绣花，帕角绣着一个篆体的玖字。卫王接过这帕子，只觉一阵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忍不住心神一荡。我没有白白流汗呢，我一流汗，小师妹就把她的帕子递给我了！

    转过身琢磨树上的茶花，寻思着哪枝最好看，要剪回去给皇帝插瓶。卫王拿起手帕擦汗，目光顺着移了过去，只见花树下的小师妹容色清丽，树上的茶花绚烂多姿，人面茶花，相映成趣，不由看的痴了。

    觉着不对劲，转过头，正好接触到卫王灼热的眼神，不由一笑，“十哥，你目光似贼。”卫王柔声道：“十哥确想做贼。”想做贼，想把你偷走，小师妹，我真的很想把你偷走。

    “你做贼不做贼的我管不着，先把这枝茶花替我剪下来。”指着一枝花色深红、如朝霞般灿烂的茶花，让卫王折下。卫王问清楚了是哪枝，很听话的持剪刀亲手剪了，交在手里。

    “成了，回去交差。”喜孜孜的说道。

    “还是我拿着吧。”卫王端详了端详，不肯让拿这枝茶茶，“小师妹你这般清新美丽，这茶花却太过鲜艳了些，配不上你。”从手中接过来，自己拿着。

    “十哥你这是在夸我么？”飘飘然。

    “我是在说一个事实。”卫王微微笑着，面色渐渐跟跟手中茶花的颜色越来越接近，似朝霞一般。

    粲然，“十哥，咱们回吧。”卫王很不愿就这么回了，却也不愿违逆小师妹的意思，慢慢的抬起脚，“嗯，回吧。”

    两人行走在宫后苑整洁的道路上，少年人如美玉，少妇容颜如花，看上去赏心悦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瑤非魚送的火箭炮，谢谢游手好闲妞送的手榴弹，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接着写完，明天早上可以再看看。

    不好意思，作者重度拖延症，让大家看文不能一回看痛快。

    谢谢大家的体谅，我会加油多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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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    “门房爷爷,您真是全才呀，功夫好，赶车也赶的这么好！”挪到车厢前头,热烈的夸奖着,“您赶起车来，又轻快，又稳当，我坐在车里都不觉得颠簸！”

    门房先生嘴角勾了勾,“九小姐,你方才在宫里，也是这么恭维人的吧？”嘻嘻笑,“谁不爱听好话呀,您说是不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地位再高的人，武功再高的人，也是一样。拍他们的马屁只要拍对了，没有不高兴的。

    门房先生笑了笑，车赶的更稳、更快。到了裴家，下了车，冲门房道谢，“门房爷爷您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门房点点头，还像小时候一样交代，“九小姐莫淘气。”长辈关爱晚辈的口吻，自然而然的口吻。他说的自然，听着也是理所应当，“是，爷爷，我知道。”

    回去，见了方夫人，炫耀的说道：“我的古画没白送，陛下请我吃饭了，还送我了几盒虎眼糖、窝丝糖。”方夫人乐呵呵，“那可是好，骅哥儿骐哥儿该高兴了。”夸了几句，命人送了一盒虎眼、一盒窝丝到林家，剩下的全都送到顾氏房里——除了小孩子们，家里还真是没人爱听糖，连也早就不吃糖了。

    林幼辉听到回来，过来看女儿。顾氏见着专程送到的各色糖果，笑了笑，“拐回来不少好东西呢。”命人把糖果送到裴玮、裴珏房里，自己带了侍女去到方夫人的正院，“来来来，囡囡，讲讲你今天的见闻，让大伯母开开眼界。”说着话的功夫，齐盈盈带着骅哥儿，小顾氏带着骐哥儿也来了，“谢谢九姑姑。”骅哥儿和骐哥儿乖巧的冲道谢，说他们很喜欢九姑姑带回来的糖果。笑咪咪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乖，喜欢就好。”齐盈盈和小顾氏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边玩耍，顾氏、林幼辉和陪着方夫人说话，一团和乐。

    绘声绘色的讲着宫中见闻，“菜有那么多道，摆了好几张桌子呢，看的我真是眼花缭乱。内侍宫女站了长长的两排，我也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偏殿还有乐队在奏乐呢，很好听。然后吧，我瞅着这个架势，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吃饭了……”说的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都笑。不会吃饭？囡囡，三岁孩子也会吃饭呀。

    骅哥儿耳朵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起小脸笑，“九姑姑，我会吃饭！”骐哥儿也颠儿颠儿的跟着哥哥过来，“九姑姑，我也会吃饭！”看着两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心里喜欢，伸手挨个捏了捏，亲呢道：“骅哥儿骐哥儿真能干，会自己吃饭了！骅哥儿，骐哥儿，往后都不要乳母喂饭，好不好？”两个孩子响亮的答应了一声，手牵着手，又跑去玩耍了。

    方夫人和顾氏看着两个孩子，乐的都是合不拢嘴，“瞅瞅，多机灵的孩子！”林幼辉表示很羡慕，“大嫂，您这两个孙子，我看了就想抱走。”顾氏笑道：“你今年要娶一个儿媳妇，明年还要娶一个儿媳妇，孙子很快会有的。”林幼辉忙道谢，“承您吉言，但愿如此。”

    很是无语。我才说了一小半好不好，你们就把话题偏到这儿了？歪楼歪的也太厉害了吧。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祖母、大伯母、娘亲，慢吞吞问道：“请问，还要接下往下听么？”主讲人正在兴头上，你们开小差儿，转移话题，伤害主讲人的感情……

    方夫人看着宝贝孙女很受伤的样子，过意不去，一迭声道：“当然要听，当然要听，囡囡快讲，祖母等不及想听呢。”林幼辉和顾氏都是抿嘴笑，“要听的，囡囡，我们要听。”脸色缓和了些，把她在乾清宫吃饭的经历从头到尾炫耀了一番，最后做了总结，“菜色好看又好吃，陛下和十哥很好客，还有，陛下吃饭比我还多呢，气色很好！”

    陛下饮食正常，气色很好，方夫人和林幼辉都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婆媳两个心里都有些奇怪，按说呢，照着曹家在会宁侯府的做派，背后应是章皇后在支持，至少是默许。可照着囡囡在宫里看到的，这皇帝陛□子康健，神情开朗，章皇后可瞎折腾什么呢？费解，费解。

    林幼辉把女儿在宫里的一言一行都问过，打发她去歇息，“乖女儿，累了吧？睡一会儿好不好？”方夫人和顾氏极为赞成，“小憩片刻，人可就精神多了。”真还有些困倦，笑嘻嘻的答应了，和众人一一告辞，亲了亲两个孩子，回房歇息去了。

    等到裴二爷、裴阁老父子相继回来，又兴滴滴的夸耀了一番，哪个细节也没漏过。裴阁老凝神听了，微笑，“这幅古画没白送。”提到古画，裴二爷忍不住摇头，“怎可能是唐朝的？”裴阁老捋着胡子，有些得意，“画是不是唐朝的，为父不知道。不过，送给为父的鼎，看着确实像周朝的，很古旧。”

    大起知己之感，连连点头，“祖父，我和您想的一模一样！”

    周鼎就不能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古玩店淘着了啊？不会。清清楚楚记得，前世她在博物馆参观展品的时候，不只一件周朝铜鼎的简介上写着，这件展品是在某地的废品收购站被发现的，是被当地农民当成废品卖出去的！

    裴二爷无奈的看看父亲，看看女儿，无话可说。

    裴瑅在裴家排行第六，他都定下亲事了，那老四裴琅和老五裴珩也不便再拖，这年的春末夏初，两人相继定了亲。裴琅定下的是他爹裴大爷同年的女儿，那位同年姓杨，现在浙江任知府，为官很清廉，和裴大爷是同道之人。裴珩的未婚妻，则是成国公府二房的唯一嫡女，算是他的表妹。裴珩的姨母、徐氏的大姐嫁到成国公府，如今已是成国公夫人了，她和弟媳妇费氏是好妯娌，和徐氏是亲姐妹，故此费氏和徐氏也相熟，常来常往。一来二去的，费氏看上了裴珩，徐氏也喜欢大姐的婆家侄女，亲上加亲，皆大欢喜。

    特地去温家看望温雅，很好心的告诉她，“你会有一位知府之女的四嫂，和一位国公府小姐的五嫂。”温雅眼珠转了转，“，我不比她俩差吧？”她爹温将军如今已是都督同知，很大的官了。

    “在我心目中，无人能与你相提并论。”信誓旦旦。

    “这话我爱听！”温雅笑逐颜开。

    两人正说着话，温家来了客人，都是来看望温雅的。这两位客人，居然全都认识，一位是闺学的同窗梅琼，一位是临江侯府的陈凌薇。梅琼长开了，不像小时候那般畏怯，皮肤白净，清清秀秀的，看着倒有几分讨人喜欢。陈凌薇还像小时候一样是位美女，她不只生的美丽，眉眼还很灵活，言语谈吐，文雅又生动。

    “怪不得温雅不讨厌她。”微笑。

    寒暄过后，温雅招呼客人们入座待茶。梅琼和分别已久，联系又不多，有几分生疏，倒是陈凌薇满怀感激的提起，“哥哥在宁夏一切都好，姑丈的恩德，我兄妹二人毕生难忘。”她话说的直率，不得不跟她谦虚几句，“哪里，哪里。”

    温雅的父亲是将军，陈凌薇出自临江侯府，梅琼暂居舅舅南雄侯家里，这几位姑娘说起话来，不知不觉就谈到了朝廷即将对北元用兵的事。

    “我哥哥就爱舞枪弄棒，这回他也要跟着大军出征呢。”温雅说道。

    “我舅舅也是。”梅琼面有轻愁。

    “巧了，我叔叔和我哥哥也要去！”陈凌薇眼睛亮晶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雨、金元宝送的手榴弹，谢谢888406送的地雷。

    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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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    温雅虽说对临江侯府的陈年旧事全不知情,听着陈凌薇这话却也觉得不对劲。复制网址访问 你哥哥的未婚妻，肯定是长辈为他定下的，你这么说不是对长辈不满么？再说了,对那位邱家姑娘也很不公平,容貌平平不是她的错，除了女工之外什么也不会，连字也不识几个，更不会是她情愿的了。都是闺中女孩儿,这么明打明的批评另一位姑娘,有没有礼貌的先不说，很残忍。

    温雅却不知道,陈凌薇这位未来嫂嫂,不能算是长辈为他定下的,是皇帝亲自开了口。

    梅琼和陈凌薇一样，都和魏国公府是亲戚，心里便把陈凌薇当成了自己人，不见外的问道：“邱姑娘不是兴国公府的么，怎会连字也不识几个？”堂堂国公府的姑娘，没才华没学问，不嫌丢人？

    陈凌薇忿忿，“她是庶女……”

    说才出口，陈凌薇蓦然想到自己也是庶女，忙把已经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涨红了脸。梅仟道她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好不好的，也是你往后的嫂嫂，阿薇你这么说她，若让姑嫂之间生了嫌隙，岂不是有害无利。”陈凌薇皱眉，“不见得呢，我哥一直不肯回京城，不想认这门亲……”陈凌云为了这个，专程在香火旺盛的山泉寺中添了许多香油钱，换来寺中主持高僧的一句话，“命中不宜早娶”。有了这句话，硬生生好几回把婚期成功的延迟。

    本是冷眼旁观的，听了陈凌薇这话，轻轻笑了笑，“这门亲事，可算是陛下御赐的了。你这么说，是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临江侯府想抗旨？”

    这桩婚事对陈凌云来说确实不理想，可这是谁造成的？他要怪，便怪他九泉之下的生父吧，是临江侯陈庸一意孤行，硬要攀扯裴家，才得到了这个结果。或者，他也可以怪怪曾经不可一世的邱贵妃，若不是邱贵妃以为有了皇帝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陈凌云也不至于结下这门亲事。

    不过，就算没有皇帝的话，只要陈庸早早的去世了，陈凌云恐怕都躲不过迎娶邱氏女的命运。陈庸一去，他的婚事归嫡母邱氏做主，邱氏是有心计的人，当然会从娘家挑个驯顺听话的庶出侄女嫁过来，这对于邱氏是最有利的情形了，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温雅和梅琼不知内情，听了这话，面上都现出惊疑之色。陈凌薇怔怔看了一会儿，甜甜笑起来，“姐姐，阿琼姐姐，温雅，我方才是说笑的，你们千万莫要当真啊。”淡淡一笑，没说话，梅琼后怕的责怪，“有你这般说笑的么？”温雅更直接，“你方才说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陈凌薇性子机灵，脸皮也厚，连连陪着不是，笑吟吟的转而说起清溢阁新进的脂粉，“……虽是六钱银子一盒，略有些贵，用着却真是极舒服的。你们也可以去试一试，听说是从宫传出来的方子呢。”

    言笑晏晏的说了会儿话，陈凌薇和梅琼也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这两人，温雅好不纳闷，“从前却不知道陈凌薇是这样的人。”她那么随意的提起陈家**之事，让外人如何接口？有些事就算憋死在心里也不能胡乱对别人讲的，陈凌薇犯了忌讳。温雅坦率，却不鲁莽，像陈凌薇方才所才的言行，她很有些看不上。

    “有些人，不能深交。”见温雅闷闷的，笑着开解她，“平时看着是很光鲜的，言行举止，大方得体。若交往的深了，却会发觉光鲜背后，有许多龌龊念头，令人不忍直视。”

    “我就奇怪她为什么要把自家阴私之事随意往外说。”温雅小声嘀咕。

    笑了笑，“管她呢，横竖你一辈子也遇不着这样的事。你呀，娘家是没有阴私之事的，温伯伯和温伯母全是光风霁月的性子，温家又人口简单。裴家么，虽说人口多了些，是非却不多，和睦的很。”

    温雅，你娘家、夫家都没有阴私之事，永远没有陈凌薇的烦恼，多好。

    温雅对着就自在多了，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她斜睇，意味深长，“人家都说小姑子多了婆婆多，我这不是只有一个小姑子么，当然就是非少了。”神气的扬起头，“到了裴家之后你便会知道，我这个小姑子有多么重要，多么不可忽视。像我这样的小姑子，虽然只有一个，可是，顶得上别家的很多个！六嫂，你婆婆可以不巴结，小姑子却不能不讨好！”

    温雅拍拍胸，“我好怕。”忙站起身走到身后，殷勤的替她捶着背，“赶紧的，巴结巴结。”大为得意，“趁着这会儿时候还早，你先巴结着。要不，等到往后，你就巴结不上了！”温雅顺势重重捶了她两下，疼的吸了口气，“谋杀亲姑啊。”两人笑着打打闹闹，温雅是练过点儿功夫的，也学了个皮毛，两人谁也没占着便宜，算是平分秋色。

    “我得回家跟我六哥说，让他学学功夫。”理着鬓发，调笑的说道：“要不，他往后不得白白挨打呀？不行不行，我六哥不能吃亏。”

    “哎，说真的，你让他学学也好。”温雅小声咕哝，“男人么，身子强健些才好。”

    要不，一个男人太过文弱，风一吹就倒了，像什么。

    笑着拱拱手，言辞慷慨，“我一定把话带到！”

    温雅倒有些扭捏起来，“那个，，他不爱学也成，无关紧要。”

    笑咪咪，“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的带到！”

    温雅害羞的低下头。

    是位重信守诺的小姑娘，乘着轻快的马车回到裴家，她到方夫人、林幼辉面前打了个照面儿，便去履行自己的诺言了。她脚步轻盈去了裴瑅的书房，把裴瑅的小厮、书童撵走，一脸神秘，“六哥，她托我带话给你……”

    空着手进去的，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漂亮的竹节臂搁。这竹节臂搁与其是书房的用具，倒不如说是书房的点缀、艺术品，郁郁的青色，美丽的图案，一眼看上去眼睛就觉得很享受。

    拿着竹节臂搁回去，方夫人很是夸奖了一通，“瞅瞅我家囡囡这雪白的小手，把这臂搁衬的多好看！”夸的眉毛弯弯。

    裴瑅呢，则是磨磨蹭蹭的到了晚上，特地去央求裴二爷，“您能给我寻个教武功的师父不？我也不想练什么高深的武功，能强身健体就行。”

    裴二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没问原由，很痛快的点了头，“行，爹明后日便替你寻去。”裴瑅殷勤道了谢，一溜烟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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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    把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爱,章皇后是肯定做不到的。复制网址访问 别说不是她亲自相中的儿媳人选，就算是她中意了很久的曹徽音，她也永远不可能当成亲生女儿来疼。

    太子妃唐氏是她和皇帝一起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定下来的,那应该是合她心意的儿媳妇了吧？她对唐氏却并不亲厚,不过是婆婆对儿媳妇、皇后对太子妃的情份，并无多余的关切。

    卫王可以想像，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娶了王妃，章皇后只会一板一眼拿王妃的标准来要求,像对姐姐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一样疼爱,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她接受，中意,也不可能。

    把儿媳妇当亲生女儿,那不只要宽阔的心胸,还要很慈爱的性情，才能做到吧。像章皇后这样，虽是皇后之尊，却常年没有丈夫来温存她，又要慎密的算计，精心的谋划，哪能指望她会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妇温柔似水，关怀备至。

    卫王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变幻不定，看上去十分精彩。裴二爷本是憋了一肚子气，看着这臭小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总算舒服了一点，板着脸说道：“殿下请回罢。”撵卫王走。

    卫王哪能就这么走了？他稳了稳心神，认真严肃的说道：“老师，您方才说的话，前面那些我都同意、赞成，唯独最后一句，我是很反对的。老师，女儿是女儿，儿媳是儿媳，天生的就有所不同，为何您要强求一样？”

    他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女儿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儿媳妇却不是，硬要公婆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这虽然不能说是不近人情，也可以算做是强人所难了。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那能一样么。

    “我家就拿儿媳妇当闺女。”裴二爷不屑的看了卫王一眼。臭小子，你见过彼此之间相互谦让、婆媳妯娌一团和气的人家没有？我家就是！

    卫王精神一振，两眼闪闪发光。老师，我总算抓着您的错处了！

    “老师此言差矣。”卫王义正辞严，“您和师母怎么可能拿儿媳妇当亲闺女？您的亲闺女只有小师妹一个，小师妹是独一无二的。您和师母会很疼爱儿媳妇，可是，一定不能和疼爱小师妹相比！”

    裴二爷没想到卫王会这么反驳他，扬起眉毛，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昔日的学生。卫王堆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老师，小师妹是独一无二的呀。”裴二爷微微一笑，“我有两个亲生儿子，两个我都疼，不过我更娇惯小儿子。五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父母待儿女哪能一模一样？等到我两个儿媳妇娶进门，我和内人会把她们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不过她们比小女大，当然我们更疼那个最小的。”

    谁也比不上，那是肯定的。不过，比不上，不能说我们没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就算是亲生的孩子也有薄厚的的，知道么。

    最主要的是关心和爱护。不会拿儿媳妇当外人，对儿媳妇的为难之处完全漠视，别人家的孩子不心疼。

    卫王没能说得过他的老师，有些沮丧的走了。

    回到乾清宫，卫王消极怠工不想干活，一心惦记他老师说的话，“爹，公婆慈爱，待小师妹如同亲生，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怎么办？”章皇后已经头发花白的人了，她的性子不可能改，她这辈子也做不到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

    皇帝安慰他，“你娘做不到，可是爹能多做点儿，对不对？爹能待你小师妹比待你姐姐们更好，更迁就。这样一来，两下里一均，不就行了？”

    卫王想了想，高兴点头，“您说的太对了！一个不足，一个有余，两人一均，正合适！”

    他笑的像个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喜悦，纯粹、明净、悦目，皇帝不由的微笑。小十，你这没野心的孩子，你在帮朕批阅奏折呢，却一心只记挂着如何讨好你的小师妹，和你小师妹的父母长辈。小十，朕身边有你，放心啊。

    若是小十换成太子……皇帝笑了笑，太子当然也是个好的，是自己精心培育的皇储，可若太子坐在身边，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放心的。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还不会迷了心智，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卫王高兴了一会儿，殷勤的探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爹，您能对我娘好点儿不？您对她好，她心情愉悦，或许也会对别人好的。”您对我娘，要是能像老师对师母那样，我娘性子也会温柔开朗许多，对不对？

    皇帝无奈的闭上眼睛。朕若对皇后好些，皇后会更固执，更拿自己当回事，更加自作主张。她那个性子，若让她当了家作了主……

    皇帝睁开眼睛，眼前是卫王美丽而满含希望的面庞。皇帝慢吞吞问道：“小十你准是想着，爹对你娘好，你娘心里高兴，便会对你小师妹好，对不对？”卫王脸一红，轻轻“嗯”

    了一声。

    “不会的。”皇帝摇头，“就算爹肯对你娘好，她也不会善待你小师妹的。小十，你不必想这么多，往后你和你小师妹成了亲，爹会很快打发你们去藩地。到时你俩自由自在的，谁也管不着。”

    卫王小声咕哝，“可是老师和师母会有遗憾，会不放心。”皇帝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这些，命他继续干活，“小十，把浙江的折子拿出来，挨着读给爹听。”卫王答应着，任劳任怨的埋头工作。

    干完活，卫王很尽职尽责的拉起皇帝，陪他往宫后苑走了一圈。皇帝嫌累，不想走，卫王不依不饶，“总是歪着哪成？您得活动活动。”又哄又劝又吓唬，总之是把这一圈走完了。

    卫王要去坤宁宫，“您不对我娘好，我对她好。”皇帝嗤之以鼻，“你对你娘好，她也不会对你小师妹好的，别痴心妄想。”卫王大义凛然，“什么话？我没有功利目的，只想尽尽孝心罢了。”皇帝乐了乐，“去吧，去吧。”

    卫王走后，皇帝召了两个能歌善舞的小美人陪伴。两个美人很卖力气，舞姿翩跹，歌喉婉转，皇帝却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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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    福寿公主实在看不得他这幅情窦初开的纯情少男模样,不怀好意的问道：“小十，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谁家的姑娘啊。宁寿公主笑着看了妹妹一眼，二妹,咱们早就知道弟弟是一心喜欢他小师妹的,你怎地就这般明公正道的问上了？小十年纪小，没经过事，你这么问，不得让他害羞呀。

    福寿公主却不像大姐似的善解人意,一再逼问卫王喜欢的是谁。章皇后端起茶盏喝茶,微笑不语。

    卫王轻轻笑了笑，“二姐,我喜欢的,当然是我的王妃了,不会是别人。”福寿公主晕，“你的王妃在哪儿？”你不光没娶亲，也没定亲呢。

    卫王脸红红的，只笑，不说话。

    “你的王妃，这会儿正在你岳父岳母跟前撒娇吧？”福寿公主套不出来他的老实话，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不会啦，她可能会在师母面前撒娇，老师是不行的。这会儿，老师还在通政司衙门呢。卫王甜甜蜜蜜的想着心事，眼神迷离，连唇角的笑意都显出几分羞涩。

    福寿公主觉得他这样子真是目不忍睹，正要开口训斥，乾清宫来了内侍，说皇帝急召卫王。卫王不大乐意去，闷闷的说道：“我是个闲散亲王好不好，爹却整天抓着我干活。我若想偷懒耍赖，爹便说要换成小十一……”

    章皇后忙道：“小十，快去吧，去吧。”打断卫王的话，催着他走了。

    卫王走后，章皇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宁寿公主自是知道她的心事，小声说道：“小十去，总比小十一去强，总比别的什么人去强。”章皇后苦笑，“我知道。”要是皇帝真让小十一去做这件事，更要命。

    福寿公主说道：“娘，咱们幸亏有小十。您看看，大哥远在南京，大姐和我，爹向来不怎么理会。若再没有小十，咱们怎么办？”章皇后和宁寿公主都知道是这个道理，不过，若是乾清宫里这会儿换成了皇帝和太子，那岂不是更好了？

    “你呀，别的都不必管不必想，早日生下嫡子，是正经。”章皇后打起精神，交代宁寿公主，“虽说公主身份与众不同，可是，你若一直没有嫡子，总归不是好事。”

    交代过宁寿公主，章皇后皱起眉，“还有你大哥，一直没有嫡子，也是桩心事。”宁寿公主奇道：“大哥有儿子了呀，两个呢。嫡子不嫡子的，打什么紧。”大哥可和我不一样，他的庶子也是正经八百的皇孙。皇家分什么嫡子庶子，嫡孙庶孙，庶出皇子继承大位的，多了去。

    章皇后简短说道：“陛下喜欢嫡子。”看看陛下对太子、小十是什么样，对其余的庶出皇子又是什么样？就算邱氏最得宠的时候，小十在皇帝面前也远比小十一、小十二更有脸面，他们是比不了的。

    “这样啊。”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表示明白了。

    两位公主表示过后，福寿公主纳了闷，“您没跟大哥说过么？既知道爹喜欢嫡子，大哥便该……”庶子没用，那就远妾侍近嫡妻才是。

    章皇后心里这个苦，真是没法诉了。太子没儿子的时候，她愁；太子有了庶子，她还愁；没儿子的时候是愁太子这一国储君怎能没有儿子，没有继承人？有了庶子，却又嫌庶子不完美，身份不够，又盼起嫡子。

    “自古以来有几个以嫡长身份继承大位的？”福寿公主本想拿这句话来安慰章皇后不要在意什么嫡孙庶孙，话到嘴边，惊觉了，忙咽了回去。天呢，这话怎么能说呢，大哥正是嫡长！她后怕的拍拍胸，眼神中满是恐惧。呸呸呸，方才的话太不吉利了，可千万莫要一语成谶……

    章皇后见她表情奇怪，便问了句，“你怎么了？”福寿公主讪讪的笑，“没什么，没什么。”章皇后见她这样，也便没有追问。

    乾清宫又有内侍过来，这回是皇帝听说外孙女外孙子来了，命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带上两个孩子过去。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笑着领了皇帝的口谕，忙命乳母给两个孩子收拾好了，亲手牵着，去见皇帝。

    一路走着，宁寿公主教给女儿芃姐儿，“见了外祖父要下拜，要说拜见外祖父，记住了么？”福寿公主瞅了瞅自家儿子，觉着这小不点儿实在是任事不懂，只交代他，“不许哭，外祖父不喜欢爱哭的小孩儿。”许茂行乖巧的点头，“不哭，不哭。”

    到了乾清宫，卫王正坐在桌案旁写着什么，皇帝倚在榻上，神情懒懒的。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忙带着孩子拜见皇帝，皇帝笑了笑，“芃姐儿、行哥儿，过来。”两个孩子跟他不熟，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被母亲鼓励着，手牵着手，怯怯的走到皇帝身边。

    两个雪团儿般的孩子到了跟前，皇帝仔细打量过，露出满意的笑容，“芃姐儿额头长的像朕，行哥儿眼睛长的像朕，甚好，甚好。”卫王一边提笔写字，一边小声嘀咕，“外孙子像您还成，外孙女若像您，得长成啥样？”虽是小声嘀咕，声音却很清楚，皇帝就算耳朵有点背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宁寿公主怕皇帝生气，忙笑着说道：“芃姐儿长的像爹怎么了？那是有福气，莫大的福气！”福寿公主也笑咪咪的拍马屁，“我倒是盼着自己长的像爹呢，可惜了，没那么大福份。”弯腰拍了拍芃姐儿，“好孩子，你比姨母可强多了。”芃姐儿被夸的小脸通红。

    许茂行年纪太小，见皇帝和善的笑着，便不怎么害怕。皇帝胖，肚子圆圆的，挺大，许茂行好奇的踮起脚尖儿看看，伸出小手去摸，口中还奶声奶气的夸奖着，“好大。”福寿公主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伸手把儿子拉过来，冲着皇帝满脸陪笑，“爹，小孩子不懂事，您莫要放在心上。”

    皇帝闷闷的低头看了看，“很大？”宁寿公主忙道：“不大，真的不大。”卫王连字也不写了，放下笔，施施然站起身，“这还不大？”过来摸摸皇帝的肚子，又拍拍自己的，大有得意之色。

    皇帝年老肥胖，卫王少年清瘦，如郁郁青竹般秀美挺拨，两人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

    芃姐儿略大一点儿，被宁寿公主叮嘱过了，便不敢放肆。许茂行还小，见舅舅站在外祖父身边，一胖一瘦，一老一幼，相映成趣，咯咯咯的笑起来。

    两位公主正担心皇帝恼羞成怒，却见皇帝伸手推了卫王一把，“不知道自己讨人嫌么？离的这般近？”推走卫王，伸手牵过许茂行，畅快的大笑出声。

    皇帝一笑，芃姐儿也敢笑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陪着笑，唯一神色不悦的，是卫王，“我很讨人嫌？像我这样风神俊秀的少年，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居然会讨人嫌？”他连声质问着皇帝，皇帝笑的更欢快。

    皇帝显然是很喜欢外孙子外孙女的，卫王瞅着时机难得，貌似不经意的提起，“您见着外孙子外孙女已是高兴成这样，若见了孙子孙女，岂不会乐坏了？爹，您可是有两个孙女，两个孙子呢。”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会把大哥一家召回来么，会么？

    皇帝笑容不变，“依朕看，小十你是想念侄子侄女了吧？”

    卫王忙不迭的点头，“想啊想啊，太想啦。”

    皇帝笑的越发欢快，“那好办，朕明日便命人将你送往南京，让你和侄子侄女团聚。”

    天真无知的芃姐儿和许茂行还在欢笑，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停住了呼吸。

    卫王唬了一跳，一溜烟儿跑回到桌案旁，重又提起笔，“我去南京哪成？您离的开我？我干活了，干活了。低下头奋笔疾书，也不知他在写些什么。

    皇帝淡淡笑了笑。

    许茂行身手敏捷，毫不见外的手脚并用，爬到了皇帝榻上。皇帝含笑看着他，并不加以阻止，“行哥儿有趣，二丫头，往后你常带他过来玩。”福寿公主忙答应，“是，爹。”

    芃姐儿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出神的看着皇帝。皇帝故意板了板脸，“芃姐儿不爱玩不爱闹的，外祖父不喜欢。”芃姐儿歪头想了想，“外祖父，是要调皮捣蛋么？我会啊，我很会！”皇帝笑了，“那，芃姐儿也一起来！”芃姐儿一脸笑，脆生生的说道：“我和表弟一起来！”

    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逗的皇帝很开心。玩了好一会儿，皇帝有些倦了，才命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带孩子回去。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牵着孩子的小手出了乾清宫，相互看了一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们的皇帝父亲今天很慈爱，可是，无论如何，不肯召太子回京。

    乾清宫里，卫王格外殷勤，亲手替皇帝拆开太子的密信，“爹，大哥说南京防务坚不可摧，福建浙江沿海近来也太平，还有，他府里有位姬妾又怀了身孕，大约又要给您添个小孙子，还有，大哥问他上回献的灵药可有效用……”

    皇帝懒洋洋倚在榻上，随口说道：“告诉他，有用。”

    卫王依言记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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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    皇帝的汤药有专职内侍、太医负责,卫王并不清楚。卫王很受皇帝宠爱，和皇帝一向亲密，不过,若是事关重要,皇帝又没有告诉他，他是不会开口询问的。

    皇帝要召见大臣，卫王忙过来仔细打量过他，“您这样子很精神的,召见吧。”皇帝乐了乐,“小十许了，那爹就召阁臣来议议事。”卫王也笑,“您议事吧,我刚好偷个懒,练练骑射。”皇帝许诺，“你先在宫里玩玩，过些时日，朝中消停了，爹带你打猎去。”说笑着，卫王神清气爽出了乾清宫，皇帝依次召来兵部、都督府、礼部、工部、太常寺等大臣，商议国事。

    皇帝平时懒懒的，不怎么精神，但是很和气。到了大臣们面前，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威严，尊贵，高高在上，大臣们跟他回话的时候，都是小心谨慎的。

    因近来天旱无雨，这种情况朝中是会祭祀天地的。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把祭天事宜报告给皇帝，皇帝命令，“命梁王代朕行祭祀之事。”梁王，是九皇子的封号，皇帝这是要九皇子让他祭天。

    祭天一般是皇帝来祭，这可是个重体力活儿，要跪拜数百次，整个活动过程长达好几个时辰。因此，皇帝年老之后，一般是由太子或亲王代祭，皇帝本人已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身体力行的了。

    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不敢多说什么，唯唯领命。出了宫门，太常侍卿忍不住小声请教，“为何是九皇子？”陛下这是要有什么深刻的用意么，怎地不是十皇子祭天，而是九皇子？礼部尚书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此非臣子所知。”皇帝陛下让谁代祭，咱们管得着么？你这心操的。

    太常寺卿有些讪讪的，礼部尚书慢慢踱着步子，嘴角翘了翘。陛下此举，看上去不像有什么用意，或谢是心疼十皇子，这体力活儿要交给九皇子来做吧。

    九皇子梁王是住在十王府的，接到皇帝的旨意，一边诚惶诚恐的叩头领命，“臣遵旨。”一边心中叫苦不迭，让谁代祭不好，怎会是我？我倒是不怕劳累，可是，这祭天本是天子之职，我代为行使，万一有人想多了……？

    九皇子这不属于多思多虑，真的有人想多了，夜不能寐。章皇后听说皇帝命梁王代为祭天，心里跟油煎似的，难受之极。这是天子的职责，陛下命梁王代行，到底是什么意思？章皇后前思后想，差点没煎熬出病来。一直到梁王祭天结束，皇帝嘉奖过他，命他迎娶王妃后便即就藩，章皇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就藩，不留京，那就没有威胁。

    宗人府为梁王挑选了南京卫指挥同知谈啸的女儿为妃，皇帝和章皇后一起召见了谈家女儿，看她仪态娴雅，容貌端庄，言行举止极为得体，这桩婚事便定了下来。礼部又开始忙活起梁王纳妃事宜，人仰马翻。

    靖海侯夫人知道梁王妃定下谈同知的女儿，合掌庆幸。好了，徽音总算不用嫁给那没出息的庶出皇子了。她的丈夫靖海侯出战在即，整天忙的不着家，靖海侯夫人盼着丈夫能打个大胜仗，立下盖世功勋。真到了那时候，徽音的前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这年六月，朝廷拜靖海侯为平北将军，太监王吉、都御史印怀刚为监军，率领京营和边镇军士共十万人，在京郊誓师出发，讨伐北元。皇帝亲至郊外为大军壮行，士气高涨，军威雄壮，人人热血沸腾。

    爱操心的捐出不少私房钱和钗环首饰做为军费。不过，这不是她一个人特立独行，裴家自方夫人起，人人如此。也不只是裴家的女眷有些善举，京城之中有前头有脸的贵妇们，极少有闷声不响的，大都慷慨解囊。打仗是很烧钱的事，别的不说，单单军粮的补给、运输，就是一项很大的支出。女眷们捐出的财物到了户部，很快换成大量的军粮，源源不断运往北方。

    温雅写信过来，让去看她——她已和裴瑅定了亲，没成亲之前，当然不便上裴家来。这未来小姑去看望她，却是不碍的，名正言顺。是很讲义气的小姑娘，见到温雅的信，便和方夫人、林幼辉说了，请门房爷爷充作车夫，去了温家。

    “我哥哥跟着大军出发了。”温雅面色烦恼，“平时我也没当回事，可是，哥哥真走了，我却很不安心。”刀枪不长眼，北元骑兵凶悍……越想越不安。

    “我看过温大哥的面相，很有福气，一定能建功立业，凯旋归来！”笃定说道。

    温雅眼睛亮了，激动捉住的小手，“真的么？，你可是神算子，你才几个月大的时候，说出来的事就很准！你这回还会很准吧，一定会很准吧？”

    温雅兴奋的小脸都红了，却奇怪的看着她，“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呀，你从哪里知道的？”被人当做神棍，这是什么好事？我可没跟你吹嘘过。

    “你，你没有跟我说过么？”温雅结结巴巴的，有些慌张，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纳闷，“六哥告诉你的？可是，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我六哥就见过那么一回面吧？

    性情爽快的温雅，这回却温吞起来，任何温柔询问也好，严辞逼供也好，总之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不说算了，我也不稀罕问你。我呀，回家请教请教我娘。”

    温雅急的跺脚，“你敢！”真要是让长辈知道了，羞也羞死。

    嘻嘻笑，“咱俩这么好，你告诉我不就完了？温雅，我一准儿不告诉别人。”柔声软语哄着温雅，务必要套出她的实话。温雅绞着帕子，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我哥哥要出征，我娘便带着姐姐、嫂嫂和我，到石岩寺进香。石岩寺很灵的，你知道不？我……我和娘、姐姐走散了，在石岩寺后山的林子里歇息，恰巧遇上……遇上他……他也去上香的，碰巧遇上了……”

    仰天无语。我六哥从来不去什么寺庙的好不好，如果说他真有宗教信仰，那应该是儒教！他什么时候到寺庙上过香啊。

    “爱情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只能归接到这一点上。

    “也就是我六哥吧，若换作我三哥，再怎么想见自己的未婚妻，也一定老实巴脚的等到新婚之夜。”想想裴琦的拘泥、裴瑅的活泼，心中好笑。她心中觉得好笑，嘴角便翘起来了，温雅偷眼看她，越发心虚，“那个，，碰巧遇上的，莫告诉长辈们，好不好？”也不再逗她玩，笑嘻嘻答应了，不过，顺便敲诈了一支漂亮的颤枝金步摇，做为封口费。

    “安全第一。后山的林子里头，万一遇着坏人怎么办？下回真要‘巧遇’，烦请换个让人放心的地方。”爱操心的接受了贿赂，答应为温雅守口如瓶，还不忘了交代一句。

    温雅惊魂已定，活泼的吹起牛，“我是谁呀？将门虎女！谁敢惹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么？”诧异的睁大眼睛，“原来如此么？失敬，失敬！”对她客气拱拱手，以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来的时候，温雅还是有些愁眉苦脸的。等到离开的时候，温雅已是信心满满。神算子小都发话了，那哥哥必定是能如愿以偿的建功立业，平安无事，错不了。

    送走，温雅想起那次“巧遇”，他那俊雅的面容，温柔又带些慌乱的声音，心醉了。温夫人悄悄进来看了看，见小女儿面色酡红，眼中闪着星光，没敢打扰她，又悄悄的走了。

    女儿长大了啊。温夫人感慨万千。

    回到裴家，在祖母、母亲面前叹息，“连温雅这样的小姑娘都为哥哥担忧，可见战争实在不是好事，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寻常人家过日子，盼着的无非是平安二字。”

    方夫人和林幼辉这回没有跟夸小孩子似的夸奖她，都是叹息，“谁说不是呢。一家人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平平安安么。”

    梁王迎娶王妃谈氏之后，庙见礼完成，在京的诸命妇按礼制要上梁王府拜见。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都去了，留在家里逗几个侄子玩耍。骏哥儿和骁哥儿都已经半岁多了，虽然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却好像能听懂话了，很爱笑，很活泼，正是好玩有趣的时候，喜欢他俩。还有骅哥儿和骐哥儿，也喜欢。

    齐盈盈和小顾氏也闲来无事，逗孩子玩，她俩含笑在一旁看着。小顾氏有些好奇的问道：“妹妹，你怎地没跟着祖母和母亲到梁王府去？”在小顾氏印象里，还是很爱玩很爱出门的，有出门赴宴的机会而不去，有些费解。

    “我才不爱去。”心情很好的冲她扮了个鬼脸，骏哥儿和骁哥儿这两个孩子都眼尖看见了，咯咯笑。

    齐盈盈坐在桌案旁慢悠悠喝茶，微笑道：“二弟妹，这是拜见梁王妃，怕是没什么乐子，不好玩。妹妹若是去了，徒受拘束而已。”

    “原来如此。”小顾氏恍然大悟。

    不好玩，妹妹当然就不去了。

    齐盈盈笑了笑，有句话没好意思跟小顾氏说。梁王在朝中是位默默无闻的皇子，他纳妃之后便要就藩。别说这样不必去的，恐怕就连那些有品级、必须要去拜见的人当中，也有很多不情不愿的呢。梁王在皇帝面前不受重视，梁王妃在命妇们心目中便也没什么份量。

    她们几个正逗着孩子，闲闲说着家常，侍女急急来报，“卫王殿下听说三公子即将小登科，亲自来送贺礼，人已经到了外院。”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吃惊，“三弟的亲事定在九月，这便来送贺礼了么？好似有些早。”再说了，你贵为亲王，要送礼也不用亲自上门这么夸张吧。

    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门房爷爷呢，在哪里？”门房爷爷，有您在，我小师弟居然进得了裴家大门？

    侍女嚅嚅，“卫王殿□边有位近卫，是门房爷爷的师兄……”啧啧，又善良又正直，你行啊，居然把门房爷爷的师兄请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五军都督府这种制度下，出不了什么特别有兵权的人，五军都督府本身就是分权的。

    另外，本书的背景模拟明朝，在有嫡皇子的情况下，庶皇子不可能被立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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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    门房爷爷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他老人家的来历，我都没弄清楚呢。话说，门房爷爷的师兄是不是功夫更胜一筹？这两位师兄弟若是动手过招,想必会好看的很吧？遥想门房爷爷和他师兄的风采,悠然神往。

    齐盈盈和小顾氏可没这般自在，她俩正着急呢，“家里没人能出面招待卫王殿下，这可如何是好？”裴玮等兄弟几个,或是陪着方夫人等去了梁王府,或是出门会友去了，没人在家。

    “让管家出面招待他好了。”不经意说道。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惊觉,忙补了一句,“先让管家招待着,然后差人去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哥叫回来，哪怕叫回来一个也行。”齐盈盈和小顾氏都点头，“就是这么办理。”

    低头逗小侄子玩耍，“我们骏哥儿骁哥儿这么小，还不会说话呢。要不然，你俩出去待客，好不好？”两个孩子也不知听懂没有，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笑，笑的人心里酥酥的。齐盈盈和小顾氏看在眼里，都是欢喜。

    吩咐侍女，“去打听打听，门房爷爷和他师兄是和和气气的呢，还是剑拔弩张？若和和气气的最好，若是想要打架，让人拦着。”侍女答应着，快步去了。

    齐盈盈是小时候便认识她的，熟知的性子，故意取笑道：“他们若打架，妹妹是想拦着么？我还以为，妹妹是想赶过去看热闹。”小顾氏也凑趣，“是啊妹妹，两个绝世高手打架，你居然有热闹不看，这也奇了。”

    嘻嘻笑，“我倒是真想看来着。不过，大嫂二嫂，我不是小孩子了，哪能只想着看热闹？我很顾大局的。”近卫和咱家门房打起来，多不好呀。我只好熄了这想看两大高手打架的心。

    齐盈盈满是诧异之色，“咱们小都知道顾大局了？小顾氏抿嘴笑，“是啊，咱们小半分不孩子气，很顾大局。”得意，“我都做姑姑了呢，当然不会孩子气啦。”

    正说笑着，侍女回来了，“门房爷爷和他师兄在大门前对峙，两人却站的笔直，一动不动，看样子不像要打架。”当然了，也绝对称不上和气。不过，他俩往那儿一站，没人敢往跟前凑。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啧啧称奇，“莫说妹妹了，连我们也想去开开眼界。”怦然心动，“大嫂二嫂，我能过去看看不？万一他俩耐不住要开打，我还能上去劝劝架。门房爷爷很疼我的，我准能劝住他们。”

    想起前世在电视电影中看到的高手对打场面，热血沸腾。想想就激动人心啊，飞沙走石地动山摇的，多有气势！

    不容错过，不容错过。

    小顾氏笑吟吟，“我自己也想去看看呢，哪能拦着妹妹。”齐盈盈想了想，柔声道：“妹妹等你哥哥们回来，让哥哥们带着你一道去看，好不好？”笑嘻嘻，“我是最好说话的小姑子了，大嫂让我等等，我便等等。”齐盈盈笑着夸奖，“小真乖。”——这还是她才进门时养成的习惯，那时裴家自上至下全是这么夸的，她也一样。

    她们姑嫂三人在后宅说说笑笑，卫王在外院坐冷板凳喝茶，也没敢轻举妄动。若是照着他小时候的脾气，哪会安安份份的坐等，早带着锦衣卫横冲直撞的进去了。

    门房先生和他的师兄在大门前对峙，卫王在外院枯坐，情形很有些诡异。

    正在这时，裴琦回来了。

    裴琦今天本是出门会友的，他即将娶妻，未婚妻还是一位京城著名的大美女，同窗们哪会不打趣他？裴琦脸皮薄，同窗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他招架不住，落荒而逃，故此早早的回了家。齐盈盈和小顾氏听说他回来了，都笑，“这可好了，总算放心了。”偷偷乐了乐，小师弟，你怎么就遇上我三哥了呢。

    裴琦知道卫王来访，家里无人招待，大吃一惊。听说卫王是专程来给自己送贺礼的，就更惶恐了。“裴琦担当不起。”见了卫王，他一再谦让道谢。

    卫王一身淡青色绣九团龙袍服，身姿挺拨，玉树临风。他洒脱的笑着，“三哥莫客气。您就快成亲了，我这做师弟的登门送贺礼，还不是应该的么。”

    裴琦老实，疑惑的问道：“家父的学生只有殿下和舍妹两位，殿下什么时候成了我师弟？”你从前不是不肯叫师兄么，口口声声爹的学生只有你和两个。

    卫王幽怨的看了裴琦一眼，仿佛在责怪他不解风情。三哥，我这不是在跟您套近乎么？您怎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哥，咱们自己人，不必讲究那么多。”卫王含混了一句，顾左右而言他，“这是我亲自给您挑的贺礼，有各色宝石，还有几块有趣的玩石。”

    裴琦听到卫王亲自为他挑选贺礼，真是感激不尽。不过，听卫王满含深情的一一细数贺礼都有什么，他却是疑惑了，“殿下，这是给我的贺礼么？”卫王惊觉，正色道：“宝石是送三哥的，那几块玩石么，形状憨憨的，小师妹应该很喜欢。”

    裴琦微笑，“从小到大，殿下送舍妹的石头真是不少了。我记得有一块名为小鸡破壳的奇石，舍妹爱不释手，天天都要看上几眼，傻呵呵的笑。”

    那时候委托林幼辉保管这贵重之物，然后她还不放心，每天要过去检查检查，把林幼辉笑的不行。爹爹、两个哥哥，为了这个，没少打趣。

    卫王听裴琦用溺爱的口吻提起，心中满是似水柔情。小师妹，十哥有多少日子没见到你了？小师妹，可爱的小师妹。

    卫王含笑说道：“三哥，可否请小师妹出来？陛下有几句话要问。”裴琦这人最忠君爱国，听说皇帝要问话，不假思索，“殿下请稍坐，我这便带舍妹过来。”卫王心中欢喜，眼角含笑，“有劳，有劳。”

    裴琦亲自去了内宅，见过大嫂、二嫂，让跟他走，“妹妹，陛下有话要问你。”齐盈盈和小顾氏见状，含笑说道：“妹妹，小心谨慎说话。”答应着，跟裴琦出来了。

    “三哥，门房爷爷有没有跟他师兄打架？”出了门，小声问道。

    裴琦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妹妹，三哥没听说有人打架。门房爷爷的师兄来了么，那是好事啊。师兄弟，同门，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

    有些讪讪的，口不择言，“不打架好，不打架好。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裴琦颇为好笑。

    兄妹两个到了厅门口，轻盈的身姿映入眼帘，卫王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站起身快步迎上来，“小师妹！”

    笑盈盈，“十哥！”

    两人都很高兴。

    卫王和小师妹走到玫瑰椅旁坐下，柔声告诉她，“十哥凑巧见了几块形状古拙有趣的玩石，便带了来给你。”眉花眼笑，“十哥，你真是世上最好的师哥了，有好看的石头总訑忘不了给我留着。”卫王微笑，“那当然，十哥只有你一个小师妹啊。”

    两人正说着话，裴琦非常尽职尽责的提醒，“卫王殿下，陛下要问的事，一定非常紧要吧？”不是说陛下有话要问，怎地扯起闲篇儿来了？扯闲篇儿也不是不行，可是，总要把陛下的正事先办了，对不对？

    卫王恍然，忙正色问着，“小师妹，我爹早中晚各走小半个时辰呢，合适否？”笑着点头，“很合适。十哥，你可莫要偷懒，一定要每天陪着陛下呦。”卫王忙表功，“自从小师妹说过，我天天陪着爹到宫后苑走一走，从未间断。”笑咪咪点头，表示赞许。

    卫王和说着皇帝的饮食起居，详细到皇帝每顿饭吃了几碗饭。裴琦在旁听着，摸不着头脑。

    虽然摸不着头脑，裴琦却彬彬有礼的在旁听着，并不插嘴。卫王和从小就是这样，他俩只要凑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十哥，你比从前强了很多呢。”笑嘻嘻的表扬卫王。

    卫王浅浅笑，“小师妹，十哥哪里比从前强了？”

    “你懂得替人着想了啊。”微笑看着他的眼睛，“若是照着你从前的脾气，此刻已经是锦衣卫重重包围我家，你直接到内宅看我了吧？那样，我是很不喜欢的。十哥，你今天这样，深合我意。”

    门房爷爷就算不是被打败，也是被缠住，短时间内脱不了身。你又带着大批锦衣卫，想进内宅易如反掌，而你并没有。小师弟，你跟从前相比，大有进步啊。

    卫王张口结舌，“小师妹，你不喜欢？”

    原来我多少回破门而入，你都是不喜欢的么？

    卫王心生惧意。

    “我一直不太喜欢。”温声道：“十哥，你突如其来的，常常吓我一跳。家里人，包括仆役侍女，都是害怕的。”

    裴琦见妹妹和卫王好似有了争执，忙站到妹妹身边，“，有三哥呢，不怕。”

    坦然又诚挚的看着卫王，大大的杏核眼秋水无尘。

    卫王沉默片刻，小声嘀咕，“小师妹你不早说。你若早说，十哥早不这么做了。”

    轻轻道：“那时我太小了，不知道能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卫王忙道：“能说，当然能说。小师妹，咱们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裴琦见他俩好好的，不像是要吵架，暗中松了一口气，“陛下的话可问完了？”裴琦很礼貌的问道：“若问完了，我便送小妹回去。”

    卫王舍不得就这么和小师妹分手，忙说，“还有，还有。”搜肠刮肚的想着，有什么零零碎碎不显眼儿的问题可以提出来问小师妹。

    心心念念的是两大高手遇上之后，会是什么情形，抱怨说道：“也不知门房爷爷和他师兄如今怎样了，我也看不着。”

    “怎么不能看？”她哥哥、她师哥异口同声。

    “能看么？”大眼睛滴溜乱转，询问的看着裴琦。裴琦哪忍心让她失望，微笑点头。

    容光焕发，“三哥，十哥，快点快点！”带头往大门走。

    卫王和裴琦腿比她长，走的比她快，没几步就追上了她。

    到了大门口，三人目瞪口呆：门房先生对面是位身材高瘦的老者，两人笔直的面对面站着，均是面无表情。可是，两人衣袍好似被风灌满了，张扬，飘动，猎猎作响。

    “他们是在比拼内力么？”热泪盈眶。

    据说，这是很耗内力，很伤身体的。

    “让你的近卫撤下来！”生气的推推卫王。

    卫王一边点头，一边困惑的问道：“小师妹，我这会儿说话，他会不会听见？”催他，“不管能不能听见，你赶紧说！”卫王咳了一声，“蔚老，自家师兄弟何必如此？请住手。”

    他说了两遍，这一对师兄弟跟没有听见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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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    皇帝知道他带了高手去玖宁街,居然是到了裴家之后在外院坐着喝茶，不禁觉得奇怪，“小十,你耐性很好,出人意料。卫王满脸烦恼之色，“我不敢闯进去。爹，我若真闯进去了，不知裴阁老会有什么对策,不知他往后会怎么整治我。”

    皇帝无语看了他一会儿,闭目养神。

    卫王很是犯愁，一个人小声嘀咕,“闯进去,小师妹不喜欢；正经八百去做客吧,裴阁老不待见我；想投其所好巴结裴阁老，爹竟说他没喜好……”皇帝听着可怜，睁开眼睛，微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卫王打起精神，“您能给我两个擅长巴结讨好上司的人么？让他们听命于我，随时给我出出主意。”皇帝欣然同意，“成，给你两个内侍。他们毕生所学，就是如何看人眼色，如何讨人欢心。”卫王忙摆手，“内侍可不行！爹，他们又没娶过妻，哪里知道如何讨好岳家？”皇帝看看一脸认真的小十，忍笑说道：“行人司有名姓夏的行人，堪称长袖善舞。工部有位姓贾的郎中，善治水……”

    卫王睁大了眼睛。我要擅长巴结讨好人的，您说善治水，您……您这是逗我玩？皇帝善意的一笑，“……也善阿臾奉承。小十，这两个人，暂且借你一用。”

    “这位夏行人和贾郎中，都娶过妻室了吧？”卫王忙跟皇帝确定。

    皇帝摸摸鼻子，“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估摸着是娶过了。小十，男人十七八岁娶妻的多，二十过后才娶妻的，少之又少。”

    “谢谢您。”卫王高兴的道了谢。

    道过谢，卫王忽又想起，“也不知夏行人和贾郎中，和他们的岳家是否亲厚？爹，仔细想想，我要会巴结上司的没什么用，应该是会讨好岳家才对。”

    卫王是当件正经事来说的，皇帝也不好笑话他，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不管上司还是岳家，道理是一样的。”

    “也是。”卫王点头。

    卫王对他这善解人意的皇帝亲爹很是感激，殷勤的拍马屁，“您贵为帝王，却连行人司的一个行人、工部的一个郎中有什么才能也一清二楚，真是太英明了！”皇帝笑，“贾咸从前也在行人司的。”

    行人司掌传旨、册封等事，但凡颁行诏敕、册封宗室、抚谕四方、征聘贤才等，都是他们经办，故此是能时常见到皇帝的。行人品级不高，也没什么油水，不过，因为能跟皇帝近距离接触，不算苦差使，有人抢着干。像那名姓贾的郎中，名叫贾咸的，就是担任行人时得了皇帝的赏识，很快升到了工部任主事，又一路升至郎中。

    皇帝差了名很有眼色的内侍去召夏行人、贾郎中。这名内侍叫黄贤，跟在皇帝身边有十几年了，皇帝是如何宠爱卫王的，他能不知道么？召了夏行人、贾郎中进宫，一路之上已把卫王殿下需要什么说了。这夏行人年方二十多出头，才中进士不久，人很机灵，贾郎中更是为官多年，深谙溜须拍庐术，两人心里都有数。

    皇帝并没见他们。黄贤带他们在廊下等了会儿，有内侍出来，让他们到西厢房。贾郎中和夏行人跟着黄贤到了西厢房，也不敢坐，规规矩矩的站着。黄贤小声交代了他俩几句话，两人都含笑点头，“明白，记下了，多谢公公提点。”

    一直等到日影西斜，房门打开，一名身材颀长的少年站在门口。他身穿朱红绣九团龙亲王常服，足蹬青缎朝靴，美丽的面庞上似乎带着丝不悦。贾、夏二人见了他忙跪下行礼，“贾咸（夏余）拜见卫王殿下。”

    本朝礼制，臣子见到亲王是要跪拜的，不过，具名而不称臣。卫王是很受皇帝宠爱的皇子，他才只有六七岁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称臣，就曾被他严词斥责。如今他大了，更没人敢在他面前逾矩。

    卫王看一眼两人，淡淡道：“起来吧。”径直走到上首的官帽椅前坐下，面无表情。

    他是一个人来的，并没带宫女侍从。夏行人很有眼色的跟过去，倒了杯茶双手递上，“殿下，请用茶。”卫王上下打量过他，谢了一声，伸手接过茶，欲待要问什么，却是神色苦恼，问不出口。

    夏行人二十多岁，生的高大俊朗，看上去真是美男子一枚——行人司用人，一向是注重相貌的。形象不过关，一律不要。夏行人能进来这要害部门，长相自然经得起推敲。

    夏行人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在卫王面前问长问短，殷勤备至。“……殿下，我一见您便觉着亲切，这不，把当年巴结老泰山那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殿下，您莫我聒皂才好。”夏行人笑道。

    卫王疑惑，“这就是你巴结老泰山的看家本事？”

    夏行人满脸陪笑，“殿下您不知道，我那老泰山，不爱钱，不贪杯，更加不好色！他老人家简直是没有嗜好，我要巴结他，硬是无从下手。思来想去，没旁的法子，只好曲意小心的献殷勤，别无他法。”

    卫王沉思片刻，“你当年是如何娶妻的，说来听听。”

    夏行人微笑，“我对一位远房表妹一见倾心，心心念念要娶她为妻。可是，她父亲，我那远房有舅不大看上得我，死活不肯答应。表妹是深闺女子，要想娶回家，只有求得她爹娘答允方可。我那表舅为人方正，实在无隙可乘，我只好一有机会就到他老人家面前小心服侍……”

    卫王听的很认真。

    夏行人偷眼看他的神色，心中越发笃定，“……这么着，过了一年，他老人家总算发了善心，点了头。殿下，如今我已娶妻三年，儿子都会走路了。”

    卫王踌躇，“不能是别的法子么？他是读书人，书画、孤本善本总是喜欢的，多搜罗了来，双手奉上。他或许想要一个有学问的女婿，你可以好好读书，博古通今，让他知道你是多么的有才华……”

    除了低声下气的拍马屁，还能有别的法子不？

    夏行人委婉说道：“殿下说的有理。只是我那老泰山过于疼爱女儿，不拘什么样的孤本善本，和他那宝贝女孩儿相比，便不值一提了。”

    卫王若有所思。

    贾郎中曾经在行人司任职，如今虽然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依旧玉树临风，飘逸脱俗。他在旁含笑看了许久，洒脱的一揖，“似夏行人这般，还算好的了。你是老泰山不答应，只要肯下软磨功夫，老人家总有被你感动的一天。我却惨了，当年我议亲之时，别的都顺顺当当，只一件，家母不乐意，硬要拗着。”

    卫王心中一动，只听贾郎中接着说道：“……因着家母不乐意，老泰山家里虑着婆婆不喜，女儿便是嫁过来日子也不好过，便也冷冰冰的。唉，那时我真是痛苦万分，夜夜难以成眠。”

    卫王目光热切的看向贾郎中，真想跟他说一声，“彼此，彼此。”

    卫王的难题看似来看裴阁老，其实是来自章皇后。若是章皇后乐意，对和颜悦色亲呢非常，所有这些问题，就全部不存在了。

    “你是怎么做的？”卫王身子不知不觉的向前倾了倾，热切问道。

    “如果家母是我家当家作主的人，我也只能忍痛割爱。”贾郎中沉吟道：“可，我家的一家之主，是家父。家父却是极为赞成的。故此，这桩婚事最终还是成了。婚后内子随我在京城，家母在老家，倒也相安无事。”

    贾郎中这话对于卫王来说一点建设性也没有，卫王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贾郎中话锋一转，“当年我老泰山也是很不情愿，婚事一直谈不拢。我心急如焚，又别无他法，只好一有机会便到老泰山和大舅哥面前献媚讨好……”——

    又是这一套啊。卫王听的耳熟。

    “没别的法子。”贾郎中柔声说道。

    夏行人忙不迭的点头。

    卫王闷闷坐了会儿，站起身走了。

    贾郎中和夏行人稍后也被黄贤带了出去。出宫后，贾郎中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道：“你座师是哪一位？”夏行人笑着冲他拱拱手，“您不认得我，我可认得您。前辈，我和您一样，座师是裴阁老。我在裴家见过您，不过，您可能没看见我。”

    他中进士晚的多，才刚刚踏入仕途，贾郎中可是为官多年了。

    贾朗中笑容满面，“失敬，失敬。”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亲密了不少。

    卫王原来就是出了名的尊师重道，自从这年的夏天开始，越发变本加厉。不只对他老师裴通政恭恭敬敬，连同他老师的父亲、儿子、侄子也不同寻常。搜罗孤本善本孝敬老师，和师兄们常来常往，谈天说地，十分亲热。

    对他老师的父亲裴阁老，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敬意才好了。平时若见了面，定是待以长者之礼，丝毫不摆他的亲王架子。裴阁老若在文渊阁值宿，他会亲自来送点心茶水，关怀备至。

    “我正办公事，殿下请回。”裴阁老总是不留情面的撵他。

    他唯唯诺诺的，一幅乖顺的晚辈模样。

    卫王走后，和裴阁老一起值宿的梁阁老笑了，“裴老，这个孙女婿，认下吧。不瞒你说，我家的孙女婿不过是一介白衣，还不及这位谦恭有礼。”

    裴阁老放下手中的军报，气哼哼，“我家八个孙子！若是嫁了寻常人家，谁敢给我家囡囡一点儿气受，八个哥哥一起上门，一人一句，保管把那臭小子训的无话可说。可是这位……”

    他也不是能随便训斥的人啊。

    “这有何难。”梁阁老开玩笑，“他会到卫地就藩。到时裴老的孙子中挑两位在卫地做官，不就放心了。”

    若是卫王和卫王妃争吵，娘家哥哥随时上门劝架。

    “不妥。”裴阁老摇头，“依我看，还是我求任王府长史，才算是个法子。”——

    梁阁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裴阁老这户部尚书兼阁臣，是文官的顶峰；王府长史，那是不得志文官的无奈之选；这……这能放到一起比么。

    卫王在裴阁老面前不大敢说话，到了他老师裴二爷面前，就自在多了。他拿出王府的规划图给裴二爷看，描述自己婚后的幸福生活，很郑重其事的样子。

    “老师，我会待她很好，她会是独一无二的！”卫王信誓旦旦。

    裴二爷温和道：“卫王殿下，她不只要独一无二，还要快乐。”

    并不是不置妾，只有她一个这么简单。她在裴家一直无忧无虑，今后嫁了人，还要快快乐乐的。，她的生活应该充满欢笑。

    “这个，我不用努力也能做到啊。”卫王腼腆的笑，“她和我在一起，一直都是很快乐的。”——

    这个话，倒不能算是这臭小子吹牛。和他在一起，确实是神采飞扬的。裴二爷默默想道。

    “又善良又正直，你在和我祖父、和我爹爹变恋爱啊。”卫王的所做所为当然瞒不过，心中酸甜苦辣全部却是生出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时代风气保守，他不能光明正大的追求自己，便曲线救国，想法子去追求祖父、父亲和哥哥们。这，便是算不上情深似海，也是情有独钟了吧。

    眉间心上，全是柔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设定一个时间吧，常常不及时，会晚。

    不设定一个时间吧，更不行，不知会拖到什么时候。

    亲爱的们，原谅我，我还是设定一个时间吧，哪怕每天却不能准时。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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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    皇帝终于等到裴阁老这句话,老谋深算如他，也是激动不已，连连说道：“好,好,很好。”困难的弯下腰，伸手扶起裴阁老，“裴卿，咱们往后是亲家了。”

    谁敢跟他论亲戚呀,裴阁老也不例外,一迭声的谦虚，“臣不敢。”皇帝解决了一个遗留多年的老大难问题,心情愉悦,笑道：“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原本便是如此。”

    两个做家长的把这桩婚事一敲定，要添人进口的皇帝是笑容满面，要嫁出小孙女的裴阁老却是愁眉苦脸，“陛下，到时候您准臣致仕吧，或者，让臣担任卫王府长史，替卫王殿下

    打理府中事务。”

    皇帝怔了怔，“孙女儿大了，总要出阁的，裴卿你要想开些。”皇帝真是不理解裴阁老的想法，他有女儿，有孙女，不管是从前女儿出嫁，还是往后孙女出嫁，都没有这种舍不得、不放心的感觉。

    裴阁老无精打采，“臣家中三个儿子，八个孙子，四个曾孙子，就小一个女孩儿。”

    我家小宝贝，知道么？

    皇帝大为同情，“裴卿，你家这是什么风水。”多少人家担心没儿子，你家可倒好，几代人就这么一个小。唉，裴锴，小十就要把你家的宝贝娶走了，朕真是觉得，蛮对不住你的。皇帝微笑看着裴阁老，眼神中有着歉疚之意。

    “裴卿你真是很好了，孙媳妇都已经娶了好几个，曾孙子都有了。”皇帝提起子孙，有些伤感。裴锴你连曾孙子都有了，还不满足么。

    皇帝有孙子，可孙子们都还不到娶妻年龄。儿子就更别提了，从十皇子开始，还有四个小儿子没成家。

    裴阁老想想自己家的儿孙满堂，跟皇帝一比，内心还是很骄傲的。可是再想想小会被皇帝娶走做儿媳妇，心里又发闷。他家可和别家不一样，小嫁到他家，也不知会不会受拘束。卫王那臭小子这会儿是蛮好的，往后呢？

    皇帝命内侍把卫王传了过来，“小十，去拜见裴大人。”卫王到了之后，皇帝看着玉树临风、风姿秀异的爱子，促狭笑道。

    小十你是亲王，朝中并没有亲王拜见阁臣的礼，可是这会儿朕却命你拜见。这其中是个缘故，想必你能想明白吧？

    可怜的卫王呆了好半晌，“拜见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脑子空荡荡的，大半天都不敢往那件好事上想，直到皇帝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他才不敢置信似的、傻呼呼的问道：“阁老大人答应了？”皇帝见了他这傻样子，都不忍心再逗他了，笑着点点头，“还不快去拜见？省的他改主意。”

    卫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中狂喜，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裴阁老面前，傻呵呵的咧嘴笑了笑，“祖父！”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完之后却又想起来，“不对，应该是四拜。”忙又补上一个。

    卫王这通忙活，皇帝和裴阁老看在眼里，都是感慨。卫王，他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

    裴阁老这会儿看着卫王顺眼多了，亲手扶起他，上下打量着，这孩子长的既不像爹，也不像娘，好个相貌。嗯，虽配不上我家小，也差不太多了。

    卫王一开始有些头昏，不过很快清醒了，恭敬的提出要常到玖宁街拜望祖父和岳父。裴阁老委婉提出，卫王殿下你到我们家，我们当然很欢迎，不过你身份贵重，不宜时常出行，偶尔为之，那还是可以的。

    这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把卫王拒之门外了。卫王听了，欢喜无限。

    皇帝笑道：“如今的翰林院，谁的书法最好？命此人拟赐婚旨意，到及笄那一天，当众宣读。春季赐婚，春末纳征、发册，秋初亲迎。”

    卫王眼中闪烁着激动又快乐的光茫，裴阁老没有异议，“陛下想的周到。”

    裴阁老告辞的时候，卫王亲自送他出去，谦虚请教，“祖父，我哪天去拜访祖母和岳父岳母合适？”裴阁老微笑，“休沐日吧，全家人都在，热闹。”卫王满面春风，“是，祖父。”休沐日能去裴家了，能见着小师妹了！

    卫王一如既往的殷勤，裴阁老比起从前，客气了不少。

    卫王一直把裴阁老送出宫门，才容光焕发的回了乾清宫。“爹，您是怎么做到的？”见了他的皇帝老爹，卫王用又是高兴又是崇拜又是感激的目光看着他，兴冲冲的问道。

    皇帝笑着说了。

    卫王脸上的雀跃惊喜渐渐消失，满脸心疼，“我宁可三年五年的讨好祖父和岳父，也不愿您这样！虽然只是说说，我也不愿意！爹，您要好好的，您一定要好好的……”

    皇帝见他真情流露，笑着拍拍他，“放心吧，爹好着呢，虽不能万寿无彊，至少也要再活上十年八年的。”卫王神色认真，“十年八年的哪够？至少三十年吧，到时您可以看着我儿子娶媳妇。”皇帝乐了，“那敢情好。”

    皇帝原本只想着能看到小十娶媳妇儿，这会儿听到卫王这么说，还真是很动心。小十的儿子娶媳妇儿？多美的事啊。

    皇帝乐了一会儿，命内侍召章皇后。内侍答应着去了，卫王忐忑不安，“爹，万一……”皇帝目光一冷，淡淡道：“小十，皇子的婚事，有哪一个不是受命于父皇？有哪一个是在父皇尚在之时，由母后做主的？”

    卫王小声替章皇后辩解，“她太实在，您说让她做主，她便真的要做主。”皇帝淡笑，“她还答应你王妃自择呢，既然这般看重诺言，想来不会不守信。”

    论礼法，没有皇帝尚在，皇后自作主张为皇子择配的；论道义，皇帝是曾经答应过章皇后，可章皇后也曾经答应过卫王呢。

    卫王柔声央求，“爹，您好好跟娘说。”

    卫王做梦都想迎娶小师妹，可是，他也是孝顺的，不愿章皇后为此受委屈。

    皇帝皱眉看看他，吩咐，“小十，你到文渊阁，替朕拿西北军情回来。”卫王唯唯，“是，陛下。”

    卫王离开之时，还不停的回头望。娘，我的心意是这么明显，您一定是知道的，对不对？爹的意愿根本不容违背，您更是明白的，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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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    章皇后心里是很委屈的,可是当着皇帝的面她又不敢委屈，还要做出一幅又惊又喜、乐见其成的样子，真是又难受又辛苦。在乾清宫里坐着,对她来说跟受刑似的,非常煎熬。

    皇帝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到了这会儿颇觉劳累，冲章皇后挥挥手,“你回罢。”章皇后起身行礼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回头望了望，只见皇帝已坐不住了,倚在御榻上,脸色苍白,很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都这样了，还要硬撑着，还不肯召太子回来。”章皇后眼中闪过丝忿忿，转身离去。

    回到坤宁宫，章皇后吩咐女官、嬷嬷，让她们准备招待裴家女眷的事，井井有条的下着命令，心中无限委屈。她不是头回和方夫人见面，也不是头回和林幼辉见面，当时是什么情形，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章皇后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过错，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皇帝在亏待她，是小十年幼无知，不知道心疼亲生母亲。

    当年她和曹家定下婚事的时候，一则是皇帝早早的放下了话，二则十皇子是她老来子，她都五十出头了，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久的寿命，想为自己钟爱的小儿子定下门妥当亲事，是她的爱子之心。章皇后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当时所做的决定有情可原。

    后来出现了，章皇后根本没把她当回事。那时的，祖父在遥远的姑苏古城任太守，父亲只是一名才进翰林院不久的编修，又没什么家世，看上去真是很不起眼。章皇后便想着，难得小十喜欢，长大后若还有情份，聘做次妃便是。

    谁知道后来的祖父会升任户部尚书呢，谁知道的祖父会是那么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呢，接下来的事，出乎章皇后的预料，让她大开眼界。她见惯了向皇帝进献美女的各级官员，做梦也没想到天底下会有像裴阁老这样的官员，宁可得罪皇家，也不肯委屈自己的小孙女。

    谁家的女孩儿不是随时准备为家族牺牲的？偏偏裴家的小不是。章皇后没了脾气。

    日暮时分，卫王匆匆来了。章皇后见了她的小儿子，又是爱，又是恨，“这下子你可得意了吧？你个没良心的。”章皇后伸手点点卫王的额头，嗔怪说道。

    卫王陪笑，“您和爹好好的吧？我一直担着心，交了差，赶紧的来看您。”章皇后虽是心中无限烦恼，见小儿子这样，还是微微笑了，“自然是好好的。傻孩子，你瞎担心什么。”

    卫王见状，很高兴，“我是您的孝顺儿子，哪能不担心？”吹嘘了两句，有些不好意思的央求，“您会召我小师妹进宫对不对？我小师妹自小娇生惯养的，您好好待她，莫苛求，莫严厉，好不好？”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卫王是不敢想的，能客客气气的，不拿些严苛的规矩来约束，已经很好。

    章皇后微晒，“你小师妹娇生惯养，故此人人都要顺着她？好没道理。她在自己家里娇惯倒还罢了，到了宫里，便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看见卫王这般替着想，章皇后不是不生气的。没良心的小十，你有这份细心，没用在你娘亲身上，倒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卫王忙道：“她当然是大家闺秀，她礼仪很好的！娘，我的意思是说，是说……”卫王总不能说，我是要您别鸡蛋里头挑骨头，胡乱挑剔她，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话，有些着急。

    章皇后有些心酸，伸手拍拍他，温声道：“知道了，不会为难她的。她是你喜欢的人，娘怎么会舍得为难她？小十，其实娘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就很喜欢她，要待她好。不为别的，只为你喜欢。”

    “娘是想过把她聘过来，给你做个次妃，那又怎么了？别说她了，比她身份高贵许多的女子，也有做次妃的。不管谁家的姑娘，皇家下了旨，征做次妃，谁敢说个不字？偏裴锴无礼，陛下又纵容，才有这个局面。”

    “太祖时的开国功臣卫国公，他的嫡长女不就是给了秦王做次妃？一样听听说说的嫁了，毫无异言。”

    章皇后想起裴家的种种不合作，气的老脸通红。哪有像裴锴这样的臣子？也就是陛下好性子，才纵的他如此狂妄。

    卫王听的很晕，“太祖皇帝是乱世出来的英雄，爹却是守成之君，不一样的。娘，这次妃的话您跟我说说就行，千万莫告诉旁人。”

    “咱们天朝向来是一夫一妻，就连太眯供奉神主，也是一帝一后，只能是原配，连继后都不得袝庙，妃嫔就更别提了。皇帝尚且如此，何况亲王？什么亲王次妃，实在不值一提。”

    “裴家祖父是读书人，最重气节。您说说，在裴家祖父心目中，次妃算是什么？他老人家如何能看得到眼里？况且，我小师妹那样有灵气有仙气的姑娘，和次妃根本就不挨着。”

    章皇后皱眉，“为了你小师妹，这么长篇大论的跟娘讲道理，小十你可真孝顺。你那小师妹，哼，本事还真是很大。”

    卫王无语。我之前多少回想跟您说说心里话的，都没敢说出口，就怕没把您劝好，倒让您对小师妹成见更深。娘，我是对的，跟您说了也是白说，您根本听不明白。

    “还是爹好。”卫王闷闷说道：“爹会笑话我，可是，一定会让我如愿。”

    章皇后板起脸，“娘也会让你如愿！”傻小十，娘十月怀胎生了你，是世上最疼你的人，知道么。

    “好啊，那您就对裴家祖母、岳母和小师妹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对我小师妹，要慈爱，要宽和，不能挑剔，不能给脸色看。”卫王蛮横的要求。

    “知道了。”章皇后恨恨的伸出手，点在卫王的额头。

    卫王被她点的头向后仰去，却还是高兴的笑了起来，“说话算话，不许耍赖。”他快活说道。

    裴家，裴阁老和方夫人在上首坐着，裴二爷和林幼辉在一旁侍立，四人均是默默无语。良久，裴阁老简短说道：“给准备嫁妆吧。”裴二爷低声答应，林幼辉红了眼圈。

    在屏风后头偷听，听了祖父这句话，很有些吃惊。又善良又正直，你和我祖父、和我爹爹才谈了多久的恋爱啊，这就修成正果了？真是神速。

    屏风后传出椅子倒地声，细细的惊呼声，裴二爷身手敏捷的跑过去，只见正蹲在地上扶一个小椅子，见他过来，忙冲他心虚的、讨好的笑着，笑容很谄媚。

    “怎地如此不小心？”裴二爷轻声斥责，“伤过一回脚了，还不长记性？”

    笑的更谄媚了。

    裴二爷弯腰替她扶她小椅子，牵着她的手走出来，“去跟祖父祖母赔不是。”谁许你偷听的？偷听就偷听吧，还踢翻椅子发出声音，真是个小笨笨。

    盈盈站着，一脸调皮笑容，“我偶尔路过的，不小心踢翻椅子，惊扰了祖父祖母，对不住，对不住。”裴二爷和林幼辉见她不承认偷听，谎话说的很像真的，嘴角都有了笑意。，小淘气，小调皮。

    方夫人心疼的说道：“祖父祖母经历过多少风雨了，哪会被惊扰。倒是囡囡，冷不丁的响了那么一声，吓着没有？”笑嘻嘻摇头，“没有，我胆子可大了，吓不着的。”

    裴阁老招手叫过，仔细打量着她，“囡囡明年才及笄，今年还是孩子，自在玩耍，不必存了心事。”乖巧点头，“是，祖父。”

    跟着祖母、母亲进宫拜见过章皇后，卫王也到玖宁街来拜见过裴家长辈，皇家和裴家，在这桩婚事上终于达成了共识。

    章皇后被卫王千交代万嘱咐的，见了，还算和颜悦色。她夸奖了几句，亲手把一个镶金刚石的黄金手链戴在腕上，“你师哥说你喜欢石头，这是他费了好大功夫，专程为你寻来的。”章皇后微笑说道。

    彬彬有礼的道了谢。

    卫王到了裴家，长辈们都待他比从前和气，哥哥们则是把他当自己人，教给他许多秘诀。卫王专注的听着，恨不得拿支笔记录下来，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哥，有你们，那什么夏行人、贾郎中，我都不必理会了！

    六哥裴瑅特地告诉卫王，“我们兄妹几个，都很尊敬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大舅舅二舅舅。外祖父外祖母慈爱，大舅舅渊博，二舅舅风趣，我们兄妹三人到了银锭桥，个个如鱼得水。”

    从此以后，卫王刻意讨好的老臣子当中，除了裴阁老，又添了林尚书。林尚书不像裴阁老似的爱板着脸，他性子是活泼的，也爱跟小辈一起说说笑笑。卫王去过工部几回，林尚书很善良的告诉他，“妻子，其实就是最亲密的好友，腻友。”

    “腻友。”卫王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醉了。腻友，小师妹会是我的腻友，我也是她的腻友，我俩整天腻在一起……

    卫王心醉了，脸红了，林尚书觉着他样子有点傻，很体贴的把他推了出去，“殿下，回罢。”你分分场合行不行啊，要发傻赶紧回宫。

    卫王被林尚书撵出来，缓缓策马回宫。天空飘落下细细的雨丝，他却跟丝毫没有知觉似的，还是如痴如醉的，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可怜他身边的锦衣卫也不敢催他，只好陪着他一起淋雨。

    雨慢慢下的大了，卫王还是慢悠悠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腻友，腻在一起的好友，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和小师妹整天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都看了，感谢。

    章皇后已经有两个成年儿子，废了她，她的亲生儿子怎么办？皇帝只要还顾及太子和卫王，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皇后的自称，在《明史.后妃传》里是“妾”，没有“臣妾”这称呼。

    正式典籍中，“臣妾”这个称呼有，但是出现的次数很少。这个称呼本身有问题，“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臣和妾放在一起称呼，怪异。

    宋朝的太后自称“老身”，这是典籍里有写到的。明朝的太后应该是自称“吾”，没见过“老身”，也没见过“本宫”“哀家”。

    皇子在正式的场合，叫他爹一样是叫“陛下”。

    我写文的时候，平时大多是“你”“我”，只有到比较郑重的场合，或者两人初次见面还不太熟的时候，才会用到“仆”“妾”这样的自称。

    古人的真实生活情形其实谁也不知道，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写。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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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    雨下的越来越大,随行的锦衣卫首领本想请示下是否要换车轿的。 不过，看着卫王神游天外的表情，他很知趣的没有开口打扰,而是让兵士为卫王撑起青绸大伞。大伞下的卫王眼神温柔迷离,跟着他的锦衣卫首领和兵士却是被雨水直灌到甲胄之中，透心凉。

    “殿下莫要生病才好。”锦衣卫首领自己冻的嘴唇发青，心里却惦记着卫王。他是被派来随侍卫王的，卫王若是淋雨生病,他脱不了干系。

    安安生生回到了宫里,锦衣卫人人松了一口气，各自奔回去换衣裳。

    一场秋雨过后,卫王还是是活蹦乱跳的,年迈的章皇后却是卧床不起。她一病倒,六宫嫔妃、已经出阁的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等，都在身边侍疾，卫王也早晚过来问安，心中颇为焦急。

    “阿锬……阿锦……”病床上的章皇后，面色苍老疲惫，眼睛紧闭，却不断叫着两个孙子的名字。阿锬，阿锦，是太子两个儿子的小名。宁寿公主一边替章皇后敷着额头的巾帕，一边流下泪来，“她是想孙子了。”福寿公主也想哭，“大哥去南京，这都多少年了？”儿子也见不着，孙子也见不着，她真的是很苦。

    皇帝遣内侍来慰问过，自己没有亲自过来。卫王忍耐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上，怒发冲冠，硬拉着皇帝往坤宁宫走。皇帝慢悠悠走着，没头没脑说道：“小十，你莫后悔。”卫王诧异转头看他，“看望我娘，有什么好后悔的？”皇帝笑了笑，“好好走路，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卫王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他，小声咕哝，“您自己走吧。”

    皇帝和卫王到了章皇后的寝殿，只见外边满满当当的全是人，从邱贵妃起，端妃敬妃贤妃德妃等人全在，还有些品级不高的嫔妃，嫔妃再各自带着宫女，真是济济一堂。另外还有出了阁的公主们，包括新婚不久的九公主，和几个在京的王妃。皇帝一来，妃嫔们、公主们、王妃们都迎上来行礼问安，皇帝皱皱眉，直接往里间走去。卫王紧跟在皇帝身后，也进去了。

    里间只有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和几个贴身服侍的宫女在。见到皇帝，宁寿公主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您快来看看。”皇帝慢慢走到床前，病床上的章皇后脸色黄黄的，一眼看上去，毫无生气。

    卫王很有眼色的给皇帝端了把椅子放在床头，“爹，您坐这儿。”扶着皇帝坐下，柔声道：“您陪娘说说话，好不好？您说一句，比我们说一百句一千句都管用。”皇帝微笑，“好，小十，爹依你。”

    皇帝低头看看章皇后，眼中闪过丝怜悯。这是自己的原配妻子，年纪时候曾经恩爱过，缠绵过，她才嫁给自己的那年，只有十七岁，水灵灵的像一朵鲜花。这会儿可是不成了，老了，老了。

    自己的头三个孩子，都是她生的。成亲头一年她便怀上了孩子，那是个男孩儿，可惜流产了，没生下来，她也因为流产伤了身子，好几年没怀上。那几年，她急，自己也急，夫妻两个一到晚上就……

    皇帝眼光柔和了。后来她终于怀了孕，生下长子，自己有了嫡长子，欣喜若狂。接下来她又生了宁寿、福寿，眼看着两个都是女儿，她年纪也大了，便劝自己纳淑女以广子嗣，老二、老三、老四，一个又一个的儿子接着出生，多么兴旺。

    她人到中年的时候居然又怀了身孕，十月怀胎期满，瓜熟蒂落，生下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那是天庆元年，那年黄河水清，天降祥瑞，小十便是出生在那一年。

    小十，从生下来就有福气啊。

    皇帝想着往事，心渐渐变的柔软。

    章皇后困难的睁开眼睛，“陛下……”她颤声叫着皇帝，目光中满是乞求之色，“陛下，我睡里梦里，想的都是儿孙，能让我再看看老大和阿锬、阿锦么？”

    “陛下，哪怕让他们回来陪我喝杯寿酒，明年开了春儿再回南京，也行啊。”章皇后声音弱弱的，听在耳中，令人生起不忍之心。

    卫王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惴惴不安的看向皇帝。

    皇帝微微一笑，“好，依你。”

    今天的皇帝，特别好说话。

    章皇后流下热泪，哽咽道：“谢陛下成全。”皇帝声音温和，“好生养着，快些好了。不然儿孙们回来，见你病着，岂不担心？还有两个丫头和小十，也是晚晚睡不安稳。”章皇后连连点头，“是，陛下。”

    召太子一家人回京城陪章皇后共度千秋节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太子是留在京城还是派往南京，这既是国事也是家事，皇帝做了决定之后，大臣之中无一人有异言。皇帝和太子是亲父子，皇帝想让太子回京，那就回呗，谁敢有二话。

    其实，大臣们当中，有很多人根本不愿意让太子回来。这当中也没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就是只想让要一个领导，不想要两个上司。

    有了皇帝这么体贴的许诺，章皇后心头一块大石头去掉了，病情一天一天好转。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和卫王看在眼里，无比欣慰，“到千秋节的时候，一准儿能好利索了！”姐弟三人满怀信心。

    天空飘起小雪花的季节，太子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他是赶着来为章皇后祝寿的，路上晓行夜宿，很是辛苦。太子出行，阵仗当然是很大的，除东宫属官之外，他还带了太子妃唐氏，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和两个次妃，几位宠姬，以及一百多位年纪美貌的宫女。

    太子进宫拜见皇帝，伏地大哭。皇帝笑道：“岂有此理，一见了朕就哭！”卫王在皇帝身边侍立，也流下泪水，皇帝更乐了，“你哭，带着弟弟也跟着哭！”太子膝行到了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腿，痛哭不已，“儿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羞惭愧疚，伤心欲绝。”卫王在他身边跪下，抱着他哭，“大哥，娘快想死你了。”兄弟两个哭成了泪人。

    皇帝微笑道：“莫再哭了，你俩再哭，得把爹也给招哭了。你俩说说，爹都这把年纪了，又是这么个身份，痛哭流涕的合适不？”好一会儿，太子和卫王才慢慢收了眼泪。

    太子的两个儿子阿锬、阿锦，两个女儿朝阳和青阳，也过来拜见了皇帝。朝阳和青阳是太子妃唐氏所出，样貌秀丽，举止大方，皇帝瞧着挺喜欢。两个儿子阿锬、阿锦，一个生的壮实，一个生的单薄，看上去都憨憨的没什么灵气，皇帝瞅了又瞅，心中很是失望。

    太子三十多岁尚无嫡子，很可能一直都没有嫡子了。若无嫡，便该立长，可是阿锬、阿锦这样的，哪个皇帝也看不中。

    “你不是曾经来信，说你府里有姬妾怀孕？”皇帝怀着丝希望问道。

    太子脸一红，含混说道：“没养下来。”

    那真是个没福气的，孩子竟没生下来。

    皇帝虽是心中失望，却没流露出来，温和的吩咐，“去看你娘。”快去吧，你娘该是想你想的不行了。

    太子答应着，带领儿子、女儿去坤宁宫。卫王要跟着过去，被皇帝叫住了，“小十，不许偷懒。”命卫王替他起草一份诏书，太子脚步滞了滞，随即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卫王认命的坐下，皇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太子和章皇后母子重逢，场面想必会非常感人。不过，皇帝和卫王没这眼福，都没有亲眼看到。

    太子、太子妃一家重新入住慈庆宫，皇宫之中多了太子一家，显的热闹了不少。章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上去容光焕发，根本不像才生过一场病的人。她的两子两女看在眼里，都很高兴。太子，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卫王，这嫡亲兄妹四人时常逗留坤宁宫，章皇后亲生儿女全在身边，欢喜无限。

    天堂般的好日子啊。

    “您就快过寿了，我寿礼还没备好，急的头发都快白了。”卫王在章皇后面前撒娇。

    章皇后笑容可掬，“娘知道你的意思。小十，你必是想着，你这么可怜巴巴的一说，娘定是心疼的交代，‘心意到了就行，寿礼免了’，你就顺竿爬，赶紧答应了，是不是？”

    卫王拍掌笑，“您怎么知道的？可不是么，我正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太子横了他一眼，“娘过寿你都想免寿礼，小十你个小气鬼。”宁寿公主笑骂，“弟弟，娘白养你这么大呀。”福寿公主凑过来打趣，“小十，寿礼还用愁么？随便拿块好玩有趣的石头送过来，不就行了？”

    卫王的一张脸原本美如白玉，福寿公主这么一打趣，灿如天上朝霞。

    太子久不在京城，未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二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寿公主抿嘴笑，“大哥你不知道么？咱们小十这些年来，最热衷的就是搜集各色奇石、玩石。”太子这才想起来，小十喜欢的那位裴姑娘，爱石。

    太子淡淡一笑，“说起来，大哥和裴姑娘还有个小误会。”把苏州选秀、有人冒充内侍的事说了，“大哥气的很，那几名恶棍，都被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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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    宁寿公主听的心惊肉跳,“竟有这等事？”这裴家小姑娘若是真被“选秀的内侍”带走，之后的遭遇，简直让人不敢想像。 （    .福寿公主也是目瞪口呆,“这些恶棍,好大的胆子！”太守的女儿也敢动手抢，好不嚣张。

    卫王哼了一声，“那几个胆大包天的恶人，应该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斩首示众,委实是便宜了他们。大哥，我忿忿不平了许久,不过,爹不许我胡闹,命我写了准字。”

    人命关天，所有的死刑都不是地方官能最终决定的，要层层上报，一直到皇帝面前。皇帝虽然做不到每个死刑案件都仔细推敲，不过，都要他看过，批了准字，才会实行。如今皇帝年迈，自己已不能亲自批阅奏章，大多是卫王代理。这件事，卫王当然是知道的。

    太子目光闪了闪，“小十，你真是一往情深。”斩首示众还嫌便宜了他们，小十，你的心中有多少仇恨。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觉得屋里的气氛好似有些沉重，都笑着打岔，“可不是么，咱们小十没别的喜好，就喜欢各色奇石。至于为什么喜欢各色奇石，那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对不对？”打趣着卫王，把话题岔回到章皇后的千秋节上，“不只小十愁寿礼，我俩也愁呢，觉着什么也配不上娘。”章皇后一直冷眼旁观，听了两个女儿撒娇的话，微微一笑，“小十你瞧瞧，都是你闹的，你两个姐姐也想赖寿礼了。”卫王笑话两个姐姐，“好的不学，学坏的！”说笑着，母子五人其乐融融。

    皇帝差内侍来，“召卫王殿下进见。”卫王无奈的站起身，“大哥都回来了，苦差使还是我的么？我天天上乾清宫坐着，爹说的话我也听不懂，闷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写，无聊之极。我还不能偷懒，要不，爹就要换成小十一。”章皇后哄着他，哥哥姐姐们劝着他，他方不情愿的去了。

    章皇后和太子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宁寿公主借口家里有事，早早的告辞了。福寿公主也紧随其后，“行哥儿闹腾的很，见我不回家，该哭了。”

    小儿子走了，两个女儿也走了，章皇后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你都回来了，还是事事要小十代劳？难道他这般信不过你。”

    “他舍不得放权罢了。”太子简短道：“只要他活着一天，帝国就要牢牢控制在他手里，不许别人染指。”

    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哪怕是他的长子、继承人，也是不行。

    只要他活着一天，自己这太子、储君，就只能是个摆设。

    “你莫要和小十生了龃龉才好。”章皇后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两个都是她的亲生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大儿子误会了小儿子，那可是真要命。

    “不会。”太子笑了笑，“小十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

    小十若有野心，方才怎会气的提到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他该顺着自己的话意，愤愤不平的谴责那些“冒充内侍”的恶徒才是。

    小十方才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就是喜欢小师妹，就是在乎小师妹，对于要抢走小师妹的人，深恶痛绝，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小十，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清彻纯净，一眼看上去就能看明白，他没有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章皇后大是放心，“只要你和小十哥儿俩好好的，便好。”

    她的牵挂，也就是这两个儿子了。

    “你回来了，我也就能睡着觉了。”章皇后面色疲惫，“你远在南京的时候，我真怕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又离得远，不知会出什么事。再说了，人一老，就容易犯糊涂，我怕他犯糊涂，很怕很怕……”

    他又不是没犯过糊涂。他宠爱美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她宠到头顶上，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给她。他不是还曾经想册封邱氏为皇贵妃，有册有宝么？真若那样，宫里多了个副皇后，那副皇后还有三个亲生子，能太太平平的才怪。

    章皇后真怕皇帝哪天再宠爱上谁，极力抬举，或是对邱贵妃旧情复燃，再把邱贵妃捧上天。一个连生三子的贵妃，实在是威胁太大，让人太不放心。

    太子温和说道：“娘，莫怕，万事有我。”

    章皇后含泪点头。

    北伐大军在西北接连打了胜仗，士气高昂。其中，宁夏总兵陈庄所率领的边兵尤为彪悍，履立奇功，不只大举消灭北元骑兵，还俘虏了北元的韩王、剡王和数百名官员，解往京师。

    这批俘虏是赶在章皇后千秋节之前到达京郊的，受到了礼部、兵部、都督府的隆重欢迎。兵部和都督府当然是以这场胜仗为荣，礼部也高兴的很，这批俘虏，来的是时候啊。赶在皇后千秋节即将到来之际，何等的吉祥、喜庆。

    押解俘虏进京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青年将军。他是陈庄部下的显武将军陈凌云，也是他的亲侄子。“将门虎子，颇有乃祖之风！”兵部、都督府的人看到陈凌云，都是笑吟吟的夸奖。

    带来好消息的人，总是受欢迎的。

    陈凌云的祖父曾任军中统帅，不过父亲陈庸却是被他亲娘太夫人娇养大的，没上过战场。故此，这些大人先生们要夸奖陈凌云，只能说他像祖父，不便说他像爹。他爹，完全是位侯门贵公子，生平只会风花雪月。

    陈凌云这些年跟着陈庄在军中历练下来，场面话说的十分圆熟，把礼部、兵部、都督府的官员们敷衍的风雨不透，“托皇上的洪福，托诸位大人的福，在下才能生擒北元的韩王、剡王。”他谦虚说道。

    京城这些官员们知道北元的韩王、剡王，全是陈凌云亲自俘虏的，就更是赞叹了，“年少英雄，年少英雄！”北元的诸王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刀马娴熟，他能亲自俘虏北元的王爷，可见勇力过人。

    隆重的献俘礼之后，陈凌云回了临江侯府。到了侯府门前，陈凌云骑在黑色的骏马上，凝视着朱漆大门，心潮起伏。爹不在这里了，娘也不在这里了，可是妹妹还在……-

    陈凌云回京之后，专程来拜谢过裴二爷，“没有姑丈当年援手，凌云早已死无葬僧地。”裴二爷微笑，“哪里，哪里。”其实当年平安寺一事，裴二爷夫妇是审时度势、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举动，但在陈凌云眼中，他俩就是不念旧恶、菩萨心肠的圣人。

    “往事已矣，不必多想。”裴二爷温和说道：“凌云，往前看。”

    陈凌云低声道：“怎能不多想？姑丈，从小到大，您帮我的次数太多了。”

    裴二爷并没想到事隔多年陈凌云还能记着种种往事，倒有些意外，“‘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凌云，过去的事，有许多我已记不起来。”

    陈凌云知道裴二爷这是不求回报的意思，心中十分感动，一向桀骜不驯的他，眼睛湿润了，“您忘了，我不能忘。姑丈，今后您若有差遣，凌云万死不辞。”

    “若真要报答我，上阵杀敌即可。”裴二爷笑道。

    陈凌云昂起胸膛，“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从小就刀子不离身，提起上阵杀敌，马上热血沸腾。

    裴二爷赞许的笑笑，亲自送他出去。

    “兄友弟恭。”临分别，裴二爷微笑说道。

    陈凌云躬身，“是，姑丈。”

    他爹生前，他都没有这么听话过。在他叔叔陈庄面前，他也是倔强的时候多，乖顺的时候少，可是到了温文尔雅的裴二爷面前，陈凌云却是这这幅模样。

    裴二爷送走陈凌云，颇有些感慨，“也是个可怜孩子。”林幼辉倒是有些同意，“遇着那样的爹娘，是挺可怜。不过，我记着临江侯那长子脾气可是不大好，爱动刀子。”林幼辉一直忘不了邱贵妃威逼她许配的事，对当事人陈凌云，怎么也没有好感。

    裴二爷笑，“看跟谁动刀子吧。跟家里人动当然不行，可若是上了战场提刀砍人，那是好事。”

    林幼辉虽是对陈凌云成见颇深，也笑了，“那倒是。”

    上了战场，当然是要杀敌的，难道跟敌人讲仁义道德不成。

    文官常常看不起武将，觉得他们粗俗无礼，不通文墨，可帝国离了武将还真是不成。没有武将，谁来守卫边境？胡人南下的时候，总不能由一群文人对着他们背四书五经吧。

    “说起来，他也该成亲了吧？”裴二爷疑惑的问道：“他年纪不小了，邱家姑娘也是。”

    临江侯府和兴国公府定下了亲事，这会儿陈凌云已经二十，邱家姑娘肯定也及笄了。可是，裴二爷却没接着喜贴。

    裴家和临江侯府算是拐弯亲戚，临江侯府的事林幼辉还是知道一些的，皱眉说道：“邱家那位姑娘本就是不得宠的庶女，陈家这些年来又一直拖着不娶，听说那位姑娘为这个病了，卧床不起。”

    “又一个可怜孩子。”裴二爷叹息。

    “谁说不是呢。”林幼辉深有同感。

    裴二爷夫妇说过也就算了，并没把陈凌云和他的未婚妻放在心上。陈凌云曾经带给他们烦恼，不过，已经过去了。

    章皇后千秋节，按例是五品以上命妇要入宫朝贺。这个场合一般没女孩儿们什么事，不过今年与众不同，但凡家里有十四岁到十六岁女孩儿的，也要应召进宫。

    “是要给十一皇子挑王妃？”

    “是要给太子殿下再挑个次妃？”

    不少人暗中猜测，不得要领。

    章皇后千秋节这天，是躲不了的。这天她早早的起床，大红缂丝袄子，翡翠百花裙，外面罩上蓝狐披风，收拾妥当，跟着祖母、大伯母、母亲出了门。进宫之后，少女们是单独在一处的，见着不少认识的人，梅琼，陈凌薇等人，全都在。梅琼神色间带着抹少见的娇羞，“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笑吟吟，“你也是，今天格外漂亮。”梅琼清秀的脸颊上，飞起团团红云，显然心中极之欢喜。

    坐中少女身着大红的很多，的衣着并不起眼。可是，她眉目如画，神态自若，处于同龄少女之中，当真如鹤立鸡群一般，惹人瞩目。

    陈凌薇有意坐到身边，小声诉着委屈，“……我要装病，夫人不许，定要带我来。姐姐你想，我是庶女，就算是为十一皇子选妃，无论如何也轮不着我啊。若是什么次妃，呸，我傻了才会去呢！”

    太子府众美云集，凭什么陈凌薇去了能脱颖而出？再说，太子都三十多了，对于陈凌薇来说，太老了。

    微笑，“你不温顺，不就行了？”次妃也就是比侍妾好听点儿，终究不是正室，这样的身份肯定要温顺女子，你表现的泼辣厉害，大概是挑不上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没完，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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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    “哦？”男子扬起眉毛,目光炯炯看向。

    毫不退缩，“古往今来，太子没有不难做的。你的难处,我想的到,也能体谅。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这半步走对了，将来顺利登基。”

    “你很会为孤着想。”太子微微笑了。

    眼前这位娇柔稚嫩的小美女，她在关心自己呢。

    “我是在为卫王着想。”声音清脆,“只有你登了基,卫王才能逍遥自在的做个富贵王爷，不理世事,安居无忧。你是他亲大哥,他只有你这一个亲哥哥！”

    太子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你不必再想着小十了，你和他没有缘份，今生今世，再不许相见！”说到后来，太子语气渐渐严厉，颇有告诫之意。

    轻蔑的看了太子一眼。听听你这口气，知道的人说你是太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宇宙的主宰呢！别说你现在是太子，就是将来有幸登基做了皇帝，难道就能随心所欲，世事全在你掌握之中？别扯了。

    “我还有句话要告诉太子。”慢吞吞说道：“岂以五男易一女？”

    眼神中满是讥诮，太子吃了一惊，“你，你……”显然没想到，会说出这般尖锐的话来。

    西晋八王之乱的时候，那些姓司马的王族你杀我我杀你，打的不亦乐乎。名士乐广的女儿嫁给了成都王，而乐广和他的五个儿子却在京城，处于长沙王的掌控之下。成都王和长沙王往来厮杀，乐广能不受长沙王猜忌么？在这要命的时刻，乐广却是神色自若，徐徐说道：“岂以五男易一女？”

    我有五个儿子呢，哪会因为一个女儿，而不管他们。

    太子把诱到这里，当然是不怀好意。可他这份不怀好意，却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这么简单。他要美丽的少女，更要少女身后的裴家，要整个裴家的支持。他很清楚在裴家的重要程度，他以为，若能挟在手，裴阁老、裴通政等人为了，只能对他效忠。可是却轻飘飘的扔给他一句，“岂以五男易一女”。这分明是告诉他，裴家不会因为一个就听命于他的，裴家的男人做决策，会计算得失，会考虑家族，而不是只凭感情。

    太子定定看着，目光阴沉不定。

    “放我从这里出去，当这件事根本没有出生过。”声音轻轻的，很温柔，“然后，你继续做好儿子、好太子，安安生生等待，耐心等待。”

    你爹并不是昏庸的皇帝，做他的太子，你只要有耐心，肯等，足矣。

    “等待？”太子俊朗面容上，浮起阴郁的笑容，“你说的何等轻巧。你知道我已经等了多少年么？你知道我若耐心等，还要再等多少年么？”

    一年又一年，无穷无尽的等待，让人发疯。

    皇帝肥胖，身体不好，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他硬是挺了过来，屹立不倒。

    太子等了这么多年，煎熬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耐心，已经全部被磨完。

    奇怪的看着他，“不管还要等多少年，你必须等。”

    你可以说，因为你是皇帝的嫡长子，所以你生下来就是要继承那个位子的；可是你不能说，因为那个位子迟早是你的，所以嫌你爹占的太久，硬要把他拉下来。

    即便你决心已定，也要看看自己力气够不够大，力量够不够强。若是力气不够大，却硬要拉他，到时搭上的就是自己，谁也不会怜悯你。

    太子唇边绽开一个醉人的笑意，柔声说道：“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莫操这个心了。你叫对不对？，我会对你好的。”

    他的声音暧昧多情，听在耳中，心中不悦，蹙起双眉。

    “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太子轻轻笑了笑，情不自禁的往身边走了两步。

    “我还在姑苏的时候，便觉得不对。”警惕的看着他，“那选秀的太监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若是我的运气稍微差上那么一点，早已万劫不复。”

    “哪有那么严重？”太子微笑，“哪至于就万劫不复了？，我会善待你。”他柔声说着话，慢慢靠近。

    没有理会他，接着说道：“等到我回了京城，发觉曹夫人和曹徽音意图设计卫王，更觉着匪夷所思。曹徽音，陛下早就有意将她嫁给九皇子，靖海侯也答应了，怎地陛下尚在，曹家竟敢反悔？就算征伐北元这场战役意义重大，她们算准了陛下正值用人之际，不会伤了靖海侯的颜面，那今后呢？若靖海侯打完仗回来，曹家如何面对陛下？难道陛下能长久忍耐曹家？”

    太子眸色暗了下来，停下脚步，用探询的眼光看着。眼前这分明就是个娇柔的小姑娘，可是，说出话来，却是条理分明，清晰简洁。裴家，连个小姑娘也这般厉害么。，背后的裴阁老和他的儿孙们，若是全能收到自己麾下……

    “曹家的做法，原因只能是一个。”看着太子，缓慢而清晰的说道：“一定是有人暗示过她们，而她们信以为真了。我当时心存疑虑，特地进宫向陛下献画，和陛下说了半晌闲话，一起用了午膳。”

    靖海侯夫人和曹徽音之所以敢那么做，除了得到章皇后的默许，应该还有人明示或暗示过，皇帝命不久矣。正是因为她们确信这一点，所以才敢在靖海侯出征前设计卫王。如果设计成功，逼得皇帝下旨赐婚，之后一直到靖海侯这场仗打完，她们都是安全的。皇帝来不及报复，因为他会很快驾崩。

    裴阁老是经常能见到皇帝的，裴通政也可以。但是，他们见到的皇帝，是正襟危坐的皇帝，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的真实身体状况，未必看的出来。为此专程进过一次宫，陪着皇帝说话、吃饭，把皇帝观察了个仔仔细细。皇帝确实身体不好，脸色有些苍白，一如既往的肥胖，怎么看也不是个长寿的。可是，他饮食正常，情绪也很乐观，不像是三个月两个月就要上天堂的人。

    “如此。”太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你和陛下说了半晌话，还一起用了午膳？那，陛□子如何，精神可好？”

    无语看着太子。重要的根本不是皇帝身体如何好不好，重要的是，我都能想到的事，难道皇帝陛下会想不到？太子，皇帝陛下何等的英明。他知道我曾在姑苏城遇险，他知道卫王险些被曹家设计，或许他还知道许多我从未听说过的事。他做了半辈子的帝王，帝国一直牢牢控制在他手中，难不成你以为，他听了这些，会无动于衷、毫无知觉？会对你毫不提防？太子殿下，你不错离那个位子只有半步。可是这半步非常之难走，一个不小心，你会尸骨无存。你啊，还是悠着点儿慢慢来吧，莫心急。

    太子忽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眼神变得锐利，严厉的盯着，“来人！”他大声下了命令。

    纳闷，“难道你不是假借邱贵妃的名义把我弄到这儿，然后你和我一起，被人撞见，让我不得不嫁了给你？怎地又叫起人来了。”

    太子温柔的笑笑，“之前确是那么打算的，不过，这会儿我改主意了。我不能先放你回裴家，之后再上门提亲，我要你今晚便住进慈庆宫。”

    吃了一惊，诧异的瞪着他，“为什么？”

    屋门打开，十几名府军前卫兵士一拥而入。这些兵士是太子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身手敏捷，彪悍迅疾。

    不满的看着太子，娥眉轻蹙，“你让这些臭兵士押我走？我不喜欢。”

    太子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心里既有几分防备，又止不住生出怜惜之意，柔声说道：“你走在中间，让他们离你至少三步远，好不好？听话，你先去慈庆宫等着我，过不了几天，我就去看你。”

    笑吟吟看着太子，声音清而媚，“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太子见她笑靥如花，忍不住又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温柔的低下头，“你说。”

    太子离越来越近，鼻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幽香，不由的心醉神迷。他正在痴迷之时，他眼前这有着可爱面庞的少女慧黠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亮锋利的小匕首，迅疾的抵在他颈间。太子只觉脖子一凉，大惊，身子僵住不动。

    府军前卫的兵士一开始见太子和这少女好似很亲密的样子，都不敢上前。一击得手，他们就更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一招制住太子，得意非凡，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你只知道我的侍女身手不错，不知道我也会几手三脚猫功夫吧？爷爷说我这纯是花拳绣腿，可这花拳绣腿，对付你却已足够。”

    “你想怎样？”太子挣扎着问道。

    “不想怎样。”嘻嘻笑，“我是最不爱惹事的人了，生平最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太子殿下，你命这些兵士退下，然后送我回宴席之上，我便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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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    利刃横在颈间,虽然声音温柔似水，太子也不敢不听从，忙命令府军前卫的兵士退出去。兵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的退到了院子里。

    院子外头隐隐传来女人的说笑声,越来越近。似笑非笑，“这拨人好不拖拉，居然到这会子才来。太子殿下，你说她们若看到你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

    眼下这尴尬的情形,固然不想被那拨最善无事生非的女人看到，太子更不想。他若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内外命妇之前,储君形象尽毁,沦为笑柄。

    “去拦住她们！”太子喝道。

    府军前卫的兵士就有人忙着往外跑,准备拦人。

    他们还没跑出去呢，院子外头传来争吵的声音。没一会儿那名跑出去的府军前卫的兵士就回来了，仓惶回报，“太子殿下，太子妃带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要到院中赏梅，卫王拦着不许进，起了争执。”

    啧啧，“你家中还真是有位贤妻。”

    好“贤惠”的太子妃。

    太子才开始被制住的时候，满心恐惧，一动不敢动。这会儿渐渐稳住心神，凝神看着，想着脱僧策。自己是个大男人，能被个小姑娘给制住了？也说了，她练的不过是花拳绣腿。

    太子眼神才转了转，已是警觉，手上用力，太子吓的身子僵硬。声音很温柔，“小心啊，别乱动。我功夫不好，手上没准头，你若乱动，万一我失了手，后果不堪设想。”太子魂飞魄散，“不乱动，不乱动。”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怒喝，“把这院子团团围住，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去！若有人敢硬闯，不拘是什么人，不管身份多高，一律格杀勿论！”

    是卫王的声音。

    然后是锦衣卫响亮而整齐的答应声，“是，卫王殿下！”

    太子妃好像愤怒的说了句什么，离的远，她的声音又不洪亮，听不大清楚。

    丝毫不敢放松戒备。太子若这时逃脱自己的掌控，大声叫喊起来，太子妃定会不顾一切往里闯。卫王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杀了，她若闯了进来，自己就会很麻烦。

    这是个变态的时代，对女人要求的非常苛刻。哪怕是被人撞到和男人单独在一起，在名誉上都是很大的污点。所以，不能让太子妃和她带的那帮子贵妇看见，要让她们离开。

    外面应该是在僵持。卫王坚持不肯放太子妃进来，太子妃坚持不肯走。论武力当然是卫王占上风，听声音他应该带有不少锦衣卫，可是锦衣卫再厉害也不能把太子妃给抓起来或者硬撵走，而太子妃呢，不管她再怎么振振有辞，反正锦衣卫挡着门，她就是进不来。

    太子妃应该是带着几位有头有脸的贵夫人，当然身边还会有宫女、侍女等。听到卫王大声吩咐，“不管太子妃的宫女还是夫人们的侍女，一律给我丢出去！”

    不好动太子妃，不好动夫人们，宫女、侍女可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动手！

    外面响起女子的尖叫声，哭泣声，太子妃义正辞严的谴责声。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应该是武力取得了胜利。

    “也该走了。”笑吟吟，“她都这么闹腾了，你硬是没露面。她肩膀上扛着的若是个脑子，也该想明白定是事情有变，速速撤回是正理。”

    太子哼了一声，没言语。

    屋门大开，院子里的情形是能看清楚的。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首领带着大队兵士，簇拥着身穿朱红亲王常服的卫王走了进来。卫王形色匆匆，锦衣卫也是如临大敌，人人脸上带着紧张的神情。院中稀稀拉拉站着十几名府军前卫的兵士，卫王挥挥手，“拿下！”锦衣卫首领答应着，利索的把那十几个捆了——锦衣卫人多，府军前卫人少，不禁打。

    卫王疾步往屋里走过来，才到门口，他蓦地看见屋里的情形，顿时怔住了。小师妹挟持大哥？小师妹……可爱的小师妹是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啊。

    “小师妹！”卫王哽咽的叫道。

    冲他眨眨眼，“十哥，我能把你大哥放了么？方才我一直不敢。”卫王闷闷看了太子一眼，板起脸，“放了他吧，外面全是我的人，他跑不了。”

    愁眉苦脸，“十哥，我怕，动不了了。”卫王眼眶一热，快步走过来，小心的从她手中接过匕首，两只胳膊扶着她的双肩上下打量，颤声问道：“小师妹，你没事吧？”有些不自在，“嗯，我没事。十哥你放开我，我身上全是汗，你这么扶着我，我不舒服。”

    “可怜的小师妹。”卫王喃喃。她方才一定是强自镇静，面上好像很干练的样子，可是身上已经被汗打湿了。小师妹受了多大的惊吓啊，卫王心疼的想掉眼泪。

    卫王是十六七岁的俊逸少年，是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太子惊惶过后，看到弟弟和相对站立，互相关心，觉得十分刺眼。

    命卫王低下头，在他耳畔小声嘀咕着什么。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的看向太子，太子背上发凉。

    说了会儿话，忽地有些生气，“十哥，你这会儿才来！”卫王面有惭色，“我让人看着你的呀，那名宫女平时还算机灵，谁知其实笨的像头驴。我被我娘拉着说话，她便在外头干着急，没有立即进去回我。”嘻嘻笑，“也没什么。方才我狼狈的很，差点没急死，这会儿好了。”

    卫王满脸心疼歉疚之色，太子鼻子差点气歪了。你狼狈？你自打进了这屋子之后，有哪一刻曾经狼狈过？狡猾的小丫头，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卫王进来之后，一直没怎么正眼看太子。提到自己的狼狈，卫王咬咬唇，大踏步过去捉住太子的胳膊，“跟我去见爹！”太子没好气的甩开他，“小十，不许捣乱！”卫王固执的重又捉住太子，大声道：“跟我去见爹！”

    太子忍耐的看着他，“小十，我是你亲大哥！咱们两兄弟，娘，宁寿福寿，到了什么时候也要站在一起，明白么？小十，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娘娘驾到——”外面传来内侍响亮的通报声。

    卫王一脸倔强，太子嘴角翘了翘，眼神中有着喜悦之意。

    饶有兴趣的微笑旁观。章皇后是眼前这两人的亲生母亲，她来了，会说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呢？

    锦衣卫首领急急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卫王殿下，皇后娘娘来了！”他之前是受过吩咐的，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可是，皇后是什么身份啊，他可不敢硬拦着，只敢让人迎上去扯些胡话，好歹拖一会儿。

    卫王简短道：“恭迎。”锦衣卫首领如释重负，急急出去吩咐下属。

    章皇后来的很快，没等太子和卫王出去迎接，她已迈着和她年龄不相衬的迅疾步子进来了，“老大，小十！”见两个儿子安然无恙，她含泪叫道。

    她一手拉着太子，一手拉着卫王，流下眼泪，“小十，你大哥是最疼你的，知道么？他这么做，是为你好。”

    在旁听的嘴角直抽抽。哥哥要抢弟弟的未婚妻，还是为弟弟好，皇后娘娘，您可真说的出口。“为你好”这三个字简直成万金油了，不管多么卑劣的行为，只要有了这个借口，就可以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伤人害人。

    “小十，你知道么？的命格，与众不同。”章皇后眼中含着热泪，“她的八字，娘请了高人给仔细算过。她的命格非常奇特，她……她会生下皇储，她的儿子会是未来的太子，和皇帝！”

    太子低头不语，卫王面无表情的听着。

    “小十，她是这样的命格，你如何能娶？你是小儿子啊。”章皇后诚挚而又哀凄的说道。

    章皇后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眼神中满是乞求之色。小十，别再跟你亲娘作对了，也莫要和你大哥生份。娘和大哥是世上最疼你的人，也是你最大的依靠，小十，你往后是要靠着大哥的，知道么？

    太子神色很是郁郁，“小十，与其咱们兄弟两个往后要厮杀抢夺那个位子，不如我这会儿便娶了她，省却多少烦恼。”

    她的儿子若是太子、皇帝，咱哥儿俩能不打么？倒不如我把她娶了，咱们兄弟两个往后还好好的，岂不是皆大欢喜。天底下有的是美女，大哥不会委屈你，会为你挑选上很多很多。

    听的郁闷至极。这是迷信，□裸的迷信。可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是迷信的。又善良又正直，你呢，你信这个不？

    “是哪位高人给推算的？”卫王缓缓问道。

    章皇后神色一滞，嗔怪道：“你还信不过娘么？”

    “我信得过娘，可是我信不过那位所谓的高人。”卫王一字一字，说的很慢，很清楚，“娘把他住在哪里、姓甚名谁告诉我吧，我会亲自拜访他。”

    章皇后不大愿告诉他，含混其辞，“命中注定的事，何必多问。小十，天涯何处无芳草。”卫王很执着，不管章皇后说什么，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要求，“娘，您告诉我，我要亲自拜访他，听他解说命理。”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内行，一个人的话语是否可信，亲自见了他，自然有定论。

    世上真有这么个人么，请让我见上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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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    章皇后被小儿子弄的很是苦恼,“小十，你怎地如此不晓事。关键根本不在于那位高人所说的是否属实、是否可信，而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风声,你做弟弟的就应该避嫌,知道么？

    她既恼怒小儿子不懂事，又不舍得对小儿子疾言厉色，一股无名火全撒在身上。她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看向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屑,“裴德音，事已至此,你有什么话说？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十为了你,和他大哥相争吧？”他大哥可是太子,未来的君王，难道你忍心小十为了你，把他大哥得罪狠了。你让小十往后如何自处。

    卫王脸色沉了下来，用力挣脱她的手，“和小师妹有什么相干？”大踏步走到身边，温柔又有些惶急的看着她，“小师妹，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章皇后见卫王这样，真是恨铁不成钢。太子目光阴郁，小十，你真是被惯坏了，娘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居然还敢亲近。你再怎么胡闹都行，却不能忘了自己的本份。难道你忘了，咱们不只是兄弟，还会是君臣。难道你忘了，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不懂事，可是，但凡和大位有关的人或物，你一概不许觊觎。再怎么真心喜爱，也要远离。

    本来是消消停停在旁做看客的，这会儿被章皇后一点名，只好改做演员，粉墨登场。她笑的甜蜜，“十哥，我没有放在心上。”卫王惶急之色稍减，柔声道：“如此甚好。”

    笑盈盈看向章皇后，“从前读汉朝史书的时候，我还奇怪呢，从哪里跑出来许多相士，一个个相术奇准？刘邦，吕雉，刘盈，鲁元公主，不知名的老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全部贵不可言；王娡，相士姚翁为她相过面之后，更是大胆断言，‘大贵之人，会生下天子’。”

    “人家相术准吧，好歹还相了相面。您可是更神了，那位高人甚至没有见过我，只凭我的八字，就预知未来了。皇后殿下，你知道全帝国和我同年同岁同日同时出生的女孩儿有多少么？不说全帝国，你知道单单一个姑苏城，和我八字一样的女孩儿有多少么？”

    说完，微笑看着章皇后，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嘲讽。您做戏倒是做全套啊，这连个面也没见，就凭个八字，您就算出来了？好神奇，比汉朝的传说还神奇。

    卫王和她并肩站着，意气风发，大声附合，“就是！小师妹言之有理！娘，您八成是被江湖术士骗了，您快把那所谓的高人姓甚名谁告诉我，我将他捉了来，绳之以法！”

    章皇后忍无可忍，“从小到大你就会惦记小师妹！除了小师妹，你还会关心别人么？小十，你莫犯糊涂，一切听你大哥的，吃不了亏。你大哥自会为你聘娶世家贵女为王妃，给你的权势地位，朝中哪位亲王也比上。你不是从小便想做位富贵闲人么？娘和大哥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卫王也恼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我从小到大一直惦记的事！爹已经答应我了，您也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太子向前跨出一大步，沉声道：“既有这个命格，她和你便无缘份。小十，不属于你的，不准肖想！”卫王大怒，上前捉住他的胳膊，“跟我去见爹，让爹给评理！”

    章皇后和太子头都是疼的。小十你傻呀，你当这是寻常人家小哥儿俩吵架，能拉到做爹的面前，让爹爹给评理？

    章皇后对于会生下未来天子这件事是将信将疑的，不过，她觉得卫王既是弟弟，便该避嫌。哪怕这只是一个可能，卫王哪怕只是为了表白自己无意觊觎大位，也应该忍痛割爱。太子就比章皇后清醒的多了，他很明白，皇帝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根本不会相信什么命格不命格的，而是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意在裴家。

    裴阁老在朝中是什么威望？想要娶他的小孙女，为的却是什么今后当生天子，别扯了。

    本来，若依着太子原本的计划，让内侍以邱贵妃的名义唤来，自己也装作是被邱贵妃诱来的，这样不只可以如愿得到，还可以顺便把邱贵妃拉下水。到时裴家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了，卫王自会有满腔怒火，却只能冲着邱贵妃发作，邱贵妃不赐死也得被打入冷宫。虽然邱贵妃这人已不足为患，不过，能看到她倒霉，给章皇后出出气，也是好的。

    即便后来太子失了手，也没有感到绝望。他和卫王是亲兄弟，卫王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不帮他的道理。若卫王痛苦万分的放弃了，也只有嫁给自己这一条路可走。但是，太子真没想到，他不仅在这儿遇挫、被挟持，在卫王面前也讨不着好。守在门外的内侍、宫女等人全被卫王捉了，卫王带来的锦衣卫布满整个院落，太子的计划，全部落了空。

    计划落空，太子已经是非常恼火了，卫王这会儿还要拉着他去见皇帝，他更是恨的牙痒痒。

    章皇后也知不妥，厉声喝止卫王，“小十，你再胡闹，娘便恼了！”卫王眸色一冷，“大哥既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不敢去见爹？娘，我便是调皮捣蛋做错事，也从来没有瞒着爹的，想来大哥也是一样。”

    章皇后和太子都是心里叫苦。小十，平时看你天真单纯，觉得真是很好，这会儿可要被你的天真单纯给害死了！你以为大哥做的事和你调皮捣蛋一样啊，小十你真要命。

    “皇帝陛下驾到——”院子外头响起内侍尖利的声音。

    章皇后和太子都变了脸色，卫王却是精神一振。他也不拉着太子了，松开手，走到身边，“小师妹，咱们迎接陛下去。”笑咪咪点头，“好呀。”胖呼呼的皇帝来了，真好。

    太子疾步走到卫王身边，急促说道：“小十不许胡乱说话，听大哥的！”章皇后也伸手拉过卫王，“小十，你若不想看着娘伤心，便少说几句。”卫王烦恼的挣开，“迎接陛下要紧。”

    皇帝出行声势一向浩大，他坐着肩舆一直到了院子里，身后跟着无数内侍，登时把院子塞的满满的。章皇后、太子、卫王、到院子里迎接，皇帝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都起来吧，进去说话。”

    皇帝扶着内侍下了肩舆，卫王很孝顺的过去搀他，被他板着脸打开了。卫王莫名其妙，“您怎么了？”皇帝不理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屋里走去。

    到了屋里，皇帝在上首坐下，章皇后等人重又行礼拜见。皇帝并不理会章皇后、太子、卫王，把叫过去上下打量过，温声问道：“受了惊吓没有？”甜甜笑，“没有，我胆子可大了。”皇帝微微一笑，叫过一名内侍，“去告诉裴阁老的夫人和儿媳，在朕跟前呢，好的很。”内侍答应着，急急出去了。

    “朝廷重臣家中的千金小姐，若是进宫之前还好好的，进宫之后却出了事，朕这做皇帝的，还有脸见人么？”皇帝淡淡说道。

    太子伏在地上，汗水涔涔而下。章皇后想辩解什么，可是皇帝淡然的声音中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心生惧意，不敢作声。

    卫王很惭愧，“我没保护好小师妹……”

    皇帝哼了一声，“前面的事朕便不说你了，后来的呢？唐氏敢和你叫嚣，你便由着她不成。小十，你真是毫不果断。”

    你是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嚣张放肆些又怎么了？笨。

    卫王知错便改，“是，小十知错，往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一定直接打过去。”

    皇帝的心腹内侍走进来，跪下回禀，“陛下，方才跟在太子妃身边的，有梁阁老的夫人，金乡侯夫人，松宁大长公主的孙媳妇景二太太，吏部郎中金长利的太太，府军前卫指挥使桑境之妻，金吾卫指挥同知秦顺之妻……”

    皇帝目光冰冷，“梁平年纪大了，准其致仕。金乡侯管家不严，纵子行凶，降为金乡伯，罚俸一年。松宁大长公主之子景奇，调任西北。吏部金长利，停职查办。桑境，秦顺，着锦衣卫拿了，朕要亲自审问。”

    内侍一一记下，章皇后瘫倒在地。他好狠！问都不问一句，凡跟着太子妃的，一律治罪！

    太子向前跪爬两步，哀求道：“陛下，旁人且不管，舅舅家里，请您宽容一二！”皇帝低下头，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除金吾卫、府军前卫之外，羽林卫的指挥使也被皇帝命人拿了。锦衣卫行动迅速，这三名指挥使，很快会逮捕入诏狱。

    “皇后，还住在坤宁宫。太子，还住在慈庆宫。”皇帝吩咐，“不经朕允许，不许出宫门一步。”

    太子叩头谢恩，“臣，遵旨。”章皇后膝行到皇帝跟前，牵衣啼泣，“陛下，看在结发夫妻的份上，给妾留几分体面吧。”皇帝厌恶的推开她，“回宫！”

    看着皇帝肥胖的背影，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卫王呆呆的看着章皇后，想去安慰她，又不甘心去安慰她。

    皇帝生气的转过身，“小十，，还愣着做什么？”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来了，来了！”弯腰推推卫王，“十哥，令尊今天心情不大好，莫惹他，快走快走。”卫王回过神，“娘，我闲了便去看您。”匆匆交代了一句，跟着，追皇帝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是左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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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    内侍抬过一乘小轿,“九小姐，陛下命您乘轿过去。笑盈盈道谢，“陛下太体贴啦。这会儿我有点儿累了呢,有轿子坐,真好。”卫王却没这待遇了，内侍满脸陪笑告诉他，“陛下命您自己走着。”卫王很殷勤的到了皇帝肩舆旁边，“爹,我替您扶着。”皇帝哼了一声,没理他。

    屋里，章皇后失魂落魄的,“老大,没想到会这样。”太子挪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娘，您先回去，不必焦虑，我自有道理。”章皇后急急拉过他，“咱们都要被关起来了，还能怎样？”太子微微一笑，“娘，我是太子啊，并没被废。只要爹……”只要他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就是我的。

    章皇后含泪点头，“对，只要陛下想通了，知道你也是为了弟弟好，为了保全兄弟之情，便不会恼你了。”

    太子没和章皇后深谈，也没机会深谈——皇帝身边的内侍得了旨意，哪敢拖延，带着锦衣卫，把章皇后、太子分别带回坤宁宫、慈庆宫，着专人看守。

    皇帝回到乾清宫，交泰殿的女官来回，“领宴之后，外命妇已出宫，单留下了裴阁老的夫人和儿媳。”皇帝命女官好生款待，女官恭谨的答应，回了交泰殿。

    卫王见皇帝的神色大异往日，规规矩矩站着，不敢嘻皮笑脸。依旧一脸甜甜的笑，很招人喜欢，皇帝招手叫过她，温声说道：“难得你胆子大，遇到这事，竟没害怕。”笑吟吟，“陛下，我和您一样，也觉得自己很难得呢。”卫王忙道：“她是娇弱的姑娘家，怎么不害怕？浑身都被汗打湿了。”

    皇帝脸沉了下来，上下打量卫王。卫王心中忐忑，“那个，我听宫人说了，心里急，没您的命令就叫上了锦衣卫，擅自动用近卫，是我不对……”

    皇帝忍耐的看着他，“还有呢？”

    卫王低下头，“要是搁到从前，我都会命人来报您一声。这回，事关大哥，我……我没告诉您……”

    “还有呢？”皇帝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卫王想来想去，“大嫂在外面跟我歪缠的时候，我太客气了。”我应该听您的，直接打过去！

    皇帝带着怒气哼了一声，蓦然问道：“小十，若是他得手了，和他在一起，被唐氏带着几个长舌妇看到，你待如何？”

    卫王愕然抬头，只见皇帝目光锐利的盯着他，一幅不依不饶的样子。

    转过头，身畔的笑盈盈站着，俏生生像三月春风里的一朵娇花。

    若是和他在一起，被唐氏和长舌妇们看到……

    他笔挺的站着，汗水从他额头不断滑落。

    皇帝冷静的看着他，心里有些酸酸的。又善良又正直，你会怎样呢。

    卫王跪在皇帝面前，重重的叩了一个响头，“爹，我只有把她们全部杀了！”他仰起脸直视皇帝，面容上有份和年龄不相称的坚毅之色。

    皇帝凝视他良久，微微笑了笑，“总算还没傻到家。”

    还是笑盈盈的，不过，眼中闪烁着泪花。

    皇帝抬手，轻抚卫王额头，“杀就杀吧，磕头做什么？还傻呼呼的这么用力，瞧瞧，起了一个包。”卫王不好意思，“您才是皇宫的主人，小十也来不及请示您，便在宫里杀人，心中歉疚。”皇帝笑了笑，“傻孩子。”

    卫王跪在皇帝面前，仰起的脸庞上一脸孺慕；皇帝低头看着卫王，肥胖而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慈爱。

    好一幅动人的画面。

    “可以入画了，画作可以名为《父与子》。”默默想道。

    皇帝抬起头，冲招招手，“，过来。”慢慢挪到皇帝跟前，讨好的笑，“陛下。”皇帝指指金砖铺墁的地面，会意，也跪了下去。

    卫王红了脸。皇帝仔细端详面前这一对小儿女，越看越满意，“小十，若有人敢抢她，你便直接打过去，该杀就杀，不必手软。你和才是天作之合，别人都是痴心妄想。”卫王自是忙不迭的答应，“陛下英明，臣，遵旨。”

    卫王和磕了头站起来，两人都是脸红红的，很可爱。皇帝笑了笑，“朕要亲自审问要犯，小十，，你俩到屏风后头去坐着，旁听。”两人不敢说别的，唯唯诺诺，一起坐到屏风后头。

    皇帝亲自审问的人是府军前卫指挥使，金吾卫一名指挥同知，还有羽林卫的指挥使。这三人一开始百般抵赖，声称没有和太子私下来往，不过，锦衣卫把他们这些天的行踪一一列出之后，他们也就蔫儿了。

    卫王听的很是愤怒，“大哥竟敢如此！”府军前卫就算了，那本是太子幼军，听从太子指挥的，金吾卫和羽林卫是天子近卫，他来结交这些人，其心可诛！

    小声说道：“他耐心不行，实在等不及了。”他离大位是那么近，那么近，可是肥胖而身体差的皇帝一年又一年的活了下来，他硬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时间这么久，耐心磨完。

    卫王闷闷，“没有耐心怎么行？江山社稷要交给他，偌大的帝国要靠他治理，耐心不足，哪里能够。莫说做太子，便是做皇帝，也要有耐心的。”啧啧，“十哥，你懂的好多。”卫王被夸的有些害羞，“那个，我从小跟着我爹，知道一点点。”皇帝也有和大臣斗智斗勇比耐心的时候，他看在眼里，对他爹深表同情。做皇帝，是件费心费力的事。

    皇帝审完犯人，把他俩叫了出来，“小十，，知道什么了？”卫王嚅嚅，“没，没什么。”皇帝疑惑的看着他，小十，，你俩不会在后面卿卿我我，什么也没听见吧。

    心虚的说道：“我好像听出来，是有人要意图不轨。”把太子差点儿命人直接带她回慈庆宫的事说了，“……那时我便觉得，太子殿下，要有所行动。”

    太子下令的当时，真是惊了。从选秀风波到会宁侯府的暗算，她猜到太子或许是急了，却没想到太子才回京不久，便会想要行动。按常理来讲，太子不是应该等到自己在京城苦心经营数月、羽翼渐渐丰满的时候再动手么。才回京就逼宫，他哪里有时间充分准备？

    卫王气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小师妹，他恁的逼迫于你！”怪不得你会挟持他，可怜的小师妹，被逼的没法子了。

    皇帝眼中的兴味更深了，“原来如此。，你是如何应对的？”嘻嘻笑了笑，从身上取出小匕首，“我拿这个，放在他脖颈间，他便不敢一意孤行了。”

    卫王吓的脸色发白，忙一把抓过小匕首，“是我给她的！爹，是她进宫之后，我命人悄悄塞给她防身的！”带武器进宫，这是很严重的罪名，小师妹你知道不？

    看看卫王，看看皇帝，心虚的笑着。卫王一脸紧张，皇帝觉着他这傻样子简直不能看，不耐烦的挥挥手，“小十，你回罢。”卫王赶忙答应了，要和一起走，皇帝却又改了主意，“小十留下，朕还有差事给你。时候不早了，回罢，回去之后，如实告诉你祖父即可。”笑盈盈，“是，陛下。”

    卫王恋恋不舍，“爹，客人要走了，做主人的总要送送，方是礼数。”皇帝很是不屑，“礼数？依着礼数，你和能见面？能共处？小十，你别不知足，爹对你已经够优容了。”卫王垂头丧气，“是敢再多说什么，乖乖的坐下干活儿。

    和祖母、母亲见了面，在宫中也不方便说什么，笑道：“劳祖母、大伯母和娘亲久等了，是的不是。祖母，大伯母，娘亲，咱们回罢。”方夫人和林幼辉见她安然无恙，暂时放了心，起身出宫。

    一上了车，林幼辉急忙抱住上下打量，“囡囡你没事吧？”满脸笑，“没事，没事，我就是贪玩去看花了，没事。”方夫人和顾氏都是一脸心疼，“懂事的小。”她哪可能是贪玩看花，不知遇着了什么事，不想让长辈们担心罢了。

    回到玖宁街，笑嘻嘻，“好累，我回去歇会子。祖母，若是祖父回来了，您差人来叫我，好不好？”方夫人等知道是有话要跟祖父说，也便不多问，命婢女服侍歇着。

    林幼辉自是心中着急，方夫人慈爱的拍拍她，“中郎媳妇儿，囡囡从没什么事瞒着咱们，这回，想是遇到了重大之事。”林幼辉落下泪来，“娘，只要平平安安的，我别无所求。”方夫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只要孩子平安、快乐，做长辈的还求什么。

    一直睡着，直到裴阁老回家，她才被叫起来，睡眼惺松的去见祖父。“祖父，我今天可是累坏了。”抱怨着，把宫里的事一一说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裴阁老脸色铁青，“这样的人，也配做储君！”善解人意的点头附合，“是啊是啊，太不配了。祖父，他没有耐心，等不及，这倒还没什么，关键是方法太笨，笨死了。”

    你想要扳倒你爹，也得看看自己实力够不够啊。你比起你那胖胖的老爹，实在是太嫩了，知道么。

    裴阁老不屑，“他不懂得士人，不懂得裴家。”

    太子看着比章皇后精明多了，底子里其实和章皇后是一样的。

    凑近裴阁老，又大又圆的杏核眼亮晶晶的，“祖父，咱家怎么办？”

    裴阁老冷冷道：“人家都逼上门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疑惑的小声咕哝，“您不是想废太子吧？”对于我来说，事情很简单，既然和一国储君对上了，没别的办法，只好把他干掉。可是像您这样的，一向忠君爱国，会做这种事不？

    裴阁老说道：“祖父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囡囡，他都想逼宫了，你猜陛下还会不会留着他？”再怎么是亲生儿子，器重的嫡长子，他想要他老子死，难道他老子还能待他一如既往。

    “您想怎么做啊。”不懂了。

    “祖父不会做什么。”裴阁老淡淡道：“祖父只会在陛下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推他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右了十分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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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    “其实他若老老实实的多好,他做太子、做皇帝，卫王做个闲散亲王，何等逍遥自在。小声嘀咕。

    太子若是真倒了,卫王做为嫡出又受宠爱的皇子,无路可退，只有努力成为新的储君。他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做储君对于他来说，颇有难度。

    “囡囡,闲散亲王也不易做。”裴阁老很好心的提醒她,“莫以为亲大哥做皇帝，他这亲王就可以闲云野鹤隐逸无忧。哥哥,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父亲。”

    想了想,“您说的对。”再也不会有人像皇帝那样对卫王好了,只有父母、祖父母才有那样的爱，别人是比不上的。

    裴阁老看着花朵一般鲜艳娇嫩的，想想她今天遇到的点点滴滴，自是心疼的不行。裴阁老柔声问道：“囡囡吓着没有？莫怕，有祖父呢。”笑嘻嘻摇头，“没有，祖父，我一点没害怕。祖父您说，我是不是该给自己起个绰号，叫胆大包天？”裴阁老叹息，“囡囡，你必有后福。”小姑娘家遇着这种事，硬说自己不害怕，也只有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才会如此了。

    跟祖父汇报完毕，觉着困倦，要回去歇息，“祖父，我要回房了，我虽不怕，可是有些累。”斗智斗勇啊今天，既用脑，又动用匕首，哪能不疲惫。

    “囡囡今晚跟你祖母一起睡。”裴阁老用不容反对的语气说道。

    嘻嘻笑，“好呀。”其实我真没有害怕，不过，您坚持要我和祖母一起睡，也行。真这样了，您和祖母都放心了，对不对？

    和祖父告辞，“祖父，囡囡回去了。”裴阁老点头，柔声道：“囡囡安心睡一觉，明早起来，定是好天气。”笑着答应，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个要紧的问题，又折了回来，“祖父，陛下问卫王，卫王说他会把看到的人全部杀了，您会怎么做？”很有研究精神的问道。

    又善良又正直是那样的态度，祖父您呢？

    裴阁老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囡囡，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即便卫王不动手，陛下也会动手，明白么？祖父和陛下君臣多年，最是明白陛下的性子，他不会容许有人公然违背他的旨意，对他挑衅。你和卫王的婚事是他定下的，若有人想拆散，就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退一步说，若是卫王和陛下没动手，祖父也不会任由他们嚣张。囡囡，祖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表，请求陛下废太子，另立储君。这种无德之人，哪配做万民之主？卫王也可以找个凉快地方歇着了，连未婚妻都无力保护，这种无能之人，要他做甚？祖父会为你挑个上门女婿，囡囡你便在裴家老少三代人的庇护下悠闲度日吧。”

    大为满意，“祖父，有您这番话，我觉着我一个人也能睡好的。不过，我还是跟祖母一起，我陪着她，好让老人家放心。”

    迈着轻盈的步子，喜滋滋的走了。

    到了方夫人面前，甜甜笑，“祖父让我跟您睡。”方夫人如获至宝，一迭声道：“正应该这样呢，正应该这样呢，小快来。”跟个小囡囡似的，被祖母打发上床睡觉。

    她累倦的很，挨枕头就着。睡梦中，好像觉得有人在她床前俯□子，温柔的看着她，“爹，娘……”迷迷糊糊的叫着，认出那是裴二爷和林幼辉。林幼辉伸出胳膊轻轻拍她，“乖囡，睡吧，睡吧。”“唔”了一声，重又朦胧睡去。

    这并不是的幻觉，裴二爷和林幼辉确是牵挂女儿，特地来看她。严严实实裹着被子，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散在枕上，脸蛋白白的，小小的，像个孩子，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着熟睡的，心中酸楚。

    蹑手蹑脚走出来，夫妻二人拜托过方夫人，还是舍不得走。方夫人微笑，“中郎小时候还是我养大的呢，这会儿倒不放心我了？快回去。”裴二爷和林幼辉不好意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夫妻两个回了房，哪里睡得着觉，深夜了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眠。

    “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让他不得好死！”林幼辉恨恨。

    “他一定不得好死，放心。”裴二爷坚信。

    “他死他的，莫连累了卫王。”

    “对，只能对付他，不能把章皇后拖下水。若是章皇后保不住，卫王如何自处？”

    这夫妻俩半夜三更不睡觉，忙的不行。

    第二天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祖母、大伯母、母亲关切的面庞，“醒了？乖，快起来吧，早点有你喜欢的豆花和生煎。”豆花，生煎，小时候还在姑苏的时候就很喜欢。

    长大成人，又被当成小孩子哄，不由的嘻嘻笑，“好呀好呀。”起床洗漱过，坐在餐桌旁，惬意的享用起美味食物。豆花很嫩，洁白如雪，清香悠长，吃了一小碗，“还要！”连吃两碗，方才满足。

    她吃，方夫人婆媳三人坐在旁边看，个个眼神都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都不好意思了，“祖母，大伯母，娘亲，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方夫人慈爱说道：“囡囡本来就还小呢。”顾氏极为赞成，“都没及笄！”林幼辉替她掠掠鬓发，“乖女儿，你只管无忧无虑的，凡事都有祖父母、父母呢。”笑着点头，“甚好，甚好。”

    都到这把年纪了，还有机会再做回孩子，行啊，我乐意。

    齐盈盈、小顾氏带着孩子们来了，还有的嫡亲嫂嫂原氏。裴家的男子都是好相貌，媳妇当然也不差，尤其原氏，在妯娌三人之中容貌最为出众。看见美丽的三嫂，便想到三哥成亲后那乐得冒泡的样子，喜笑颜开。

    裴家女眷正言笑晏晏的说着话，门上来报，“临江侯府二小姐来拜访咱们九小姐。”方夫人一听临江侯府，就不大高兴，那家人做事不着调，自太夫人起简直没一个知礼懂事的人，她自是不愿结交。不过，临江侯府是魏国公府的姻亲，但凡和魏国公府有关连的人家，方夫人总是不愿怠慢的，“囡囡，亲戚家的小姑娘家来了，你陪着说说话也好。”

    陈凌薇进来拜见过长辈们，陪着说笑了一会儿，便拉着到侧间说悄悄话。

    “姐姐，昨日我觉着不对了呢，本想出去给林伯母报个信的，可是我迈不动腿，怎么也迈不动腿……”陈凌薇有些歉疚的说道：“我回家后，我哥哥把我好一通骂，说我对不住姑丈，对不住姑丈一家。”

    笑了笑，“谢谢你迈不动腿。凌薇，你若真去跟我娘说了，我娘在宫里头人生地不熟的，又想不出法子来，岂不是白白担心？”

    陈凌薇没去跟林幼辉报告，还真是件好事。若她真的跟林幼辉说了，林幼辉哪里还坐的住？不知怎生煎熬呢。昨天虽然惊险，可是林幼辉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等到她知道的时候，事情也过去了，这是极好的事。

    陈凌薇见不像是在虚客气，高兴的笑了，“这么说，我胆小怕事，反倒没坏处？姐姐，这样真好，我回去跟我哥哥说，他便不会骂我了。”

    微微一笑，让着她喝茶，“这是今年新下的太湖茶，你尝尝。”陈凌薇笑着呷了一口，连连称赞，“好味道。”

    陈凌薇喝了两口茶，悄悄问，“姐姐你知道么？昨个儿一天，陛下亲自下旨贬谪了不少人呢，其中竟有松宁大长公主的亲生儿子！姐姐，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右了，还没写完，不好意思。

    我补齐，明早可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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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    不光女人需要儿子,需要好儿子，男人也是一样的。太子这时候若是有个天姿聪颖出众的儿子，一则他自己会很欣慰,二则,皇帝便是对太子不满意，看在有个好皇孙的份上，也会对太子宽容些。可是太子没有出众的儿子，一直没有。他和太子妃最初成婚时的几年连生两个女儿,接下来太子妃总把他往姬妾房里推,久而久之，他和太子妃愈来愈少亲近,嫡子自然生不出来。姬妾所出的两个庶子,大概是随了他们的亲娘,都不聪明伶俐。太子因为这个，前两年就开始忧虑开始着急，他专程在姑苏选秀，为的就是选到灵秀女子，好为他生下聪颖孩儿。

    可惜，他在姑苏那么折腾，也没有达成愿望。

    太子被皇帝关在慈庆宫之后，并没有沮丧、焦燥，而是镇静的练字、读书，很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时皇帝差人把阿锬、阿锦一带走，太子却被触动痛处，字也练不下去，书也读不进去，不复从容宁静。年过三十，一事无成，这就不说了，居然连个聪颖的儿子都没有！

    太子妃歉疚的看着他，嚅嚅道：“都怪我，把事情办砸了。”太子妃这两天常常自责，若是自己硬带着人冲进去，卫王再厉害也没办法了吧？太子便会如愿，陛下也没话说——木已成舟，陛下再不情愿，又能如何。

    太子不耐烦，“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出去，我要独自静一静。”太子妃眼中含泪，曲曲膝，默默退了出去。

    太子心烦意乱，东宫所有属官他都见不到，能接触到的只是慈庆宫中的妃妾、宫女、内侍，连个能商量一二的人都没有。他烦燥的在屋里踱了几个圈，在桌案前坐下来，努力理着思绪：废太子是大事，废了太子，皇后怎么办？卫王怎么办？宁寿福寿怎么办？况且，自己明面的事不过是想要谋位官家女孩儿而已，这样的事当然私德有亏，可是也不至于到了要废太子的地步。陛下行事向来稳健，应该不会冒然做出废太子的决定。即便陛下有意，朝臣定会劝阻，短期内难以实行。

    若时候长了……太子眸光一冷。陛下他，还能有多久的寿命？

    我的命运，端看陛下还能活多久了。太子望着窗上一株光秃秃的树，目光中既有恐惧，也有希望。

    如果皇帝不幸今晚突然驾崩，对于太子来说，就是喜从天降。因为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所以皇帝去了，他就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可是皇帝如果一晚又一晚，安然无恙，对太子来说就很不美妙了。

    太子唇角浮起讥讽的笑意，“爹，您对我已经很失望了吧，我的两个儿子，您也不会喜欢的。他俩，连我这亲爹都不待见。我，您看不上；阿锬、阿锦，您看不上，您会怎么做？”

    杀了我，您是一定舍不得的，我是您的嫡长子，您的头一个孩子，打小便受器重。废了我，这其中牵涉的人可就多了，您就算真下定了决心，朝臣们也不会肯答应。杀不得，废不得，您慢慢想法子吧。等您法子想出来，或许您已经……到时便是我的天下。

    乾清宫里，卫王埋头于案牍之间，皇帝倚在榻上，地上是三个男孩儿：福寿公主的茂行，太子的阿锬、阿锦，三个男孩儿年纪都不大，皇帝命他们随意玩耍，他们见皇帝随和，也就不拘束，在殿中跑来跑去的打闹。皇帝冷眼看着三个孩子，阿锬有些憨，阿锦也不机灵，连茂行也比不上。这样的资质，看来看去，也是丝毫不能令人满意。

    皇帝再抬眼瞧瞧一脸专注的卫王，微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小十，你什么都好，只是太过单纯。你今年十七了，生平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见不着小师妹，为相思所苦。

    卫王对侄子、小外甥的玩闹声充耳不闻，专注做他的事。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他好似根本没有察觉。

    “臭小子，你这是打算赶紧忙完了，好出去巴结讨好岳父和舅兄们吧。”皇帝看着小儿子这幅模样，想起他的一片痴心，不知怎么的，有些生气。小十，你就知道想着小师妹么？

    三个男孩儿在地上奔跑打闹，皇帝听着心烦，命令内侍，“把行哥儿送回给二公主，锬哥儿、锦哥儿送回慈庆宫。”内侍忙答应着，把三个男孩儿各自送了回去。

    三个孩子被送走后不久，卫王过来交差，小心翼翼的请求，“爹，我能否去看看我娘？”章皇后的坤宁宫这会儿戒备森严，没有皇帝的允许，卫王进都进不去。

    皇帝更生气了。原来他还不是要去讨好裴家的男人们，他是要去看他那个偏心糊涂的亲娘！“小十，你真孝顺。”皇帝淡淡说道：“你娘不拘如何对你，你总是孝心不改，恭顺如初。”

    卫王缓缓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我心里头是很埋怨我娘的。我是嫡出的小皇子，我明明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娶得自己心爱的姑娘为妻，悠闲自在过日子就行了。可是娘一定要和我做对，不让我舒心。”

    卫王声音低沉，显然是极委屈的。皇帝听了，心里倒还舒服了一点。他拍拍卫王，“好好的说话，磕头做什么？”卫王闷闷，“小十在心里抱怨娘，觉得自己不孝顺，很惭愧。”皇帝微笑，“那你别抱怨。”卫王认真的摇头，“我越想，就越抱怨。”

    皇帝看着小儿子美丽而严肃的面孔，笑了笑，“朕许你去坤宁宫探视。还有慈庆宫呢，你要不要去？”

    “不要！”卫王神色间满是恼怒之意。

    皇帝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不讲兄弟之情了？小十，你自小到大，和你大哥都是极好的。”

    卫王忿忿，“我以前也这么想，除了爹和娘，大哥和大姐二姐就是我最亲的人了，谁知他会……”眼泪在他眼中盘旋打转，他终是忍不住，伏在皇帝腿上无声流泪。

    皇帝这会儿国事家事一起堆到面前，真是烦的很，看到卫王落泪，他竟是心中痛快。小十你也会伤心啊，你也有烦恼了，甚好甚好。朕整天在忙些什么想些什么，你却只会惦记小师妹，小十，你舒服日子过太久了。

    “你待如何。”皇帝含笑问道。

    “我这辈子都不见他！”卫王一脸倔强。

    “朕若能活一万年，你可以这样。朕若去了呢？小十，到时他是帝王，你拿什么跟他叫板？”皇帝盯着小儿子，不留情面的问道——

    卫王从乾清宫出来，并没去看章皇后，而是出宫去了通政司。“老师，我有问题要请教您！”卫王急切想见到裴二爷。

    裴二爷在忙着公务，见卫王过来，他神色淡淡的，“殿下是公事还是私事？若有公事，请讲。若是私事，请申时之后再来。”卫王恭敬的长揖，“老师，学生有私事要请教。我等您。”裴二爷命人给他端了把椅子，“殿下请坐。”卫王便在裴二爷办公的厅堂坐着，等老师下班。

    等裴二爷要离开通政司的时候，裴琦和裴瑅来了，“爹爹，我俩在古槐胡同瞅见一把扇子，像是件古物，您帮忙给掌掌眼。”裴二爷微笑，“鉴赏古物，该找你们妹妹。这个，她在行。”父子三人笑的不行，可不是么，小一口气买着周朝的鼎，汉朝的玉，还顺带弄了幅唐朝的画！她在行，她最在行了。

    卫王听的心痒痒，忙道：“老师，三哥六哥，我也去。”裴琦听他说话，才看见他，忙过来见礼，“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乞恕罪。”彼此相见过，卫王和裴家父子一起到古槐胡同看了那把古扇。店主索价三百金，裴二爷啧啧，“这价钱，顶着那五样宝贝了。”裴琦和裴瑅也笑，“可不是么，妹妹买那五样古物，也没花多少。”店主是个中年白胖的生意人，很随和的把价格一降再降，最终三十金成交。

    索价三百，成交三十？卫王在旁看了，大开眼界。

    从古槐胡同出来，卫王很热情的要宴请老师和师兄们，祝贺他们淘到一把喜欢的扇子。裴二爷父子也觉得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欣然同意，“走吧。”

    裴二爷差了仆役回玖宁街，“我三人稍晚才会回家。”仆役得令走了，裴瑅好心的告诉卫王，“若是回家晚，我们便会差人回去说一声，省的祖母挂念。”卫王大为赞成，“极是应该！六哥，我若回家晚，也要跟家人说一声的。”

    四人去了玉华台，要了个雅间，分宾主落座。裴二爷是长辈，不爱跟年轻人混在一起，他自己单坐，卫王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往他跟前凑，一直跟三哥六哥套近乎。

    “有件事，也不知应不应当告诉你。”裴瑅三杯淡酒下肚，面有难色。

    卫王见到他的神情，心中忽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琦很认真，“这有什么不应当的？但说无妨。祖父有意给小妹招个乖巧听话的上门女婿，让小妹在裴家老少三代人眼皮子底下安生度日。”

    卫王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裴琦镇定自若，“我们本想给小妹挑个能保护她的夫婿，后来发觉很难。既然如此，不如招婿上门，裴家男人保护小妹一辈子。”

    卫王要请教老师的问题也忘了问，菜肴到了嘴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失魂落魄的回了宫。

    皇帝见了他这样子，没好气，“见过你老师了？他有什么真知灼见可以教给你？”不请教你亲爹，跑去问老师，他亲还是我亲？

    卫王跪下叩头，皇帝皱眉，“怎地又磕头？小十，你做什么亏心事了不成。”卫王小声道：“小十有事相求。爹，您教教我，我要怎样才能保护小师妹。”把裴家兄弟的话说了。

    皇帝仰天无语，悲愤难言。小十，你前头这十几年一直心心念念惦记小师妹也就算了，如今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难道还要因为小师妹，才肯走上正途？

    “你真要保护小师妹？”

    “嗯。”

    “如果你会很苦，很累……”

    “我不怕。”

    “真的不怕？”

    “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右太多了，抱歉。

    别骂我哈，晚上争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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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    “如果会让你的皇后娘亲不高兴呢？”皇帝凝视卫王,慢慢问道。

    卫王没有犹豫，“您是父皇陛下，您才是帝国的主人,这座宫廷的主人,母后殿下亦需听命于您。”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神锐利，“若是要和你大哥起争执，你会怎样。”

    卫王轻声道：“我听您的,您让我怎样,我便怎样。”——

    小师妹的力量好大。皇帝又是无语。

    “起来吧。”皇帝吩咐，“今后朕不只你的父皇陛下,也是你的老师,知道么？朕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不准偷懒，不准有异议，不准撒娇耍赖。”

    卫王恭敬的拜下去，“是，陛下。”

    卫王站起身，面色犹豫，“那，往后我还能叫爹不？”皇子皇女小时候大多是叫“爹”，长大之后就不一样了。隆重的场合，他们全部要称呼皇帝“陛下”或“父皇陛下”，私下里见着皇帝的，亲近的还能叫爹，不亲近的，就要尊称“父皇陛下”，或“父皇”。长大后还能叫皇帝做爹的，那绝对是宫中宠儿。

    皇帝虽然很想让这散漫的小儿子旧貌换新颜，可是想到他会一天一天变的老成持重，不再跟自己撒娇胡闹，又觉着若有所失。“小十，私下里，你还是叫爹吧。”皇帝留恋的说道。

    卫王高高兴兴的答应，“是，爹。”

    卫王依旧被皇帝抓过来干活儿，不过，从前皇帝只是命他一字不错的记录，现在却会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批示，内阁票拟妥当要怎么办，不妥当又要怎么办。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爹，从前我只敢记，不敢想，快把我闷死了。如今好了，我肩膀上扛着的这个脑子，总算敢用了。”

    说完，还怕皇帝听不懂，紧着解释，“爹，我小师妹坚持说人是用脑子来想事，不是用心。我拗不过她，便跟着她这么说了。”卫王这是一片好心，“心之官则思”，大家都认为心才是用来思考的，他忽然说脑子总算有用了，怕皇帝莫名其妙。

    卫王一提起小师妹，眼睛便亮晶晶的，璀璨如夏天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子，却又氤氲着似水柔情，更加灿烂动人。皇帝到了这会儿，真是认命了，好吧，朕的小十肯走上康庄大道，不为别的，为的是他小师妹。这个认知让皇帝很有挫败感，颇伤自尊心，不过，事已至此，不服不行。

    卫王从皇帝这儿告辞的时候，申请去看章皇后。他信誓旦旦，“爹，我对您，是孝顺；对娘，是孝敬，不一样的。爹，孝顺，就是既孝敬，又顺从。”皇帝被他哄的很开心，笑着打趣，“真的既孝敬又顺从么。小十，爹若说错了，你可怎么办。‘阿臾曲从，陷亲不义’？”卫王收起笑脸，神色郑重，“您是英明君主，怎会出错？爹，在小十的心目中，您永远都是对的。”皇帝乐了乐，“这话爹爱听。”

    马屁拍的不错，再接再厉吧，小十。

    卫王奉了皇帝口谕，由高内侍带着，去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章皇后这会儿正煎熬呢，见了卫王，如获至宝，“小十，娘可见着你了！”拉着卫王的手，泪如雨下。

    卫王虽是怨她，却也心疼她，扶她在榻上坐下，柔声安慰，“等爹气头过了，我给您求情去。这会子不成，您再忍耐些时日。”高内侍就在旁边站着，章皇后心里抱怨皇帝也不敢说，却也不甘心半句不提，哭泣道：“陛下，怕是厌弃我了。小十，我老了……”卫王声音温柔，“怎会？爹是最念旧，最有情的。”他暗中掐了章皇后一下，章皇后惊觉，忙含泪说道：“小十说的对，陛下最念旧，我是他的原配嫡后，便是犯了错，他素来宽宏大量，不会降罪于我的。”

    章皇后说了许多忏悔、认错的话，当然都是说给高内侍听的。她被关的严严实实，就是想写道谢罪表章都没人替她往外递，初见卫王那会儿她情绪复杂，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一味认错。

    卫王沉吟片刻，“娘，那位高人，究竟在哪里？您告诉我，我自有道理。”见章皇后犹豫着不说，耐心劝她，“您肯定是被什么江湖术士骗了，等我把这混蛋捉将出来，痛殴一顿，替您出这口恶气。”章皇后偷眼看了看高内侍，见他躬身站在一边，面含微笑，不由的很是头疼，含混的推拖，“小十，娘这会儿心神大乱，实在想不起来。”

    卫王是一心为了章皇后着想，才要把那所谓的世外高人给找出来，让他现出真面目。既然那位高人对说动章皇后，想来口才极好，若把那人带到皇帝面前，皇帝见识过那人的口舌之利，或许会怜悯章皇后被恶人蒙骗，原谅了她，也说不定。却没想到，章皇后推来推去的，就是不肯告诉他。

    “既然娘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卫王彬彬有礼的说道。

    章皇后是他亲娘，当然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疏远和冷淡，心里便有些慌，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卫王，好像在无声的说，“儿子，别生娘的气。”

    卫王便有些不忍心，冲她眨眨眼，表示，“娘，我不在意。”章皇后又是欣慰又是放心，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电光石火间，卫王蓦然明白了，“娘，您从没见过那高人，对不对？那所谓的高人是大哥告诉您的，对不对？大哥一说，您便信了，对不对？”他一句接一句的问着章皇后，眼神沉郁。

    “如果会让你的皇后娘亲不高兴呢？”皇帝凝视卫王，慢慢问道。

    卫王没有犹豫，“您是父皇陛下，您才是帝国的主人，这座宫廷的主人，母后殿下亦需听命于您。”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神锐利，“若是要和你大哥起争执，你会怎样。”

    卫王轻声道：“我听您的，您让我怎样，我便怎样。”——

    小师妹的力量好大。皇帝又是无语。

    “起来吧。”皇帝吩咐，“今后朕不只你的父皇陛下，也是你的老师，知道么？朕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不准偷懒，不准有异议，不准撒娇耍赖。”

    卫王恭敬的拜下去，“是，陛下。”

    卫王站起身，面色犹豫，“那，往后我还能叫爹不？”皇子皇女小时候大多是叫“爹”，长大之后就不一样了。隆重的场合，他们全部要称呼皇帝“陛下”或“父皇陛下”，私下里见着皇帝的，亲近的还能叫爹，不亲近的，就要尊称“父皇陛下”，或“父皇”。长大后还能叫皇帝做爹的，那绝对是宫中宠儿。

    皇帝虽然很想让这散漫的小儿子旧貌换新颜，可是想到他会一天一天变的老成持重，不再跟自己撒娇胡闹，又觉着若有所失。“小十，私下里，你还是叫爹吧。”皇帝留恋的说道。

    卫王高高兴兴的答应，“是，爹。”

    卫王依旧被皇帝抓过来干活儿，不过，从前皇帝只是命他一字不错的记录，现在却会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批示，内阁票拟妥当要怎么办，不妥当又要怎么办。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爹，从前我只敢记，不敢想，快把我闷死了。如今好了，我肩膀上扛着的这个脑子，总算敢用了。”

    说完，还怕皇帝听不懂，紧着解释，“爹，我小师妹坚持说人是用脑子来想事，不是用心。我拗不过她，便跟着她这么说了。”卫王这是一片好心，“心之官则思”，大家都认为心才是用来思考的，他忽然说脑子总算有用了，怕皇帝莫名其妙。

    卫王一提起小师妹，眼睛便亮晶晶的，璀璨如夏天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子，却又氤氲着似水柔情，更加灿烂动人。皇帝到了这会儿，真是认命了，好吧，朕的小十肯走上康庄大道，不为别的，为的是他小师妹。这个认知让皇帝很有挫败感，颇伤自尊心，不过，事已至此，不服不行。

    卫王从皇帝这儿告辞的时候，申请去看章皇后。他信誓旦旦，“爹，我对您，是孝顺；对娘，是孝敬，不一样的。爹，孝顺，就是既孝敬，又顺从。”皇帝被他哄的很开心，笑着打趣，“真的既孝敬又顺从么。小十，爹若说错了，你可怎么办。‘阿臾曲从，陷亲不义’？”卫王收起笑脸，神色郑重，“您是英明君主，怎会出错？爹，在小十的心目中，您永远都是对的。”皇帝乐了乐，“这话爹爱听。”

    马屁拍的不错，再接再厉吧，小十。

    卫王奉了皇帝口谕，由高内侍带着，去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章皇后这会儿正煎熬呢，见了卫王，如获至宝，“小十，娘可见着你了！”拉着卫王的手，泪如雨下。

    卫王虽是怨她，却也心疼她，扶她在榻上坐下，柔声安慰，“等爹气头过了，我给您求情去。这会子不成，您再忍耐些时日。”高内侍就在旁边站着，章皇后心里抱怨皇帝也不敢说，却也不甘心半句不提，哭泣道：“陛下，怕是厌弃我了。小十，我老了……”卫王声音温柔，“怎会？爹是最念旧，最有情的。”他暗中掐了章皇后一下，章皇后惊觉，忙含泪说道：“小十说的对，陛下最念旧，我是他的原配嫡后，便是犯了错，他素来宽宏大量，不会降罪于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重复，很快会替换，字数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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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    “朕仔细想想,很替朕的小十担心。皇帝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往后小十若和有个什么争执,裴卿是不是要亲自撸袖子上阵,帮着啊。”

    裴家那三个爹，八个哥哥，可以先往后放放，单单一个裴阁老,皇帝已是觉着头疼。小十多单纯的好孩子,从小到大，裴锴是怎么整治他的？小十到了裴锴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陛下,臣不会帮着。”裴阁老很谦逊,“不用帮，她虽娇惯，可是该会的全都会，该懂的全都懂。再说了，臣若帮着，陛下定会帮着卫王，到时臣不是帮，反是害了她。”

    裴阁老这是在委婉的吹捧皇帝了，皇帝哪能听不出来？他愉悦的笑，“孩子们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长辈不干涉最好。”裴阁老很卖力的点头，表示极为赞成。长辈不干涉那真是太好了，和卫王在一起，若无别人瞎搀和，她才不会吃亏。

    对于自己的宝贝小孙女，裴阁老是很有信心的。

    皇帝对自己最宠爱的十皇子，也是信心满满。小十他是皇子，是男人，再怎么喜欢，男人的威风不能丢，对不对？更何况，朕会把他教导成深沉练达之人，该会的都会，朕的小十只会比她强，不会比她差。男人还能不如女人么，没这回事。

    皇帝和裴阁老都对自家孩子有信心，谈话一直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临分别，皇帝特地提醒裴阁老，“裴卿，孩子们大了，长辈该放手的时候，便要放手。师兄妹之间偶尔见个面，时不时的通个信，这是人之常情。”他也真算是个好爹了，为了他的小十，称得上不遗余力，见缝插针。

    裴阁老恭敬的答应，“是，陛下。中郎唯恐失礼，封封信函他都亲替看过，想必措词是得体的，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这是连句亲热暧昧的话也不许说么？看的好严。皇帝不由的心中感慨。小十，你给你小师妹写封信，你那老师兼岳父都要亲自过目，可怜的孩子，真不容易啊。

    谈话愉快结束，裴阁老告辞。

    皇帝命令近卫解除对坤宁宫和慈庆宫的包围。不过，章皇后是可以“一切如常”，太子却是无诏不得离开慈庆宫，若有行动，必须差人请示皇帝。皇帝若不允许，他哪里都不能去。

    章皇后素衣赤足至乾清宫门前长跪请罪，时值寒冬，凛冽的风一阵阵吹过，她□的双足快冻成了冰。皇帝很有先见之明的把卫王差去吏部办事，章皇后跪在宫门外，没人来解救她。她本就年迈体衰，这几天又担惊受怕的，哪受得了这个？昏倒在地。

    皇帝知道之后，皱眉，“抬进来。”他对章皇后那残余不多的情份早被磨尽，不过，章皇后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估摸着还没稳重两天的小十定会蹦起来，跟他不依。“总归是小十的亲娘，是宁寿福寿的亲娘。”皇帝郁郁。

    大殿之中温暖如春，章皇后被抬进来之后，没多久就苏醒了。她膝行至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大腿哭泣，“陛下，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了妾这一回。”皇帝伸手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凝视着她，“小十和的婚事，朕亲口告知于你，你竟敢生出这种龌龊念头？你分明是仗中宫皇后的身份，不把朕看在眼里。章氏，朕还没死呢。”

    皇帝声音轻轻的，章皇后听在耳中，却是浑身打冷战。她急忙辩解，“陛下，太子和卫王都是妾亲生，妾别无他愿，只想他们两个兄弟和睦，不生嫌隙。既有那个命格，卫王是弟弟，如何还敢要？难道他有不臣之心么？陛下，妾只是想保全自己的孩子……”

    她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皇帝连连冷笑，“太子和卫王都是你亲生的？章氏，太子是你亲生的，小十是你从外头抱回来的吧，故此你从不疼他，从不替他着想。”他从小到大对是如何的痴情，你这当娘的不知道？都要和老大合谋夺去他心爱的姑娘了，竟还振振有辞。

    “怎会？”章皇后痛哭，“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哪能不疼？”

    我就是为了他好，才会这么做的啊。都有那种说法了，他这做弟弟的敢不避嫌，是想被他大哥记恨在心么？他大哥再疼他宠他，也不能容忍他要娶一个会生下天子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

    我只是想保全我的亲生儿子罢了，两个都想保全，难道这也有错？章皇后哭的更痛。

    皇帝看着章皇后痛哭不止的样子，心头升起一阵厌恶。若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做错了事，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哭的梨花带雨，那倒还罢了。偏偏是她，已经老成这样了，就是不消停。

    “往后，你还是朕的中宫皇后。”皇帝慢慢说道：“你年老体衰，宫务便由端妃代为掌管。你在坤宁宫修心养性，颐养天年，也就是了。”

    章皇后虽是不甘心，却也有些庆幸，还是中宫皇后，还是中宫皇后……她向后退了两步，恭敬的磕头，“谢陛下恩典。”皇帝沉声道：“若不是看在小十和宁寿福寿的面上，朕早已废了你，懂么？今后你若敢再藐视朕……”皇帝冷酷无情的目光扫过来，章皇后诚惶诚恐的俯伏于地，“妾，不敢。”

    章皇后战战兢兢的伏着，殿中静寂无声。周围越静，章皇后愈是心中恐惧，汗水打湿了她的后背。良久，皇帝方淡淡道：“你回去吧，好自为之。”章皇后连连叩头，“妾，遵旨。”

    从大殿出来，守侯在门后的宫女替章皇后披上貂皮披风，着上轻暖的羊皮小靴，头发却是来不及整理，还散乱着。章皇后走在凛冽的冬风中，脑子渐渐清醒，他说看在小十和宁寿福寿的份上，他没有提到太子！他……他意欲何为？

    章皇后腿脚发软。

    不过是和弟弟抢夺个女子罢了，还事出有因，难道他连这个也不能容忍？章皇后想起皇帝的那句“藐视朕”，心里苦苦的。藐视，谁敢藐视他，他就要谁死。儿子违背他的心意，他连父子之情也会抛在脑后。

    伴君如伴虎啊。

    近卫撤离慈庆宫后，太子差内侍送来一份请罪折子，忏悔自己的罪过。这名内侍被获准进入乾清宫，皇帝还很给面子的亲自接见了他，问了几句太子的事。内侍很机灵的回答，“太子殿下日夜忧惧，自责甚深。他早晚必向东方跪拜请安，祝福陛下长命百岁。”

    皇帝问过话，内侍被带了出去。

    长命百岁？皇帝嘴角泛起讥讽的笑意。要说小十盼着朕长命百岁，朕深信不疑；要说太子盼着朕长命百岁，哼，朕若是这会儿去了，他便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会盼着朕长命百岁？哄谁呢，当朕是傻子不成。

    皇帝招手叫过高内侍吩咐了几名，高内侍点头哈腰的答应着，去办差事了。慈庆宫中便是倒夜香的小太监也要留意监视？好，记下了，一准办的妥妥当当。

    内侍回到慈庆宫，把经过禀告给太子。太子静静听了，关切问道：“陛□子可好？”内侍恭恭敬敬，“极好。陛下说话慢而清晰，中气十足，定是身子极好的。”

    太子冲口问道：“气色如何？”话出口后太子也后悔，内侍忙跪下，“回殿下的话，奴婢身份卑微，在陛下面前，哪肯抬头？”他一个内侍，进去就趴下磕头，皇帝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说完了就磕头退出来。抬头看皇帝，他哪有那个机会。

    “殿中可有药味儿？”太子定定心神，接着问道。

    “没有药味，有花香。”内侍答。

    太子命内侍退下，心中着实怔忡不安。中气十足，殿中有花行而无药味，难道他的身子还好？可是，灵药献了不少，不应该啊。

    若他真的身体康健……太子失魂落魄的坐到了椅子上。

    一个晴冷的冬日，玖宁街裴府张灯结彩，裴阁老的第四个孙子裴琅迎娶杨知府的女儿为妻。“又娶进门一个孙媳妇，估摸着很快会有小曾孙出生。”裴阁老和方夫人相互打趣。

    裴家人就是生儿子的命，白嫩可爱的小曾孙女，裴阁老和方夫人都不大敢想了。

    “曾孙有曾孙的好处，等他长大了，把别人家的宝贝小闺女娶进来！”两老口打趣过后，相互安慰。

    今年冬天是老四裴琅娶媳妇，到了明年春天，就是老五裴珩、老六裴瑅相继娶妻了。老七裴璟还没有合适的婚事，老八裴琳还小，不急。倒是小，她及笄之后皇帝一定不肯再等，明年定要完婚的。裴阁老和方夫人想起小孙女就要嫁人，那个心疼，就别提了。

    “我不想让做卫王妃。”方夫人想起小孙女要嫁到皇家，就不乐意。皇家规矩大，事情多，小嫁了过去，操心费力气，哪能还像在裴家做姑娘似的逍遥自在。

    “她做不了卫王妃。”裴阁老安慰她。

    方夫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拉的更长了，“那样更不好。”裴阁老淡淡笑，“有我在，有中郎兄弟三人在，囡囡一定会好。”

    裴家的男子向来勤勤恳恳做人，兢兢业业做事，人前人后，从不敢胡作非为。不分老少，一律奋发向上。若是这样的一家人还护不住小，没天理。

    方夫人嗔怪，“只靠你们么？我和中郎媳妇，难道就是没用的？”裴阁老微笑，“夫人，你们好像真没什么用。”方夫人不解，“恶婆婆坏妯娌缺心眼儿的大姑子小姑子什么的，难道我们也帮不上忙？”裴阁老一幅为难的样子，“夫人，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们真的没用。”

    方夫人沉吟，“章皇后……？”那可是个大麻烦呢，我们不得帮着囡囡去对付她呀。裴阁老笑笑，“她，不足为虑。”经过那件事，是皇帝陛下还会尊重她呢，还是卫王会和从前一样孝顺她？这种事，不可能不介意的。皇后之名，她还享有；皇后之实，莫要奢望。

    “到底是亲娘。”方夫人不放心。

    “夫人，我看人还是很准的，卫王单纯，却不糊涂。”裴阁老自负的笑，“他若敢糊涂不晓事，不拘到时他是什么身份，我都有法子整治他。”

    臭小子，你在祖父面前，还嫩着呢——

    卫王的生辰和章皇后的千秋节离得很近。亲王过寿是有一定礼制的，卫王专门向皇帝上了一道表章，表示前方将士还在冒着严寒浴血奋战，他在京城安居，还要大摆宴席祝寿，于心不忍，请求免办生辰宴会。皇帝狠夸了几句，准其所请，卫王生辰这一天，不过是由皇帝赐了碗长寿面而已。

    “收着什么贺礼了？”吃完长寿面，皇帝笑咪咪问他。

    “是一幅画。”卫王红了脸，神情陶醉，“画面美极啦。夏日，荷塘，湖畔的书房里，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面对面站着，小男孩儿低着头，循循善诱的劝着什么，小女孩儿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要吵架。”

    画作名为“九和十”，那是他俩初见时的情景。

    皇帝听的蛮高兴，却有一点不大满意，“怎么叫九和十？应该是你在前头，在后头，她没你大。小十，男人不能落在女人后头，多丢人。”

    卫王近来是很听话的，这回却摇了头，“爹，当然是九和十了，难道叫十和九？多不顺。九本来就比十大，再说了，我不是在她后头，我是和她并列。”

    “你该在她前面。”皇帝挑拨离间。

    卫王羞涩的笑，“不要，我要和她并列。‘夫妻者，齐也’，我俩一般大，谁也不欺负谁。”

    皇帝恨铁不成钢。小十，朕在教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就凭你这傻呼呼的模样，不被欺负才怪！身后有一老三壮八少十二个男人给撑腰，往后保不齐还会添上几十个聪明伶俐的小侄子，你身后却只有爹一个，爹真是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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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    “小十,夫为妻纲。皇帝板起脸。

    皇帝连三纲五常都搬出来了，卫王哪敢反驳？唯唯称是。

    “得听你的话。”皇帝强调。

    王异常乖顺。

    总算把皇帝老爹哄顺溜了，卫王坐在桌案旁,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一定要小师妹听我的话呀,我听她的话不成么。我喜欢她瞪着大眼睛和我吵架，也喜欢她一脸慧黠的和我斗口，还喜欢她笑吟吟的吩咐我——我乐意听她的话，怎么了？爹您实在不答应,那,我跟小师妹商量商量，当着您的面,让她装出幅温顺模样,听我的。背着您,您可就管不着啦。

    卫王想着美事，笑容晕晕乎乎的，皇帝看在眼里，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你爹我多风流啊，多好色啊，精心教养出来的你，却是这般纯情。你这不肖子。

    可怜的皇帝原本就觉得自己还有小十，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这几个小儿子没长大成人之前，自己不能走。这会儿看了卫王的傻相，更加坚定决心：朕说什么也要多活几年，把小十教好了！否则，留下这单纯善良的小十，让他成了没爹的孩子，如何忍心？

    皇帝精神抖擞，时常召见太医，到处寻觅长生之道，雄心勃勃的，打算再活个三十年五十年——看着小十成长，看着小十娶妻生子，到时候还要含饴弄孙呢，多美的事。

    皇帝是这么的想活，想长寿，所以，可以想像他得到高内侍回报上来的东宫诸事，会有多恼火了。太子关心自己气色好不好，殿中有没有药味，关心自己召了几回太医，关心自己究竟服用了多少回灵药？——

    你就这么盼着朕死么。皇帝心中悲凉，眼神却是残酷的。

    皇帝自己也是做过太子的人，他其实很明白太子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父皇明明老了，身子又差，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他就是不走。那个位子，那个权力的顶峰，离他很近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着了，可是，怎么也到不了他手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终于受不了这个煎熬，要行动了。

    “你是嫡长子，只要你没有过失，只要熬到朕去了，这个位子，便铁定是你的。”皇帝倦倦的倚到榻上，“可是你不肯等，不肯等到朕寿终正寝。你没有孝心，倒还罢了，朕不强求，可是你连份耐心都没有，能成什么大事？”

    “没有耐心，你还没有识人之明！朕是什么性子，裴锴是什么人，是什么脾气，你一无所知，便想冒冒失失的动手。看看你那拙劣的计策，也就是对付个寻常闺中弱女、寻常爱面子不识大体的官员罢了，竟然想凭这个，挟制裴家，挟制。”

    “朕是你的父亲，你竟不知朕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你是算死了朕时日无多，对不对？你算错了，全算错了。你没有算准裴家，也没有算准朕，你纯粹是胡闹……你都三十多岁了，竟还如此胡闹……”

    皇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卫王常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不过每回都带着高内侍。章皇后不知道高内侍是他主动带过来的，还以为皇帝对自己依旧有戒备之心，要让卫王设法为太子求情的话每每到了唇边，却又咽了回去。时日一久，章皇后实在忍耐不住，提前写了个小纸条，“去见你大哥，设法救他！”卫王再来看她的时候，章皇后趁高内侍不注意，把小纸条塞到卫王手中。

    卫王偷眼看了，脸色一变，“娘，我是不会去看大哥的。他故意弄出什么高人来骗您，陷害我小师妹，其心可诛！”

    卫王怒气冲冲的走了。高内侍皮笑肉不笑的冲章皇后行了礼，也扬长而去。

    “你和他是亲兄弟啊，他……他是你亲大哥！”章皇后气哭了。

    章皇后如今虽然“一切如常”，可是皇帝命端妃掌管宫务，她已没有皇后之实。别说皇后应有的尊荣了，就连太子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以及她的孙子孙女等人，她都见不到。众子女之中，她唯一能见到的是卫王。她若问卫王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如何，卫王会细细告诉她，“大姐和二姐家里有些麻烦事，暂时脱不开身，一有空闲便进宫看您。”可是，她若有意无意的提起“你大哥”，卫王定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卫王这不懂事的小儿子，实在让章皇后头疼不已。

    若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能进宫，能和章皇后见面，劝劝她，或许章皇后不会犯这个糊涂。章皇后在这儿头疼、烦恼、哭泣，却不知道，卫王，她的小儿子，因为这一回又一回不愉快的见面，感情上跟她渐渐疏远。

    再孝顺的人，也不能容忍母亲一味的偏心，没完没了的偏心。卫王可以接受章皇后器重太子，不器重他，可是接受不了章皇后不真心疼爱他，遇到和太子有冲突就要牺牲他。

    谁也不愿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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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    “我师兄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定会保护好卫王殿下。复制网址访问 ”门房怕不放心，很体贴的说道。

    笑的很甜,“如此甚好。”

    她肤色白皙,半透明，害羞的时候脸色白里透粉，很漂亮。门房见她虽然好似很镇静，可是脸粉粉的,透着少女的娇羞,不由的心中感慨，九小姐长大了,当年那个穿着短袖小夏衫在园子里跑来跑去玩耍的小姑娘,那个缠着自己要学上乘武功后来却频频偷懒耍滑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即将及笄的少女，美丽动人的少女。而当年那个爬上墙头只为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小皇子，成了她的未婚夫。

    缘份啊。

    四个孩子疯玩了一会儿，被乳母带到亭阁之中，洗了手脸，坐在小凳子上喝水。他们年纪还小，不喝茶，喝的是白水或蜂蜜水。四个白白嫩嫩、裹着厚衣裳的孩子并排坐着，一人手中举着一个小水杯，样子很可爱。方夫人看着有趣，也走到亭子中坐下，逗他们玩耍。方夫人一进来，儿媳妇、孙媳妇自然也跟着服侍，亭子里便站满了人。

    骁哥儿最小，他瞅瞅方夫人、顾氏等人，伸手牵住三婶婶原氏的裙角，仰起小脸殷勤要求，“抱原氏抱他。看的直乐，骁哥儿你这小屁孩儿真有眼光，你这么小也知道要找美女，对不对？我三嫂最好看，你就缠上她了。

    原氏温柔的笑笑，弯下腰想抱骁哥儿，却被林幼辉拦住了，“骁哥儿，到叔祖母这儿来。”不许原氏抱她。方夫人和顾氏看在眼里，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方夫人把林幼辉叫过来，悄悄问她，“琦哥儿媳妇有信儿了？”林幼辉低声笑道：“这月没换洗，可能是有了。不过，日子短浅，还说不准。娘，若是有了当然好，若是没有，您也莫下气。”方夫人乐了乐，打趣的说道：“我下气什么？不过是个曾孙子，有没有的，打什么紧。”林幼辉抿嘴笑。

    顾氏知道了也高兴，“二弟妹，你也要有孙子了。”林幼辉故意摇头，“大嫂，我是孙女。”顾氏大为不屑，“你大嫂我都四个孙子了，二弟妹你头胎就想要个小孙女？哪有这好事。二弟妹，你能和娘似的，第九个是小孙女，便该庆幸不已。”开着玩笑，老妯娌两个心里都是欢喜。孙子怎么了？裴家虽不稀罕孙子，可是生了孙子，我们这做祖母的，一样欢天喜地！

    鬼灵精，把三嫂和祖母、母亲等人的神色言行看在眼中，已猜了个大概。她把林幼辉拉到一边逼问，“三嫂要给我添小侄子了？”林幼辉本不想跟她这任事不懂的小姑娘说这个，却也知道她聪明伶俐，瞒不过她，微笑把实情说了。先是笑弯了眉毛，“三哥要有孩子了，要有小宝宝叫我姑姑了！”接着却又担心起来，“娘，您经验老到，依您看，三嫂头胎会生小侄子，还是小侄女？”林幼辉是她亲娘，还有不知道她的么，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笑着说道：“你三嫂这时怀没怀身子还不确定呢，谁知道是男是女？便真是能好运生下女儿，等到孩子生下来，你也出阁了。”

    挽着林幼辉的胳膊撒娇，“不要，我一辈子做爹娘的宝贝女儿，不离开你们。”林幼辉笑，“成啊，娘回去便跟你爹说，让他给你招个小女婿。谁若非你不娶，乖乖上门吧。”一脸淘气，“好呀好呀。”

    又善良又正直入赘裴家，多有趣。

    “女儿你是不是应该小小的害羞一下？”林幼辉提醒。

    做出娇羞的样子，嗲声嗲气，“娘，你怎么能跟人家说这个呢，人家还小嘛。”

    林幼辉笑的不行。

    裴琦和裴瑅外出回来，也赶过来凑热闹。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折了枝红梅抱着，那枝红梅花吐脂胭，香欺兰蕙，衬着白皙精致的小脸蛋，娇艳动人。

    “可以入画。”裴琦赞叹。

    “赶紧画呀。”裴瑅利落的吩咐侍女去取纸笔颜料。

    弟兄两个去到亭子里见过长辈们，侍女也将画纸、画笔等取来了，铺好了书案。“三哥你画画比我强，你来。”裴瑅殷勤的让着哥哥。

    方夫人等含笑看着，骅哥儿兄弟几个偎依在母亲身边，好奇看着三叔。林幼辉轻轻咳了一声，“阿瑅，你哥哥作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搅。”裴瑅“哦”了一声，过来陪在母亲身边，替她剥核桃。林幼辉转过头看原氏，“阿琦用那支大排笔好像不大顺手，你去看看。”原氏柔声答应着，缓步走到书案旁，替裴琦察看大排笔。

    裴琦和原氏小声说着话，大概是在商量如何布局、如何着色，商量了一会儿，裴琦提起笔，原氏替他按着画纸，裴琦一边画，一边时不时的征求妻子的意见。

    齐盈盈笑着吩咐侍女，“若大少爷回家了，请他速来，就说我烦他做幅画。”小顾氏也笑吟吟，“二少爷一回家便请他过来，骁哥儿可爱的紧，若让他爹画下来，那可是好极了。”老四裴琅的妻子杨氏才进门不久，对裴家还不怎么熟，见大嫂二嫂这样，便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小顾氏亲呢的冲她笑笑，“四弟妹，若四弟回了，也让他给你画一幅。”齐盈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温和道：“四弟书画皆精，他把你画出来，一定很美。”杨氏陪笑，“大嫂说的是，二嫂说的是。”

    齐盈盈和小顾氏见她拘谨，一笑置之。弟妹，你很快便会知道，在裴家，夫妻恩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家家如此。

    裴玮、裴珏回家之后，没像齐盈盈和小顾氏要求的那样给妻子、儿子画，倒是也凑热闹，各替画了一幅。兴高采烈，“都要画我么？”披着白狐披风，抱着红梅，兴滴滴的当起模特。

    杨氏看在眼里，暗暗叹息。怪不得出阁之前父母一再交待，“你家小姑子虽是隔房的，却不可慢待，定要亲亲热热的”，原来如此。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有些伤神，“今年哥哥们还能替作画，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再见面恐怕就不容易了。唉，趁着还在家，多疼疼她吧。”

    不只齐盈盈和小顾氏这么想，恐怕裴家上上下下都是这么想的：明年就要出阁，她在娘家的最后一年，纵容她，疼爱她，让她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

    做了半晌模特，看着哥哥们画出的风格各异的踏雪寻梅图，眉花眼笑，“每一幅都很美！哥哥们很厉害！”裴玮等人都跟她谦虚，“哪里哪里，主要是妹妹生的好看。”飘飘然。

    吩咐初荷等人把把踏雪寻梅图小心收好，等到裴阁老和大爷、裴二爷回家，得意的拿给他们看。裴阁老夸奖，“囡囡真好看！”裴大爷和裴二爷公平多了，两边都夸，“生的好，阿玮他们几个画的好！”

    裴阁老和裴大爷、裴二爷有要事相商，赖着不走，“偷听不舒服！”她很辣气壮的说道。祖父，大爹，爹爹，你们不许我光明正大的听，我便要偷听，偷听很辛苦的，知道么？

    裴阁老被可爱的小孙女逗乐了，“让囡囡难受，那哪行？听吧，听吧。”裴二爷本来就拿宝贝女儿没办法，见父亲这么惯着，他更没辙。裴大爷笑了笑，指指自己身边，“囡囡，坐大爹这儿。”机灵的坐了过去，笑容满面，准备旁听机要会议。

    皇帝今天命卫王带了三十一粒灵药，前去问责太子，“你所献的这些灵药，究竟有何效用？”太子见了盘子中整整齐齐放着的“灵药”，才知道皇帝一粒也未服用，恼羞成怒，质问卫王，“你不是亲笔写信告诉我，陛下服用过了？原来你是骗我的！小十，你骗我！”

    太子的失望之情，很浓烈。卫王是他亲弟弟，虽然有时候会嚣张一些，不过一直是单纯善良的，太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卫王亲笔写信告诉过他的事，竟是假的。

    卫王挑起眉毛，“你在奏报上说，这是益寿延年的灵药。既是益寿延年的药，陛下早些服用，晚些服用，又有多大差别？你怎至于激动到了这个地步？”

    太子愤怒的盯着卫王，伸手从盘子中取了一粒灵药，咽了下去，你怀疑这药有问题对不对，我亲自尝一粒，让你知道这不是毒药。

    “太子尝了一粒之后，还真是眼睛明亮，精神奕奕……”裴阁老沉吟。

    裴大爷和裴二爷也有些迷惘。之前皇帝大概是认定太子要谋逆，可太子进献的灵药若是没有问题，又当作何解？

    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又善良又正直是个单纯的孩子，没有龌龊心思，裴家的男人们也太纯洁了……可是，祖父，爹爹，你们再纯洁也是做过多年地方官的人，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么。

    其实也是个纯洁的好孩子，不过，让她印象深刻的一本中曾经描写到，在东洋，有人为一年轻健壮的流浪汉投了巨额人身保险，然后让一名美女日日夜夜缠着他，索取，不断的索取。不久，那名流浪汉死了，巨额保险金，也就到手了。

    不明白裴阁老为什么想不到这个上头。迷信炼丹士，向皇帝进献的灵药常常是春药，这不是常有的事么？史书上记载的不止一回啊。正常的补药就算真有用，也不可能吃一粒下去，立即容光焕发，见效这么快的药一准儿是有问题的好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很好。祖父想不到，就不会告诉卫王；卫王不知道，面对皇帝就会一片茫然。皇帝是曾经风流过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卫王，这会儿不精明，笨一点，只会引起皇帝的怜惜之心，没什么坏处。

    抬起头，继续旁听。祖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其实，即便灵药有问题，也定不死他的罪。他可以推到某个炼丹师身上，可以推说是受人蒙庇。”

    连连点头。这个事实，这个理由，对于废太子来说，不够充分。至于太子意图谋算，这件家丑是一定会秘而不宣的，皇帝也好，裴家也好，都不可能让外人知道。

    聚精会神的听着，非常专注。废太子，这件事不能拖，拖不起。皇帝年纪大了，体质又差，保不齐哪天便会去跟上帝喝茶，可现如今，太子虽受皇帝猜忌，却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必须干掉太子，尽快。

    否则，万一老皇帝哪天出了意外，太子上了位，可以想像裴家人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严冬季节，大雪飘飞，城外有不少贫民被冻死。就连紫禁城里的皇帝也病了，卧床不起。听说他病的很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听到皇帝生病的消息，心头一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又善良又正直，你自小到大依赖惯了皇帝，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很严峻的考验，你一定要小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卡死我了。

    不知道大家看傻白甜有没有看腻，我写的是点烦了，幻想着下本写一个斗得天昏地暗的，文名我都想好了，我觉得特别有气势，《瑞龙吟》。

    情节呀什么的都没想好，反正就是女主大杀四方。

    但是，我问了三个基友，“如果一个网络，文名叫做《瑞龙吟》，你会点开吗？”

    第一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第二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第三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

    我还是再想想吧。

    今天写这一章，我想法全改了，斗什么斗，根本不会好不好。

    我还是把这本傻白甜好好的写完吧，别的，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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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    裴阁老很晚才回到家,满身疲惫。方夫人和见到他都是眼睛一亮，殷勤扶他坐下，替他宽去大衣裳,递上热茶。裴阁老微笑,“我家囡囡懂事啦。”他面容苍老憔悴不少，连笑容里也透着倦意，心中一酸，笑嘻嘻的嗔怪,“祖父,囡囡很久之前就懂事了呀。”裴阁老溺爱的笑笑，“囡囡坐下,祖父讲给你听。”忙拉着方夫人坐在祖父身边,听他讲朝中之事。

    皇帝这一病倒,章皇后和太子又抖起来了，章皇后坚持要在皇帝身边侍疾，太子呢，不只出了慈庆宫，还鼓动金乡伯等人在朝会上呼吁：陛下卧病，应由太子监国。杨首辅是百官之首，可是皇帝一直昏迷不醒，面对金乡伯等人的提议，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答应，政务谁管理？全归内阁管么，是不是阁臣们心怀不轨。答应吧，明知道皇帝前几天才把慈庆宫的包围撤了，却还不允许太子自由出入，明显是防着的意思。若是答应由太子监国，岂不是罔顾皇帝之意。

    其实杨首辅之所以犹豫，说到底还是对皇帝的身体状况没把握。若他知道皇帝必定能好了，他肯定想也不想，“没有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如何能监国？”若他知道皇帝必定升天，他也能顺水推舟的同意，“太子国之储君，理应分理庶政。”可是，皇帝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太医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症，有几分把握能治好，杨首辅便彷徨了。

    杨首辅是文官之首，他面色踌躇，久久不开口，其余的人也不便越过他说什么。一时之间，金乡伯气焰极盛，无人敢予以反驳。

    勋贵之中，因魏国公长年请病假，故此排在第一位的是英国公。英国公为人谨慎，一直坚持，“此事非臣子所知，只能等陛下醒来，请陛下定夺。”金乡伯直问到他脸上，“陛下龙体大安，我们自是欣喜若狂。可陛下若是十日八日不醒，难不成政务便积攒着，不予处置？”英国公默默无语。

    到最后，连杨首辅也吐了口，“陛下明日若依旧昏迷，便请太子殿下管理政务。”

    方夫人大吃一惊，“首辅大人开了口，此事算是定下来了么。”文官之中的杨首辅同意了，勋贵之首的英国公不说话，难道太子真要接管朝政。

    却是讨好的笑着，“祖父，这时候谁站出来了？快说吧，一定有人挺身而出的，是谁呀？”

    您还没说话呢，外祖父也没说话呢，还有许多人没说话呢，一定会有人站出来的。不可能就这么全体通过。您在这儿有意停顿了一下，我猜，接下来应该是个转折。

    和方夫人都专注的看着裴阁老。

    裴阁老喝光茶盏中的清茶，舒心的笑了，“是卫王。”

    卫王怒气冲冲的训斥了金乡伯、杨首辅等人，责骂他们目无君上，他的父皇陛下不过偶尔卧床在床，金乡伯、杨首辅身为臣子，不祝福陛下早日康复，却在明目张胆做着陛下长眠不醒的打算，其心可诛！

    “舅舅怎知道父皇陛下醒不过来？舅舅是心存怨恨，盼着父皇陛下醒不过来呢，还是舅舅做了什么，故此断定父皇陛下一定不会醒？！”卫王凌厉的逼问着他舅舅金乡伯，毫不留情。金乡伯脸色都变了，“十殿下这是什么话！我只不过是看着情形不对罢了。”

    太子温和的开了口，“舅舅，父皇陛下卧病不起，小十定是心急的，说出话来便口不择言，您莫要和他计较。”金乡伯对着这太子这未来皇帝恭敬的躬躬身，“殿下说的是，臣谨遵令旨。”

    卫王连连冷笑，“舅舅对着大哥自称‘臣’，把我病榻之上的父皇陛下置于何地？舅舅，父皇陛下不过是小病症，没两天便会康复的，您不必如何性急。”把金乡伯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又是怒，又是怕。

    卫王这一站出来，裴阁老、林尚书等一批文官附议，“一则，陛下不过是小病症，不日便将痊愈；二则，陛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待陛下清醒之时，请陛下的旨意。政务暂由内阁处置，不过区区数日，没有大碍。”

    裴阁老、林尚书这一批文官表态之后，英国公也站在了裴阁老这一边，杨首辅本来就猜疑，顺水推舟，“对，不过区区数日。”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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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    正文 第131章

    天庆十七年冬的那场宫变,朝臣们记忆犹新。对于旧太子被废他们是无话可说的，太子都趁着皇帝病重，要逼宫篡位了,行此谋逆之事,这太子他还能做么？至于立皇十子为新的太子，也是没人有异议：旧太子虽废，章皇后地位不变，还是中宫皇后。旧太子被废,是他行为狂悖,与皇后无干。章皇后只有两个亲生儿子，嫡长子被废,嫡次子顺理成章应该成为新的太子。储君立嫡,举世公认。

    亲王是皇太子兄弟,所以亲王的礼服和太子的礼服差别不大。卫王，不，现在该叫他太子了，曾经很有节俭意识的提出，不必给他唐过多新衣，旧日的亲王常服，还是能穿的。“俭节则昌”，新太子面色诚恳。

    新太子的节俭，得到朝臣的一致赞扬。

    这不是件小事，朝廷每年花在皇帝礼服上的开销不会低于二十万两白银，皇太子也不比皇帝低多少。新太子一开始就提倡节俭，对于文官来说，简直是福音。

    新太子温文有礼、尊敬老臣，常虚心向裴阁老等人请教政务。若他的决定有不妥之处，也勇于改正，显的大度而坦荡。朝臣们冷眼旁观，觉得新太子虽是做为闲散亲王教养长大的，乍一做起储君，居然也似模似样。

    皇帝身体不好，早朝减为十日一次。不过，皇帝还是常常召见在大臣的，皇帝召见大臣的时候，新太子一定随侍。皇帝和新太子之间，有一种皇家父子间少见的慈爱和谐。

    乾清宫偏殿，太子把当天的紧急政务全部处置完毕，给皇帝看过，满怀希望的问道：“爹，后天我能出宫不？小师妹五哥娶妻。”

    他经历过一场宫廷政变，亲自指挥过一场激烈的战役，整个人比从前成熟稳重不少。不过，此时此刻他的样子就像一个才做完功课的孩子，紧着把功课交到父亲面前，眼巴巴的瞅着父亲，盼着父亲允许自己出去玩耍。

    皇帝闭目养神，不理他。小十你能有点儿出息不，你都是太子了，比从前干练沉稳许多，往人前一站，真是位当之无愧的储君。怎地还是一天到晚想着小师妹？想就想吧，你还敢明明白白跟爹说出来，真是岂有此理。爹是怎么教你的？你是未来的帝王，没人能和你比肩，皇后也不能。

    “爹，五哥娶妻啊。”太子轻轻摇着皇帝，声音也是轻轻的，透着讨好。

    即将及笄，及笄之后，赐婚旨意也会很快公布。一旦赐婚旨意下来，成了太子妃，裴家成了太子妃的娘家，行情更会水涨船高。裴家一向低调，不想裴珩、裴瑅成亲时贺客太多太杂，故此要赶在及笄之前把两桩亲事办了。裴珩娶妻之后，很快就是裴瑅。

    太子一直摇晃着皇帝，柔声软语央求。皇帝被他纠缠不过，无奈的睁开眼，“小十，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太子满脸陪笑，“爹您福泽深厚，一准儿能长命百岁，有您在，小十长大也行。”皇帝生气的推开他，“去去去，想把你爹累死还是怎么着。”太子愕然，“您不乐意？我还想着，等我有了儿子，儿子交给您教养，您替我教个能干的儿子出来。”

    皇帝很是动心，认真想了想，慷慨答应，“准奏。”太子赶忙谢恩，然后又提去裴家道贺的事，皇帝勉强点了头，“裴家不想张扬，你偏偏要往上凑，估摸着裴锴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不过，你一定要去，那就去一趟吧。”太子乐不可支，“爹您实在太好啦。”

    他如今是住在慈庆宫的，辞别皇帝，回到慈庆宫，他兴冲冲坐下来写信，“……五哥成亲的时候，我会到府上道贺。小师妹，你是做主人的，到时可要好生招待客人，务必要尽好地主之谊呀。”

    写好信，叫过一名姓常的心腹内侍，“送到玖宁街，给方夫人。”常内侍接过信函，谄媚的笑道：“殿下给奴婢的真是个好差使，奴婢送信到裴府，方夫人赏奴婢的可是上等封儿。”一幅很贪财的样子。

    虽说内侍贪财，可是方夫人的上等封儿他哪能看到眼里？这么说，不过是告诉太子，你的信很受欢迎，你在裴家很受欢迎，你翻身了！常内侍意在奉承太子，果然，太子听了他的话，唇角翘了翘，显然极为愉悦。

    常内侍到了玖宁街裴府，亲自把信送到方夫人面前，“太子殿下吩咐，要您亲收。”方夫人微笑接过来，“内侍辛苦了，请到厢房待茶。”常内侍哪敢这么没眼色，忙陪笑道：“回宫还有差遣。”方夫人也没多留，命人送他出去，赏了上等封儿。常内侍像宝贝似的拿着回了慈庆宫，专程呈给太子看，“方夫人真是位慈爱和气的老人家。”太子蛮高兴，赏了他一个彩绣辉煌的荷包，荷包沉甸甸的，里头装着锭金子。

    “这趟跑的真值！”常内侍眉花眼笑。

    方夫人拿着信，却不交给。等裴阁老回家后，方夫人好笑的拿出来，“不知这回他是要跟囡囡说什么。”裴阁老哼了一声，拆开信细细看过，“倒没什么不该说的话，阿珩成亲他要来，让尽地主之谊。”

    方夫人笑，“酒食管饱。”怎么尽地主之谊啊，反正裴家不让你饿肚子回去，也就是了。

    裴阁老沉吟片刻，“夫人，让他见见吧。”

    方夫人吃惊，“让他俩见面？老爷，你不是一直反对么。”

    废太子逼宫的时候，太子率众抵御，是受了伤的。事后进宫探视过皇帝，那时皇帝起坐如常了，太子却躺在床上，两人并没见着面。再往后，裴阁老把小孙女看的严严实实，两人便没有见面机会。

    裴阁老咳了一声，“卫王，不是，太子，这阵子勤谨的很，谦恭的很。他当着人的面叫我裴老大人，私下里叫我祖父，恭敬的不像孙女婿，像孙子……”

    方夫人大乐，“你不忍心了，对不对？”你居然也有不忍心的时候啊。

    裴阁老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喝茶。方夫人笑咪咪看着他，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裴家现在是全家团聚，合家欢乐，形势一片大好。裴三爷本是在外地任职，他离京城近，腊月二十官府封印之后便带着妻儿启程回京，赶在过年之前到了家。三个儿子全在跟前，裴阁老和方夫人大喜，全家人过了一个详和的新年。

    新年之后，裴家便忙着给裴珩娶妻。裴珩的未婚妻是成国公府二房之女，他祖父是阁臣，外祖父是魏国公，岳父是成国公府的弟弟，各家的姻亲均是人数众多，亲友团庞大，他这亲事说是低调办理，其实想不热闹也不行，肯定贺客盈门。

    裴三爷和徐氏头回娶儿媳妇，不懂不会的地方很多。裴三爷这做弟弟的很辣气壮，“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你们娶过儿媳妇，快，来帮忙！”把哥哥嫂嫂都抓过来，替他东忙西忙。

    裴大爷很是得意，“三郎，大哥已经娶过三个儿媳妇了，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大哥。”他话音才落，顾氏嗔怪，“大爷，您都做过什么了？哪件事不是我从头到尾的忙活？您这做甩手掌柜的，口气真是大的很呢。”

    裴大爷讪讪的，“娘子，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他虽然不算甩手掌柜，可是家里的事确实里里外外都是顾氏忙活，他管的少。干活少，说话便说不响，很公平。

    裴二爷和裴三爷见大哥吹破牛皮，少不了笑话他一通。裴大爷瞪了两个弟弟一眼，“大哥有福气做甩手掌柜，你俩有这福气没有？没福气便笑话别人，像话么？”两个弟弟被他训的捧腹大笑。

    顾氏、林幼辉、徐氏也是笑容满面。裴家人本就和睦，自从那场可怕的宫廷政变过去，裴家全家人团聚之后，更是人人喜气洋洋，处处是欢笑声。

    “珩儿娶过媳妇之后，璟儿和琳儿的亲事先放着。”裴三爷兴致勃勃的盘算，“璟儿和琳儿不成亲，有人想打的主意也不成，得等着。大哥二哥，大嫂二嫂，我说的对不对？”

    林幼辉嘴角的笑意隐去了，裴二爷也板起脸。裴三爷觉着不对，忙问，“二哥，怎么了？”裴大爷伸手拍拍他，叹了口气，“三郎，及笄之后，赐婚旨意很快会下来。”裴三爷诧异，“这么快？咱们的宝贝小刚刚及笄，就要轻轻易易的被那臭小子娶走了？”裴大爷、裴二爷默默点头。

    裴三爷很是愤慨，“哪有这样的！三家人的心肝宝贝，才及笄便要娶走！大哥二哥，咱们得想法子收拾收拾那臭小子。”

    徐氏狐疑道：“他若不是皇家子弟，要整治倒还容易些。他若只是卫王，也不是没法子可想。可他如今是太子了呀，怎么收拾？”

    收拾储君，未来皇帝，怎么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到了裴珩娶妻的这天，玖宁街裴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裴家、徐家姻亲本就极多，还有很多裴阁老的门生故旧不请自来，热闹非凡。

    太子亲临道贺，就更热闹了。

    太子身份尊贵，裴家没请他和亲戚朋友同席，把他让到湖边的水榭之上。这里幽静雅致，推窗望去，一泓碧波映入眼底，令人神清气爽。

    窗前站着位身穿浅绿衣衫的少女，她身姿窈窕，面窗站立，好像在欣赏水面的景色。

    “小师妹！”多日未见的小师妹出现在眼前，太子激动难以自持。

    “十哥。”转过身，笑盈盈看着他。

    他变了，她也变了。他成熟了，面目神态间添了不少沉稳，她却是长大了，容色妩媚，光可映人。

    太子一步一步走向窗前，“小师妹……”千万句话一齐涌向心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十哥，我有话跟你说。”让他在窗前的玫瑰椅上坐下，把废太子逼宫那天，太子到裴家的事说了，“……十哥，我第一回见他的时候，对他假以辞色，骗他靠近我，以便挟持他；我第二回见他的时候，又假情假意的欺骗他，为的是把他糊弄走。”

    抬头看着太子，目光坦荡。废太子没死，他和章皇后是亲母子，总有法子见面，这番话迟早有一天会传到章皇后耳中，然后传到又善良又正直耳中。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如自己面对面的告诉他。

    “谢谢你，小师妹。”太子低声道：“那天……情势很凶险。若不是你机智，哄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小师妹，谢谢你。”

    若不哄着他，或者血溅当场，或者被他强行掳去。不拘是哪种，都很可怕。哄走他，是最便捷、伤害最小的。

    “叫他来和让他走，都要骗他。”心头一松，揶揄说道。

    “若是叫我来，或是叫我走，只需直接吩咐。”太子温柔似水。

    我和他不一样，不需要骗我，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小师妹，让我来或是让我走，都是你一句话。

    往他身边凑了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叫你走，你便肯走么？”

    太子红着脸点头，“肯。小师妹，你叫我走，我便走了，等你气消，我再回来。”

    “若我不肯消气呢？”瞪大眼睛。

    “我会哄你呀。”太子跟哄孩子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敢哄我家小？裴三爷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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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    “这还差不多。复制网址访问 ”笑嘻嘻。要是我让你走你便听话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生闷气，那岂不是很凄凉？你会哄我啊，甚好甚好。

    “小师妹,我会让着你的。”太子信誓旦旦,“我从小就是让着你的，以前是，今后还会是。”

    小师妹，我小时候对你好,长大了还会对你好的。

    却不同意他的话,“十哥，你哪里让着我了？咱们头回见面便争论谁大谁小,到最后你也没有让着我啊。”

    我能同意,当然主要是因为小鸡破壳。不过,这不能算作你让着我呀。

    太子很是无奈，“小师妹，你真的比十哥小，小很多。十哥是天庆元年出生的，你是天庆四年出生的……”

    “可是，我拜师比你早！”振振有辞，“我进师门早，当然应该是师姐啦。小师弟，快叫师姐。”

    笑吟吟看着太子，逼着他叫师姐。不过，太子何许人也？他很坚持原则，说不叫师姐，死活就是不叫，“你明明比我小，我是大哥哥，你是小妹妹。”

    “可是，我比你拜师早。”瞪大眼睛跟他讲理。

    “咱们不论师兄妹了。”太子不舍得和小师妹吵架，很快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咱们两家是世交，我是世兄，你是世妹。”世兄世妹，这个可得按着年龄排，不能按别的。

    怔了怔，“十哥，咱们两家是什么世交啊。你家是什么人家呀，跟你家世交……”觉着很可乐，笑靥如花。裴家和皇家是世交，我还是头回听说呢！

    “咱们两家真的是世交。”太子红着脸，认真的解释，“我爹和……和祖父他老人家很熟的，还没见到你之前，我便听我爹提起过。”

    这还不算世交么？

    捧腹，“世交，裴家和你家是世交……”她笑她的，太子已神色郑重的叫起“世妹”，“世妹，咱两家交情非比寻常，世妹但凡有什么为难事只管开口，莫跟十哥客气。”

    太子把哄的很开心，心甘情愿的叫起十哥。太子呢，世妹叫了没几句，又顺口拐回去了，还叫小师妹。心情愉悦，并不跟他计较。

    两人说着话，太子告诉，到她及笄那天，会请希平长公主做正宾，“……希平长公主是我爹的亲妹妹，她老人家很有福气的，儿女双全，子孙满堂。请她做正宾，最合适不过。”

    笑吟吟道谢，“十哥费心了。”希平长公主是皇帝同母的亲妹妹，身份异常矜贵，若不是他开口，凭着裴家，可请不到她出面。

    太子眼神暗了暗。长公主做正宾当然也好，可是，小师妹及笄礼上的正宾，本来应该是皇后啊。小师妹是裴家的宠儿，是未来太子妃，她的及笄礼本应隆重盛大，空前绝后……

    “本想请我娘做正宾的，不过可惜，她身子不大好。”太子轻描淡写的说道。

    “皇后殿下凤体欠安，真是令人忧心。”彬彬有礼的说道。

    提起章皇后，原本轻松和谐的气氛变的有些怪异。

    太子想对解释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常内侍有些畏怯的过来禀报，“殿下，大公主和二公主来了，知道您也在，高兴的很，要过来见见。”常内侍明知道太子和正说着话呢，他哪愿意过来打扰？可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是太子亲姐姐，她们吩咐下来，他也不敢不通传。

    太子神色淡淡的，“请过来。”常内侍连连答应，忙出去请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

    “我要回去了。”识趣的站起身。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过来跟太子打个招呼，肯定是有话说。她俩是能在宫里见到太子的，却不在宫里说，专程挑了裴家这个地方，可见是有不方便之处。这样的话，自己还是回避比较好。

    太子跟着站起身，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师妹，你留下来。”转过头看他，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仿佛在表白决心似的。有些迟疑，“让她们看到咱俩单独在一起，是不是不大好呀。”太子微笑，“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两家是世交，大姐二姐又不是不知道。”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肩并肩，仪态优雅雍容的走了过来。见到太子和在一处，她俩并没吃惊，至少没表现出来的吃惊的样子或异样的情绪，而是亲切的微笑着，跟太子、一一寒暄。

    “九妹妹出落的越发好了。”福寿公主笑吟吟夸奖几句，话锋一转，想把打发出去，“我才路过一个月季花圃，看到花开的正娇艳。劳烦九妹妹替我摘几朵新鲜的，可使得？”

    微笑看着太子，眼神中含有询问之意，她这么说了，我去还是不去呀？太子淡淡笑了笑，“小师妹留下。小师妹，十哥没有什么事是要瞒着你的，留下来，和我一起。”笑着点点头，福寿公主脸上闪过丝尴尬之色。她没想到，自己这做姐姐的话都说出口了，太子居然会当面反驳。

    小十，你原来可不是这么不给姐姐颜面的人啊。

    不光福寿公主觉着尴尬，宁寿公主也有些意外，也觉得难堪。和相比，她们是自小养尊处优的皇室公主，当着的面小十居然会这样，让人脸上怎么下得来？

    宁寿公主是大姐，素来有些威信。她静静看着太子，目光中有责任之意。太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淡淡说道：“我让小师妹留下，一则是我没有什么事要瞒着她，二则是要提醒二姐，你是公主，小师妹是未来太子妃，你指使她替你摘花，极不妥当。”

    公主有什么资格指使太子妃，真是笑话。

    福寿公主诧异的瞪大眼睛，“极不妥当？”废太子的妃子唐氏性情很温婉，自嫁给太子之后，不只在章皇后面前尽孝，对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这两个小姑子也是宽和的很，并没摆过太子妃的架子。福寿公主从来没想到，原来太子妃竟会这般尊贵，连她这嫡出公主也惹不起。

    福寿公主本来就有心事，被太子这么一说，怒火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冒。她还没嫁给你呢！这就护上了？小十，你没娶媳妇就忘了娘！

    “你对可真好。”福寿公主连连冷笑，“对娘呢？小十，我和大姐昨日才进宫看过娘，她精神越来越差，神情恍惚，你知道么？”

    福寿公主胸口一起一伏，显是气的狠了。她对太子真是很不满的，不只她，宁寿公主、章皇后都对太子很不满。太子每天必上坤宁宫请安，可是回回带着皇帝身边的心腹内侍和一众宫女，声势浩大。他礼数周到的下拜、问安、问候章皇后的起居，一板一眼，绝不出错。例行公事之后，他就走了，一句温情的贴心话也没有……

    章皇后心都凉了。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在眼里，怎会不心疼。

    在宫里不便说，好容易太子出宫办事，她们在一个皇帝没有眼线的地方逮着太子，岂能放过他。

    “我，问心无愧。”太子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的说道：“大姐二姐若不信，便请娘回忆回忆去年冬天那个四处起火的夜晚吧。”

    太子容色间并无怨恨，可是，声音中却透着彻骨的寒冷之意。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听在耳中，都是心惊。难道说那晚……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虽没亲身经历，也没听章皇后说起过，可是凭着素日的所见所闻，和太子的言行举止，猜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宁寿公主落下泪，“两个都是亲生儿子，你让她怎么办？小十，你让她怎么办？”福寿公主也哭了，“做娘的，看见两个亲生儿子以性命相搏，她制止不了，只能帮一个啊。”

    她只不过是倒霉，帮了最终失败的那一个。

    失败的那个被废、幽居，胜利的那一个心存怨恨，对她这亲生母亲只肯维持表面的礼节，实则疏远冷淡。

    “我不怪她。”太子声音苦涩，“我只是，没法再亲近她了。大姐二姐，我试过，可是我不能，真的不能。”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着弟弟痛苦，也觉心疼。可怜的小十，在生死关头被亲娘抛弃，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可是小十，她是咱们的亲娘，她十月怀胎生了咱们，辛辛苦苦把咱们养大，恩重如山。

    小十，没有她，怎会有你？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含泪看着太子，打算苦口婆心的好好劝劝他，让他和章皇后“母子如初”。在旁冷眼旁观，心中气不过，挺身站在太子面前，静静看着她们，“大公主二公主，请把你们将要说的话慎重想上三遍，之后再决定是否开口。”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被亲娘放弃了，能心中毫无怨恨？再说了，事情过去才没多久，你们是不是也太性急了些？真要劝他，也请你们缓些日子。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被裴家这小姑娘静静看着，莫名生出畏惧之意。她年纪不大，可是眼眸这般明亮璀璨，好似燃烧着火焰一般，令人不敢逼视。

    两位要来声讨不孝弟弟的公主，黯然离去。

    平心而论。如果被抛弃的是她们，她们大概也不会短短数月便尽释前嫌，和章皇后亲亲热热，说说笑笑。

    水榭中只剩下和太子两个人，寂静无声。

    “那个，你真是她亲生的么？”轻轻咳了一声，有些疑惑的问道。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太子微笑说着，神情之中有一抹萧索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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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    送太子离开之后,临窗的地方一扇木制暗门被慢慢推开，从里边走出位身穿深紫长袍的俊朗男子。他是典型的裴家人长相，身材挺拨,五官端正,华美的深紫色映得他肤色越发白皙，温文优雅中又出几分高贵，风度翩翩。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太子方才坐过的那张玫瑰椅，片刻之后,匆匆走了出去。

    “收拾他没有？”徐氏见着他,笑着问道。

    “没有，他也怪可怜的。”裴三爷脸色严肃。这臭小子虽可恶,却也很可怜,要整治他,真还有点于心不忍。

    徐氏粲然一笑，“今天咱们娶儿媳妇呀，相公，别玩了，忙正事吧。我听前头说，大哥二哥寻你好几回了，你若再不出去，大哥怕是要进来捉人了。”裴三爷看看时钟，吓了一跳，“娘子，我这便出去。”反正太子也走了，他也暂时放下收拾整治太子的心思，赶紧忙活正事去了。

    徐氏看着丈夫匆忙离去的背影，颇觉好笑。裴家三兄弟之中，也就是他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爱玩，长子今天娶媳妇，他却惦记着要想法子整治太子，跑水榭去了。相公，你好有雅兴。

    裴家这天一整天都是客来客往，喜气洋洋。黄昏时分新娘被迎进门，拜过天地后送入洞房，新郎裴珩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婚妻子，就被撵出去待客了。按说新郎少不了被灌酒的，不过裴珩真没喝多少——兄弟太多，援兵太多，这个给他挡一杯，那个给他挡一杯，他这做新郎的不就轻松了么。众兄弟之中，最殷勤的是六弟裴瑅，“五哥，这杯弟弟替你！”很豪迈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裴珩大为满意，六弟你真有眼色，放心吧，到你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五哥投桃报李，也替你挡着！

    兄弟们这么帮忙，裴珩早早的脱身回房，和新婚妻子李氏度过一个迷人的夜晚。第二天早晨裴珩和妻子拜见长辈，新妇李氏生的眉清目秀，行动间裙裾不动，环佩不响，仪态娴雅，裴家长辈看在眼里，各自满意。

    裴阁老和方夫人又添了个可心的孙媳妇。

    半个月之后，裴家重又张灯结彩，这回是六郎裴瑅娶妻。到了裴瑅娶妻这天，这正牌小姑子早早起了床，打扮得漂漂亮亮，“娘，我帮您招待客人！”去到林幼辉面前，热情的表示要为她分忧。

    林幼辉上下打量着她，很体贴的问道：“囡囡，你今天不用去水榭？”你五哥成亲，那人专程来了；今天是你六哥成亲，难不成他倒不来。

    “不用。”嘻嘻笑，“出击北元的大军即将凯旋归来，他要忙的事可多了，脱不开身。娘，祖父今天都上朝去了呀，要到下午晌才回来。”孙子结婚，连一天假也不请，祖父您老人家真是太有事业心了。

    林幼辉心里有些发沉。靖海侯一向是员勇将，这回皇帝命他率兵出击北元，他更是显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前不久他乘胜追击，一举攻下了北元王帐，靖海侯这回可是立下了盖世功勋。这样的功劳立下来，靖海侯加官晋爵是意料中事，他一抖起来，连带着金乡伯府都面上有光……

    奇怪的看着她，“娘您怎么了？六哥娶妻，大军凯旋，都是天大的喜事啊。”

    林幼辉勉强笑了笑，“对，是喜事。囡囡，你旁的不用管，亲戚朋友家未出阁的少女若来赴宴，娘都安排在小花厅里了，你便跟着四嫂五嫂在小花厅招待客人，好不好？”

    痛快的答应了，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笑嘻嘻看着林幼辉。这回轮着林幼辉奇怪了，“囡囡，你怎么了？”笑，“娘，靖海侯凯旋，我真是很高兴。不只是我，陛下、祖父和他，都是高兴的。”

    林幼辉也是聪慧之人，略一思忖，便即明白这话的用意。其实她自幼跟着林尚书长大，眼界见识都远胜寻常贵族女子，方才的担心，不过是做母亲的忧心女儿，关心则乱罢了。

    “他？他是谁啊。”林幼辉故意做出迷惘的样子。

    “十哥啊。”毫不害羞。

    林幼辉无语。女儿，你是小姑娘家，能不能装出幅娇羞模样？

    调皮的笑笑，带着初荷、再荷去了小花厅，“四嫂，五嫂，我来了。”杨氏和李氏见了她都笑，“妹妹，有嫂嫂们呢，你不必张罗，陪着亲戚们坐坐便好。”笑咪咪，“四嫂五嫂疼我。”不舍得我辛苦忙累，真是好嫂嫂。

    陪亲戚家几位小姑娘坐着听戏，萧管悠扬，琴曲悦耳，轻松惬意。出乎的意料，梅琼和陈凌薇一起来了。按说她俩和温雅有些交情，今天不是应该去温家的么，怎么到裴家来了？笑盈盈招呼她们，“阿琼，凌薇，请坐请坐。”梅琼羞涩的笑着，坐到了身边，“，我过几日便要行及笄礼了，请你务必光临。”微笑，“我和你的生日只差几天，你行及笄礼的时候，我应该正忙着演习，不一定得空。阿琼，我会好生央求家母，若得她允许，定会到场的。若实在出不得门，也会差人送礼，放心，礼是少不了的。”梅琼有些失望，“如此。”陈凌薇好奇问道：“姐姐，你会送什么及笄礼啊？”笑了笑，“一对耳坠子。由西蕃过来的酒色蜡子制成，有几分华美。”陈凌薇露出羡慕的神色，梅琼心不在焉的道了谢，“，你费心了。”

    梅琼不大有精神，陈凌薇兴致却是好的很，“……我哥哥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她神色间的夸耀之意十分明显，任是谁也听的出来。陈凌云在去年那场宫变中紧紧跟着魏国公，立下不小的功劳，由指挥佥事升为指挥同知。陈凌薇有这么个同母哥哥，当然是得意的。

    “……我五叔快要回京了。到时，我家更热闹！”陈凌薇小脸喜滋滋的。她五叔陈庄和靖海侯一起出击北元，俘虏不少北元王爷、妃子、百官，这次回京，铁定是要得封赏的。

    和梅琼都礼貌的向她道喜，“这是极好的事，凌薇，恭喜恭喜。”陈凌薇是庶女，父亲又早亡，身份本是有些尴尬的。陈庄和陈凌云这一立功升官，她是直接受益人，长了不少身价，保不齐能说门从前不敢想的好亲事。

    陈凌薇得意的笑笑，软语央求，“姐姐，到你及笄的时候，我要来！”笑着点头，“我祖父母、父母都请了亲友来观礼，到时人会很多，我差人送贴子给你。”梅琼打起精神，“我也来。”无可无不可，“好啊。”

    并没多想。做为裴阁老唯一的孙女，她的及笄礼上一定会有不少贵妇光临。梅琼和陈凌薇如今都还待字闺中，可能是想在贵妇们面前露个脸，给自己增加机会吧，这也是人之常情。

    娶媳妇这种场合，一般没女孩儿们什么事。女孩儿家又不好闹洞房什么的，不过是听听戏，喝两杯淡酒，凑个热闹而已。到了申时，女孩们便早早的散了。

    新娘迎进门，本想去洞房凑凑热闹的，却被林幼辉拦住了，“乖女儿，我着了老成妈妈过去，你六嫂有人照看，不必担心。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大为不满，“我不捣乱，我就过去看看。”林幼辉笑笑，“明早再看。”到底还是哄着回去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温雅。温雅穿着真红掐金绣富贵花开织锦缎褙子，裴瑅也是大红喜服，两个红通通的人站在一起，看着特别喜庆。他俩衣服是红的，脸也是红红的，笑的略有点傻，“两个幸福的孩子啊。”感慨。

    笑嘻嘻叫了“六嫂”，温雅羞涩的答应了，送了她一支镶着老米色颠不剌的金钗做见面礼。笑咪咪道了谢接过来，温雅你好阔气呀，这个时代的宝石之中，除了猫睛、祖母绿，然后就得数上颠不剌了，很昂贵的。

    “妹妹很快会有更贵重的钗，这只，拿着玩吧。”温雅轻声细语的说道。裴瑅附合，“对，小很快会有更贵重的钗。”那人肯定会送钗，也不知会镶什么宝石。小时候送石头，奇石，玩石，大了送宝石，甚好甚好——

    你俩这算是妇唱夫随么？瞪着哥哥和好友，无语。

    坤宁宫，太子问候过章皇后，正要转身离去，却被章皇后叫住了，“小十，回来，娘有话问你。”

    太子停下脚步，过了片刻，转过身，彬彬有礼的询问，“母后殿下有何吩咐？”

    章皇后心中酸楚，“小十，你是打算一辈子不叫娘了？”

    太子面无表情，“母后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儿告退。”太子异常冷淡，转身欲走，章皇后忙道：“小十，你小师妹即将及笄，娘为她做正宾，替她插钗，好不好？”

    太子若有所思，抬头看向章皇后，“您为小师妹插钗？”这是自己曾经的梦想啊，皇后为小师妹插钗，普天之下，再没别的小姑娘能有这份尊荣了。

    章皇后心里这个难受，就别提了。这是几个月以来，她的小十第一回肯正眼看她，坦然面对她，自从那彤后，小十先是卧床养伤，然后是例行公事的来问安，眼睛宁肯看着地砖，也不看自己这亲娘。

    “是啊，娘为她插钗。”章皇后含泪点头。

    一个做母亲的，居然要靠这样的行为来挽回自己的亲生儿子，真是好没趣。小十，娘生生是被你逼到了这一步啊。

    章皇后满怀希望的看着太子，盼着自此能和她的小十和解，母子如初。

    “对不住，母后殿下说的晚了。”太子略一思索，客气的拒绝了，“陛下已经托了希平姑母，也已经知会了裴家，旨意已出，不便更改。母后殿下的心意儿领了，告辞。”

    太子长揖道谢，转过身，扬长而去。章皇后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怔怔流下泪来，养儿子有什么用？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他，精心养育他，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如今靖海侯凯旋归来，自己再和小十和解，金乡侯府的尊荣、皇后的权威，都会一天天恢复。可是小十竟会这样，小十，娘白养你了——

    “怎地不肯答应？”皇帝微笑问道。

    “已经定了，不好更改。”太子闷闷的。

    “哦？”皇帝扬起眉毛。小十，只因为这个么。

    “小师妹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大事，正宾总要挑选一位真心喜爱她的人。”太子慢慢说道：“师母专程带小师妹拜见过希平姑母，小师妹说，姑母很喜欢她。”

    可是，小师妹从来没有提到过皇后殿下喜欢她。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包容，总是右的太多，谢谢大家没骂我。

    我会双更到本文完结，亲爱的们，喜欢的话，多鼓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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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    皇帝哼了一声,“你那小师妹，就是个鬼灵精。 （    .也不知裴锴是怎么教孩子的，把个小丫头教成这样。

    “她就是聪明啊。”太子脸色微红,“我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四岁零四个月，才那么一点点大，她已经很会吵架了。”——

    小姑娘家家的，会吵架好么？皇帝瞅着他的小十,心中既有些欢喜,又微觉不平。朕的小十是个多纯情的好孩子，一心一意喜欢,对好,裴锴你还防着他,轻易不许他见，好不过份。

    “送你小师妹的及笄礼，准备好了？”皇帝慢吞吞问道。

    “嗯，准备好了。”太子唇角上扬，神色温柔，“猫睛和祖母绿最为贵重，是一定要镶上的，她喜欢金刚石和鸽血红，也要镶上……”

    “你小师妹对石头是很在行的。”皇帝一本正经的夸奖。

    “对，她就喜欢玩石头。”太子情意绵绵的说道。

    皇帝无语看了他片刻，蓦然问道：“大军凯旋的事，如何了？”太子忙收起柔情蜜意，“已会同礼部、兵部等，把章程拟好了。”拿出礼部的奏疏，一一报告给皇帝郊迎、献俘、祭告太庙等安排，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皇帝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月中旬，靖海侯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太子率百官到郊外迎接，仪式非常隆重。朝中很快举行廷议，大臣们讨论良久，最后议定靖海侯的功劳应该晋为公爵，袭三世，之后仍为侯爵。廷议结果报到皇帝面前，皇帝御笔亲批，“赐袭世公。”皇帝这朱批传下，朝中一片赞美之声，“皇恩浩荡，待功臣至厚！”原靖海侯府，从此变成了世袭罔替的靖国公府。

    跟着靖海侯出征的其余将领，依据所立下的功劳，各有封赏。

    靖海侯领兵出战这一年真是历尽艰辛，这时给曹家挣回一个世袭的公爵爵位，却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有些飘飘然，未免流露出傲慢之色，他的妻子靖国公夫人比他更得意，人前人后，常常一口一个“我家国公爷”，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家爵位升了。

    金乡伯夫人曹氏特地回娘家道贺。她见娘家弟弟得了这场功劳，又是欣慰，又是抱怨，“咱家爵位升了，章家可倒好，降为伯！”做为章皇后的嫡亲嫂嫂，对于金乡伯府被贬，她真是气愤的很。

    靖国公才立了功，升了爵位，心里正得意着，便好言好语劝他大姐，“您先忍耐着，等陛下气消了，爵位自是赏还的。陛下别的不看，能不看着太子么？大姐夫可是太子的亲舅舅。”靖国公夫人也笑容可掬，“国公爷说的是。大姐您不必愁，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靖国公夫人是得意之人，笑的十分灿烂，金乡伯夫人这失意之人看在眼里，便觉得刺眼。她叹了口气，“曹家得了这场富贵，是天大的好事。别的不说，徽音身价倍增，至少得说个国公府的嫡长子，将来啊，也做国公夫人。”

    提起曹徽音，靖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金乡伯夫人见状，总算气平了一些。

    靖国公板起脸，不留情面的训斥着妻子，“净会给我添乱！徽音不是定给九皇子么？你捣的什么鬼，这亲事到最后也没成！”九皇子不是他中意的女婿人选，可是皇帝陛下开了口，怎能违背？

    靖国公夫人咬咬牙，委屈的低下头。她和靖国公不同，靖国公为了皇帝的命令，是肯嫁女儿给九皇子的，她却是不愿。“庶出的皇子，倒也罢了，他……他还是都人所生！徽音这样的身份，嫁给都人之子，我怎能甘心？”靖国公夫人不敢出言辩驳，心中恨恨想道。

    金乡伯夫人给出着主意，“满京城瞅瞅，哪家国公府的世子、世孙和徽音年貌相当？若有，赶紧相看着，莫耽误了。弟弟，弟妹，徽音可是不小了。”

    靖国公夫人强笑着抬起头，“国公府和国公府，也是不同的。若是魏国公府、英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和咱家不差什么，倒还成。若是落魄的国公府，空有个爵位，却是不能要的。”

    她这想法很对，空爵位确实没用。不过，魏国公府、英国公府，都没有和曹徽音年龄相当的嫡长子。

    她们在这儿说起京城哪些人家有合适的子弟，屏风后，曹徽音脸色苍白的听着，紧咬着双唇，一抹鲜血从她嘴角慢慢流下。她身旁的侍女看了害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带翻了一个绣凳。

    靖国公夫人听到声音，觉得不妙，连侍女也不吩咐，自己亲身走到屏风后头观看。曹徽音愤怒的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靖国公夫人打了个冷战，弱弱叫道：“徽音！”伸手想去拉她的宝贝女儿，曹徽音打掉她的手，转身跑了。

    金乡伯夫人跟了过来，这幅情景尽收眼底。她是曹徽音的亲姑母，心里也是疼侄女的，见曹徽音这样，不由的长长叹了口气。徽音，可怜的孩子。

    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呆了片刻，有气无力的回到座位上。靖国公皱眉，“怎么了？”靖国公夫人不敢让他知道曹徽音的想法，搪塞的说道：“没事，小丫头不小心。”金乡伯夫人却忍不住说了实话，“徽音这可怜孩子，往后怎么办呢。”

    靖国公这才明白了原委。他拉下脸，“赶紧的，挑户妥当人家，把徽音聘出去！有我这亲爹在，有靖国公府在，徽音不管嫁到谁家，也受不了委屈！”靖国公夫人含泪点头，“是。”

    靖国公夫人虽是答应了，可她拿曹徽音没法子。连着两天，曹徽音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理人，靖国公夫人看着宝贝女儿这幅厌世模样，失声痛哭。

    靖国公只有曹徽音这个独女，也是疼她的，亲自来看过她，气的要动手，“孽障！你这是跟谁赌气！”靖国公夫人哭着去拦他，拦不住，可是他巴掌到了曹徽音脸前，却没扇下去。

    “徽音，爹求你了。”靖国公坐在女儿床沿，流下泪来。

    “从我六岁起，一直到我十六岁，一直给我那个希望。”一直跟死人似的曹徽音，苦涩的开了口，“十年了，十年来我坚信的事，如今成了泡影，成了泡影……”

    如果当年没人给自己那个希望，或许自己也不会妄想。可是爹，娘，姑母，皇后，不停的给自己希望，让自己以为可以嫁给那美丽的皇子，做十皇子妃。

    “美梦做了十年，如今却被无情打碎，太残忍。”曹徽音喃喃，“我宁愿死了，我宁愿死了。”

    靖国公夫人哭的很痛，“怪娘，全怪娘……”是她一直不肯放弃，直到皇帝开了口，她也不肯放弃，所以曹徽音这个梦才会做了十年。若是当年她肯认命，那时曹徽音还小，也许到了今时今日，早把十皇子抛到脑后了。

    靖国公烦恼的站起身，“让我再仔细想想。”起身走了。

    靖国公夫人可以抱着女儿哭，他是男人，知道在家里哭没用，得想法子。

    靖国公亲自去请教他大姐，金乡伯夫人虽然被贬，见章皇后还是能办到的，便为了侄女、弟弟，进了次宫。她出宫之后，给靖国公送了个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建文太子”。

    章皇后给了这四个字，当然是有暗示的。建文太子是高皇帝的孙子，是他生前定下的皇太孙。虽然建文太子后来被太宗皇帝夺了皇位，不过他确实是做过几年皇帝的，也算得上是真命天子。建文太子的生母吕氏，并不是他父亲的原配嫡妻。吕氏一开始是次妃，后来元妃去世，她才被扶正，成为继妃，建文太子便成了嫡长，有了继位资格。

    “皇后的意思是说，次妃也有前途？”靖国公夫人看着这四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国公爷，若徽音往后做了贵妃，你可愿意？”靖国公夫人低声道。

    靖国公苦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夫人，我怕陛下和太子不愿意。”靖国公夫人不以为然，“正妃的位子咱们都不争了，次妃而已，陛下和太子有什么好不愿意的。”世家贵女愿意屈居人下，陛下竟不准？不会吧。

    靖国公思之再三，“全看陛下的意思。若陛下愿意，咱们求之不得；若陛下不喜，宁愿慢慢哄着徽音，也不可造次。”靖国公夫人满口答应，“那是自然。”

    靖国公夫人细细思量过后，信心满满。裴家那丫头好虽好，可是裴家清清静静的，她从没见过妻妾相争。既没见过，她自然不懂，不会，不知如何下手。她虽占着名份，可真要争斗起来，她不一定能占上风。

    吕氏能从次妃变继妃，建文太子能从庶子变嫡子，何以见得徽音和她的儿子不能？——

    裴家内厅堂，宾客云集，高朋满坐。的及笄礼在裴家很受重视，连一向勤勉的裴阁老也特地请了假，裴大爷等三兄弟，裴玮等八个小兄弟，更是全体在家。他们的宝贝小长大了，这是裴家难得的盛事，怎能缺席？裴琦画画的功力最深，被推举出来专程给做画，“一定要把妹妹可爱的神态画出来呀。”裴玮等人殷勤嘱托。裴琦是老实人，严肃认真的点头，“一定，一定。”

    林家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全体到场，客人还有顾氏的娘家族嫂、魏国公夫人、几位阁老的夫人等，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等，济济一堂。梅琼和陈凌薇两人坐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光瞅着那些公侯夫人、王妃公主们，家里面子大，她又是唯一的嫡女，这及笄礼可真风光啊。

    侍女进来禀报，“金乡伯夫人和靖国公夫人带着曹大小姐来了。”方夫人和林幼辉都是面色不虞，又没送贴子给她们，她们来做什么？囡囡不喜欢她们，大好的日子，偏要来添乱，好不讨厌。方夫人很想把她们撵走，不过宁寿公主耳朵好，听到了，“舅母来了么？方夫人，您若不介意，我和二妹亲去迎接。”方夫人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微笑道：“哪敢劳动公主您呢。”徐氏精乖，知道这三名恶客不好打发，笑着站出来，“儿媳去迎一迎。”方夫人微笑点头。

    徐氏陪着金乡伯夫人、靖国公夫人、曹大小姐走进来，宾主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会以为章家、曹家和裴家就算没什么深交，至少也不疏远。

    梅琼和陈凌薇看着这三位贵人，羡慕已极。金乡伯夫人多华贵啊，靖国公夫人多优雅啊，还有曹大小姐，她虽然年纪略大了一两岁，可是有位才立了大功、加官晋爵的父亲，前途一定光明。

    她俩是悄没声息呆在角落里的，这倒不是她们的意愿，而是来客众多，实在轮不着她们往好位子上坐。令她们大为意外的是，曹徽音在靖国公夫人站了会子，莲步姗姗，也走到了她们所在的角落。“她怎么了呀，不大高兴？”陈凌薇悄悄问着梅琼，梅琼迅速看了眼曹徽音，低下头，默默无语。

    希平长公主驾到的时候，在场的主人、客人全都恭敬的行礼迎接。她辈份高，又是皇帝的亲妹妹，谁不敬着。莫说官员的夫人们了，便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等人到了她面前，也是满脸陪笑，又恭敬又亲热。

    的及笄礼开始了，郑重、庄严。

    着曲裾深衣，向东正坐，美丽的不似凡间女子。希平长公主为她梳理如丝绸般柔亮的长发，从盘中取过一只金钗，替插在发髻上。“九凤金钗！”席间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只金钗正面是九只凤凰，展翅欲飞，钗上镶着金绿猫睛，嫩树芽颜色的祖母绿，鸽血红，金刚石，和圆润晶莹的珍珠、各色宝石，光华灿烂，美不胜收——

    她再怎么是阁老的孙女，也不能用九凤啊。梅琼死死钉着神情自若的，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敢这般张扬？她怎么自小到大，便一直是这般张扬？她从没有谦卑过，从没有温顺过，从来没有……

    不只梅琼，席间的贵妇多了，连许多上了年纪的、有些阅历的，也不明白裴家是什么意思，希平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圣旨到——”厅外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

    众人也来不及多想，跪下接旨。内侍笑容满面的打开一个黄绫踞，大声读道：“上谕：通政使裴弭之女，淑慧温恭，静婉端良，夙蕴闺闱之秀，克遵姆傅之箴，兹册为皇太子妃……”

    皇太子妃，皇太子妃……怪不得她敢用九凤金钗，怪不得皇帝陛下的亲妹妹，希平长公主，会亲手为她插上九凤金钗。

    无数道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喜悦的目光，一齐投向。清名遍天下的裴阁老，他唯一的孙女，裴家九小姐，即将嫁入皇室，成为皇太子妃。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都看了，感谢。

    我一位基友要写宫斗文，我说我不懂，为什么皇帝在后宫睡睡女人，他的朝堂就平衡了？基友说，我就是要写这样的宫斗文啊。

    我不懂这个逻辑。

    只有一位皇后的皇帝很少，但是，有，历史上真有。本文假设的是明朝制度，明朝就有这样的皇帝。

    另外，九凤金钗这个是虚构的，明朝皇后是九龙四凤冠，皇太子妃是九翚四凤冠。金钗，我没查到资料是不是有什么限制。架空文，假设皇后和皇太子妃都有资格戴九凤金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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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    内侍把黄绫踞交到手中,满面春风的说道：“九小姐，陛下说，他十年前为你赐名德音,你嫌不可爱,要等到及笄后才改过来。这可是到时候了，不许再拖着。”——

    皇帝陛下为她赐名，她嫌不可爱，不肯用,硬要等到及笄之后？这话传入众人耳中,多少人犯晕。那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不是你家隔壁乐呵呵人畜无害的胖大叔！

    有些不好意思,“德音遵旨。”

    德音两个字一出口,马上觉着自己仿佛高大了不少,庄重了很多。德音这名字，和的区别真是太大了，一听就很可爱，德音两个字却让人想起美丽的形体和坚贞的德行，一本正经的。

    “陛下命人篆了枚闲章给九小姐。”内侍取出一个黑酸枝木印章盒子递给，依礼道谢，把印章盒子接过来。这印章盒子小小巧巧的，堪称是件工艺品，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很喜欢。

    内侍办完公事，连茶也没喝一杯就要走，“要回宫复命。”快走到门口时一眼扫见裴琦的画案，眼睛一亮，“可有现成画作？”裴琦老实，“有几幅。”内侍过去看了，眉开眼笑，“公子好笔力！这画的，真是太传神了！”裴琦狐疑的看着他，客气拱手，“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内侍遇着裴琦这样的，没法子，只好附耳告诉他，“陛下赐给九小姐的那枚闲章，是太子亲手所篆。若太子能得到九小姐的画像，定会欢喜；太子若欢喜，陛下便欢喜；陛下若欢喜，便是皆大欢喜了，对不对？”裴琦被这内侍绕得头晕，“是么？”他对内侍描述的场景倒是很期待，可是看看自己的画，挑来拣去，不知该送哪幅好。裴二爷走过来，指指一幅着曲裾深衣、头戴九凤金钗的画像，“这幅。”裴琦听话的卷起来交到内侍手中，内侍拿着，满面春风的走了。

    拜谢过长辈、宾客，回内室歇息。她好奇的打开印章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枚极品寿山石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古雅的篆字，“德音莫违”。

    “德音莫违。”轻轻念出声，心中甜蜜。

    又善良又正直，这一定是你的手笔啊。

    小客厅里，裴阁老和裴二爷父子两个陪林尚书坐着，林尚书同情的拍了拍裴二爷，“可怜的中郎。”裴阁老一向爱和老朋友打别的，这会儿却也是叹息，“可怜的中郎。”唯一爱女要出嫁，还要嫁给皇太子，往后小做了皇后，中郎这皇后之父要避嫌，只能在家养老了。十几年寒窗苦读，四十岁就做到了三品大员，过往的种种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可怜什么，我有福气。”裴二爷神色超然，“谁能像我似的，人到中年，急流勇退？不过有一点很是过意不去，我都能悠游林下了，爹和岳父两位老人家还要继续操劳，做晚辈的很是惭愧。”

    林尚书转过头看裴阁老，“亲家，中郎这纯粹是炫耀。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裴阁老推心置腹，“由来已久。自从有了小，他便是这样了。”林尚书嗤之以鼻，“跟我外孙女学脸不屑的站起身，“莫理会中郎，咱们去下棋。”裴阁老微笑，“先说好了，不许悔棋。”林尚书不由分说拉起他，很是不耐烦，“啰嗦什么，快走。”裴阁老气哼哼的，被他强拉了去。

    裴二爷送走父亲和岳父，在窗前默默坐下来。，乖女儿，爹怎么样都好，不做官、不掌实权都没什么，爹只是舍不得你。，你还小啊。

    方夫人等把女客一一送走，魏国公夫人把今天的情形都看在眼里，特地留下来，提醒方夫人，“天子一娶九女，皇太子也不会只有一位正妃，次妃陆续进门，在所难免。横竖次妃总是要有的，不如先下手为强，挑两家没甚靠山、女孩儿又温顺听话好拿捏的。”方夫人一向敬重魏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却是摇头，“您是一片好心，我哪能不知道呢？不过，次妃的事裴家绝不会提起。”魏国公夫人怔了怔，想到裴家的家风、自幼在裴家受到的宠爱和重视，叹了口气，“若是寻常人家，倒还罢了。皇家媳妇，想要一人独大，恐怕有些费事。”方夫人也是烦恼，“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宝贝孩子啊。”魏国公夫人温言劝了她几句，又到女儿房里坐了会儿，方才告辞。

    “你婆婆真不给挑次妃？”临走，魏国公夫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给自家姑娘挑侧室，谁家乐意，可这不是没办法么。皇太子迟早会有次妃，与其坐等，不如自家挑个合适的。要不然，万一运气不好来个厉害的次妃，日子消停不了。

    “不挑。”徐氏干干脆脆，“我家肯定是不会挑。”

    “来个厉害的怎么办？”魏国公夫人好奇。

    徐氏扬起手掌，果断砍下。

    这是什么意思，杀了？魏国公夫人诧异的瞪大眼睛。

    女儿，你是嫁到了书香门弟么，是么？——

    靖国公夫人跟靖国公商量着，要递牌子进宫求见章皇后，请章皇后下懿旨，成全徽音的一片痴心。靖国公踌躇许久，“你稍安勿燥。我先托人探探太子殿下的口风。”是他娶次妃，总要看看他的意思。徽音是章家姻亲，又生的才貌双全，太子应该是欣然同意的，可是，万一太子还为从前的事介怀呢？之前废太子南京监国，自己也在南京任职，和废太子是极为亲密的。这事可大可小，若太子大度，不生疑心，便当作如风往事；若太子生性谨慎，往事一直不能释怀，曹家还是莫要自讨没趣。

    靖国公夫人虽是不以为然，却不敢跟他拗着，点头答应，“是，国公爷。”

    靖国公思来想去，这件事若拖别人问，不管托谁，都有些尴尬，不如自己亲自开口。到文华殿面见太子回禀军务的时候，靖国公说完正事，笑着恭喜太子，“殿下即将大婚，可喜可贺……”

    太子皱眉打断他，用训斥的口吻说道：“只有天子的婚礼才能称为大婚，你不知道么？”靖国公怔了怔，忙道：“臣是武夫，不读书，不知道这个道理。多谢殿下教导，臣明白了，今后绝不敢再犯糊涂。”

    靖国公吃了这么一吓，原本想厚着脸皮问出来的话，没敢说。

    可是有靖国公夫人在身后催促着，他不说也不行。过了两天，靖国公又去文华殿的时候，鼓足勇气，满脸陪笑，“殿下，不知您的次妃可定了？”问完这个靖国公自己也冒汗，这话也太直接了当了，曹无伤，你真不会说话。

    太子很冷淡，“孤不立次妃。”

    靖国公没敢再说话，唯唯退下。

    “不行。你另给徽音看人家吧。”靖国公回到家，再三交代靖国公夫人，让她多劝着徽音，赶紧给徽音寻个妥当人家嫁了。

    靖国公夫人一则是心里不服气，二则是看不得曹徽音以泪洗面，口是虽是答应了靖国公，却背着他告诉了金乡伯夫人，求金乡伯夫人在皇后面前美言。金乡伯夫人面沉似水，“曹家的姑娘想做次妃也不可得么？欺人太甚。”她进宫去见章皇后，一一说了，章皇后沉吟片刻，“靖国公才立下盖世功好朋友，我会宴请你们。”

    金乡伯夫人离去之后，章皇后坐在宝榻上，微微冷笑。小十，你上面还有好几位哥哥呢，为什么能被立为储君？因为你是我亲生的，因为你嫡出皇子的身份啊。我是你亲娘，不听我的话，漠视我，不孝顺我，休想。

    大事你父亲做主了，小事总要我当回家吧？

    章皇后宴请靖国公夫人这功臣的妻子，命太子前来敬酒。太子请示过皇帝，欣然前来。他被皇帝严格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站在人前很有几分沉稳雍容气度，章皇后看在眼里，心里发沉。曾经天真单纯没心计的小十，像清澈的小溪一般清可见底，如今他变了，深幽幽的，不可小视……

    太子敬过酒，并不多留，要告辞。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好容易有这大好机会，怎肯轻轻放过？靖国公夫人深情说起徽音对章皇后的仰慕，金乡伯夫人话说的更加直白，“徽音若是能长久服侍皇后娘娘，不拘是什么身份，定是心甘情愿的。”

    太子欠欠身，“父皇陛下正有意纳位年轻妃子……”进宫做妃子，那真是可以长久服侍皇后的，一点问题没有。

    靖国公夫人吓的魂飞魄散，“徽音是把皇后娘娘当长辈来敬爱的！”陛下都多老了，都在鬼门关前转过一圈了！

    太子微笑，“甚好，我大哥一直想纳位聪慧女子。”

    废太子虽是庶人身份，虽被幽居，可他还是皇帝亲子，待遇不错，姬妾很多。不过他都不满意，总觉着身边的女子都不聪明，笨的让人着急。

    靖国公夫人快哭了，“不，不……”他都被废了，庶人身份，徽音陪着他等死么？

    章皇后忍无可忍，“小十，你尚无次妃！曹家表妹温婉贤良，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太子凑近章皇后，在她耳边小声而冰冷的说道：“我已经定下文官家的女孩儿为妃，再纳手握兵权的曹家之女为次妃，父皇陛下会怎么看我？会不会生出猜疑之心？我这太子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稳？”

    章皇后又是愤怒，又是害怕，瘫坐在榻上。

    太子直起身，用厌恶的目光打量过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扬长而去。

    当晚，靖国公当机立断，立逼着他大姐金乡伯夫人答应娶曹徽音过门，“大姐，您是真疼徽音的，把她嫁到别家，我实在不放心。”金乡伯夫人沉下脸，“我嫡子都已娶了妻，难不成把徽音嫁个庶子？我丢不起这个人！”靖国公不依，“脸面要紧，性命要紧？徽音若被陛下要去，或被废太子要去……”金乡伯夫人白了脸，一个老的不行了，一个被废，终身不得自由，这两个不管沾上哪个，都是生不如死。算了，庶子就庶子吧，横竖有自己这亲姑母照看着，徽音也吃不了大亏。

    靖国公夫人哭泣不止，被靖国公喝住了，“当年若不是你，徽音如今已是九皇子妃！你还有脸哭！”可怜靖国公夫人心里比黄莲还苦，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曹徽音又是不吃不喝，跟死人似的。靖国公狠狠心肠，“徽音，你要死，便死了吧！爹宁可看着你死，也不能让你把一家全连累了！你若真被给了废太子，靖国公府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曹徽音面向墙壁闭目躺着，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慢慢流下——

    四月二十二，皇帝命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松为正使，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余长风为副使，持节至玖宁街裴府，行纳采问名礼。正副使吉服乘马，仪仗大乐前导，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裴家。

    “奉制聘皇太子妃，遣使行纳采问名礼。”礼官笑容满面。

    裴二爷以表授正副使，“臣女，夫妇所生，年十六……”

    正副使完满完成任务，离开裴家，经由东长安门进入皇城，一直到了奉天门外，以表授司礼监，“臣等复命。”

    司礼监飞快的传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过来看了，示意太子，“小十，这回放心了吧？看看，问过名，纳过采。”

    “不放心。”太子小声嘀咕，“得娶回来，才算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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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    皇帝对他的小十同情到了极点。看看,都是被裴锴和中郎折腾的，问名纳采之后，小十居然还是这般忐忑不安。傻小十,很快会纳征发册了,铁定会是你的太子妃，跑不了。

    “你成亲之后，爹这里肯定会冷清不少。”皇帝有些失落。有了，小十肯定是公务之余全腻在慈庆宫,做爹的想时时见他,怕是费劲了。

    太子很善解人意，“爹,您若嫌冷清,给您多挑几个美人吧。”您不是喜欢美人么,这个容易。年轻的，娇媚的，能歌善舞的，貌似天仙的，都能给您找了来。

    皇帝叹了口气，“美人当然是要的，男人哪能离得开美女？不过，到了爹这个年纪，只有美人陪伴可不成。小十，爹和寻常的父亲一样，愿意亲近自己的儿子。”皇帝有些哀怨的看了太子一眼，小十，爹是舍不得你啊。

    太子想了想，郑重提议，“那好办。爹，您对我小师妹慈爱宽和，多纵容她一些便是。她很机灵，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是清清楚楚的，您迁就她，她便喜欢亲近您。她喜欢亲近您，我当然是陪着她。如此，也便是陪着您了。”

    太子自作聪明的说完，殷切看着皇帝，急于得到他的首肯，“爹，您说是不是啊。”皇帝气的四处瞅了瞅，看见他身边的桌案上放着个砚台，顺手拿过来，“打你这不孝子！”拿着砚台没头没脑冲太子砸过来。太子吓了一跳，“天子之尊，哪能动粗？您好过份。”身手敏捷的躲了躲，皇帝手中的砚台没有砸中他，落到了桌子上。

    “爹要打你，你敢躲？”

    “大杖则走！”

    太子躲的干脆利落，皇帝气不过，下地来捉他。太子年轻机灵，跑的很快，皇帝体肥，撵不上他，反倒把自己累了个气喘吁吁。“小高，把这倒霉孩子替朕拦下来，狠狠打一顿！”皇帝大声吩咐。高内侍满脸陪笑，“万岁爷，您坐了好一会子，这会儿也该动动，太子殿下这是有意哄着您多走几步路，多孝顺啊。这么孝顺的太子殿下，您不赏倒还罢了，竟还要打一顿？奴婢替太子爷委屈。”皇帝听的心花怒放，“小高会说话，朕有赏。”高内侍也没听到皇帝赏的是什么，忙不迭的趴下磕头，“谢万岁爷赏赐！”皇帝笑着踹了他一脚，“赏你一记窝心脚！这油脚油舌，你是跟谁学的？”高内侍大喜，连磕了几个响头，“谢万岁爷！万岁爷，后宫中能挨您一记窝心脚的，奴婢是头一个吧？”一脸谄媚的笑，好像能被皇帝踹一脚，是他莫大的荣幸，无上的荣光。

    皇帝生平虽是被人拍惯马屁了，还是被高内侍逗的很高兴，赏了他不少金银财物。高内侍感激涕零的谢了赏，又给太子磕头，“奴婢全是沾太子爷的光。”太子笑了笑，“是你会说话。”

    “……小师妹，内侍能逗我爹发笑，便是功劳。这样有眼色的内侍，但愿多几个才好。”太子回到慈庆宫，洗漱过后，坐在书案旁给小师妹写信。除倾诉他的思念之情，表达顺利完成问名纳采礼后他的喜悦之意，还提到一些宫中琐事。

    裴阁老和裴二爷近来对他客气了不少，允许他和通信。太子遇着什么有趣的事都会暗暗记在心里，等到晚上，独自在灯下一笔一笔记录，给他的小师妹看。若没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事，他也写信，信中会诉说他日理万机是多么的劳累，还有，对于未来是多么的期待。

    反正都是些傻话罢了，一开始裴阁老和裴二爷还检查，后来都懒得看了——随他去吧，无非就是蜜意柔情，彻骨相思，他想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又不能硬拦着他。

    接到他的信，细细看了，微微一笑。怪不得有些官员会卑躬屈膝、用尽心思结交内侍呢，实在是这些内侍离皇帝太近，对皇帝的喜好又揣摩得十分到位，不可小视。

    “……十哥，你有很喜欢的内侍么？如果没有，还是不要有了吧，我不大喜欢内侍。”提起笔，写着回信。太监之中也有好人，可是太少了，对于太监很没好感。又善良又正直，你蛮单纯的，身边可不要出现擅权的内侍才好。

    回信来的很快，“嗯，不喜欢，他们说话不好听，尖尖的，很刺耳。”

    不免好笑。

    问名纳采之后，朝中又遣魏国公为正使、杨首辅为副使，到裴家行纳征发册礼。这回的礼仪更为隆重，纳征就是男方向女方送聘礼，发册是送太子妃的金册，很郑重。专门拿过纳征礼的单子细细看了，不得不承认，如今这真是农耕社会啊，即便是皇家，给儿媳妇的聘礼中也有活羊、活猪、活鹅等等，还有八匹高头大马。

    纳征发册礼当然不只这些活物，还有很多：玉圭，珠翠燕居冠，大红大衫素夹三件，大红纻丝、大红线罗、青线罗、大红素纱燕居服四件，珠翠面花四副、珠翠花四枝，梅花环一双，金钑花钏一双，金光素钏一双，金龙头连珠镯一双，金八宝镯一双，金二百两，花银一千两，珍珠十六两，宝钞四千贯，各色纻丝、绫、纱、罗各六十匹，各色绢三百匹，各色衣服五十三件，各色被六床，白绢卧单四条，朱红戗金皮箱十五对；九翚四凤冠一顶，翟衣三套，霞帔三副，白玉革带一副，青纻丝舄一双，青罗袜一双……还有太子妃的仪仗等等。

    宫中有女官随行，随侍换上翟衣，戴九翚四凤冠，出来拜受金册。册封文很长，听了几句，“……兹特授金册立尔为皇太子妃。尔其祗服荣恩，恪修妇道。惟孝惟诚，以事上奉祀；惟勤惟俭，以持己率人；存鸡鸣儆戒之心，笃麟趾仁厚之化。有蕃嗣续，庆衍邦家，亿万斯年，允光内助。尔惟敬哉！”——

    这些词听着很唬人呀。听完，深表敬佩。

    裴二爷客气的向魏国公和杨首辅道谢，“有劳二位大人。”魏国公微笑，“中郎，嘴上说说可不行，要见真章。”杨首辅也笑，“国公爷说的是，要见真章。”裴二爷粲然，“是，两位大人。”命仆役捧出两盘宝钞，酬谢正、副使。

    魏国公和杨首辅回朝复命，也不换衣服，身上穿着华贵庄重的翟衣，头上戴着流光溢彩的九翚四凤冠，到祖父祖母和父母面前炫耀，“瞅瞅，好看不？”

    她年纪不大，容貌虽是秀雅无双，可脸上稚气尤存。这身华贵而又庄严的衣饰一穿，更衬得她一张小脸白皙如玉，娇嫩天真。裴阁老和方夫人看在眼里，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囡囡还是个孩子呢，却已经要嫁人了。

    林幼辉很是惊异，“这是谁啊？这位美如天仙的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宝贝？咱们见过面么，认识么？”顾氏和徐氏和她心有灵犀，“你是天庭看管不严，私自下凡的天女么？”她们夸奖的虽是有些过火，奈何对于这些话真是百听不厌，被她们肉麻的夸奖过后，眉花眼笑。

    裴大爷和裴二爷都是眼光温柔，却又有着浓浓的不舍。裴三爷咬牙切齿，“要这么早便把小抢走，真可恶！”他原本觉得太子也蛮可怜，收了要整治他的心思，这会儿却是恶念陡生。这可恶的臭小子，硬把小早早的抢走了，不收拾整治他，还有天理么。

    对于自己这身新衣裳是很喜欢的，穿着它在祖父祖母、爹娘们、哥嫂们面前炫耀了个遍，才回房更衣。她换了一身浅蓝色衫裙走出来，步履轻盈，神情活泼，“方才那身华贵，如今的这身，却是很舒适。”还是自己平时穿惯的衣裳好呀，礼服，穿着太累了。

    “这身衣衫很是轻灵可爱。”裴家诸人纷纷夸奖。

    裴二爷微笑说道：“其实这身衫裙也是普普通通，只是我家小生的标致，故此才显得轻灵可爱。”

    “爹爹，您真有眼光。”眉毛弯弯。

    不是衣衫好看，是我长的好看呀。

    “……我服翟衣，戴九翚四凤冠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裴德音，庄重、大方、道德高尚；我随意穿身家常衣裳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是爹娘的宝贝小，是无拘无束的裴家九小姐。”写信告诉太子。

    “小师妹，无论你是德音，还是，十哥都喜欢，很喜欢。”太子很快回信。

    纳征发册之后，宫中差了两名资历很深的女官到玖宁街裴府，教导宫中礼仪。这两名女官都是长脸，很严肃，不知怎么的看见她俩便想起马脸，想起马鸣萧萧，忍不住想笑。“……这两人唯一的用处，便是替我挡挡不速之客。”写道：“若有我不喜欢的客人上门，祖母和母亲便推说女官严厉，把那客人推了。”

    “十哥，有不少小姑娘想见我呢，从前我又跟她们不大熟，这会儿冷不丁的求见，怕是对做太子次妃有意。十哥，我不见，一个也不见，只要觊觎你的人，我都讨厌，才不要见她们。”

    的信送出去，回信半个时辰就到了，坚洁的宣纸之上，墨迹未干，“小师妹，你是独一无二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又送来一封，“觊觎我的人，我也讨厌，不要见她们。小师妹，不会有什么太子次妃，除了那位独一无二的姑娘，世上没人配得上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送来一封，“这样的人很多么？莫理会她们。小师妹，这事怪我，都怪我生的太俊，又才华横溢，真是很完美的男子，才会如此招蜂引蝶。”

    把三封信放在一起，细细看过，甜甜笑了。十哥，你连写三封信，是怕我多想呢，还是急于表达自己的情意？不拘是哪种都好，我喜欢。

    太子命人把两名长脸女官召回，又换了两名面相和善性子好的女官过来。这两名女官圆圆脸，脸上常常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她们就顺眼多了。“怎么想起来换人了？”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师妹说，之前的两人除了挡恶客之外没别的用处，想来对她们是不不满的。小师妹，你不喜欢，那便换掉。”太子答的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结婚，脖子以下的亲热不允许有，我想想九和十的第一回亲密接触要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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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    太子即将纳妃,届时会依古礼亲迎。皇太子亲迎，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值得期待。离正日子还早着,京城士庶已是伸长脖子,等着观看这场盛典了。亲迎之日，皇太子车驾会从东长安门出宫，迎回太子妃之后，还由东长安门回宫。东长安门之内的情形,百姓也好,官员也好，都是看不着的,只能看东长安门到玖宁街这一段的热闹,这一路上但凡有两层以上高楼的人家或茶舍、酒楼,都早早的被人定下，等着到亲迎那天好来观礼。

    临街一栋高楼上，靠近窗户的地方，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临窗站着，预先察看地形。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本来就对婚礼很感兴趣，更何况是皇太子的婚礼，她就更热衷了。中年人是她父亲，一向宠溺小女儿，见她兴奋的两眼放光，不忍心让她失望，便专程带她上楼，让她站在窗前感受一下。

    “皇太子亲迎，会不会骑马？”小姑娘带着渴望的神情问道。

    她的哥哥和表哥们成亲，都是骑马去迎新娘的。

    “不会。”中年人微笑，“他要穿冕服，非常隆重的礼服，不可能骑马的。在咱们能看到的这一段路上，他会乘坐辂，也就是帝王和太子乘坐的大车。”

    “那就是说，咱们看不到他了？”小姑娘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多少年才能看到一回太子亲迎，结果连皇太子这天是什么样儿也看不到，多没趣呀。

    “看不到。”中年人很肯定的说道。

    见小女儿面目间有失望之意，中年人很好心的安慰她，“安儿，你只管把太子想像的很美，无论如何想像，却不过份。太子仪容出众，是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小姑娘有些高兴了，快活说道：“我知道啊，爹，我见过他一回呢，他真的很好看！比哥哥和表哥还要再好看一点！”

    中年人微笑不语。

    小姑娘恋恋说道：“可惜咱们和裴家没什么交情，不能到裴家看热闹去。爹，古礼有御轮之礼吧？太子是不是要为他的新娘执绥、驾马车啊？”

    古老的礼仪当中，亲迎当天，新郎要把上车用的挽索递给新娘，“执绥”，要亲自替新娘驾马车，“御轮三周”。之后他才能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乘车先行，到自家大门前等候新娘。

    “不会。”中年人又对小女儿说了不字，都有些歉疚了，“高皇帝定下的规矩，皇太子妃乘凤轿，皇太子亲迎时，为她揭轿帘即可。”揭轿帘可比执绥、御轮轻省多了，高皇帝还是很向着自家子孙的。

    “揭轿帘啊，也很不坏！”小姑娘歪头想了想，高兴的笑起来。皇太子为他的新娘揭轿帘，也蛮有趣的！

    不过，可惜看不到啊。高兴之后，又摇头叹气。

    “等到了正日子，爹再带你来看。”中年人牵起小姑娘往楼下走，小姑娘乖顺的跟他着，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容，“裴家那位九小姐，可真有福气呀。”要嫁给太子了呢，还是位很好看的太子，真是羡慕死人了。

    中年人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做太子妃并不见得是福气，自古以来太子就是难做的，太子妃也是各种不容易。不过，陛下才废过一位太子，又年事已高，或许新太子和太子妃会顺顺当当，也说不定。

    皇太子亲迎在即，京城百姓是摩拳擦掌的准备看热闹，皇太子和皇太子妃的家长却是忙着要对各自的女子进行婚前教育。婚前教育的内容很多，大多是关于夫妻如何相处的，当然也会有新婚之夜该如何度过这既甜蜜又略觉尴尬的话题。

    裴家，除了被祖母、大伯母、娘亲、三婶婶、六位嫂嫂轮流指导夫妻相处之道，还时常被祖父和爹爹们拎过去，告诉她皇帝是什么样的性情，从前、现在，皇帝都做过什么样的决策，说过什么样的话。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笑嘻嘻的听着，一一记下。祖父和爹爹们肯定是想着太子用情甚深，不必担心，章皇后则是厌恶已深，用不着讨好——再怎么着也好不了，不用白费功夫。只有皇帝，是要费费功夫的。

    不能说裴家的男人们想的不对，面临的形势确实是这样：太子对她一往情深，从小到大迁就她、纵容她，而章皇后则是见她第一面起便嫌弃、厌恶。这母子两个，一个对太好，一个对太不好，都不用刻意多加心思。宫中地位最高的是皇帝，能讨得皇帝的欢心，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裴阁老和他的儿子们却没想到，他们在这儿挖空心思的想着如何讨好皇帝，皇帝却开始寻思：喜欢什么？石头是吧。成，往后遇着奇石什么的，要给留下。还喜欢什么？不大知道呢，回头旁敲侧击的问问小十，或是问问裴锴。

    儿媳妇还没娶进门，皇帝已经打算要宠着了。

    皇帝认真思索过，“九五之尊，用不用讨好儿媳妇来留住儿子？”

    答案是：不用。

    “小十若是纳妃之后腻在慈庆宫不出来，朕会不会介意？”

    答案是：不是太介意。

    虽然答案是不用，不是太介意，不过皇帝是个宽宏大量的爹，他思之再三，决定还是对太子妃迁就些、纵容些，免得他的小十难受，“皇后对他那样，小十已经够可怜的了。朕这做爹的，说什么也不能再给小十添烦恼。”

    章皇后这亲娘对太子也不是不闻不问的，太子亲迎前几日，她特地命女官唤来太子，“小十，你房里一直没有人服侍，如今要成婚了，娘给你名宫女。这宫女颜色极好，称得上天姿国色，风华绝代，你一定能相中的。”章皇后命人把宫女唤出来拜见太子，宫女娇滴滴的跪在太子面前请安磕头，她腰肢很柔软，下拜的时候姿势像舞蹈，美极了。章皇后和宫女都是信心满满，这样的姿色，这样的温柔婉顺，哪有男人会不喜欢呢？不可能的。

    太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客气的推辞，“多谢母后的美意，儿心领了。父皇命儿到秘殿观看欢喜佛，儿不敢违逆圣命。”

    皇子的婚前教育是到秘殿观看欢喜佛，由礼官按动机关详细讲解，而不是收用宫女。

    章皇后一番好意却被太子推辞了，心里很不舒服，“这女子是娘精心挑选的，不只美貌过人，且温柔顺从。”太子客气的躬躬身，“多谢，心领了。”章皇后见他冷淡之极，忍着一口气，命他退下了。

    伏在地上的宫女见太子转身离去，看也没看她一眼，又羞又气，红了眼圈。章皇后本来就没好气儿，见她这样，更是不耐烦，“带下去！”这般没用，还有脸委屈？

    宫女被内侍带了下去。章皇后独自坐着，怔怔出神。小十要纳妃了，要纳自己一向看不上的裴家姑娘为妃了，他这些时日待自己一向疏远，纳妃之后，会变本加厉吧？精心为他挑选了美貌宫女，他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小十，娘不是想往慈庆宫安插人手，不过是关爱你罢了，你也不领情？

    皇帝早已不理会自己，小十是个不贴心的，裴家那丫头又不温顺，想让她孝顺婆婆，估计也难——章皇后想起太子妃裴氏进宫之后自己将要面对的局面，无比烦恼。

    太子在秘殿观看欢喜佛的时候，也在接受类似的教育。林幼辉亲自拿了一册精致的图画给她，“囡囡，你自己看，还是娘替你讲讲？”林幼辉虽是一向落落大方，真要给讲这个，不觉也红了脸。接过来翻了翻，“娘，这个看着不太难，我自己看吧。范女官和蔡女官昨天给过我一本，那个看着有点难，我让她们再找本容易的。”

    津津有味的翻着图册，“画的很精致啊。”林幼辉呆呆看了片刻，落荒而逃。

    “女儿不知道害羞，怎么办？”林幼辉一口气回了房，抓住裴二爷的手，无助问道。

    “不用太害羞。”裴二爷不明所以，柔声说道：“娘子，其实稍微害羞一下便好了啊。”

    可连稍微害羞一下也没有呀，林幼辉心中哀叹——

    到了皇太子亲迎这天，皇帝一大早就起来了。内侍替他着好龙袍，戴上通天冠，皇帝对着镜子照了照，只见镜中的自己大腹便便，衣饰庄严，“福相，天子之相。”皇帝对自己的尊容很是满意，照过镜子，意气风发的吩咐，“摆驾奉天殿！”

    奉天殿中，百官云集。今天是皇太子亲迎太子妃的大喜日子，亲迎之前，皇帝会临轩醮戒，皇太子受醮戒之后，才会出宫迎娶他的太子妃。

    皇帝驾御奉天殿，教坊司作乐，锦衣卫警跸，文武百官按序排班，盛服行礼，气氛庄重。皇帝今天娶儿媳妇，心情好，平时很严肃的胖脸上时不时的有笑意，“朕真想大笑出声啊。”皇帝要维持他天子的尊严，再乐呵也要忍着，颇觉辛苦。

    雅乐停止，皇太子身着衮冕，被内侍引着，从左门进来了。皇帝高高坐在御座上，看着他盛装的小十，眼中有多少满意。总算长大了，要娶媳妇了，小十，往后你就是大人了。爹要拿你当大人看，你也要像个大人了，莫再乱发小孩子脾气。

    皇太子双手握执玉圭，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满面肃穆，“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皇太子恭敬的答应，“臣谨受命。”——

    你当然谨受命了，你巴不得呢，是不是，小十？皇帝微笑。

    皇太子受醮戒的同时，已经接受金册被册为皇太子妃的也在裴家受醮戒。她一大早便起了，身穿燕居常服，跟着祖父母、父母、长辈们在祖宗神位前行礼、奠酒、读祝，回到正堂，又一一拜过长辈们。

    皇太子妃的醮戒礼由宫中资深女官主持，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都是规定好的，只需像个木偶似听从她们指引便好。在裴二爷、林幼辉面前庄重的拜了四拜，裴二爷温和的交代，“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毋违。”林幼辉强忍泪水，柔声吩咐，“尔父有训，尔当敬承。”一向是嘻嘻哈哈的，这时也心酸起来，恭敬的拜下去，“儿谨受命。”

    被女官引了出门，回房更衣，等候亲迎。

    她身上穿着青纻丝绣翟衣，华贵而庄重。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大花九树，小花九树，宝钿九个，金凤四只，璀璨华美。脚上穿着青罗袜，青纻丝舄，舄上缀着六颗圆润柔亮的珍珠。

    这是皇太子妃的礼服。

    的大侄子骁哥儿很机灵，居然避过女官们溜进来了，“姑姑！”他大声叫道。

    忙拉过他，“骁哥儿，你怎地跑到这里来了？你爹爹知道么，你娘亲知道么？”骁哥儿得意洋洋，“爹爹和叔叔们也不知在商量什么，才顾不上我呢。我娘也顾不上我，曾祖母眼睛被沙子迷住了，我娘和祖母们、婶婶们在替曾祖母揉眼睛呢。”

    很想哭。

    祖母哪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她分明是舍不得我呀。

    忍着泪水，悄悄告诉骁哥儿，“你去告诉曾祖母，说姑姑一定会好好的，让她老人家别担心。”骁哥儿很听话，“姑姑，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答应过，高高兴兴的跑了。

    范女官匆匆走进来，面色不悦，“你安排下，我要见见祖母和娘亲。”范女官满脸陪笑，“太子妃殿下，这可不成，太子殿下车驾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结个婚还是挺不容易的，这是上篇，下篇晚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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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    “这么早。”想见祖母而不得,未免有些不快。

    “不早不早，再晚便误了吉时。”范女官含笑说着话，殷勤替检视一遍,确定冠饰衣裳都没问题,忙命宫人、傅姆等准备服侍太子妃出门。

    蔡女官也进来了，见好似不大高兴，微笑说道：“太子妃殿下要离开娘家了，自是舍不得。太子殿下却是高兴的很呢,笑容满面,喜气洋洋。”

    蔡女官这话其实就是在劝，太子妃,你有点不大高兴呢,这当然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可是新郎正乐呵着呢，他欢喜，你不快，是不是不大好？

    有些疑惑，“是么？蔡女官，我还以为他今天应该是庄重肃穆的呢。”亲迎的流程当然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正经八百的，看了都觉得晕。这种场合，难道太子还笑的出来？

    “太子妃殿下说的是，确是庄重肃穆。”蔡女官见脸色好了点，心中庆幸，声音更加温柔，“虽是庄重肃穆，却又透出浓浓的欢喜啊。”

    想像了一下，没想像出来既庄重肃穆又笑容满面会是什么样子。“等下我看到他，便明白了。”很聪明的说道。又善良又正直，再过一会儿咱们就能见面了，等见了你，我不就知道了么。

    神色轻快起来，蔡女官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太子妃啊，如果皇太子喜滋滋的站在那儿，您板着小脸进去了，他得失望成什么样子？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大事，千万不敢留下遗憾，要和和美美的，一定要和和美美的。

    范女官感激万分的看了蔡女官一眼，蔡女官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范女官会意，两人相视一笑。她们两人在裴家也有一段时日了，对和裴家有几分了解。世人都羡慕嫉妒，“裴家九小姐真是幸运。”她俩却是清楚得很，是裴家的心肝宝贝，裴家上上下下只要幸福快乐，名誉地位什么的，并没放在心上。裴家不会因为皇太子妃的名号就要求温良贤淑，也不是那种肯委屈自己的人。范女官和蔡女官曾经私下里感慨过，“天底下怎么会有裴九小姐这般幸运的女子？”娘家宠爱她到了极点，未婚夫婿贵为储君，却待她如珠如宝，关怀体贴，无所不至。

    东宫属官、乐队、侍卫、内官，浩浩荡荡的簇拥着皇太子车驾到了裴府。身穿朱红皮弁服的皇太子站在裴府大门前，笑容满面，声音清朗，“某奉制亲迎。”

    皇太子笑的很灿烂，出来迎接他的裴二爷，却是恨的牙痒痒。你个臭小子，就这么要把我的宝贝小娶走了，我家小最可爱最招人疼，便宜了你这臭小子。

    皇太子被引至阁堂，献雁、奠雁，表示忠贞不渝。奠雁之后，他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小师妹，他的太子妃，可以揭开轿帘，看着他的新娘坐上凤轿。

    “太子殿下已奠过雁，您可以出去了。”范女官和蔡女官和众多宫人、傅姆簇拥着，到了阁门外。裴二爷和林幼辉一东一西站在阁门外，被引到了林幼辉的左边站立。裴二爷依着礼仪，柔声说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林幼辉声音也很温柔，“勉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唯唯。

    告别父母，被女官、宫人、傅姆等引领着，乘舆出门。出门后，才换凤轿。换轿子的时候，也就是师兄妹可以见面的时候。那个既庄重肃穆又笑容满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啊？对于久未谋面的又善良又正直，颇有些期待。

    皇太子等候在门外，看着他的小师妹冉冉而来，屏住了呼吸。小师妹，你长大了，你穿着大礼服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虽说美如天仙这话很俗气，配小师妹你实在配不上，可是，小师妹你真的很有仙气，太美了。

    盛服走到凤轿前，和站在凤轿边等着为她揭轿帘的皇太子打了个照面。朱红礼服映得他脸色如胭脂一般，白里透红，煞是好看，狭长的凤眼满含笑意，透着几分妖娆之意。“这哪是庄重肃穆，这是卖弄风情好不好。”看过新郎，对蔡女官的眼神表示鄙夷。

    可怜皇太子许多时日未见小师妹，乍一见面，怎么看也看不够，却被礼官提醒着，“皇太子殿下，请揭轿帘。”忙伸手揭起红罗销金轿帘，“小师妹，请上轿。”

    礼官是名年轻人，才进到礼部的年轻进士，相貌很是英俊，性子却很是迂腐。他听了皇太子这话，微微皱眉，没这句话呀，太子殿下您怎么临时加这么一句？况且，小师妹，这算什么称呼？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名礼官真要考虑犯颜直谏了。

    好在他没有。

    皇太子一手揭开轿帘，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色十分殷勤。嫣然一笑，抬起脚，上了凤轿，这轿子属于豪华类型，里边放着红交床和坐蹋褥，坐了下去，觉得也蛮舒服。

    皇太子依旧揭着轿帘，温柔又热烈的看着。嘻嘻笑，“十哥，放下吧，你乘车回去，到宫门口等着，好不好？”皇太子痴痴答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放下轿帘。小师妹，十哥又有好久见不到你了。

    皇太子乘辂，皇太子妃乘凤轿，缓缓离开了玖宁街。东宫仪仗和东宫妃仪仗本来就豪华隆重，这回又是亲迎，声势更加浩大。前头的乐队和侍卫出了玖宁街，太子妃的凤轿还没启动；太子妃凤轿到了玖宁街街口，裴府门前还有一队队的宫人、侍卫，整装待发。

    这个迎亲的队伍走在道路上，引来众多百姓士绅围观。不过，百姓士绅也到不了近前，从玖宁街到长安左门这一路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都有近卫守护，谁想凑近看都不行，只能远观。

    街道两边的高楼上都挤满了人，争先恐后的往下看。乐队、侍卫虽然衣饰鲜明，倒也没人在意他们，数十名东宫属官骑着马过来的时候，就引人注目了。东宫属官，日后肯定是受重用的，个个前途无量。

    皇太子车驾驰过，不知有多少妙龄少女暗中咬小手绢。年方十七八岁的皇太子，玉树临风，萧萧肃肃，可惜他在车里坐着，看不到，也不知他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风采？

    “快看快看，新娘过来了！”皇太子妃凤轿经过，看热闹的人们全都激动了。亲迎，婚礼，最重要、最出风头的，不就是新娘么。

    擎执宫人着销金罗袍，手中分别举着红杖、清道旗、绛引旛、戟氅、戈绣旛、班剑、仪刀、镫杖等，一队一队走过。皇太子妃的凤轿是由女轿夫抬着的，围观看热闹人的人瞧不见太子妃，便把女轿夫们看了个够。只见这些女轿夫个个年轻健美，穿着喜庆的红锦布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由很是赞叹。

    “那个坐在凤轿里的裴家九小姐，多幸运啊，多让人羡慕啊。”高楼上，一位小姑娘探出脑袋向外张望，对素未谋面的太子妃，羡慕已极。

    她身边的中年人咳了一声，“安儿，你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俏皮的吐吐舌头，冲中年人扮了个鬼脸。

    许久之后，亲迎的队伍方才过完。队伍过后近卫也就撤了，百姓士绅散乱走在道路上，眉飞色舞的说着方才的盛况。中年人站在高楼上看着，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在凤轿里，耳中一直有着暄闹之声，有些高楼上还传出惊呼，听得出来是对自己表示羡慕和嫉妒。“裴家人若是听到了，定是不以为然。”笑嘻嘻。

    裴家人才不会觉得嫁给太子是幸运，相反，他们觉得是太子有福气，才娶到了裴家的独生爱女。

    轿子到了东宫门前停下，下轿换小舆，一直坐到内殿前面。

    皇太子站在内殿门口，等着他的新娘。新娘到了之后，他含笑做揖，“小师妹角勾了勾，跟着他走进内殿。

    他家不拜天地，亲迎之后，接下来就是合卺。皇家的合卺礼非常繁复，金爵酌酒，三次酒馔之后，才算礼成。一板一眼随着女官的赞礼声举杯，举杯，再举杯，心里直感慨，“结个婚容易么，结个婚容易么？”

    合卺礼之后，司闺、女官引领到了寝殿，脱下大礼服，换了轻便衣裳。不久，皇太子回来了，他也换下礼服，穿了轻便的长袍。到了这时，不知怎么的忽然害起羞来，粉颈低垂，默默无语。她的脖颈长而优美，很是动人，皇太子心都醉了，小师妹，十哥的小师妹。

    “全部退下。”皇太子把女官、宫人全撵走了。

    皇太子慢慢走近，“小师妹。”他柔声叫道。

    音细的像蚊子叫。

    “小师妹，十哥天天想你，快想死你啦。”皇太子声音低低的，却带着股子灼热的气息，好像要把人燃烧起来似的。

    小声答应着，脸不知不觉间红了，连耳颈后也粉粉的。低垂的脖颈，娇嫩的浅粉，楚楚动人。皇太子心中一阵悸动，壮着胆子伸出胳膊，把抱在怀里。

    “放开啦，热呼呼的，不舒服。”觉得他浑身灼热，想推开他。

    皇太子柔声央求，“小师妹，让十哥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口中央求着，胳膊半分不肯放松。

    嗔怪，“十哥，你变坏了，都不听我的话。”

    从前你是很听话的呀。

    皇太子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怎会？十哥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小师妹，十哥归你管。”

    疑惑的看向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你放开，你却……？

    皇太子羞涩的笑着，“小师妹，十哥归你管，全身上下都归你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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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    …………一向聪明伶俐的这晚有些迷迷糊糊的,直到一番温存缠绵之后，才明白“全身上下都归你管”究竟是什么意思。又困又累，气咻咻的打了他一下,十哥,你好无赖，你哪里是又善良又正直，分明是又没羞又流氓。

    他一脸魇足，微笑握住的小手,柔声哄着,“乖，睡吧,明晨还要早起。”又想睡,又觉得床上忽然多了个人,很别扭，小声咕哝道：“你到别处睡。”

    玉人在侧，他哪里肯动弹？“小师妹，我没有别处可去。你若要撵十哥走，十哥便无家可归了。”轻轻笑着，跟耍赖。

    “骗人。”小声嘀咕。

    他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没忘了抱怨，真是觉得又有趣又可爱，忍不住往身边凑了凑，“真的呢，除了这儿，十哥无处可去。”

    “你有寝殿，我也有……”很努力的睁开眼睛，揭穿他的谎言。

    这个时代的平民百姓人家房舍浅窄，夫妻两个只能共用一个卧室，共睡一张床。大户人家却是男主人、女主人各有起居之所，皇家就更别提了，各有寝殿，平时的生活起居都是分开的。

    “咱们要学好的，不能学那不好的，对不对？”他很热心的给小师妹讲着道理，“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同起同卧，这才是咱们要学的，对不对？”

    很想好好跟他理论一番，无奈才经过一番激烈运动，体力不支，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他看着好笑，伸出胳膊轻轻拍着，哄孩子似的，“乖，睡吧，睡醒了再跟十哥吵架，好不好？”“唔”了一声，合上眼睛，朦胧睡去。

    寝殿内燃着儿臂般的龙凤喜烛，烛光下酣睡的容颜如诗如画，令人沉醉。枕畔的人痴痴看着她，久久不愿入睡，小师妹，十哥想了这么久，终于能和你同床共枕了。十哥不想睡，想一直看着你……

    夜已深，他慢慢挪向她，小心的把她抱在怀里。她在睡梦中仿佛也有些知觉，嫌弃的皱了皱眉头，“真可爱！”他轻笑，在她脸上亲了亲，抱着她睡着了。

    寝殿外，初荷、再荷和慈庆宫的大宫女静娴、静雅站在一起，笑盈盈的小声说着话。这四人，初荷再荷是太子妃的侍女，静娴、静雅熟悉皇太子的起居，往后怕是要经常一起共事的，彼此都有结交之意。静娴是名白净温柔的姑娘，她有些担心的说道：“太子殿下入睡之后，极少起夜，也极少叫人的，却不知太子妃殿下的起居习惯如何。”初荷忙笑道：“太子妃殿下也是一样，晚上极少叫我们进去服侍的，常常是一夜睡到天亮。”再荷性子极好，笑咪咪，“能服侍太子妃殿下，我觉得自己真有福气。”静雅生的眉清目秀，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是呢，服侍两位殿下，确是莫大的福气。”

    旁边的小宫女见这四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笑不说话，大觉放心。静娴、静雅是太子的人，初荷、再荷是太子妃的人，两边不争不斗和和睦睦的，真好。她们不争，下边的人日子也好过。

    两个小宫女各提一盏灯笼，服侍着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嬷嬷走过来。静娴、静雅忙迎上去行礼，满脸陪笑，称呼她“秦嬷嬷。”初荷、再荷知道这是皇太子的乳母，也上前行礼问好。秦嬷嬷微笑看了她俩一眼，“是太子妃殿下的侍女么？你俩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这里有静娴、静雅便可。”

    在今天之前，慈庆宫的外务由东宫属官打理，内务一直是秦嬷嬷管着的。慈庆宫没有女主人，皇太子没有妻子，也没有姬妾，除了他的乳母，找不出更合适的人来管事。静娴、静雅对秦嬷嬷服从惯了，便催着初荷、再荷回去歇息，“有我们呢，只管放心。”

    初荷哪里肯走。九小姐这是头一天进宫，头一晚在陌生地方睡觉，没人在外头守着怎么能行。难不成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让九小姐看到一屋子的陌生人，一张熟悉的面庞也见不着？

    初荷忽略了皇太子，没把他算在熟人里头。

    “多谢秦嬷嬷关心爱护，您定是怕我们累着了。”初荷笑吟吟，“您老是自己人，我也不怕您笑话，跟您说实话吧。我和再荷妹妹今天可是一直睡到半下午才起，这会子精神头足着呢，半分也不困。”

    再荷很好心的告诉秦嬷嬷，“服侍太子妃殿下梳洗，要么是初荷姐姐和我，要么便是风荷、雨荷，太子妃殿下不习惯用别人的。莫说别人，便是太子妃殿下从裴家带过来的其余二十名侍女，也是不成的。”

    方夫人、顾氏、林幼辉、徐氏、的六位嫂，每人给精心挑选了两名年纪在十三四岁或十一二岁的侍女，总共是二十名。这二十名侍女本人当然是机灵的，可即便这样，她们和相处的日子短，也不喜欢她们贴身服侍，别人就更不行了。

    秦嬷嬷似笑非笑，“这进了宫，便要守宫里的规矩。初荷姑娘，再荷姑娘，你俩回去歇着吧，我自有安排。”这里是东宫，不是裴家，难道你们不知道么？到了这里，便要守这里的规矩，半分错不得。这范女官和蔡女官在裴家也有段时日，怎生教导的？回头得说说她俩，太过宽松，侍女一点规矩不懂。

    太子妃带进宫的这些个陪嫁侍女，规矩都要重新教起来才是。

    初荷性子爽快，笑道：“宫里的规矩，自然要守。不过，宫里的规矩，难道不许太子妃殿下的陪嫁侍女守夜？请嬷嬷告诉我，这是哪一条哪一款，我也好仔细学学。”秦嬷嬷向来是慈善的，听了初荷这话，却有些恼怒，“宫里的规矩，便是要听话、温顺、不自作主张！”静娴白了脸，忙低声劝道：“你初来乍到的不知道，东宫内务，一向是秦嬷嬷掌管。她的话，便是命令。”比你高半级的人你都不能随随便便顶撞，更何况是秦嬷嬷呢？她可是皇太子的乳母。

    再荷一脸的天真烂漫，“这个真不成，太子妃殿下离不得我们。”她娇憨的冲秦嬷嬷笑着，好像一点心计也没有，是个小傻妞。不过，秦嬷嬷笑也好怒也好，她都是稳稳的站着，一动不动。

    秦嬷嬷一直照看皇太子，不管皇太子原来住在皇子所，还是搬到慈庆宫，内务一直是她掌着，没哪个宫女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这会儿初荷、再荷不肯听她的，她觉得被扫了脸面，脸色阴沉下来。初荷、再荷跟没看见似的，依旧言笑晏晏，根本没把秦嬷嬷放在眼里，当然了，也没放在心上。

    “今晚是殿下洞房花烛夜，要欢欢喜喜的。等过了这几天，咱们好好算算这个帐！”秦嬷嬷想发作，却怕闹到了一对新人，担当不起，只好忍气带着小宫女回去，静娴、静雅殷勤的送她到寝殿院外，陪了无数小心，“这两人也是实心肠，一心为主，嬷嬷莫和她们一般见识。”秦嬷嬷面沉似水，走了。

    静娴、静雅回来，未免小声抱怨，“两位姐姐，她是殿下的乳母呀，这般扫她颜面，小心招来祸事。”初荷、再荷都是一脸笑，我俩能冲动冒失行事嘛，当然是得了主人的指示，才敢如此啊。

    主人自有主人的道理，听她的，没错。

    累着了，睡的很沉，一直到该起床的时候，她还闭着眼睛熟睡。被她骂做流氓的那人见她睡的香甜，舍不得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去给宫女开门，吩咐她们不许出声。

    宫女备好汤水，他小心抱起，和她一起泡进浴桶里。水气氤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是一张精致的男子脸庞，肤如凝脂，发如墨染，一双凤眼含着笑意，正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既觉甜蜜，又有些害羞，“你快出去。”他浅浅笑了，“好呀，洗好了就出去。”

    洗好出来，换上衣服，抱怨道：“昨晚你是不是和我吵架了？我是不是没吵赢？这可不行，十哥，我不高兴。”又善良又正直虽然变成了又没羞又流氓，可是对小师妹的迁就却没变，柔声哄她，“今晚咱们继续吵，一定让你赢。”

    静娴、静雅这拨宫女看到太子对太子妃这般体贴，还是稍微有些惊奇的，毕竟这在宫里不常见。初荷、再荷却是觉得理所当然，他不是一直待九小姐很好么，成亲了，应该更好才对。

    静娴、静雅为皇太子着好衮冕，初荷、再荷为皇太子妃服好翟衣，秦嬷嬷来了。她微笑着见过礼，慈爱说道：“殿下用些点心再出门，时辰还早。”皇太子笑着问，“想吃什么早点？”想了想，“有没有豆花？咸的最好。”秦嬷嬷温柔的笑笑，“不巧呢，今天早上厨房没做这一样，只有各色甜咸粥品。”皇太子微微皱眉，却是满不在乎，“粥也行。”她转过头，笑嘻嘻的告诉皇太子，“郭妈妈是我家厨房的管事，最懂我的口味，祖母知道我注重饮食，特地把郭妈妈给了我。”皇太子一脸溺爱笑容，“既如此，咱们的厨房便让郭妈妈管着。”省的小师妹连个豆花也吃不上。

    “郭妈妈知道我的口味，可是，不知道你的口味啊。”很客气的说道。既是咱们的厨房，那就不能只顾着我，还要考虑考虑你。十哥，我很公平，不欺负人的。

    “昨晚咱们才行过合卺礼，‘共牢而食，合卺而酳’。”皇太子笑道：“今天早上，便要跟我分得这般清楚了？”

    虽然他笑的很好看，可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他分明是……呸，又没羞又流氓！

    “不许调戏我！”小声警告。

    “是，不调戏。”皇太子低笑。小师妹，小宝贝，这会儿当然不能调戏了，等下咱们要朝见父皇、母后，若迟了，不恭敬。要调戏，也要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对不对？

    他俩亲亲热热说着话，秦嬷嬷站在一边，颇觉受冷落。自己从小奶大的孩子，虽说他不粘着自己，可一向也是温和宽厚的啊，如今纳了妃，乳母站在一边，他当没看见……

    早点摆上来，有甜咸粥品各十样，几十种精巧细致的小点心，和各色酱菜、小菜。喝了两口鱼片粥，便放下碗，“我无比思念豆花。”皇太子也放下碗，“让郭妈妈这便去厨房，指导厨子做豆花。太子妃回来之后，即刻呈上。”秦嬷嬷无奈的答应，“是，殿下。”

    到了夫家的头天早上，她要豆花，她无比思念豆花……秦嬷嬷不只没见过这样的太子妃，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太子妃，真是大开眼界。她进宫日子不短了，废太子宫中的唐氏她是打过交道的，唐氏哪有这般嚣张过？同样是太子妃，一个嚣张，一个温婉，天差地远。

    她这点心思，新婚夫妇哪里知道。他俩随意用了几口粥点便命人收下去，重新整理过妆容，出门乘车，去乾清宫。新婚第二天早上，皇太子和太子妃是要朝见皇帝、皇后的。

    到了乾清宫门口，才下车，高内侍便满脸笑容的迎上来道喜，“太子殿下大喜，太子妃殿下大喜。陛下等着呢，两位殿下请随奴婢来。”皇太子和并肩往里走，小声告诉她，“这就是十哥信里告诉你的那位。”低声笑，“一看就很会拍马屁呀。”

    殿堂中，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他的小十和小十媳妇被内侍引领进来，眼角眉梢都是舒心笑意。他的小十本就美貌，今天穿了华贵端庄的衮服，更显得风姿秀异，卓尔不群。小十媳妇也好看，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般配啊。

    内侍把皇太子和太子妃引到殿中，一东一西站好，赞引赞道：“皇太子跪，皇太子妃亦跪，俯伏，兴，俯伏，兴……”拜了四拜，才让他们起来。

    宫女递过枣栗盘，接过来，献到皇帝案前。这本来就是个仪式，皇帝却笑咪咪的伸手从盘中拿起粒肥肥的大红枣吃了，“小十，你媳妇献的枣栗，好吃。”皇帝喜滋滋的想道。

    低下头，抿嘴笑。陛下，您不会跟我和十哥一样，早饭没吃好吧？退回原位，在赞引的赞声中又和皇太子一起跪下，拜了四拜。

    “去坤宁宫吧。”皇帝笑着吩咐，“去过之后回来，朕要赐膳。”

    皇太子恭敬的答应，“是，父皇陛下。”

    皇帝命高内侍和他们同去坤宁宫。皇太子心里暖暖的，也很感动，“章皇后虽然那什么了一点儿，可是皇帝对十哥很好很体贴，爱屋及乌，我也跟着沾光。”

    有高内侍跟着，朝见章皇后的礼仪顺利完成，没用多大会儿功夫，皇太子就和太了妃回到了乾清宫。“小十，，坐下，陪爹一起用膳。”皇帝笑咪咪说道。

    把乐的。我没猜错，您果然是早饭没吃好呀。

    餐桌上居然有豆花，甜咸两样，味道甚美。连吃了两碗，大感过瘾。皇帝见她吃的香甜，很有成就感，“在朕面前轻松自在，甚好甚好。”嘻嘻笑，“在自己爹爹面前，拘束什么呀。”皇太子也附合，“就是，在自己爹跟前，自在的很。”

    皇帝大乐。

    皇帝赐给一辆小车。这辆小车的车身由白香木做成，车壁却是莹洁的白玉，美丽极了。拉车的不是马，也不是牛，而是四只雪白的小羊。见到这辆小车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激动的询问，“这是用来看的，还是真的能坐？”皇帝乐呵呵告诉她，这是真车，真的能坐。

    笑咪咪向皇帝道了谢，“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坐。爹，多谢您，我可喜欢了。”皇太子也很高兴，“爹，您太有眼光了！这小车才配得上。原来的那辆，不够有灵气。”皇帝很是得意，“小十，爹一直是很有眼光的啊。”

    当天，便坐上这辆小羊拉的白玉车，趾高气扬回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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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    这辆精巧别致的白玉车从宫道经过,所过之处，众人瞩目。本来有资格在宫中乘车的人就不多，这辆车造型又这么与众不同,拉车的还是小羊,谁会不觉得稀奇呢。

    坐在车上，觉得自己很神气，很拉风。车到东宫门前，被皇太子小心翼翼扶下来,志得意满,一脸醉人笑容，“十哥,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时的很孩子气,皇太子看在眼里,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丝丝的。这么可爱的小师妹，终于娶回来了，终于可以耳鬓厮磨长相厮守了，可以看着她说笑，可以听她妙语如珠，可以温柔的抱着她——再也不用担心祖父和岳父，再也不用担心门房先生，美好的像梦。

    他目光有些发痴，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十哥！”干嘛呢，好好的跟你说话，你却走神儿？皇太子微笑，“小师妹，怎么了？”他瞅着眼前这白嫩的小手，眼神恍惚，这么可爱，这么诱人，小师妹，我想咬一口……

    “你让我咬不？”他傻呼呼的、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咬什么啊？”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他回过神来，脸不由的红了。小师妹若是知道我想咬她的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我？他慌了，不敢看明亮纯净的眼眸，眼光往下，“没什么，没什么。”鬼使神差一般，他的目光到了胸前，停下了。

    他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见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胸前，再回想他方才说过的那一句话，顿时全明白了。十哥你还真是又没羞又流氓，居然想要咬我的……？太没羞啦。

    “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咬我？”斜睇着他，“是不是我今天得了爹的赏赐，你嫉妒了？十哥，你嫉妒也没用，我就是比你可爱，比你招人待见，你不服不行。”

    “我服，我很服。”皇太子轻笑，“小师妹，爹喜欢你，我比你还高兴呢。我想让整个皇宫的人都喜欢你，很想。”——

    你真正想的，是要章皇后喜欢我吧？看着脸色柔和的皇太子，心中对他很是同情。章皇后不喜欢我，其实没什么，最恼人的是她不够喜欢你，你是她亲生的儿子啊。

    “十哥，今晚吵架我让你赢。”柔声许诺。

    “不，吵架让你赢。”皇太子来了精神，深情缱绻的表示，“不只让你赢，还让你管我。小师妹，我心甘情愿让你管。”——

    又没羞又流氓！横了他一眼，把同情心全部收了起来。

    两人回到内殿，宫女来禀报，“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来拜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

    皇帝的儿子们，长子废太子被幽禁，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夭折，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已全部就藩。宫里如今还有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皇子，他们还没成年，全部住在皇子所。皇太子纳妃，他们这做弟弟的自然要上门恭贺。

    皇宫中除地位最高的皇帝、皇后之外，其余的妃嫔也好，未成年皇子也好，都是没资格让皇太子夫妇登门行礼的。他们要见新婚的皇太子夫妇，只能亲至东宫。

    皇太子吩咐宫女，“请他们进来。”吩咐完，转过头，微笑看着，“今日明日，咱们大约要陆续见见客人，都是宫里的。”弟弟们，还有皇帝的妃嫔们，肯定是要登门的。

    笑吟吟，“如此甚好。”

    皇太子纳妃礼仪繁琐，昨天是亲迎、合卺，今天朝见，明天盥馈，后天庙见，再往后还有盛大的庆贺礼，群臣贺皇帝，内外命妇贺皇后，皇帝皇后赐宴——这场婚礼才算正式结束。对此，早有思想准备。

    女官引领三位皇子走进来，三位皇子拜见过嫂嫂，皇太子命他们坐下喝茶。他们三个全是邱贵妃所生，同父同母，生的却不大相像，十一皇子脸庞像邱贵妃，十二皇子脸庞像皇帝，十三皇子最不会长，他是身材像皇帝——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皇太子和这三个异母弟弟并不十分亲热，他们坐了会儿，说了几句话，也便起身告辞了。

    “母后总想让他们三个早日就藩。”三个异母弟弟走后，皇太子告诉，“她对当年的事总是无法忘怀，一直担心爹会晚年昏愦，过于抬举邱氏和她的三个儿子。”

    对于差点做了皇贵妃的邱氏，章皇后始终是忌惮的。对于一直得到皇帝偏爱的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皇子，章皇后也一直心存猜忌。只有等他们黯然神伤的离开京城，章皇后那颗悬着的心，才会放下。

    “她想想罢了，可别说出来，别让爹知道。”蹙眉，“爹如今年纪大了，哪愿意爱子远离？也该替爹想想才是。更何况他们还未成年，还未迎娶王妃，这时候就藩，根本就是为时过早。”

    皇帝老了，心里一定是疼爱小儿子的，章皇后若是表现出对十一、十二、十三的戒心和不喜，皇帝能高兴么？

    官女进来回禀，“贵妃娘娘，端妃娘娘，贤妃娘娘，敬妃娘娘，德妃娘娘来了。”皇帝后宫人数虽多，做到妃位的也就这几个，她们应该是商量好的，一齐来了。

    这几位到底是皇帝的妃子，皇太子的庶母，皇太子和太子妃迎到殿门口，得体的微笑着，请她们进来。邱贵妃位份高，走在最前头，她一眼瞅见身穿翟衣的，心中忍不住犯酸。当年为凌云求娶，林氏百般不肯答应，原来是等着做太子妃呢！裴家自命的什么清高，还不也是趋炎附势？

    邱贵妃想起当年事，惆怅万分。自己曾经冲口说出裴家丫头会嫁进宫里，当时不过是赌气，谁知道真会应验了呢。裴家这丫头真嫁进东宫，成了东宫妃。

    东宫妃，未来的皇后啊。

    邱贵妃肠子都悔青了。当年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为什么？

    端妃等人都笑着向皇太子、太子妃贺喜，皇太子夫妇道了谢，请她们坐下待茶。这几位前些年也曾经争风吃醋过，也曾经互相看不顺眼过，可是如今皇帝老了，谁也不宠，谁也不偏，她们渐渐的心如死水，彼此间倒相厚起来了。这几人依着次序坐下，不争不抢的，看上去一团和气。

    贤妃啧啧称赞的美丽，“太子妃幼时便生的极美，如今长大成人，出落的越发好了，让人移不开眼睛。”端妃笑笑，“太子妃不只美丽出众，还仪态娴雅，落落大方，这份气度，更难得。”敬妃和德妃也含笑夸奖，就连心里很不服气的邱贵妃也不能免俗，逮着一通猛夸，把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是很喜欢听人夸奖自己的，不过，她们夸人的词汇既不新颖，态度又不够热烈，便觉得她们没有诚意。她和皇太子脸上都带着客气的微笑，彬彬有礼的陪着这五位宫妃。

    端妃有眼色，坐了会儿，便站起身告辞，“太子和太子妃新婚，咱们不能这么没眼色，呆着不走，让小两口厌烦。”说笑着，邱贵妃和其余三位也站起身，新婚夫妇客气的留了两句，见她们执意要走，也便起身相送。

    邱贵妃出了东宫，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自己恩人之子爱慕的那位姑娘，最终做了东宫妃；自己曾经竭尽全力想要促成的婚事，最终成为泡影。姐夫，我对不住你，有负所托。

    这拨人走后，丽嫔容嫔等十几人也来坐了会儿。她们位份不高，言辞之间更是谦和，对皇太子怀着畏惧，对则满是巴结奉承之态。还好她们知趣，坐了没多大会儿，就告辞了。

    送走这一拨人，很内行的评价道：“妃也好嫔也好，她们都显老。虽然她们用的脂粉很昂贵，可是，遮盖不住面容的憔悴。”皇太子不以为意，“她们年纪都不小了，显老，在所难免。”

    嗤之以鼻，“她们不是年纪的问题，是心情不好。十哥，她们是太孤单，太寂寞了。”皇帝成年累月的都不召见她们，你说她们能显年轻么？

    皇太子对这拨女人无感，微微笑了笑，敷衍说道：“小师妹说的对。”

    坐在桌案帝，伸出双手托起脸颊，一脸沉思状，“十哥你说说，若是三十年五十年之后，你的后宫中也有这么一群女子，该是什么场景？你，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皇太子在她身边坐下来，神情很认真，“十哥才不要别人，只要你。小师妹，十哥归你管。”

    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他神情这么认真，声调这么诚恳，应该是在说非常严肃的事情吧？应该是吧？

    下一刻，的幻想便被打破了。

    皇太子的笑声低沉而温柔，脸渐渐红了，语气暧昧，神情暧昧，“小师妹，十哥若是不听话，你便把十哥关起来，好不好？”——

    又没羞又流氓！瞪大眼睛看着他，用愤怒的目光对他表示谴责。他呢，平时也算是善解人意了，这会儿却是半分自知之明没有，依旧含羞看着，满是柔情蜜意。

    真想仰头向天，痛心疾首的大声质问，那个纯洁无瑕的又善良又正直到哪里去了？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桂芹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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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    其实,太子妃是一个人也好，是和皇太子在一起也好，又和秦嬷嬷这做乳母的有什么干系呢？可是秦嬷嬷想到太子妃会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心中愉悦，就眼角带笑，就好像她有什么喜事似的，开心的不得了。 （    .

    盥馈之后才是庙见,庙见之后,太子妃才算正式成为皇家儿媳妇。这新媳妇才进门，谁不是谦虚谨慎温恭和善的——夫家都还没有正式承认她的身份,不小心翼翼的能行么？偏偏这位裴家九小姐嚣张的很,新婚当晚便纵容陪嫁侍女和宫中老人过不去,第二天见了面，她连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大喇喇的样子，仿佛她已经在宫中站稳了脚根，仿佛她已是东宫的女主人——才十五六岁，懂什么，皇后会放心把东宫内务交给她么？也不知裴家是怎么教孩子的，难道没人告诉过她，做人媳妇和在娘家做姑娘不一样，要温恭贤淑么？秦嬷嬷把太子妃进宫之后的言行举止想了想，对裴家的教育很是不屑。这宫里有皇帝皇后，有各宫妃嫔，做皇太子妃难着呢！这般眼中无人，如何使得。太子妃，你若一直这样，迟早有苦头吃。

    秦嬷嬷微笑着走了。

    夜色静谧，夜深人静，寝殿中却还是一片忙碌景象。皇太子刚刚尝到甜头，食髓知味，乐此不疲，倒是很想安安生生的睡觉，可是被他可怜巴巴柔声软语的央求着，不忍心拒绝，只好……

    “怪不得有人说，没必要恋爱，反正结婚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嫁的是另外一个人。”温存缠绵之后，迷迷糊糊的想道。只谈恋爱没结婚的时候，哪能想到又善良又正直会是这样的呢？要重新认识他了。

    被他抱去泡了回热水，再回来时，床榻上已换了干净床单。“还算体贴。”小声嘟囔了一句，一头倒在舒适的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大概是实在太累了，他伸出胳膊抱住，一点反应也没有。“小师妹真乖。”他跟偷吃到糖的小孩子似的，心中雀跃，面目含笑。昨晚小师妹嫌弃的皱皱眉，今晚没有呢，明晚会不会更好？小师妹会不会主动往十哥怀里钻？

    他抱着她幸福的睡着了，一夜好眠。

    次日，要行盥馈礼。盥馈，字面意思就是服侍长辈盥洗和膳食，新妇进门，这是必须的礼仪，哪家都不可少，不过皇家的盥馈礼更隆重、更正式。“十哥，我要履行做为你妻子的责任了。”着好翟衣，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要去做儿媳妇该做的事，因为我是你妻子啊。

    皇太子恋恋不舍的看着她，“小师妹，十哥要履行做为储君的责任了。”皇帝命他今天到文华殿理事，可怜他婚假没歇几天，今天就要上班去。

    “新婚第三天便要分开，真是没天理。”皇太子为此闷闷不乐。

    “没事，明天咱们便会在一起了。”安慰他。

    明天是行庙见礼，自然是新婚夫妇一起的。

    “不是，晚上咱们便可以在一起了。”皇太子微笑看着小娇妻，目光中大有深意。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这眼光很流氓，灼灼似贼，知道不？

    两人一起出宫门，皇太子坐轿子，乘上她昨日才得的白玉小车，轻快的启快。到了岔路口，皇太子和太子妃一个去文华殿，一个去乾清宫，分道扬镳。新婚的小夫妻，格外粘乎，皇太子揭开轿帘，掀开车帘，两人都冲对方摆着手，依依惜别。

    情正浓时，哪怕是短暂的分离，也是难受的。

    的小车到了乾清宫，很会拍马屁的高内侍满面笑容的迎出来，“太子妃殿下，皇上正等着您呢。”早膳一口没吃，就等着儿媳妇给捧上膳食，他好享享做公公的福。

    微笑着，被高内侍、礼官引进乾清宫。皇帝身穿常服坐在上首，被内侍引进来，在他面前庄重的拜了四拜，起身从尚食女官手中接过放着膳食的托盘，献到皇帝面前的案上。之后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拜了四拜。拜完，被女官带到殿堂的西南角站着——等皇帝吃完了，才算完成了全套，才能走。

    “这算是个什么用意？”对这套礼仪当然是早就清楚的，却弄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含义。公公婆婆吃饭，儿媳妇远远的看着？有什么意义呢。要是让儿媳妇替他们添个菜、拿双筷子什么的，倒还好理解。

    皇帝乐呵呵的，全吃了。

    他吃的开心，看的也很欢乐。

    “德音，去坤宁宫吧。”皇帝笑着吩咐，“去过之后，还回来。”

    恭敬的答应了，被女官引领着，去了坤宁宫。

    “小高，你跟着去。”皇帝命令道。高内侍连连答应，谄媚的笑道：“皇上，您真是全天下最慈爱最宽容大度的公爹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皇帝又是气，又是笑，“小高你长本事了啊，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词都会用了！”高内侍嘿嘿笑，“奴婢若是言语粗俗，一点学问没有，哪配服侍皇上这样学识渊博的君主呢。皇上知古通今，奴婢们也不能太差了，不能给皇上丢人。”皇帝笑骂，“知道你有学问，快去吧。”高内侍见自己这马屁拍的皇帝很是欢喜，心中大感得意，连连答应着，陪去了坤宁宫。

    章皇后端庄肃穆的坐在上首，一见高内侍也跟着来了，心中登时燃起熊熊怒火。陛下您至于的么，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是行个盥馈礼，我能把怎么着？

    “皇太子妃跪，俯伏，兴，俯伏……”礼官清朗的声音响起，章皇后举目看过去，她一向不待见的人，她从来没有相中过的儿媳妇，正跪在殿中，庄重的行礼。

    是行礼的人，章皇后是受礼的人，不过，此时此刻的章皇后，真是快憋屈死了。“我算什么皇后，连亲生儿子娶谁做妃子都管不了。我不喜欢的人，这会儿穿着皇太子妃的礼服，跪在殿前行礼。我喜欢的人，这会儿却是含泪嫁入章家，屈就一名庶子。”章皇后越想越憋气，快憋出内伤来了。

    等到捧上膳食，又拜了四拜，退到一边低眉顺眼的站着，章皇后就更难受了。我还不如民间的婆婆呢，民间的婆婆还能随意刁难儿媳妇，我这做皇后的，却只能依礼行事。我这会儿若命她过来布个菜、倒杯酒，高内侍准会一脸诧异，“皇后殿下，没这一步啊。”

    章皇后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便吩咐人撤下。

    礼官宣布礼成，引领着出了坤宁宫，登上她的白玉车。

    在坤宁宫一直是端庄严肃的，出了坤宁宫的大门，踏上白玉小车，登时神采飞扬起来。胖胖的皇帝爹叫自己回去当然不是陪他闲聊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吧？昨天得了辆出尽风头的车，今天会是什么？

    小财迷琢磨了一路，也没想到皇帝爹会给她什么稀奇有趣的东西。

    到了乾清宫，有女官迎上来行礼，彬彬有礼的告诉她，“太子妃殿下，陛下正召见裴阁老和裴通政使。”大喜，“我祖父和我爹爹都在么，真是太好了。”脚步轻盈，向正殿走去。

    走到殿门口，便听到裴阁老的声音，恨不得大声欢呼，“祖父，我来啦！”眉飞色舞的，心中别提多高兴了。皇帝爹很够意思，知道自己不能像普通新娘似的三天回门，便把祖父和爹爹召来，让自己可以一解相思之苦。皇帝爹，您真是善解人意啊。

    内侍通报，“太子妃殿下到。”皇帝笑，“到了么？还不快些进来。”皇帝说过话之后，殿中有片刻寂静，裴阁老、裴通政使的目光，不由自主一齐投向殿门口。

    迈着端庄的步子走进来，裴阁老和裴通政使都是心神激荡。小，你还好么？在宫里习惯么？那臭小子对你好不好，陛下、皇后对你好不好，宫人听不听话，傅姆难不难缠？

    先向皇帝行了礼，才转过身走到祖父、父亲面前，双膝跪下，“拜见祖父，拜见爹爹。”裴阁老伸手扶起她，上下打量，“两三天没见，太子妃好像消瘦了一些。”嘻嘻笑，“哪有？祖父，我没瘦，还胖了一点呢。”裴二爷凝神看着女儿，柔声说道：“太子妃瘦倒是没瘦，不过，眼圈略有些发青，大约是没歇息好。太子妃小的时候，若是换了地方睡，头几晚都是睡不安稳的，必要过些时日方能缓过来。不过，明日要行庙见礼，大约需两个时辰之久，精神不好可不成。太子妃今晚早早的便歇息了，莫要择床才好。”不由的小脸发烧，“一定，一定，爹您放心。”

    皇帝听的嘴角直抽抽。裴锴你也太不给朕留面子了，就是真瘦了，你也不好这么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吧？再说了，就这么两三天的功夫，就算瘦，能瘦到哪儿去？中郎可就比你委婉多了，还是中郎会说话。

    皇帝招手把叫过来，佯作生气的吩咐，“午膳要多用，要长胖，不许瘦了，知不知道？”笑嘻嘻，“那得看是什么菜肴了，若是菜式合心意，我便多吃。”皇帝笑道：“朕也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便命厨房做了三百道菜，你挑挑看，瞧着有没有顺眼的。”眉毛弯弯，“一准儿能挑出来！爹，您太好了，多谢您！”

    听到叫皇帝“爹”，裴阁老面色诧异，颇觉惊奇，裴通政使却是微微皱眉，似乎不大高兴。皇帝笑咪咪，“中郎，你这是怎么了？”裴通政使躬身，“陛下，臣嫉妒了。”皇帝忍不住得意大笑，“中郎，你嫉妒也没用啊。”裴通政使语气温文，“臣虽然嫉妒，却也欢喜。女儿嫁了，做父亲的总是觉得若有所失，不过，都盼着女儿能得公婆夫婿的欢心。”皇帝大为赞赏，“中郎见事明白。”

    到了午膳时分，皇太子冉冉而来。他和有小半天没见面了，甚是想念，见过皇帝和裴阁老、裴通政使，便和两两相望，眉目温柔。裴阁老不满的咳了一声，他警觉，忙正襟危坐。

    把皇帝气的。小十你媳妇都娶回来了，还怕裴锴？

    午膳摆上来，皇太子很娴熟的替挑了几样清淡菜肴，又吩咐侍膳的内官，“裴阁老没什么喜好之物，你挑些软烂的菜肴即可。裴通政使喜欢吃鱼，最好是清蒸，其次是清炖，再其次是糖醋。”皇帝听着他的小十说起岳父的口味来如数家珍，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岳父爱吃什么，你记的这么清楚，朕爱吃什么，你能记得几样？

    皇帝气不过，专程把皇太子叫过来，面授机宜，“已经是太子妃了，你还对他们献什么殷勤？”小十，你还不如巴结巴结朕，好处多着呢。

    皇太子小声告诉他，“我讨好祖父和岳父，小师妹自然知道全是为了她，也会对我好的。爹，我这么做，事半功倍。”——

    你到底是精明还是傻？皇帝瞅着他的宝贝小十，半晌无语。

    命内侍端过一盘清蒸鱼，细心替父亲挑着鱼刺，挑好之后，双手捧到裴二爷面前，“爹，您尝尝。”裴二爷微笑提起筷子，“一定好吃。”裴阁老不大满意，“囡囡，祖父的呢？”有些不好意思，“祖父，我还以为您和从前一样，吃什么都行呢。”裴阁老一本正经，“爱吃鱼。”嘻嘻笑，“祖父，您稍等片刻。”内侍早机灵的端了鱼过来，把鱼刺挑干净，递给裴阁老，讨好的笑，“祖父，好了。”

    裴阁老吃着洁白细嫩的鱼肉，脸色渐渐开朗。

    皇太子很有眼色，亲手给皇帝盛汤，“爹，您喝这个，酸酸的，开胃。”

    皇帝接过汤，有滋有味的喝起来。

    午膳后裴阁老父子二人告辞，快活的笑，“祖父，爹爹，回家告诉祖母、娘亲，囡囡很好，让她们不必牵挂。到行庆贺礼的时候，囡囡就能见着她们了！”

    庆贺皇太子嘉聘礼成，宫中会有盛大的宴会。到时候方夫人和林幼辉等人当然会进宫，会和见面。

    裴二爷笑了笑，温和交代，“明日要庙见，耗时颇久，太子妃要歇息好了才行。”

    笑咪咪的答应。

    裴二爷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句话要交代，不过，他微笑看着女儿，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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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    “爹,您回家告诉娘，我很好。轻声说道：“陛下爱屋及乌，对我比对他的公主们还要慈爱宽和。我去坤宁宫的时候,他还会让高内侍同去。爹,我真的是很感动。”

    裴二爷微笑，“傻囡囡，你以为爹真的是嫉妒了么？哪会。爹看到你和陛下亲近，不知有多开心。不只开心,还很放心。囡囡,陛下才是紫禁城的主人。”

    “是啊是啊，您说的很对。”很狗腿的点头附合。

    裴阁老叫过,交代她要好好吃饭,不许太瘦,乖巧的答应，“是，祖父。”裴阁老沉吟片刻，问，“宫人傅姆如何？”宫人傅姆身份虽低微，可她们在宫中时日久了，日积月累的势力，也不可小视。可是初来乍到的，年纪又小，万一遇上个把难缠的，很费心神。

    “顾不上她们呢。”老老实实的说道：“祖父，我很忙的，闲不下来。等闲了，我把东宫仔细理理，凡是看不顺眼的，全部撵走，再换新人。”

    裴阁老点点头，带上裴二爷，和告别，走了。送走祖父和父亲回去，见皇太子俯身为皇帝盖小毯子，想来皇帝是咪着了。小声问，“爹睡着了？”皇太子点点头，“正说着话呢，我看爹似有倦意，就扶他躺下了。这不，才躺下，他便睡着了。”

    “谁睡着了？”皇帝睁开眼，懒洋洋的问道。

    皇太子闷闷，“您哄我呢。”明明没睡着，却闭着眼睛，呼吸悠长。殷勤建议，“爹，您既没睡着，让十哥陪您出去走几步，好不好？才用过午膳便躺着，容易积食。”

    皇帝懒得动，“还是躺着舒服。”无奈小十缠功一流，又很蛮横，“不成，您不能偷懒。”皇帝被他纠缠不过，只好慢慢坐起身，“朕这万乘之尊要被你逼着散步，真是岂有此理。”皇太子不甘示弱，“我这日理万机的人特意要陪您走走，真是用心良苦。”皇帝乐了，小十你日理万机是不是，行，让你日理万机。

    皇帝被小十扶起来，高内侍忙取过丝履，跪在皇帝面前，小心的替他着好。皇帝下了地，乐呵呵吩咐，“你回宫去更衣歇息，半下午的时候过来，陪爹斗斗牌，下下棋。小十他管忙活军政要务，咱们只管消消停停的，安享闲适。”

    很不忍心，“那，十哥岂不是太辛苦了？”

    皇太子忙趁机说道：“小师妹，十哥辛苦些也无妨，你对我好些，也便是了。”

    小脸微红，皇帝装作没听见，笑咪咪的缓步往外走。皇太子留恋的看看，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皇帝走了。害羞，一直等到他们走远之后，才悄悄的出门上车，回到东宫。

    回去后命宫女替她脱去礼服，去掉发冠，想要小憩片刻。她本来就没睡醒，一上午又没闲着，这会儿真是疲倦已极，恨不得立即上床睡下，一觉睡到天大亮，睡个过瘾。

    “殿下，秦嬷嬷求见。”当值的女官走进来，彬彬有礼的回禀。

    “不见。”困的不行了，哪会见什么秦嬷嬷，想也不想便回绝了。女官恭敬的曲膝，“是，殿下。”轻手轻脚出了寝殿，走到长廊下，微笑告诉站在廊下等候的秦嬷嬷，“殿下正在小憩，不便打扰，嬷嬷请改日再来。”秦嬷嬷呆了呆，“太子妃不见我？”皇太子的乳母，自小把皇太子奶大的人，她见都不肯见？

    女官客气的躬身，“请您改日再来。”

    秦嬷嬷面沉似水，转身离去。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扫我的颜面，是看着金乡侯府好欺呢，还是看着皇后、太子没脾气？”秦嬷嬷气的连连冷笑，裴氏你等着，皇后娘娘知道了固然饶不了你，便是太子，知道你怠慢他的乳母，保不齐也会对你生出厌恶之心。女子要谦和温恭方是美德，这般嚣张跋扈眼中无人，哪个男人会喜欢？

    对秦嬷嬷的怨念可是一无所知，美美的睡过一觉，起来洗漱过，换了身真红掐金绣花开富贵织锦缎衫裙，去乾清宫陪皇帝打牌。皇帝正和十三皇子斗着牌，见她来了，很高兴，“来，快坐，两个人打牌不热闹。”依言坐下，奇怪的问道：“还有两位弟弟呢？”嫌不热闹，把十一、十二也叫来，不就行了么。十三皇子一边出着牌，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十一哥和十二哥练骑射去了。”点头，“如此。”

    十三皇子见她这样，未免有些失望，“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没去。”十一哥和十二哥去了，我却没去，你都不问我原因。

    瞅瞅他，“那个……”瞅瞅他圆滚滚的小腹，一时想不起应该如何措词。你要是爱运动，不应该是这个体形好不好，你呀，一看就是个不爱运动的，所以才会小小年纪，便大腹便便。

    皇帝放下牌，瞅了十三皇子一会儿，“小十三，跟你两个哥哥一起练骑射去，不许偷懒。”皇帝脸色很正经，没一丝笑意，语气也是命令的，根本不容商量，十三皇子虽胖，却蛮机灵的，虽是心中万分不情愿，却乖乖的站起身，“是，父皇陛下。”

    十三皇子垂头丧气的走了。

    拿起他的牌接着往下打，随口说道：“这叶子牌不怎么好玩，我从本书上见过五十四张牌的，好像比这个有趣。”皇帝来了兴致，“五十四张？都是什么？若能想起来，命工匠做好了，咱们玩。”呆了呆，“我得好好想想。还是在姑苏时看的书，很久之前的事了。”皇帝便鼓励她好生回想，趁机讨要好处，“爹，我若想起来了，您赏我什么？”皇帝想了想，“喜欢石头，咱们把这五十四牌雕在玉石上，做一套玉石牌。”喜笑颜开，“我使劲儿想，拼命想，说什么也要想出来！”

    打着牌，皇帝漫不经心的问道：“想吃什么，让厨子早早的准备。”嘻嘻笑，“有几样时蔬即可。”皇帝故意摇头，“那可不行，你若瘦了，你祖父会心疼。”自恋的说道：“其实吧，我一直觉得自己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可是祖父祖母总说我瘦，真拿两位痴心老人家没办法。”

    皇帝听到痴心老人家这五个字，不由的心中感慨。朕也是个痴心的爹呢，可惜儿子们未必领情。

    “你祖父还说了什么。”皇帝随口问道。

    同为痴心老人家，皇帝对裴阁老大起同情之心。

    “除了让我多吃饭，还问宫人傅姆如何。”实话实说。

    “宫人傅姆如何啊。”皇帝微笑。说起来，小十住到东宫也没多久，东宫的女官、宫女、傅姆，还真是要再挑拣一遍才是。

    “不知道呢。”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我进宫不久，才这么一两天的功夫，又很忙，顾不上她们。”

    皇帝惊讶的挑眉，“进宫才一两天的功夫么，怎地跟朕已经如此熟稔？”

    “您是我爹呀。”一脸无赖笑容。

    皇帝大悦。

    皇帝和打打牌，说说家常，轻松惬意。见十三皇子许久未回，不经意的提起，“十三弟很听话，您让他练骑射，他便赶紧去了。”皇帝甩下一张十万贯，闲闲吩咐内侍，“去看看，小十三他们三个，骑射练完了没有？”内侍答应着去了，不久之后来回，“练完了，听说贵妃娘娘玉体不适，一齐去了广福宫。”

    皇帝也没放在心上，继续打牌。

    皇太子直至日落西山方回，他一进殿，皇帝便高兴的告诉他，“正在回想一种新牌，若能想起来，爹便多了个消遣。”皇太子闷闷看着他，“爹，您是皇帝啊，军国要务都应该您做决策，小十只需跟在您身边听命即可。”

    “不许偷懒。”皇帝笑吟吟。

    “我这么忙，您这么闲。”皇太子坐在皇帝身边，满脸的不服气。

    “小十你日理万机，辛苦了。”皇帝和善的拍拍他。

    微笑看着皇太子，大眼睛满是怜惜之意。皇太子温柔的冲她笑笑，“小师妹，东暖阁临窗炕上放着个杏黄色的靠背，是十哥用惯的，你替十哥取过来，好不好？”

    知道他是要支开自己的意思，乖巧点头，“好啊。”

    “怎么了。”走后，皇帝放下牌，含笑看着小十。

    “爹，您闲不了多久了。”皇太子赌气说道：“我们很快会生下孩儿，到时候孩子归您管！”

    我忙死，您闲死，这哪成？生个孩子出来，您就有事做了，您就闲不了了。

    十皇子说出他的远大理想，皇帝笑的见牙不见眼，“行啊，就这么说定了！”

    小十，你若生了儿子，当然是爹替你教养了，这还用说么。

    自东暖阁回来，还没进殿，就听到皇帝愉悦的笑声、说话声。听在耳中，风中凌乱，这才新婚第三日啊，你们已在盘算着孩子生下来归谁教养、如何教养了？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次日皇太子和皇太子妃行庙见礼，内官于奉先殿陈设牲醴祝帛，皇太子和太子妃从德祖玄皇帝皇后的神御开始，每位祖先神御前都要跪拜、搢圭、进帛、献帛、奠帛、进爵、再进爵、献爵、奠爵，礼仪非常繁琐。庙见礼之后，新婚夫妇回到东宫，全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今晚你若再不让我好好睡觉，我就咬你。”喃喃。

    “小师妹想咬哪？”皇太子本是疲惫趴在床上的，听了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先到这儿。

    大家留言鼓励我呀，我最不经夸，说不准大家留言一多，我就不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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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    “你想让我咬哪？”不怀好意的,把他从头看到脚，看了一遍之后，目光停留在一个引人遐想的地方。

    他脸红了,“小师妹,你轻轻的咬，咬哪都行。”

    呸了一声，转过头，双眼微合,“我累死了,要睡觉，十哥你不许吵我。”他慢慢挪过来,小声央求,“咬一口再睡,好不好？”闭着眼睛不理他，他便哀伤凄婉的抱怨，“小师妹你调戏十哥，说了咬，又不咬。”

    “你不困啊，不累啊。”睁开眼睛，伸手拍拍他的脸颊。他一脸委屈，“又困又累，可是，小师妹不咬我，我便睡不着。”见他样子可怜巴巴的，不觉起了怜惜之心，疲惫又温柔的看着他。两人相互看了好一会儿，不约而同的探头过去，双唇吻在一起。

    甜蜜悠长的亲吻之后，两人温柔的对视许久，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半下午了。笑的舒心惬意，“睡醒了，感觉真幸福啊。十哥，方才我困的都想发脾气了。”皇太子亲亲她的小脸，柔声说道：“小师妹想发脾气便发，莫忍着。”心情很好，甜甜蜜蜜的给他灌迷汤，“可是我心疼十哥啊，舍不得对十哥发脾气。”皇太子感动的不行，“小师妹对我真好。”

    忽想起一件事，告诉皇太子，“昨天下午晌你乳母秦嬷嬷求见，我困的很，便没见她。十哥，你不会生气吧？”皇太子微笑，“怎会？小师妹是太子妃，东宫的女主人，东宫所有的女官、宫人、傅姆，都是小师妹的奴婢罢了。乳母虽和寻常宫人不同，尊贵些，和小师妹也是天差地远。”

    嘻嘻笑，“我还担心你生气来着。”皇太子见小师妹这么在乎自己，心里酥酥的，柔情满怀，“十哥怎舍得生你的气？小师妹，十哥只想疼你。”他这般温存深情，未免感动，“十哥你真好。”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披衣下床。

    两人才梳洗好，换了轻便衣裳，初荷便小心翼翼的进来了，“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秦嬷嬷求见。她两个时辰之前来过一回，知道两位殿下正在小憩，便走了，这会儿又来了。”有些过意不去，“昨天她来我都没见，今天又让她等着，到底是你乳母呢。”皇太子有些奇怪，“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秦嬷嬷能有什么要事，这可想不到。从小到大，她管的全是琐碎小事，不值得拿到自己说的。

    这会儿新婚小夫妻睡醒了，身心愉快，皇太子吩咐请秦嬷嬷进来。秦嬷嬷进来之后，见和皇太子一样端坐不动，心里颇有些恼怒——原来的太子妃唐氏性情温婉柔顺，见了废太子的乳母，那真是又客气又谦逊，从来没有像如今的太子妃似的，这般傲慢自大。

    秦嬷嬷向皇太子和太子妃行礼，皇太子和也含笑问了好，命宫女拿了小凳子过来，请她坐下——这小凳子，就表明了秦嬷嬷的身份。她是乳母，让她站着不大合适，可是像客人似的坐椅子，她也不够资格，这小凳子的含义就是：你比奴婢要高贵些，也仅仅是高贵些而已。

    秦嬷嬷以前见皇太子，不管原来在皇子所的时候，还是今年搬到东宫，她都没有坐过小凳子。宫女把小凳子拿过来陪笑请她坐下的时候，她涨红了脸。

    “嬷嬷，您发什么呆？快谢坐啊。”宫女小声提醒。秦嬷嬷声音刻板的道了谢，忍着气，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从桌上的果盘中挑了片蜜梨送到嘴里，“十哥你要不要吃？才睡醒，我喜欢吃爽口的东西。”皇太子本想问问秦嬷嬷是什么来意的，见了小师妹这专心吃果子的可爱神态，却是什么都忘了，“要，你爱吃的，我也爱吃。”

    秦嬷嬷这个火气真是蹭蹭蹭的往上冒，才睡醒，你还好意思提自己才睡醒？秦嬷嬷实在忍不住，板着脸洋洋洒洒说出一通话来，中心思想有两点：第一，昼寝，成何体统；第二，白天小憩可以，那也应该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分开，在各自的寝殿歇息，大白天的同在一个寝殿，有伤风化。

    最后，秦嬷嬷郑重提出，不只是她一个人这么想，东宫好几位女官，也是同样的看法。

    吃着蜜梨，好奇看向秦嬷嬷。她是怎么了，学朝堂的文官们犯颜直谏么？可是，后宫不兴这个吧。文官们就算进谏不被采纳，甚至因此获罪，至少还能得一个清高之极的好名声，后宫里头若是跟着学，连个好名声也得不着，图什么呢？

    皇太子温和的问了问，和秦嬷嬷同样看法的女官都有哪几位，秦嬷嬷矜持说道：“司闺秦喜，司衣尚阿宝，司药涂靡，还有司灯钱小银。”这几名女官都是东宫旧人，对东宫事务非常熟悉，她们说出话来，自然是有份量的。

    皇太子问清楚了，知道除这四位之位并没有别人，便温和的下了命令，“奶娘您年纪大了，也该出宫养老了。我会禀明父皇，赐你京郊的宅院，赐你财帛，保你今后衣食无忧。你把娘家侄子叫过来也好，认个干女儿干儿子也好，让他们奉养你的晚年。至于那四名卓有见识的女官，我不敢留，今天便把她们送回各自的尚书处，再挑合心意的差使。”

    秦嬷嬷见丝毫不为自己的义正辞严所打动，依旧神态自若的吃着果子，已是气的不行，再听了皇太子这番话，更是身子发抖，涕泪横流，“太子殿下，你长大了，就不要奶娘了么？”皇太子温声道：“你也知道，我长大了。奶娘，你放心，你从小奶大我，我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便是出了宫，若有为难事，我也不会置之不理的。”他冲女官抬抬手，女官会意，便去叫了几名力气大的内侍，把秦嬷嬷半哄半拉的带了出去。

    秦嬷嬷哭泣不止，女官在她耳畔低声喝道：“您老也是宫中老人，在殿下面前掉眼泪，这是哪一宫的规矩！更别说如今还是殿下新婚之时，大喜的日子，你这条性命，还想不想要了？”秦嬷嬷声音哀凄，“我丈夫早死，儿子养到十岁也害急病没了，我孤身一人，怕什么？若让我离了殿下，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亲生儿子死了，我只有十殿下这奶儿子，一片心思全在他身上……

    女官见她哭的可怜，叹口气，好声好语的劝她，“皇子的乳母们，有留在宫里的，也有出宫的，对不对？便是出了宫，好宅子住着，呼奴使婢的，日子过的又不差。你好好的出了宫，莫惹太子殿下不喜，保不齐往后还可以时不时的进宫来坐坐，看看殿下。莫是把殿下惹恼了，赐了你宅子财帛，之后再不理会你，你又能怎样？”

    “殿下心肠好，是个厚道孩子。”秦嬷嬷哭着说道。她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还有皇后娘娘呢，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十殿下这样对我，皇后娘娘能依么？十殿下对皇后娘娘多孝顺呀，每天都要去坤宁宫问安，风雨无阻。要是皇后娘娘发了话，他还敢撵我出去？

    “心肠再好，也是一国储君！”女官不耐烦了，语气凌厉，“殿下如今是一国储君，您明白么？您再拿住在皇子所那一套来东宫显摆，定是不成的。嬷嬷您回罢，莫再哭闹，不然，我必定回了司言，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秦嬷嬷被女官这话震慑住了，呆呆的，不敢再哭。

    吃了几片梨，要水洗手、漱口，皇太子歉意的看着她，“奶娘原来的性情是很温和慈爱的，十哥不知她会这样。”不经意的点头，“那是自然。”秦嬷嬷原来一定是很温柔的，要不然，章皇后也不能挑了她给十皇子做乳母。不过，听十哥方才的话，她应该是家里没什么亲人的，关系最亲近的是娘家侄子。像秦嬷嬷这样的人，年纪大了，老了，身边又没有亲人，让她心胸宽阔慈爱待人，要求的未免严苛。当然了，也用不着因为她凄惨就惯着她，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出宫，赐了宅子和财帛，让她后半辈子安享天年，也就是了。

    皇太子当即便差内侍把司闺秦喜，司衣尚阿宝，司药涂靡，还有司灯钱小银分别送回尚宫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不许她们在东宫停留。很佩服他的办事效率，不过，却担心是否妥当，“十哥，她们是谁差来的？爹知道她们么？”撵走她们，会不会让皇帝爹心中不喜，觉得你专擅呀。皇太子微笑，“爹对我说过，让我把东宫的女官宫人挑拣一遍，若有心大的，不听使唤的，趁早撵了。”小师妹，十哥做事并不冲动，你放心。

    很感动，“爹对咱们真是太好了，太体贴了。”

    皇太子的眼神温柔中又带着迷惘，“是啊，爹对咱们真是太好了。”

    知道他心中所想，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其实，皇后一定也是疼爱你的。她只不过是……对儿子有利益上的要求，十哥，她也不想这样的。”

    她是皇后，她要等到太子登上皇位，自己成为皇太后，才能登上权力的顶峰，才能成为后宫中的第一人。这种形势下，她对儿子的爱有利益上的考量，在所难免。

    皇太子捉住妻子的小手，感激的放到唇畔亲了亲，“小师妹，你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最善解人意的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神情天真，“虽然如此，可是，往后如果她看我不顺眼，你不许帮着她欺负我。十哥，我不爱被人欺负。”

    “谁敢欺负我的小师妹？”皇太子一脸正色，一本正经，“想要欺负我小师妹，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十哥你把甜言蜜语说的这般慷慨激昂！”热烈的看着他，满是崇拜之情。

    皇太子正要再接再厉，继续对小师妹表白他炽热的感情，乾清宫来了内侍，正是那个很会拍马屁的高内侍。高内侍满脸陪笑的说道：“陛下让太子和太子妃到乾清宫用晚膳。陛下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端妃娘娘等人都在呢，两位殿下，快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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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    皇太子和都说更衣之后立即过去,因为他俩这会儿穿的都是便服。高内侍一脸谄媚笑容，“两位殿下，这是家宴,便服即可,无需过分郑重。”高内侍是皇帝跟前得宠的内侍，他虽油嘴滑舌的，可是并不乱说话，皇太子夫妇听他说了不必更衣,便欣然点头,“如此，这便出门。”

    小两口一起出门,先坐肩舆到宫门口,再换车轿,很快到了乾清宫。这晚的乾清宫偏殿坐了数位后妃，真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满目繁华，“可惜年纪都略大了一点，若是个个年轻貌美，想必是天天争奇斗艳，争风吃醋，消停不了的。”进殿之后看到章皇后、邱贵妃、端妃、贤妃等人，不禁心中感慨。想当年这里曾经上演过宫斗吧，如今时过境迁，她们似乎斗不起来了，看不去一团和气——至于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绪，无从得知。或许当年的争斗真淡忘了，或许仇恨还埋藏在心灵最深处，一有机会，就会置当年的敌人于死地。

    不只有位份的妃子在，连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尚未出宫建府的皇子也在，看上去真像是举行家宴的意思。皇帝的位置在上首，章皇后的坐位在他下首的左方，右方的空位子，是留给皇太子夫妇的。邱贵妃等妃子，和三位未成年的皇子，分列在两边，座位靠后。

    行礼问好，落了座，皇帝微笑说道：“今日小十和德音行了庙见礼，庙见之后，德音可就正式是皇家的儿媳妇了，今晚咱们家宴，好生庆祝一番。”章皇后也慈爱的笑，“钦天监测算了，后天是大大的吉日，后天会为你们举行盛大的庆贺礼。今晚啊，咱们自己家人先聚聚。”

    皇太子脸色微红，站起身长揖道谢，“父皇母后想的周到，小十受之有愧。”和他很有默契，几乎同时站起来，优雅的曲膝，“德音万分感激。”

    皇帝挥挥手，笑道：“小十，德音，坐下说话。这是家宴，不是朝会，平时是什么样子，这会儿还是什么样子就行，无需拘谨。”皇太子和都是听话的好孩子，皇帝说了无需拘谨，他俩就真的不拘谨了，一个提起筷子，“爹，能开动了么？小十饿了。”一个乖巧的笑，“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啊。今天晚上，我一进到殿中，便有一种不怎么合适的感觉……”

    章皇后迅速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的皱皱眉头。明知道不合适，你还要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你当这是裴家么，只有你一个女孩儿，惯得你不像样子。这里可是皇宫内院，规矩大着呢，坐在上首的那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你不能把他当做寻常的公爹，随意开玩笑，哪里使得。你是太子妃，要谨言慎行，知道么？莫拖累了小十。

    邱贵妃等人听说不合适的感觉，也好奇的看了过来。这位新进宫的太子妃年纪小小，稚气犹存，她要在皇帝陛下面前说什么？

    皇帝“哦”了一声，“什么不合适的感觉啊。”

    嘻嘻笑，“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宾至如归。陛下，我有这感觉真是很不对呢，我明明应该是自己人，不是客人，不能把自己视为‘宾’，可是我偏偏就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不知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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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    端妃、贤妃等人都用担心而同情的目光看着太子妃。邱贵妃蓦然问出这么一句,看似冒失鲁莽，其实大有深意。新婚的太子妃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不好。

    “邱氏这破落户,竟然在家宴之上,故伎重施！”章皇后恨的牙痒痒。当年才入宫不久的邱贵妃，在后宫中根本默默无闻，连皇帝的面也见不着，她不知是天生的胆子大,还是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宫中宴会时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半桩时,当众对皇帝示爱——皇帝就是那时才注意到她,之后,宠了她好几年。

    真性情，这就是她所谓的真性情。

    当年她的真性情俘获了皇帝，如今，几杯佳醇下肚，她的真性情又出来了。呸！你当自己还是二八佳人么，还像当年一样娇艳可人么。故伎重施，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礼貌的欠欠身，“贵妃娘娘，亲王就藩，选藩地，这属于朝政，不是我能管得了的。这件事，我没有资格告诉您可以，或是不可以。想必您也知道，东宫妃，不得干涉朝政。”

    “小小年纪，气度很好。”端妃等人见这样，心里都有几分欣赏。倒不是她的措词有多么得体，而是这份不慌不忙，这份从容不迫，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算是难得的。

    邱贵妃翻了翻眼睛，“这哪里是朝政了？给皇太子的亲弟弟选封地，明明是家事！”

    挑眉，“若是家事，家长尚在，贵妃娘娘何以定要问我？为何不肯求恳家长？”皇帝在上头坐着，你来纠缠我，你可真行。

    “这个家，还不是皇太子和你当家么？”邱贵妃任性的嚷嚷道。

    “这个家是父皇陛下在管。”怜悯的看着邱贵妃，“您喝醉了，这醉话说的可真是……让人没办法接口。”

    皇帝坐在上首，含笑看着和邱贵妃，显然是对她俩的争执很有兴致。他一这样，端妃等人想插个话打个岔也不行，只能端庄的坐着，面带微笑，好像殿中根本没有不愉快的事情，和睦吉祥。

    皇太子吩咐宫女，“没见贵妃醉了么？快上醒酒汤。”宫女捧上醒酒汤，邱贵妃赌气喝了，拉住大声问道：“你是裴家的姑娘，你应该很有胆气才对！你坦白说一句，把小十一封到浙江富庶之地，你舍不舍得？”

    见皇帝还是含笑看热闹，笑了笑，冷静的说道：“要我坦白说句话是么，好吧，如你所愿。十一弟就藩浙江，不可以。不只十一弟，任何一位藩王想就藩浙江，都是不可能的。浙江的赋税在全国各行省之中为最重，朝廷不可能把任何一位藩王封在此处，挤占税收。”

    邱贵妃很是生气，“对自己的兄弟如此小气，没有做嫂嫂的度量！”彬彬有礼的告诉她，“自开国以来，浙江便没有过藩王，难不成历代先帝都是对兄弟、对儿子小气？这自然是有原因的。这原因贵妃娘娘不懂，也不必懂，您啊，就别再管这事了。十一弟的前程，父皇陛下自会替他悉心打算，一定亏待不了他。”

    皇帝微微笑了笑，把手中的杯盏放到桌子上，打了个呵欠。

    十一皇子等兄弟三人疾步走过来，扶着邱贵妃，连连道歉，“我母妃大约是多喝了几杯，十哥十嫂莫怪她。”皇太子淡淡笑了笑，“邱贵妃是个真性情的人，我不怪她。”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皇帝。

    把皇帝恼的。小十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朕当年觉得她真性情，你记到如今？这倒霉孩子。

    邱贵妃被她的儿子们扶着往下面走，她不肯走，挣扎着回头，“什么浙江赋税多，你骗我的吧？不过是不想应承罢了，何苦来，寻这么个由头。”

    很冷静，“全国各地赋税多少，田亩多少，我虽说不上倒背如流，也是心中有数，错不了的。你为何一定要就藩浙江？因为浙江富庶吧。富庶之地，赋税必然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不向富裕地方收税，难道向贫穷地方收税么？

    十一皇子等人连连陪不是，把邱贵妃哄回了座位上，又劝她喝了碗醒酒汤。本来这家宴还是很和乐的，被邱贵妃这一发酒疯，气氛都被搅了。端妃、贤妃等人陪笑坐着，心里直骂邱贵妃多事。皇帝意兴阑珊，淡淡的吩咐，“时候不早，都散了吧。”十一皇子等忙不迭的带着邱贵妃先行告辞，端妃贤妃等人也巴不得这一声，赶紧溜了。偌大的偏殿之中，只留下皇帝、皇后和皇太子夫妇。

    章皇后一直有些不安，既要看着小十和这边，又要悄悄观察皇帝的反应，很辛苦。见宫妃们都走了，章皇后想了想，觉得今晚言辞不当，她这做婆婆的得给描补描补，便慈爱的嗔怪道：“德音，赋税什么的，不是后宫应该管的事，你往后不可在这上头用心。”

    含笑答应，“是，母后。”答应过，委婉的辩解，“我自小便懂得这些，一时半会儿怕是忘不掉，还请母后多宽容些时日。”

    皇太子在案下握紧了的手。

    章皇后瞅着皇帝脸色很平和，便笑着说道：“是在娘家学的这些么？这不是女孩儿该知道的啊。”这裴家怎么教孩子的，德容言工不教，谦卑顺从不教，教这些乱七八糟的。

    笑的温柔，“德音倒觉得，女孩儿家知道些仕途经济，眼界宽阔一些，并没什么坏处。否则，男人很优秀，女人眼界太浅，如何能站到一起，又如何能琴瑟和谐。”

    男人越弱，越是要求女人比他更弱，越是见不得优秀的女人。男人若是优秀，又是另外一回事。

    夫妻二人，一个站的很高，一个卑微到了地底下，能和谐才怪。

    章皇后瞅着皇帝的脸色依旧平和，摸不清皇帝究竟在想什么，也没敢逮着狠批，微笑说道：“德音这孩子，倒真是与众不同。”

    皇帝淡淡道：“皇后身子不好，今晚累着了，早些回去歇着。”章皇后别的看不出来，皇帝在撵她，她还是知道的，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好起身告辞，回她的坤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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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    “十哥,你说邱贵妃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别有深意？”回到东宫洗漱上床，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琢磨起今晚的这起小意外。

    皇太子挨着她躺下来,抬头看着帐顶繁复美丽的花卉图案，缓缓说道：“我小的时候，爹是很喜欢她的，她常常会有嚣张跋扈的言行,爹并不会放在心上,说她是真性情。当年她的真性情，让她差一点便做了皇贵妃,副皇后,今晚她酒后流露真情,又给咱们带来极大的困扰。小师妹，十哥不觉得她是完全无心，可若说她是有意，手段又过于拙劣了些。”

    “或许她是三分有心，七分无意。”想烦了，打了个呵欠，“反正她有三个儿子呢，看在三个儿子的份上，爹就算对她有所不满，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她这么做，属于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她能达到目的当然好，如果她达不到目的，皇帝也不会因着她迁怒小十一，小十一该是什么样的前途，还是什么样的前途——皇帝做爹还是很公平的。

    皇太子见她打呵欠，伸手揽过她，柔声道：“小师妹，不必想她了，她不足为患。爹已命宗人府替小十一选王妃，在小官吏的女儿当中替他选王妃。”

    兴国公府本来就全是酒囊饭袋，再娶一个小官吏的女儿为王妃，十一皇子能有什么作为？乖乖的就藩，在藩地做他的闲散王爷，也就是了，别的都属妄想。

    “小官吏的女儿，是不是狠了点儿？”有些吃惊。

    “这有什么？”皇太子不以为意，“选中之后，封那女子的父亲一个指挥使什么的，也就是了。挂名，不当差，没实权。”反正称号给了，俸禄也让他领着，不过，他也不用天天到近卫报到，在家里歇着就行。给这个指挥使纯粹是为了皇家面上好看，没别的意思。

    “原来如此。”点头。

    “说起姻亲，十哥觉得实在对不住岳父，他老人家实在是太吃亏了。”皇太子讨好的说道：“岳父多有才华呀，因为你我，往后却只能退隐山林，不能施展济世之才。小师妹，咱俩往后要多孝顺岳父才行，以后咱们给岳父一个侯爵之位好不好？”

    乐了乐，“行啊。”想到裴二爷会变成裴侯爷，觉得很有趣。爹爹才华当然是有的，可他并不像祖父似的是个工作狂，也没有治国平天下的伟大理想，让他早早的退休回家抱孙子，没准儿他乐的很呢。不过，不能做官，没有实权，拿个爵位补偿一下，很合理。

    两人白天虽是累的很了，可是下午美美的睡了一觉，到这会儿精神头很足，甜甜蜜蜜的说了半晌话。这些话里，十句有九句半都属于毫没营养毫没意义的傻话，反正他们也不嫌肉麻，一个说的深情，一个听的心动，缠绵缱绻。

    “十哥，我喜欢这样。”很此很满意，“这样多好，多斯文。”两人偎依在一起说悄悄话，很有谈恋爱的感觉，哪像前几晚似的，一上床就是激烈持久的运动，无休无止，没完没了。

    皇太子轻吻的脸颊，“小师妹若喜欢，咱们每晚都这样。”快活的嘻笑，“喜欢呀，十哥，我可喜欢了。”往他怀里挪了挪，把头舒舒服服靠在他胸前。

    怀里是自己温软可爱的姑娘，血气方刚的皇太子想做什么事，可想而知。他有好几回想把手伸进小师妹的睡袍里，都是到了半中间，硬生生忍住了。她说喜欢斯文，她喜欢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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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    两位大长公主之后,章皇后又命见过几位在京的老太妃，然后是皇帝的姐妹，各位长公主。 （    .皇帝的同母妹妹只有希平长公主一人,其余的嘉宁长公平、高平长公主、西宁长公主等都是异母。一一拜见过,几位长公主都是笑容满面的把她夸了又夸，“不愧是太子妇，雍容又高贵。”章皇后听她们众口一辞，把夸的天花乱坠,面上得体的微笑着,心中却是叹息。这几位长公主都精明的很，她们哪里是在夸奖,分明是在夸奖皇帝和皇太子的眼光。她们真有眼色,比自己这皇后有眼色多了。

    希平长公主的女儿安泰郡主是位十三四岁、面容严肃的小姑娘,她一丝不苟的对行了礼，称呼“太子妃殿下”。她不怎么笑，穿着件浅藕荷色长褙子，褙子上别无装饰，只绣了一枝玉兰花，透着清傲和孤高。

    见了安泰，不知为什么总想笑。安泰明明是非常幸运的小姑娘，皇帝是她亲舅舅，对她很慈爱，特意给了她郡主的封号——公主的女儿也是皇家血脉，但对于皇家来说她已是外姓人，礼制上是没有封号的。皇帝却破例给了她封号，而且是一品的郡主。要说起来，这么幸运的小姑娘应该很快活很爱笑吧，她偏偏不是，从早到晚都是一幅严肃认真的样子，希平长公主说起来都很是无奈。

    “知道妹妹雅爱诗词，前几日得了一本前朝陈清溪的诗集，改天命人给妹妹送去。”笑吟吟说道。这位安泰小姑娘是很爱读书的，送她一册难得的孤本，她应该会很高兴。

    希平长公主微笑，“她哪里懂得鉴赏，送给她也是白糟蹋好物件儿。”安泰丝毫不理会母亲的调侃，道了谢，自然而然的说道：“何必改日差人再送呢，过会子我到东宫拿去，成么？”自然笑着答应了，“甚好。”

    章皇后见和希平长公主格外亲厚，不由的想起及笄礼自己主动要求做正宾却被太子拒绝的事，黯然神伤。小十，娘在想法子补救啊，为什么你不领情呢？亲娘总是亲娘，难不成你想一辈子跟娘置气。

    “安泰怎地这般见外，称呼她表嫂便是。”见安泰这小古板一口一个太子妃殿下，章皇后忍不住出言指点。

    章皇后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想让多认几个表妹，认一堆表妹。

    安泰庄重认真的回绝了，“今日是皇太子嘉聘礼成，我等做为臣子前来行庆贺礼的，哪能论亲戚呢。”章皇后想起这小姑娘素日里的别扭样子，干笑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不能跟安泰讲理，跟安泰讲理会累死人的。

    王妃大多随亲王就藩，在京的王妃很少。见过大长公主、几位老太妃、长公主，接下来便和几位公主相见。皇帝共有九位公主，不过如今在京城的却只有三位：大公主宁寿，二公主福寿，九公主兴寿。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是姐姐，客气的见了礼，兴寿是妹妹，殷勤叫了“十嫂”，含笑答应。

    福寿公主从前并没把当回事——太子妃怎么了，别说太子妃，就是她做了皇后，上头不是还有皇太后管着么？后来被皇太子正颜训斥过两回，福寿公主下了气，不得不承认：小十就是个没良心，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也忘了姐姐，他没救了。他明打明的说了，他的太子妃得罪不得，要尊敬，要把这年方十六岁的小姑娘当成未来皇后来尊敬。如果不听他的，他准会翻脸，亲姐姐也会翻脸，福寿公主拿已经被立为储君的小十没办法，庆贺礼上便没摆大姑子的架子。她没有，宁寿公主也没有，两位公主周到的祝贺了皇太子妃，措词庄重优雅。兴寿公主排行第九，她小时候也是很受皇帝宠爱的，性子有些骄横任性，大了之后皇帝待她却是平平，到她该出降的时候，宗人府为她选了京城一位六品官的小儿子为驸马，皇帝召见过那人，见相貌清秀，温文尔雅，便即下了旨。九公主就这么嫁到了门户不显的人家，自此之后性子收敛了不少，轻易不敢露出锋芒。这次的庆贺礼上她也是格外谦和，一口一个十嫂，非常殷勤。

    矜持的微笑着，对这三位公主都是客气而略有疏远之意。知道，十哥的两位亲姐姐跟她们的娘亲章皇后一样，是不会真正喜欢自己的。她们面上的亲热，不过是迫于形势。至于兴寿，小时候是见过这位九公主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情，根本不会亲近她。

    兴寿公主笑着提起当年事，“十嫂小时候便是极有灵气的，才四五岁的时候，便会做诗了！十嫂做的诗我还记得呢，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极有才情，不落俗套。”

    微笑，“小时候的营生，莫再提了。那算什么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之作。”

    认完皇家的亲戚，章皇后命她接见了几位朝中重臣的妻子，有杨首辅夫人，余次辅夫人，英国公夫人，魏国公夫人，靖国公夫人等等。对着别人都是温和谦逊的，到了魏国公夫人，却是亲热的叫着“外祖母”。魏国公夫人乐呵呵的推让，“这可不敢当。”微笑，“您是我五哥七哥八哥的外祖母，当然也是我外祖母了。”靖国公夫人看着言笑晏宴，应对得体，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这太子妃的位子原本是徽音的，却被她硬生生夺了去。徽音这可怜孩子含着一包眼泪嫁了章家庶子，她满面春风站在殿堂之上……老天不长眼啊。

    靖国公夫人实在忍不住心头这口气，便笑着说道：“皇太子嘉聘礼成，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只是东宫之中只有太子妃一人，未免冷清了些。不如纳淑媛以广子嗣，让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可以早日抱孙，太子妃以为如何？”

    靖国公夫人知道自己站出来说这话并不合适，她也知道回府后靖国公定会不留情面的训斥责骂她，只是一口气憋在心里，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章皇后含笑看着，似乎是在等着表态。魏国公夫人心中不忍，温和说道：“皇太子和太子妃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过上一年半载的，再提此事不迟。”东宫之中只有一位太子妃，这种情况肯定不能长久，可是你也不能在人家新婚没几天的时候提这事吧，太不合时宜了。

    英国公夫人和杨首辅夫人、余次辅夫人一样，都是异常谦恭，“此乃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的家事，自然是帝后做主。”嘴角勾了勾，这几位还真是很圆滑呢，说出话来，滴水不露。

    “皇太子和我一向不敢自专，凡事听命于父皇陛下。”彬彬有礼，“靖国公夫人若果有此意，可请靖国公上奏折，陛下自有批示。”

    靖国公夫人话出口后也是有些后悔的，听这么说，却又忍不住针锋相对，“不过是给皇太子添些侍奉之人，这等小事，也要如此郑重么。”

    你弄什么玄虚，充实东宫居然要大臣上奏折，正经八百的奏闻，值当的么。

    “皇太子是国之储君，东宫事务，并无小事。”正色说道：“莫说是添些侍奉之人，便是换了内侍、女官，也要陛下俯允方可。皇太子年纪尚轻，身边若有了小人，怕不把皇太子带坏了？这是陛下英明有远见，并不是小事，靖国公夫人，你逾越了。”

    靖国公夫人本是只是想泄愤，却没想到会这般犀利，抓着自己言辞中的小毛病，当着章皇后的面便敢疾言厉色的训斥自己。她有些无助的看了眼章皇后，见章皇后沉着脸，端起茶盏喝茶，一言不发，便知道章皇后是不会开口帮着自己的了，只好俯伏请罪。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缓慢而清晰，“东宫事务不是你能插手的，今后慎以为戒。”靖国公夫人唯唯。

    等到靖国公夫人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羞惭的抬不起头。这时候地上若有条地缝，她肯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躲起来，羞于见人。这是皇太子嘉聘礼成的庆贺之仪，所有够品级的内外命妇全部到场，她这回丢的人，肯定会在一日之间，传遍全京城……

    章皇后意兴阑珊，命这几位夫人退下。

    “去见见你舅舅家的长辈，还有你娘长辈，之后便回来吧。”章皇后冷淡的吩咐。

    很乖巧听话的答应了，先到金乡伯夫人的席上跟她泛泛的问了个好，便去陪娘家人了。方夫人今天带着三个儿媳妇、六个孙媳妇坐在一起，看上去真是兴旺昌盛的一大家子，很让人羡慕，尤其是的三嫂原氏，挺着个大肚子，看样子是快要生了，想要儿子或孙子的贵妇们，看着原氏的大肚子，真是垂涎三尺，“这肯定是男孩儿呀，都不用猜。”

    “祖母，娘亲，大伯母，三婶婶，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五嫂六嫂，多日不见。”快要眼泪汪汪了，总算见着亲人了！方夫人颤巍巍的站起身，拉着上下打量过，眼中含泪，“太子妃好么？在宫里习不习惯？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林幼辉在旁微笑，“当然好了，娘，您看看，囡囡气色多好。”顾氏和徐氏也笑道：“一看囡囡就气色，便知道她日子是极顺心的。”这白里透粉的脸色，这亮晶晶的眼神，这神采飞扬的小模样，一看就知道，她在宫里既没吃苦，也没受气。

    眉飞色舞，“祖母，我能不好么？我多招人待见呀，有谁会不喜欢我？”甜言蜜语哄着方夫人，转过头对林幼辉嘻嘻笑，“娘，我想死您了。”林幼辉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嗔怪道：“什么死呀死的，大喜的日子，不许提这个字。”快活的答应了，伸手抚摸原氏的大肚子，“三嫂，我小侄子快要出生了吧？”原氏温柔的笑，“快了，下个月也就该生了。”

    “妹妹怎知道是小侄子？”几个嫂嫂一齐问。

    你都出嫁了，裴家不得再有个小囡囡出生啊，怎么还会是小侄子呢。

    趾高气扬，“我就是知道！”

    林幼辉最知道女儿的性子，微笑道：“当然是小侄子了，囡囡不要小侄女，对不对？”心虚的看了方夫人一眼，满脸陪笑，“不是，不是，我想要小侄女来着，真的想。”

    心虚的样子，逗的方夫人等都笑，“调皮的囡囡。”

    都嫁人了，还是这般调皮，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情怀么。囡囡，你真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又晚了，抱歉，主要是十二点那会儿才一千字出头，真放上来，估计大家看着也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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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    “祖母,娘亲，大伯母，三婶婶,各位嫂嫂,我不陪你们了。复制网址访问 等下宴会结束了你们别走，到东宫看看。”要回座，临走之前，殷勤交待。方夫人和林幼辉等人自然笑着答应了,囡囡,祖母和娘亲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呢。

    回了座。她方才在祖母、娘亲面前就是个爱娇的小姑娘，回到座位上之后却是正襟危坐,雍容端庄,看上去真是位合格的东宫妃,即便用最挑剔的目光看她，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这小两面派。”林幼辉看着身穿大礼服仪态优雅的宝贝女儿，心中暗暗好笑。私下里就顽皮淘气，当着人的面儿也很会装样子，女儿，你不简单呀。

    一直到终席，章皇后也没提出让裴家女眷到东宫做客，只邀请几位大长公主、老太妃、长公主到坤宁宫闲坐叙旧。半分不着急，慢悠悠的喝了半杯葡萄酒，拣合心意的菜夹了几筷子，十分从容。章皇后心里这个纳闷，“不是应当来央求我么？她央上一央，我自然不会驳她的颜面，允许裴家女眷留下，让她畅诉离情。”

    快终席的时候，高内侍笑容满面来了，传皇帝的口谕，“民间有三日回门的风俗，太子妃没回娘家，方夫人等难免想念。请方夫人等到东宫坐坐，宫门落钥前出宫即可。”

    把章皇后气的。怪不得气定神闲的坐着，根本不屑于朝我开口，敢情是早就和陛下说好了。这……这宫里，还有我站的地方么？我这皇后是摆设么？

    章皇后和皇帝的权势相差过远，皇帝一句话说出来，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好眼睁睁看着庆贺礼结束后裴家女眷并没和寻常外命妇一样告辞出宫，而是乘坐宫车、小轿去了慈庆宫——皇帝特许她们今日在宫中可以乘车轿。

    除了裴家女眷之后，安泰郡主也去了慈庆宫，她是去拿陈清溪诗集的。安儿对慈庆宫很好奇，那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居住的地方啊，有容颜美丽的皇太子，和亲切可爱的太子妃，一定有趣极了。她想和安泰郡主一起去，被安泰郡主冷静的拒绝了，“我过去拿本书，即刻便回来，你就别跑趟了。”安儿有些下气，“哦，这样啊。”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失望之色。

    若是很有同情心的人，看了安儿的样子或许会心软，转而答应她，可是安泰郡主是很有原则的姑娘，她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安儿再可怜也不行。她独自一人上了宫车，车轻快的驰走了。

    安泰郡主爱清净，不爱热闹，见兴兴头头的要招待方夫人等，便说，“表嫂，我自个儿拿书去。拿了书，我直接回坤宁宫寻我娘，就不来跟表嫂告辞了。”笑咪咪，“在我书房放着呢，我命人取去，你先坐会子，用不了多少功夫。”安泰瞅瞅方夫人、林幼辉等人全都目光热切的盯在身上，深觉自己多余，坚持要自己去拿，“不要等，我自己拿去。”知道她性子与众不同，也不强求，“我命女官带你去。”

    女官引领着安泰郡主，去了的内书房。自许为书香门第的女孩儿，“读不读书的先不说，书房得布置好了，装个样子出来。”故此的内书房是极讲究的，书架上满满摆着各色书籍，其中有不少善本、孤本，墙上挂着的是名人书画，书案上琳琅满目放着名贵的笔墨纸砚，备显清雅。

    的藏书是有目录的，女官从目录中查了，走到第二排书架上，很容易的找着了那本诗集。这本诗集纸张已有些黄旧了，安泰拿在手里翻了翻，只觉诗句清新脱俗，忍不住一页一页翻看。

    外面有男子的说话声。

    安泰皱皱眉，“是谁？”女官忙出去看了，不久之后便回来了，笑着说道：“是太子妃的七堂哥。他也是很喜欢陈清溪的诗，听说太子妃这里有本诗集，便想借来瞧瞧。他是跟着皇太子回来的，一到东宫便往书房来了，不知道您在这儿。”

    安泰郡主点头，“如此。”敢情是只有一本书，十表哥答应裴家少爷过来看，十表嫂送了给自己。

    女官陪笑道：“裴七公子知道您在这儿，不敢逗留，已走了。您在书房再看看也成，出去也成，都不妨碍的。”安泰郡主被这么一打搅，也不翻看诗集了，仔细的亲手收好，“去坤宁宫。”女官答应着，一边命小宫女出去吩咐备车轿，一边陪着安泰郡主缓步往外走。

    到了书房的院子外头，轿子一时半会儿的还没过来，女官连连致歉，安泰郡主不经意的说道：“我是忽然来的，忽然要走的，轿子慢一慢，有什么呢。”

    书房院子前是一条洁净的青石砖路，路两侧遍植松柏，四季常青。安泰郡主略等了等，轿子还没来，前方却来了一名身穿浅紫色长袍的少年，和一名宫女。青石砖路的尽头处，少年停下了，宫女快步走过来。

    宫女过到安泰郡主面前，陪笑问了好，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前边那位，是裴七爷。他说，冒昧问郡主一句，可否把这册诗集借他看两日？若您肯借，今日也行，过些时日也行，他想把这诗集抄录一本，之后原本还给您。”

    安泰郡主若有所思的向前方看了看，那少年仿佛知道她在远远观望，冲着她深深做了个揖，明显是央恳的意思。

    安泰郡主想了想，“去跟他说，我借。让他两日后到希平长公主府求见，我母亲会亲自见他，把书借给他。不过，他要抄两份，还书的时候，除了原本，还要一册手抄本。”

    宫女赶忙快步过去传信，过了会儿，她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裴七公子说，‘郡主说的有理，便是这般办理。’他还说，多谢您。”

    安泰郡主点了点头，路那头的少年又深深的一揖，转身离去。

    离的很远，他的相貌安泰看不清楚，只知道他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配读陈清溪的诗。”安泰郡主对这少年印象不错。

    若是这少年身材不好，或风度不佳，他便是太子妃的七堂哥，安泰郡主也不会把诗集借给他的，怕他的浊气把诗集弄污秽了。

    的七哥裴璟被女官领着去到内殿，内殿中祖父祖母等人全在，裴家人大聚会——只除了骁哥儿等四个孩子。四个孩子还小，宫中宴会，不合适带他们来。

    皇太子陪祖父和岳父、大爹、三爹和裴家七兄弟坐着，殷勤又和悦。更忙，她要回答祖母、娘亲、大伯母和三婶婶的问话，还要照看大肚子的原氏，让其余五位嫂嫂尤其是她的好友温雅也宾至如归，忙活的不行。裴璟忍了好几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把拉在一边抱怨，“小，那册诗集你等七哥抄一本再送人多好。”

    徐氏离的近，听到了，莫名其妙，“什么诗集？你哥哥们早来了，只有你见不着人，太子说你是到书房看什么诗集去了。阿璟，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是嘻嘻笑，“七哥，陈清溪的诗虽清新，却是出世的，你这年龄看不合适。你呀，四十岁以后再看不迟。”等到听裴璟把跟安泰借书的事说了，不由的深深看向七哥，笑的意味深长，“七哥，你跟一位小姑娘借书了。”

    算算看，七哥要到希平长公主府借一次书，要还一次书，说不定为了表示谢意还要专程再登门道谢，或许会设宴相请——好几次见面机会啊。

    笑成这样，徐氏不禁也动了心，“安泰郡主？小姑娘蛮好的，只是严肃了些，不爱笑。”裴璟听了，皱眉，“不爱笑怎么了？娘，我觉得嫂嫂们都是很好的，只是笑的太多了……”话说了一半，裴璟蓦然停住，呆了呆，跟逃跑似的，转身疾步走到裴三爷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和徐氏都笑的不行了。林幼辉等人难免好奇，“怎么了？”徐氏暗中拉了拉，会意，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徐氏悄悄告诉，“给你七哥说媳妇，快愁死我了。老亲旧戚人家性子纯善的姑娘也给他说了好几个，没一个他肯点头的。”乐了乐，“安泰除了严肃一点，不爱笑，没别的毛病。”徐氏想了想，居家过日子，还是想有一个爱说爱笑、性情开朗的儿媳妇，可是，媳妇儿是要跟阿璟过一辈子的，当然要他喜欢。他若喜欢不爱笑的，那便不爱笑好了。

    徐氏跟商量了商量，决定等裴璟借过书、还过书之后，先问问他本人的意思。若他有意，徐氏便登门道谢，设宴相请，探探希平长公主的口风。

    “小你说，等到给你七哥八哥都娶了媳妇，三婶婶是不是能归隐田园了？”徐氏一脸向往的说道。

    心里很是感动。自古以来外戚总是受猜忌的多，能被皇帝重用的少，裴二爷早就打算卸了实差，挂个虚衔，悠闲度日。就连原本也是盼着夫婿奋发上进挣功名的三婶婶，现在因为自己这太子妃，也想急流勇退了……

    ，你何其幸运。

    裴家上上下下，都是真心疼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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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    内殿门是大开着的,皇太子陪着裴阁老等人坐在左边，陪着方夫人等坐在右边，眉飞色舞,“祖母您是知道我的,我口才多好呀，如语如珠舌灿莲花才辩无双闻者捧腹……”她正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却见林幼辉忽地站起身，神色愕然的看着殿外——林幼辉是面向殿门口方向坐着的,在她那个位置,能很清楚的看到内殿外面来了什么人。

    也不吹牛了，转过头,目光随着林幼辉投向殿外。内殿外面的甬路上,胖皇帝身穿明黄色绣十二团龙袍服,带着十几名同侍溜溜达达的过来了，意态闲适。

    皇帝出行阵仗是很大的，前面有近卫开路，左右有无数内侍跟从，仪仗如云。像他今天这样，不只算得上轻车简从，还显得很出人意料。正常来说，他来前便应该有内侍飞跑过来通知，就算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车驾到了东宫门口，也该把整个慈庆宫都惊动了。他能这样忽然出现在内殿门口，当然是他刻意吩咐过的，不许宫人通报，不许宫人声张。

    皇太子那边也看到了，众人纷纷站起身往外迎接。皇太子和裴阁老走在最前头，到了皇帝面前要跪下行礼，被皇帝一手一个拉住了，“裴卿，今日咱们叙家人礼。这些朝堂上的礼节，免了。”裴阁老受宠若惊，诚惶诚恐，“这如何使得！”皇太子抱怨道：“爹您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别来吓人了。您来之前，我们可是好好的，您一来，大家肯定拘束。”

    皇帝生气的抬起手，在皇太子额头上敲了一记榧子，“爹这个身份怎么了，就不能有亲戚了？”机灵的跑过来站在皇帝身边，义愤填膺的看着皇太子，“十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歧视自己爹爹？”皇太子无话可说，皇帝呵呵笑，“还是我儿媳妇孝顺。”

    讨好的虚扶着皇帝，“爹，我扶您进去。”皇太子也不笨，赶忙扶着皇帝另一侧，“爹，您大驾光临，小十深表欢迎，请请请。”皇帝乐了，“这才是句人话。”到了内殿，皇太子服侍他爹在上首坐下，皇帝笑着吩咐，“今日咱们只叙家人礼，不许迂腐性子发作，跟朕瞎客气。谁要是不听朕的话，朕是要生气的。都坐下，坐下，朕来之前你们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他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就道了谢，还像之前那样坐了。

    虽然还像之前那样坐下了，可是众人的心情哪会和方才一样呢，未免有些拘束。皇帝便跟说，“听说只要有你在，裴家就是处处欢笑声？，把你在裴家练就的本事亮出来，让朕和大家伙都乐上一乐。”讨好的笑，“爹，我到了娘家人面前，是很嚣张的呀。”皇帝舒舒服服倚在椅背上，面带笑意，“嚣张吧，，朕许你嚣张。”皇太子也道：“小师妹任性些无妨，都是自己人。”

    嘻嘻笑，“那我不客气了啊。”

    她走到内殿中央，笑盈盈的四处看了看，“诸位，我今天做了件很不温良恭俭让的事，你们听说了没有？”把靖国公夫人的挑衅，和当时的情形绘声绘色讲了一遍，“……东宫进人是小事？太不把东宫当回事啦。”

    朝臣和内外命妇的赐宴当然是分开的，靖国公夫人挑衅的事裴阁老和裴二爷等人还是头回听说。祖父和父亲知道聪敏，这样的事会处理的很好，可是，还是心疼自家孩子，流露出怜惜之意。裴三爷爱冲动，听了这话都坐不住了，激动的站起身。哥哥们年轻藏不住心事，也是面色愤慨，庆贺礼上说这个话，靖国公夫人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皇帝含笑扫了眼一脸心疼的裴阁老和裴家的男人们，再看看殿中央趾高气扬的，嘴角翘了翘。皇太子站在他身边，握紧了拳头，皇帝伸手胖胖的手掌捏了捏小十的手，小十没好气的看向他，仿佛在质问，“我妻子被人挑衅了，我事后方知，生个气不行啊？”皇帝冲小十努努嘴，示意他耐心听往下说，皇太子忍气，目光又投向新婚小娇妻。

    “祖父，爹爹，我会怎么做呢？”神气活现的问道。

    裴阁老和裴二爷很有默契的摇头，“猜不到。囡囡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快活的笑笑，很有气势的挥挥手，神情豪迈，“当然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啦！她用错一个要紧的词，我哪能轻轻放过她？逮着对方的失误，当然要穷追猛打，打的她不能翻身，难道跟她讲客气不成。”洋洋得意把自己训斥靖国公夫人、训到她伏地请罪的事说了，小辫子翘上了天。

    “囡囡威风！”裴阁老和裴二爷等人为拍掌叫好。

    颇为自得的吹嘘，“弄一车兵器过来，逐件舞过，究属无益。我有寸铁，便可杀人。”

    裴家诸人从裴阁老、方夫人开始，纷纷热烈的赞美，夸奖的话一波拨着一波，一轮接着一轮。笑嘻嘻听着，得意极了。

    皇帝同情的看向皇太子，“小十，你娶了裴家的心肝宝贝。”看看她在裴家是个什么地位，你……你会不会沦为其中的一员，以夸奖赞美她为乐事？

    皇太子深情看着，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她从前是裴家的心肝宝贝，如今是我的心肝宝贝了。”皇帝已多年不曾说过这样的情话，也多年不曾听过这样的情话，皇太子说完，他头皮一麻，“小十你好酸。”

    皇帝看不得小十这傻样，把小十撵走，让裴二爷过来坐下，陪他说话。裴二爷温和说道：“从小便是这样，哪怕是给爹爹端了杯茶，她也要到处炫耀一番，笑嘻嘻的听大家夸奖她半天。”皇帝摸摸鼻子，中郎，像你家似的夸奖赞美朕怕是做不到了，不过，朕可以多多赏赐珍玩宝物，想来也是喜欢的。

    要是知道皇帝这想法，肯定举双手赞成。

    这天东宫大摆宴席，招待皇帝和太子妃的娘家人。席间皇帝和裴阁老、裴二爷都很客气，一方声明，孩子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了，我家会疼爱她的，你们只管放心；一方表示，孩子是极好极聪明伶俐的，若她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包涵，多教导。双方家长愉快的谈过话，又把新婚小两口叫过来殷勤嘱咐，小两口信誓旦旦的表态，一定不吵架，不打架，互敬互爱，和平共处……

    “你俩说这么多全是废话，早生贵子才是最要紧的，知道不？”皇帝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儿媳妇，默默想道。

    席间气氛很友好，直到散席告别，双方都是彬彬有礼、客气周到。

    宫门落钥之前，裴家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出了宫。胖皇帝也乐呵呵的走了，皇太子和送他到宫门口，“小十，，回罢。”皇帝坐上肩舆，扬长而去。

    “爹对咱们真好。”笑吟吟。

    “祖父祖母，还有岳父岳母，对我好极了。还有大爹三爹和哥哥们，都对我很关心。”皇太子心里甜丝丝的。

    和裴家之前防范他时的情形一对比，皇太子真是心满意足。

    小夫妻俩相视而笑，并肩携手，亲亲热热的回了寝殿。

    这天他们共行过三回庆贺礼，一回是朝中的、正式的，一回是家庭的、小范围的，还有一回是夜深人静之时，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要说隆重，以朝中的庆贺礼为最；要论温馨，则要属着家庭的、小范围的聚会；不过，最令他俩刻骨铭心的，却是夜半无人之时的相偎相依，抵死缠绵。

    自此，皇太子盛大隆重的婚礼告一段落，皇太子妃正式进入宫廷生活。皇太子妃出自书香门第，聪敏美丽，言行举止得体，时日一久，得到皇室成员的一致赞扬。皇太子妃在宫中，称得上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皇帝娶了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看着他的小十从早到晚眉宇间都是欢喜，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就等着小十和生下乖孙孙了。”皇帝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希平长公主专程来见过她的皇帝大哥，“有人家向安泰提亲，我有点拿不准，特来请示大哥。”希平长公主笑着说道。

    皇帝对这个一天到晚板着小脸的外甥女很有几分疼爱，听说有人家向安泰提亲，饶有兴致的问道：“希平，是哪家呀。”

    希平长公主实话实说，“裴家，他家老七早该说媳妇了，没有中意的，一直拖着。大哥，我本来没想着裴家这么好的门第，就安泰那性子……”

    希平长公主话没说完，皇帝怫然，“安泰难道配不上裴家？希平你妄自菲薄。”希平长公主笑了笑，“我辞不达意，大哥别气。我的意思是说，裴家男子都得洁身自好的，家中并无侍妾，清净的很。这样人家的男子，娶妻自是挑剔的，没想着他们会相中安泰这样的性子。大哥也知道，安泰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没个笑脸儿。”

    安泰郡主的身份，嫁到谁家都够了。若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勋戚府第，希平长公主绝不会认为安泰高攀，配不上。因为安泰一定会很好的履行正妻职责，男人若想要会笑的、会撒娇的，他另寻美妾、美婢便是，丝毫不妨碍。

    可是裴家不一样，裴家的男人很专一，房里除了妻子，并没别人。正因为这个，裴家的男人娶妻就比一般男人挑剔，除了家世背景之外，更注重女孩儿本身。裴家的儿媳妇、孙媳妇，哪个不是斯文大方、温婉可人？偏偏安泰什么都好，却过于严肃了，不爱说笑。裴家老七生的好看，性子也温柔敦厚，让他一辈子守着安泰，板着脸过日子，希平长公主这亲娘也觉得不对劲。

    “若换了别家，我自然不会这么想。可这是裴家呀，他家是不置妾的。”希平长公主柔婉的解释。

    皇帝气哼哼，“有福气娶了朕的外甥女，还想置妾？谁这么大胆子？”这裴锴也真是的，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好色，就他裴家与众不同，举世皆浊而他独清——你让其余的男人怎么办？裴锴你真是的。

    “我可以把安泰嫁给次一等的人家，压着她女婿听她的话，只守着她一个。可是，那是不一样的。”希平长公主有些惆怅的笑了笑。强迫的，和自愿的，差别很大好不好，强迫一个男人为妻子守贞，费些功夫可以做到，但是，有什么意思呢。

    皇帝问妹妹，“希平，裴家都什么人见过安泰？”希平长公主忙道：“先是裴三爷和裴三太太登过门，然后裴阁老和方夫人也来过，都见过安泰。”皇帝笑了笑，“裴家老七呢？”那个要和安泰过一辈子的人，他见过安泰么。

    希平长公主有些忐忑不安，“裴阁老和方夫人到我家拜访的时候，还着裴家老七呢。安泰，安泰出来的时候，裴家七郎也在……”

    那当然是见过的了。

    皇帝便问裴家七郎的神情。希平长公主精神一振，抿嘴笑，“他呀，脸红了！大哥知道不，裴家七郎生的很俊，面如凝脂，目如点漆，再这么一脸红，真是又腼腆又……”

    “行了行了。”见妹妹一幅未来丈母娘的兴奋模样，皇帝不耐烦的打断她，“就这么定了，答应吧。”说完之后又添了句，“安泰还小，让裴家等上两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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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    “朕的小十等了多少年,为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思？”皇帝把小十和从小到大的事想了想，越发觉得不服气,越发坚定了决心：让裴家七郎等,想娶安泰，就得等。

    希平长公主告辞皇帝出宫，心里真是有些顾虑。裴家七郎不小了，安泰及笄之后若还是不许迎娶,裴家能乐意么——希平长公主倒不怕裴家改主意,两家这么个身份地位，又是这样的亲戚,话已经说出来了,改口是不可能的。只是,裴家长辈会不会心里不痛快呢。

    西宁长公主是希平长公主的异母姐姐，和裴家也一向有来往，便为这两家做了媒人。希平长公主把皇帝的意思说了，西宁长公主抿嘴笑，“应该的。咱们安泰还小呢，裴家既相中了，便是咱们不说，他家也应该知道要耐心等着，急不得。”

    希平长公主顾虑，“谁家儿子长大了，不盼着早日娶媳妇进门呢？若是明明定了亲，姑娘又及了笄，只管拖着不嫁，男家怕是会不满。”西宁长公主笑，“依我看呀，你是过于钟爱小安泰，故此多虑了。希平，我这就上裴家替你传话去，你只管安坐，等着好信儿吧。”

    西宁长公主去了裴家。过了两天她便来回话了，满面笑容的告诉希平长公主，“方夫人和徐三太太都是一般无二的说辞，‘极应该的，郡主还小，满十六周岁再嫁也不晚’，你听听，该放心了吧？”

    希平长公主微微笑了，眉目舒展，“放心，放心！姐姐，辛苦您了。”

    小女儿的终身大事尘埃落定，希平长公主满怀喜悦之意。

    西宁长公主这媒人做的很尽心，希平长公主虽然已经答应了，她还是把嫁给裴家七郎的好处一一细数：房里清净少生闲气是不用说了，公所周知；裴家的公婆一则本身就通情达理，二则他们没闺女，自然对儿媳妇亲；裴家的儿郎出了名的体贴照顾妻子；更重要的是，嫁给裴家不必担心生不出儿子！他家每一房都生儿子，想要个闺女难死了。太子妃为什么在裴家备受宠爱？因为八个哥哥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她啊。

    希平长公主本来就很开心，听了这话，更是乐的合不拢嘴。真的是呢，依着裴家那个风水，根本不必担心生不出儿子！

    说起生儿子这个话题，西宁长公主迟疑了一下，“希平你听说没有，金乡伯夫人最近在四处打听，太子妃在闺中之时，和谁家的姑娘交好？听说，连裴通政使在姑苏时的同僚之家都问到了。”

    这当然不是明打明的到处询问，是悄悄的托人在打听。不过，金乡伯夫人既然暗中做了这事，纸里包不住火，终归是瞒不过这些耳聪目明、神通广大的长公主们。这不，西宁长公主就听到了风声。

    希平长公主眉头微蹙，“太子妃闺中交好之人，自然有她的表姐妹们、老亲旧戚之中和她年龄相近的小女孩儿们、裴阁老、裴通政使同僚家的姑娘们，再就是一起上学的同窗了。真想要打听这个，应该不难。”

    可是，金乡伯夫人打听这个，要做什么呢？

    两位长公主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计较：怕是在给东宫相看次妃吧。太子妃新婚不过两个月，皇后已在着急太子的子嗣了，两位长公主进宫的时候，不只一回听皇后提起过。

    “怎么着也等够一年啊。”希平长公主不赞成的说道。

    “正妃生下的孩子，和次妃生下的孩子，能一样么。”西宁长公主也是摇头，“若次妃生下长子，正妃生下次子，徒生烦恼。”

    感慨过一番，西宁长公主不解的说道：“次妃就次妃吧，为何定要太子妃闺中交好之人？皇后便是随意指户人家，又有谁敢不听她的。”希平长公主微晒，“我虽不懂，约略有些明白。她呀，大概是要亲亲热热拉着太子妃的手，语重心长告诉太子妃，‘母后为你着想，特地挑了几名素日和你交好的女子，到东宫服侍你’。”

    西宁长公主哧的一声笑了，“你倒是真懂得她。”

    希平长公主幽幽道：“我能不懂得她么？认识她几十年了。”

    两位长公主相视一笑，也就把这事放开了。东宫要添次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她们也觉得快了一些，还有，故意挑选和太子妃曾经交好之人，未免显得居心叵测。不过，说到底，这不算什么大事。次妃罢了，若好，自然万事皆休；若不好，难道太子妃和裴家是吃素的。

    裴家和希平长公主府换了庚贴。

    “安泰要做我七嫂了。”既为七哥高兴，又有些哭笑不得，“安泰还没我大，往后我居然要叫她嫂嫂。”

    “小师妹若不想叫，便不叫。”皇太子很会说话的安慰她，“你是太子妃，娘家堂哥的妻子你若不想叫嫂嫂，没人敢说什么。小师妹，你还叫她安泰好了，我也一样，还叫她安泰。”

    “不要。”笑嘻嘻摇头，“七哥会不高兴的。”

    他心爱的妻子，我不叫嫂嫂，七哥不得跟我好生理论一番啊。不行不行，这种伤害兄妹感情的事，坚决不能做。

    “我还不高兴呢。”皇太子蛮横的说道：“安泰是我姑母家的表妹，打小便叫我表哥。怎么她长大后嫁了人，我反倒要叫她七嫂了，没这个道理。”

    失笑，“是我叫七嫂呀，有你什么事。”

    皇太子断然道：“这怎么能成？小师妹，夫妻一体。你我是夫妻，你叫七嫂，我叫表妹，像什么样子。要叫表妹全叫表妹，要叫七嫂全叫七嫂。”——

    他还真会耍赖，他耍起赖来，还真的很执着、很可爱！两眼亮晶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十哥，我被你打败了。”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漆黑灵动，秋水无尘，被她这双美丽大眼睛景仰爱慕的看着，皇太子胸中一阵灼热。

    皇太子轻笑，声音低沉魅惑，“昨晚你也被十哥打败了，却没有这样的眼神。”小脸粉粉的，啐了他一口，“谁被你打败了？净会吹牛。”

    皇太子微笑看着，目光幽晦不明，似有深意。暧昧的气息在殿内流动，的小脸粉色更深，像熟透了的樱桃一样……——

    章皇后宴请宗室、公主们，希平长公主也在座。不用说了，这种场合少不了她这太子妃，是一定要出席的。希平长公主找了个机会和一起去更衣，悄悄把“金乡伯夫人打听你闺中交好之人”的话告诉了。笑咪咪道谢，“姑母对我太好了，有什么事都想着我，多谢您。”希平长公主见这样，大觉欣慰，看看，根本不动声色啊，小小年纪，有涵养。

    “做太子妃就是这样的。”希平长公主柔声说道：“往后你若做了……这一类的事会更多。皇太子，皇帝，有无数的女子想接近他们，得到他们的宠爱。”

    有了皇帝的宠爱，她们便可以一飞冲天。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终究你才是原配嫡妻，她们只能居于你之下。”希平长公主柔婉的安慰。

    面目含笑，“姑母，我明白。”

    希平长公主以为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微笑点头。

    笑的淘气。姑母，你知道您是一番好意，不过，我可不打算跟您所想像的那样，看着一个又一个年轻娇艳的女子出现在东宫、后宫。我要把她们全部挡在门外，一个也不许进来，不许站在我和十哥之间，碍我俩的眼。

    两人更衣后回到席上，若无其事，言行举止都很是自然。

    章皇后百忙之中，还微笑看了一眼。你是我嫡亲儿媳妇，却不跟我亲近，没法子，我只好给小十添新人了。这新进宫的人虽曾经和你交好，却要和你争抢同一个男人，是会更亲近你，还是会更亲近我？还用说么。我做的事，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平日里待你慈爱宽和，从未疾言厉色的训斥；便是充实东宫，为小十挑选次妃，也是顾着你，特地挑了和你交好的闺秀。

    看看我替你想的多周到，谁能说我对你不好呢？

    章皇后慈爱的冲笑了笑。

    回报她的，是一个非常灿烂、非常澄澈的笑容，比春日枝头的繁花更加明悦。

    宴席散后，章皇后并没多留，吩咐她回东宫。微笑道谢，“您定是知道我累了，要我回去歇着，多谢您。”行礼告辞，出宫门，坐上她的白玉小车，被内侍宫女前呼后拥的，回了慈庆宫。

    去了内书房练字，一张又一张，泼墨挥毫。一个颀长的男子身影出现在她身后，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张纸细细看了，“小师妹，你这字写的不大好，气浮，心不定。”放下笔，沉默片刻，道：“十哥，我有些烦燥。”

    皇太子挥挥手，内侍、宫女都识趣的退了出去，远远的避开。皇太子拉了把椅子，把抱到他腿上坐着，“怎么了？”下巴蹭着的小脸，柔声询问。

    闷闷的，把金乡伯夫人正在做的事说了，“……十哥，我想到要有人来分走你，就气愤的不行了。”皇太子讨好的蹭蹭她，“这也值得生气？小师妹，十哥是不会理会那些庸脂俗粉凡桃俗李的，你不知道么？”

    “我怕你会说，‘她是我娘，没有她就没有我，她是为了我好，咱们要孝顺，做人不孝顺怎么能行呢？听娘的’。”委屈的说道。

    这些，不都是男人为了妈妈要老婆让步的经典言辞么。

    皇太子轻轻笑了笑，温柔亲吻妻子的面庞，“傻孩子，十哥可没你这么傻。”她是不是为了我好，难道我不知道。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皇太子沉吟，“小师妹，母后若要选人，定会选想要攀附她、想要攀附章家的。十哥打算好了，若人选一定，便拿那些女子的娘家开刀。”

    “若是娘家厉害的呢？”疑惑。

    “不会有多厉害的。”皇太子微笑，“真精明的人家，不会搭上母后这条线。”

    还想再说什么，皇太子温和的止住了她，“小师妹，有十哥呢，这等小事，交给十哥便是。”

    “好呀，交给十哥。”笑咪咪，“和我交好之人？看她们上哪儿找去。从小到大，除了家里的亲戚之外，我极少跟同龄女孩儿过于亲近的。温雅是个例外，最后还成了我六嫂。”

    “小师妹为什么极少跟同龄女孩儿亲近呢？”皇太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嘻嘻笑了笑，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怕她们会抢走你呀。”

    可怜的皇太子，高兴得都快要昏过去了，“真的么？小师妹，真的么？”兴奋的、傻呼呼的，一遍一遍问着。烦不胜烦，伸出温软的唇堵住了他。

    这个世界清净了。

    两人缠绵甜蜜的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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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    被他深深的亲吻着,脑子渐渐迷糊，沉醉于他温暖的怀抱，炽热的柔情。两个人相处是这样的美好,我不要有另外一个女人夹到我们中间,一定不要，无论如何也不要……

    和皇太子要保持只有两个人的亲密，有人却想不择手段的闯进来。世上总有这样的人，眼红别人过的好,觊觎别人的幸福,挖空心思的要破坏，要抢夺,要把别人的幸福占为己有。

    金乡伯夫人暗中打听和交好之人,颇费了一番功夫。为什么呢？从小到大,没和什么同龄女孩儿交好过（表姐们、亲戚家里和她有些交情的女孩儿不算，比她大，早已成婚；温雅也不算，也是比她大，已经成婚），想要找出一个两个既和要好、年龄又合适能立即进入东宫争宠的女子，还真是不容易。金乡伯夫人找来找去的找不着这个人，心浮气燥，“难得有个拿捏裴家丫头的时机，我还把握不住么。”

    金乡伯夫人对恨之入骨。“她抢走了徽音的位子，害的徽音郁郁寡欢，她还害得靖国公这才建立盖世功勋的府邸出了个大丑。”靖国公夫人不是在庆贺礼上挑衅了么，结果不仅当时被训的伏地请罪，颜面尽失，过后靖国公还被皇帝敲打了一句，“靖国公夫人很厉害，朕的儿媳妇但凡差一点，便被她降住了。”靖国公连连叩头，冷汗直流，回家便把靖国公夫人送到别院静养，不许她再进宫，也不许她会亲友，“你消停点儿吧，我就是立下再大的功劳，陛下也不能容忍你欺到太子妃头上。你在这儿静养几年，莫连累儿女，莫连累靖国公府。”靖国公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人，本来已是羞愤难言，靖国公这么做更是雪上加霜，便在别院病倒了。靖国公不久之前才立了功，晋了爵，眼红嫉妒的人多着呢，如今见靖国公府这样，当然乐得看笑话。金乡伯夫人见娘家成了笑柄，哪能不恨？

    章皇后要给东宫挑选次妃，金乡伯夫人是最热心的，“交给我了，我打听去。”恨不得给多挑上几名既美貌又有心计的次妃，让这些次妃天天堵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日渐憔悴，心中郁结，命不久矣……

    但是这件事真做起来，金乡伯夫人才知道并不容易。先不说是否和太子妃有交情，便是和裴家沾着亲带着故的人家里头，要么是女孩儿已出阁、已定亲，要么是女孩儿家里根本不愿把孩子送进东宫做妾，“正看着人家呢，这就要定下了”，推的一干二净，不肯兜揽。

    金乡伯夫人恨铁不成钢，不明白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今日是东宫嫔妾，明日便是一宫妃位，一个女孩儿能进宫做妃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金乡伯夫人却不想想，这些人家和裴家沾亲带故，哪肯背着裴家把女孩儿往东宫送。到时候女孩儿既占不着名份，又和皇太子没什么情份，如何和太子妃匹敌？更何况，真到了那时候，和裴家几辈子的交情也就全完了。

    得不偿失。

    金乡伯夫人无奈，眼光越来越低，最后选定了一个寄居舅舅家的梅琼，和一个庶女出身的陈凌薇。梅琼因为生父没出息，舅舅又不大管她，一直寻觅不到好亲事，和她母亲赵贞正惶惑不安；陈凌薇呢，庶出，嫡母不大理会她，她哥哥给她提过几个军中袍泽，都是很有前途的青年将领，陈凌薇嫌弃这些人没什么家底，不肯点头。“一个没依没靠，一个好高骛远；一个生的清秀可人，一个生的美貌如花；和太子妃有些往来，却又交情不深，这两个，合适。”金乡伯夫人如是想。

    金乡伯夫人把这两个人报给章皇后的时候，章皇后皱眉，“那陈凌薇，是临江侯府的姑娘吧？和广福宫那人岂有不亲近的。”金乡伯夫人怔了怔，这才想起来陈凌薇出身临江侯府，上一任临江侯陈庸，是邱贵妃的姐夫，也是邱贵妃的恩人。邱贵妃这些年来，待临江侯府还是很好的。

    人大多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一发现自己犯错，第一个念头就是掩饰，掩盖，为自己辩解，金乡伯夫人也不例外。她满脸陪笑，“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呢。不过，这陈凌薇是姨娘养的，眼皮子很浅，娘娘待她宽和些，多赏她几件宝物，包管她眼花缭乱，只听您的。”章皇后很不满意，“眼皮子这么浅，能顶什么用。”金乡伯夫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娘娘，她不顶用，也没什么。她若粗俗不堪，还是好事呢，正好让大家看看，太子妃在闺中交好的都是些什么人。”

    章皇后蹙眉，不大乐意。不过，想到能让丢人，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金乡伯夫人见皇后点了头，觉得自己终于能交差了，大喜，“娘娘给个恩典，召见她俩一回吧，也让她俩面上有光。”章皇后想了想，微笑，“那就见见这两人。”

    梅琼跟着她母亲赵贞，陈凌薇跟着她祖母太夫人，到坤宁宫拜见了章皇后。章皇后冷眼看着，梅琼和赵贞一脸的受宠若惊，应该是迫不及待想进东宫的，而陈凌薇和她祖母则是既谄媚又顾虑重重，显然还没下定决心。章皇后心中微晒，你一介庶女，给我家小十做次妃还委屈了你不成，矫情。

    章皇后略问了她俩几句话，这次召见也就结束了。眼前这两人实在不像是什么有用之人，章皇后兴致缺缺。不过，次妃的位置章皇后还是愿意给她们的，章皇后可不愿意在东宫一人独大，霸着她的小十，却不肯曲意奉承她这中宫皇后、太子亲娘。

    梅琼和陈凌薇在皇后面前磕了头，告辞出宫。步行到了宫门口，赵贞和太夫人心事重重的上了马车，梅琼和陈凌薇面对面站着，依依惜别，“凌薇，往后咱们要在一处了。”梅琼含羞说道。

    她生的并不如何娇美，面目只算清秀，可是这会儿含羞带怯的，居然也让人觉得楚楚可怜。陈凌薇仔细看了她两眼，心里很是不服气，梅琼你长的比起我可差远了，还敢在我面前装美女，装娇羞。

    “不一定会在一处呢。”陈凌薇矜持的说道：“我哥和我五叔为我盘算着呢，他们不会舍得我……不会舍得我伏低做小的。”

    梅琼心里酸了酸。凌薇她虽然是庶女，却比自己还要强些，至少有个亲哥哥、有个身为总兵、大将军的亲叔叔一心为她着想。“我爹这些年来对我一直是不闻不问的，今年忽然差人来，说把我许了人家。舅舅一打听，什么许了人家，原来是收了盐商一万两银子的聘礼，便把我许了过去，还不知是做妻做妾。舅舅恼了，把来人打了出去，不许梅家的人再登门。”梅琼低声的、凄凉的说道：“舅舅虽不许爹爹卖了我，却也不肯为我的终身大事着想，我都十六了……婚事再没着落，我能怎么办？”

    陈凌薇撇撇嘴，“你有亲娘、亲外祖母在呢，你舅舅管得着你么？便是你舅舅想管，你外祖母和你娘，放心让他管么？我若是你舅舅，也不想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管你的婚事。”

    梅琼黯然神伤。她的外祖母是继室，始终防着南雄侯这继子，赵贞又经常哭哭啼啼的让人不耐烦，南雄侯本不是个好性子的，哪愿意理会这对母女呢。连对自己这亲外甥女，也是不冷不热的。

    陈凌薇见梅琼很伤心的样子，倒有些不忍，“哎，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就委屈自己呀。大不了你厚着脸皮央求你舅舅，求他给你寻个门当户对、年貌相当的青年人嫁了。我听我祖母说过，你舅舅脾气不好，可心地很善良，他不会不管你的。”

    宫门前很安静，赵贞和太夫人各自坐在车里想着心事，这两个女孩儿站在车外说悄悄话，无人前来打扰。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梅琼咪起眼睛。她入神的想了片刻，柔声说道：“凌薇，你不懂得我，因为你没有见过皇太子。他那样的风采，莫说是给他做次妃，便是做他的妾侍，做他的婢女，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皇太子的？”陈凌薇愕然。

    梅琼温柔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凌薇，回吧。女子生来命苦，老天爷让咱们怎样，咱们便怎样吧。”温雅的福了福，和陈凌薇告别，上了南雄侯府的马车。

    “她什么时候见过皇太子的？”梅琼的马车已慢慢启动了，陈凌薇还瞪大眼睛看着，百思不得其解。

    侍女过来催促，“太夫人让您上车。”

    陈凌薇不情不愿的说道：“知道了。”

    陈凌薇上了车，呆呆出神，还在苦思冥想梅琼可能会在什么时候见过皇太子。太夫人嗔怪的拍了拍她，“阿薇，发什么呆？”太夫人一向是喜怒无常的，高兴的时候对陈凌薇很好很关爱，不高兴的时候便板着一张脸，冷苦冰霜。陈凌薇对她的性子早已习惯，见她这会儿很慈爱，也没放在心上，随口敷衍，“没什么，祖母，真的没什么。”

    太夫人笑咪咪看着她，越看越顺眼，“阿薇才生下来的时候，人人都赞你生的好。那时祖母便想着，我家阿薇长大了，福气定是大着呢！这不，你的时机来了，要进宫做妃子了。”

    阿薇这般美貌动人，进了东宫，定能得到皇太子的宠爱。将来皇太子登了基，她便是做不了贵妃，至少也能做贤妃、德妃，对不对？太夫人看看陈凌薇姣好的面庞，信心百倍。邱氏那妒妇凭什么把持临江侯府？因为有邱贵妃替她撑腰啊。若是陈薇将来也做了贵妃，自己这做祖母的，岂不是也神气起来了。

    陈凌薇听祖母说起这样的前景，也是动心的。不过，想起五叔陈庄，大哥陈凌云，她迟疑了，“祖母，五叔和大哥都不许……”太夫人沉下脸，“他们胆小如鼠，就知道怕裴家！裴家有什么可怕的？阿薇放心，裴家欠你姨祖母的人情，你姨祖母发句话，裴家屁也不敢放一个。”

    陈凌薇心乱如麻，勉强笑了笑，“祖母，咱们还是回家跟大哥商量吧，好不好？”太夫人面沉似水，“他若是为你好，便该答应才是。说什么不能得罪裴家，不能对不起姑丈，裴家二爷算是他什么姑丈，他还真当做正经亲戚敬了，真是莫名其妙！”一路发着牢骚，祖孙二人回了临江侯府。

    这天陈凌云在宫中当值，没回家。太夫人本是憋着一口气要好生教训陈凌云的，听说他今天回不了家，却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太夫人命侍女把邱氏叫过来，吩咐她给陈凌薇准备妆奁，“这是要进东宫的，不可简薄了，丢临江侯府的人。”邱氏似笑非笑，“婆婆莫急，等旨意下了，再准备也来的及。婆婆大约没听说，太子妃的祖父、父亲都是清官，妆奁并不丰厚，皇帝陛下为此还特地下旨褒奖裴阁老清廉，是天下官员的表率。太子妃妆奁都很节俭了，哪家姑娘若是奉旨做了次妃，难道敢携带厚厚的妆奁？这是还没进东宫，便打算压着太子妃一头不成？这个名头，临江侯府可担当不起。”

    把太夫人气的，“我才说了一句，便招出你这么多句！如今峰儿做了临江侯，你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拿起拐杖重重的顿了顿，表达她的愤怒之意。

    邱氏微笑，“媳妇怎敢？婆婆，媳妇这是就事论事罢了，您老莫多心。”太夫人只管气她的，邱氏只管气定神闲，不着急不上火，太夫人发了会儿脾气，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只好让邱氏走了。

    “旨意一下来，媳妇便为阿薇办嫁妆。”邱氏福了福，转身走了。

    “等到阿薇进宫得了宠，生了小皇孙，到时候看你是个什么嘴脸！”太夫人恨恨。

    从宫里出来，临江侯府是婆媳斗口，南雄侯府则是兄妹翻脸。南雄侯平时很粗心，家务事他都交给夫人，自己是不怎么理会的，这天听说了赵贞和梅琼的打算，他暴跳如雷，“你们在梅家原是过不下日子了，我才接你们回来。好茶好饭的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南雄侯气的团团乱转，“我哪还有脸见六表妹？我哪还有脸见六表妹？”

    她家的宝贝小姑娘才做了太子妃，我的外甥女便要进东宫争宠！六表妹，表哥没脸见你了。

    南雄侯少年失母，一直和母亲的娘家魏国公府亲厚。在他心目中，徐氏这正经表妹，母亲的娘家侄女，可比赵贞这异母妹妹亲近多了。

    赵贞哭哭啼啼，“皇后娘娘有这个意思，我哪敢说个不字？大哥，你要体谅我，你要体谅琼儿……”

    赵贞越是哭，南雄侯越是烦。他原本就性情粗暴，一烦上来，什么也不管了，“你和你闺女，今晚便离开南雄侯府，住回梅家去！往后别说你是我妹妹，你闺女也别叫我做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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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    南雄侯这一发火撵人,赵贞吓的都不敢哭了，“大哥，求您了,莫赶我和阿琼走。梅家小门小户的,阿琼若不在南雄侯府出阁，会被人看不起的！我……我回梅家，没法过日子啊。”

    她在南雄侯府过的这十几年，虽然没有丈夫陪伴,冷清了些,可是南雄侯出手大方，钱物上从没亏待过她,她日子还是很宽裕的,称得上锦衣玉食。这会儿让她住回梅家,简直是要她的命。梅仁不知是自己没出息还是南雄侯刻意压着他，至今也只是个千户，根本升不上去，也从来不肯拿钱回家。她住回梅家去，难道单靠着嫁妆度日么？那可是坐吃山空，一天不如一天了。

    赵贞苦苦哀求，南雄侯不耐烦，“莫再讨人嫌！”推开她，大踏步走了。

    赵贞含着两包眼泪去求南雄侯夫人，“大嫂替我们母女求个情，我和阿琼两个孤儿寡母的，出去可靠着谁呢。”南雄侯夫人嗤之以鼻，“你还用靠着谁么？自己便把阿琼的终身大事定下了，何曾跟哥嫂商量过。姑奶奶你是出了阁的，这便回夫家吧，南雄侯府庙小供不了菩萨，留不住你和阿琼这样的贵客。”

    赵贞委屈的不行，“听大嫂这话意，是嫌阿琼亲事定的不好，故此大哥才要赶我母女二人走？这可是皇后娘娘吩咐下来的，我和阿琼不敢抗旨罢了。大嫂，东宫进人是迟早的事，何必这样呢。”

    南雄侯夫人连连冷笑，“东宫便是进一千人进两千人，也不和我们相干。不过，若这人是从我家抬出去的，那却是万万不可。姑奶奶你请回吧，往后阿琼若风光了，风光是你的，我们绝不会跟着沾光。你今晚回去便收拾行李，明天一大早搬走，姑嫂一场，我只能给你这个人情了。”

    南雄侯夫人也很恼火赵贞的自作主张，不过她比南雄侯冷静，想的也周到。今晚就着急忙慌的把人撵走，好像明着跟章皇后做对似的，不如等到明天从从容容的把她们送走，对外只说梅琼定了亲，要嫁人了，不便再在舅家借住，说起来可是冠冕堂皇。

    南雄侯夫人端了茶。赵贞实在不想走，还想再央求，可是南雄侯夫人跟前的婆子哪里容得她，连说带笑的拉了她出来，力大无穷，赵贞躲避不开。赵贞被拉走之后，赵贞的母亲、南雄侯的继母颤巍巍的来了，“亲妹妹也要赶走？你们侯爷做着，侯府住着，全无半分兄妹情谊。”南雄侯夫人皮笑肉不笑，“原来侯爷把姑奶奶接回娘家，养了姑奶奶和琼姐儿十几年，是全无兄妹情谊。甚好，甚好。兄妹情谊有没有的倒也罢了，母女情份深厚便可。太夫人拿出私房来贴补姑奶奶，她在梅家也能过得好，太夫人说可是？”凉凉几句话，说的太夫人哑口无言。

    赵贞回房，抱着梅琼哭得死去活来，“娘不过是要给你寻个好去处，你舅舅便翻了脸！难道定要你像娘似的嫁个小门小户的男人，苦哈哈的过一辈子，他才趁心么？”

    梅琼脸色煞白，“舅舅不是这样的人。娘，舅舅是不想我做妾罢了，那人……我爹要把我卖了的时候，舅舅便暴跳如雷，说他的外甥女不能给人做小。”

    赵贞抹抹眼泪，愁眉苦脸的说道：“做大房又怎么了？我倒是你爹的正室，可又享着什么福了。阿琼，嫁人顶要紧的是男人有出息，‘宁为英雄妾，勿为庸人妻’。若你像娘一样嫁了人，也不过是苦一辈子罢了，有什么好的。”

    相比较起自己悲苦的一生，赵贞宁愿女儿进宫去。宫里金碧辉煌的，得宠固然好，不得宠也是锦衣玉食，若有幸生下儿子，将来至少是位王爷。这样，不比嫁个平常人强多了么，自天而降的喜事啊。

    “娘，惹得舅舅生气，我很内疚。”梅琼声音低低的，“可是我不后悔，我半分也不后悔。皇太子人中龙凤，哪怕只能服侍他一天，也顶得上和别人过一辈子了……”

    曾经那么远远的、卑微的看过他，惊为天人；曾经以为那高贵的皇子遥不可及，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再看到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能嫁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灰暗的过完这一生；忽然之间，有人告诉自己：你可以嫁给他，可以嫁到东宫，可以成为他的次妃——这样的诱惑，让人如何抵挡，让人如何抗拒。

    南雄侯激烈的反对让梅琼愧疚万分，不过，没有动摇她要成为太子次妃的决心。这样的机会对梅琼来说太难得了，能和自己偷偷爱慕了很多年的人在一起，能得到自己从前不敢想像的地位，爱情和权势一下子全有了，这样的机会，她宁死也不会放弃。

    赵贞掉了会儿眼泪，看着小丫头收拾行李去了。梅琼孤孤单单坐在灯下，单薄的身影透着几分凄凉。“我不敢奢望像那么有福气，可是，把的好福气分给我一点吧，一点点就行。”

    从小便认识她了，不知嫉妒过她多少回。同样是姑娘家，生辰相差不过数日，为什么备受宠爱，自己却是……分给我一点吧，，你的好福气，我只要一点就心满意足了。

    “，你一生下来，祖父便给你这么好听名字。我呢？我直到快要上学了还一直大姐儿大姐儿的叫着，根本没人想起来要给我起个大名。我这个‘琼’字，是自己起的啊，我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前途更要靠自己打算。，我不像你，你什么都有爹娘替你准备好了，我却是没人可以依靠。”

    爹是个那样的人，娘只会哭哭啼啼，没人可靠。

    梅琼在灯下枯坐至半夜，才没滋没味的睡下了。

    第二天，梅家老宅来了名干瘦的老仆，要接赵贞和梅琼两个回梅家。南雄侯夫人笑容满面的前来相送，“梅家差人来接，我们便是想留也不好留的。琼姐儿大了，住舅舅家也不合适，回到梅家，好好过日子，若缺什么少什么，莫跟舅母客气。”

    赵贞一肚子气。梅仁带着他那好表妹在外地呢，梅家哪来的人来接？那不过是名老仆罢了，还说不定是被你糊弄来的呢，你也好意思说。

    到底在南雄侯府白吃白住了十几年，赵贞也不好口出恶言，勉强挤出个笑脸，带着梅琼和南雄侯夫人告别，离开了娘家。

    “以后我有出息了，舅舅还会认我的吧？”梅琼屡屡回望，依依不舍——

    陈凌云当值后回到金吾卫的值班房换衣服，打算出宫。广福宫来了个小内侍，给他送了盘点心，“贵妃娘娘赏的。”陈凌云道了谢，笑道：“我这便要回去了，回家去慢慢吃。”取了两块帕子把点心包了，揣在怀里，出了宫。

    到了僻静地方，陈凌云从点心中取出一个小纸条看了，变了脸色。阿薇这丫头，不肯嫁青年军官也便罢了，异想天开想进东宫算是怎么回事？

    陈凌云骑马快速穿过闹市，回了临江侯府。回去后知道陈凌薇跟着太夫人出门礼佛，连口水也没喝，重新骑上马，直奔郊外一处僻静的寺庙。

    寺庙厢房中，太夫人在小憩，陈凌薇和一位面容秀丽的中年女尼在另一间里坐着喝茶。中年女尼声音柔柔软软的，透着一股子难言难画的娇媚之意，“……次妃怎么了？侧室怎么了？只要你得了太子的宠爱，往后福份大着呢。”陈凌薇心不在焉的听着，“是么？可是大哥和五叔都不许。”

    “他们懂什么？”中年女尼微笑，“你五叔妻妾虽不少，全是不解风情的，他根本不知道女人若是妩媚起来，会是多么的迷人。你大哥更是个傻子，他还没成亲呢，这男女之事，他就更不懂了。”

    陈凌云一直拖着和邱家庶女邱瑰的婚事，邱瑰在邱家本就没人关爱，又被临江侯府屡屡拖着婚期，摆明了是不想迎娶，她难免多思多虑，缠绵病榻数月，含恨去世。嫡母邱氏本想为他再定下个邱家庶女，陈凌云不肯，声称要为邱瑰守孝，邱氏一时半会儿的拿他没办法，他便年纪老大了，依旧单身未娶。

    陈凌薇很是苦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的不知道啊。”大哥和五叔不许，嫡母不管，祖母和娘却是欣然同意的，很赞成。到底听谁的才对呢？东宫，听起来真是很诱人，可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已经成婚了，自己一定能把皇太子抢过来么？自己长的是好看，可是太子妃也很美的。

    “太子妃容色过人呀。”陈凌薇想想的容貌，实在没信心。

    “傻孩子，女人生的美不美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要媚，媚到骨子里。”中年女尼微微笑着，声音轻柔，“娘会教你很多本事，让男人离不开你……”

    陈凌薇愕然看着她，“你要教我什么呀？我跟你说，那……那下流的，我可不学。”

    中年女尼哧的一声笑了，“什么下流？阿薇，那叫风流……”

    屋门猛的被踢开了，陈凌云脸色铁青，站在门外。

    中年女尼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嗔怪道：“凌儿你怎么了？谁惹着你了？”陈凌薇怯生生的站起来，“大哥，我……”想起大哥的交待，羞惭的低下头。

    中年女尼抬起一双纤纤玉手，倒了杯清茶放在桌案上，冲陈凌云嫣然一笑，“凌儿，过来喝杯茶，娘有话要跟你说。”陈凌薇也陪笑脸，“哥你渴了吧？快坐下歇会儿。”

    陈凌云在门口站了会儿，大踏步走过来，拉起陈凌薇，一言不发的把门外走。中年女尼蹙眉，“凌儿你怎么了？”陈凌薇觉察到哥哥异常生气，忙冲中年女尼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中年女尼冷冷哼了一声，赌气说道：“一个一个的都长大了，会给自己亲娘脸色看了！”陈凌云脚步停了停，拉着陈凌薇，头也不回的走了。

    “叫上太夫人，回府。”陈凌云咬着牙吩咐。

    太夫人被吵醒，满心不悦，“好心让阿薇和你娘母女团聚，我倒做错了？”一直到上了马车，太夫人还在唠唠叼叼。陈凌云铁青着一张脸，并不理会她。

    回到临江侯府，陈凌云把妹妹塞回房，亲手上了锁，“你敢偷跑出去，我打断你的腿！”陈凌薇见他气的脸都白了，不敢多说多话，吐吐舌头，钻进被窝睡觉去了——昨晚苦思一夜，她很困。

    陈凌云躲开想要责骂他的太夫人，去跟他五叔陈庄求救，“五叔，阿薇都被皇后召见过了。”陈凌云很是沮丧，“皇太子和太子妃是从小就认识的师兄妹，感情好着呢。阿薇进了东宫，能落着什么好？一辈子都毁了。”

    陈庄哈哈大笑，“五叔有办法。”揣上一个琉璃小瓶子，和陈凌云一起回了临江侯府。到了陈凌薇房前，看见那把大铜锁，陈庄笑着摇头，“凌云，你这是胡闹。若是皇后懿旨下来，你还能锁着门不让她出来？”陈凌云脸红了红，“是，五叔，我想岔了。”

    我这不是急的没办法了么。

    陈庄进了门，把陈凌薇叫起来，笑咪咪递给她两粒药丸，“丫头，吃了，快吃了。”陈凌薇拿在手里，好奇问道：“五叔，这是什么呀？”陈凌云也不懂，“五叔，连我都没有见过这个，是什么好东西？”

    陈凌薇一边问着话，一边漫不经心把药丸放到口中，没多大会儿，她脸色发白，“大哥，我难受，我难受……”陈凌云大惊，快步走向她，“阿薇，你怎么了？”陈凌薇诧异而不能置信的看了陈庄一眼，倒在哥哥怀里。

    陈凌云抱着妹妹温软的身体，悲愤看向陈庄，“五叔，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陈庄白了他一眼，“让这倒霉孩子大病一场罢了，过后调养调养便好了，你瞎着什么急。”陈凌云慢慢明白过来，抱怨道：“您倒是告诉我一声啊，差点没吓死我。”

    陈庄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阿薇若真进了东宫，风云莫测，咱们根本管不了她。不只她会得不了宠，凄凉半生，我和你保不齐也会被连累。裴锴和裴弭看着温和，其实都不能得罪。凌云，咱们做武将的，和这帮文官斗，得不了好。”

    陈凌云迟疑道：“我没想着和姑丈一家斗。”

    陈庄叹了口气，“自然不能斗，要斗也斗不过。你见武将和文官斗，武将能沾到便宜么？凌云，你爹临终前把你和阿薇托付给五叔，五叔别的管不了，只要你能立起来，往后娶个贤惠妻子，阿薇能嫁个踏实可靠人家，五叔就算对得起你爹了。”

    陈凌云红了眼圈，“五叔对我阿薇的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陈庄安慰的拍拍他，转身走了。

    陈凌薇生了重病，发烧咳嗽，人逐渐消瘦。陈凌云差人委婉告诉金乡伯夫人，“舍妹怕是在郊外撞着什么了，大夫说，再吃两剂药，还不好，就准备后事了。”金乡伯夫人觉得很晦气，又不能瞒着，只好如实报了章皇后。

    折腾来折腾去，只剩下一个梅琼，章皇后很是不悦。

    太子妃来请安的时候，章皇后慈爱的告诉她，“给小十相看了一个次妃。”太子妃彬彬有礼的道了谢，“母后费心了。母后看着好，便好。”

    章皇后没想到会这么痛快的答应，有点措手不及，忙又补上一句，“她是你昔日的闺中好友，也和你是亲戚。”微笑，缓缓说道：“和我是不是好友，是不是亲戚，无关紧要。只要她身家清白，足矣。”

    章皇后听在耳中，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久之后，她恍然大悟。

    章皇后提起东宫次妃的事，皇帝和皇太子都没有异议。皇后想要次日便命人到梅家宣布懿旨，皇太子很好心的劝她，“梅家姑娘要进东宫，父亲不在，如何使得。”章皇后深以为然，便把日期往后推了推。

    梅仁梅千户被调任进京。“大姐儿要嫁到东宫，要做太子次妃了！”梅老太太和梅千户母子两个兴高采烈，就连梅千户的好表妹兼二房柳氏也是兴滴滴的，这下子梅家要发了，梅琼那丫头带来的好处，全是我儿子的！

    梅家一家四口，兴冲冲进了京。

    他们回到京城，梅仁破天荒的做了回慈父，给大姐儿打了幅赤金头面，“大姐儿，这是爹送你的嫁妆。”柳氏看着那黄澄澄的头面，很是不舍，不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大姐儿要进东宫，也不能让她太寒碜了。心疼了好一会儿，到最后也只好算了。

    梅琼心酸的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这是我生平头一回见着父亲给的东西呢，梅琼讥讽的笑了笑。

    皇后懿旨到了梅家，合家欢喜。梅琼满怀憧憬的要嫁入东宫，从此过着花团锦簇的好日子，梅千户开始幻想自己做了太子的岳父会如何的升官发财，梅老太太盘算着，等梅琼生下皇孙，皇家赏赐的珠宝珍玩全部存起来，给她乖孙子娶媳妇用……

    梅琼正在准备嫁入东宫的时候，梅千户出事了。

    他在任上的烂污事全被翻了出来：吃空饷，收受贿赂，侵吞屯田，杀良民冒军功……这些罪名中的任何一件都够让他入狱，全部加起来，可以要了他的命。

    梅千户不信自己会被治罪，“我是太子岳父，我是太子岳父。”直到被大理寺衙役捕快带走，他心里还存着这个念头。

    罪证确凿，梅千户很快被定了罪，斩立决，所有家产入官。

    皇太子亲自拿着梅千户被定罪的文书给章皇后看，“母后，儿不能娶罪臣之女。次妃么，身份再低也无所谓，可是，身家一定要清白。”

    身家清白，身家清白，到了此时此刻，章皇后才明白那一句“只要她身家清白，足矣”，到底是什么含义。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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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    一股寒气从章皇后心底冒上来,她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怪不得答应的那般爽快，原来早有准备，原来留着这样狠辣的后手。只给她挑选了两个次妃,结果一个忽然撞了邪,重病在床，将不久于人世；一个父亲成了罪臣，再没有资格进东宫——不是姑娘病，就是家长倒霉,往后再给东宫选次妃,还有哪家敢大胆应承，谁还敢打东宫的主意？

    “小十,你和让娘寒心。”章皇后轻声的、柔弱的指责。

    “母后,我也很寒心。”皇太子声音也轻轻的,“我和正是新婚时节，母后不是应该盼着我俩和和美美的，早日生下嫡子么。折腾这些，有何意趣。”

    皇太子拿自己的爹和娘比了比，对自己的亲娘很失望。皇帝爹总是交代，“小十和好好的，莫和气，早生贵子，爹要含饴弄孙。”而且早生贵子这句话他都不肯当着的面说，怕羞着儿媳妇。这才是正常爹娘该有的心思好不好，儿子把儿媳妇娶进门了，做爹娘的当然盼着小两口和睦恩爱，早日生下嫡子，添人进口，兴旺昌盛。皇后娘呢，却张罗着要给东宫选次妃，添新人，着实令人无语。儿子儿媳新婚，做婆婆的别的都不关心，一门心思惦记着给儿子娶小老婆，这算怎么回事？注意力完全放错了地方。

    皇帝的言行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小十，娶妻之后你该生子了，努力啊。皇后的所作所为则是要说明：小十，娶妻之后，你该多要几个小妾了——皇太子这个郁闷，就别提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不想看着我和的嫡子出世，不想让帝国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才是正事，唯一的正事，您不把心思放到正事上，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次妃。

    “小十，娘是为了你好。”章皇后很委屈。

    “真为了我好，莫再如此行事。”皇太子不为所动。

    皇太子觉得章皇后不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章皇后认为皇太子越来越没有孝敬之心，母子二人互相失望。皇太子国事繁忙，并没在坤宁宫过多停留，没多久就告辞走了。章皇后看着小十远去的背影，心中沮丧，“小十跟着陛下的时候多，跟着我的时候少，本来就亲近陛下胜过亲近我。往后，怕是要变本加厉了吧。”她又想挽回小儿子，又放不下长辈的架子，内心十分纠结。

    皇太子把判斩立决的名单拿给皇帝，“人命关天，死刑案我逐一审核过，确系罪大恶极的全在这里了。”皇帝大略看了一眼，提起朱笔，批了一个鲜红的“准”字。

    这个字批下去，名单上的人是一定要死了，谁也救不了他们。判死刑是很慎重的一件事，地方上一级一级审过之后，刑部复审，最后才会报到皇帝面前。皇帝若批了准字，就是尘埃落定了，神仙也救不得。

    梅仁的名字，正在这批人当中。

    皇帝朱笔批过，皇太子小心的把案卷收了起来。

    “你和，行事很有默契。”皇帝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皇太子撩起衣袍跪在皇帝面前，惭愧说道：“小十不孝。”皇帝拍拍他，“起来吧。你痴慕，爹又不是不知道。小十，你和只要给朕生够六个小皇孙，你俩要不要次妃，要不要美人，悉听尊便。”皇太子听了皇帝爹这话，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只要生够儿子，东宫的事皇帝爹就不管了；忧的是要生够六个，六个儿子，哪有那么容易。

    “裴家都是三个儿子……”皇太子犹豫说道。

    “爹不管，总之东宫至少要有六个小皇孙。”皇帝板起胖胖的脸。

    皇太子迟疑片刻，恭敬的答应，“是，爹。”

    皇帝心里乐开了花。

    纳淑媛为的是什么？广子嗣啊。若是正妃能生，要次妃何用，要妾侍何用。朕不管什么次妃妾侍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要孙子。孙子若是生够了，你俩随便，爱咋地咋地——

    “六个？”惊呼，“六个小皇孙？”

    她瞪大眼睛看着皇太子，一脸的不能置信。要我生六个儿子，这也太狠了吧，

    皇太子面色犹豫，“六个，多么？小师妹，十哥还曾经想过，咱们总共要生十个孩子呢，十全十美。”

    “十个？”仰天，无力的倒在湘妃榻上。

    皇太子凑过来，讨好的跟她商量，“小师妹不喜欢，那就六个吧，十哥依你，咱们只生六个。”

    很气闷。这要是搁到前世，夫妻两个要不要生孩子、打算生几个孩子、计划什么时候生孩子，这绝对属于婚前必须达成一致的事项，结婚前就要商量好的。这世可倒好，农业社会，孩子多多益善，不生十个，至少也要六个……没得商量。

    “十哥，咱们生三个儿子，之后若要再生，你找别的女人吧。”认命的说道。

    皇太子不悦，伸手扳过妻子的小脸，命她看着自己，“小师妹仔细看看，十哥美不美？你舍得把十哥让给别人？”瞅瞅眼前这张精致绝伦的面庞，眷恋的伸手轻轻抚摸，叹息道：“不舍得，十哥，我舍不得把你分给别人。”

    皇太子俯身亲吻她粉粉的唇，诱惑问道：“小师妹，咱们要生几个儿子？”轻轻唔了声，“六个吧，十哥，先算六个好了。”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两人深深亲吻，物我皆忘…………

    梅仁被判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当然也包括梅家的老宅子。差役气势汹汹的上了门，仆役、侍女吓的全跑了，梅老太太抱着宝贝孙子，泪流满面的被衙役赶了出来，赵贞哭哭啼啼，拉着跟傻子似的梅琼走到街上，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柳氏到了这时候急的红了眼，藏了几件值钱的首饰到裙子里，被眼尖的差役看见，蛮横的拦住她，硬抢了下来，“家产充公，休想带走一丝一毫！”柳氏尖叫起来，说差役想要侮辱良家女子，差役不屑的冷笑，“就你这样的，上赶着送上门，差爷我也不要！”把柳氏一脚踹到地上，又狠狠啐了一口。

    柳氏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到了梅老太太身边，放声大哭，“姑母，咱们如何可怎么办呢？连个栖僧地也没有了！”含羞忍耻给梅仁做二房，本为的是丰衣足食，谁成想会落到了这步田地，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梅老太太从前骂起赵贞，训起孙女，是何等的威风凛凛。真到了如狼似虎的差役跟前，她却是畏畏缩缩的。“官兵上了门，能怎么办？能怎么办？”她只会抱着孙子大哭。

    柳氏一肚子气没处撒，一眼看见抱在一处籁籁发抖的赵贞、梅琼母女二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小跑着过去，气愤的推了她们一把，尖声斥骂，“都是你们两个扫把星！我们原本在江南好好的，全是被你俩害的！”

    赵贞和梅琼的侍女都慌慌张张跑回南雄侯府求救了，这会儿母女两个身边并没人保护。柳氏下死力气的这么一推，赵贞吓的直哆嗦，把梅琼抱得更紧了。梅琼本是呆呆傻傻的，听了柳氏这斥骂，却是低语呢喃，“全是我害的，全是我害的……”

    街头一开始是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远远的瞧着，不敢往近处走。后来差役把梅宅封了，扬长而去，只剩下门前几位妇孺，闲人们就胆大了，纷纷围过来，满是好奇的围观。

    这家的家主斩立决，家产被抄，妇孺流落街头，唉，可怜啊。

    梅仁的一颗脑袋，梅老太太姑侄两个、赵贞母女两个切身的痛楚，到了路人心目中，不过是一声叹息。

    赵贞抱紧女儿不放，哭着跟柳氏讲理，“怎么就是我俩害的了？他贪污的军饷我花了，我见着了？还不是全落到了你手里，全是你享受了！男人被你抢走了，家业被你占了，这会子倒打一耙，你真有这个脸。”

    赵贞眼泪哗哗的。梅仁这厮不管钱财来路正不正，他从来没有给过我！我没花过他一文钱！来怪我，你怪得着我么。

    柳氏啐了赵贞一口，“你丑你笨你没男人要，跟我什么相干？我抢男人，我用得着抢么，是他百般央求千般谋娶，我才跟了他！我可不像你似的，男人不要你，你硬往上贴！”

    赵贞被她颠倒黑白的这么一通大骂，眼泪越发汹涌，抱着梅琼痛哭。柳氏还嫌不解气，拉过梅老太太，“姑母，这两个扫把星诋毁我。她们骂我，不就是骂您么。”梅老太太对着赵贞和梅琼，立即就威风了，破口大骂，骂的赵贞抬不起头。

    对着柳氏赵贞还敢说几句硬话，到了梅老太太面前，她是一点脾气没有。

    围观的闲人们啧啧，“敢情这家是婆婆凶恶，娶了娘家侄女做二房，大房如此受气。”他们也看出来了，柳氏虽是二房，嚣张的很，倒是赵贞这原配嫡妻半分底气没有，任人欺凌。

    闲人们只是看、听、发感慨，并没往心里去。倒是路过这条街的一位文弱青年人发了怒，大声喝道：“这种只知宠爱新人、慢待发妻的男人，活该被砍了！”

    他声音很大、很愤怒，连呆呆傻傻的梅琼都听到了。梅琼木然抬起头，往那青年人的方向看过去，你也有不负责任的父亲？你母亲也被抛弃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么。

    青年人看到梅琼那清秀的小脸，呆滞的神情，心中忽生起同情之意。她这么柔弱，这么可怜，比我更可怜……

    梅老太太继续破口大骂，柳氏在旁帮腔，姑侄两个骂的赵贞哭哭啼啼。青年人看在眼里，气不过，走过去指着柳氏斥责道：“这老太太骂她儿媳妇，对不对的，儿媳妇只能听着。你是个二房，如何敢骂起原配来？恁地无礼！”

    柳氏自是不服，柳眉倒竖，“你少管闲事！”梅老太太也是怒目圆睁，“我家的家务事，要你来管不成！”青年人义正辞严的训斥，柳氏、梅老太太大吵大嚷，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围观的人们被推开，十几名趾高气扬的豪奴、婆子走了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头。小丫头见了赵贞和梅琼就哭，“谢天谢地，奶奶和姐儿安然无恙。”豪奴把围观的人驱散，“让让，轿子过不为。”从外边抬过来两乘小轿，到了赵贞和梅琼身边。

    婆子皮笑肉不笑，“姑奶奶，表小姐，上轿吧。侯爷和夫人虽是气，也不能不管你们。”赵贞和梅琼本已到了绝境，连今晚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时南雄侯居然着人来接，很是意外，感激莫名。赵贞也不哭了，低声道了谢，忙拉起梅琼上轿，“阿琼快走，莫让你舅舅等着。”赵贞再笨，到了这会儿也知道，她唯一能靠的只有哥哥，只有娘家，再不能把南雄侯惹恼了。

    梅琼跟着母亲往轿边走，犹豫的往青年人那边望了一眼。青年人面色欣慰的冲她点点头，仿佛在说，“小事一桩，不必介怀。”梅琼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时忽然想起来，“这人我见过的！”不由的很是吃惊。

    赵贞和梅琼要上轿，梅老太太和柳氏哪能答应？两人不顾一切的要冲上去，拦着这对母女，“你敢抛下婆婆？你敢抛下梅家的独苗不管？”梅家家财全被抄了，不赖上赵贞，她们大概要上破庙存身去。

    南雄侯府的豪奴早得了吩咐的，哪里还肯理会这对姑侄，抬脚就冲她俩踹过去了，“欺负我家姑奶奶上瘾了是不是？找死！”柳氏和梅老太太被踹得倒在地上，一阵阵钻心的痛楚。

    赵贞看着梅老太太倒在地上，不忍心，要过去看看，被梅琼拉住了。梅琼满是厌恶，“你是还没被骂够？”赵贞弱弱的说道：“她总是你祖母……”梅琼气的身子发抖，咬牙道：“我只记得她打我骂我，还饿着我！我在她眼里，连一根草都不如吧！”

    梅琼转身上了轿子。赵贞在原地怔了半晌，叹了口气，“我管不了，我实在管不了。”也上轿去了。她倒是很想把婆婆和“儿子”都管起来，可是，到了这一步，她真不敢为这个央求南雄侯去，她怕南雄侯一恼，连着她和梅琼一起赶出来，再也不理会。

    梅老太太大骂赵贞不孝，不慈，抛下婆婆和“儿子”不管，自己回娘家享福。南雄侯差来的婆子笑了笑，口齿伶俐的把旧事说了说，“……我家姑奶奶回娘家十几年了，没见着你家一根线、一文钱，全靠娘家养着。如今你家家财被抄，我家把姑奶奶和表小姐接回去养着也就罢了，难不成连你们也要养？”

    闲人们大多赞成，“对，养自家姑奶奶、外甥女已是很好了，总不能把夫家人全接了去，让娘家养着。”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妇人嘀咕，“既是亲眷，便当是行善事，一起接回去吧。”闲人们都笑，“这位大嫂，想必你家老公娶个二房，只爱二房不爱你，十几年不理会你，到他死了，你还肯替他养着二房的。”粗壮妇人黑红的脸更红，“呸！饭都吃不饱，他敢养二房？看我不打死他！”闲人们大笑。

    婆子轻蔑的笑笑，指挥轿夫抬着赵贞、梅琼，十几名衣饰鲜明的豪奴前呼后拥，大喇喇的走了。梅老太太咒骂不止，柳氏失神的坐在地上，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赵贞和梅琼被抬到一个僻静的胡同，在一个小小的宅子前停下来。下了轿，赵贞见是个陌生的地方，且浅浅小小，不由的大惊，“怎地不回侯府？”梅琼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声音苦涩，“娘，有存僧处，已是极好的了。”

    难道你想还像从前一样住到南雄侯府享福么？舅舅不会肯的。他能把咱们安置到这小巷子里，已是格外厚道了。

    婆子不屑的看了赵贞一眼，带着她往里走，“这院子虽小，姑奶奶和表小姐两个人住，却是足够了。你的嫁妆也和梅家家财一起被抄，侯爷知道你艰难，给了你些银两。虽不多，也够你和表小姐花用。”

    赵贞跟着婆子走进来，看见眼前小小的三间房子，两间厢房，院子里连个花木也没有，不由的眼中含泪，“大哥便要我和阿琼住在这里？”婆子不冷不热的，“姑奶奶若不爱住，不住也使得。您若另谋高就，我们恭恭敬敬送您走。”

    也不看看自己做的是什么事，还想华屋大厦的住着，还想锦衣玉食的过日子？天底下哪有这等美事。

    赵贞眼泪滚滚的和梅琼抱在一起，悔不当初。

    徐氏因为赵贞母女的事，专程递牌子到东宫求见。“若不是三婶婶，囡囡也不会认识赵贞和梅琼，也没有这场烦恼。”徐氏提起赵贞这“表妹”来，很有些自责。

    摇头，“三婶婶，想要进东宫的人一定会有，没有梅琼也会有别人。这等小事我轻轻松松便能应付，您不必放在心上。”

    徐氏心疼的看着她，“囡囡真辛苦。囡囡，我表哥还是可怜她们，把人给接走了，安置到僻静地方住着。将来阿琼不过是聘个寻常人家罢了，做舅舅的，虽恼她不懂事，究竟也狠不下心不管她。”

    “甚好。”嘻嘻笑，“三婶婶，南雄侯心肠很好啊，和您真是表兄妹。”

    徐氏颇觉好笑，“我跟表哥表嫂说了，我家小既大气又善良，不会跟梅琼这样的人斤斤计较的。偏我表嫂不放心，再三央我进宫跟你说一声。你说说，三婶婶是不是白跑一趟？”

    大摇其头，“怎能是白跑一趟？三婶婶您见着我，我也见着您，一解相思之苦，这是多好的事，功德无量啊。”徐氏见她俏皮娇柔，一如未嫁之时，高兴的眉花眼笑，“对，好事，这是极好的事。”

    说笑间，徐氏见杯中并不是茶水，而是清水，便有些奇怪，“囡囡，你大白天也喝清水么？嘻嘻一笑，“三婶婶没听过么，茶这个东西，多饮不如少饮，少饮不如不饮。”得意的吹嘘起养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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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    徐氏一向溺爱,自然顺着她的话意说，“囡囡说的有理。复制网址访问 你三爹近来也是喝茶少，喝清水多,他说是,说是……”徐氏笑不可抑，“说是怕胖，笑死人了。”

    裴三爷这不是人到中年了嘛，忽然变的很注重外貌,时不时的会逮着徐氏追根究底,“娘子，我胖了没有？有小肚子没有？说真话啊,莫哄我。我可不要中年发福,丑死了。”徐氏跟他开玩笑说要少吃,他忙不迭的答应了；说要少喝茶，多喝清水，他也严格的执行，不肯放松。

    “三爹也喝清水呀。”笑的不行。

    徐氏在东宫消消停停的坐着，和说笑了半天才告辞回去。亲自送她到宫门口，徐氏心里有顾虑，悄悄问她，“囡囡，女官、傅姆会不会多话？”粲然，“三婶婶，敢在我跟前说不字的女官、宫人傅姆，都已经撵出去了。如今留下的，都是听命于我和十哥的。”

    管理东宫的女官、宫人，方法非常简单粗暴，简而言之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敢于和太子妃唱对台戏的，不管背后是谁，也不管资历多深，一律送回尚宫局，另换驯顺的新人。她往尚宫局送回两拨女官之后，东宫女官再没人敢违拗她。太子妃和皇太子妃不管什么日子都是共同起居的，女官们愣是没人敢多说多话——若是性子软和的太子妃，她们自会长篇大论、义正辞严的说明女子来了月事是多么污秽，必须独寝，必须和皇太子分开，哪能看着皇太子夫妇夜夜同床共枕，却不加干涉呢。

    “囡囡好犀利。”徐氏微笑。

    “在我家里，不听我的，怎么能成？”辣气壮。

    徐氏笑的欣慰，“是这个道理。”和告别，心情愉悦的上了宫车，徐氏嘴角微翘。囡囡很霸气，三婶婶喜欢，小，继续你无忧无虑、快乐肆意的生活吧，你生来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啊。

    徐氏回到玖宁街，先到方夫人房里报告，“娘，我没有白进宫，给您拐回了几筐新鲜果子，还有几盒窝丝糖。”方夫人乐呵呵，“好啊，这两样东西都是极好的，正好拿来哄孩子。”徐氏讨要赏钱，方夫人顺手从桌案上拿了一个黄玉雕成的佛手给她，把徐氏吓了一跳，“您胡乱打赏几文钱也就是了，怎地拿这般贵重之物？我都不敢要了。”方夫人大为得意，“几文钱不是钱么，娘难道不心疼？不如赏你个贵重的，你又不敢要，娘连几文钱都省了。”徐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说着笑话，婆媳两个都笑弯了腰。

    方夫人畅快笑了会儿，抱怨道：“你大嫂二嫂都做了祖母，一天到晚的粘着孙子，也不到娘跟前来说笑了，真是岂有此理。”

    原氏半个多月前顺利分娩，毫无悬念的生下一个白胖小子。裴琦和原氏初次为人父母固然是觉得新鲜有趣，裴二爷和林幼辉升职做了祖父祖母，更是意兴盎然。裴二爷有了孙子，马上跟皇帝请辞，皇帝不答应，“抱什么孙？官员若是有了孙子便要请辞，朝中还有人没有了？”裴二爷没办法，只好继续埋头苦干，只能等到晚上回来才能看宝贝孙子。林幼辉可是从早到晚的要看宝贝孙子无数次，以至于方夫人觉得自己这做婆婆的倍受冷落。

    徐氏忙币心，“娘，往后我便是有了孙子，也跟大嫂二嫂不一样，我还围着您转！”方夫人呵呵笑，“娘不嫌小孩子吵闹，你抱着小孙子一起来便是。”徐氏忙不迭的答应，“成，只要您不嫌小孩子吵，我便天天抱他过来。”

    徐氏慢慢问起方夫人，白天是喝茶多，还是喝清水多。方夫人想了想，“囡囡春秋天爱喝花茶，夏天爱喝绿茶，冬天爱喝红茶，至于喝茶多还是喝清水多，我倒不怎么留意。”两人正说着话，可巧林幼辉满面春风的来了，徐氏抿嘴笑，“最内行的人来了。”林幼辉笑容满面，“在说什么？我在行的事可多了。”徐氏啧啧，“看看，这新近升做了祖母的人真是不一样呢，意气风发啊。”林幼辉被她这么一说，神情越发得意。

    徐氏把不喝茶只喝清水的事说了，“……二嫂，囡囡吃了小豆沙包和马蹄酥，吃的很香甜。不过，一直喝的是清水，我便觉着有些奇怪。”林幼辉深思，“囡囡平时也常常喝清水的，她说喝清水最好。不过，吃点心的时候，一般是喝花茶或红茶……”

    方夫人让林幼辉明天进宫去看看小。林幼辉笑，“三弟妹今儿才去过，我明天便去，似乎太急了些。”方夫人不高兴，“你有了孙子，连女儿也不管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林幼辉听的直发愣，徐氏在旁偷偷笑，二嫂，你得罪娘了，你还不知道呢！

    林幼辉摸不着头脑，满脸陪笑的跟方夫人商量，“娘，这事不难。爹和二爷若是想见太子，是很容易的。”天天能见着啊，半点不费事。方夫人一脸嫌弃，“男人懂什么？”虽然这样，方夫人想了想，小上头还有婆婆呢，宫中妃嫔又多，裴家今天去个人看太子妃、明天再去个人看太子妃，确实不大方便，也便同意了林幼辉的提议。

    徐氏悄悄跟林幼辉耳语了几句，林幼辉如梦方醒，“娘，等小五满月了，我天天抱他来看您，让您玩儿个够！”方夫人气笑了，“孩子是用来玩儿的？亏你还是亲祖母！”

    厅堂中响起阵阵笑声。

    晚上裴阁老、裴二爷父子两个一回玖宁街，就都被请到方夫人这儿了。方夫人把今天的事说了说，裴二爷想了想，“明天我旁敲侧击的问问太子。爹您就别提这事了，别把太子吓着。”

    太子当年被裴阁老整治的惨了，心有余悸，直到现在见了裴阁老还是小心谨慎的。

    裴阁老不快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裴二爷无奈，“娘，爹近来有些小孩子脾气。”方夫人不好意思，“可能是老了吧。中郎，娘也是，自己都觉得是小孩子脾气。”裴二爷微笑，“我小时候您哄我玩，到您老了，我哄您玩，这不是很公平么？娘，您爱发小孩子脾气便发，莫忍着。”方夫人大乐，“好啊，中郎，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裴二爷走后，方夫人回到内室，见裴阁老一个人气咻咻的坐着，便推了他一把，“中郎也是一片好心，别气了。”裴阁老哼了一声，“我不是生气，我是盘算着，若咱们小真的有喜了，我得对那臭小子好点儿。”方夫人不大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附合，“是啊，对他好点儿，好点儿。”

    “总归是我小曾外孙的爹，得给他面子。”裴阁老小声嘀咕。

    …………

    第二天，裴二爷去文华殿的时候，刻意多看了皇太子两眼。皇太子会意，单独把他留下，“岳父，您有话跟我说吧？”很自作聪明的问道。

    裴二爷口吻客气而温和，“往年这个时候，太子妃日常是喝红茶的，不知她如今喜欢哪种茶？小儿新近认识一位懂茶之人，想求他亲手制茶。太子妃爱喝哪种，一起制出来便是。”

    皇太子脸红了红，彬彬有礼的告诉裴二爷，“小师妹如今不喝茶，只喝清水。”裴二爷微笑，“如此。”没再说什么，告辞走了。

    皇太子原本平静的心湖，被他岳父这句问话激起了涟漪。

    “不爱喝茶，爱喝清水？”他去见皇帝时，皇帝蓦然问道。

    “是，忽然不喜欢茶的味道了，就爱喝水。”皇太子被他这么冷不丁的一问，硬着头皮答道。

    皇帝轻飘飘看了他两眼，吩咐内侍，“赐东宫妃惠泉水、玉泉水、泠泉水、虎跑泉水各十坛。”内侍答应着，忙往库中取泉水往东宫送。

    皇太子嗫嚅着道谢，皇帝不耐烦的冲他挥挥手，“赶紧回去，莫在朕面前杵着！”皇太子很听话，一溜烟儿跑了。

    “都什么身份了，还这样！”皇帝狠狠瞪了他两眼。

    裴琦的长子、裴家五哥儿办满月的时候，太子妃申请出宫道贺，被皇帝驳回了，“等孩子再大大，让你哥嫂抱进宫给你看看。你不许出宫。”皇帝的口吻不容置疑，太子妃只好把早就准备好的小衣服小鞋子银手镯银项圈命内侍送到玖宁街，另外附上一封热情洋溢的贺信，祝贺三哥三嫂升职做了爹娘，裴二爷和林幼辉升职做了祖父祖母。

    满月宴来的客人很多，不过，太子妃亲侄子的满月宴上却没见到太子妃，这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这年秋天，每年例行的秋狩取消了。因着皇帝年老，肥胖，朝臣们便想着皇帝陛下许是懒怠动弹了，也没放在心上。

    皇太子很有些惴惴不安，“小师妹，爹是不是知道了？”津津有味的吃着水果，“或歇道，或许不知道，这个说不准。”皇太子小心的跟她商量，“要不，咱们告诉爹和岳父，好不好？”撅起嘴，“不要！万一不是呢，多没意思。”

    “好好好，不告诉，只有咱俩知道。”皇太子一迭声的说道。

    笑咪咪伸出小拇指，两人拉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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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    晚上小夫妻两个早早的洗漱了上床,抱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着话，盘算着美好的未来，其乐陶陶。

    “小师妹,咱们会生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吧？”

    “嗯,应该是。想生闺女不容易，十哥，我家风水就这样。”——

    太医还没确诊是否真的怀了孕，这一对小夫妻已经一本正经的讨论起婴儿性别了。

    章皇后才在小十和跟前吃了个亏,无精打采的,不怎么关注东宫。皇帝倒真是个慈父，新鲜果子、山珍海味等源源不断的送入东宫,“喜欢口福之享,一定要让她吃好了。”皇太子越发疑心皇帝爹是知道了什么,“小师妹，咱们要不要坦白？爹知道咱们瞒着他，一定会生气的。”好心安慰道：“十哥，咱们还不确定呢，冒冒失失告诉爹，万一是空欢喜一场，多过意不去呀。若是真的有了喜，到时咱们父凭子贵、母凭子贵，爹不只不会怪咱们，还会奖赏咱们呢。”

    皇太子点头，“小师妹说的对。”

    神算子，这回又是预测奇准。果然，等到太医以笃定的口吻报告皇帝，“太子妃已有两个多月身孕”的时候，皇帝心花怒放，不只没骂皇太子瞒着他，还把皇太子狠狠的夸奖了一通，“成亲没多久便有了喜讯，小十好样的！”皇太子被夸得又羞又喜，飘飘然如在云端。

    两排内侍、宫人各捧着皇帝赏赐给太子妃的珍奇古玩、药材补品等往东宫走，蜿蜒如两条长龙。前边的人早就进了慈庆宫，后边的人还远远的排在宫门外，“陛下这是把半个库房都搬给东宫了不成？”看着这幅架势，人人砸舌。

    小财迷一开始还逐个看看内侍宫女们捧进来的是什么宝物，“光华灿烂，真好看”“璀璨耀眼，宝贝啊”，“发财了，阔了！”眉开眼笑。不过，赏赐实在太多，后来她都懒得看了，直接命女官登记造册、入库，“改天闷了再瞧。”

    皇太子晕晕乎乎的回来了，“小师妹，爹果真没怪我，还夸我来着。”笑咪咪，“看看，我的卦准吧？十哥，咱们不会挨骂，还会有奖赏的。”小夫妻俩相对欢笑，乐的找不着北。

    知道有了身孕，皇帝和章皇后都是欣喜万分。不同的是，皇帝赏物，章皇后赏人；皇帝给了大批珍宝、补品，章皇后则是给了两名老成的傅姆，和两名天姿国色的宫女，“甄嬷嬷、贾嬷嬷服侍过宫妃生产，于生育上是极其精通的，太子妃听她们的没错。这两名宫女，一名采珠，一名采玉，生的好，性子也温顺，一起给了太子妃吧。”——

    敢情这是差来两个老太太管着我，附带着送两个美女抢走十哥，这就是孕妇待遇？无语。

    “十哥，我心口疼。”初次怀孕，本来是没有反应的，不过，看见章皇后差来的嬷嬷和宫女，心口就疼了。她一说心口疼，皇太子慌了手脚，“速召太医！”一面命人召太医，一面命人把什么甄嬷嬷贾嬷嬷采珠采玉全撵到了院子里，不许她们在太子妃面前碍眼。

    天渐渐冷了，院子里寒风凛冽，原本矜持尊贵的甄嬷嬷贾嬷嬷采珠采玉等人瑟缩在风中，看着颇有同分可怜。甄嬷嬷贾嬷嬷就不说了，人到中年，有些发福，还比较耐冻，采珠采玉可是娉婷少女，岂耐霜寒？嘴唇都发青了。

    “我就是看着她们烦，她们走了，我便好了。”小声嘟囔。

    皇太子看她像个小姑娘似的撒娇，轻轻笑出声，“小师妹这一怀上孩子，自己也像个孩子了。”不好意思，娇嫩的小脸上飞起朵朵粉霞，“谁像个孩子了，谁像个孩子了！”嗔怪的跟皇太子不依，挥起小拳头打他。

    “是我，是我像个孩子。”皇太子捉住她的手，讨好的、息事宁人的笑着。

    “当然是你了，难道会是我？我都要生孩子了，怎会还是孩子，那样，岂不是孩子要生孩子？”很是得意。

    太医来了之后，仔细把了脉，脸上现出疑惑之色，“依太子妃这脉相，不应该心口疼啊。”初荷在旁看着太医的神情，微笑道：“太子妃若遇着了不顺心的事，便会心口疼。敢问太医，这病症要紧么？”太医忙道：“不妨事，吃两幅药调养着也就是了。只是，往后不可再令太子妃生气了。”初荷抿嘴笑笑，“是，不可令太子妃动气。”

    太医开药方，司药女官亲自看着宫女们煎好药，端了上来。本来就没病，哪肯喝苦药水？把司药女官糊弄走，让初荷把药倒到花盆里，“我身子好着呢，不用喝这个。门房爷爷说过，我这花拳绣腿虽没什么用，强身健体是足够的。”为什么我敢十六岁就生孩子？身体底子好呀。

    东宫召太医，这事瞒不过皇帝。皇帝先把太医宣进来问过话，又命人召来皇太子，“小十，怎么回事？”皇太子闷闷，“我和多能干啊，我俩把东宫管的好好的，井井有条。东宫有傅姆，懂规矩又听话，我俩用着很顺手，母后偏偏差了两个嬷嬷来，对我们指手划脚的，不就气着了么。那两个嬷嬷还带着两个妖冶的宫女，都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要说起来，章皇后这做婆婆的赏给儿媳妇嬷嬷、宫女，实在很正常，不算什么事儿。可是皇帝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皇太子早日为他生下嫡孙呢，章皇后这行为，在他眼中就成了不慈爱，不识大体，明知道儿媳妇怀了身孕还故意给添堵，“成心跟朕过不去。”皇帝愤怒了。

    “小十回去，把看着不顺眼的人撵到僻静地方去，不必理会她们。”皇帝简短的吩咐。

    “是太子乖顺的答应。

    “你如今只有两件正经事，一件是朝中政务，一件便是好生陪伴，让她安安稳稳诞下麟儿。其余的事你不必管了，爹自有道理。”皇帝口吻坚定，不容商量。

    “是太子答应的更加痛快。

    皇太子行礼告辞，皇帝看着他英挺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小十天性纯良，只可惜小时候是按亲王来教养的，等到有了皇太孙，从小把他当储君培养，长大后该是什么样的风采？当然是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器宇不凡，气吞山河了。

    皇帝仿佛预见到，千古传颂的一代明君，即将横空出世。

    “一代明君”出世前的障碍，皇帝自然会替他一一清理掉。

    “儿媳妇怀了身孕，你这做婆婆的可高兴？”皇帝召来章皇后，慢条斯理的问她。

    章皇后微笑，“自是高兴的。陛下，小十要做父亲了，妾自然欣喜万分。”

    “如此。”皇帝颔首，“你眼下最盼望的事是什么？”

    皇帝今天非常的温和，章皇后听了他的问话，怔了怔。自己最盼望的事是什么呢？老大重做太子，和小十依旧兄弟友爱么，那是不可能的了。小十的储君地位已稳，如今人们一提起皇太子，就会想到风神俊秀的小十，老大早已被世人遗忘。“妾还能盼望什么？不过是儿女平安，小十孝顺罢了。”章皇后苦涩说道。

    皇帝目光变的冷厉，章皇后不由的一惊。自己说错话了么？没有啊。做母亲的想要儿女平安，这有什么错，想要小十孝顺，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皇帝脸色铁青，重重的拍了桌子。章皇后忙跪下请罪，“妾糊涂，妾惶恐。”皇帝冷冷看了她半晌，蓦然伸手托起她的脸，质问道：“朕年事已高，你不知道么？朕一直盼着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皇太孙出世，亲自教养他长大，你不知道么？朕如今最盼望的便是太子妃能安然诞下麟儿，你不知道么？”

    皇帝本来就有气势，这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过来，章皇后更是心中害怕，结结巴巴说道：“陛下，妾，妾也盼着，盼着太子妃，安然诞下麟儿……”

    她并没说谎，她当然也是盼着顺利生下孩子的。不过，她最后一次生产已是十八年前的事，生育一个孩子的痛苦和艰辛，她早已忘了。提到生孩子，她会很不屑：生孩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么，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

    “你若真盼着太子妃安然诞下麟儿，便消停些罢。”皇帝声音中隐隐含着怒气，“从今天开始，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给朕装出幅慈爱婆婆的样儿来！对要和善，要宽容，不许挑剔，不许欺压，更不许不经朕允许，往东宫派人！”

    章皇后差点没气死。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会怀孕不会生孩子，怎么一怀孕，就娇贵成这样了？婆婆赏她几个人，惹来皇帝陛下发这么通火！至于的么。

    章皇后不敢跟皇帝拗着，委屈的答应，“妾遵旨。”皇帝手上用力，沉声道：“若不是看在小十的份儿上，朕早已废了你！章氏，你明白么？”皇帝目光冷酷，章皇后打了个冷战，“是，明白，明白。”神情慌乱，语无伦次。

    皇帝粗暴的把章皇后拉到他近前，低声的、阴沉的说了几句话。章皇后心胆俱裂，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从这天之后，章皇后再也没往东宫差过人，也没有干涉过东宫的宫务，对格外宽和、包容。皇太子和太子妃有一阵子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好呀。”时日久了，也就习以为常。

    当然，这是后话了。

    怀孕之后，她是比起之前更受重视了，就连皇太子的地位也跟着大有提升。裴二爷一向是温和客气的，如今更添了几分体贴关爱，让皇太子大为感动。裴阁老脸上有笑模样了，会嘘寒问暖了，皇太子受宠若惊，“小师妹，今天祖父问我膳食如何，睡眠如何，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善意的拍拍他，“我早说过了呀，十哥，父凭子贵。”

    皇帝允许裴家女眷经常进宫陪伴，“你祖母、娘亲、还有你嫂嫂们，进宫陪你说说话，省的闷着。”冲皇帝讨好的笑，趁机要求，“再加上林家好不好？我外祖母和舅舅，还有表姐们，也和我很要好的。”皇帝乐得做这顺水人情，乐呵呵答应了。

    从此开始白天亲人陪伴，晚上皇太子陪伴的幸福孕期生活。祖母外祖母，大伯母，娘亲，三婶婶，大舅母二舅母，嫂嫂们，表姐们，裴、林两家的女眷轮流进出东宫，颇不寂寞。

    林幼辉带着温雅来看，交代了许许多多的注意事项，听的头大，“娘，告诉给女官和初荷再荷吧，让她们记下来……”见林幼辉瞪她，赶忙态度很好的保证，“我照做，一定照做！一丝不苟，全部照做！”

    温雅在旁抿嘴笑。

    故意打岔，“小侄子好吧？娘，等小侄子再大大，您抱他进宫，让我这做姑姑的饱饱眼福。”一边说，一边冲温雅眨眼睛。温雅知道她什么意思，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我还没动静呢。”招手叫她过来，在她耳边坏笑，“温雅，你成亲比我早呢，怎地还没动静？难不成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温雅，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别欺负我小儿媳妇。”林幼辉护短的把温雅拉走了。

    “您到底是谁的亲娘啊。”不服气的撅起小嘴。

    温雅比年纪大，比成亲早，这会儿有身孕了，她却还没有，林幼辉怕她忧虑多心，安慰了她两句。温雅大眼睛转了转，“娘，您说要孩子得自然而然，不能心急，当然是对的。不过，我不能输给呀。”

    林幼辉被她逗的喜笑颜开，“好，不输给她。阿雅，你和阿瑅多多努力吧。”

    温雅红了脸。

    叹息，“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能看到温雅脸红？”

    日常起居的暖阁之中，时常响起愉悦的欢笑声。

    三婶婶徐氏也常来看望。爱听市井传闻，各色新鲜出炉的奇人逸事，徐氏便当作笑话讲给她听。有一天徐氏忍不住有些惊奇的告诉，“梅琼这罪臣之女，曾经差点成为太子次妃的女子，居然有人求婚。”

    按说梅琼这样的，一辈子苦守过去也就完了，或者干脆出了家，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爹是被斩首的，娘没算计，离了娘家根本过不下日子，她又差一点便进了东宫，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娶她？

    “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女子，甚至不可爱。”徐氏提起这件事，很不理解。

    梅琼不是和她母亲赵贞住到一个小院子里么，住进去之后，南雄侯给她们留下了一些银两，两个小丫头，也就撒手不管了。太夫人倒是很不乐意，嫌南雄侯慢待妹妹，可是让她拿出自己的私房来补贴女儿和外孙女，她又不愿意——她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儿子虽不成器，总比女儿和外孙女重要些。

    一开始，梅琼母女两个日子过的虽苦，却也清净。赵贞泪流满面了一些时日之后，认命了，不再整天哭泣，开始盘算着怎么过省俭过日子。梅琼住在那狭小的院子里，也渐渐息了曾经的绮念，连做梦也不会再梦到东宫，梦到那美丽非凡的皇子。那些，离她实在太遥远了，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够着。

    后来，官府把抄没的家财中属于赵贞嫁妆的那部分还了，“这是赵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不是梅某贪污所得。况赵氏多年来和梅某异宅居住，从未接受过梅某的钱财。”这一返还嫁妆，母女两个的日子又宽裕了些。

    清净日子没过上几天，梅老太太和柳氏找上门了，跟赵贞大闹，“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放着婆婆不理，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赵贞觉得自己理亏，便想让她们进门，梅琼却是打死也不肯，“她们一住进来，祖母摆起婆婆的谱，您又被她们这姑侄两个降住了！”命小丫头堵着门，死活不放梅老太太和柳氏进去。

    梅老太太在门前一蹦三尺高，破口大骂。胡同里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一开始听说是婆婆，都说赵贞不对，“哪有把婆婆挡在门外的。”等到小丫头跑出来，边哭边说，把这些年的事大略讲了讲，又觉得赵贞可怜，“丈夫养二房，十几年不理会她，这会儿丈夫被斩首，连二房也要她养，没这样的。”

    梅老太太只管在门前大闹，吵的整条街都知道了。

    “有人英雄救选？”听的津津有味，很有兴趣的问道。

    “囡囡你好聪明。”徐氏惊讶的挑眉，夸了一句。

    大为得意，“那是，我是谁呀，裴家九小姐，秀外慧中，举世无双！”——徐氏夸了她一句，她夸自己很多句。，一向很能自得其乐。

    徐氏粲然一笑，把接下来的事讲给听，“可不是么，真的是有人来给梅琼帮忙……”

    这胡同里也住有些官职不高的京官，其中有户人家姓蔺，家主在礼部做主事。他有个儿子，叫蔺明堂，那天也被争吵声吸引过来了，路见不平，痛斥梅老太太和柳氏不仁不义，然后叫来管这条街的兵马司士兵，命他们把梅老太太和柳氏拖走。

    梅琼从门缝里偷偷看到，蔺明堂不动声色的往士兵袖子里塞钱。

    梅琼很感动。

    同住在一条街上，想打听对方住在哪家当然容易。梅琼让赵贞备了份礼到蔺家致谢，蔺家也还了礼，一来二去的，两家就熟了，“原来咱们是认识的！”赵贞恍然大悟。

    从姑苏回京城的时候，不是还同一条船么。

    蔺主事的妻子姓金，娘家原是很得力的，后来父亲被革职查办，败落了，她便也有些恹恹的，极少出门应酬。赵贞几回差小丫头送果子送点心，金氏都没露面。

    两家常来常往，蔺明堂便跟他父亲说，对梅琼有意。蔺主事不大赞成，“她是罪臣之女，说出去不好听。这倒还罢了，她还曾经……明堂，万万不可。”

    可是，蔺明堂不听，就认准了梅琼。

    “囡囡，你说这叫蔺明堂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了？”徐氏一脸困惑。蔺家确实不算好人家，可是，也犯不上娶梅琼这样的姑娘吧。

    “这大概是缘份吧。”不经意的笑道：“三婶婶，梅琼若要嫁人，嫁在京里，怕是不大合适。让她公公回原籍做官，她跟着夫婿回老家吧。章皇后曾经的那道旨意，让她这辈子休要再提起，也休要再想起。”

    “囡囡大度。”徐氏由衷的赞美。

    “我也不至于要跟她计较呀。”微笑。

    记性很好，裴阁老当年经手的那桩兼祧案，她还没忘。蔺家，金氏，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实在嫁不出去，硬要跟三个孩子抢爹的女人么？金家败了，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让她回蔺家祖居，和原配、原配生下的儿子们一起度日吧。她今后的日子，想必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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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

﻿    徐氏松了口气,“囡囡既这么说，我便回去告诉表哥，他心里也就有数了。南雄侯虽恼怒梅琼糊涂,可是真让梅琼一辈子孤孤单单的不嫁人,他还真有点不忍心。梅琼今年不过十六岁，花朵一般的年纪啊。

    嘻嘻笑，“三婶婶您还不知道我么，我很大度的,待人非常宽容。”徐氏见她笑的得意又孩子气,故意叹息了一声，“要不怎么说囡囡有福气,能做太子妃呢。单单这份度量便是难得的,远胜常人。”忙不迭的纠正她,“三婶婶，我可不是因为品德好才有今天的。我被聘为太子妃，是因为我又美丽又可爱啊。”

    大眼睛中满是认真，把徐氏乐的，“女子有哪个不愿被人夸奖品德高尚的，囡囡却与众不同。”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对，三婶婶，女子年轻貌美时，夸奖她的外貌便好了。到了她鹤发鸡皮之时，再夸奖品德不迟。”

    “顽皮孩子。”徐氏忍俊不禁。

    徐氏告辞之后，见着皇太子，好一通吹嘘，“十哥，我不记仇，待人宽容，多么美好的品德啊。”皇太子笑着亲亲她，“那是自然，十哥的小师妹纯洁又善良，世上无人能比。”知道梅琼居然也有人求亲，颇有些诧异，“谁吃了熊心豹子明，她这样的也敢要？”不以为意，把蔺明堂的来历略提了提，“大概是同病相怜吧，都有不负责任的爹，委曲求全的娘。况且，女孩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大约能激起男人的好胜心，想要保护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他不能拯救人类不能拯救地球，保护一个弱女子，倒是勉力一试。嗯，应该很有成就感。

    皇太子笑了笑，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殷勤问起，“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小师妹，你如今是双身子，要多吃才好。”摸摸平平的小肚子，笑道：“他还很小很小呢，等他再大一点，我便多吃。”皇太子好奇的蹲□子，在她肚子周围看来看去，“小师妹，他确实是很小很小，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也好奇，“是呀，我都摸不出来，实在太小了。”

    说起孩子，他俩就很显幼稚了——他俩是头回为人父母，什么都没经历过，懵懂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又拖延了，抱歉，我补齐，明早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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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    小两口四目相对,皇太子硬着头皮点头，“爹的意思是，皇太孙需仪表庄重,神态威严,不苟言笑。小师妹，爹说咱俩什么都好，只是可爱有余，沉稳不足。”

    大为气愤。什么叫可爱有余沉稳不足,可爱和沉稳本来就不搭界好不好。胎儿才三个月,就想他威严庄重了……忽觉不妙，预感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会有很不轻松的人生。

    “你生下来就是要做帝王的,生下来就会被当做储君来培养。”抚着小肚子,温柔又无奈的跟胎儿说着话，满是同情。皇太子也是满目怜惜，“儿子，爹小时候可自在了，你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儿子，我能从小到大就惦记小师妹，你可不行。你从一生下来，心里要装着的，就是万里江山。

    “孩子就该爱说爱笑，活泼伶俐啊。”哀叹，“板着个小脸装严肃，那还是孩子么？”想到儿子很可能和安泰似的是个小面瘫，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孩子就是孩子，要哭要闹，要调皮捣蛋，坏起来的时候气的人冒烟儿，好起来的时候，那天使般的笑容，会让人溶化……

    “十哥也觉得是。”皇太子很同意，“小师妹，十哥想要一个很爱笑的儿子。他就睡在咱们身边，晨起醒来便会冲着咱们咧开小嘴笑，活泼又乖巧。”

    怦然心动，“好啊十哥，这真是太美了。我睡里边，你睡外边，咱俩中间放着儿子，他小小的，嫩嫩的，可爱极了。清晨他一觉醒来，就冲着咱俩笑，笑的可好看了……”

    小天使，可爱的小天使。

    皇太子深有同感，“对，儿子笑的肯定好看极了。小师妹，你说他对先冲你笑呢，还是先冲我笑呢？”很认真的考虑起笑的顺序。

    “当然是先冲我笑呀。”说的再自然不过，“他要在我肚子里呆上九个多月，跟我会比较熟。”

    “不会，是先冲我笑。”皇太子破天荒的跟小师妹有了不同意见，“我是他爹呀，爹娘爹娘，爹是排在前面的。儿子聪明，次序一定分的很清楚。”

    小两口热烈争论起孩子会先冲谁笑这个无比重要的问题，其余的琐事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关心皇太孙胎教问题的人很多，除了皇帝之外，还有裴阁老、林尚书、裴二爷兄弟、林俨兄弟等人。皇帝对皇太孙的龙姿凤表、聪明伶俐是确信无疑的，不过，还希望他生下来便威仪棣棣，雍容庄重，所以特地下旨命安泰进宫陪伴太子妃。裴阁老和林尚书这一对老朋友，则是时常对皇太子耳提面命，“我们平民百姓人家，夫妻是共同起居的。妻子怀孕的时日，丈夫会格外体贴，务必让妻子心情愉快。母子一体，孩子娘心情好了，孩子才会高兴啊。”皇太子唯唯。

    皇太子还是很敬老尊老的。其实裴阁老和林尚书这话他都不大赞成，“我和小师妹平时就很好，小师妹一直心情愉快。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会对小师妹温存体贴的。”不过，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祖父说的是，外祖父说的是。”

    老人家是一片好心，答应着便好。

    裴二爷温和告诉皇太子，“女子双身子的时候最是辛苦，偶尔发发脾气，使使小性子，也是人之常情。太子妃若有不妥当之处，殿下莫和她计较。”

    “不计较。”皇太子老老实实，“岳父，我和小师妹夫妻一体，我和她计较，不就是和自己计较么？我是不做这种傻事的。”

    裴二爷微微笑了笑，瞅着这女婿顺眼多了。

    安泰奉了皇帝舅舅的旨意来到东宫，颇有些惴惴不安，“表嫂，我会不会真把皇太孙带的刻板了？要不，我改改吧，我不大会笑，不过，我可以学啊。”

    安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

    乐了，很好心的安慰她，“我每天要见很多人呢，各色各样的性子、脾气都有。你十表哥就很爱笑，一见了我们母子两个，便满面春风。安泰，孩子会挑选的，他会挑合自己心意的学。”

    安泰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瞅着清秀美丽却毫无表情的安泰，颇觉趣致。若是儿子生出来后，面容精致绝伦，无可挑剔，却是个小面瘫脸，不苟言笑，想必也会很有意思吧。

    威严，儿子，你还没出生，皇帝爹已在盼着你威严……失笑。

    安泰也不问在笑什么，说着她的正经事，“舅母要过寿了，我自然是要送寿礼的。您说我是画幅画好，还是写幅字好？”

    安泰你很会省钱。心中赞叹着，正经八百的提建议，“写幅字吧。安泰你字写的是真好，看上去洒脱飘逸，很有神采。表嫂告诉你啊，写字比画画见功力，写字做不得假。”安泰痛快的同意了，“成，那便写幅字。”

    “表嫂您送什么啊。”定下自己的寿礼，安泰问起的。

    笑吟吟，“什么贵重送什么。库里有一个高达一尺半的白玉观音像，玉质极佳，雕工也精细，拿来送礼是极好的。”

    “白玉观音像，这是极好的寿礼。”安泰赞同的点头，“到了舅母千秋节那天，您一准儿会很累的，到时我陪着您吧。”

    皇后千秋节，太子妃即便怀孕了，也躲不得懒。

    “好啊，你还来陪我说说话。”笑咪咪，“我到席上坐一会儿便回来，到时咱俩消消停停的，磕磕瓜子儿，聊聊闲篇儿。”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安泰，清亮眼神中现出丝惊讶。坐一会儿便回来？那可是皇后千秋节啊。

    “表嫂您怀的是什么？”安泰伸出小手摸摸的小肚子，轻轻的，小心翼翼。

    “孩子啊。”快活的笑起来。

    章皇后千秋节的时候，内外命妇齐聚交泰殿朝贺。朝贺之后赐宴，气氛隆重而又热烈。

    席间，众人都注意到，太子妃略坐了坐，章皇后含笑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稍作推辞，便起身离席，扶着侍女回去了——她身姿还很窈窕呢，根本不曾显怀。

    靖国公夫人的遭遇给不少人敲了警钟，虽然也有人对太子妃这待遇不服气，不过，也只敢隐忍不发。没办法，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实在太护着儿媳妇了。

    金乡伯夫人近几年没一件事是顺心的，章家被降爵，曹家虽立了功却没有扬眉吐气（连徽音的丈夫都被抢走了，当然不算扬眉吐气）。她兴兴头头的替太子挑选次妃，结果总共只有两家乐意的，最后还一个大病将死，一个父亲成了罪人，家破人亡——金乡伯夫人不能回想前尘往事，一回想，就觉得万念俱灰，死的心都有。

    曹徽音和孙晶都成了她的儿媳妇，今天都跟着来了，和她其余的儿媳妇们一起，恭顺的坐在她身边。和她们相邻的一席便是裴家，方夫人居中，三个儿媳妇、六个孙媳妇分坐两边，齐齐整整。金乡伯夫人抬眼望过去，是幸福美满的裴家人，目不忍睹；眼光收回来，是徽音消瘦憔悴的面庞，令人心碎。金乡伯夫人不能远望，又不能近观，难受极了。

    “令孙女真是有福气，婆婆过寿，她还能歇着。”金乡伯夫人酸溜溜的说道。

    “这都是皇后殿下宽和仁慈。”方夫人很有礼貌的称颂着章皇后。

    曹徽音听到金乡伯夫人冲着方夫人说起“令孙女”，身子轻轻颤了颤。她今天本是不想来的，她不想面对，就好像一个失败者不想面对胜利者，可这是章皇后的寿辰，若赌气不来，未免显得不恭敬，便狠狠心咬咬牙，还是来了。来了之后她才知道，和孙晶这样的人站在一起遥望太子妃，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这会儿，好容易太子妃退席了，她才略微平静一点儿，偏偏她的好姑母重又提起，她的伤口上被撒了把盐，一阵阵灼热的疼痛。

    金乡伯夫人并不知道曹徽音的苦楚，还在不咸不淡的讥讽，“怀了身孕便这般娇贵的，放眼整个皇室，也只有太子妃一人了，再没第二个。”

    金乡伯夫人是在讥讽，孙晶听在耳中，却是艳羡不已，“裴家表妹太有福气了，连婆婆都说，整个皇室当中只有她一个呢。”

    若是自己这会儿还没嫁人，若是自己被认到了嫡母名下，那可是太子妃的姨表姐呀，该是个什么样的身价，该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孙晶做起白日梦，把京城里年轻有为的勋戚子弟一一历数，想着自己和谁最般配……

    孙晶正做着白日梦，耳边传来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据我所知，皇后娘娘当年还是太子妃之时，从不曾这样！便是从前的太子妃唐氏，也是温雅谦恭，不敢跋扈。”

    废太子妃？提废太子妃做什么，疯了不成。孙晶吓的白日梦都不敢接着往下做了，怔怔的看着方才发出尖锐声音的女人，她的婆婆，金乡伯夫人。

    金乡伯夫人对面，林幼辉优雅雍容的坐着，嘴角噙着丝轻蔑笑意——

    这次宴会之后，皇帝很生气了的下了旨：金乡伯夫人曹氏宫中失仪，废为庶人，永不许再入宫。

    章皇后没敢求情。

    经过上一次，皇帝阴狠的警告过她之后，她是真怕了。

    谁不惜命呢？谁不怕死呢？

    章皇后度过了一个不快乐的寿辰。

    章皇后寿辰之后，接下来便是皇太子的寿辰。因陕中有旱灾，皇太子上了道表章，要求免朝贺、免庆祝，将节省下来的银两全部用于赈济灾民。这道表章扬扬洒洒，写的很有文采，传出去之后，朝野赞扬。

    皇帝把他的小十狠夸了一通，“长大了，懂事了，会说话了，奏折写的很动人。”夸过之后，赏赐他一个白玉盆做为寿辰礼。

    皇太子谦虚了一番，“没有您，哪有我？都是您的栽培，小十才有了今天。”

    谦虚过后，命内侍捧着白玉盆，高高兴兴回了东宫。

    “爹送我的。”见了，献宝似的，赶紧让看。

    笑咪咪，“晶莹剔透的，多好看呀。十哥，爹真是慷慨大方。”

    皇太子冲她伸出手讨要，“小师妹呢，送十哥什么？”目光灼灼似贼。

    便说，从南洋运回了上好紫檀，替他制了全紫檀的书案一个、圈椅两只，放在书房使用，是极便利的。皇太子摇头，“这哪成？小师妹，太过敷衍。”

    想了想，把宫女傅姆等全部撵走，招手叫他过来，给了他一个悠长甜蜜的亲吻。“这个好多了，可是，还不够。”皇太子轻轻揽着她，柔声说道。

    “那，你要什么呀。”好奇的看着他。

    “要那个。”皇太子委屈的低下头。

    “哪个呀？”迷惘。

    “就要那个。”皇太子孩子气的、执着的重复。

    笑着拉过他的手，哄孩子似的说道：“好好好，给你便是。”其实都没弄明白他要的究竟是什么。虽然如此，却知道，不管他要什么，只要自己有的，都愿意给他。

    皇太子委屈的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自从有了他，小师妹都不喜欢我了。”

    他正无限委屈，却觉得的肚子动了动，好像腹中的胎儿不满意，在乱发脾气，抬起小脚踢人。

    “儿子踢我了，儿子踢我了！”皇太子把他的委屈全抛到了爪洼国，兴奋雀跃，两眼放光，“小师妹，儿子踢我了！”

    他拉着的手，小心翼翼放在肚子上。摒声敛气，果然，肚子动了动，确实像胎儿在抬脚踢人。

    小两口热泪盈眶。儿子你真能干，才几个月便会练功夫了！

    皇太子在他生日这一天，收到了世上最好的生辰礼物：妻子的亲吻，儿子的胎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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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    低着头,皇太子弯着腰，小两口兴致盎然的在小腹上摸来摸去，“儿子,再踢一脚。复制网址访问 ”“真有劲儿,再踢一脚！”尚在娘胎中的皇太孙很给面子的踢了几下，之后便不动了。任凭他爹娘再怎么盼望，也是纹丝不动。

    “不听话的孩子。”皇太子小声嘟囔。

    “他呀，一定是活动着就累了,也困了,便睡着了。”很聪明的猜测。

    他还很小很小，踢几脚就累了。他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睡着了,睡的很甜美……和皇太子想像着尚在娘胎中的儿子正在做什么,柔情满怀。

    “十哥你方才说想要什么？”母性大发，连带的对皇太子也温存体贴起来，殷勤问起他方才的要求。你说要那个，我还没大懂，劳烦再说一遍，可否？

    皇太子脸上现出很不好意思的神情，“没什么，没什么。”他越是不说，就越是好奇的追问，“咱俩谁跟谁呀，十哥你还有话不能跟我说？”皇太子被她磨不过，只好吞吞吐吐的说了老实话，“那个，我想……我想让你把我……”

    脸色粉粉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静寂无人，除了自己和十哥的说话声之外什么声响也没有，便悄悄告诉他，“咱们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十哥你要小心一点……”皇太子没想到她会答应，妖娆的凤眼中水光粼粼，十分荡漾，“小师妹，十哥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他柔声许诺。

    晚上两人洗漱上床后，放下床帘，悄悄的做了件坏事。这件坏事皇太子向往已久，小心翼翼的做完，只觉浑身舒服，畅美难言。脸色酡红，也觉身心俱醉，完满之至。两人含羞浅笑，你看我，我看我，满是柔情蜜意。

    第二天早上，不许别人进来服侍，只让初荷再荷和风荷雨荷姐妹四个进来。“你们亲自洗，不许交给别人。”换下来的床单衣物，交代她们要自己洗，不可假手于人。初荷等人一本正经的答应着，面无表情，抱着床单等物走了。

    司寝女官有些纳闷，可是积威已久，她什么也不敢说。这位太子妃看着稚嫩，可谁若违拗了她，是半分不肯容情的，女官可不敢跟她过不去。

    这天皇太子心情很好，晨起离开东宫时，是笑容满面的；暮色降临之时返回东宫，还是满面春风，观之可亲。太子妃也比平时笑的多，眼神有些迷离——女官觉得皇太子和太子妃形迹可疑，不过，太医天天来请平安脉，今天当然也来了，和平常一样，说太子妃身体康健，胎相极稳，女官便也没有多嘴多舌。

    和皇太子的小日子十分快活美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没写完，我接着写，怕有人等着看，先放上来，很快补齐，很快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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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    漫天绚烂的烟花之下,和皇太子执手相握，柔情满怀。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也是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这是他俩有生以来第一次共度除夕之夜,共同辞旧迎新。

    两人玩的尽兴之后，乘车轿回东宫。洗漱了上床，在被窝里还谨慎的亲热了一番，以庆贺新年。温存缠绵之后交颈而眠,和皇太子光洁如玉的面庞上都是甜蜜笑意。

    年轻真好,年轻时的爱情真美。

    次日是正旦，有大朝会,是偷不得懒的。小两口早早的便起来了,皇太子着衮冕,着翟衣，各自赴朝会。章皇后真成了慈爱的婆婆，把朝贺的礼仪全给免了，笑盈盈道了谢，乐得轻松。

    朝贺之后，赐宴之前，跟方夫人、林夫人、林幼辉、顾氏徐氏等长辈拜了年，又跟希平长公主等长辈问了好。众人见她捧着凸出的小腹，一脸的快乐活泼，都忍不住笑，“都要做孩子娘了，还是这般孩子气。”林幼辉伸手轻抚她的肚子，柔声询问，“孩子闹不闹？夜间睡的好不好？”快活的吹牛，“好着呢。娘，您什么都别管，等着做外祖母吧。”

    希平长公主等人纷纷表示，希望能顺利生下聪慧过人的小皇孙。笑吟吟，大包大揽，“不负众望，一定不负众望。”神采飞扬，众人心中皆是喜悦。

    宴会开始后，略坐了坐，章皇后发了话，她便顺水推舟的离席，回了东宫。“昨晚睡的迟，今晨起的早，好困。”宽去大礼服，舒舒服服上了床，补眠。

    正旦佳节而能酣然高卧的太子妃，大概算是这皇宫中的第一个。

    别人有没有她这样的宠爱暂且不说，肯定没有她这样的心态，没有她这样的豁达。

    正旦宴会上太子妃早早的离席，内外命妇无人敢置疑。靖国公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妻子和太子妃略有言语不合，便被发配到了田庄之上，至今不得返回。皇后的娘家嫂嫂对太子妃有所不满，出言不慎，被废为庶人，终身不得再进入皇宫。有了这两起例子，还有谁敢再开口呢，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为家族着想。明知道皇帝陛下心心念念于皇太孙，何苦拿规矩礼仪来束缚太子妃。太子妃这会儿可真是母凭子贵，娇气着呢。

    “这裴家的独养女儿，她在娘家固是千娇万宠，嫁到皇家之后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是天生的命好啊。”命好，这个不服不行。出身高贵，相貌美丽端庄，性子温良，学问渊博，举止优雅，这种种优点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命好。

    聪明的女孩儿不如漂亮的女孩儿，漂亮的女孩儿不如幸运的女孩儿。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正旦佳节之后，初二初三宫中开始宴请皇室亲戚、朝中重臣，一片锦绣繁华。到了正月十五，宫里处处是花灯，午门外的鳌山更是高达十三层，饰以金碧，灯如星布，侈靡非常。灯节过去之后，年才算过完了，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嫁人之后的第一个新年，欢快的落了幕。

    进入春天，月份渐渐大了，身子却不笨重，还有几分轻灵。“生孩子对我来说，小事一桩！”方夫人和林幼辉等人来看她的时候，净听她吹牛了，“看看，脸色是不是依旧白皙娇嫩，人是不是依旧聪明伶俐？除了肚子比平时大，别的什么事也没有。”

    平时牛皮吹的挺响，等到真的到了日子，发动了，她才知道生孩子究竟是什么滋味。

    三月三十的凌晨，从睡梦中醒来，疼的直吸气。这个疼法不对，以前从来没有过！她忍着疼痛，轻轻抚摸肚子，柔声问着胎儿，“儿子，你是想出来了，对不对？”睡在她身边的皇太子醒了，睡眼惺松的坐起身，“小师妹，你方才在跟儿子说话么？他又在拳打脚踢了？这些天我跟他玩，他都不怎么理我。”

    皇太子生活很规律，白天忙政务，晚上回东宫陪。他很喜欢和尚未出生的儿子玩耍，经常手放在肚子上，让儿子踢他，不过，近日来，儿子好像懒了，轻易不动一动。皇太子这做爹的，颇觉受冷落。

    “他不像是要跟我玩耍。”吸了口冷气，“十哥，他像是想要出来了。”

    皇太子慌了神，“小师妹，儿子真的要出来了？”

    他趴□子看看妻子的大肚子，柔声商量着，“儿子你莫急，稍等一会儿，爹这就叫人去。”认真的和儿子商量完，在脸上亲了亲，“小师妹乖乖躺着，莫害怕。”这会儿还英雄着呢，嘻嘻笑，“十哥，我身体很好的，我不怕。”

    话才出口，一阵莫名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哭出声。皇太子从没见过她这样，心疼的抱着她，一迭声问道：“很疼么，很疼么？”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扬声喝道：“来人！”

    整个东宫都忙乱起来了。

    皇帝早早的为东宫派来了医女、产婆，就住在东宫，随时待命。产房就设在寝殿左侧的厢房，密封、洁净、应用之物齐齐备备，寝殿一有动静，医女和产婆就闻声赶来，检查过，镇静的说道：“还早着呢，不必着急，扶太子妃到产房去。”

    皇太子要跟着过去，被产婆拦下了，“没有男人进产房的理。太子殿下您该上朝照上朝，等您下朝回来，说不定太子妃已平安产子。”被初荷再荷一边一个扶着，微笑说道：“十哥今日有早朝，不可耽搁。放心吧，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牛皮没吹完，疼的路都走不了了，额头冒汗。皇太子见状心疼的不行，哪忍心离开？

    内侍飞快的到乾清宫、坤宁宫报了信。这会儿是寅时，皇帝才起，内侍正替他着衮服，准备上朝，听说太子妃发动了，皇帝改了主意，“今日早朝免了。”不去奉天殿，改道慈庆宫。

    章皇后比他来的还快，已在井井有条的指挥了，“小十你不许进产房，和娘一起留在这儿。医女和产婆在里头侍候，黄太医、卢太医在东宫坐等，随时待命。”皇帝来了，把章皇后吓了一跳，“陛下您来做什么？”皇帝哼了一声，“朕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朕在这儿坐着，邪魔小鬼全不敢来捣乱，小十媳妇定能平平安安生下皇太孙。”

    奉天殿前，百官云集。到了时辰，皇帝却久等不至。不只皇帝，皇太子也看不到人影。

    怎么了这是？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陛下一向勤政，皇太子更是守时，怎么父子二人今天全误了早朝？

    一名青衣内侍过来了，尖声说道：“圣上口谕：今日早朝取消，百官若有要事启奏，皆由内阁处分。”杨首辅是阁臣之首，跪听口谕之后，低声请教这名内侍，“敢问陛下和皇太子殿下有何要事，临时取消早朝？”怎么了呀这是，临时取消早朝，总得有个说法吧。内侍眉花眼笑把东宫的事说了，杨首辅半晌无语。

    对，陛下您确实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有您坐镇，没有邪魔敢捣乱。

    可是，把文武百官全晾在这儿……

    内侍一脸殷勤的笑，“裴老大人，裴通政使，赶紧的，陛下宣召两位到东宫。”

    裴阁老和裴二爷急急忙忙跟着内侍走了。

    这样一来，就算杨首辅不说，文武官员们也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太子妃要生了？好啊，皇太孙一出生，国本稳固了。”皇帝年老，皇太子年方十九，虽接触政务已有一两年，还显稚嫩，这个时候皇太孙的出生，意义重大。帝国需要继承人啊。

    文武官员们神情热烈，一口一个“皇太孙”。

    谁也没往小郡主上想，还个个觉得理所应当——

    裴阁老、裴二爷到了东宫，被带到内殿。皇帝独自一人坐在上首，“裴卿，中郎，免礼赐坐。小十那个傻样子朕实在看不了，把他撵走了，你俩来陪朕坐会儿，说说家常。”皇太子坐立不安，一会儿心疼他的小师妹吃苦了，一会儿忧虑他的宝贝儿子受难为了，“想出世都这么难，爹您说这是什么道理。”皇帝目不忍睹耳不忍闻，把他轰走了。

    裴阁老还和往日一样镇定，“是，陛下。”裴二爷苦笑，“陛下，您把臣也撵走吧，估摸着再过一会儿，臣也是一幅傻样。”皇帝无语半晌，“如此，中郎和小十做伴去。”裴二爷恭敬答应，”是，陛下。“

    “小十这二十岁不到的年青人没定力也就罢了，中郎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竟也会惊慌失措么。”皇帝看着裴二爷清俊的背影，纳闷。

    “中郎平时还算从容，遇到和他宝贝闺女相关的事，却会大失常态。”裴阁老有些歉疚的说道。

    皇帝评价道：“还是太年轻。”裴阁老附合，“可不是么，才四十多，经历过什么？”

    叹息过中郎的年轻，皇帝和裴阁老下了盘棋。裴阁老平时的棋力还是很好的，今天这盘棋却下的东倒西歪，不成章法。就是皇帝，和平时比起来，也是大失水准。

    “产房，是阴气最重的地方。”裴阁老心神不宁。

    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囡囡，你要平平安安的，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什么阳气最重？”皇帝皱眉。

    “男人吧。”裴阁老心不在焉的答道。

    男人？皇帝迅速转了转念头。男人，裴家有的是男人，裴锴有三个儿子，八个孙子，这些人站成一排，阳气肯定很重。

    皇帝下旨，把裴家的男丁全部召进东宫，连才出生不久的小五也抱来了。

    林幼辉进到产房时，已是几经挣扎，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林幼辉含泪握住她的小手，“囡囡，你祖父、爹爹们、哥哥们都在外头，盼着你和皇太孙母子平安。”

    前一刻还狼狈的又哭又喊，这会儿又俏皮起来，嘻嘻笑，“真的呀，那我一定不负众望，不负众望。”

    一阵巨痛袭来，觉得眼前霞光万道，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去……

    这天正午时分，产房中响起婴儿响亮的哭声。

    太子妃顺利产下一名男婴，七斤重，白胖可爱。

    这名男婴是皇太子的嫡长子，毫无疑问的皇位继承人。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皇太孙。

    守候在东宫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大喜，当即为皇太孙赐名：正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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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    “出生在正午时分,名字便叫做正阳。 ”裴阁老嘴角抽了抽，默默想道。皇太子名为善直，太子妃名为德音,皇太孙名为正阳,这三个名字全是皇帝陛下给起的，还真是风格统一，一脉相承。

    皇帝盼了多年，终于盼到他的小十生下嫡子,真是喜悦得无以复加。“大赦天下,大赦天下！”皇帝欣然做了决定。

    若遇新帝登基、册立皇后、太子、改年号这些大事，皇帝都会大赦天下。大赦天下会赦免一大批罪犯,给这批罪犯重新做人的机会,这是皇帝对臣民施恩,也是表示自己爱民、宽容。通常大赦天下的旨意一经颁布，百姓官员都会欢欣雀跃，感佩皇恩浩荡。现在皇帝为了正阳的出生而决定大赦天下，可见他对正阳有多么重视，可见正阳的出世令他如何欢喜。

    皇太孙出世、皇帝决定大赦天下的消息传出东宫，传到文武百官耳中，顿时一片欢腾。

    喜事啊，全是天大的喜事。

    皇帝为小正阳的出生而欣喜若狂，亲赐嘉名，决定大赦天下，皇太子和裴二爷却是同时拦住了第一个走出产房的医女，“太子妃如何了？”他俩异口同声，急切问道。

    医女福了福，疲惫的笑着，“回殿下，回大人，太子妃安好，小殿下安好，母子平安。”

    裴二爷眼中含着泪花，微笑点头，“好，甚好。”皇太子一脸心疼，“小师妹这回可真是辛苦了，我要进去慰问她。”抬脚便往产房中走。儿子没生之前不许我进，这会儿儿子生出来了，我总能进去看看她母子二人了吧。

    医女忙赶过去挡在他面前，陪笑说道：“殿下，太子妃实在劳累，这会子刚刚睡下了，您若进去，怕会吵到她……”还没收拾清爽呢，房中还有血污，大男人哪能进去。

    皇太子放松脚步，声音也低低的，“我很轻很轻，不会吵到她的。”下意识的猫起腰，蹑手蹑脚往里走。裴二爷嘴角翘了翘，伸手拍拍他，“这会儿不方便，殿下先在外头等着可好？有内子守着呢，内子照看，一向是最精心的。”

    说着话的功夫，产婆已把小正阳清洗干净，包裹好了抱出来。皇太子和裴二爷这一对患难与共的翁婿，方才在产房中挣扎的时候他们互相打气，互相安慰，空前的友好。产婆抱着小正阳一出来，皇太子马上原形毕露，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裴二爷贪婪的目光似的，一马当先，毫不谦让的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儿子，我是爹爹，今天晨起还跟你说过话的，你记得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神情激动，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才出世的小正阳脸孔只有梨子大，闭着眼睛放声大哭，哭声十分响亮。

    “儿子，你哭的真好听！”皇太子情意绵绵。

    皇太子面目间满是喜悦，很感人，不过抱孩子的姿势么，呵呵，实在不敢恭维——他是竖着抱孩子的。裴二爷忍耐了片刻，实在看不得他这样，温和说道：“太子殿下，孩子不是这么抱的。”小心翼翼的从皇太子怀里抱起孩子，示范给他看，“要这样抱，他才舒服。要护好他的头和颈，这是顶顶要紧的，还有背、腰和小屁股。呶，便是这样了。小时候，我便是这般抱着她，她很喜欢，常会咧着小嘴笑。”裴二爷这么专业的抱孩子姿势和讲解，令皇太子心悦诚服，“岳父，您真是无所不会，无所不能。”他一时半会儿的也学不会抱孩子，便凑过头来，津津有味看着裴二爷怀里的小正阳，“儿子，我是爹爹，咱俩是很熟的，对不对？来，儿子，再踢爹一脚。”手放到小正阳的脚前，殷切的想让儿子踢他。

    “裹着小襁褓呢。”裴二爷轻声提醒他。

    “隔着肚皮都能踢。”皇太子小声嘟囔。

    …………

    皇帝和裴阁老一起来看过小正阳，志得意满，“比小十才生下来的时候更好看！朕的乖孙，真是龙姿凤表。”裴阁老小心的看了眼孩子，心中柔软，“跟小时候很像呢。”皇帝不同意，“裴卿，朕的乖孙明明像小十。不过，比小十更好看，更精神，强上大约一百倍。”裴阁老唯唯，“陛下说的是。”

    皇帝看过宝贝孙子，神清气爽的回了乾清宫，“裴卿随朕一起来，大赦天下的诏书，你来草拟。”裴阁老答应着，和皇帝一起离去。

    皇帝一走，内殿中的章皇后总算松了一口气。今天这她孙子出生的大好日子，她却很有些不自在。本来嘛，应该是她这做皇后的全盘指挥，照看儿媳妇生产，结果皇帝来了，然后裴家的男人们来了，林幼辉来了，简直没她什么事。她走也不好，留也不好，颇为尴尬。

    皇帝走后，章皇后最大。她把产房内外诸事全部细细过问一遍，亲自去看了才出生的小孙子，亲切慰问了才睡醒的，尽到了她身为皇后和婆婆的责任。有不少妃嫔前来贺喜，章皇后便到外殿去了，笑容满面的接待了这些妃嫔们。做为皇太孙的亲祖母，她在面对这些妃嫔的时候，得意极了。

    刚刚降生的、备受瞩目的这个孩子，是她的亲孙子啊。

    “妾等是否有这个福份，能看看才出生的小殿下？”端妃满脸陪笑的问道。

    “这却是不能。”章皇后微笑，“陛下吩咐过，小孩子才出生，不宜见太多生人。不瞒你们说，裴家八兄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小外甥，都没有见着。”

    裴家八兄弟命苦，当年小才出生的时候，他们便急着想看，却被祖父拦了回去。今天他们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小外甥，却被皇帝、裴阁老无情打击了，不许看。裴家八兄弟无奈，只好跟着同样失望的裴大爷、裴三爷，带着裴骁等小哥儿几个，出宫去了。

    贤妃凑趣的笑道：“舅舅还不许看呢，像咱们这样的身份，就更没指望了。小殿下定是人中龙凤，可惜咱们没福气，无缘得见。”

    章皇后坐在上首，矜持端庄中又透着难描难画的喜悦之意。

    小十有了嫡子，陛下欣喜不已，竟要大赦天下。小十的长子，金贵啊。

    身为这金贵孩子的亲祖母，她也觉与有荣焉。

    孩子金贵是好事，可若是孩子娘也母凭子贵，越发的目中无人……？章皇后想到的不驯顺，心中不快。

    她很想凭借婆婆的权威跟为难，可是想到皇帝的警告，又心生寒意。

    章皇后端庄的坐在妃嫔们面前，妃嫔们看到了她的风光，可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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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    皇太子把自己和小师妹、小正正一家三口的情形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只要小正正一人好，只要小正正一人才是最正确的：小师妹十月怀胎已经是辛苦万分，今天凌晨到正午这半天更是历尽艰辛,简直是拼着性命在生孩子,这样的付出，有一回也就足够了；小正正这么可爱，有他一个父母还嫌少么？不会不会。至于说到自己，皇太子觉得自己这做爹的也很辛苦——忍的很辛苦,小娇妻就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碰,偶尔想亲热一番,还要小心翼翼的、偷偷摸摸的……

    “小师妹,咱们只要小正正一个，十哥不要你再受这份罪了。”皇太子蹭蹭的小脸，怜惜说道。

    嫣然，“十哥待我太好啦，谢谢你。”

    他是备受宠爱的皇子，可是他从小就对自己这小师妹好，一直好了这么多年。十哥，咱俩一直这么要好，好上一辈子，人生该是多么的完满啊。

    皇太子意气风发，“小师妹，下回见了爹，我便跟他说清楚。”

    爹，您好好的教养小正正吧，教出一个您理想中的储君，其余的，您就别指望了。

    笑着提醒他，“千万不要，十哥，不能跟爹这么说，你会挨打的。”皇帝爹如果知道你想只要一个儿子，而不是六个，能跟你善罢干休？用手指头想也知道不会啊，不捶你才怪。

    皇太子嗤之以鼻，“打我？我是小正正的爹呢，他舍得打我？太不给小正正颜面了吧。”

    把乐的。十哥你如今真是深谙父凭子贵的道理，有了小正正，你底气十足啊。

    “有了儿子，大不一样。”感慨。

    “那可不是，太不一样了。”皇太子深情的凝视小正正，“小师妹，我自从知道自己做了父亲，便有很多感想。我要很强大很强大，要保护好咱们的宝贝儿子；我要做一个很能干很英明的储君，让儿子跟着我学；我还要做一个很体贴很温存的丈夫，补偿吃尽苦头的小师妹……”

    此时此刻，他精致绝伦的面庞上，满是郑重和严肃。

    心底最柔软的那个部分被触动了，温柔说道：“我么，要照看好你和小正正父子两个，让你和他都快快活活的。”

    “小师妹，你和小正正都归十哥照看。”皇太子神态认真，“十哥要把你和小正正，都养的白白胖胖的，人见人爱。”

    “好呀。”嘻嘻笑，“我和小正正，都靠你了！”

    她调皮的冲皇太子眨眨眼睛，皇太子热血沸腾，郑重的点了点头，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妻子、儿子的未来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

    宫女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深深曲膝，陪笑小声回道：“大公主二公主来了，正和皇后娘娘在前殿说话呢。”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自然是听说了好消息，来看才出生的小侄子的。

    微笑，“大姐二姐一起来了？真好。”

    皇太子吩咐宫女，“请大公主二公主在前殿稍坐，告诉她们，我这便过去。”

    宫女曲膝答应，倒退几步，轻盈走出寝殿。

    笑了笑，“大姐二姐当然是来看小正正的，请她们进来便是。”皇太子摇头，“这可不成。小正正才出生，不宜见这么多人。小师妹，我进来寝殿之前还被岳父催着去沐浴更衣了呢。岳父说，小孩子才出生，外面的风尘都不许带给他。大姐二姐到了东宫，我总不能让她们沐浴更衣之后，才许进来……”

    笑的不行。人家好心来看孩子的，你让人家沐浴更衣……十哥，咱不这么搞笑行么。

    “……再说了，哥哥们都不许进来，大姐二姐自然也不行。”皇太子辣气壮，“咱们得公公平平的，对不对？小正正的舅舅们见不着孩子，姑姑们自然也是一样的。”

    笑着点头。

    很公平，很对，十哥，我对你的做法和措辞真是满意极了。

    傅姆捧着托盘进来，托盘中放着一个汝窑天蓝色小瓷碗，纯净温润，柔和含蓄，看上去真是赏心悦目，“太子妃该进些鱼汤了。”傅姆微笑说道。

    皇太子端过小瓷碗，“小师妹，十哥喂你。”不大好意思，“我可以坐起来，可以自己喝的呀。”我已经是孩子娘子，大人了，不用你喂。皇太子不答应，“今天你太耗神了，十哥喂你，你可以省下一分半分力气。”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生孩子太过辛苦，也就没有再拒绝，乖顺的由着他喂。鱼汤煮了很久，汤色发白，鲜美可口，喝了一小碗，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

    喝完鱼汤，困倦的想睡，“十哥，我和小正正一起睡会子。你该忙什么，便忙去。”皇太子柔声答应，打了个呵欠，很快睡着了。

    床上一大一小两个可爱的人儿，睡颜甜美，皇太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怎么看也看不够。

    宫女又悄悄的走过来，声音低低的，唯恐吵到了太子妃和皇太孙，“殿下，希平长公主到。”其实还有好些位长公主、大长公平、王妃、郡主都来了，不过，只有希平长公主才是皇太子的嫡亲姑姑，宫女不敢多说话，便只提了希平长公主一个人。

    皇太子恋恋不舍的站起身，“谁当值？”把当值的宫女、女官、傅姆一一叫过来，吩咐她们小心服侍，宫女、女官、傅姆等都恭谨的答应，皇太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宫女、女官、傅姆等悄然站立，寝殿之中，只有和小正正均匀的呼吸声——

    皇太子到前殿见过章皇后，谢过诸位前来道贺的长辈、亲戚，笑着说道：“太子妃和孩子都才睡下，便不请姑祖母、姑母们进去瞧她们娘儿俩了。等到洗三的时候，再劳烦各位。”

    章皇后居中坐着，两边是十六张楠木四出头官帽椅，没一张空着，全坐满了。有皇帝姑母一辈的松宁大长公主、隆庆大长公主，皇帝姐妹一辈的希平长公主、西宁长公主等，皇帝女儿一辈的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兴寿公主，还有几位在京的老王妃，安泰郡主。

    隆庆长公主身边站着位小姑娘，年纪小小，眼神灵动活泼。她好奇的上下打量皇太子，眼神中有一抹惊艳，他更好看了呢，像被谪下凡尘的仙人。不，不对，说他是谪仙可不合适，他以后会是天子，他是天的儿子，仙人哪里比得上他呢？

    皇太子礼貌的表示抱歉，希平长公主最体贴侄子、侄媳妇，笑着说道：“姑母今儿个就是来看一眼，知道她们母子平安，便已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隆庆大长公主、松宁大长公主等人都是慈眉善目的微笑，“是啊，知道她们们母子平安，我们都乐呵着呢。”兴寿公主一脸向往，“不知小侄子长什么样？十哥，我盼着这两天快点过完，好到洗三的时候，见见小侄子。”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诧异的看了看章皇后。她们真没想到，今天居然连小侄子的面都见不着。章皇后有些歉疚的冲她们笑了笑，女儿，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陛下发了话，小十又无比看重他的妻儿……

    “我小侄子长什么样，跟你比如何？”福寿公主笑咪咪，“二姐不知怎么的，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你才出生的时候，父皇陛下稀罕的很，总夸你生的好，有福气。”那年是天庆元年，刚刚改年号，诸事顺利，天降祥瑞，小十，你挑了个好时候出生。

    “父皇陛下说，像我，但是比我大概强上一百倍。”皇太子一脸骄傲。

    众人啧啧，“瞅瞅这新当爹的人，提起儿子比他强，都乐成这样了。”

    皇太子笑的很是开怀。

    他生的如诗如画，笑起来更美，那双满含笑意的凤眼，深沉而又清澈，仿佛一潭水似的，让人想陷进去，陷进去……小姑娘悄悄看着他，心头一阵迷惘。

    皇帝差了内侍来宣召皇太子，皇太子便和章皇后等人告辞，去了乾清宫。皇太子走后，希平长公主等在前殿坐着，听章皇后津津有味的说着小孙子鼻子长什么样，嘴巴长什么样，都表示向往，“一定是龙姿凤表，相貌不凡，等到洗三的时候，咱们便有福气见着了。”

    安泰郡主神色认真的问道：“舅母，小殿下爱不爱笑？”

    希平长公主莞尔。小安泰，她是唯恐自己把皇太孙带的刻板严肃不近人情了呀。

    章皇后温和告诉她，“安泰，他才刚刚出生，还不会笑呢。”宁寿公主福寿公主这有了孩子的人也乐得教导表妹，“小孩子才生下来，只会哭，并不会笑。笑，大概要等到他三个月的时候吧，也或许会稍早，或稍晚。”安泰郡主听了，若有所思。

    三个月之后，我再来关注他是否爱笑吧。安泰郡主严肃的想道。

    “朕的小孙子如何？”乾清宫里，皇帝也在关心着才出生不到一天的小正阳。

    皇太子凤眼含笑，“好着呢。他哭了一会儿便睡着了，一直睡的很香甜，并没醒。”

    皇帝满意点点头，“甚好。小十，今天朕放你一天假，明天你依旧上文华殿理事。”他孙子有了，大赦天下的诏令也拟好了，神清气爽，满面笑容。不过，语气却是命令的、不容置疑的。

    皇太子跟他讨价还价，“一天哪成，至少三天。爹，小正正出生这么大的喜事，您都大赦天下了，总得给我这做新当了爹的人放几天假吧？”皇帝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当爹了？这当爹的人，是不是应该比从前更有责任感，更领事？你把政事荒废了，往后打算留给小正正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啊。”皇帝拖长声音，慢条斯理的问道。

    “放几天假哪至于就荒废政事了？”皇太子很想跟皇帝讲讲这个道理，不过，他想了想，皇帝爹肯定后头还有一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等着他，便恭顺的答应了，“是，爹，我明天便到文华殿理事，不敢懈怠。”

    皇帝微笑，“小十你只管听爹的话，没错。如今你正式接手朝中事务不过一年，还稚嫩的很，必须多加历练，非勤政不可。”皇太子唯唯。

    “除了勤于政事之外，再给朕生上十个八个乖孙，便功德圆满了。”皇帝心情舒畅，倚在榻上，悠悠说道。

    小十日渐沉稳练达，勤于国事，东宫再添上几个活泼可爱的小孙子，朕死而无憾了。

    皇太子不怕死的凑了过去，“爹，您说小正正可不可爱？能不能顶上十个平常孩子？”皇帝乐呵呵，“莫说十个，便是百个千个万个，也及不上小正正半分。”

    皇太子趁热打铁，“那，咱们有小正正这么一个出色的孩子便应该知足了，您说对不对？”殷勤的看着皇帝，盼着他爹欣然点头。

    皇帝这会儿是倚在榻上的，听了他这话，顺手拿起一个白玉枕，没头没脑冲他砸了过去，“倒霉孩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只有小正正一个便该知足了？小十，你找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loe送的火箭炮，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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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    皇太子身手敏捷的接住白玉枕,抱怨道：“这个是很贵重的，您应该爱惜物力。皇帝拿起一个长长的靠背要抽他，“小十过来,不许躲。”皇太子很勇敢的迎上去,昂首挺胸，“您若是真抽我，我今晚便回去告诉小正正，他祖父打他爹！”

    皇帝很是不屑,“小正正知道了,难道会向着他爹，忤逆他祖父？”皇太子讨好的笑,“当然不会。不过,他和我息息相关休戚与共,可能会有唇亡齿寒之感，觉着他爹都被抽了，他也好不到哪去。往后呀，他不敢亲近您，见了您就害怕。”

    皇帝拿着靠背寻思了片刻，“念在你年幼不懂事，且是初犯，便饶了你。这种混帐话往后不许再说，若敢再说，便狠狠的打，绝不手软。”皇太子拿过他手中的靠背替他放好，小声嘟囔，“您明明赚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把一个顶十个的帐算给皇帝，“……您说说，赚了没有？”

    “你这傻孩子。”皇帝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爹如今是已经赚了，可是，你若再生下十个八个聪明伶俐的孩儿，爹岂不是更赚？”

    “您，不知足啊。”皇太子面色沉痛。

    “你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祖父嫌孙子多？”皇帝十分从容。

    把小十训服气了，皇帝耐心告诉他，“你方才若说‘一个顶俩’，跟爹商量着要生三个，爹还有可能答应；你说‘一个顶十个’，除了小正正之外不要别的孩子，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小十，你在开口之前，没有弄清楚爹的想法，这是大忌。”

    太子唯唯受教。

    “其实这些道理我也懂也明白，就是对着您，便想怎样就怎样了……”他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皇帝微微笑了笑，“爹还不知道你么？你这一年来在政事上老练了许多，沉稳果断，睿智明达，爹是很满意的。不过，你一到了爹面前，还有回到东宫，便回复本性，天真单纯起来。这样也好，小十，爹也不想你年纪轻轻的，便暮气沉沉，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一幅老成模样。”

    “爹您太明白我了。”皇太子兴高采烈。

    皇帝善意的拍拍他，“只有小正正一个这念头，赶紧的，歇了。小十你想想，等到小正正两岁多的时候爹便会把他接过来，亲自教导，到时你和岂不寂寞？你们还是早日生下次子，到时爹教导大的，你俩专心哄小的。”皇太子满心的不情愿，“两岁多，是不是太早了？爹，两岁多的孩子应该玩耍，不该背书。”皇帝自得的笑，“谁说要小正正两岁多便背书了？同样是玩耍，朕带着他，和你们带着他，便会大大的不同。”

    不背书，也是自由自在的玩耍？皇太子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皇帝今天来了兴致，把皇太子训来训去的训了半天，申时末才放他回去。等他回到东宫，不只公主王妃这些客人们都告辞了，连他娘亲章皇后也回了坤宁宫。裴二爷和林幼辉不便久留，也走了。慈庆宫经过上午的忙乱、下午的热闹，这会儿尘埃落定，井井有条，有种从容宁静的美。皇太子回到这里，便觉心情雀跃，小师妹，小正正，我回来啦！

    寝殿里，他的宝贝儿子闭着眼睛，睡的十分香甜。他的小师妹却已醒了，正看着儿子发痴。皇太子凑过去和她一起看，“小正正太好看了，我怎么看也看不够。”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的津津有味。

    “爹叫你做什么？”轻声问。她醒过来有一会儿了，当然知道皇太子的去向。小正正才出生的第一天，皇帝爹专程把十哥叫了去，还耗时颇久，是有什么要事吧。

    “别提了，爹只放我一天假。小师妹，我明早便需照常早起，到文华殿处置政务。”皇太子小声把乾清宫的事讲了，最后很是歉意的告诉，“爹说，小正正两岁多的时候，便要由他老人家接过去，亲自教导。”小师妹，到时你舍不得儿子，如何是好。

    “好呀。”笑咪咪。

    两岁多就能送幼儿园，园长兼幼师是皇帝、亲祖父，幼儿园设在紫禁城最豪华的内三宫之首乾清宫，行啊，无论场地还是幼师人选，都无可挑剔。

    皇太子见小师妹笑的欢畅，毫不勉强，知道自己白担了心，浅浅而笑。

    俯身亲亲小正正，“说好了呀，两岁多送你到祖父身边。”

    小正正不理她，继续酣睡。

    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正正的面容，甜美之中又透着几分肃穆庄重。

    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有同感。

    “小师妹怎么了？”皇太子体贴的问道。

    “没事。”抬起头，微笑，“我想好好看看儿子。”

    “好呀，一起看。”皇太子揽住她，两人目光温柔似水，盯着熟睡的小正正看个没完——

    小正正是个幸运的孩子。在他洗三这天，皇帝正式颁布了大赦天下的诏令，举国欢腾。

    他满月的时候，皇帝下旨，册封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为皇太孙。皇太孙，和皇太子一样，都是皇位正式继承人的封号，一般是太子去世之后册封其嫡长子，确立他储君的地位。也有少数太子健在且未被废黜的情形下册封皇太孙的例子，小正正，即为其中一例。

    不过，才满月就被册封为皇太孙的人，小正正却是唯一。

    皇帝册封小正正为皇太孙这个举动，颇令朝臣不解。皇太子好好的，本来册立皇太孙就不是必需，更何况孩子才满月，还这么小。真要册封，等他再大几岁不行么？

    皇帝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不过，他并不是良善好欺的易与之辈，乾坤独断，唯我独尊。他既下了旨，以杨首辅为首的官员们不敢提出异议，遵旨办理。才满月的小正正，经过隆重的册封仪式，成为了皇太孙。

    册封之前，宫里大多称呼小正正为“小殿下”；册封之后，毫无疑问的，是“皇太孙”。

    私下里，官员们曾跟素日交好的同僚猜测过，“陛下为何急着立皇太孙？”

    是陛下年事已高，身子不好，忧心皇太子年轻，为了巩固皇太子的地位？可这也说不通啊，皇太子是皇后嫡出的次子，长兄被废，他理所应当的成为储君，将来陛下山陵崩，皇太子继位，根本不会有什么障碍。

    是怕将来有什么变故，故此要提前确立皇太孙的地位？这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皇太孙是嫡子，长子，他的地位，根本不容争议。

    官员们私下里猜测了许许多多，谁也没有猜测到真正的原因。

    章皇后被皇帝警告过后虽是异常驯顺，凡事都不敢专擅，不敢违拗皇帝的意思，可是册立皇太孙这件意义非同一般的事她还是上了心，悄悄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商量过，“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还在防着你们的大哥么？”

    对于被废、幽居的长子，章皇后始终是牵挂的。她一直以为她的长子会是未来的帝王，对他寄望甚殷，后来他落魄、被囚，章皇后失落过、惶惑过，久而久之，也就认了命。她的长子已是不成了，她的次子才是储君，才是将来的皇帝。虽然已经承认了这一点，亲生儿子毕竟是亲生儿子，章皇后还是希望长子能有个好结局，想到老大有可能被皇帝猜忌，有可能面临危险，章皇后坐卧不宁。

    章皇后提起“你们的大哥”，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都是黯然。她俩和废太子年纪相差不大，从小到大都以大哥自豪，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大哥会以身犯险，起兵逼宫，会遭到惨败，被废、被关。大哥倒下了，倒是她们一直视为小弟弟、一直当作小孩子的十皇子，成为了深孚人望的新太子。她们当然是疼爱小十的，可是，真不习惯原本那个天真单纯的弟弟，摇身一变，成了沉稳端凝的太子殿下。

    如果大哥做了皇帝，小十还做亲王，该多好。

    如此，兄弟二人，可以两全。

    小十若做了皇帝，大哥却只能被毁了。

    福寿公主伤了会儿心，小声安慰章皇后，“不会，爹不会防着大哥的。大哥都被关起来了，守卫森严，大哥哪里也去不了。都这样了，还提防着做什么呢。”

    宁寿公主也柔声道：“娘，您莫要自己吓自己，爹真的不会防着大哥，不会把大哥怎样。大哥如今雄心壮志全部被磨灭，天天借酒消愁，实在没什么可防的。”

    章皇后勉强笑了笑，“那，陛下为何急着要立小正阳为皇太孙？小十好好的，小正阳才满月。”

    没理由啊，怎么看都没理由啊。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和那帮官员一样，也是猜来猜去，不得要领。

    章皇后很失望，又忧心长子，寝食难安。

    其实，皇帝要册封皇太孙的原因，说起来非常之好笑。

    皇帝急着册封才满月的小正正为皇太孙，原因竟然是这样的，“朕的小正正，怎么能被称为十分普通、毫不气派的小殿下？皇太孙这样独一无二的封号，才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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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    皇太孙册封礼成,文武百官朝贺皇帝，内外命妇朝贺皇后，宫中赐宴如正旦、冬至仪。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隆重的满月宴了。

    宴席上,皇帝特地命乳母把皇太孙抱出来给群臣看。才满月的小正正身穿朱红绣九团龙袍服,衬着一张粉雕玉琢般的俊脸蛋，好看极了。他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过这会儿正醒着，一双如点漆般的黑眼睛睁得大大的,很精神。“山川王气,钟毓太孙”“龙姿凤表，天下归依”“陛下后继有人啊”,赞美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皇帝微笑听着，得意之态，溢于言表。

    皇帝亲自把小正正抱在怀里。皇太子知道他不会抱孩子，不放心，离席走到高高的御座旁边，“陛下，您要托着他的头和颈才行。”皇帝微笑，“放心吧，朕比你宝贝他。”皇太子唯唯。

    皇太子站在御座旁，面容俊美，威仪棣棣，皇帝看在眼里，十分欢喜。他瞅瞅怀里的小正正，再看看身边的小十，满心的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

    “小十，你若不乖乖的听话，朕便把帝位直接传给小正正。”皇帝笑咪咪的威胁。

    “那敢情好。”皇太子恭敬又孝顺，“我和小师妹游山玩水，自在度日，这幅重担，便交给小正正一人来挑。”

    皇帝瞅了瞅才满月、才一点点大的小正正，哼了一声，“想的美！重担你来挑，休想虐待朕的乖孙子。”

    把万里江山都放到小正正身上，不得把孩子压垮了？小正正挑重担，你和闲云野鹤，小十你做梦吧。

    皇帝和皇太子讨价还价，他怀里的小正正张开嘴巴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甜甜睡着了。

    “看看朕的小正正，心多宽！祖父和父亲在说这般重大的事，他打个呵欠，睡着了!”皇帝乐呵呵——

    他能听得懂么？才满月的孩子，他可能听得懂么？皇太子无语。

    直到乳母小心翼翼的把小正正抱走，皇太子才算放下心，离开皇帝，回座。

    孙子离开了，儿子也离开了，皇帝坐在宝座上，高高在上，却觉寂寞。

    还是儿孙围绕膝前的感觉好啊。

    官员们的宴席上，有不少人向裴阁老、裴二爷道喜，“恭喜恭喜，贵府的小外孙真是天人之姿。”裴家出了位太子妃，裴阁老和裴二爷屡次请辞皇帝却不准，父子两个还在朝中任要职，显然是信任有加。这样的裴家父子，谁不想结交呢？

    裴阁老方正，一本正经的跟人讲起大道理，意思大概是：您恭喜我不大合适，那是皇太孙，是陛下的继承人，应该祝贺陛下才是。裴二爷谦和温恭，委婉的辞谢，表示自己不敢居功。

    裴家父子半分不张扬，很低调。

    这并不容易做到，要有很好的涵养和定力才可以。

    杨首辅和裴阁老同席，对裴阁老格外客气周到。做为一名从政数十年的人，杨首辅很明白，裴阁老虽然请辞不准，可是他的仕途到此为止，不会再往上升。也就是说，他对自己这首辅形不成什么威胁。皇帝陛下器重裴阁老，可是，他不会让太子妃的祖父担任首辅，不会让太子妃的祖父成为文官当中第一人。

    再受信任的外戚，究竟还是外戚。

    内阁之中如今只有四人：杨首辅、余次辅、裴阁老、宋阁老。按理说，裴阁老的资历、能力比首辅和次辅都不差，甚至还要更强一些，可是他在内阁中的排名却始终靠后。因为这个，杨首辅和余次辅也一直和他表面友善，心中提防。直到裴阁老唯一的孙女被聘为太子妃，杨首辅和余次辅才开始松懈下来：裴锴成了外戚，陛下英明神武，哪会不防备外戚呢？

    余次辅笑着向裴阁老敬酒，却没说什么“贵府小外孙”这一类的恭维话。余次辅心里这个感慨呀，裴锴资历比我强，能力比我强，连人缘儿都比我好，圣眷我更是比不上，可是这几年来我就是比他排名靠前。为什么？大概是圣上早就决定了和裴家联姻吧。

    只有这一个原因，才能解释得通。

    “可笑我从前还以为自己得天独厚。”余次辅想起自己曾经的自大，汗颜。

    余次辅举目望去，见裴二爷正和一位中年官员温和的说着什么。那位中年官员穿着四品服饰，相貌俊雅不凡，和气度端凝的裴二爷一样，十分温文。“通政司倒是有两位人到中年的美男子，还都和皇家有亲。”余次辅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和裴二爷说着话的，是通政司的右通政靳严，隆庆大长公主的独子。靳家书香门第，靳言这大长公主之子并不是恩荫出仕，而是正经八百的科举出身：甲子科进士。

    看着两位中年美男子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谈话，余次辅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觉赏心悦目。

    “靳通政倒是可以接替裴通政使的职位。”余次辅忽然心中一动。

    裴弭是皇太孙的外祖父，请辞是早晚的事。裴弭若请辞获批，通政使的职位空缺出来，当然要有人选补上。如此，靳通政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正途出身，向来稳健，又是隆庆大长公主的儿子。

    “若裴弭辞呈获批，是否可以推荐靳通政接任？”余次辅盘算起这件事。

    “咱们都是只有一个独养女儿，您已经做了外祖父，小女却还是个孩子。”靳通政微笑着，对裴二爷表示羡慕。

    “孩子会长的飞快。”裴二爷温和说道：“小女在我眼前嬉戏玩耍，仿佛就是昨天的事。转眼之间，她已出阁、生子，做了孩子娘。”

    “可见太子妃殿下是如何的聪明伶俐，令长辈疼爱。”靳通政微微躬身。

    她一定很招人待见，所以，做父亲的才会觉得“小女在我眼前嬉戏玩耍，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才会感慨，“孩子会长的飞快”。

    “孩子是自家的好。”裴二爷微笑。

    高内侍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他是皇帝身边得宠的内侍，很有些脸面，见了裴二爷和靳通政，却是点头哈腰的，一脸谄媚，“万岁爷说了，让裴大人这便上东宫去。还说，衣裳都给您准备好了，让您放心，只管过去。”

    靳通政听的云里雾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裴二爷微笑答应，“是，这便去。”——高内侍传话的时候语气随和，没有用到“口谕”两个字，他也不用太正式，太正式了皇帝反倒不喜。

    裴二爷客气的告辞，跟着高内会一起走了。裴二爷走了之后，靳通政还在想着“去东宫，准备衣裳”，这什么意思？

    靳通政一向聪敏，不过，直到宴席结束，他也没想明白这话有什么深刻含义。

    倒是他回到家之后跟妻子相氏谈起，相氏一听就懂了，“这还用想么？定是陛下让裴弭到东宫抱皇太孙，皇太孙常往他身上尿尿，故此才要备下衣裳，以防万一。”

    靳通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穿了真是毫不稀奇。可是若没人告诉他，他却不会往这上头想。

    相氏比靳通政年轻几岁，肤色白皙，容貌秀雅，是一位仪态娴雅的美女。她和儒雅斯文的靳通政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今天，我本来不想去的。”相氏眼圈微红，低声说道：“可是娘说，我一回不进宫，两回不进宫，回回都不去，好像对皇家心存不满似的。我不敢违逆娘，便跟着去了……相公，我心里很难受。”

    靳通政沉默片刻，柔声安慰，“无益之事，不必再回想。”

    相氏顺从的点点头。

    “爹，娘！”快活的小女孩儿声音响起。

    “安儿来了。”靳通政和相氏都露出愉悦的微笑。

    一个穿着赤霞粉衫裙的小姑娘走进来，乖巧的叫了爹娘，叽叽咕咕说起宴会上的见闻，“……我见到太子妃殿下了，她很神气，也很美丽，席上那么多人，就数她最好看了！还有皇太孙，那么小一点点，身穿龙袍，有趣极了……我认识了好几个姐姐呢，都比我大上一两岁、两三岁，可喜欢我了。还有几位公主殿下，也很喜欢我……”

    “我们安儿招人疼爱。”相氏宠溺的看着女儿，满目怜惜。

    “那当然。”安儿昂起头，小孔雀似的，很骄傲，“福寿公主邀请我常到她家玩耍呢！”

    相氏笑着夸了女儿两句，靳通政心中一动，叫过女儿细细询问，“福寿公主怎么跟你说的？”安儿便用夸耀的语气说了，福寿公主是怎么喜欢她，怎么夸她，末了还一再交代，让她莫见外，常到福寿公主府做客。

    靳通政微笑听女儿听着，目光中闪过丝锐利。

    相氏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靳通政听女儿说完话，哄她到花房折花，安儿高高兴兴的去了，“好啊好啊，我看着人采玫瑰花，拿来做饼！”

    安儿走后，靳通政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相公，怎么了？”相氏惴惴不安的问道。

    “不许安儿常和哪位公主来往。”靳通政冷静的说道。

    相氏眼圈红了红，点头，“是，一定。”

    那家人，能少和他们来往，便少和他们来往。

    他家凌驾于世人之上，是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一户人家。

    “太子妃殿下很神气，也很美丽？”靳通政怅然想道：“安儿，并不是所有的太子妃都会如此。在她之前，曾经有一位姓唐的美丽姑娘，也是二八芳年，嫁作太子妃；她成婚的那一年，也是仪式隆重，众人瞩目……”

    那又怎样呢？曾经那么风光的一位姑娘，如今还有谁记得她？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游手好闲妞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右的太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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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    相氏迟疑了一下,小声告诉靳通政，“我在席间听到有几位夫人恭维吹捧太子妃的母亲林氏，说她定会被封为一品夫人的。相公,你说这林氏,会不会……会不会推辞了不肯？她是林尚书的女儿呢，林家，好家风，好家教。”

    靳通政淡淡笑了笑,“推辞或推辞,都和咱们不相干。娘子，裴通政使是皇太孙的外祖父,他若在朝中任职,便是重臣；若陛下准了他的辞呈,不封侯也会封伯，总之少不了一个爵位。这个是一定的，都不用猜。”

    相氏咬咬唇，“他若高风亮节……”

    外戚辞让封爵的，又不是没有。什么功劳也没立下过，就因为他是皇太孙的外祖父，便和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建立奇功的将帅们一起成了公侯伯，有何公平可言？

    靳通政出神的想着什么，半晌，缓缓说道：“他若坦然接受，也是人之常情。”相氏面有不忿之色，靳通政低声而苦涩的补充了一句，“老师倒是高风亮节，固辞爵位，结果又有什么好了？”

    提起老师，夫妻二人均是恻然。学问那般渊博，品行那般高洁，却在女儿被册为太子妃之后固辞官职，也坚决不肯接受侯爵的爵位。他老人家确是志向高远，美誉遍天下，那又如何？在他去世多年之后，在太子妃唐氏被废之后，这世间还有谁会提到他，赞颂他？

    避之唯恐不及吧。

    谁都怕和废太子、废太子妃沾上干系。

    “母亲是先帝庶出的小妹，先帝生前，和母亲并不亲近。陛下待母亲，也不过是面子情。”靳通政轻声告诉妻子，“而我，是科举出身，并不靠恩荫。娘子，咱们无需和宫里、公主们走的太近，我靠自己本事便是。若我无用，大不了终生是个四品官，如此罢了。”

    相氏点头答应，“我心里有数。”

    婆婆活着一日，一家人便齐齐住在公主府中；若是不幸婆婆去了，相公能做到什么样的官职，靳家便过什么样的日子吧，有什么呢。

    过了半个月，福寿公主府宴客，给隆庆大长公主、相氏和安儿都下了贴子。大长公主身上不爽利，懒怠出门，相氏便留下安儿陪伴祖母。安儿很想去赴宴，又舍不得把祖母一个人抛在家里，几经挣扎，终于小大人儿一般慷慨表示，“您出门应酬，我在家中尽孝！”隆庆大长公主乐的合不拢嘴，相氏也把安儿好一通夸奖，施施然出了门。

    相氏到了福寿公主府，福寿公主见她一个人来的，没带安儿，有些失望，“姑祖母年纪大了，不敢劳烦，怎地安儿表妹也没来？”相氏微笑着，把女儿要留在家里孝顺祖母的话说了，“……我本来也该在家里侍候婆婆的，婆婆说，咱家接了贴子，若是一个人也不去，未免不恭敬，这么着，派了我来。我虽忧心家里，婆婆的命令，却不敢不听。”福寿公主听了，虽知道她说的是胡话，也只好一笑置之。

    孝顺？十岁的姑娘了，虽不急着说婆家，也该慢慢看着人家，谁家做娘的愿意自己姑娘在家孝顺祖母，不出门做客？“要么是故意的，想为安儿博个孝顺的美名；要么，就是不愿安儿来我家。”福寿公主心中忿忿。我是帝后爱女，皇太子的嫡亲姐姐，郑重其事的请客，特地给了你家贴子，你家这般不当做回事？

    福寿公主自有她的涵养，笑着夸奖安儿几句，“这么个年纪，有几个小姑娘不爱玩的？安儿表妹偏偏在家里坐得住，陪伴祖母，真真是难得的。”寒暄过后，命宫女带相氏去了宴席之上。

    因为安儿没来这件事，福寿公主颇有些不满，也有些意兴阑珊，特地跟大姐宁寿公主抱怨过，“安儿竟没来。”宁寿公主劝她，“一个小女孩儿罢了，来了怎样，不来又如何？不必放在心上。”福寿公主着急，“就是小女孩儿，才要紧呢！大姐，我这主意虽是才想出来不久，可是，这主意极好。”

    福寿公主本来也没把安儿这远房亲戚放在心上，不过，小正正才满月就被册封为皇太孙，她心中未免有些伤感。她当然也是喜欢和疼爱小正正的，那是她弟弟的亲生子，是她的亲侄子，她哪能不爱？她疼爱小正正，可她也疼爱废太子的两个儿子锬哥儿、锦哥儿，那不也是她的亲侄子么？她把小正正出生前后的待遇和锬哥儿、锦哥儿比一比，难受极了。同样是侄子，怎样差别如此之大？那两个跟着亲爹在受苦，小正正却是出尽了风头。福寿公主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福寿公主知道自己这身份、这能力，废立大事她是干涉不了的。皇太子该谁做，皇太孙该谁做，轮不到她插嘴。她再怎么心疼锬哥儿、锦哥儿也是没用，那两个孩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这个不能做，那个管不了，她心里这个憋气，就别提了。她正窝火的时候，恰巧看到了矜持而优雅的笑脸，顿时，一股邪火，全引到了身上。“娇纵，不孝顺体贴婆婆，面子情，不把婆婆和大姑姐放在眼里，嫉妒不贤，小十和她成亲已一年有余，至今东宫只有她一人”，挑了一堆的毛病。

    “若是小十往后一直只有她一个，拿她当宝，把她的儿子捧上天，她眼里更没有婆婆和大姑姐了吧？”福寿公主愤愤。

    小十贵为皇太子，连个次妃妾侍都没有！

    是可忍孰不可忍。

    章皇后给小十的宫女全部被退回、给选的次妃全部倒了霉这些事，福寿公主当然也是知道的。她觉得吧，若想给小十的东宫添人，美貌宫女肯定不行，身份太低，寻常的官家女子也不行，和小十没情份，真到了这善妒的太子正妃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福寿公主看到天真可爱的安儿，起了念头：安儿和的性子有几分相像，应该是小十喜欢的那种。安儿长到最动人的年纪，应该已是人老珠黄，不像现在这般楚楚动人了。到时若是小十看上了安儿，东宫便会变天，便不会这般傲慢，目中无人了吧？

    福寿公主决定和安儿交好，常带安儿进宫，想法子制造机会让小十和安儿见面，让安儿在小十心里眼里留下印象……

    这么完善、完好的计划，才一开始执行就出了问题。福寿公主如何能不恼。

    “东宫没有次妃妾侍，确实不像样子。可是，有父皇、母后呢，哪轮到咱们这做姐姐的来管。”宁寿公主不想管这号闲事。

    她和福寿公主不一样，她至今只有一个亲生女儿，整天惦记的事就是想办法生儿子。

    “母后管了两三回，都管不下来。父皇么，偏向裴家，偏向太子妃。”福寿公主慨然说道：“小十被裴家欺负成什么样了，咱们做姐姐的不管，谁来管？”

    堂堂皇太子，被岳家欺压，只敢守着太子妃一人，不二色，你说气人不气人。

    宁寿公主没话可说了。她也觉得小十被管得这般严，过份了。

    “那，也不见得非要安儿不可呀。”宁寿公主弱弱说道。

    福寿公主说服了大姐，有些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十是喜欢的，咱们要找人，只能找和相像的。这种人不好找呢，独养女儿那种备受宠爱、颐指气使养成的性子，可不是人人都有。”

    既有好家世，好教养，又生的美貌，性子活泼，被父母家人真心疼爱，娇惯之极，你以为这样的女孩儿很多么？

    宁寿公主听的心动，凑近福寿公主，和她细细商议起来——

    转眼间，小正正满两个月了。他眼神已相当灵活，会好奇的盯着人看，也会跟着走来走去的人而移动。他会吸吮手指，手指能自己伸开、合拢，能在胸前玩。

    有趣的是，每回裴二爷来看他、抱他，他一定会在裴二爷身上撒泡尿，弄得裴二爷要换身衣裳才能见人。但是皇帝抱他时，却从来没有。

    皇帝为此非常纳闷，“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小正正跟朕生份？”

    乖孙子，你为什么不在祖父身上尿尿，就认准了你外祖父呢？

    这天皇帝和裴二爷都在，小正正被外祖父抱着，逗弄着，小脸上现出浅浅的微笑。皇帝见了他宝贝孙子的笑容，心都酥了，“小正正，你笑的可真好看啊。”

    裴二爷觉得不对劲，命宫女拿小正正的尿壶过来，“拿那个黄色小鸭形状的。”皇帝乐了，“中郎，小正正要尿尿么？”总是尿你身上，你都怕了吧？

    裴二爷笑了笑，“应该是了。”轻轻分开小正正的双腿，让小正正的头、颈、背舒舒服服靠在自己胳膊上，“尿尿了，好不好？”柔声哄着小正正，口中发出“嘘嘘”声。

    皇帝凝神看着，只见他的宝贝孙子板着小脸，非常严肃，好一会儿没尿出来，裴二爷还在耐心的哄着他，口中发出流水声。

    “不想尿就算了，莫勉强。”皇帝见小正正板着小脸尿不出来，舍不得他的乖孙子为难，冲裴二爷伸出手。裴二爷没法子，只好小心的把孩子递给他，“您小心着，他应该是快要尿了……”

    裴二爷话音才落，皇帝只觉肚子上热呼呼的，低头一看，小正正一脸紧张，正在撒尿，往他祖父皇帝陛□上撒尿。

    皇帝唯恐自己一说话或一动弹把小正正的尿吓回去，便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殿中的内侍、宫女都是一脸紧张，摒住了呼吸。往皇帝陛□上尿尿？这……这成何体统。

    裴二爷在旁担心的看着，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护住小正正。

    乖宝贝，你这回尿的好像有点儿不是地方。

    小正正长长的一泡尿尿完，小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皇帝胖胖的肚子处，湿了一大片。

    裴二爷担心的看着皇帝，皇帝眉花眼笑，“小正正你终于想开了，肯尿祖父身上了？”

    “趴叽”一声，响亮的在小正正脸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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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    小正正不知是觉得委屈还是怎么着,板着个小脸，面无表情。

    “孩子给我，您……您换换衣裳吧。”裴二爷瞅着小正正的模样心疼,伸手冲皇帝要孩子。

    皇帝高兴过后,也觉得身上湿湿的很不舒服，便笑着将小正正递给裴二爷，被宫女内侍簇拥着，更衣去了。

    裴二爷让小正正舒舒服服躺在自己臂弯里,轻轻拍着他,柔声跟他说话，“这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瞅瞅孩子这委屈的模样,一定是不乐意了。陛下您也真是的,小正正本来打算跟大孩子似的尿到尿壶里，结果您硬把孩子接了过去，他还是尿到了祖父身上，多没有成就感。这不，孩子不高兴了。

    皇帝更衣回来，兴高采烈的称赞，“小正正真能干，一滴没浪费，全尿到祖父身上了！”——

    同样的一件事，祖父和外祖父的解读全然不同。

    皇帝俯身逗弄着小正正，小正正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小脸上时不时的露出浅浅笑意。皇帝兴滴滴指给裴二爷看，“中郎，你看小正正笑的多矜持。”裴二爷微笑，“是，皇太孙从小就与众不同，尊贵的很。”皇帝大乐。

    不知不觉的，小正正在外祖父怀里甜甜睡着了。

    裴二爷小心的把他递给乳母，“好生抱回去。”

    皇帝舍不得，“中郎你多抱会子，急着送回去做什么。”裴二爷委婉解释，“陛下，小孩子睡觉也被抱着，会养成依赖的性子。”孩子么，该抱的时候抱，该哄的时候哄，该让他一个人踏踏实实躺下来睡觉的时候，大人也别去烦他。

    说起育儿经，皇帝是和裴二爷没法比的，只好命乳母把小正正抱回去给。小正正被抱走之后，皇帝心里空落落的，怅然。

    不行，只有一个小正正太少了，不热闹，得催着小十继续努力。

    皇帝正在谋划着如何威逼利诱小十赶紧的再给他生个孙子，却听裴二爷温和恭谨的又一次提出辞职，“陛下，皇太孙已受册封，臣继续担任通政使之职，于理不合。”皇太孙的外祖父管着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外戚权柄过重。

    曾外祖父权柄更重，不过，那到底远着一层了。

    裴阁老也递过辞呈，皇帝很干脆：第一，不许辞去户部尚书及东阁大学士之职；第二，往后永不许再请辞。

    裴二爷请辞，皇帝只是暂时不允许，“中郎，通政司一时半会儿的，离不开你。”

    如今小正正已被册封为皇太孙一月有余，裴二爷觉得，自己这做外祖父的，无论如何不能再在朝中担任要职了。

    “陛下，臣已无心公务，只想回家抱孙子……”裴二爷言辞恳切。

    皇帝听在耳中，气哼哼的。中郎你比朕强多了，你无心公务，能申请回家抱孙子，朕却是不行。

    皇帝，不能辞职。

    “只抱孙子可不成。”皇帝黑了脸，“小正正喜欢你，你也要常抱外孙子。”

    “对臣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裴二爷微笑，“若陛下允许，臣自然乐意，万分乐意。”

    抱起小正正，便想起小时候，心都要融化了。

    太乐意了。

    皇帝瞅瞅人到中年、儒雅温文的裴二爷，勉强同意，“中郎你再辛苦些时日，至少等到新任通政使挑选出来。还有，新任通政使人选，归你推荐。”

    临了临了，还要再给裴二爷找个活儿干。

    这是皇帝第一次松口，裴二爷心中喜欢，“谢陛下。”他本来就不恋栈，做了太子妃之后，他更是一心为着想，根本不想做官了。

    他宁愿让毕生所学付诸东流，悠游林下，也不愿受一丝一毫的难为。

    裴二爷想了想，推荐了通政司的左通政傅之宪和右通政靳严，“……陛下，傅通政是通政司老人，严谨周密，臣从未见他出过错；靳通政一直放外任，回京不久，不过他敏锐聪颖，处事练达，也是很难得的人才。”

    把左、右通政的才能、资历汇报过之后，裴二爷特地提出一点，“傅通政的相貌……倒不是丑，只是太过平常；靳通政是隆庆大长公主之子，您定是见过的，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通政使是要经常和皇帝见面的，若是才能姿历相差不多，大概皇帝也想要一位相貌好的、看着顺眼的。

    不光女人的相貌重要，男人的相貌也是很重要的。若是生的丑，升迁机会就少。

    皇帝笑了笑，命裴二爷把这两人的履历呈上来，越详细越好。

    乳母把熟睡的小正正抱回寝殿，恰巧才泡了蜂蜜浴出来，浑身上下散发着蜂蜜的甜香，心情愉悦之极。“乖宝贝，睡着了？”见儿子回来，很是欢喜，抱过小正正亲了亲，放到床上，让他躺平了，亲手给他盖上小被子。

    小被子是精心设计的，蓝天白云下碧绿的草、清澈的水、可爱的牛羊，美丽极了。

    乳母把外头的事学给听，听了，粲然。小正正你往祖父身上撒尿了？他老人家怕是生平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吧，儿子，你真行。

    宫女拿着雪白的帕子过来，替擦干头发。垂着一肩秀发笑盈盈上了床，以手支头，入神的看着小正正。小正正睡的很甜，面容很美，凑过去亲亲他的小脸蛋，和他一起睡着了。

    今天是范女官当值，她看着宫女轻手轻脚放下床帘，唇角泛起丝欣慰笑意。

    “一点声响不许有，不许吵到太子妃和皇太孙。”范女官轻轻走出寝殿，吩咐守在门前的宫女们。

    宫女们曲膝答应。

    范女官回头看了看，微笑。两个月了呢，太子妃殿下已一切如常，总算可以……唉，皇太子殿下太不容易了。

    范女官和去和司膳女官、郭妈妈一起商量了今晚的菜式，除了太子、太子妃素日喜爱的饮食之外，又加了几种美酒。司膳女官和郭妈妈会意，“今天可是个特别日子，放心，错不了。”

    一定会让皇太子和太子妃享用一顿美味的晚膳，放心吧。

    这天皇太子很早便回了东宫，他回来的时候，和小正正还在酣睡。他蹑手蹑脚进了寝殿，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心神俱醉。小师妹，小正正，我回来了。

    许是知道床边多了个人，醒了。她眼神朦胧，两颊间各有一团胭脂，娇艳美丽，皇太子心里痒痒，温柔问道：“醒了？”俯身过去，在那两团胭脂上亲了亲。

    蹭蹭他的脸，“十哥，你回的好早。”皇太子轻笑，“十哥想着小师妹，在文华殿实在坐不住……”两个月了呢，小师妹，儿子满两个月，太医、医女、女官、傅姆众口一辞，咱们从今往后，可以“一切如常”了。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对不对？当然要早回。

    “小师妹你泡蜂蜜浴了？唔，十哥要吃蜂蜜。”皇太子闻到身上的蜂蜜味道，腻在她身上歪缠。

    “晚上给你吃。”一边哄他，一边偷眼看儿子。

    小正正还在睡。

    她的眼神被皇太子发觉了，皇太子忍不住抱怨，“小师妹偏心。自打有了小正正，你都不管我了！”

    他撒起娇来凤眼含嗔，十分**，心中荡漾起柔情，妩媚的横了他一眼，“十哥，今晚我好好的管你，你全身上下，都归我管……”

    皇太子哪禁得起她这样，俯身过来，小两口缠绵缱绻的吻在一起。

    忽然，两人一起停下了，傻了片刻，一起看向身边的小正正。

    小正正旁若无人，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范女官等人的苦心白费了，太子妃起床梳洗之后，和皇太子两人根本没吃几口东西，就吩咐撤下膳食，上床安寝。

    小两口度过一个美好的、**的夜晚，次日清晨，皇太子神清气爽、笑容满面的离开了东宫。

    太子妃也和前些时日不同，美丽大方之中又透出几分妩媚，更加娇艳动人。

    “两个月真好。”范女官等人热泪盈眶。

    慈庆宫中的一家三口，日子过的很快活。

    裴二爷把两位通政的详细履历报给了皇帝。皇帝拿过傅之宪的仔细看了，沉吟片刻，放到一边，又拿起靳严的。靳严算是他的表弟，不过，他连隆庆大长公主都不怎么关注，靳严就更别提了。朝中的皇亲国戚也多了去，不是哪个和他沾亲带故的他都了解。

    他看到靳严的履历，眸色深了深。

    不行，这样的来历，不能重用。

    皇帝在乾清宫偏殿先后召见了傅、靳二人，问了问通政司目前的情形。傅通政答的一丝不苟，靳严也是井井有条，两人各有所长，不相上下。

    数日之后，皇帝下诏，命原通政司左通政傅之宪升任通政使，掌通政司。

    原通政使裴弭不再担任文职，封为广宁侯，享俸一千五百石。妻林氏为广宁侯夫人。

    裴二爷很谦逊的上表辞谢了两回，第三回，方接受了这个一等侯爵的爵位。

    从此之后，他不再接触朝中政务，专心做个闲散侯爷即可。他俸禄是很高的，比裴阁老多上一倍，不过，裴阁老从工作中取得的成就感，和他就无缘了。

    “囡囡，爹可以专心抱孙子了。”裴二爷接受这个爵位的当天，去东宫看望女儿和外孙。他怀里抱着小正正，一脸的悠然自得。

    嘻嘻笑，“爹爹，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您说过，您和祖父不同，您不要做清官，要做循吏。如今您循吏也做不成，改侯爷了。”

    心中很是抱歉。不管怎么说，一个男人对权力总是有**的，让父亲放下权力，是一件残忍的事。

    “做侯爷多好，不必管事，俸禄还高。”裴二爷微笑。

    “您说的是。”乖巧的点头。

    换一个角度看，四十出头就退休了，不必再营营役役，也是件美事呢。而且，退休金丰厚，比在职还要高。

    多么美好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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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    裴二爷逗弄着怀里的小正正,小正正无声的笑起来。

    他两个多月了，大人逗他玩耍的时候会笑，但只是咧着小嘴很开心的样子,没有咯咯咯的笑声。

    “小宝贝,你什么时候会笑出声啊？”裴二爷怜惜的轻轻抚摸他。

    小正正大概是觉得蛮舒服，笑着闭上了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再过一个月吧，也或许用不了一个月。”觉着小正正的样子好玩有趣,忍不住俯□子,笑咪咪看着他。

    “囡囡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已经会笑出声了。”裴二爷温和说道。

    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爹,我小时候的事，您记的这么清楚呀。我是不是很调皮，让您和娘很费心？”裴二爷微笑摇头，“没有。囡囡从小就很懂事，很可爱，虽说偶尔调皮，可调皮的有趣，令人喜爱。”

    很难得的谦虚了一回，“爹爹，我什么都好，只是一个不小心，把您变成外戚了。”

    这大概是裴家唯一的遗憾了吧。若是自己嫁给平常士人，裴家不会被冠上外戚的名衔，裴二爷可以在政治上大有作为，说不定比裴阁老取得的成就更大。如今他地位有了，财富有了，可是，不能再建功立业。

    “做外戚蛮好。”裴二爷低头看看怀里的小正正，一脸溺爱笑容，“皇太孙的外祖父，这是爹最喜欢、最引以为例的一重身份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皇太孙的身份啦，因为他是我儿子，对不对？”很自作多情的殷勤询问。

    裴二爷笑着点了点头。

    满意的叹了口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爹和娘是世上最疼我的人了。爹，您和娘一直最宝贝我。”

    裴二爷破天荒的给他宝贝女儿浇了冷水，“从前确实是的，如今，怕是情形有变。”

    “您和娘如今最宝贝谁？”瞪大了眼睛。

    是谁，是谁敢抢走我的位置？我可是裴家独生女，我的地位，有谁能够代替？

    “孙子，外孙子。”裴二爷轻飘飘的说道：“你娘亲这阵子要不就是念叼小正正，要不就是围着小骞骞转，别人都看不到眼里了，也不放在心上。”

    裴琦的儿子在裴家排行第五，小名骞哥儿，裴二爷和林幼辉亲切的叫他小骞骞——

    敢情除了孙子、外孙子，别人都不管了呀。下气。

    “爹爹，我很失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可怜巴巴的说道。

    裴二爷乐了乐，“哪会？你是小正正的娘亲，爹和娘哪舍得抛弃你？”——

    我的地位居然需要小正正来维护了么，仰天——

    “十哥，我被爹娘冷落了，抛弃了。”皇太子回来，跟他诉苦。

    “小师妹，十哥和你是同病相怜。”皇太子用安慰的语气说道：“十哥也是一样，自打有了小正正，在爹跟前的地位，下降颇多。爹有了孙子便把儿子一脚踢开，还时不时的板起脸训斥，‘你这般漫不经心的，要留给小正正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小师妹，为了咱们的宝贝小正正，十哥比从前更辛苦。”

    两人怜惜的相互亲吻，“莫伤心，你还有我。”

    皇太子把心爱的小师妹揽在怀里，絮絮说着自己一天当中所经历的事，从边疆的战事到西部的匪患到南方的旱灾，哪件都归他管，哪件都很费心神。凝神听着，时不时的柔声安慰，“十哥好辛苦。”皇太子抱怨，“其实做储君不是易事，做皇帝也不是美差，可是小师妹，我不做又不行。”不做到最高的位置，便会受制于人，拿什么来护着小师妹和小正正？

    温存着他，安慰着他，不知怎么的想起自己出阁之前的那阵日子，裴二爷和林幼辉曾经的忧虑，“若他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和囡囡这般投缘，我们倒是情愿的。可他是皇太子，往后会是皇帝，不知会有多少妙龄少女钟情于他，囡囡岂不麻烦？”虽明白皇太子的深情，可对于皇太子能否守身如玉，是没有太多信心的。毕竟，皇太子和皇帝，遇到的诱惑一定会很多。

    听着皇太子的诉苦，忽然觉得，或许裴二爷和林幼辉的忧虑并不是非常有道理，他们只想到皇太子和皇帝会遇到比常人多得多的诱惑，却没想到，皇太子和皇帝比常人忙碌得多——一个男人越忙，他越是没有时间、没有闲情逸致去开展新的恋情，爱上新人。

    “其实，我嫁给十哥，比嫁给寻常男人更安全。”微笑想道。

    “只要我们一直相爱、一直互相信任。”又补充了一句。

    皇太子说完工作上的事，又忿忿的抱怨，“小正正才多大，爹便催着咱们再给小正正添弟弟，忒性急了。”怀孩子生孩子是容易的事么？一折腾就是一年。

    心有所感，附合道：“就是，忒性急。十哥，世上有些爹娘，仿佛儿子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他们添孙子，有了孙子，儿女立即抛至脑后，好不令人伤心。”

    两人一致谴责了这种言行，并且做了决定，“往后小正正长大了，他要何时娶妻，何时生子，咱们不逼他，不勉强他，凭他自己的心意。”

    小两口沾沾自喜的相视而笑，觉得自己很开明，很慈爱，很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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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    痛感父母心思易变,“失宠”的和皇太子你怜我，我怜你，越发恩爱。对小正正那是不用说了,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到小正正面前,以表达自己的关心爱护之意。“儿子，爹娘对你永不变心，往后你娶了妻，生了子,爹娘依旧最疼你！”小两口亲吻拥抱着小正正,信誓旦旦。

    他们的似海深情，小正正只视作平常,矜持的浅浅笑了笑,专心玩起手指。

    皇帝为十一皇子聘下京城一位小官的长女为王妃,钦天监卜算好吉日、吉辰，礼部把聘娶的各项仪式仔细列出，报上来，皇帝浏览过后，朱笔批了准字。亲王是皇太子兄弟，迎娶仪式和皇太子相似，当然了，隆重程度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皇帝对十一皇子还是很疼爱的。虽然为他聘娶的是小官吏之女，可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容貌端庄，性情温良，知书达礼，举止大方，除了娘家没有权势地位，其余的和大家闺秀相比也不差什么。十一皇子受封郑王，藩地便在新郑，地处中原，富庶肥美。对于十一皇子这样的身份地位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并没什么可抱怨的。不过，曾经风光过、不可一世过的邱贵妃却觉得十分凄凉，“小十一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委屈。况且中原不如江南，小十一的藩地也不够富庶。”

    她如今宠爱已失，再不能像当年盛宠之时，为了一丁点儿不如意的事就跟皇帝倾诉，求皇帝为她做主——那时皇帝三天两头的去看她，她常常可以见到皇帝，自能相机行事。如今三个月两人个月的都见不着一面，即使有满腹心思，她又能跟谁说呢。

    “封地倒还能凑合，王妃这么个出身，真是不能忍。”邱贵妃到了这会儿真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先下手为强，早日为十一皇子挑选名门嫡女为妃。

    王妃是皇帝亲自定下的，她也不跟敢皇帝拗着，只好憋着口窝囊气，眼睁睁的看着礼部为十一皇子问名纳采、纳征请期，到了正日子，十一皇子亲至女家迎娶。

    十一皇子的王妃姓陶，父亲陶大志是左军都督府一名案渎，从九品的小官。这桩亲事定下之后，皇帝破格把陶大志提为鹰扬卫指挥使（挂名，不管事），故此，册封陶氏为郑王妃之时，诏书上写的是鹰扬卫指挥使陶大志之女。这陶氏从一名不入流小官吏的女儿成为郑王妃，嫁入位于王府大街的郑王府，恍若一步登天，欢喜无限。不只陶氏，就连陶大志和他的妻子、儿子，也好像做梦似的，一下子成了皇亲国戚，和从前相比，不知风光了多少倍。

    “闺女，你嫁过去之后，可要小心谨慎的做人，不能给咱家丢脸。”陶氏临出门之前，陶大志夫妇两个再三交代，“要服侍好郑王殿下，要服侍好公婆……”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

    陶氏含着眼泪答应，“儿虽不敏，敢不祇从。”

    满怀喜悦和憧憬，也有着许多的忐忑不安，陶氏嫁给十一皇子，成了郑王妃。她和郑王年貌相当，性情又温柔顺从，郑王倒也喜欢她，鱼水和谐。

    新婚次日郑王和郑王妃进宫朝见，先到乾清宫拜见皇帝，然后到坤宁宫拜见章皇后，接下来是到东宫拜见皇太子、太子妃。这三处一一拜见过，郑王和郑王妃便在内侍和礼官的引领下到了交泰殿，这天皇帝赐宴郑王、郑王妃，在京的皇室成员全部到场，热闹非常。

    皇太子纳妃礼仪繁琐，亲迎、合卺之后次日朝见，再次日盥馈，再次日庙见，然后是隆重的庆贺礼，庆贺礼完成，皇太子和太子妃的婚礼才算落下帷幕。亲王纳妃仪式简单多了，新婚第二□□见之后，帝后赐宴，合家团圆，没有专门的庆贺礼。

    郑王和郑王妃甫入殿中，便听到一片欢声笑语，“瞅瞅，这便是小十一的媳妇儿了，新娘子很漂亮！”这里妃嫔、王妃、公主云集，个个珠光宝气，雍容典雅，郑王妃一一陪笑见礼，十分谦恭。

    虽然成婚之前官中差了女官去指导礼仪，郑王妃也刻苦的学习了，还学的很好，可这时她还是很忐忑不安。她是小门小户的姑娘，生平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尊贵的女子——尽管此时她也算是这些尊贵女子中的一名。

    郑王妃有些惶恐，这一惶恐，她就只顾着恭顺的和这位公主行礼，和那位王妃见礼，却把最重要的人给忘了——郑王的母妃，邱贵妃。邱贵妃正没好气呢，她今天一大早在广福宫等了又等，也没等到新婚的郑王和郑王妃，心里那个失望，就别提了。对，亲王新婚，入宫朝见，确实没有到偏宫来拜见的礼制，可是，陛下若随口提一句，“到广福宫去。”内侍和礼官们便会带着他们前来了。他们没来，可见是陛下根本没有提起。邱贵妃很寒心，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忍气来赴宴。她知道在宴会上郑王妃会来拜见她，可是在宴会上的拜见，和专程到广福宫的拜见，哪能相提并论呢，差远了。专程到广福宫的拜见何等郑重其事，宴会上的拜见，不过是顺水人情。

    郑王才一进来就被几个小表弟围住打趣，好一会儿才腾出身来，走到郑王妃陶氏身边，“跟我拜见母妃。”郑王妃这才想起来还没见过丈夫的生母，太失礼了，更加惶恐。

    新婚夫妇到邱贵妃面前下拜，行四拜礼，邱贵妃微笑，“快起来。”拉过郑王妃陶氏细细打量，称赞了几句，送了一个镶珠嵌宝的璎络项圈做见面礼。陶氏见这璎络项圈做工精美，璀璨耀眼，知道价值不匪，心中感激。郑王殿下的母妃准备了这样的见面礼，可见是器重自己的，没有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今天是很正式的场合，郑王妃陶氏身穿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脸上一直挂着温顺的笑容，谦恭有礼。邱贵妃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陶氏许久，“长的还行，小家子气了些，配不上小十一。”邱贵妃暗暗想道。

    敬妃贤妃等人都笑着恭喜邱贵妃，“佳儿佳妇。”邱贵妃很识趣的笑道：“陛下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岂有不好的。”说笑着，郑王妃一一拜见过端妃、敬妃、贤妃等人，倒得了不少的见面礼。

    敬妃的儿子梁王成亲比皇太子早，已经就藩，却一直没有传来喜信儿，敬妃未免着急。她叹了口气，“郑王妃一看就是个有福的，贵妃娘娘定能早日抱孙。”贤妃知道她的心意，笑道：“这是自然，一定能的。姐姐你也是，定能早日抱孙。”敬妃感慨，“梁王妃进门都两年了，至今也还是……唉，不提了，我没那个命。”

    贤妃抿嘴笑了笑，“这还不好办么？姐姐，为梁王选秀便是。”她轻轻松松说出选秀的话来，敬妃和邱贵妃听在耳中，各自动心。没孙子怎么办？选秀啊。对儿媳妇不满意怎么办？选秀啊。

    贤妃把她们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暗自得意。

    贤妃也是有儿子的人，她的儿子排行第八，受封荣王，藩地在广西。贤妃是个有算计的人，她的一儿一女，八皇子和九公主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在为儿子选王妃，为女儿相驸马。在她看来，儿子是亲王，怎么着也要选位淑女为妃，女儿的驸马更要是书香门第的俊秀青年，知书达礼，温文尔雅。不过皇帝乾坤独断，根本不容她插手，八皇子和九公主到婚龄之后，直接命令宗人府选王妃、驸马。至于贤妃的心意，他问都没有问一句。荣王妃是翰林院一位侍讲的女儿，家世教养都是极好的，不过容貌只是端庄，不甚美丽，性子也不活泼，荣王一向不喜她，背地里不只一回跟贤妃抱怨过。贤妃一直想着要替荣王选秀，务必要选几个既美貌又机灵、合荣王心意的女子送到广西，务必要让荣王趁心如意。可是，选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并不是她想选就能选的，这会儿见敬妃和邱贵妃都动了心，她哪有不高兴的。

    一位亲王想选秀，或许不行；三位亲王都想选秀，哪有不成的。

    “若梁王和郑王选秀，荣王也沾个光吧，选几名侍妾。”贤妃笑吟吟说道。

    邱贵妃心中一动，“荣王、梁王、郑王要选秀，难道皇太子不要选？他可是成亲一年多了，东宫之中只有一位东宫妃，早该广选淑女，充实东宫。”

    敬妃和贤妃都有些犹豫，“合适么？”敬妃是小心谨慎做人惯了，有事没事的都不敢攀扯皇太子。贤妃却是想着，若是再添上皇太子，选到的好女子怕是要东宫先挑了，才轮得着荣、梁、郑三王。若是绝色女子大都被东宫挑走，荣王岂不失望。

    “选秀，大多是从平民当中选。”贤妃委婉说道：“皇太子身份矜贵，平民女子怕是没有资格服侍。”敬妃听着贤妃是不想攀扯皇太子的意思，非常赞同，“是这个道理。皇太子国之储君，原和诸弟不同。”

    邱贵妃轻蔑的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个没胆子的，不过是选个秀罢了，这么句平平常常的话，她俩都不敢说！一遇到和东宫有关的事就噤若寒蝉，至于的么？

    她们不敢说，我说。诸皇子长成，为他们选秀，充实东宫、王宫，是何等光明正大之事。这种话说出来，谁能反驳？谁敢反驳？

    乐队奏起雅乐，众人都忙站起身。

    乐曲声中，皇太子和太子妃并肩走过来，两人均身着常服，仪态娴雅从容。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陪着章皇后也进来了。

    仪仗如云，数十名内侍宫女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皇帝，冉冉而来。

    皇帝在上首升座，章皇后的座位在他左侧下首，皇太子和太子妃的座位在他右侧下首。乐曲声中，众人齐齐下拜，皇帝笑容满面，“今日是家宴，叙家人礼即可。”众人起身道谢，各自入座。

    皇帝又娶进一个儿媳妇，当然是很高兴的，把郑王和郑王妃叫过来，勉励了不少好话，“……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郑王和郑王妃红着脸，唯唯答应。

    和皇太子听在耳中，心中暗乐，“他老人家冲着哪个儿子都是这一套啊。”看看，你长大了吧，娶媳妇儿了吧，该给朕生孙子了。

    “做爹的儿子真可怜啊。”和皇太子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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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    皇帝这句“开枝散叶”,和皇太子不过是暗中乐上一乐。复制网址访问 敬妃、贤妃、邱贵妃等有心人听了，却觉得大做文章的时机来了。开枝散叶啊，不选秀,如何开枝散叶？

    若是搁在邱贵妃得到皇帝盛宠的时代,她可能这会儿就敢站起身，巧笑嫣然，扬扬洒洒说出一番大道理，让皇太子和荣王、梁王、郑王一起“纳淑媛,广子嗣”,到江南地灵人杰的地方选秀。如今她不是皇帝宠妃，行事做派小心多了,便和贤妃、敬妃商量着,“咱们一起去央求皇后娘娘如何？”贤妃和敬妃比她胆子更小,连章皇后也不敢央求，迟疑道：“如今宫务是端妃协管……”邱贵妃一见她俩这样，知道她俩的意思是跟端妃说说就行了，不由的很是气闷。这是多正经、多理所应当的一件事，结果一位贵妃、两位妃子硬是不敢明公正道的说出来，何其可悲。

    邱贵妃是个真性情的人，她笑了笑，“何必兜圈子？这事横竖也是需陛下做主的，咱们直接求了陛下，岂不干脆？”不由分说，一手拖起一个，走到了殿中央。贤妃和敬妃素日都是小心谨慎的人，这会儿被她硬拖出来，不由的心中叫苦。

    皇帝含笑看着她们，“有什么话，说吧。”添人进口、合家团聚的好日子，这几个蠢女人又要说什么？唉，目不忍睹，目不忍睹，朕当年是怎么看上她们的啊，这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也和众人一样，好奇看向这三位。今天是为郑王、郑王妃举行的家宴，好好乐呵一番也就是了，真有什么紧要话，不能改天再说么？如果真的一定要说，那你们识趣一点，说些喜庆话吧，扫兴的事，最好别提。

    邱贵妃恭贺过皇帝，提出东宫、诸王都身负为皇室开枝散叶的使命，应该广纳淑女，应该选秀。江南女子多灵秀，若要选，以江南女子为佳。敬妃和贤妃听到她提起东宫，都暗暗恨她，“你胆子大，不怕得罪人，何苦拉上我们？”贤妃陪笑道：“东宫是否该选秀，自有陛下定夺，非妾等所知。妾不过想着，荣王喜欢柔美的女子，若能为他选上几位，倒是美事。”敬妃语气谦卑，“妾愚钝无知，想着梁王纳妃两年尚无子息，或许应该再选淑女入侍。妾也不知这想法妥当与否，斗胆说出来，心中惶恐。”——

    原来是想要选秀啊。在场的众人全明白了。

    郑王妃陶氏脸白了白。这才新婚第二天，邱贵妃便提出来选秀，她是……对自己不满吧？郑王妃满心恐惧。自己本就出身不高，若是王府中多了绝色佳人，自己如何立足？

    皇帝看着邱贵妃等人，悠悠问道：“皇后以为如何？”章皇后很谦虚，“妾愚钝，乞陛下裁夺。”皇帝微微笑了笑，转过头，看向皇太子、太子妃，“小十，德音，你们呢？”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都是心中酸楚。选秀啊，这么普通的事，娘却吓的不敢作声，她这皇后做的真是……

    邱贵妃等人的目光都投向皇太子夫妇。这一对小夫妻的恩爱，尽人皆知，可是，选秀对于皇室来说是常有的事、再正常不过的事，皇太子和太子妃，不至于连选秀也给推了吧？太子妃若连这个也推，未免太过嫉妒不容人。选秀选出来的女子都没什么家世背景，对她根本形不成什么威胁啊。

    皇太子站起身，彬彬有礼的躬身，“父皇，儿以为东宫不必选秀。如今边疆有战事，西部有匪患，南方有旱灾，当此之时，儿身为储君，应该减衣食、减使费，怎忍心选秀，让这些有少年女子的良善百姓之家，骨肉分离？”

    这话说的迂腐之极，可是，凛然正气，不容辩驳。

    邱贵妃没想到选个秀而已，皇太子居然论起国家大事，瞠目结舌。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相互看了一眼，决心更加坚定：寻常女子不行，小十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没用。

    皇帝微笑，“小十很有爱民之心。”皇太子谦逊说道：“小十从前也是不成的，自打有了皇太孙，懂事多了。”皇帝乐了乐，小正正，你本事挺大，能让你爹变懂事呀。

    早跟着皇太子站起来了，一脸乖巧笑意。皇帝笑问，“德音，东宫不必选秀，诸王选秀，你以为是否可行。”你和小十不选，行，依你们，那小八小九他们，又怎么办呢。

    是否可行？那还用问么，当然是可行。邱贵妃，贤妃和敬妃等人，都作此想。别说皇太子如今只是储君，就算他将来做了皇帝，也不能亏待了诸王，落个刻薄兄弟的名声吧。选个秀而已，难道皇太子和太子妃能不让选。

    章皇后担忧的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度量一定要有，不能小气了。你千万要应答得体，莫拖小十的后腿。

    笑盈盈曲膝，“若三位娘娘坚持己见，选上一选，也未为不可。不过，若三位娘娘体恤百姓，体恤有少年女子的人家，自愿放弃方才的提议，也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占据道德制高点，谁不会呀？漂亮话，谁不会说呀？瞅瞅邱贵妃等人，嗤之以鼻。

    言下之意，若邱贵妃等人继续坚持选秀，就是不体恤百姓；若收回提议，就是功德无量。郑王是新婚第二天，荣王已经有子，邱贵妃和贤妃都不好拿子嗣说事，虽心中懊丧，也不好开口反驳，敬妃嚅嚅，“可是，梁王纳妃两年，尚无子息……”

    微笑，“亲王之位，当传于嫡长子；若无嫡子，方可传于庶长子。若有哪位亲王想立庶长子为世子，则需等到嫡妃年满五十尚且无子之后，方才可以。敬妃娘娘，朝廷律例肯等嫡妃到五十岁呢。”

    你却只肯等两年。

    敬妃听言辞之间似有责备之意，不由的红了脸。

    皇帝笑问邱贵妃等三人，“你们还执意为诸王选秀么？”这三人见皇帝根本不驳斥，哪里还敢对着干，纷纷表示，不选了，不选了。

    皇太子和这一对小夫妻很有默契，邱贵妃等三人才表示过情愿不再选秀，他俩就郑重其事的道谢，替那些免予选秀的百姓道谢。邱贵妃和贤妃、敬妃忙不迭的还礼，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这样，安安生生坐着饮酒作乐多好，何苦来呢，出乖露丑。

    皇帝把邱贵妃、贤妃、敬妃狠夸了一通，中心意思是夸她们“识大体”。和皇太子听的这个乐呀，爹您这算是春秋笔法了吧，她们应该谢谢您，总算没夸“悬崖勒马，知错能改”“亡羊补牢，永不为迟”。

    邱贵妃、贤妃、敬妃虽得了皇帝的夸奖，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各自回座之后，犹自怔忡。

    郑王妃陶氏感激的看了一眼。太子妃真是又大方又从容，她说过话之后，邱贵妃想要选秀的念头便不得不放下，真好，太好了。

    章皇后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母女一心，都觉得太过咄咄逼人，毫不温柔婉顺。“好在她没有触怒陛下”，三人虽是对不满，却也暗自庆幸。

    小十是一定不能出事的。是一定不能连累小十的。章皇后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作此想。

    乐队奏起轻松喜悦的曲子，皇帝率先举杯，家宴继续愉快的进行。一直到结束，众人都是笑容满面，十分欢欣——

    “都会知道太子妃不好欺负了。”裴二爷这大闲人到东宫抱外孙子，听说了家宴上的事，微笑说道。

    这样的事多了，众人都会知道太子妃性情机敏，口齿伶俐，半分不柔弱。

    “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很厉害。”得意洋洋的吹嘘着，神采飞扬。

    “囡囡你这太子妃做的真是……不谨慎。”裴二爷很客观的评价。

    “我不嚣张跋扈已经很好了，居然要谦虚谨慎？”昂起头，神情很是不屑。

    裴二爷无奈的看了宝贝女儿一眼，柔声跟小外孙商量，“小正正长大了，不跟她学，好不好？做人么，还是谦虚谨慎，虚怀若谷为好。”

    小正正把小拳头放到嘴里，无声的笑起来。

    看的痴了，天使般的笑容啊，小正正，小天使-

    这晚，皇帝很罕见的去了广福宫。“陛下驾到——”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之时，邱贵妃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他来了，他竟然来了，邱贵妃有些慌张的朝镜中照了照，我好看么，我美丽么？我要不要再补补粉，点上胭脂？

    皇帝缓步走来，邱贵妃跪下迎接，声音发颤，“恭迎陛下。”皇帝弯腰扶起她，携着她的手往前走。广福宫的宫女、内侍都是惊喜万分，邱贵妃也是云里雾里一般，跟着皇帝进了偏殿。

    皇帝挥退宫女内侍，伸手托起邱贵妃的下巴，目光不善，“邱氏，你今日成心跟朕的小十、德音为难，为什么？”

    你要选秀便选你的，拉扯上东宫，你配么？东宫不管大事小事，岂是你能插嘴的。

    邱贵妃被皇帝问的哭泣出声，“我……我当年本来要做皇贵妃……若不是皇太子和，我，我早已如愿……”

    提起当年事，皇帝目光冰冷，“你还有脸提。”

    胆敢违背朕的命令，不把朕放在眼里，邱氏，你大胆。

    邱贵妃被皇帝这么看着，吓的战战兢兢，“……原本只说诸王选秀，我也是一番好意，才要加上东宫……”

    皇帝松开手，邱贵妃狼狈的瘫坐在地上。

    皇帝慢慢坐下，讥讽的说道：“若朕将你迁入冷月居，让你终生和冷月相伴，你该消停了吧？邱氏，你一再生事，应该严惩。”

    邱贵妃是住过冷宫的，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听了皇帝这威胁，吓的魂飞魄散。冷宫那地方终日寂寂，住在那里，人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陛下，我没有恶意。”邱贵妃流泪辩解，“我不过是一片好心……”

    皇帝讽刺的看着她，邱贵妃崩溃了，“我不过是想给添不痛快……”

    这不是死罪吧，不是吧？

    “朕不许。”皇帝拍了桌子。

    那个脾气，你给她添不痛快，她哪能受着？定要反击的。她是太子妃，一次两次还好，这样的事多了，给人留下过于刚强的印象，有损她的美誉，那还得了？她可是太子妃，皇太孙的母亲。

    邱贵妃忙认错，“陛下，妾再也不敢了。”

    皇帝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三个儿子的份上，朕早已将你迁入冷月居，让你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着，寂寞至死。”

    邱贵妃汗水涔涔，连连叩头。

    皇帝伸手托起她的脸，直直看着她，“往后再不许挑衅太子妃，记住了么？宫中家宴，你只许嘻嘻哈哈，一句废话不许说，记住了么？若你胆敢忘了……”

    “妾不敢。”邱贵妃哭着说道。

    皇帝忍耐的看了她两眼，心中怒气升腾。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笨，这么讨厌，偏偏看在儿女的份上，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真憋气。

    皇帝扔下邱贵妃，带着怒气，扬长而去。

    “总算过去了，总算没事了。”邱贵妃正在庆幸，以为可以一切如常的时候，皇帝的新旨意下来了：广福宫所有宫人、内侍全部撤换，一个不留。

    熟悉的面孔、用惯的人、亲信、贴身侍女，一夜之间，全部被调走。

    邱贵妃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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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    陛下您真够狠的,一个熟人也不给我留下，全部调走。如今我这广福宫中全是生面孔，各宫各局来的人都有,禀性各异,有的聪明有的笨，有的实在有的油滑，要把这些人全部管起来，让他们能为我所用,我,我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啊。

    您罚我罚的这么重，太过无情。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提了提选秀而已,就算我不应该有私心、怀旧怨,把东宫也拉上了,也罪不至此吧？选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过是提了提选秀，就沦落到了这一步。

    新来的宫女连泡茶也不合邱贵妃的口味，新来的傅姆性情刻板，动辄一本正经的劝邱贵妃，“您这么做，有违宫规。”新来的内侍不机灵，不会花言巧语吹捧自家主子，只会天天添油加醋的来告诉邱贵妃，后宫之中是如何议论她、如何笑话她的……

    邱贵妃无力的倒在美人榻上，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唯一让邱贵妃觉得欣慰的就是，皇帝老了，依恋子孙，不舍得让郑王和郑王妃立即就藩，“等到十二、十三纳妃之后，你们三个一齐离京吧。”皇帝打算的挺好，要多留郑王几年。

    “我有三个儿子呢。有他们在，陛下亏待不了我。”邱贵妃自己安慰自己。

    邱贵妃好歹还有件让她高兴的事，贤妃和敬妃这两个倒霉的女人可没这运气，惶惶不可终日。贤妃检讨自己，“我是不是触怒圣上了？唉，好好的，就想给儿子选几个美人罢了，怎想得到……”敬妃迁怒，“都怪邱氏，好好的拉上东宫做什么。否则，东宫妃也不会给我脸色看。”

    两人惶惑过之后，都跟端妃求情，“姐姐若见了陛下，替我们辩白几句。我们别无他意，只是想替自己的亲生儿子选几个人，充实王宫。”端妃为难，“不瞒两位姐姐说，我也极少见到陛下的，真见了陛下，也不过是回禀宫务。多余的话，并不敢说。”端妃无子无宠，为什么皇帝一直信得过她？因为她娘家英国公府一向忠心耿耿，从不恃宠凌人，也从来不敢居功自傲，端妃出自这样的人家，也是小心谨慎的，一句话不多说，一步路不多走。把宫务交给她，皇帝极省心，很放心。

    见贤妃和敬妃都有忧色，端妃好心的劝她们，“这件事，又何必劳烦陛下呢？两位姐姐见了东宫妃，把话说清楚，也就是了。”贤妃和敬妃都讪讪的，“您说的有理。”一把年纪了，要去跟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低头，她俩还是觉得挺尴尬的。

    尴尬归尴尬，该去还是得去。贤妃和敬妃以看望皇太孙为名去了东宫，见着，赧颜表明，“只是想为自己亲生儿子添几名美人罢了，不敢有牵扯东宫的意思。”笑了笑，“两位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朝廷自有礼制，应该赏赐诸王的时候，并不会小气，两位放心。”

    母亲关爱自己的儿子，这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些做母亲的也是奇怪，好像儿子身边美人多了，他就幸福了，一门心思谋划着给他送美人。女人多了对男人真的好么？未必吧。

    贤妃和敬妃是来解释求谅解的，见没有生气的意思，意态闲适，心已是放下了一大半。又听说不会亏待诸王，更觉放心，也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满面春风的说起家常，“皇太孙可好？说起来，他也快该百天了，到时可要好好庆祝。”

    皇太孙的百天要怎么办，后宫之中不少人好奇。如果只是东宫长子，那好办了，到时东宫举办百天宴，请亲朋好友、朝中重臣来参加便是。可这已经立了皇太孙，仪式就该隆重了吧。若说要隆重，又不知该怎么个隆重法，因为，之前并没有过这么小的皇太孙，没有过先例。

    “因南方有旱灾，皇太子殿下日夜忧心，连饮食也减了。”脸色诚挚，“故此，皇太孙百天并不大办，东宫备办宴席，邀请自家人、几家近亲，大家聚上半日，有那么个意思，也就是了。”

    贤妃和敬妃满口称赞，“皇太子忧国忧民。”看看，人家不只是不选秀，不蓄王选秀，连皇太孙百天也不大操大办，这是真的要省俭，不是做样子、说胡话。

    矜持的微笑。

    年轻美丽的太子妃仪态万方，娇艳秀雅之中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尊贵之气，贤妃看在眼里，悔的肠子都青了。眼前这位十几岁的小姑娘已坐稳东宫妃的位子，她将来一定会是皇后，会是坤宁宫的主人。早知如此，当年九公主选伴读，说什么也要把她选上，让九公主和她多加亲近才是。当年她也在名单里的呀，可惜她推病不肯进宫，自己大意，也就那么放过去了。若是九公主和她亲近，这前途还用愁么？

    敬妃是来献殷勤的，夸赞过皇太子，她笑着说道：“其实，南方再怎么旱灾，皇太孙百天该大办，还是要大办才好。皇太孙身份何等金贵，再怎么隆重的仪式，也是应当的。”她说这话倒真是一番好意，在她看来，天大地大没有自己儿子大，儿子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旱灾不旱灾的我又见不着又管不了，和我什么相干。

    微晒，“有旱灾，是上天在示警。这种情形之下，莫说皇太孙，便是陛下，便是天子之尊，也要顺应天意的。上天示警，皇家只管依旧铺张，是要藐视天意么。”

    敬妃本是想拍拍马屁的，没想着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惊的额头冒汗。贤妃在旁坐着，心里也是紧张，这位太子妃虽年轻，却厉害，单拍她马屁还不行，有一句话不肯顺着她说，她就这般不留情面。

    看着敬妃，微笑说道：“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越是要谨言慎行，以免带来灾祸。我小的时候跟着祖父、父亲在姑苏，听说过这么一桩案子……”

    把金氏强嫁蔺某，害得吴氏差点由原配变弟媳，差点抱着小儿子跳井的事说了，“……那金主事原来不过是一名平常官员，和宫中贵人攀了亲，便自大起来，竟敢如此跋扈。敬妃娘娘你看，宫中一位贵人有意或无意的举动，却害苦了吴氏母子四人。”

    这下敬妃不只额头冒汗，连背上也被汗水打湿了。怪不得太子妃会责备自己，原来有这桩旧案在，这害死人的金长利，都怪他，他做下这等恶事，却被太子妃算在我头上。

    这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敬妃愈觉惊惶，眼神中流露出哀求之意。

    微微一笑，温和说道：“好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金氏如今随蔺某回到姑苏任职，在蔺家老宅居住，和吴氏朝夕共处，和睦的很。”

    金家败了，没法给金氏撑腰。金氏没儿子，蔺家三个儿子都是吴氏亲生。蔺某这样的人，他能抛弃给他生下三个儿子的吴氏，难道会对半路夫妻的金氏一往情深？金氏如今过着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可以想像。

    敬妃勉强笑了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敬妃脑子昏昏的，一直到和贤妃离开了东宫，在东宫门外被冷风吹了吹，才有些清醒。她和贤妃茫然的相互看了看，各自心寒，这太子妃也太厉害了，不能惹她，今后一定不能惹她……

    小正正满一百天这天，东宫办了百天宴。百天宴并没邀请太多客人，除了皇室成员之外，便是裴、林、徐、顾这四家，全是太子妃的娘家近亲。对了，还有皇后的娘家章家，不过，皇后的大嫂金乡伯夫人终生不许入宫，章家主妇来不了，只来了皇后的几个侄媳妇，不怎么起眼儿。

    宝贝孙子的百天宴，皇帝当然很重视，兴高采烈的亲自过来，“朕来陪陪亲家。”把裴阁老、裴二爷一通猛夸，大意是裴家养了个好姑娘，这好姑娘嫁给皇太子，生下皇太孙，是大大的功臣。裴阁老很谦虚，“这是中郎的功劳。”裴二爷微笑，“没有您，哪有我？”皇帝哈哈大笑，叫过皇太子，吩咐道：“给你岳祖父、岳父敬酒。”皇太子恭敬的答应了，向裴阁老、裴二爷一一敬酒，“祖父，岳父，谢谢你们把嫁给我。”皇太子这会儿完全是个恭敬孝顺的小女婿模样，不光裴二爷看着满意，连裴阁老这么挑剔的人也笑容满面说起客气话，“囡囡能嫁给太子殿下，是她的福气。”

    把自己娘家的亲人安排在内殿，不和那些王妃公主在一处，“祖母，外祖母，娘亲，大伯母，三婶婶，大舅母，二舅母，今天咱们自己人聚会，你们随意笑闹，不必拘束。”甜甜蜜蜜的笑着，讨好的说道。

    嫁给皇太子，自己是觉得很幸福的，不过，对娘家时常觉得抱歉。对于裴家的男人，是抱歉让他们成为了外戚，仕途受阻；对于裴家的女性长辈，是抱歉她们明明这么疼爱自己，却很难当成平常亲戚一样往来，要见次面不容易，见了面也往往要受各种拘束，不能畅所欲言。

    “今天我特意安排好了，只有咱们自家人，大家随意，随意。”嘻嘻笑。

    “随意不随意的倒没什么，囡囡，我曾外孙呢？”方夫人乐呵呵说道。

    “对啊，我外孙子呢？”林幼辉附合。

    林夫人、魏国公夫人和顾氏徐氏等人纷纷表示，对极了，我们要看皇太孙。快，把孩子抱来。

    “我真的失宠了。”满心寂廖。这要是搁在从前，她们有日子没见我，不得围着我嘘寒问暖呀？如今可倒好，别的不提，个个两眼放光，要看皇太孙。

    “风光不再，风光不再。”承认了这个事实，认命的亲自回到寝殿，把小正正抱了出来。

    今天是小正正的好日子，皇帝早命人为他制好了小龙袍。小龙袍是漂亮的朱红色，两肩、胸、背绣有九团龙，栩栩如生，灿烂华美。小龙袍很漂亮，不过，小正正更漂亮，他已经长开了，五官端正好看，面孔白皙如玉，一双大眼睛黑漆漆的，机灵的转来转去，很稀罕人。

    方夫人和林夫人一见到小正正，心都酥了，“小宝贝，皇太孙，来，让曾外祖母抱抱。”抱着小正正，站在祖母和外祖母中间，一本正经的介绍，“儿子，这位是我祖母，这位是我外祖母，两位老人家都很疼我的，顺带的也喜欢你，知道么？”

    小正正看看方夫人，看看林夫人，明亮的双眸中满是好奇。

    方夫人和林夫人看着他这可爱的小模样，恨不得立即抱过来，好好亲亲，偏偏还在喋喋不休，“儿子，你给曾外祖母笑一个，好不好？”小正正和方夫人、林夫人不大熟，不肯笑，佯装生气，“儿子，你太不给娘面子了，这样可不好。”

    “哪有你这样的娘亲。”林幼辉看不过眼，款款站起身，走到面前，嗔怪的说道：“才一百天的孩子，不想笑便不笑，你逼他做什么？”

    林幼辉冲小正正伸出手，“乖宝贝过来，外祖母抱。”不要你娘亲了，虐待孩子呀，简直不能忍。

    小正正咧开小嘴笑了笑，热情的张开小胳膊，林幼辉喜笑颜开，“乖孩子。”把小正正抱在怀里亲了亲，示威似的看了一眼，看看，你虐待孩子，孩子便不要你了。

    小正正一离开的怀抱，寂寞非常：没人关注她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正正身上，赞叹声惊呼声欢笑声一阵阵传出来，都和无关。

    温雅本来也是跟着凑热闹的，伸手把她拉过来，“六嫂，你看他有什么用。”温雅奇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正正可爱，我喜欢他呀。”有什么用？看孩子还管有没有用么。

    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六嫂，你看小正正是没有用的，自己生一个，天天可以玩。”

    是在开玩笑，温雅却真有些下气，小声嘟囔道：“总是没动静，虽然娘一直安慰我，我也急了。，昨晚我火气上来，跟你六哥发了通脾气，他气的上书房睡去了，一晚没回来。”

    “你怎么发的脾气呀。”疑惑问道。六哥和你一直很恩爱，能把他气到书房去，温雅你说了什么？

    温雅脸红了，偷偷的四处张望了下，小声告诉，“我只告诉你一个，你千万莫告诉别人，连娘也不能说。我……我是口不择言了，我抱怨……抱怨没孩子……都怪他……”温雅知道自己没理，声音越来越小，一脸的后悔。

    摸摸鼻子。温雅你真行，这话很伤人的，知道么？

    温雅绞着小手帕，“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打算跟他赔罪来着。你说，我负荆请罪好不好？要不，亲手递给他鞭子，让他抽我一顿出出气……”

    “温雅你太浪漫了。”五体投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温雅过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的意思，满脸通红，“你就使坏吧，，我不理你了！”忿忿的转过脸。

    小正正被方夫人、林夫人等围着，寂寞无比，笑嘻嘻的哄着温雅，“我又没说错，对不对？你要有情趣，闺房之中也要有情趣……”

    声音柔柔的，温雅不好意思的转过头，“那个，，我近来脾气真是不怎么好，你别放在心上。”

    “你怎么了呀。”好奇。

    “就是总想发脾气。”温雅小声嘀咕。

    端详了温雅片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六嫂，我让医女替你看看，好不好？”温雅不好意思，“想发脾气也看医女，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拍拍她，“六哥都睡书房了呀。”温雅想想也是，低头无语。叫过初荷，命她带温雅到偏殿，“让医女过来看看。”

    “咯咯咯……”一阵欢快的婴儿笑声伟过来，诧异的转过头。儿子，你终于会笑出声了？娘等这一天，真是等了很久。

    “小正正会笑出声了！”“听听这笑声，多清脆，多好听！”方夫人、林夫人等乐的合不拢嘴。

    初荷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

    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初荷这么笑，温雅应该是没事；既然没事，她怎么不过来呢？

    初茶轻盈走到身边，轻声的、喜悦的告诉，“太子妃殿下，医女说，六少奶奶怕是有身孕了……”

    把惊的。温雅，别人有身孕或是困，或是吐，你怀孕了是要发脾气！温雅你……好特别。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还是右了很多，不过和前两天相比，略早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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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    “六少奶奶怎地没回来？”纳闷的向殿门口看了看。 温雅你方才还是好好的,不会医女替你看过之后，走不动道儿了吧？我知道你盼这个孩子盼了很久，我也很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我还很想分享你的喜悦。温雅,来吧来吧。

    “六少奶奶害羞呢。”初荷掩口笑了笑，“您是没看见，六少奶奶一开始是高兴，后来就红了脸,羞的抬不起头。也不知六少奶奶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喜事呀。”

    “温雅难得害羞。”眼珠转了转，要不要过去看上一眼呢？

    殿外响起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皇太子带着几个内侍走了进来,笑咪咪的迎上去,“若我猜的不错，十哥你是奉了爹的命令，来抱小正正的吧？”都不用问，肯定是皇帝爹想孙子了，也或许座上是来了什么重要人物，皇帝爹要把小正正抱出去显摆。

    皇太子微笑，“小师妹竟猜错了。十哥确是奉了爹的命令前来，不过，爹命我来给祖母、岳母和众位长辈敬酒来的。”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怔了怔，“敬酒？”民间的孩子办满月或百天，娘家人都是贵客，要特别款待的，可是皇宫里头，没听说过这个呀。

    皇太子低头看着，声音很温柔，“是啊，敬酒。谢谢祖母和岳母悉心教养小师妹，给皇家养了一个好儿媳妇。”感动极了，“一定是我太懂事太招人疼爱了，对不对？所以爹才要感谢祖母和娘亲。”皇太子自然顺着她的话意往下说，“嗯，小师妹又美丽又可爱，招人待见。”

    “十哥，你有些时日没有夸我又美丽又可爱了。”调皮的笑笑。皇太子这些时日政务繁忙，本就回来的晚，又添了小正正，小两口连甜言蜜语都比从前说的少了。

    “这会儿不大方便，等到客人走了，十哥慢慢说给你听。”皇太子低声说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十哥，我也有许多心里话要说给你听的。”快活的点头。

    方夫人、林夫人等围着小正正看的津津有味，皇太子进来了，她们并没看见。直到皇太子和并肩走到近前，方夫人才惊觉，“殿下来了。”忙要站起身，皇太子紧走两步扶住她，“祖母，您坐着，莫要跟我客气。”笑咪咪，“祖母，今天是家宴，咱们叙家人礼。平时那些个繁文缛节，都蠲了。”方夫人见状，也就不再坚持。众人笑着问了好，请皇太子落座，皇太子推辞，“我奉命敬酒来的，哪敢坐呢。”

    得意洋洋把皇太子的来意说了，大有扬眉吐气之感。方夫人乐呵呵，“这个，我真不敢居功，是娘亲教的好。”林幼辉怀里抱着小正正，面目含笑，“我也不敢居功，是囡囡自己聪明灵慧，自学成才。”

    林幼辉言语风趣，众人都笑倒了。

    小正正也咯咯咯的笑起来。

    皇太子大为惊喜，“儿子，你能笑出声了？”小正正一开始的笑容很浅，很淡，如今越来越热情了，可是一直不出声。皇太子这做爹的乍一听到儿子的笑声，欢喜不已。

    细细告诉他，“才会的，没多大会儿。”皇太子笑容满面，“想必是祖母、外祖母、岳母都在，小正正知道长辈们疼他，便开心的笑出声了。”点头，“对，他坏着呢，要围观的人足够多，他才肯露这一手。”

    林幼辉嗔怪的看了一眼。小孩子精着呢，不许这么说我外孙子！囡囡，这个道理，过一会儿娘要细细的讲给你听。

    皇太子瞅着咯咯发笑的儿子，很是眼热，林幼辉何等的有眼色，笑着问小正正，“让爹爹抱，好不好？”小正正乐了乐，应该是表示同意，林幼辉便把孩子递了过去。

    皇太子把小正正抱在怀里，众人都觉好笑：父子二人今天都是穿的朱红色绣九团龙袍服，同样颜色、同样款式，两相面孔又很相像，一大一小，相映成趣。

    章皇后差了宫女过来，“皇后娘娘命太子妃抱着皇太孙过去，见见长辈们。”皇太子笑道：“回去禀告母后，我和太子妃这便过去。”宫女微笑曲膝，回去传话了。

    皇太子把小正正交给，“儿子，让娘亲抱一会儿好不好？爹有正经事情要做。”他向方夫人、林夫人、林幼辉等人一一敬酒，说了无数感谢的话，林幼辉眼圈红了红，“殿下，在家里娇养惯了，她若有不周到之处，请你多包涵。”大为不平，“我这样的天才，哪会有不周到的地方啊。”皇太子一脸认真，“对，小师妹没有不周到的地方，故此，无需我包涵。”

    甜言蜜语总是动听的，林幼辉这做岳母的听到皇太子这么说，心中大慰。

    敬过酒，道了失陪，皇太子亲自抱了他的宝贝儿子，和并肩而行，去了章皇后和妃嫔、王妃公主们所在的前殿。这一家三口一进去，殿中响起一阵惊叹之声，“太像了！”皇太孙实在太像他爹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章皇后看见儿子和孙子当然是高兴的，却嗔怪道：“你怎么能抱孩子？没有大男人抱孩子的。真要抱，也等到你有孙子了再说，抱孙不抱子。”皇太子微笑，“小正正跟我多像呀，我抱着他，是不是很有趣？”章皇后仔细瞅了瞅，笑了，“可不是，你这么高，这么英挺，他才一点点大，可是爷儿俩长的像，穿的又一模一样，真是有趣极了。”

    小正正好奇看着殿中珠光宝色的女眷们，脸上一丝笑容没有，很严肃。“或许他方才笑累了，或许这殿里香气太浓，他不高兴了。”猜测的想道。儿子你方才笑的多欢实，这会儿却板起小脸，娘能想到的，也就这两个原因了。

    坐在希平长公主身边的安泰郡主，心里难过极了。皇太孙不笑，样子很严肃，难道真的是……？安泰垂下小脑袋，黯然。

    安泰想着她的小心事，在座的妃嫔、王妃公主们却都用羡慕的眼神打量着太子妃，满是嫉妒之情。她才生产过不久，却依旧娇美袅娜，风华绝代，恍若仙子下凡。在她身畔，是她的丈夫和儿子，俊美如神祗的皇太子，酷似其父的皇太孙，美貌、情爱、地位，她一样不缺，天底下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全了呀。

    这位裴家独生女，何其幸运。

    满座数数，大概没有一个不嫉羡的——除了那个低着头，正在内疚的小安泰。

    皇太子抱着小正正见过希平长公主等长辈，皇帝那边来人催了，“陛下要见见皇太孙。”章皇后忙道：“小十，过去吧，莫让陛下等着。”皇太子微笑答应，抱着小正正，和一起转身离去。

    福寿公主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觉得喘不过气来，“大姐，之前大嫂嫁过来的时候，我从没嫉妒过她，可是……”宁寿公主幽幽道：“大嫂谦恭，她跋扈；大嫂生女，她生子；大嫂和大哥相敬如宾，她和小十如胶似漆；二妹，她和大嫂完全不一样，她比咱们更像天之骄女。”

    真是让人受不了。

    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太子妃。

    太子妃不是这么做的，若她像唐氏一样温恭谦和，处世谨慎，倒也罢了。偏偏她如此耀眼醒目，如此卓尔不群。

    福寿公主生气的向周围望了望，“隆庆姑祖母竟没来？”她没来，安儿自然也没来，多可惜。安儿，是可能打击到的人，在未来三两年内就可能打击到的人。

    不会永远年轻美丽，也不会永远这么幸运。女人如花，花无百日红，再生个孩子，她也就人老珠黄了。

    宁寿公主微微皱眉，“说是隆庆姑祖母身子不大爽快，便没来。老人家年纪大了，或许是真的身上不大好。”

    福寿公主哼了一声，“过两日我亲自看望姑祖母。”身子不大爽快？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皇太子抱着小正正，看上去确实很好玩。皇帝一见便乐了，“好看！小十好看，小正正也好看，父子俩凑在一起，堪称绝配。”裴阁老在旁一本正经的附合，“陛下说的是，皇太子和皇太孙，一眼看上去就是般配的父子。”

    裴二爷等人都晕。父子又不是夫妻，哪有什么般配不般配的。

    裴阁老指指身穿朱红龙袍的这两位，“皇太子和皇太孙，般配的父子。”又指指自己和裴二爷，“我们，般配的父子。”众人看着，都点头，是，皇太子和皇太孙俊美，裴阁老和裴二爷温文，面目也相像，确实一眼看上去就是父子，不认识的人也不会弄错。

    皇帝饶有兴致的问道：“裴卿，朕和小十呢，如何？”裴阁老躬躬身，肃容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当然更是般配的父子。”

    天知道，肥胖的、挺着大肚子的皇帝，玉树临风的皇太子，般配，哪般配啊？

    胖皇帝畅快的笑起来。

    朕和小十当然般配了，这还用说？

    “咯咯咯……”胖皇帝一乐，皇太子怀里的小正正也欢快的笑起来。

    胖皇帝蓦然停下，一脸惊喜，“小正正会笑了？什么时候学会的？”忙告诉他，“方才我祖母、外祖母哄他玩，不知怎么的，他就会了。”

    皇帝大乐，伸手要过小正正，“乖孙子，再笑一个让祖父听听！”小正正很给面子的欢笑着，笑声十分悦耳。

    “天籁之音，天籁之音。”皇帝和裴阁老、裴二爷一致认为。

    胖皇帝看着活泼可爱的小正正，心里直痒痒。乖孙子，你快些长大吧，等你长到两三岁，祖父便开始教你，一定会把你教成最合格的储君，最伟大的帝王。

    小正正的百天宴，完满结束。

    送走客人之后，跟皇太子抱怨，“十哥，我不把小正正留给你，自己回内殿去了么？我是很有孝心的，想多陪陪祖母、外祖母她们，谁知我回去之后，她们全围着六嫂嘘寒问暖，都顾不上我了。”

    今天受了两个打击，一个是儿子抢走了她的风头，这个她认了，小正正可爱嘛，她也是引以为骄傲的。她满心以为小正正留在前殿，自己再回去之后就是全场的中心，谁知长辈们得知温雅怀孕，心思全放在温雅身上，又把她给冷落了。

    “六哥六嫂一直没孩子，长辈们也是担心。”皇太子安慰她，“小师妹，你有我呢，不管别人怎样，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真的么？”甜甜笑。

    “真的。”皇太子温柔凝视她，“小师妹，十哥敬你爱你，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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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 章

﻿    皇帝体肥怕热,盛夏之时一般是到南台避暑，今年也不例外。南台位于皇城西苑的太液池中，四面临水,烟波浩淼,颇为凉爽，山石花草，亭台楼阁，景色秀美宜人。

    皇帝到南台避暑,后妃们一个也不带,身边除了内侍宫女侍卫等人，还有十二、十三两位皇子。章皇后为此忧心如焚,他老了,耳根子软,心思易变，若是他再生出易储之心……皇太子到坤宁宫请安的时候，章皇后暗示他要格外小心，“十二、十三年纪还小，哪能服侍好你父皇呢？”皇太子只当听不懂，含笑敷衍，“母后多虑，两位弟弟也不算小了。”章皇后也是微笑，“身为国之副君，你要格外勤谨。”皇太子唯唯。

    “其实，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完全可以安慰她几句，宽宽她的心。”皇太子出了坤宁宫，心中怅惘，“但是我没有，我不愿意，我就是不愿意。”

    她不是不爱自己这亲生儿子，只是其中搀杂了太多利益因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皇太子想起往事，胸怀冰凉，在盛夏的酷热之中，打了个寒噤。

    这天皇太子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东宫，眷恋的抱着小正正，格外关怀爱护。觉察到他情绪有异，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十哥，你怎么了？”皇太子有些吃惊，“小师妹你知道十哥心情不好？十哥明明一直在笑。”

    轻声嗔怪，“十哥，我是你妻子啊。”咱们这么亲近，你的情绪怎瞒得过我？

    皇太子满怀感激，捉过她的小手亲了亲，“小师妹真好。”兰质蕙心的小师妹，温柔体贴的小师妹，善解人意的小师妹。

    皇太子亲过小师妹，浅浅而笑，“十哥方才有些不快，如今已经全好了。”有你，全好了。小师妹，十哥有好事一定会告诉你，若有不好的事，十哥愿意一个人默默咀嚼，不愿说出来烦你。十哥要你快活度日，和在裴家一样。

    轻笑，“这会儿你眉宇间的郁气已渐渐消失了，笑容也有温暖之意。十哥，我喜欢这样的你。”你有心事，没什么，谁会没有心事呢；不想说，也没什么，人总有**，就算是至为亲近的人，有些事也无法启齿；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便不问，你若想倾诉的时候，我随时在你身边。

    皇太子怀里的小正正，专心玩着自己的小手，一会儿伸开，一会儿握住，玩了几次之后很有成就感的笑笑，口中“啊啊”着，得意的让父母看。和皇太子满口夸赞，“小正正手这么灵活了呢，真能干！”小正正惬意的靠在父亲胸膛上，扬起小胳膊，手掌开开合合，一边玩，一边听着父母卖力的叫好喝彩声，怡然自得。

    “爹说想小正正了，让咱们把小正正抱过去。”皇太子忽想到一件要紧事。皇帝在南台住着，也是时常会召见大臣的，皇太子更是要天天要过去汇报军国要务，皇帝有命令，随时能执行。

    “抱过去当然可以，不过，晚上还要抱回来。”笑咪咪，“还有，两三岁以后爹可以带走小正正，晚上也是要还回来的。”

    可以送幼儿园，不过，日托就可以了，全托可不行。晚上见不到儿子，会睡不着觉的。

    “那是自然。”皇太子点头，“小正正六岁之前，不许他离开咱们。”小孩子要跟着父母，这是天经地义的。

    笑嘻嘻央求，“十哥，明儿个你见了爹，再提提七哥和安泰的婚事好不好。安泰已经及笄，这婚事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七哥年纪不小，三爹和三婶婶到底还是着急的。”

    七哥和安泰的婚事，本来是裴家和希平长公平府的事。不过皇帝这做舅舅的硬要插手，“安泰还小。”希平长公主自然听她皇帝哥哥的话，七哥就得等着。

    “成，我跟爹说。”皇太子答应着，好笑起来，“小师妹，我都能想到爹会有什么反应了。爹准会气哼哼的，‘小十，你那时候是什么样的？让裴家等着。’”

    提起皇帝爹的孩子气，小两口忍俊不禁，相视而笑。他的小十娶裴家姑娘不容易，裴家小子想娶他的外甥女，也不能轻易得手。等着吧，没耐心，甭想娶着好媳妇儿。

    “也没想着爹能就这么答应了。不过，多催几回，多请示几回，慢慢的爹心软了，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七哥便能如愿以偿。”笑着说道。

    皇太子深以为然。

    亲亲儿子娇嫩的小脸蛋，“儿子，小宝贝，你七舅舅快要给你娶舅母了，你高不高兴？还有你六舅母，快要给你添个小表弟了。到时你和小表弟一起玩，好不好？”

    小正正咕哝了几声，和皇太子支着耳朵听，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婴儿的语言，大人不懂。

    “六哥六嫂一准儿会给小正正添个小表弟么，有没有可能是个小表妹？”皇太子随口问道。

    乐了乐，“六嫂很有雄心壮志呢，居然跟娘亲说，她想添个闺女。十哥，就我家那个风水，她想要闺女，且得等呢，哪那么容易。我可是有八个哥哥呢。”

    八个哥哥之后才有一个，温雅你头胎就想生闺女，想头也太高了。

    皇太子很觉遗憾，“是个小闺女多好，儿子能和小表妹一起玩，青梅竹马的长大……”吓了一跳，“小表妹可不行，血缘离的太近了。”想什么呢，六哥六嫂就算真添了个小闺女，儿子也不能和表妹怎样，近亲呀。

    “况且，我家已经出了位太子妃，不可能再出位太孙妃的。”补充了一句。

    皇太子想想也是，只好息了这亲上加亲的念头。

    这个念头息了，那个念头又起，“小师妹，咱们生个闺女吧。”皇太子小声央求，“十哥想起你小时候的可爱模样，心里痒痒。”

    也觉心动，生个小闺女，再复制一个自己？很有趣的事啊。“成啊。”脸粉粉的，害羞的点点头。

    皇太子心怦怦直跳，小师妹这么美，这么动人……

    小两口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皇太子和亲自带着小正正，去了南台。“儿子，你祖父皇帝陛下想你了，所以把你抱过去给他老人家看看，好不好啊。”柔声跟小正正说着话，小正正矜持的笑了笑，仿佛知道自己很受器重似的。他笑的浅淡而愉悦，和皇太子看在眼里，心醉不已。

    南台最高的建筑是蓬莱阁，蓬莱阁上建有优雅的茶室，坐在此处凭海品茶，风景优美，清风徐来，是一大享受。皇帝正和十二、十三皇子在茶室中闲坐，商量着要下去垂钓，听说皇太孙来了，精神一振，“不钓鱼了，抱孙子。”有孙子可抱，钓的什么鱼呀。

    身材酷似皇帝的十三皇子抱怨，“皇太孙一来，您眼里便没有我这小儿子了。”皇帝乐呵呵，“傻孩子，跟你小侄子吃醋不成？”十三皇子挺了挺肚子，“嗯，吃醋。我嫉妒皇太孙，他比我长的俊。”皇帝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皇太子一家三口进来，跟皇帝行过礼，十二、十三皇子也见过了兄嫂，各自落座。皇太子和一路过来还真是觉得热，等到了南台，便觉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上了蓬莱阁之后，更是如临仙境。“皇帝爹会享受啊。”和皇太子坐在窗前喝茶，心中感慨。

    皇帝抱过小正正，笑咪咪告诉他，“小正正认识人了没有？呶，这是你十二叔，他也蛮喜欢你的，方才还念叼你来着。这是你十三叔，他嫉妒你长的俊。”十三皇子红了脸。

    小正正礼貌的笑了笑，好似在跟人打招呼。皇帝爱的不行，“小十三，瞅瞅你小侄子多可爱，你还嫉妒他不？”十三皇子很会凑趣的说道：“我一见到小侄子，就只有喜欢了。”

    皇帝笑了笑，柔声问小正正，“祖父这里清凉舒爽，小正正也留下来，好不好？”他见了小正正就喜欢，恨不得抱着不撒手，恨不得时时能见着。

    “爹，等到小正正会叫您祖父皇帝陛下的时候，便可以留下陪您了。”皇太子放下茶盏，一脸严肃，“白天陪您，晚上我们带回去。”

    皇帝白了他一眼。

    十三皇子好奇，“他得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叫祖父皇帝陛下啊。”皇太子笑了笑，“一岁出头的时候，大概会叫祖父，要叫祖父皇帝陛下，得到两岁多吧。”

    “还有两年。”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年啊，他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皇帝。

    “小十二，小十三，你们去钓鱼。”皇帝生气的说道。

    十二、十三皇子见势不妙，机灵的答应一声，溜了。

    “小十你过来，爹有话跟你说。”皇帝气哼哼。

    皇太子无奈站起身，慢吞吞走到皇帝两步以外，“爹，当着我儿子的面，您可不能……您可要斯斯文文的。”跟了过来，一脸讨好笑容，“爹，您若是心里不舒服，动动手也没什么的。您把小正正给我，然后您……随心所欲吧。”

    皇帝这个郁闷，“，你就不心疼他么？”笑的更殷勤了，“他是您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您不比我心疼他呀？爹，我的意思是小正正给我，让十哥陪您活动活动筋骨。”

    “还是会说话。”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表示嘉许。

    “贤妻夫祸少。”皇太子松了口气，“有小师妹，我不必挨打了。”

    他很夸张的冲做了个揖，别人倒没怎样，小正正咯咯咯的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皇帝见他宝贝孙子笑不可抑，也很乐呵。

    “不好了，十三皇子落水了——”阁外传来内侍尖利的喊声。

    南台是个幽静的地方，水面上若有什么动静，蓬莱阁中是能听到的。这声尖利的叫喊传过来，皇帝脸色一白，皇太子眼疾手快的从他怀里抱过小正正，交给，“小师妹，你陪爹坐着，我下去看看。”安抚的扶皇帝坐下，“爹放心，小十三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您等着，我立即带他回来。”

    皇太子飞快的下了蓬莱阁。

    皇帝喃喃，“小十三不会水，他不会水……”

    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轻轻拍着小正正，柔声道：“爹，小十三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他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

    小正正板着个小脸，很认真严肃的样子。一阵纠心，儿子，你不是被吓着了吧？方才那一声尖叫，委实尖的很了，很恐怖。你才这么一点点大，最受不得惊吓……把小正正抱得更紧了。

    水边人头攒动，内侍、侍卫纷纷往水边跑，有不少会水的人跳进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水边响起欢呼声，“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皇太子快步走上来，到皇帝面前跪下，“爹，小十三救上来了，他受了些惊吓，不过，并无不大碍。”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拍拍皇太子，“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皇太子浑身都被汗打湿了，再被皇帝这么一拍，真是不舒服的很。“可怜的爹爹。”他看着皇帝忽然显老的面庞，心中酸楚，一动不敢动。

    十二皇子流着眼泪，内侍们抬着脸色苍白的十三皇子，上来了。

    “小十三，你怎样了？”皇帝颤巍巍的问道。皇太子也忙站起身，走到十三皇子身边，“弟弟，好些没有？”

    “没事。”十三皇子惭愧的低下头，小声嘟囔，“没别的事，就是喝了不少水，可难受了。”

    皇帝仔细看过，见小儿子无生命之忧，板起脸，“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掉下水了？”

    皇帝一问话，十三皇子身边的内侍全跪下了，连连叩头。十三皇子眼光闪了闪，小声说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不小心……”

    他和十二皇子下去钓鱼，哥儿俩言语不合，干脆分开了，你钓你的，我钓我的，谁也碍不着谁。十二皇子今天特别顺，一条，一条，又一条，偏偏他倒霉，连个咬竿儿的也没有。他觉得没面子，一会儿骂内侍给他的鱼饵不好，一会儿内侍给他拿的鱼杆儿不好，换鱼饵，换鱼杆，把内侍全折腾了出去。最后十二皇子钓着条大鱼，得意的站起身冲他炫耀，他忿忿扔了鱼杆，“有什么了不起的？”脚下一滑，掉下去了……

    “幸亏表哥救了我。”十三皇子知道自己没理，怕皇帝怪罪，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哪个表哥？”皇帝黑着脸。

    “陈家表哥，他是我姨丈的儿子，在金吾卫任职的，您知道他不？”十三皇子提起那个把他捞上岸的人，眼睛一亮。

    太医背着药箱，急急忙忙的来了。皇帝别的且顾不上，“行什么礼，快，替小十三看看。”太医替十三皇子诊过脉，说道：“将养上三两个月，也便可以痊愈了。”

    皇帝放了心。

    十三皇子听到皇帝命他回去休养，高兴的道了谢，催着内侍抬着他，赶紧走了，“至少今天不会追究我了，唉，躲一天是一天吧。”十二皇子缩在墙角不敢作声，皇帝皱眉，“兄弟两个一起出的门，难道不应该互相扶持，互相关爱？小十二你是做哥哥的，要有风度。”十二皇子跪下认错，“是，往后再不敢了。”皇帝叹了口气，“你也吓的不轻，回去歇着吧。”十二皇子磕了个头，悄没声息的退了出去。

    “倒霉孩子。”皇帝闷闷，“看着他们，朕觉得自己不敢老，不敢病，不敢松懈。”

    儿子还没长大成人，还没懂事，做爹的死了都闭不上眼。

    皇太子和站在一起，细细打量小正正。儿子你怎么不笑，怎么板着脸？是不高兴了呢，还是……？

    “儿子，你没吓着吧？”皇太子声音轻柔的问道。

    皇帝猛的转过头，吓着？小正正吓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夏送的手榴弹，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谢谢留言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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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    小正正板着张小脸,看不出表情。皇帝迈着和他年龄、身材不相称的步子迅速走过去，一迭声问道：“怎么了？朕的小正正怎么了？”陪着笑脸，“爹您莫急。或许他只是不高兴,并不是吓着了。”皇太子仔细瞅瞅爱子,“爹，我一会儿觉得小正正眼神清明，只是神情严肃，一会儿觉得他木木的……”

    皇帝着急,“你能看出来什么？”命内侍速传太医。可怜的太医才给十三皇子开完药方,正要坐下来喝杯茶喘口气儿，就被拎过来瞧皇太孙,真成了大忙人。他见过皇帝,仔细的给皇太孙瞧了好几遍,惴惴不安，“回陛下，皇太孙脉息不浮不沉，脉势和缓，往来从容，节律均匀，柔和有力……”不光脉息是稳的，皇太孙这张小脸更是白皙明亮，健康的很。根本没病啊，好好的，这是让给瞧什么？

    “没吓着？”皇帝沉声问道。

    太医被唬了一跳，难道方才看错了？他又搭了回脉，瞧瞧皇太孙清亮的眼神，跪下回禀，“陛下，皇太孙好好的，没吓着。”

    皇帝瞅瞅小正正，用质问的语气问道：“没吓着，孩子却板起小脸，为何？”

    小正正没吓着，那他怎么不笑呢？

    太医也算有急智，陪笑说了句恭维奉承话，“皇太孙这是天生的有威严，不苟言笑。”他这话皇帝倒是很爱听，不过，依旧皱着眉头，“他方才还高高兴兴的呢，怎么这会儿威严起来了？”可怜的太医汗都快下来了，这小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不是很平常么，他迅速转着念头，脑中灵光一现，“平安无事，皇太孙便高兴；出了意外之事，皇太孙便威严。陛下，皇太孙真是天命所归的皇储，才几个月大就如此卓尔不群！”

    难为这太医了，医术不错，还很会说话，很会拍马屁。

    定下心神细看，也觉得小正正眼神清亮明净，不像是被吓着了。她柔声哄着儿子，“小宝贝，祖父和爹娘都担心你呢，你笑一笑好不好？”小正正死死板着小脸，一动不动。

    正在这时，内侍通报，“陛下，广宁侯爷到。”皇帝打起精神，“小正正，祖父邀你外祖父来下棋钓鱼的，这会儿他来了。小正正喜欢外祖父，对不对？”说着话的功夫，裴二爷一身青布夏袍，飘然而至。他虽然有侯爷的封号，领侯爷的俸禄，不过，不上朝的时候他就是布衣布袍，洒脱的很。

    裴二爷一进来，皇帝就招手叫他，“中郎，快来看看小正正。”裴二爷也瞅见外孙子神色不对，别的都顾不上了，疾步走过来，接过孩子。他才把孩子抱在怀里，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顺手从桌上取过一个茶壶，揭开盖儿，“小宝贝，来嘘嘘。”——都来不及吩咐宫人拿尿壶，唯恐把他的宝贝外孙憋坏了。

    小正正满脸委屈之色，一泡急尿都撒到了茶壶里。

    原来他是憋着尿！和皇太子风中凌乱。

    儿子，你才这么小，要尿就尿吧，难道有人会笑话你？

    皇帝在旁，看的目瞪口呆。

    裴二爷哄着小正正尿完，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和皇太子。满脸陪笑，“爹，我疏忽了，疏忽了。”皇太子也很惭愧，“岳父，我竟没想到这个。”

    小正正尿完，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皇帝试探的问道：“小正正，高兴了？”他冲裴二爷伸出手，小正正没抗拒，由着他抱了过来。大概是才释放过没用的液体，浑身轻松，他很客气的冲皇帝笑了笑。

    皇帝心花怒放，半天的愁都没有了。

    内侍过来收拾桌上的茶壶，战战兢兢说道：“这是陛下日常用惯的茶壶……”被皇太孙尿进去了，自然不能再用，同样款式的茶壶库里可是没有，陛下您今后只好换个茶壶了。

    “童子尿又不脏。”皇帝笑道：“用太液池水洗干净了，接着用。”——

    晕，皇太子倒觉得没什么，“儿子尿过的茶壶，我也能接着用。”

    “我也能。”裴二爷神色淡淡的。

    …………

    皇太孙没被吓着，十三皇子也安然无恙，皇帝虚惊一场，到最后还是转忧为喜。出了十三皇子落水这样的事，因为护主不力而被处罚的内侍宫人自然不少，至于把十三皇子救上岸的有功之臣，当然要嘉奖、重赏。

    皇帝是赏罚分明的。

    十三皇子落水的时候，最先跳下去救人的是一名姓沈的内侍。这名沈内侍以为自己会游水，便直接游过去，要把十三皇子拖上岸。谁知这溺水的人面临生命危险，慌乱、拼命挣扎，沈内侍非但没能救得了人，自己也被十三皇子拖了下去，差点丧命。还是金吾卫指挥同知、临江侯府的陈凌云有办法，他把全身衣物脱了方才下水，游到十三皇子背后，伸手挽住十三皇子的臂、胸，把他拖出水面。

    皇帝把详情问清楚了，知道沈内侍被救出来后身子受损，往后怕是不能再在宫中当差，便吩咐赏他京郊的宅子、庄子，让他能安稳度过余生，“虽没把小十三救出来，忠心可嘉，应当奖赏。”

    至于把十三皇子救出太液池的陈凌云，是当之无愧的有功之臣，必定要重赏的。

    裴二爷在旁静静听着，微笑说道：“陈凌云，一直叫我姑丈来着。”皇帝也忆起前事，招手把皇太子叫过来，悄悄问他，“这就是邱氏当年硬要做媒的那位吧？”皇太子笑了笑，“岳父早就告诉过我，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叫我不必迁怒于他。爹，您该赏便赏，小十无话可说。他救了我弟弟，原是该赏的。况且，他不止立过这一次功。战场上他很勇猛，宫变那晚他跟着魏国公浴血奋战，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做到金吾卫指挥同知。”

    “小十你这老师兼岳父，把你教的太正直了。”皇帝摸摸鼻子，有些无奈的想道：“这老师爹给你挑的……唉，当年是把你当亲王教养的，善良正直即可。”

    若要当皇帝，善良正直，却还不够。

    皇帝把陈凌云召过来，大力嘉奖了几句，说道：“你立下这等功劳，朕本拟升你的职。不过，你还年轻，若升迁太快，也难服众。朕赐你世袭千户，可以永远传于子孙。”世袭千户也是有很大功劳才能得到的，意味着陈凌云的长子、长孙，从一生下来就是千户。

    陈凌云从水里及时捞出十三皇子这件功劳，给予世袭千户的封赏，是恰当的。毕竟，皇帝的儿子命就是值钱。别人在战场出生入死才能得到的功劳，救了皇帝的儿子，也一样能得到。

    陈凌云盔甲鲜明，单膝跪在皇帝面前，坚定的辞谢，“不过是举手之劳，臣不敢领陛下的厚赐。”

    皇帝见他态度很坚决，不像是虚客气，未免奇怪，“朕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立下功劳，朕定要赏你的。若不要这世袭千户，你另挑一样。只要合情合理，朕便允了。”

    世袭千户还不要，你想要什么。

    陈凌云犹豫着不敢开口。皇帝微微笑了笑，鼓励的说道：“你但说无妨。”

    朕的儿子被你救了，那是一定要重重奖赏的。说吧，只要不太过份，朕都会答应。

    陈凌云狠狠心，大声说道：“臣蒙陛下恩典，年纪轻轻已担任金吾卫指挥同知一职，于愿足矣，别无他求。臣有一位同母妹，因着庶出的身份，年已二八，尚未字人。若陛下开恩，能赏臣妹一个身份，臣感激不尽。”

    皇帝听了，了然。

    临江侯府的庶女，虽嫁不着好人家，也不至于嫁不出去。一直没定下亲事，想必陈凌云的同母妹妹眼界甚高。姑娘家十六了还没定亲，陈凌云这做哥哥的定是忧心。这不，世袭千户也情愿不要了，为妹妹换个身份，让她好嫁人。

    “他对妹妹倒是真心关爱。”皇帝年老，和年轻时候相比，格外注重亲情。对陈凌云这一点，颇有些欣赏。

    皇帝笑道：“你妹妹名叫什么，凌薇么？传旨，封金吾卫指挥同知陈凌云之同母妹陈凌薇，为清波县主。”

    不止封为县主，还给了个美号。清波，让人想起碧莹莹的池水，和美丽脱俗的姑娘。

    陈凌云喜出望外，“谢陛下隆恩！”他真没想到皇帝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当场就有了封号。

    妹妹，你有前途了。

    皇帝命他平身，有些好奇的问道：“世袭千户，对你来说真的不值一提么？”

    妹妹当然是亲人，可是相比较起妹妹，难道不是子孙更为重要。

    陈凌云恭敬的回道：“臣尚未成亲，当然也并没有儿子，要这世袭千户一职何用？”

    他自未婚妻病亡之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亲事。邱氏倒是一直想给他娶个懦弱没用的媳妇儿进来，他哪里肯？若说了好人家的姑娘，邱氏又想尽法子拆台。两人斗来斗去的，陈凌云便一直单着。

    “你总要成亲的。”皇帝微笑。

    今年不成亲，明年也会；明年不成亲，顶多到后年。

    “臣和邱家姑娘定了亲，未及过门，姑娘便夭折了。臣深觉对不起那位早逝的姑娘，并无娶妻之意。”陈凌云恭谨的说道。

    “你也算是痴情人了。”皇帝笑着夸了他一句，命他回去更衣歇息。

    陈凌云行过礼，倒退几步，转身走了出去。

    “好在他只是求一个身份，不是求谁家的英俊少年。”皇帝开玩笑的说道。

    裴二爷微笑不语。

    他不可能求英俊少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求到陛下面前，陛下不是父母，难道是媒妁不成？他没那个胆子。

    敢要求皇帝做媒，可不是单凭他捞出十三皇子这件功劳便可以的。

    差的太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翡翠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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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    裴二爷本是到南台陪皇帝下棋钓鱼的,十三皇子这一落水，皇帝哪里还有心情？在蓬莱阁坐了会儿，裴二爷也就起身告辞了,临走之前特地交代,“孩子还小，他又不会说话，渴了饿了还是不高兴了，都不可能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看着他,猜他想怎样,不要委屈了孩子。”心虚的连连点头，“是,爹,我一定谨记在心。”皇太子也不好意思的表示,“岳父，我俩下回就知道了。”

    裴二爷还是不放心，温和说道：“对孩子要多用心才行。囡囡，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孩子更重要？”

    皇太子有些迟疑，“岳父，我比小正正重要些吧？”小师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应该是小师妹最重要的人，儿子当然好，不过，他应该排在我后头。

    “比不上。”皇帝和裴二爷异口同声——

    过了河就拆桥，有了孙子便把儿女抛在脑后！皇太子和都觉愤慨。不过，他俩正心虚着呢，半句话不敢多说，唯唯答应，“是，比不上，比不上。”

    态度很好的告诉小正正，“儿子，谁都比不上你，娘最疼你。”皇太子信誓旦旦，“儿子，爹心甘情愿比不上你。”小正正不经意的笑笑，目光随即落在屋角的一盆鲜花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裴二爷对和皇太子的表现很满意，含笑告辞，走了。皇帝先是扬扬洒洒的把儿子儿媳妇夸了一通，小正正被你俩养的很好嘛，你俩功劳很大；然后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告诫，养孩子要精心，不能嫌麻烦，孩子一点小小的不舒服也不能掉以轻心，“……做父母就是很累，很操心，小十，，你俩务必精心养育小正正啊。”皇帝殷切嘱托，结束了这一番热情洋溢的训话。

    皇太子、又卖力的表了番决心，直到皇帝满意了，才放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南台。

    “不省心的小十三。”皇帝低声骂了一句，亲自去看了十三皇子。十三皇子今天生生的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吓的不轻，这会儿服了药，沉沉睡着了。皇帝见他睡相安稳，倒也觉得欣慰。有惊无险，总算有惊无险。

    临江侯府热闹了。先是礼部的官员过来宣旨，册封陈凌薇为清波县主。然后皇帝的赏赐、章皇后的赏赐、邱贵妃的赏赐，丝绸、珍珠、宝钞等源源不断的来到，堆满了陈家的正厅。

    十三皇子的性命，贵重啊。

    太夫人满心欢喜，“凌儿和阿薇，都是有福气的好孩子！”孙子立了功，孙女被封为县主，这对于她可是莫大的荣耀，她当然是高兴的。不过，因为太夫人这些年来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所以不管她如何欢喜，也无人当真——谁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翻了脸，转喜为怒呢。

    邱氏笑容满面的敷衍着礼部官员、传旨内侍，心中五味杂陈。庶子庶女风光了，她自然是不乐意的，可是她的嫡子、临江侯陈凌峰年幼体弱撑不起家业，临江侯府比起先前已廖落多了。仔细想想，陈凌云为皇家立下汗马功劳，对邱氏来说算是利大于弊。陈凌云虽不是她生的，却也是临江侯府的人，陈凌云的光彩，就是整个临江侯府的光彩。“他再风光，也得承认我是嫡母。”邱氏不停的安慰自己。

    不过，陈凌薇受封县主还是让她很难受的，“这丫头本就生的美，再有了这么个身份，往后她不得飞上枝头么？若她嫁的比蓉儿好，岂不是呕死人。”邱氏的亲生女儿陈凌蓉，挑来选去的，嫁回了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给邱氏的大哥大嫂做了小儿媳妇。陈凌蓉嫁的算是不好不坏，邱氏并不满意，可是，她给女儿挑不到更好的。想到庶女有了县主身份，可能会嫁的更好，邱氏心里真是不舒服极了。

    陈凌薇被她五叔和大哥联手逼着大病了一场，身子才养好不久，捧着册封她为清波县主的圣旨，看着满厅耀眼好看的物品，她真是眼花缭乱，迷迷糊糊。县主，我是县主了？

    邱氏恭喜过太夫人，皮笑肉不笑的对陈凌薇说道：“从今往后，该叫你县主娘娘了。”太夫人也打趣，“可不是么，阿薇，往后该叫你县主娘娘了！”太夫人一边说，一边威风凛凛而又不屑的看了邱氏一眼，让你压着阿薇，让你嫉妒不贤惠，看看，阿薇出头了吧？我的孙女，是你能辖制的？

    邱氏知道太夫人的性情阴睛不定，也知道陈凌云兄妹两个对她并不真心尊敬，并没把她放在心上。

    陈凌薇不知所措的笑，“这是从何说起？我便是有了这个封号，祖母和母亲自然还是叫我的乳名。”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县主，做了县主我有什么好处？越想越不明白，脑子都乱了。

    太夫人喜欢的很了，眉花眼笑对陈凌薇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明儿个你便去见见你……去给佛祖上柱香，去吧，去吧。”

    邱氏自然知道太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淡淡笑了笑。那个妖媚的女人，她已经被自己永远的逐出了陈家，再也不可能回来。陈凌云兄妹两个想见她，哼，给佛祖上香去吧。

    太夫人说这话，一则是口没遮拦，另外一个，也是给邱氏添堵的意思。谁知她这么一说，倒让邱氏心松了，“这丫头生的虽美，却是太夫人养大的。太夫人是这个样子，她又能有什么好教养了。真正的高门大户，娶媳妇怎会不看出身，不看姑娘的品格儿性情？她嫁不到好人家的，添了个县主的身份，她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太夫人一句话，邱氏心平气和了。

    临江侯陈凌峰是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这天他从国子监放学回家，一脸的兴高采烈，“大哥立功了，咱家得赏赐了！”向太夫人、邱氏、陈凌薇一一道贺，笑容满面。

    太夫人得意的拉过他，“峰儿，你和你大哥是亲兄弟，应当相亲相爱，兄友弟恭！那些个挑拨你们兄弟之情的人，莫要去信她。”太夫人一头说话，一头不满的瞟了邱氏两眼。显然，这挑拨兄弟之情的人，正是邱氏。

    陈凌峰微笑，“哪会？祖母，大哥和我一向要好。前些日子我被鲁王妃的娘家侄子欺负了，他还专程到国子监门口堵住那小子，狠狠揍了他一顿，替我出气。祖母，自从大哥出了手，那小子再没敢惹我。”

    陈凌峰在国子监是和勋戚子弟在一个班的，这班里的学生要么是公侯伯家中的少爷，要么是外戚家的公子，个个有来头。陈凌峰是个侯爷，这就意味着他没爹、没爷爷在上头罩着，那帮同窗们多有不把他看到眼里。不过，因为他大哥在金吾卫任指挥同知，且出手狠辣，渐渐的没人敢欺负他。

    太夫人很是欣慰，“正是这个道理。你祖父没福，去的早，你爹也是年纪轻轻便去了，你不靠着大哥，还靠着谁？”

    太夫人一向有些不着调，不过，她这句话，邱氏倒不想反驳。没错，临江侯府如今正是靠着陈凌云，还在国子监读书、目前没有任何建树的陈凌峰，也是靠着陈凌云。一个侯爷的虚衔是唬不住人的，想在京城立足，必须有实权。临江侯府目前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金吾卫指挥同知，一个是挂名侯爷，谁靠着谁，一目了然。只有等陈凌峰真正长大了，能领实缺，能为皇帝效力，这种情形才有可能变化。

    “峰儿快长大吧，趁着你姨母如今还有些宠爱，还能提拨提拨你。”邱氏轻轻叹了口气。陈凌峰的前途，要说也不必愁，邱贵妃对她虽不满，却肯照顾陈庸的亲生子。陈凌峰有侯爷的身份，有个贵妃姨母帮衬，还有三个被封为亲王的表哥，等他长大了，在近卫中谋个差使，易如反掌。

    陈凌峰对邱氏的心思毫无知觉，笑着看向陈凌薇，“二姐，你是县主了呢。往后你有了姐夫，他该被称为仪宾了，想想就有趣。”

    公主的丈夫是驸马，郡主、县主之类的宗室女子，丈夫统称为仪宾。陈凌薇虽不是宗室女子，可她有县主的封号，将来嫁了人，丈夫也会享受仪宾的待遇。

    “弟弟你胡说什么！”陈凌薇被他当众提起姐夫，不害羞也得装出害羞的样子来，嗔怪着跺跺脚，满面通红的跑了。

    太夫人大笑，“峰儿不许这么说，你二姐是姑娘家，害羞了。”陈凌峰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一时说顺口，忘记了。”把二姐羞跑了，他才觉出不对劲来。

    太夫人乐呵呵，“今晚本应该咱们全家人一起庆祝的，可你大哥被金吾卫的人请去了，说是不醉不归。峰儿，明天吧，明天咱们好好乐乐。”陈凌峰笑着点头，“是，祖母。祖母，明天怕不只是咱们要庆祝，亲友都要上门的。”

    陈凌薇受封清波县主这样的喜事，一定有亲友凑热闹，赶着来恭贺。

    “好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亲友上门恭贺，多有脸面，多有光彩，好，太好了。

    陈凌峰见太夫人兴致这么好，便搜肠刮肚的想着诸多好处，“祖母，皇室若有宴会，二姐也能跟王妃公主们一起赴宴，她能有幸拜见皇后、太子妃，能见到许多贵人。”

    太夫人眼睛咪成了一条线。这样啊，那阿薇得长多少身价啊，往后得嫁个什么样的人？

    太夫人浮想联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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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    阿薇是侯府小姐,又生的美貌动人，按说进宫做个妃子才是最好的，才不辜负她的天生丽质。不过今上实在年纪太大,做他的妃子,万万不可。太子倒是年青俊美，可惜太子妃嫉妒不识大体，容不得人，章皇后挑选的两个东宫次妃人选,阿薇病了一场元气大伤,梅家那丫头更惨，她父亲为此送了命……况且,阿薇的封号是县主,属宗室女,当然不可能再嫁到皇家去。算了，宫里，不必想了。

    宫里不行，太夫人降尊纡贵的把目光放在了各家勋戚、大臣身上。她觉得魏国公府和英国公府两家门第都还可以，子弟大多成器，纨绔的少，有出息的多，可以考虑一下；靖国公府根深叶茂的，也还过的去；外戚之中么，章皇后的娘家金乡伯府好像不大景气，倒是太子妃的娘家，兴旺的很。

    裴家？太夫人想了想，依稀记得裴家还有未定亲的年轻人。“再看看吧，姐姐的孙子们，英国公府的孙子们，看看谁家孩子更顺眼。”太夫人踌躇满志的想道。

    太夫人这会儿真是太得意了，也不想想，莫说一个县主，即便公主、郡主择婿，也不是一帆风顺，也不是满京城的青年才俊由着她们随意挑选的。

    陈凌薇害羞跑了，邱氏不怎么兜揽，陈凌云在外饮酒未回，陈凌峰虽好，是个半大小子，说不得私房话。可怜太夫人正是无比得意的时候却找不到人畅所欲言，有许多美好想法却无人可以诉说，真是寂寞如雪。

    太夫人孤独的回了房。

    陈凌云直到深夜方回，酒气熏天。他在军中多年，生活习惯很粗糙，回来之后命小厮捧过醒酒汤，痛喝了两碗，便即脱衣上床倒下，进入梦乡。

    因酒喝得实在不少，第二天早上睡醒之后他头还是疼的。“大少爷，大少爷。”小厮怯怯的、轻声的唤他，“太夫人要带二小姐到寺庙进香，要您一道去呢。”陈凌云很费力气的睁开眼睛，诧异，“昨天受了赏赐，今天当然是进宫谢恩，进的什么香？”小厮很听话，听他这么说，便殷勤的点点头，“小的知道了。”飞奔出去，跟太夫人差来的侍女一字不增一字不减的复述了一遍。

    陈凌云呻，吟了一声，头更疼了。祖母您好歹是位侯府太夫人，怎地一点正事不做？机缘巧之下我才能立下这功劳，阿薇才有了这个身份，您怎么……不指着您帮忙，您能不给添乱么。

    陈凌云憋着一肚子气起了床，冲了个凉水浴，又坐下来吃了一盘包子、一盘葱花卷、一盘馒头、一盘水点心、两大碗鸡汤面，心情才算略好了一点，可以出去面对太夫人、邱氏等人了。

    “臣子受了赏赐，第二天是要进宫谢恩的。”陈凌云见过太夫人、邱氏，耐着性子讲给太夫人听，“我带阿薇一起过去，贵妃娘娘一定会见我俩，还有皇后娘娘，或许也能见到。”获救的是十三皇子，邱贵妃定是感激的；凌薇受封县主，章皇后应该会亲自接见她。

    太夫人很是不悦，“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没人提醒我。”说着话，用憎恶的眼神瞪了邱氏两眼。她心里是很恼火的，她是乐昏了头，可邱氏肯定是记得的，却偏偏一个字不提。

    邱氏稳稳的端坐着，好像没听见太夫人的话一样，太夫人未免扫兴。

    邱氏眼神中闪过丝讽诮。提醒？这种事还用得着提醒么。你也未必真是忘了，只是一心惦记着要给佛祖上香吧。邱氏其实很想讽刺太夫人几句，不过，看看陈凌云，她决定闭口不言。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利，节外生枝？今天是好日子，亲友们很快便会上门，一团和气为好。

    太夫人板着脸生气，陈凌云也不理会她，命令妹妹，“阿薇，按品大妆，跟哥哥出门。”陈凌薇乖巧的答应，“是，大哥。”她还没来得及谢谢哥哥呢，是哥哥立了功，她才有这份荣幸。

    兄妹两个辞别太夫人、邱氏，出了门。陈凌云没有骑马，和妹妹一起坐上马车，陈凌薇知道哥哥是有话要交待她，忙堆上讨好的笑容，“哥哥，我是头回遇着这种事，心里乱乱的，祖母说要去上香，我稀里糊涂便想跟着去……”说到这儿，她调皮的吐吐舌头，扮可爱，想蒙混过关。

    陈凌云小时候有爹娘疼爱纵容的时候，脾气很不好，任性暴燥，动不动就会拨出佩刀，劈头便砍。后来娘被迫出家，爹又没了，他依附叔叔陈庄度日，脾气便收敛了不少。叔叔待他当然也是很好的，可是，叔叔就是叔叔，不是爹。对着叔叔，他不敢像对着陈庸一样任性。

    “阿薇，哥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日子。”陈凌云慢慢说道：“叔叔是很勇敢的将军，每逢有战事，他总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我很敬佩叔叔，想跟他学，想跟他一样成为领兵的大将，可是，我头一回跟着他上战场的时候，被吓住了，真的被吓住了。漫天的血雨，遍地尸骸，地下躺着缺胳膊短腿正在哀号的兵士，他们会拼命央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因为，他们受伤太重，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陈凌薇吓的花容失色。

    她自从大病过后，虽将养的差不多了，还是显着比从前瘦弱。陈凌云怜惜的看了她一眼，“阿薇，哥哥一直不忍心告诉你的，可是，若不告诉你，你便不知哥哥的心意，不知哥哥的艰难。”

    陈凌云第一次上战场之后，连饭都吃不下去，一闭上眼睛就做恶梦。陈庄毫不怜悯的告诉他，“你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便硬着头皮往前冲；你若想偷懒，很容易，我这便送你回京城，你在嫡母眼皮底下苟且偷生，做个恭顺的庶子，让她赏你一口饭吃。凌云，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陈凌薇含泪看着哥哥，眼神中满是痛苦。这两条路都很难，若换了是我，我哪条也不要。我不要拼命厮杀，也不要苟且偷生，我不要……

    “我选了硬着头皮往前冲。”陈凌云笑了笑，“我不能做缩头乌龟，我宁可死，也不要在临江侯府苟延残喘。阿薇，哥哥在战场上好几回差点丧了命，回回硬挺下来了。我跟自己说，我不能死，我必须要活着，我还有个小妹妹呢，她已经没了爹娘，若再没了哥哥，只能任人宰割了。”

    “哥——”陈凌薇哽咽着叫了一声，眼中饱含泪水。

    她虽然是庶女，虽然没了爹，可是有太夫人跟邱氏拗着，又有陈庄、陈凌云不断从西北捎回来银票、财物，其实没吃过太多苦。她心安理得享受着叔叔和哥哥带给她的一切，从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过什么。也从不知道，原来哥哥是这么的疼爱她——她知道哥哥对她好，却不知道哥哥对她好到了这个地步。

    陈凌云皱眉，“哭什么哭？就要进宫，妆容花了，像什么样？”

    “嗯，不哭了。”陈凌薇忙拿出帕子，小心的拭着泪水。

    “阿薇，哥哥想让你嫁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知道么？”陈凌云有些廖落的说道：“哥哥是男人，再晚几年娶妻也不妨事，你却不行，再等下去成老姑娘了。邱氏不会费心替你相看，祖母靠不住，哥哥来往的军官你又看不上。如今有了这层身份，盼着你就借此攀上门好亲事，哥哥也算了了一桩心事。阿薇，咱们没了爹，娘又半点忙帮不上，只能靠自己了。”

    陈凌薇哽咽着点头。

    “要谨言慎行。”陈凌云不放心的交代。

    凌薇柔顺的答应。

    “夫婿不必出自高门，人品好，肯上进，肯待你好，这是要紧的。”

    “嗯。”

    车速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宫门。

    果然不出陈凌云所料，章皇后亲自接见了这对兄妹，狠狠夸奖了陈凌云奋不顾身从水中救出十三皇子的行为，“陈同知救了一位亲王，这可是莫大的功劳！”

    若不是陈凌云机灵，保不齐十三皇子真能有个三长两短。皇帝老了，真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都不敢想像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陈凌云已做官多年，场面话自然说的极好，“臣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这是十三皇子福大命大，更是皇帝陛下洪福齐天。”

    章皇后又夸奖他谦逊知礼，正夸着，邱贵妃来了。她拜见过章皇后，便含泪对陈凌云道谢，“好孩子，多亏了你。”陈凌云又是一番谦虚，“哪里，是十三皇子福大命大。”

    邱贵妃把陈凌云夸了又夸，谢了又谢，又含泪拉过陈凌薇，“让姨母瞅瞅，自从你病了之后，这是姨母头回见你。”陈凌薇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含混道：“如今已好多了，好多了。”

    章皇后脸色变了变。眼前这少女本是要给小十做次妃的，如今却成了什么县主，真是胡闹。陛下诏书已下，她这县主的身份难改，只能认了，可是这心里……要多难受便有多难受。

    邱贵妃拉着陈凌薇问东问西，“阿薇，你还没定下亲事吧？这可不成，大姑娘了，拖不得。”陈凌薇羞红了脸，头低得不能再低，说不出话来。

    邱贵妃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姨母呢。”

    阿薇，姨母一定替你说门好亲——

    十三皇子落水之后，皇帝无心再在南台消夏，等他将养好了，便迁回了乾清宫。皇帝迁回乾清宫是大事，章皇后率妃嫔迎接，皇太子一家三口更是亲赴南台，从南台一直把皇帝接回来。皇帝见了小正正就乐呵，亲自抱着，舍不得放手。

    “今晚家宴，庆祝朕迁回乾清宫，也庆祝小十三劫后余生。”皇帝笑着宣布。他老了，看着合家团聚，看着儿孙在他眼前欢声笑语，便觉欢欣。

    众人都笑，十三皇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章皇后慈爱说道：“陛下回宫是喜事，小十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极该庆祝的。”十三皇子红着脸道了谢。

    这晚的家宴上发生了一件让皇帝大笑不止的事。邱贵妃不是惦记着要给陈凌薇寻个可心的女婿么，家宴上便问起，“谁家有十七八岁，俊美温文的少年郎，尚未婚配？”妃嫔们知道她是要做媒，都很给面子的努力想着，“听说翰林院有位姓原的侍读，家中的小公子风姿秀异，不管到了哪儿都是鹤立鸡群。”“靖国公的小儿子，生的又俊，武功又好，听说有万夫不挡之勇。”还有人说起，“太子妃娘家不是还有位哥哥没定亲么？正是十七八岁，俊美温文的少年郎。”

    邱贵妃眼睛一亮。裴家好啊，裴家的男人相貌好，性情好，有出息，还不纳妾！阿薇若是嫁给了裴家那最小的儿子，岂不是舒坦得很？

    “太子妃，我给你娘家哥哥说个媒，好么？”邱贵妃殷切问道。

    “这可不成。”笑吟吟，自然而然说道：“我八哥还小呢，不说亲事。”

    “我八哥还小呢”……她都成亲生子了，说起娘家堂哥，却是这么个口吻。皇帝看看笑嘻嘻的，想想她方才说过的话，忍不住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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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    皇帝大乐,皇太子也忍不住抱怨，“小师妹，你说起八哥来,像说小正正一样。他是你哥哥,你却说他“还小呢”，语气又那么亲呢自然，怪不得爹会笑成这样。

    皇帝一笑，邱贵妃警觉了。她是个“真性情”的人,原本就对陈家兄妹有好感,陈凌云这一救了十三皇子，她心中的感激都快漫出来了,掏心掏肺的想对陈凌云好,这才不遗余力的推销起陈凌薇,竟想把她嫁到裴家去。可是皇帝一笑，她想起皇帝曾经的警告，顿时毛骨悚然，我惹了太子妃，我又惹了太子妃，我会不会被……

    “太子妃的娘家哥哥还小呢。”皇帝笑着说道。

    “是，是，还小，还小。”邱贵妃谄媚的陪笑。

    她想报恩，可是她不想被关进冷宫。冷宫那个地方，太吓人了。

    不能惹太了妃，一定不能惹太子妃……我今天就是提了一句，就一句，很快就收了回去，应该没事吧？邱贵妃惴惴不安的想道。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一齐过来向邱贵妃敬酒，为南台的事跟她陪不是，“我们粗心大意，害您担心，罪该万死，往后再不敢了。”邱贵妃接过酒杯，还在忐忑，“十二，十三，方才我好像说错话了。”她小声向两个儿子诉苦。

    “没事。”十二皇子迅速的、轻声的安慰她，“爹若生气，要罚您，我便跪在他面前不起来。”

    “我也是，一定拼命帮您。”十三皇子抱怨的说道：“可是您也小心些，莫惹事。您提裴家做什么？那可不是能胡乱打主意的人家。”

    表哥救了我，我也很感激；表姐终身大事没着落，我也想帮她。可是您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提起婚事啊，两家联姻是何等大事，您之前又没探过裴家的口风，哪能这么直楞楞的说出来？没您这样的。您这不是给说亲事，您是在想方设法让两家结仇。

    邱贵妃讪讪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十二、十三皇子这么说，她还是悬着心，唯恐皇帝跟她不依。“多夸夸太子妃吧，陛下便不气了。”她搜肠刮肚想着赞美的话，大力夸奖，听了，不过一笑置之。

    邱贵妃方才虽然没有明说是要给哪家姑娘作媒，可是用手指头想也想得到会是陈凌薇。想把陈凌薇那种出身、那种经历的人说给裴家，只能说邱贵妃今天出门没带脑子。裴家是什么家风，怎么可能娶陈凌薇这样的儿媳妇。临江侯府的隐秘之事裴家十几年前就知道，这种乱糟糟的人家，裴家定是敬而远之。

    裴家如今的未婚男子只有老八裴琳一人。他祖父是清名满天下的裴阁老，外祖父是威名赫赫的魏国公，父亲是翩翩探花郎，妹妹是皇太子妃、皇太孙的母亲，他本人温文俊雅纯真善良，这样的男子，他凭什么要娶临江侯府的庶女为妻？裴家的井井有条，临江侯府的乱七八糟，形成鲜明对比。裴家嫡子和临江侯府的庶女，根本不挨着，不般配。即便陈凌薇如今的身份成了所谓的县主，本质并没变，她和裴琳还是格格不入，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凌薇生的很美，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如果她的智慧能和她的美貌相匹配，那又另当别论，可是，她并没有。

    智慧不是从天而降的，没有父母亲人长辈的悉心教导，一个长在后宅中的女孩儿，智慧从何而来。徒有美貌却不具备良好的教养和品性，就别妄想裴家八郎了，配不上。

    家宴散了之后，孝顺的皇太子特地带着太子妃和皇太孙留了下来，“爹，知道您稀罕小正正，让他多陪您一会儿。”皇帝微笑，“爹可不止稀罕小正正，还稀罕小十，稀罕。”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甜甜笑。连我都稀罕了呀，真是爱屋及乌。

    皇太子轻轻咳了一声，“爹，您知道邱贵妃方才要给谁做媒不？”把陈家的事约略跟皇帝说了说，当然也没漏了陈凌薇之前那场大病，“……这样的女子竟想说给小正正的八舅，真是岂有此理。”

    皇太子一脸正气，他怀里的小正正也板着个小脸，很严肃的样子。

    悄悄乐，十哥，你可真会告状呀。

    皇帝似笑非笑看了皇太子一眼，慢吞吞说道：“敢情小十是留下来告状的。”你这不孝子，当面锣对面鼓的告诉爹，爹宠爱过的邱氏是如何蠢笨，如何失礼，你是在说爹眼光不好吧？臭小子。

    “不是告状，是央求。”皇太子自得的一笑，“爹，御史里头有个楞头青上表要求充实东宫，有不少迂腐的官员附议。这些个腐儒，爹您替我打发了，成不成？您说话，比我说话管用多了，强上至少一万倍。”

    “你这不肖子！”皇帝大怒。

    敢情这臭小子是先把自己亲爹恶心一通：瞅瞅，你瞧上的女人多笨呀，多蠢呀，然后话锋一转，现在朝里有些个傻瓜要我多纳蠢女人，我才不要，这些个傻瓜，您替我打发了吧。

    呸！小十你找打！

    皇帝怒气冲冲的四处张望，要找件趁手东西。皇太子有恃无恐的看着他，“爹，我抱着小正正呢，您斯文点儿。”在一旁看着，笑的不行了，十哥你如今深谙父凭子贵的道理，知道抱着小正正不放手啊。

    “你抱着朕的乖孙。”皇帝命令。

    嘻嘻笑，“爹，我这会儿手疼了，抱不动小正正。”

    皇太子和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皇帝哼了一声，命内侍拿来戒尺，“小十，一只手抱着小正正，另一只手伸出来。”以为这样爹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幼稚可笑。

    小正正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戒尺，好奇的咕哝了几声，也不知他是在表达什么情绪。皇帝以为他怕了，柔声安慰，“乖孙子，祖父不是要打你的，是要打一个不听话、不孝顺的人。”

    皇太子叹了一声，“您在南台消夏，我在文华殿挥汗如雨，毫无怨言，像我这样的还叫不孝顺呀？爹，做储君可真不容易，刮大风要管，旱灾要管，匪患、边患、海盗，件件令人烦恼。各个行省的政报都要重视，每个大臣的意见都不敢轻忽。我每天兢兢业业，不敢懈怠，饶是这么着，还不得清净，就连要不要充实东宫，也被一帮腐儒拿大道理挟持。您不知道，那些人言辞激烈，好像东宫之中若不增添次妃侍妾，便是违背天理人伦，便是没有尽到储君的责任。”

    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本来正事就够多，够让人忙碌的了，还时不时的蹦出个道学先生辣气壮干涉私生活，真是令人恼火。有些腐儒的想法相当稀奇，他们管的很宽，连皇帝临幸妃嫔都恨不得给排出张表来。皇太子只有一位东宫妃？那还得了。他们肯定得上蹿下跳。

    皇太子目光沉痛，“爹，您当年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被这帮讨厌的官员们逼迫着，后宫之中才多了不少愚蠢女子……”

    “不能够！”皇帝勃然大怒，“朕若连后宫之事也不当家，做这皇帝还有什么意趣？小十你也是，东宫是你的天下，由不得这帮子人指指点点。”

    “那，这些人……”皇太子目光殷切。

    “朕替你打发了！”皇帝豪迈的挥挥手。

    “爹您真是英明果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皇太子和娴熟的拍起马屁。小正正把祖父、父母挨个儿瞅了一遍，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仿佛是在表示赞同。

    “小正正也知道祖父英明啊。”皇帝眉花眼笑。

    小正正又点了点小脑袋。

    皇帝心都酥了——

    皇帝迁回乾清宫之后，接二连三的召见大臣，还有几名低品级的御史、翰林。三天之后，朝中要求充实东宫的声音全部没有了，归于沉寂。

    “爹太厉害了。”皇太子美丽的凤眼之中，满是仰慕和向往，“他老人家一开口，那帮子人便不敢再叫嚣，一个一个乖乖的闭了嘴。小师妹，什么时候我也能跟爹似的，一言九鼎？”

    他接触政务也有两年多了，可是要论威信，和他的皇帝爹爹比起来真是差的太远。皇帝说出来话鲜少有大臣敢于提出异议，他却不行，不知是他太年轻还是太随和宽仁，大臣们怕他的不多。

    “往后一定会的。”微笑。

    假以时日，你会做到和皇帝爹一样，甚至比他更好。不过，如今你还不需要。

    十哥你是太子，不是皇帝；等到你真做了皇帝的那一天，会以崭新的、不同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

    如今你是太子，做好太子的本份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东汉那个郑玄好像就给排过表，皇帝应该按什么样的次序临幸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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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    皇太子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终于得了手，如愿以偿。红罗帐里,一番令人**的缠绵之后,香汗淋漓神色如醉，皇太子一脸魇足的亲亲她，“小宝贝，九大。”——

    要这样才承认九大呀,真坏！恨恨的打了他两下,没力气，当然也打不疼他,“小师妹疼我,舍不得打我。”他得意的笑笑,把抱在怀里亲呢了好一会儿，相拥入睡。

    第二天清晨皇太子早早起来，神清气爽的离开了东宫。昨晚他曾经有过的小小沮丧和失望，已经被他遗忘，不再会被记起。

    时值盛夏，宫后苑荷花开的正好，章皇后拟邀请松宁大长公主、隆庆大长公主、希平长公主等人进宫赏荷。这是每年夏天都会有的聚会，没什么稀奇，不过，往年是会邀请王妃公主和外戚入宫的，今年却有了变化。因着章皇后的大嫂曹氏被废为庶人终身不得入宫，章皇后觉得金乡伯府进宫只会给她丢人，便把章家从名单上划去了。皇家的娘家既然不请，那太子妃的娘家自然也不在邀请之列，外戚，便被这次赏荷宴排除在外。“只请王妃公主们吧。”章皇后无奈想道。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章家先是从金乡侯府降为金乡伯府，然后是金乡伯夫人曹氏被废为庶人，章家脸面尽失。大夏天的，章皇后实在不想让章家的侄媳妇们进宫，让王妃公主们看章家的笑话。

    “等到有一天我成了太后，不只要恢复章家的爵位，还要往上升，升为公爵！”章皇后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了将来。

    她命内侍宣召过来，温颜把赏荷宴的事说了，“……到时你把小正阳抱过来，和你姑祖母、姑母、姐妹们，松散一日。”

    章皇后这话说的自然而然，温和亲切，她也没多想，只觉得既然宫中宴客，太子妃当然是要出席的；太子妃既来了，小正阳当然也一起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微笑，“您吩咐了，我是一定要来的。皇太孙能否同行，却是您也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这是要请示父皇陛下的。母后，他是皇太孙。”

    如果小正正只是东宫长子，章皇后这么吩咐，是很正常的。可小正正已经封了皇太孙，章皇后的这个命令便显着不合时宜，逾越了。皇太孙是正式的皇储，储君的日程如何安排，章皇后做不了主。

    章皇后被皇帝严重警告过，在面前都不敢摆婆婆架子。被反驳过后，她怔了怔，“我倒没想起来这个，小正阳还是个孩子啊。”他平时明明归你管的，我让你带他来参加一个宴会居然不行？

    彬彬有礼的微笑，“他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已有了皇太孙的封号，便是国之储君。您放心，见到父皇陛下的时候，我会亲自请示。”章皇后想了想，笑道：“陛下日理万机，何等忙碌，不必为宴会小事去烦他。到时你一个人来即可。”柔顺的答应了，“是，母后。”

    很想告诉章皇后，你让我一个人来，也是要去劳烦皇帝陛下的，因为我有大半天的时候看不了小正正，要委托他做临时监护人。不过，还是算了吧，章皇后不会明白的，她不知道小正正对于皇帝爹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一位已在暮年的帝王对才几个月大的皇太孙会有什么样的感情。否则，她不会说出方才的话，把小正正当成普通的皇孙。

    依着章皇后的性子，真想顺口说两句，“你一个人来岂不冷清？若东宫嫔御众多，你随便带上三五位，便热闹了。”不过，她这话只能深藏心底，跟可说不得。章皇后固然想逞做婆婆的威风，不过，她更珍惜生命，珍惜这皇后的地位。

    “等到有一天我成了太后……”章皇后只能拿这个来安慰自己。

    见章皇后没有别的吩咐，便礼貌的告退了。

    章皇后气闷片刻，伸手拿起宴客名单看了看，微微皱眉，“清波县主怎地不在上头？”亲自提起笔，把清波县主的名字加上了。

    她受封县主，也算是宗室女子了，有资格参加这赏荷聚会。

    内侍飞快的到临江侯府传了皇后的话，当着太夫人、邱氏的面，把宴会的日子、时辰等都说了，命陈凌薇准时前往，“这是皇室的聚会，与会的只有皇室成员，不可等闲视之。”陈凌薇听后容光焕发，又惊又喜的答应，“是，不敢怠慢，定会准时。”太夫人和邱氏也笑容满面的道了谢，侍女把一个厚重的荷包塞给内侍，毕恭毕敬、满脸陪笑的把内侍送走了。

    太夫人乐的合不拢嘴，“阿薇有出息，能到宫里和后妃、公主们饮宴聚会了。阿薇，你如今虽比不上公主们，可也尊贵多了呢。”邱氏皮笑肉不笑，“是，尊贵多了。到了宫里，请县主娘娘务必谨言慎行，莫给临江侯府惹祸。”陈凌薇正满心欢喜，也不管邱氏说的是什么，语气是不是讥讽，笑着答应了。太夫人却是不依，“阿薇懂事的很，怎会给临江侯府惹祸？”邱氏淡淡的，“我不过是白提醒一句罢了。”陈凌薇不爱看她们相斗，借口要整理衣服首饰，回了房。

    “公主们的聚会，我也能去！”陈凌薇连连转了几个圈，长裙飞舞起来，煞是好看。侍女在旁提醒她，“二小姐，这么重要的聚会，您赶紧挑衣裳挑首饰，打扮起来呀。”陈凌薇觉得有理，也不转圈了，停下来，命令侍女打开衣柜，兴致勃勃的挑拣起衣裳，“我穿什么呢？我穿什么才够出色？”

    太夫人也不和邱氏斗口了，逼着邱氏开库房，取出侯府珍藏的好料子来给陈凌薇制新衣裳，再到珠宝店去挑最新样式的首饰。邱氏心中鄙夷，“老封君了，你私房难道不够多？想疼这丫头，你倒是自己拿出私房来呀，只管压着我算是怎么回事。”虽是如此，也知道陈凌薇进宫是临江侯府的颜面，还是拿出侯府最好的料子，吩咐针线房日夜赶工，替陈凌薇制了合身份的衣裳，又到相熟的珠宝店去替陈凌薇挑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碧玉钗，一对老坑玻璃种满绿水镯。夏天了，不时兴戴金饰，要佩戴玉饰品。

    太夫人见她这样，有点满意了，不再刻意挑剔，“你这样才有个嫡母的样子。”邱氏心中微晒，“你懂什么？就会瞎折腾。”

    陈凌云本来只是个自己有点儿出息的侯府庶子，对邱氏来说不足为虑。经过救十三皇子却把封赏给了妹妹这件事，他却得了很好的名声，“这年轻人有情有意，友爱同母妹，为她想的周到”，连一向看不起近卫的文官们都开始称赞他。庶子有了好名声，邱氏这做嫡母的马上警觉，“这个时候，不能被人抓着把柄，落人口实”，言行举止格外谨慎小心起来。陈凌薇的衣裳首饰，她自然不肯刻扣。

    邱氏为陈凌薇准备好了新衣、新首饰，陈凌云则是很费了番周折，辗转从京郊请了位从宫里出来的老成嬷嬷，为陈凌薇恶补了宫中礼仪。陈凌薇不笨，学的很快，虽然只跟这位老成嬷嬷学了一两天，却也受益匪浅。

    “阿薇，其实你顶着个县主的名头，嫁给哥哥昔日军中的袍泽，也算好归宿。你若看不上这样的亲事，定要高攀，便要重视这一个又一个的宴会，把你的温雅知礼表现出来，让那些高门大户的公主、夫人们愿意娶你做儿媳妇。”陈凌云交代。

    “知道，哥哥，我知道。”陈凌薇满脑子都是美丽的新衣、雍容典雅的公主们，亲事不亲事的她竟然没多想。不过，哥哥说什么，她只管乖巧的点头。

    “最好少去见她。”陈凌云沉默片刻，又交代了一句。

    “我不会经常去的，哥哥放心。”陈凌薇烦恼的说道：“她总爱说做贵妃是多么多么好，好像不进宫做个妃子，我便对不起自己这天生丽质一样。我听着听着，直想溜。”皇帝陛下老了，太子殿下只守着太子妃一个，你让我上哪儿做妃子去？梦里么。

    陈凌云苦笑。她原本在临江侯府的后院是如鱼得水，等到邱贵妃得了盛宠，邱氏便有了底气，不动声色的对她下了狠手。她大概是受了这个启发吧，总觉得宫里的宠妃太神气了，连同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宫里的日子是好过的？竟想把阿薇送到那种地方。”陈凌云不赞成的摇头。

    “那个，她还问我来着，你什么时候娶妻，什么时候分家，什么时候接她回来。”陈凌薇想起她的交代，硬着头皮替她询问。

    “遥遥无期。”陈凌云简短说道。

    邱氏亲生子还在国子监读书，哪肯放他这庶长子离开？临江侯府一天不分家，他就不可能接回她。

    陈凌薇吐吐舌头，“话我可是带到了啊。”命侍女把新制的衣裳拿出来，满眼爱慕的打量着。陈凌云见了她这娇痴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和善的拍拍她，“阿薇，好自为之。”陈凌薇头也不回，随口答应了一声。

    到了日子，陈凌薇精心装扮好，告别太夫人、邱氏，高高兴兴的上了马车。皇室的聚会啊，想想就激动人心。

    则是带了小正正出门，送到乾清宫去，“儿子，乖宝贝，今天你跟祖父和外祖父，好不好？”皇帝听说她奉命赏荷，便吩咐把小正正送到乾清宫，“朕的小正正是做大事的人，不去应酬那些王妃公主们。”虽有宫人傅姆等跟着，他还是不放心，特地让裴二爷也来。裴二爷整天在家看孙子，对小孩子真是太熟悉了，皇帝在这一点上，不佩服裴二爷都不行。

    抱着“今天孩子送托儿所，我可以偷半天懒”的愉悦心情，把小正正送走了。小正正今天好似不大高兴，不肯冲她笑，板着个小脸扮严肃，见到祖父和外祖父之后还是一样。皇帝很满意，“瞅瞅，朕的小正正年纪小小，何等有威仪。”裴二爷仔细打量过宝贝外孙，悄悄问，“你没欺负孩子吧？”正义凛然，“什么话，爹，他可是我亲生的。”瞧您这疑神疑鬼的模样，我又不是后娘。裴二爷无语看她两眼，柔声逗起外孙子，“小宝贝，这白玉小球球好不好看？你可以把小手伸进去，抓住它。”他特意请能工巧匠做了个镂空白玉小球，小正正可以把手指伸进去，抓着玩耍。

    兴高采烈和皇帝、裴二爷、小正正告别的时候，小正正手中抓着这个镂空白玉小球球玩的十分投入，都没理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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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7 章

﻿    “没良心的小正正。 （    .幽怨的看了儿子一眼,飘然离去。

    “没良心的。”皇帝和裴二爷见她把小正正抛下，毫不留恋的走了，心中都是忿忿。小正正多可爱的孩子,竟然这样对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后，小正正跟手里的球球较上劲了，板着小脸一直玩球，谁也不理。皇帝觉着不对,问裴二爷,“中郎，小正正是不是生气了？”裴二爷瞅着小正正也像是在跟谁赌气,心疼的说道：“陛下,午时过后,便命人把太子妃叫回来，可好？孩子离不开娘。”皇帝深以为然，“就这么说定了。”

    还不知道她的假期由大半天减为了小半天，像出了笼的小鸟一般，快活的赴宴去了。

    她倒不是对这样的聚会有多大兴趣，或者很喜欢和这些后妃公主们打交道。只不过，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不管孩子，暂且抛下做母亲的责任，她浑身轻松。

    宫人傅姆再多，乳母再尽心，也代替不了母亲。平时照看小正正都是亲力亲为，虽然有无限乐趣在其中，时间长了也觉着疲惫。能放大半天假，孩子暂时委托给祖父、外祖父，打算好好的让自己放松一下。

    不错，就是来赏花饮酒谈天放松的。她是太子妃，身份地位比她高的只有章皇后，章皇后如今又不敢招惹她，赴这样的聚会，毫无压力。

    “和客人们一一见面之后，我便和七嫂说话去！我得吓唬吓唬她，‘小正正被你带的严肃刻板了呢，都不爱笑’，保不齐能把七嫂唬住了，往后偶尔会给七哥一个灿烂美丽的笑脸。”喜滋滋的盘算着。

    荷花池畔，凉风习习，池畔的水亭中坐满了盛装华服的贵妇，还有不少天真可爱的少女们在亭中说笑玩闹，气氛轻松活泼。

    满面春风的和客人们见过面，却被章皇后打发去陪一众老太太，“你年轻风趣，陪叔祖母、姑祖母们坐坐，说说话。”章皇后把招待几位大长公主、老太妃的差使交给了。

    客人当中，辈份最高的除松宁大长公主、隆庆大长公主这两位皇帝的姑母之外，还有宁王太妃和闽王太妃、安王太妃。她们都是皇帝叔叔或堂叔的王妃，宁王太妃和闽王太妃是儿子去世了，孙子继位成为亲王，她们本是京师生京师长的，老了之后情愿落叶归根，便迁回了京城的王府。安王太妃却是儿子去了之后没留下孙子，无子国除，便带着唯一的孙女荣昌郡主回了京城。这五位老太太年纪都大了，虽是性情容貌各异，却都显出慈爱安详的模样，尤其安王太妃，最是随和，平易近人。

    微笑答应，“是，母后。”我是来放松的，你却让我陪伴几位老太太，母后殿下，你真是亲我爱我，优待我。

    松宁、隆庆两位大长公主和宁王太妃、闽王太妃都笑，“让太子妃这花朵一般的年轻人陪我们坐，可该闷着了。难得自在一日，太子妃只管随意，莫和我们客气。”安王太妃也微笑，“可不是么，我们老人家了，太子妃和我们说话，哪能不闷？”客气几句，命宫女拿上荷花、荷叶茶来，“夏天饮用这些是极好的，姑祖母、叔祖母试试。”随遇而安的陪起几位老太太，神色自若。

    安王太妃是位爱说话的老太太，饶有兴致的和说着家常。她是叔祖母一级的长辈，自然待她恭敬，并不肯摆太子妃的架子，言笑晏晏，谦虚有礼。安王太妃笑着和说过几句话，特地命她的孙女荣昌郡主过来拜见堂嫂，荣昌郡主走过来，一丝不苟的行了礼，笑咪咪，“妹妹不必客气。”说着话，不由的多打量了荣昌郡主两眼。

    荣昌郡主是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清秀而瘦弱，小脸上时常有倔强的表情。她父亲安王去世之后并没留下儿子，安王妃不久之后也伤心的去了，荣昌郡主虽然生在皇家，却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只有祖母安王太妃可以依靠。说起来，也是个可怜孩子。

    不过，她再怎么可怜，也比寻常人家的孤女强多了。皇帝怜她父母双亡，对她格外关照，在王府大街为她建了郡主府，宗人府正奉命为她挑选仪宾。荣昌郡主的未来，还是很有保证的。

    安王太妃含笑说起，“太子妃娘家哥哥们都是有出息的，听说个个都中了举人？真真难得。”

    的哥哥们，自大哥裴玮开始，都是中了举人之后便不再参加会试。截止到这时候为止，裴阁老的八个孙子已有七个孙子中了举，只有最小的裴琳还从来没有乡试过，也就没有举人的功名。

    “这是要把话题引向我八哥么？还是我想多了，她只是闲聊，随口提上这么一句？”猜测着安王太妃的话意，微笑谦逊说道：“哪里，您过奖了。我哥哥们性情淡泊，于功名上并不在意。中不只举，无关紧要。”

    安王太妃笑了笑，“中举对于读书人是极难得的了，怎么说是无关紧要？太子妃太谦虚了。你哥哥们这般出色，想必嫂嫂也都是名门淑女，这才般配。”

    微微欠身，彬彬有礼，“我嫂嫂们都是极好的，待我像亲妹妹一样。”

    到了这会儿，几乎可以断定，安王太妃是在为荣昌郡主做打算了。“不行，不行。”当场就给否定了。荣昌郡主这样的姑娘，不能做我八嫂。

    并不是对父母双亡的荣昌郡主有成见，只是觉得这样一位略有些瘦弱，还时常带着倔强表情的姑娘，真不合适嫁给八哥。八哥裴琳在兄弟之中排行最小，性情温和，有些羞涩，他应该迎娶一位明媚如春的少女为妻，而不是荣昌郡主这样的。

    安王太妃笑了笑，赞美起荷叶茶，“汤色清亮，口感清新。”笑咪咪，“可不是么。”和众人一起品起茶。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兴致很好的要去划船，差人来问要不要一起，笑着推了，“母后有命，要陪伴姑祖母、叔祖母的。”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便各自带着儿女，又带了安泰郡主、荣昌郡主，隆庆大长公主的孙女安儿等姑娘们，上了画船。

    池中清波荡漾，漫无边际碧绿的荷叶，或粉或白的荷花，亭亭玉立，清香远溢，一阵清风吹过，荷花娇羞的垂下头，更增风致。五六艘画船荡在水面，时不时的响起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令人心旷神怡。

    “太子妃也该和她们同去才是。”松宁大长公主微笑说着话，言辞之间，颇见慈爱亲密。

    她的独生爱子景奇是废太子的人，被皇帝发配到了西北，几年了，始终不得回京。她亲自求过皇帝，也重金贿赂过皇帝身边的内侍，却都不奏效。原本她是看着很不顺眼的，不过，形势比人强，眼见得皇太子地位越来越稳固，她不得不开始转变，要对皇太子夫妇示好了。

    至于废太子，唉，幽居一生，就是他的命，谁也帮不了他。

    嫣然一笑。松宁大长公主这是逼不得已要改弦更张了么，都几年了，反应的好慢。其实西北风景不错，很壮丽，在西北多呆几年，又有什么不好呢。

    希平长公主特意过来和几位姑母、婶母闲谈，悄悄告诉，“陛下还是不肯吐口。”安泰郡主是她爱女，她这做娘的一心为女儿着想，并不愿把安泰郡主和裴家七郎的婚事一推再推，无奈皇帝不答应，她可不敢跟皇帝哥哥打别。

    “姑母放心，没事。”轻笑，“我和十哥一有机会便央求爹，爹都有些心软了，应该撑不了多久。姑母，大不了等小正正会说话了，替他七舅舅说说好话，爹再没有不答应的。”

    皇帝爹舍得拒绝小正正么？不会的。

    希平长公主怔了怔，“等小正正会说话，还得差不多一年吧？，姑母是担心……”乐了乐，“我七哥等得起，我三叔三婶也等得起。姑母您不知道，我三叔三婶可疼孩子了，七哥中意的姑娘，他们就是情愿等。”

    裴三爷是能亲自陪着孩子玩耍的爹，能和孩子打成一片的爹，他的宝贝阿璟喜欢上了姑娘家，他一定是毫无保留大力支持，绝对不会拖后腿。

    希平长公主微微笑了笑，“，把安泰嫁到裴家，姑母别提多放心了。”比裴家富贵的人家容易寻，比裴家和睦的人家，可是打着灯笼难找。

    “姑母您安心等着吧，我七哥保管是个体贴听话的小女婿！”快活的笑道。

    希平长公主心花怒放，陪几位姑母、婶母说了几句家常，施施然走了。

    哥哥这么执拗，裴家没等急，真好。

    今年的赏荷会上添了张新面孔，皇帝陛下才册封的清波县主。这位清波县主名陈凌薇，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生的极好，明艳照人。她身穿雅致的浅丁香色衫裙，温顺站在邱贵妃身边，好像一朵娇花般引人注目。

    县主是宗室女子的封号，非皇室成员很少有被册封为县主的例子。因着稀奇少见，这位清波县主便备受瞩目，“生的极好”“不光生的好，也会打扮，这身浅浅的丁香色衫裙，衬得她格外飘逸轻灵”“礼节也好呢，谦恭温雅，话虽不多，却是个可人的”，年方二八的清波县主，得到王妃公主们的一致好评。

    邱贵妃见陈凌薇受欢迎，大觉欣慰，免不了跟希平长公主、西宁长公主等人提起，“这孩子容貌品格儿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只可惜父亲去的早，家中无人主事，生生把亲事给耽搁了。”众人都知道清波县主是因为她哥哥救了十三皇子才得到的这封号，当然理解邱贵妃的言行，亲生儿子被救了，她想厚待陈家兄妹，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家里有没成亲儿子的，却不大愿意娶清波县主这样的姑娘做儿媳妇。无他，清波县主是临江侯府的庶女，父亲又早亡。

    嘉宁长公平府中有庶子，有意无意的跟邱贵妃提了一提，邱贵妃不肯，“您府上的公子，便是庶出，也定是个好的。不过，阿薇父亲没了，生母也没了（陈凌云、陈凌薇的生母，对外说是已亡故），我还是想给她寻个嫡出的孩子。”

    邱贵妃的意思是，庶子媳妇，做婆婆的顶多是不凌虐，不会多待见。可陈凌薇亲爹亲娘都没了，还是把她嫁个嫡子，婆婆对她会有几分真心疼爱。

    嘉宁长公平本来就是随口这么一提，听到邱贵妃不同意，笑了笑，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希平长公主和西宁长公主是熟知邱贵妃性情的，不由的相视一笑。她还是这么自大，这么看不清形势，就凭陈凌薇这样的出身，既想嫁入高门大户，又要嫡出的孩子，不容易呢。

    “若想要嫡出的孩子，该到次一等的人家去寻。”希平长公主和西宁长公主都做此想。

    不到午时，皇帝身边的高内侍来了，笑着跟章皇后说了几句话。章皇后忙笑道：“快让她回去，照看皇太孙要紧。”高内侍答应了，满脸陪笑的走向，“太子妃殿下，皇太孙一直不大高兴，陛下和广宁侯爷怎么逗也不肯笑。陛下让您莫要贪玩，这便回去。”

    “坏透了的小正正。”啼笑皆非。娘只不过想玩上半天，你就不高兴了？

    做母亲偶尔也是能歇息的，小正正，娘要给你讲讲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这一更了，明天继续双更。

    今天只有这一更的意思，就是凌晨的那一次更新不会有。

    我不是时差党，是最近经常熬夜。熬夜对身体好不好的先不说，让我心情很差，所以今晚就到这儿了，请谅解。

    不经常回复留言的作者不好意思要求留言，可是亲爱的们，留言少的时候，真是寂寞呀。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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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    告别众人去到乾清宫,走到游廊外头，见前头站着几名官员，大都是二品、三品服色。陛下本拟上午召见这几位大人议事的,皇太孙板着脸,陛下便没心情了。”高内侍轻声告诉——

    我和小正正对你们深表抱歉。看看那几位等候已久的大臣，很是过意不去。

    进到偏殿，只见小正正坐在湘妃榻上，手里玩着只小球球,很专注的样子,不怎么理人。裴二爷坐在他身边扶着他，柔声跟他说着话,皇帝远远坐在桌案旁,面色不悦。

    进来,皇帝眼睛一亮，“快，去看看小正正怎么了。”裴二爷扶着宝贝外孙，温和的责备，“一准儿是你走的时候太过高兴，让孩子心里不舒服了。囡囡，快来哄哄孩子。”心虚的笑，“是么？”下回我有事要离开，得装出幅依依不舍的模样来？小正正，皇太孙，你太挑剔了，做你娘亲真是不容易呀。

    笑咪咪走到湘妃榻前跟小正正打招呼，“儿子，娘回来了。”小正正继续玩球，不过，他脸上表情有了变化，小嘴撇了撇，好像要哭。裴二爷心疼的不行，“囡囡，你抱抱孩子，好生哄着。”皇帝也一迭声的催促，“快，好好哄哄。”

    “好啊好啊。”连连答应。

    冲小正正伸出胳膊，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儿子，来吧来吧，娘主动伸出了橄榄枝！小正正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小球球扔下，仰起脸，两只小小的胳膊伸向。“乖儿子。”赞了一声，俯身抱起小正正，一脸笑容。

    小正正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小脑袋无力的靠在胸上，一脸委屈。他这小模样好似在无声控诉：你把我抛弃了这么久，你半天都没理我……

    祖父心碎了，外祖父也是。

    爱怜拍着小正正，声音轻柔的像林间微风，“娘又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出去玩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儿子，你还这么小，娘每天照看你很费心神的，偶尔放个假不行么？才这么小半天。你不许这么小气哦，你再小气，娘便生气了。”

    胸前那个小脑袋拱了拱，更加依恋的贴紧了她。

    皇帝气哼哼的，“中郎，还好意思跟小正正讲理。”裴二爷也是气闷，“怎么听的话意，受了委屈的不是小正正，反倒是她？”

    对待小正正的所作所为，祖父和外祖父一致表示愤慨。

    虽然大为愤慨，皇帝和裴二爷却都是隐忍不发。小正正被她抱着呢，如今不是斥责她的时候，等过了这一会儿，哼，保管训的她抬不起头。

    “中郎，朕要把训哭。”皇帝预先示警。

    “该训。”裴二爷表示赞成。

    温柔的和小正正说着话，小正正脸色渐渐开朗，无声的笑起来。看到小正正的笑脸，裴二爷又改了主意，“陛下，从小到大，臣一句重话也没舍得说过她……”皇帝也没方才那么气了，“中郎，你教教，朕管管小十，不许他俩欺负朕的小正正。小十和初次为人父母，不知道怎么做爹娘，要靠长辈教。”裴二爷微笑答应，“是，臣一定苦口婆心的劝太子妃，务必让她明白为人父母的道理。”

    “劝什么劝，要训。”皇帝慷慨授权，“她是太子妃，一样还是你闺女，该训便训。”皇帝接下来本来想说，“从前怎么训，如今还怎么训，莫跟她讲客气。”话到嘴边却又想起裴二爷方才说过的“从小到大，臣一句重话也没舍得说过她”，又咽了回去。在裴家的时候中郎这般娇惯，如今出了阁，大概也不会疾言厉色的对她。即便要说，也是和风细雨，温柔细致，声音大一点儿都唯恐吓着了她。

    唉，娇生惯养的小十和，真是天生一对啊。

    把小正正哄高兴了，喂他吃了小半碗蛋黄羹。小正正乖乖的、一本正经的吃着饭，祖父和外祖父都微笑看着，满脸慈爱。瞅瞅，小正正吃饭多专心，吃的多好啊。

    想起一件要紧事，“爹，外头有好几位大臣等着呢。”皇帝不经意的哦了一声，吩咐高内侍，“赐午膳。午膳之后，再带他们过来。”高内侍殷勤的答应着，出去了。

    小正正吃饱之后，肯笑，肯玩，不管是皇帝逗他还是裴二爷逗他，都很给面子咯咯笑，活泼可爱。不过，他和祖父、外祖父玩上一会儿，便会探起小脑袋四处张望，若看到便快活的笑，看不到，便板起小脸不高兴。没法子，只好不离开他的视线，让他随时能看见。

    “臭小子。”皇帝笑骂。

    “调皮孩子。”裴二爷微笑。

    祖父和外祖父的眼神中，满满的宠爱纵容之意。

    殿堂之中，不时响起婴儿愉悦的欢笑声。对于年迈的皇帝来说，这是世间最美的声音了——

    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带着儿女和几位小姑娘上岸之后，知道去了乾清宫，心中都是不满，“就她阵仗最大。”宫里出过不知多少任太子妃了，没有哪一个跟她似的，自己赴个聚会，要皇帝陛下替她看孩子。显摆自己头胎便生了个儿子么？半分不含蓄，张扬的很。

    “想到小十要长长久久被她这么辖治，我便堵的慌。”福寿公主打发孩子们、小姑娘们到一边儿玩，自己拉着宁寿公主，发了几句牢骚。

    福寿公主自幼被章皇后严格教养长大的，风度礼仪极好。不过，她性子比宁寿公主率直，姐妹两个私下相处的时候，喜欢有什么便说什么。

    宁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咱们是皇室公主，从一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依我看，还比不上她呢！驸马比咱们身份低，咱们也难管，她嫁了小十，倒能把皇太子管得服服贴贴。”

    宁寿公主的驸马，福寿公主的驸马，没一个肯安生的。或是在府中和侍女眉来眼去，或是流连风月场所，总之不肯为高贵的公主妻子守身如玉。两位公主看看自己，再看看，真是气不过。公主都享受不到的独宠，凭什么可以？她都从一名普通官员之女一跃成为太子妃了，居然还敢嫉妒不容人，简直太不知足了。

    因为她做了太子妃，她父亲已被封为广宁侯。广宁侯啊，那可是一等侯爵，年俸一千五百石。多少将军在沙场浴血奋战大半生，也挣不到这么个爵位。她父亲却凭着嫁个女儿给小十，轻轻松松的便成了侯爷。朝廷待她如此之厚，她却对小十如此刻薄，她……她怎么好意思呢？

    两位公主觉得，再任由独霸东宫，肆意欺负小十，那真是没有天理了，那真是老天爷不长眼。

    孩子们在一边嬉戏，安儿手中举着个小莲蓬，亲手剥着莲子，“有股子清香呢，真好。”剥了一粒莲子放入口中，迎着清风，惬意的咪起眼睛。

    她有十二岁了，拨高了不少，腰肢异常柔软，看上去楚楚可怜，引人遐思。一张吹弹得破的娇嫩小脸，白皙细致，像上好的定窑白瓷一样，明澈莹润，光可鉴人。

    安儿是个美人胚子。更难得的是，她是隆庆大长公主府娇养的独女，天真烂漫，无忧无虑。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和优雅，恬淡和亲和，是无法模仿，也假装不了的。

    “东宫之中，应该增加一位像安儿这样的少女，方才不辜负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到安儿的风采，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她们以替天行道的悲悯情怀，谋划着充实东宫的大业。

    “大姐，我看到安儿都动心，小十若见到了，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福寿公主信心满满。

    “那，想法子让小十见到安儿。”宁寿公主当机立断。

    “就这么说定了！”姐妹两个达成共识。

    天底下还有谁会比安儿更合适呢？没有了。章皇后当初才定下两名东宫次妃人选，结果一个生了重病，奄奄一息，一个父亲被揭发出重大罪名，秋后处决。从这之后，但凡提起东宫次妃，许多人家马上会色变，不敢兜揽。安儿绝不会是这样的，她除了容貌气度过人之外，还有一个罕见的优点：她父亲靳通政为官清廉，人又精明，他是没有小辫子可抓的。他不会像临江侯府一样临阵通缩，若是有人想要像对付梅家一样对付靳通政，根本不可能。

    “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安儿啊。”两位公主慨叹。

    实在太完美，太合适了。

    清波县主一直恭顺的跟在邱贵妃身边。这也是位美人，而且正值二八芳龄，若是说定了亲事，一年半载的便可成亲。“娘也不能算是眼光差，陈家这丫头倒是生的极好。可惜啊，不合时宜的生了场大病，把什么都耽误了。”福寿公主看看陈凌薇，想想前事，觉着很可惜。陈凌薇的风度教养当然是寻常，不过，美貌确实是难得的，这样一个美人放到东宫，会愁的睡不着觉了吧？那么，她也就不会这般嚣张跋扈，眼里没人了。

    可惜，陈凌薇已是废子，再美也没用了。她病过那么一场，就是和东宫没缘份，和太子没缘份。再说了，有梅家那倒霉丫头的例子放在前头，陈家丫头就算还有这份心，也没这个胆。梅家烂污事固然多，临江侯府又是什么好人家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桩接一桩，这家人，根本经不起推敲。陈家不知道有多少把柄握在裴家手中呢，哪敢和对着来？

    只有安儿，只有安儿才是能打动小十的人，只有靳通政才是能和裴家抗衡的人，不惧怕裴家的人。

    宁寿公主招手叫过安儿，含笑问道：“过会子表姐带你去东宫玩，好不好？”做姑母的要到东宫看望小侄子，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没话说。

    安儿喜滋滋，“能见到皇太孙殿下么？我上回见他的时候，他才满月，可……”本来想说“可好玩了”，话到嘴边觉得不合适，快活的改了口，“龙姿凤表，仪表不凡，可好看啦！”

    福寿公主哧的一声笑了，“能见着！”

    眼前这位还是个孩子呢，一提起皇太孙，眼睛都亮了。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打听着和小正正回了东宫，便一起去跟隆庆大长公主说了，“我俩带安儿表妹跟安泰、荣昌一起，到东宫看看皇太孙。”安王太妃在旁坐着，笑道：“姐妹几个听到去看皇太孙，一个一个高兴的，快去吧。”她特意瞅了瞅自家孙女，荣昌清秀的小脸上隐隐有兴奋之意，可见是极想去的，安王太妃可不愿让孙女扫兴。几个人说着话，隆庆大长公主含笑点了头。

    慈庆宫内殿中，站着两名身材修长、面如凝脂的青年男子。抱着小正正迎出来，笑咪咪指给他看，“儿子，咱们有客人啦。这位是我七哥，这位是我八哥，你应该叫七舅舅、八舅舅的。儿子，快叫舅舅。”

    七哥裴璟不好意思的笑着，眼神中满是羞涩。裴琳好心的告诉，“妹妹，我知道七哥明明想来，又不好意思来，故此陪他一起的。他当然也想看妹妹和小外甥，不过他更想看……”

    “八弟你胡说什么？”裴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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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    小正正笑的很开心,仿佛听懂了的话似的。裴璟脸更红了，“那个，看过妹妹,也看过小外甥,七哥告辞了，告辞了。”有些慌张的转过身，想逃。

    裴琳忙拦住他，“七哥,你不是来跟妹妹借诗集的么？怎地诗集还没借,便急着走？”裴琳说着话，冲挤挤眼睛,“妹妹,七哥这两天拿着本陈清溪的诗集翻来翻去,爱不释手。”

    忍着笑，正色说道：“七哥既然来了，哪能不到我书房坐坐？我新添了几幅名人字画，七哥替我赏鉴赏鉴。”小正正这会儿也不笑了，郑重的点了点小脑袋，好像在附合他娘亲。裴璟裴琳看他这般有趣，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小外甥，你好可爱。”

    裴璟犹豫了片刻，把叫到一边，悄悄说道：“妹妹若能设法让七哥能远远的看她一眼，七哥便心满意足。”调皮的笑，“七哥只管到书房等着吧，书中自有颜如玉！”裴璟俊脸涨的通红，被女官带着，去了的书房。

    叫过宫女吩咐，“去看看赏荷会散了没有。不管散没散，请希平长公主和安泰郡主过来坐坐。”宫女答应着，快步离去。

    裴琳颇为叹息，“爹和娘托了媒人到希平长公主府请期，媒人兴冲冲去的，垂头丧气回来的。七哥知道了，便有些魂不守舍起来，天天翻他那抄写的那册诗集。娘不忍心见他这样，想着即便娶不回来，能见上一面也是好的。听说宫里有聚会，便命我陪着七哥一道来了。妹妹，七哥好命苦。”自己年纪到了，未婚妻也已及笄，就是娶不到家里。

    “七哥不算命苦了，他亲事已经定下，不过多等个一年半载而已。”嘻嘻笑，“他等的虽苦，可是，有盼头呀。”

    说着话，调皮的冲裴琳扬扬眉，“八哥你呢？怎样了？”虽然我一开口便是“我八哥还小”，可是八哥，你比我大上几个月，要说媳妇，如今也是时候了呢。

    裴琳腼腆的笑了笑，“爹和娘都说了，娶媳妇的事，由着我。我若喜欢，他们才会替我定下，我若不喜欢，那便等着。妹妹，爹娘从小便不肯勉强我的，凡事都由着我。”

    裴三爷和徐氏对小儿子是极为娇惯的，没话说。

    想起八哥小时候的事，不由的一乐，“八哥，你小时候可逗了，咱们在花园里烧番薯，你拿着个小木棒，过一会儿便把番薯拨出来，挨着检查熟了没有。”

    那时候的裴琳，很稚气，很可爱。

    提起儿时往事，兄妹两个都笑的不行，“那时候咱们动不动玩做饭，烧叫化鸡，烤番薯，真是好玩极了。”裴琳来了兴致，“今晚回家，我便带着小侄子们到花园野炊去！我指挥，小家伙们管拾柴禾，打杂……”

    小正正好奇的看着裴琳，一脸专注。

    裴琳瞧着眼热，笑着说道：“妹妹，小外甥让我带走吧。我把他带回家，保管从祖父祖母开始，咱家人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干了，全部围着他，陪他玩耍。妹妹，小外甥太招人喜欢了。”

    儿子被夸奖，这做母亲的大为得意，神采飞扬，“你若把小正正抱走，他爹爹今晚是铁定睡不着觉了，得连夜赶到咱家要人。八哥，他爹爹很疼他的，尤胜于我。”

    小正正骄傲的点了点小脑袋。

    裴琳又是喜欢，又有些诧异，“小正正你能听懂么？小神童啊。”

    小正正舒舒服服靠在怀里，面色十分矜持。

    裴琳稀罕的不行。

    宫女脚步轻盈的走进来“太子妃殿下，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带着哥儿、姐儿来了，还有安泰郡主、荣昌郡主和隆庆大长公主的孙女靳大小姐。”

    微笑，“快请。”

    居然不是希平姑母和安泰，而是十哥的两个姐姐带着安泰过来的，还有几个孩子。十哥的大姐二姐和她们的母亲一样不喜欢自己，这回专程过来，有何用意？

    裴琳站起身，“有姑娘们，我在此不便。”笑笑，“七哥在我书房，八哥，你到十哥的书房去坐会子。他书房里各地的新书都有，可以解闷。”裴琳答应着，亲了亲小正正，跟着女官快步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不好意思只有小半章，会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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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    我可以把我的车驾暂时出借,可是我的身份，是借不走的。那辆白玉小车可以坐上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她可以很引人注目,不过,她是她，永远变不成我。她没有我的身份，也就没有我的底气，懂么？

    芃姐儿扭捏起来,“娘您净编排我,我哪有？”

    她虽然艳羡，可是,并不好意思当面跟舅母提出来。

    “这有什么。”笑吟吟,“芃姐儿别跟舅母客气,想乘白玉小车，随时都行。”

    芃姐儿很不好意思，“舅母，我就是想想，偷偷想想……”

    微笑，“芃姐儿，你和小茂行，还有荣昌，安儿，一道过去好不好？那辆小车大概只能乘坐一个人两个人，你们可以轮流坐，不必挤在一起。”芃姐儿兴奋的两腮通红，“嗯，我们轮流坐！白玉小车那么贵重，不能把它坐坏了呀。”

    “没那么容易坐坏的。”粲然。

    儿女们都要过去瞧新鲜，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坐不住，“弟妹，孩子们调皮，交给宫人傅姆，我可不放心。”歉意说道：“大姐二姐请便。本来我应该陪着的，不过，皇太孙很黏人，离不开我……”

    两位公主听了这话，正中下怀，笑吟吟说了几句话，施施然站起身，“芃姐儿，茂行，荣昌，安儿，走吧。”

    安儿很是快活，“表嫂，您的小车我向往已久，总算可以坐一回啦。我就坐一会儿，一小会儿，便会很高兴的！”一幅天真无邪模样，看上去赏心悦目。

    她是稚气未消，还是城府过深？微笑看了看她，温和说道：“坐上去之后你便会发现，那不过是辆小车而已。虽然美丽，也不过如此。”安儿似懂非懂的点头。

    荣昌郡主是位守规矩的姑娘，她又觉得乘坐太子妃殿下的车驾不合宫规，又觉得两位公主的命令不容违背，十分踌躇，临走前还迟疑着看了两眼。觉察到，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荣昌郡主感激的曲曲膝，和安儿一起，跟在两位公主身后走了。

    把当值的女官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女官会意，“是，殿下，有些地方她们能去，有些地方她们不能去。”微笑点头，女官陪着两位公主和小客人们走了。

    内殿清净了。

    “儿子，咱们去偷看你七舅舅和七舅母，好不好？”从乳母怀里接过小正正，好兴致的跟他商量，“咱们是偷看哦，所以不可以出声。儿子，你到时若是大吵大闹，可就煞风景了。”

    小正正也不知是不高兴了还是怎么着，板着个小脸不吭声。“娘就当你是答应了，儿子，你不许反悔。”笑咪咪的亲了亲儿子滑嫩的小脸蛋，“说定了啊。”

    去往内书房的路上，小正正果然一直没有出声，大觉欣慰。到了之后，示意宫女不可作声，悄没声息的进到侧间。侧间有纱窗，从纱窗里可以看到书房中的大概情形。

    书房里有七哥裴璟，安泰郡主，还有安泰郡主的两名侍女。“竟然带侍女进来，七嫂你好坦荡。七嫂，我要佩服你了。”嫣然。

    安泰郡主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纱窗，传了过来，“……他这一句诗虽然孤高自许，却透着几分凄凉之意，未免落了下乘……”

    “郡主说的极是。”裴璟也不知是在附合，还是真心赞成，反正声音听起来痴痴的，魂不守舍。

    一个冷静从容，一个意乱情迷，他和她，怎么谈恋爱？今后如何相处？不由的趴到了纱窗上，努力想看清楚七哥和七嫂的表情。

    怀里抱着小正正，她往前一趴，小正正自然而然的也把小脸趴到纱窗上，睁大眼睛往书房里看。一大一小，偷看的无比专注，无比认真——

    宁寿公主差了内侍去到文华殿，“跟皇太子说一声，两位姐姐带了哥儿姐儿来看他，他若得空，便请回来一趟。”内侍答应着，去了。

    芃姐儿、小茂行一起乘了回白玉小车，得意洋洋，满心欢喜，“舅母的小车真好看呀，坐着舒服极了！”荣昌郡主也坐了一回，然后，便是安儿了。两位公主大为赞美，“安儿坐上这小车，好似画中人一般，美极了。”“安儿娇柔雅致，和这小车真正般配。”命她不必下来，乘着小车四处逛逛，安儿逛，她们负责欣赏。

    安儿也喜欢这精致绝伦的小车，两位公主这么说，她乐得从命，乘着小车四处闲逛起来，悠然自得。

    两位公主听内侍回报，说皇太子正打算回东宫，便吩咐宫女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撒了盐水。为谨慎起见，路两旁的树叶、青草上也洒了盐水。

    盐是可以吸引羊的。

    拉白玉小车的，是四只雪白的小羊。

    这招果然有用，小羊果然拉着白玉小车往这边来了。到了之后，也不管赶车的内侍如何呼喝，只管低头吃路边的青草。

    皇太子带着数十名内侍出现在小径尽头，一眼瞅见白玉小车，和低头吃草的小羊，不由的微笑。小师妹又调皮了？小师妹，咱们都有了小正正，你还跟个孩子似的。皇太子加快了脚步，心中雀跃，小师妹，十哥来了！

    一只白玉般细腻莹润的纤纤玉手掀起了车帘，“小羊怎地不往前走了？”声音娇柔婉转，如出谷黄莺。

    皇太子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小师妹的声音。

    赶车的内侍正为这四只不听话的小羊着急呢，听见安儿的问话声，笑着抬起头，“靳小姐，劳您大驾稍等等，这便好了，这便好了。”说话的功夫，看见皇太子了，扑通一通跪在路边，“拜见太子殿下！”

    安儿听到内侍的说话声，吓了一跳。皇太子来了？那我应该下车拜见的。可我怎么下去呀，没人扶我……

    皇太子慢慢走到小车旁，伸手掀起车帘。车里是一位苗条轻盈的豆蔻少女，十二三岁的年纪，皎如秋月，光洁亮丽。“你很好，可是，你怎么坐了我小师妹的车？”皇太子看着车中少女，默默无语，眉头微皱。

    安儿这会儿很心虚，连皇太子的美貌也顾不上欣赏了，讨好的笑，“那个，我和芃姐儿她们一起来瞧新鲜的……”赶车的内侍忙把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来访的事说了，“靳小姐，是跟着两位公主一起来做客的。”

    “原来如此。”皇太子笑了笑，放下车帘。

    安儿心中忐忑。

    皇太子一行人扬长而去。

    赶车的内侍一边呼喝着小羊，一边请示安儿，“靳小姐，咱们继续往前逛逛，还是换个地方？两位公主吩咐了，让您随意玩耍，不必拘束。”安儿这会儿没什么心情了，微笑道：“你若能命令得动小羊，咱们便回去吧。”内侍答应了一声，专心对付起不听话的小羊。

    小羊被内侍强行赶着离开了有盐的青草，一路乱走，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门上四个雅致的大字，“书海无涯”。这院落所在极其清幽，风景优美，寂静无声。到了这儿，小羊好像跟到了家似的，低头啃起青草。任凭内侍怎么撵，就是不走。

    “妹妹来了。”院门打开，一名身穿浅色夏衫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如凝脂，目如点漆，生的很俊美，神情活泼，洒脱随意。

    内侍在折腾小羊，安儿在着急，都没怎么注意到他。他很快到了车前。

    “妹妹。”他伸手掀开车帘，一脸愉悦笑意。

    “谁是你妹妹？”安儿正没好气，瞪大眼睛质问他。

    他看到位陌生的小姑娘，有些慌张，“对不住，认错人了。”安儿板着小脸，“往后请不要随便乱认妹妹，我和你素不相识。”本来很高兴的，都怪小羊不听话，才会在皇太子面前丢了回人，又遇上这个莫名其妙的，一上来就叫妹妹。谁是你妹妹啊。

    青年男子本是满怀歉意的，被安儿这么板着脸一教训，轻轻笑了，“姑娘，我虽莽撞，却也情有可原。因为，你乘坐的，是我妹妹的小车。”你坐着我妹妹专用的小车，我认错了人，这却不能完全怪我。

    安儿颇为吃惊，“你妹妹的小车？”那么，他应该是太子妃的娘家哥哥了。

    青年男子微笑点头。

    安儿见了他这幅模样，很是来气，“我坐了你妹妹的小车，并不等于我是你妹妹！”

    “你确实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只有一个，独一无二。”青年男子欠欠身，彬彬有礼。他虽看上去很有礼貌，可明显是不甘示弱的意思，安儿再天真也能感觉出来。

    安儿生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等着，等我下了车，好好跟你讲讲这个道理！”不行不行，他太气人了，我非跟他吵一架不可！

    青年男子笑了笑，“某在此恭候。”放在车帘，静静站在一旁。

    安儿探出头看了看，地上倒是洁净的很。“没人扶我……？”安儿迟疑了一下，“管它呢，这车小巧的很，又不高！”安儿狠狠心，身姿轻盈，一跃下车。

    青年男子看见她这孩子气的样子，嘴角勾了勾。这小姑娘倒跟妹妹的性子有几分相像，不过，没有妹妹可爱。

    赶车的内侍早听到青年男子说了“是我妹妹的小车”，不敢过来干涉，一直装作在和小羊较劲。院落里也没有别人走出来，青年男子和安儿面对面站着理论，都没人来劝架——

    安泰郡主坐在书案旁提笔写着什么，裴璟想看又不敢过去看，远远的站着，目光中痴迷又羞涩。安泰郡主的两名侍女心里都是想笑，却得硬憋着，忍得很辛苦。隔壁的小正正却和她们不同，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儿子你犯规了！不是说好了，不许出声？”小声责备。坏了坏了，被发现了，即将暴露在七哥七嫂面前。

    安泰坦然自若，裴璟面色惊慌的出了书房，“妹妹，小外甥！”抱着小正正慢慢走出来，讪讪的，“那个，七哥，我来拿本书，拿本书，在侧间放着呢。”——她自己也觉着这借口十分拙劣，吞吞吐吐说完，不等裴璟答话，抱着小正正，落荒而逃。

    小正正被抱着奔跑，快活的笑起来。

    “调皮的妹妹。”裴璟看着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安泰郡主不疾不徐的从书房中走出来，“我回去了。”裴璟依依不舍，“那个，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安泰郡主想了想，“应该不会超过一年吧。”

    安泰郡主飘然远去，裴璟心醉了。不会超过一年，她说不会超过一年……

    眼瞅着七哥看不见了，便停下脚步，跟小正正不依，“说了不出声的，你怎地不守信用？儿子，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小正正笑的愈发欢快。

    女官匆匆过来禀报，“殿下，靳小姐乘着白玉小车不知怎么的到了书海无涯，和八少爷吵上了。”怔了怔，和我八哥吵上了？不对啊，这靳小姐，安儿姑娘，难道不是意在皇太子？

    和小正正很八卦的又到书海无涯，远远的瞅了瞅，只见裴琳和安儿面对面站着吵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裴琳脸上似有笑意，安儿却是气势汹汹的，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兽，美丽的小兽。

    “安泰，知根知底的，七哥一旦钟情，便可替他定下。安儿，我却不怎么了解，八哥即便喜欢，也要再仔细打听着。再说，她也太小了，八哥，你若真和她……你得等到什么时候？三爹三婶婶能乐意才怪。”摇头。

    “太子殿下陪两位公主在外殿坐着，两位公主言下之意，对靳小姐极为嘉许。”女官小心翼翼的告诉。

    微笑点头，表示知道了。

    婆婆、大姑子想往东宫塞人，这是可以想得到的事，没什么稀奇。不过大姑子的眼光似乎比婆婆章皇后略好，这安儿虽说年纪小，倒也算得上名门淑女，不像章皇后挑的陈凌薇、梅琼，身份根本提不起来。

    “只是，大姑姐二姑姐，你们怕是没跟靳家说好吧？”好笑的想道：“隆庆大长公主从没流露出这个意思，安儿的母亲都极少进宫，安儿本人呢，这会儿正专心和我八哥吵架。她不像是冲着皇太子来的，若她对十哥有意，这会儿应该往十哥面前凑，混个脸儿熟。”

    若她们费尽心思给十哥找来的东宫次妃人选，本人、家中长辈，个个对皇太子无意？想想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的反应，就觉着有趣。

    虽对安儿了解不多，也知道父亲裴二爷辞去通政使一职之前曾推荐过靳通政接任，可见靳通政有些才干。既如此，他怎会傻到要送女儿进东宫。不经皇帝允许，也不跟裴家通声气，就想往东宫塞人，这明显是跟裴家为敌。朝中有实力、又有胆量敢这么做的人家，不多。真有实力的人家，大多是精明的，谁会在皇太孙已立的情形下和太子妃过不去？往东宫献女是为了家族得益，不是为了得罪人，为家族招祸。

    皇太子如果肯广纳淑女，愿意送女儿进东宫的人家一定不少。可是皇太子没放这个话，皇帝也没这个意思，精明的人家就不会打这个主意。

    远远看了一会儿，见裴琳和安儿好像还在吵，笑了笑，抱着小正正回去了，“儿子，你该睡觉觉了，睡一会儿好不好？”柔声唱起催眠曲，小正正听着听着，甜甜睡着了。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是来看弟弟的，不过，皇太子回来之后，她俩没坐多大会儿，便匆匆告辞，带着儿女、安泰、荣昌、安儿，离开了东宫。

    裴璟害羞，裴琳才跟人吵了一架，心里不爽快，都没来跟告辞，命女官来说了声，直接走了。

    皇太子去到内殿，亲亲熟睡的儿子，得意的告诉，“小师妹，我把大姐二姐吓唬走了。她俩不合时宜的提什么小美女，我便说，爹不喜人干涉东宫事务，若被爹发觉了，大概会将大姐夫二姐夫调任外地，命她们跟着过去，不许留在京城。”

    对于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来说，若被逐出京城，流放到外地，可真是要了她们的命了。

    莞尔，“十哥，大姐二姐也是为你好。”皇太子笑着摇头，“小师妹，真的不是。大姐二姐若真是为我好，便该顺着我的心意才是。可是，她们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若真的关心一个人，不会是这样。

    “十哥真聪明！”笑咪咪夸奖。

    皇太子面有得色。

    “不过，十哥看到小师妹的车里坐着个小小少女，真是动心了。”皇太子老实的承认。

    “什么？！”瞪大了眼睛。

    “她什么都好，只是还不够小。”皇太子眼角含笑，“小师妹，十哥想要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他伸出手，卖力的比划着，“比咱们小正正还要小一点儿，这么小。”

    “敢情又想要闺女呀。”白了他一眼。

    “若想要小闺女，全靠十哥了。”无赖的说道。

    “小师妹，十哥会努力的！”皇太子目光殷切，灼灼似贼。

    呸了一声，脸上发烧。不能跟十哥比流氓，铁定会输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胖妹、我是阿宅我是阿怪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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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    “我八哥方才和那车中美女吵了一架。招架不住皇太子热烈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他性情很温和，又有些羞涩,我还没见过他和人吵架呢,更何况是位小姑娘。”

    提起那位小姑娘，爱操心的直为八哥发愁，“她还那么小，八哥若真对她有意,得等到什么时候？七哥要等,八哥也要等，三爹和三婶婶会着急的。”

    其实,年纪小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若是对靳家很了解,对安儿有信心,她可能觉得等上三年五年并不算什么。可是，她虽见过隆庆大长公主几回，却只知道她是位慈和的老人家而已，至于隆庆大长公主的儿媳妇，则根本没什么印象。而安儿，她是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一起出现的，自然而然的把她放到了对立面，心理上很难亲近起来。

    皇太子目光变的深幽，他沉吟片刻，柔声说道：“八哥只不过和她吵过一架，可能并未把她放在心上。但愿八哥对她无意。小师妹，靳家的姑娘……最好敬而远之。”

    “靳家的姑娘，最好敬而远之？”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他的意思，并不是安儿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靳家不合适么。

    “十哥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皇太子和她并肩坐下，轻声讲给她听，“岳父辞去通政使一职之前，曾向爹推荐过靳通政。爹看过靳通政的履历，决定不用他。”

    “因为，他是唐阁老的得意门生。小师妹你知道唐阁老么？他是唐氏的父亲，去世很久了。他为人很方正，学问也很好，门生故旧之中怀念他的人不少，爹特地列了张名单给我，那张名单上的人，统统不能重用。”

    靳严，正在那份名单上。

    沉默片刻，轻声道：“爹有先见之明。”知道这些人可能对废太子和唐氏抱有同情，预先防范，不予重用。

    “八哥未必对她有意。”皇太子安慰。

    “但愿吧。”有些惆怅。

    如果八哥真喜欢上了那小姑娘，却因为政治原因不得不放弃，感觉很对不起他。

    “小师妹，十哥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太子歉意的看着她，“你一个是友爱哥哥，另一个，觉着对不起他们。不管他们有什么愿望，你总是想帮着他们完成，不让他们失望。小师妹，十哥明白的。”

    裴家的哥哥们至今没有人入仕，哪会不觉得内疚呢。当然拼命想补偿。

    微笑，“十哥，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是太子。”

    所以，并没想到自己会把哥哥们变成外戚，变成皇太孙的舅舅，进而影响到他们的仕途。

    “不会一直这样的。”皇太子柔声许诺，“小师妹，十哥一定会让他们人尽其才，各得其所。”

    笑了笑，“那样的话，一定会有人叫嚷外戚势力过大，到时你会被言官们烦死。十哥你想想，我祖父是户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外祖父是工部尚书，大伯三叔，大舅二舅，都在朝中任职，若是哥哥们再一个一个起来，很吓人的。”

    皇太子成竹在胸，“十哥自有办法对付言官和多事的大臣，让他们不敢随意叫嚣，乖乖听话。”

    同情的拍拍他，“做皇太子，挺不容易吧？”大臣们并不好管啊。

    “嗯，不容易，可费心神了。”皇太子跟只猫似的，轻轻蹭的脸，“十哥这么辛苦，小师妹要对十哥好，对不对？”

    被他蹭的心软，温柔的应道：“嗯，要对十哥好。”

    两人正在腻歪，皇帝差了内侍来捉人，“太子殿下您快过去，陛下有要紧国事要问着您。”皇太子打发内侍先走，“你先回去，孤稍后便来。”内侍走后，他俯身亲亲熟睡的爱子，“儿子，爹要为了你发奋图强去了。”

    不由的好笑，十哥你辛苦上班，敢情全是为了小正正么。

    “十哥近来是不偷懒的。”皇太子站起身，抱怨道：“即便这样，爹也是动不动便要大怒，‘你打算给小正正留下什么？空虚的国库不成？’”

    “可怜的十哥。”又觉好笑，又是心疼。

    “小师妹要对十哥好，不许忘了。”皇太子委屈的看着她。

    温柔的答应，皇太子嘴角噙着笑，走了。

    “唉，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不容易呀。”仰头叹息。

    “你个臭小子，又偷懒！”皇太子才走进去，皇帝便冲他大发脾气，随手拿起一个厚厚的奏折扔了过去。

    皇太子身手敏捷的抓住，感慨道：“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小时候执意要学功夫，是多么正确的决定。爹，我若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被您这般荼毒，小命早没了吧？”说着话，把奏折还回到桌案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是谁写的，也太厚实了吧？这是得有多少要事需上奏啊。

    皇帝很是轻蔑，“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提。小十，你没有自知之明。”

    皇太子笑，“秋狩的时候，我给您猎只豹子，让您养着玩。”

    “不务正业！”皇帝瞪了他一眼，大有不满之意。

    皇太子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忙笑道：“大姐二姐叫我回去来着，我便回去了一趟。然后，看见小正正，我便迈不开腿……”

    提起小正正，皇帝脸色柔和了，“都是孩子爹了，小十你得有个大人样。”皇太子乖顺的答应，“是，爹，为了小正正，我一定要奋发向上。”皇帝大为满意。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正要翻开，忽然停下了，“你大姐二姐专程叫你回去，有什么要紧事么？”

    皇太子漫不经心，“没什么，就是想我了，要见一见。”

    皇帝哼了一声，“宁寿和福寿怎么越来越傻了。”什么事也没有，却专程把小十叫过去，瞅着小十很闲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会补齐，可能会比较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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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    皇帝喜的不行,眼睛咪成了一条线，“中郎你看，小正正爬的多利索,多好看！”见小正正拿起小画册认认真真的看着,更满意了，“小小读书郎啊。才这么大一点儿，小正正便要读书写字学道理了！”

    小正正在皇帝眼里，真是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可爱。年迈的皇帝每每看见他的乖孙子,心就化成了一滩水，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正正手中拿着的画册,竟是倒的。

    裴二爷知道皇帝偏爱小正正到了极点,所以,眼睁睁看着小正正倒拿小画册，绷着小脸看的异常认真，硬是忍耐住了，并没出声。倒着看就倒着看吧，小正正，你开心便好。

    小正正端坐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动手把画册倒了过来，接着又认真仔细的翻看。皇帝这才留意到方才小正正一直倒拿画册，喜滋滋的推了推裴二爷，“中郎，瞧瞧小正正多聪明！拿倒了，又没人告诉他，他自己便明白过来了！”

    裴二爷微笑附合，“是，皇太孙真是聪明孩子。”

    内侍来报，“万岁爷，杨老大人和余老大人到了，等候召见。”

    皇帝看着小正正移不开眼睛，随口吩咐，“让他们等着。”内侍答应一声，重又出去了。

    小正正似模似样的看了一会儿画册，抬起头冲裴二爷笑了笑，笑容中颇有示好之意。裴二爷和他心有灵犀，走到他身旁坐下，微笑说道：“外祖父讲给你听，好不好？”小正正郑重点点小脑袋，把画册塞到裴二爷手里，黑漆漆的眼睛殷切盯着他，仿佛在催促，“讲吧讲吧，快讲吧。”

    “中郎是陪小正正玩耍的命，朕是处理朝政的命。”皇帝叹了口气。

    皇帝认命的召见大臣去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看，小正正舒舒服服靠在外祖父身上，听外祖父讲着什么，白皙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专注神情。

    没良心的小正正，幸福的中郎。

    皇帝这天除召见杨首辅和余次辅之外，还召见了裴阁老，商议如何筹备军粮等事。正事商量完，裴阁老见皇帝好似心情不错，便提起裴璟和安泰郡主的婚事，“陛下，臣的孙儿年纪不小，眼巴巴盼着娶媳妇儿进门，怪可怜的。”

    裴璟确实可怜。他和安泰郡主虽然没见过几回面，却对安泰郡主的飘逸出尘、不同凡俗向往已极，真是朝思暮想，辗转反侧，饱受相思之苦。

    皇帝原本是打算要答应的，想起裴二爷能消消停停的哄小正正，他却要为国事操劳，又不平衡了，“裴卿，安泰还小，何必急于一时。”皇帝黑着脸说道。

    裴阁老唯唯，“是，臣心急了，心急了。”

    可怜的阿璟，你继续等着吧。

    皇帝见裴阁老又是失望，又不敢提出异议的样子，心中大为快慰。他很好心的安抚了裴阁老两句，才让裴阁老走了。

    “昨天送上来的奏折，全部送到文华殿。”皇帝笑着下了命令。交给小十吧，朕不管了。有年轻人在，长者应该歇息。

    皇帝一身轻松，回去看他的宝贝孙子。小正正见他进来很高兴，伸出小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地方，示意他坐。“小正正还是更亲祖父啊。”皇帝笑咪咪。

    皇帝坐下之后，小正正拿了本小画册递给他，热情的啊啊了两声，大概是在示意他照着画册讲故事。皇帝乐呵呵的拿过来，翻开，“中郎，小正正定是听你讲的听烦了，才要换朕来讲。”裴二爷微笑，“陛下讲得好，故此皇太孙爱听。”

    皇帝很是得意。唉，裴卿，若你此时此刻提起婚事，或许朕会答应了，也说不定。

    你提的不是时候啊。

    玖宁街裴府今天来了位稀客，三太太徐氏的父亲，威名赫赫的魏国公。魏国公可以算得上裴家最敬重的客人了，他一上门，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便张罗起来：裴玮等兄弟几人大都出门了，只有老七裴璟和老八裴琳在家，命他俩先陪着魏国公坐着；其余的几兄弟，差人各处去寻；又差仆役去内阁衙门、翰林院等处知会裴阁老、裴大爷和裴三爷，请他们尽量早回。只有裴二爷没法子知会，他这会儿应该是在乾清宫，没法上乾清宫叫人去。

    徐氏笑吟吟，“娘，我爹爹是自己人，不必客气。依我说，别的都不用，我出去陪他老人家坐会子便是。”方夫人哪里肯依，“那可不成，你公爹回来必定会责怪。”林幼辉笑着提醒，“亲家伯父一向深居简出的，这回过来，应是有事相商。弟妹，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好让他久等的。”徐氏听了，忙站起身，“娘，我过去陪他老人家喝杯茶。”二嫂说的是，爹过来应该是有事，我赶紧问一声去。

    方夫人慈爱说道：“快去吧。亲家老爷多日不见你，许是想你了，亲自来看看。”徐氏摇手笑，“那倒不会。娘您不知道，我爹和闺女向来是不亲的，他呀，只看重儿孙。我家闺女多，我都排第六了，可不像咱家似的，只有一个小，全家人宝贝的不行。”说着话，徐氏告别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出来，去了外院。

    裴璟和裴琳正陪外祖父坐着说话，见徐氏进来，忙站起身，“娘亲，您来了。”徐氏笑咪咪，“小七，小八，娘怕你俩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惹你们外祖父生气，故此特地来看看。”裴璟和裴琳都叫冤枉，“像我俩这样的，还能叫不懂事呀？”

    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魏国公坐在上首，威严的面目间隐隐含着笑意。六丫儿，你怎地年纪越大，越显活泼了？你十六七岁的时候，临出阁之前，好像都没有这般爱说笑。

    女儿，爹把你嫁到裴家，真是太正确了。

    徐氏笑着见过父亲，俏皮的问道：“爹，您定是想我了，特地来看我的，对不对？”裴璟和裴琳一齐表示反对，“外祖父分明是想我们哥儿仨，专门来看外孙子的！”一向威严的魏国公，被徐氏和裴璟、裴琳逗的笑了，“都不是。甭自作多情了，我是来看亲家的。”

    “哦，这样啊。”徐氏和裴璟、裴琳很有默契的同时作沮丧状，低下了头。

    “顺便来看看你们。”魏国公神色淡定的补充。

    “哦，这样啊。”徐氏和裴璟、裴琳同时抬头，一脸快活笑意。

    “这三个活宝。”魏国公忍俊不禁。

    徐氏殷勤的问着魏国公，“您和我公公，是有事要商量么？”魏国公微笑，“没有。不过是长久没见他，想他了，过来见个面。”徐氏和裴璟、裴琳一起点头，“哦，原来如此。”

    裴玮等兄弟几个先后回家，都来陪外祖父。魏国公瞅瞅裴家八兄弟，心中很有些羡慕。亲家，我孙子比你多，也很有几个出色的，可是，却不像你家这八个孩子似的，这般齐整。

    裴大爷本来约了同僚一起喝酒，裴三爷本打算下班之后逛逛古董铺子，都把原计划取消，早早的回了家，陪客人。

    裴二爷从宫里出来，到了府门口，恰巧和裴阁老遇上了，不由得有些吃惊，“爹，您回来得这般早？”裴阁老一向勤于公事，回家很晚。这时候能在玖宁街见到他老人家，真是稀奇少见。

    裴阁老笑，“中郎，家里有客人。快，跟爹一起进去，莫让你徐家伯父久等。”裴二爷知道魏国公来了，忙快步跟上父亲，“稀客上门，哪能怠慢。”

    裴阁老和魏国公见了面，连连道歉，“累您久等了，过意不去。”魏国公微笑，“我真是不速之客了，连招呼也没打一个，便径直上门。亲家，你莫怪我鲁莽。”说过几句客气话，裴阁老请魏国公到书房赏鉴一幅唐朝古画，魏国公欣然站起身，“我正有此意头看看裴二爷，“中郎若有兴，何妨同去。”裴二爷忙道：“伯父有兴致，中郎定当奉陪。”

    裴阁老和裴二爷陪着魏国公去了书房，裴三爷摸摸下巴，“大哥，我岳父会有什么事要跟爹和二哥商量啊。”裴大爷摇头，“大哥可猜不出来。”

    到了书房，三人分宾主坐下。仆役端上茶点，裴阁老挥挥手，命他们全部退下，裴二爷亲手为魏国公、裴阁老斟了茶，双手奉上。

    魏国公缓缓开了口，“亲家，中郎，有一桩亲事，我要跟你们商量商量。临江侯府的太夫人，是拙荆的亲妹妹，虽说她有些糊涂，可拙荆念在她是一母同胞的亲人，待她总是宽容的。她如今重病在床，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裴二爷隐隐猜到是什么事，恭敬的听着，并无异色。

    魏国公皱皱眉，接着说道：“拙荆去看望她，她便拉着拙荆的手哭，托付她孙子的前程、孙女的婚事。拙荆心慈，不忍心让她走得不安稳，便有答应的意思。我原是不大乐意的，不过，我孙子多，年龄在十七八岁的也有两三个，真娶了她的孙女，倒也不是难事。”

    裴二爷欠欠身，“伯父您心善，愿意为孙子娶孤女为妻，真是难得。”

    陈凌薇没了父亲，便是孤女。即便她有嫡母，有哥哥，也是孤女。

    裴阁老异常客气，“亲家，虽说临江侯府太夫人重病在床，我还是要恭喜您。您要添个孙媳妇了，添人进口，这是喜事。”

    陈凌薇曾有意进东宫，属于差点儿跟裴家为敌的人。魏国公如今碍于亲戚情面想要定下她为孙媳妇，却专程郑重的来跟裴阁老父子商量，是怕裴家多心的意思，裴阁老哪能不明白魏国公的意思呢？魏国公是他的救命恩人，却从不以恩人自居，处处顾忌裴家的想法，裴阁老很感动。

    魏国公见裴阁老和裴二爷都毫无异色，诚恳真挚，心中也觉欣慰，温和说道：“我戎马半生，家中全靠夫人操持。她只有这一个亲妹妹，若不答应她多加照看，于心何忍。”

    裴阁老父子都表示非常理解，魏国公微笑。

    从书房出来，三人均是神清气爽。这晚裴家设宴招待魏国公，开怀畅饮，魏国公酒量很好，喝起酒来喝水似的，看的裴玮等人目瞪口呆。

    “阿璟，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儿进门？”魏国公酒意上来，抓过裴璟追问。

    “明年吧。”裴璟不确定的说道。

    安泰的舅舅是那个样子，谁也拿他没法子。

    魏国公拍拍他的肩，又拉过裴珩，“阿珩，什么时候给外祖父添个小曾孙？”裴珩不好意思的笑，“明年吧？”魏国公大力捶他一下，“成，就这么说定了！阿珩，不许说话不算数！”

    魏国公四处张望着，裴琳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很识相的冲他笑，“外祖父。”魏国公伸出胳膊一把拉过他，含笑问道：“听说你要自己挑小媳妇儿？阿琳，你挑个一年半载的还行，时候久了，外祖父可不依。”裴琳头皮发麻，“是，外祖父，孩儿明白。”不止您不依，我若再挑不好，大概祖父祖母、爹娘、大伯二伯，个个不依。

    魏国公很高兴，喝了不少酒，尽兴而归。

    魏国公的第二十个孙子徐潞，和临江侯府二小姐、清波县主陈凌薇定下了亲事。

    陈凌薇不大情愿，“潞表哥是庶出的啊。”若是我原来那个身份，倒也罢了，可我如今都是县主了，还嫁姨公姨婆家庶出的孙子？多没面子。

    陈凌云苦笑，“阿薇，咱们不也是庶出的。魏国公府是全京城最显赫的国公府了，你能嫁到魏国公府去，难道还不满足。”妹妹，若不是祖母糊涂了，拉着姨婆又是哭泣又是哀求，你以为姨公姨婆愿意和咱家结亲么。魏国公府何等的井井有条，咱家却是这么乱，你从一个乱糟糟的侯府嫁到魏国公府去，很有福气了。

    陈凌薇偷眼看看哥哥，怯怯的说道：“她说，我生的这么美，应该进宫去。天生丽质难自弃，我这样的姿色嫁给寻常人，岂不埋没了……”

    陈凌云气的脸通红，拍了桌子，“我说了那么多，你都当成耳旁风！你要进宫，是想害死我不成？阿薇，你拿把刀子来，一刀捅死我算了。”

    陈凌薇瑟缩，“她说她的，我也没往心里去。我就是觉得，我能嫁个更好的……”

    “更好的？”陈凌云冷笑，“你做县主也好几个月了，有没有遇上比徐潞更好的？阿薇，你若实在不中意，哥哥也不勉强你，这便去跟姨公姨婆赔罪，退了这门亲。”

    “这样，好么？”陈凌薇听到要退亲，很是迟疑。

    “退了这门亲之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陈凌云满脸疲惫之色，“阿薇，我没用，我管不了你。往后你自求多福吧。”

    魏国公府还嫌不好，到底想嫁到哪儿？我没办法了。

    “别，千万别。”陈凌薇慌了，“哥，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她一迭声的表着决心。

    哥哥若是不管她，她可真成孤家寡人了。这些年来，她最大的依靠就是哥哥。

    “这样才对。”陈凌云欣慰的拍拍她。

    因着临江侯府太夫人卧病在床，为给她老人家冲喜，徐潞很快迎娶了陈凌薇过门。成亲之后，还没满月，魏国公就打发小两口离开京城，去了西北。陈凌薇哭的眼睛红肿，“在京城多好，表哥，我不要去西北。西北太苦了。”徐潞要去建功立业，倒是乐意的很，他笑着说道：“你别傻了，祖父既发了话，咱们是非去不可。阿薇，我家可和你家不一样，我家是祖父说了算，做儿孙的不敢有半个不字。”当我家和你家一样没规矩呢，由着你胡闹。

    陈凌薇差人回娘家向哥哥求救，陈凌云都没见她，只命人带给她一句话，“听姨公姨婆的话，不许任性。”陈凌薇欲哭无泪。嫁出去的女孩儿泼出去的水啊，这一嫁人，哥哥居然不管她的死活了。西北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能跟京城比，唯一的妹妹要被发配到那里了，他竟无动于衷。

    陈凌薇拜别亲人，无奈的上了路。

    裴二爷把魏国公特地造访裴家的事告诉了，微笑，“徐家外祖父好客气。”魏国公看着威严，其实心肠很好，妻子唯一的亲妹妹，虽然糊涂可笑，他也顾念情份，让孙子娶了陈凌薇。

    “爹爹，这些个小事，我并没放在心上。”笑盈盈，“我每天只要看见小正正，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小正正本是自己坐着的，听了这话，却啊啊了两声，自己翻了个身，慢慢站了起来。心都提起来了，“儿子你会自己站起来了？真能干！”

    裴二爷也摒住了呼吸。

    小正正热情的冲笑笑，抬起腿，向前迈了一步。

    热泪盈眶。没人扶他啊，他自己会迈步子了！

    皇太孙九个月大的时候，偶尔会自己走几步路。到快一周岁的时候，时常摇摇摆摆的四处乱转，已经走的很好了。

    满一周岁的时候，他会经常蹦出几个词，“爹”“娘”“祖父”“拿来”，等等。有一次他七舅舅裴璟来看他，他拉着裴璟的手，走到皇帝面前，面色严肃。

    他什么也没说，可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准了！”皇帝被宝贝孙子瞪着，心花怒放，“七郎，往后改口叫舅舅便是。”

    娶走吧娶走吧，朕的嫡亲外甥女，许你娶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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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到这儿。到十一点前后我把这章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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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    裴璟听到皇帝说“准了”,一开始都有点儿不大敢相信。准了，真的准了？我能娶安泰过门了？皇帝见他傻呼呼的愣在那儿，颇觉好笑,伸手指指金砖铺墁的地面,命令道：“跪下，叫舅舅。”

    裴璟如在云里雾里，听话的跪下磕头，“拜见舅舅。”小正正一听舅舅这两个字,眼睛亮了,仰起小脸，殷勤的冲皇帝叫“舅舅”。皇帝气乐了,指着裴璟教给他,“他才是你舅舅呢,朕是你祖父！”

    小正正从善如流，马上改口，响亮叫了声，“祖父。”皇帝乐的发昏。听听，小正正这口齿多清晰呀，叫的多亲热呀，真是朕的乖孙子！

    皇帝笑容满面牵着小正正去宫后苑看花草，看孔雀大象，裴璟晕晕乎乎的回了裴家。

    “爹，娘，陛下命我叫他舅舅。”裴璟见了裴三爷和徐氏，腼腆的说道。

    徐氏很是喜悦，“听陛下这话意，是允许咱们办婚事了？甚好甚好。阿璟你什么都别管，等着做新郎吧。希平长公主和咱家一样，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陛下一发话，马上办婚事！”

    裴三爷摩拳擦掌，“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来了！娘子，赶紧请媒人去希平长公主府请期，要定一个最近的日子，千万别再往后拖。”

    徐氏嗔怪，“这还用你说么？当然要定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我巴不得明后天便把儿媳妇娶进门！”

    裴三爷哈哈笑，“明后天啊，我看行。”

    他们夫妻俩这是在说笑话，谁知裴璟憨憨的接了一句，“娘您说的明后天，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裴三爷和徐氏愕然，夫妻两个先是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转过头看向裴璟。

    面如凝脂、温文尔雅的裴璟，一身青衣，人如美玉，正目光殷切的看着他们。

    …………

    希平长公主特地进宫去当面请示她哥哥。她进宫的时候，皇帝正牵着小正正在狮子园看一头小狮子，希平长公主一到，皇帝便笑着告诉她，“准了，成亲吧。”希平长公主抿嘴笑，“您怎么想通了呀。”皇帝得意的低头看看小正正，“朕的乖孙子都会叫祖父了，不计较了。”

    皇帝赏赐了两树高达五六尺的红珊瑚给安泰郡主做嫁妆。这两树红珊瑚条干绝世，色泽火红，堪称价值连城的珍品。章皇后知道皇帝宠爱安泰郡主，当然也跟着凑趣，从自己的嫁妆当中挑拣青玉梅花纹砚，配紫檀砚盒，青玉螭龙纹笔洗，青玉双鹿山石纹笔架，青玉三阳开泰纹水丞，青玉天禄形砚滴，青玉松梅纹墨床，青玉春江行船摆件，青玉梅兰纹小砚屏，共八件书房用精美玉器，给安泰郡主添妆，“仪宾是读书人，安泰的嫁妆之中，书房用具不可少。”章皇后这番苦心没白费，皇帝知道了，笑着夸她，“皇后慈爱，体恤甥女。”章皇后微笑谦虚了几句，心中暗暗得意。

    太子妃给安泰添起嫁妆，就更大方了。“十哥，咱们多给安泰添妆好不好？咱们给安泰的，将来她都会带到我家呀。”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皇太子见她大眼睛滴溜乱转，又俏皮又活泼，真想凑过去亲亲，又想把她抱在怀里，轻怜蜜爱，“唔，给吧，给吧。”他缠绵缱绻的说道。

    作深思状，“虽然我想给安泰很多很多，可是，咱俩也不能超过父皇和母后，对不对？所以，还是很受限制的。”

    太子和太子妃赏赐的嫁妆，怎能超过皇帝皇后呢？那纯属找打。

    “对太子温柔的附合。

    “十哥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见他没有一点儿建设性的意见，不由的抱怨，“人家跟你商量正经事呢，你快给拿个主意呀。”

    皇太子见小师妹嗔怪，忙收起心猿意马，做出幅正经样子，“那个，咱们给安泰添两个精致摆件儿如何？没有越过爹娘，又显着重视。”

    虽然觉得两个摆件儿不足以表达自己对于安泰和娘家的情意，不过，还是勉强同意了，“嗯，听十哥的。”

    “小师妹乖。”皇太子柔声夸奖。温柔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味道。

    脸蛋粉扑扑的，“十哥，你近来好热情。”他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来越热情，好像要把人融化掉似的。那灼热的双唇，那熠熠生辉的美丽凤眼，那火一般热烈的攻势……

    “十哥还会更热情的。”皇太子柔声说着话，俯□子，吻上她的唇。

    “为什么呀。”回应着他，轻轻喘息。

    “因为，夏天就要到了呀。”皇太子的亲吻更加炽热。

    天气都这么热烈了，小师妹，咱们要顺应上天。

    被他深深亲吻，脑子渐渐迷糊了，眼前仿佛出现蓝天、白云，自己仿佛在云雾里穿行，美妙极了。

    唔，十哥说的很对，夏天来了，应当热情。

    裴家和希平长公主府定下四月下旬做为婚期，很快为裴璟和安泰郡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虽然两家都不想张扬，可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想低调也不行，到了婚礼的那天，不管裴家还是希平长公主府，全是贺客如云。

    安泰郡主是可以有自己的郡主府的，不过她不肯要，坚持要和祖父祖母、公公婆婆住在一起。裴璟大为赞成，“郡主，我家很和睦的，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扶持，彼此友爱，多好。”

    新婚次日小两口拜过祖先，拜过高堂，又见过六位哥哥、嫂嫂，八弟裴琳，和几位小侄子，顺顺当当，一团和气。

    裴阁老和方夫人吩咐裴璟，“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妻儿都要靠你照看，要有个男人的样子。”裴璟唯唯答应，“是，祖父，祖母。”

    对着安泰郡主，两位老人就客气多了，“郡主，若是小七欺负你，来告诉祖父祖母，祖父祖母替你教训他。”安泰郡主一幅认真模样，“怎能让老人家操心呢？我和七爷若有争执，关起门来吵吵，也就是了。”

    “我不会跟你吵架的。”裴璟低声表明心迹。

    “好，不吵架，咱们真若遇着什么事，斯斯文文的讲理便是。”安泰郡主很是淡定。

    裴大爷和裴二爷一齐冲裴三爷伸了伸大拇指。三弟，你给小七娶了个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儿媳妇啊，恭喜恭喜。裴三爷得意洋洋的冲他们抱抱拳，过奖，过奖，我是有趣的人，我儿子儿媳妇学我，也好玩！

    裴家第四代人如今共有六人，老大裴玮家两个，老二裴珏家两个，老三裴琪家一个，老六裴瑅家一个。老四裴琅和老五裴珩至今还没有动静，不过，他们成亲年头不长，祖父祖母、爹娘也不着急，也不催促，“或迟或早，反正是三个。”裴阁老和方夫人早认了命，裴三爷和徐氏深以为然。

    第四代人当中，最大的裴玮和齐盈盈的儿子裴骅，最小的是裴瑅和温雅的儿子，小六裴骓。安泰见几个小侄子都很可爱，蛮喜欢的，每人送了一个马上封侯的荷包，荷包里沉甸甸的，各装了一个漂亮的金球。裴骓当然还不会拿，便由母亲温雅代为收下。

    温雅是去年腊月里添的儿子，到这会儿身材、心情都恢复的很好了，抱着儿子，笑咪咪告诉他，“小六，这是七婶婶。”安泰郡主仔细看了小六几眼，“六嫂，我知道这孩子的。他出生的那天，我恰巧和太子妃在一起，太子妃听说小六出生，当即仰天大笑三声。”

    在安泰看来，定是欢喜之极，才会这么个笑法。温雅却是知道的底细，气的够呛。好你个，笑话我呢，是不是？我想生个闺女怎么了，我想生闺女却生了个儿子怎么了，值得你仰天大笑，还足足笑了三声？

    “相公，我要和理论。”温雅和裴瑅站在一起的，小声跟他嘀咕。

    “还是我去吧。”裴瑅面目含笑。

    “你舍得说么？”温雅白了他一眼。

    “不舍得。”裴瑅老实承认。

    “其实吧，我也不舍得。”温雅小声咕哝。

    得意，让她得意好了，做嫂嫂的可舍不得唠叼她。

    裴瑅低头凝视妻儿，笑的温柔。

    认过亲，男人一席，女人一席，孩子们一席，开始吃早饭。这顿早饭倒是和谐的很，不过中间出了个小插曲，老五裴珩的妻子李氏忽觉着胸口不大舒服，想忍又忍不下，只好悄悄躲了出去。徐氏不放心的跟着去了侧间，仔细问了她饮食起居，很有些疑惑，“这不像是病了，倒像是有了。”李氏不好意思，“我前两日偷偷去医馆看过大夫，大夫说应该是有了，不过日子短浅，还不敢确定。娘，我怕是空欢喜一场，便没告诉您……”

    徐氏和李氏又回到席上时，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害羞的低着头。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等人看在眼里，猜了个**不离十。

    老四裴琅的妻子杨氏神色一暗，顾氏笑咪咪拍拍她，“不急不急，或迟或早，反正是三个。”她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笑。可不是么，家家是三个，不多不少，迟些早些，又有什么呢。

    安泰郡主看着太婆婆、婆婆们和嫂嫂们说说笑笑，心中好奇。真的是每家三个么，这个风水，真的很少见。

    裴阁老听说这件喜事，笑着说道：“若是小子，便算了，不稀罕；若是小囡囡，到满月时大操大办，把咱家所有的亲戚全请了来，热闹上三天。”

    裴大爷和裴二爷打趣弟弟，“你估摸着，自己能有这福气不？大哥二哥都还没孙女呢，能轮着你？”裴三爷辣气壮，“轮也该轮着我了！二哥有闺女，我该有孙女！”

    “三弟有志气！”裴大爷和裴二爷称赞。

    “五弟，看你的了！”裴玮等人纷纷打趣裴珩。

    裴珩咳了一声，“怀中有可抱，何必是女孩儿？若是一个不小心生了儿子，还请大家不要失望，不要失望。”

    众人哄堂大笑。

    裴珩转头看向弟弟裴琳，“小八，五哥七哥答应外祖父的事可是都做到了，就剩下你小子了。小媳妇儿相好没有？再不相看好，祖父和外祖父一商量，直接替你定一个，管你喜不喜欢。”

    裴琳小声嘀咕，“凭什么呀，祖父都没催，爹爹也没催，外祖父就那晚喝高了，才逼过我一回。”

    裴琳眼巴巴的看向祖父。

    裴阁老笑了笑，“琳儿，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跟祖父说说。”

    大家伙儿的眼光齐刷刷看向裴琳。

    裴琳红了脸，小声嘟囔道：“我也不知道。祖父，咱家又不许纳妾，我娶了一位姑娘，就要跟她过一辈子了，您不得让我挑个合心意的呀？祖父，您得答应我，让我慢慢挑。”

    裴阁老点头，“成，你外祖父若是不催，你便慢慢挑。”

    裴琳倒吸一口凉气，众人又是好笑。

    三日后安泰郡主回门，不只回了希平长公主府，还特地进了宫，和裴璟一起拜见皇帝、皇后。皇帝仔细瞅瞅安泰郡主，“小安泰你好似柔和了许多。”安泰郡主面不改色，“舅舅，我也觉得是。”——

    你还是不会害羞啊。皇帝很服气。

    章皇后亲切问着安泰婚后的点点滴滴，安泰郡主客观又认真的把裴家诸事说了一遍，“……祖父说，若生了小囡囡，要大宴宾客。”

    皇帝怡然自得。裴锴家唯一的囡囡，裴家的心肝宝贝，被朕的小十迎娶了。如今的裴家，一个女孩儿也没有啊。看把裴锴急的，快要冲孙媳妇们悬赏了，就盼着有个小曾孙女。

    皇帝心情好极了——

    “裴卿，你家每房都会生三个儿子么？如此，太子妃岂不是也要生三个儿子。”皇帝召见阁臣，特地把裴阁老留下，饶有兴致的问道。

    “臣家每房都会生三个儿子，可太子妃福泽深厚，和她的哥哥们又不同。”裴阁老很诚恳，“太子妃，至少要比哥哥们强上一倍。”

    “那就是六个儿子了？”皇帝迅速的算了笔账。

    阁老神态恭谨。

    皇帝心花怒放。

    “回万岁爷，皇太孙来上课了。”内侍来禀报。

    小正正每天上午、下午会各有一个时辰到乾清宫玩耍，皇帝美其名曰“上课”。他不是寻常的祖父在含饴弄孙，他是在培养帝国的继承人。

    “把皇太孙带到这儿。”皇帝笑道。

    裴阁老很少能见到小正正，听了皇帝这话，心里一阵激动。

    小正正不许乳母抱，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走了进来。

    他生的玉雪可爱，身穿淡黄色小龙袍，好看的不像话。皇帝和裴阁老见到他，心都酥了。

    “小正正，东宫会有多少个孩子啊？”皇帝弯下腰，柔声问道。

    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预测是很准的。

    小正正先是一本正经的伸出一个小手掌，想了想，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掌，露出一个小指头。

    “六个啊。”皇帝欣慰莫名。

    “五个加一个啊。”裴阁老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心苔、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可能是全章，也可能是半章，稍后再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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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4 章

﻿    皇帝牵起小正正的手往榻边走,平时很配合的小正正这会儿却站着不动，仰起小脸一直看裴阁老。复制网址访问 皇帝瞅了裴阁老一眼，闷闷的抱起小正正递给他。裴锴你至于的么,见到小正正,你都激动的想要哭了？得了，孩子让你抱抱吧。

    小正正伸出白胖的小手指在裴阁老眼角细心的擦了擦，漆黑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同情。裴阁老心神激荡，柔声告诉他,“皇太孙,曾外祖父不是想哭，是太高兴了。”小正正瞅了他两眼,认真的点点小脑袋。

    皇帝哼了一声,“裴卿,小正正如今只会叫祖父，外祖父还没学会呢，曾外祖父就更叫不了了。你得等上个半年一年的，大概能听着小正正叫你。”

    皇帝心里这个纳闷，就别提了。小正正和中郎亲近倒还算了，那是他外祖父，又时常见面。亲近裴锴算是怎么回事呢？多少天也不见一回，再说这都曾外祖父了，又隔了一层。

    裴阁老抱着小正正舍不得放手，“陛下，臣真是高兴的。皇太孙既伸了六个手指头，那东宫真的会有六个孩子了，确定无疑。陛下，太子妃小时候便是神算子啊。”把从前的事一一细数，“……她伸出两个小指头，大郎便真的中在二甲。”

    皇帝啧啧，“有这个本事呢，真是看不出来。”

    皇帝看着裴阁老怀里的小正正，高兴起来，“太子妃神算，那皇太孙也应该也不差。”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裴阁老很肯定。

    “朕也有同感。”皇帝笑的畅快，“小正正像他爹娘，可是，比他爹娘都要强。”

    皇帝和裴阁老把小正正一通猛夸，小正正也不笑，也不害羞，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皇帝大乐，“裴卿快看，小正正定力多好。”裴阁老点头，“对，皇太孙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

    宗人府在开国时曾是一个单独的部门，之后便归入礼部，由礼部兼管。如今的宗人令姓潘，名岐，和裴二爷是同科同年，两人一向说得来。裴二爷辞去通政使一职，接受广宁侯的爵位之后，潘岐和裴二爷还时不时的的聚聚，喝喝小酒，闲谈一二。

    这天潘岐专门来寻裴二爷喝酒，裴二爷欣然从命。两人到玉华台要了个雅间，随意点了几样平日爱吃的菜，开了瓶三十年的梨花白，边喝边聊。“中郎，你若是认识十七八岁的未婚英俊少年郎，烦请介绍给为兄。”潘岐笑道。

    “右山兄这是要寻女婿不成？”裴二爷微笑。他知道潘岐的闺女都已出了阁，未免觉着奇怪。老兄你打听十七八岁未婚少年，意欲何为。

    “我有事，一直交不了差。”潘岐嘴角抽了抽，“安王太妃你知道吧？她家小郡主要挑仪宾，我奉圣上的旨意亲自办这件事，挑来挑去，也挑不着安王太妃满意的。”

    皇帝肯定是要厚待宗室的。安王没了，安王妃也没了，无子国除，唯一的血脉就是荣昌郡主，给荣昌郡主挑选仪宾，皇帝吩咐务必要挑个安王太妃看得上眼的，不可轻忽。潘岐哪敢怠慢，亲自在京城这些未婚少年中挑拣，不过，总没有合适的。要么，是男家有意，安王太妃相不中；要不，便是安王太妃能看得上，男家却躲着，一直推托。这婚姻大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一直这么着，潘岐便交不了差，有些焦灼。

    若是连给荣昌郡主选个仪宾都选不好，这宗人令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做了？

    裴二爷笑了笑，“都什么人家推了？”

    老兄你看看是什么人家推了，之后退而求其次吧。

    潘岐似笑非笑，“中郎，你家小八，安王太妃肯定是看得上的，可你家也不能乐意，对不对？会宁侯府的孙鹏程，便是令正大姐家的次子，说功名尚未成就，无心顾及婚事。”

    裴二爷乐了乐，“右山兄，我家小八是肯定不成的，鹏程这孩子也是一样。小八和鹏程这两个孩子都是令父母宠爱的小儿子，任性惯了，定要自己挑个合心意的绝色女子。他俩，可以不必想了。”

    潘岐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不成，也便罢了。读书人家的孩子，不想攀附皇室，要靠着自己的本事求取功名。最可气的是，愚兄挑的眼睛都花了，挑着金吾卫一个指挥同知，虽年纪大了些，还是庶出，所幸从未婚配，本人又生的俊美，且是个有才干的。安王太妃把这人的履历看了又看，倒也有意，我想着这下子可能交差了吧，还傻高兴了一阵子。结果，中郎你猜怎么着？”

    裴二爷微笑，“他竟然也不乐意？这可奇了。”

    金吾卫指挥同知，这官职不小。金吾卫是皇帝亲军，按说他能娶皇帝的堂侄女，应该觉得很荣幸才对。有这么个机会还不赶紧抓住，真没有上进心。

    潘岐长长叹了口气，“这厮竟一脸诚恳的跟我说，他生母虽是亡故了，可生母的妹妹尚在，他若成了亲，不管妻子是什么身份，都要把姨母接了来同住，拿他姨母当生母尊敬。中郎你想，这肯给人做妾的，会是什么好人家？他这姨母还不知是什么人什么来历呢，要一位郡主拿着当婆婆敬，如何使得？安王太妃一听便恼了，此事自然做罢。”

    裴二爷忍俊不禁，“竟拿这法子来推辞，太可恶了些。”

    这摆明了是不愿娶荣郡主，便把自己最不堪、最不能让人接受的事摆出来了。

    潘岐哼了一声，“可不是么？实在太可恶了！”

    一个庶子能娶郡主为妻，他居然还不愿意，要推三阻四。

    裴二爷沉吟片刻，“右山兄，依小弟愚见，你还是到一些落魄公侯伯府的嫡出小儿子当中寻寻看。若有相貌清秀、人品德行持重的，安王太妃应该能中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林花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会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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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    大为感动,“你的意思是，方才你没有洗手，娘嫌弃你了,你便洗过手再来,对不对？儿子你好可爱，娘喜欢你！”

    小正正矜持的笑笑，小脑袋伸到面前，把脸蛋侧向她。 会意,在他白皙莹润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儿子，你的脸又嫩又滑,亲起来很舒服呀。”

    小正正面有得色,伸出小手指指自己另一侧的脸蛋,很期待的样子。何等的善解人意，“这边也要亲亲么？”捧过他的小脸，两边都亲了亲。小正正高兴了，舒舒服服靠在身上，咧开小嘴，笑的很甜蜜。

    “到底还是小屁孩儿，真好哄。”笑嘻嘻。

    “儿子，你多幸福啊。你什么也不用管，每天只要吃的好，睡的好，开开心心的玩耍，便足够啦。”温柔的、絮絮叼叼的跟小正正说着话，“做小孩子真好，没有烦恼，什么心也不用操，太自在了。”

    小正正往她怀里挪了挪，笑的更开怀。

    在这儿感慨做小孩子好，其实她日子也蛮轻松的。章皇后被皇帝震慑住了，表面上对她一直很慈爱，并不挑她的毛病。她的好十哥半分不花心，东宫只有她一位太子妃，别无内宠。她并不需要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贵妇一样，把管理小妾做为一项日常工作内容。丈夫体贴，孩子可爱，做她，又有什么不好呢。

    “娘带你看小象去，好不好？”想起宫后苑有头安南才进贡的小象，来了兴致。

    小正正一扑楞坐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象，象！”他热烈的指着殿门口，示意带他出门看小象去。

    笑吟吟。提起来要去动物园，哪个小朋友会不高兴、不向往？小正正，皇太孙殿下，你也不能免俗呀。

    带上宫人傅姆女官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宫后苑的象馆。小正正见到小象便两眼放光，看的津津有味。他不光自己看的带劲，还拉着叽哩咕噜的说话，时不时的表示惊叹。陪他看了一会儿，觉的有些疲倦，便笑咪咪问他，“儿子，这会儿你爹快该回来了。咱们到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好不好？若和他遇见了，咱们便装作吃惊的样子，‘你也路过这里么？真巧。’小正正，乖儿子，你是要继续看小象呢，还是要去迎接你爹？”

    小正正抬头看了一眼，很是犹豫。

    他大概是又想看小象，又想快点儿见到他爹。

    “小宝贝，看小象，还是看你爹？”蹲□子，笑嘻嘻的询问。

    十哥，你在小正正心目当中，有没有一只小象重要啊。

    小正正板着小脸想了会儿，很肯定的说道：“爹。”

    朝小象的方努努嘴，“要去迎接你爹，便不能看小象了，你舍得么？”

    小正正很笃定，“看爹。”——

    十哥你比小象重要多了呀。服气了。

    牵着小正正的手上了白玉小车，孩子气的抱怨，“你从晨起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娘；一天到晚，亲自照看你饮食起居的，都是娘；可是只要你爹回来了，你便颠儿颠儿的跑到他跟前，跟他亲呢的不行，把娘抛到脑后。”

    小正正咧开小嘴冲她笑笑，安抚似的拍拍她。

    “我有这般容易糊弄么？”白了他一眼。

    以为冲我笑笑，安抚安抚我，我就不生气了么？坏透了的小正正。

    皇太子果然像往常一样，乘着他的轿子回东宫。到了条绿荫小道上，一辆白玉小车忽然从一边的小径上蹿出来，拦在他的轿子前面。轿夫本是健步如飞的，见状忙放慢脚步，“殿下，太子妃的车驾在前面。”轿子一旁的内侍忙揭开轿帘，满脸陪笑的告诉皇太子。

    “小师妹来了。”皇太子粲然一笑，施施然下轿，走到白玉小车旁。

    他伸手掀开车帘，只见和小正正并排坐在车里，正含笑看着他。

    “我们随意逛逛的，竟在这里遇着你了，好巧。”装作和他“偶遇”，天真的睁大了眼睛。

    “好巧。”小正正郑重的点头。

    皇太子温柔凝视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心里满满的幸福感，快要漫出来了。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景色绚烂美好。皇太子从车里抱下他的宝贝儿子，扶下他心爱的妻子，“既然相遇，不可辜负，咱们一起漫步夕阳下，好不好？”皇太子微笑问道。

    “好啊。”和皇太子相视而笑，眉目间满是柔情蜜意。

    被冷落的小正正板起小脸，一只小胳膊伸向爹，一只小胳膊伸向娘，“牵牵。”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好啊，牵牵。”他爹和他娘一齐俯□子，对他笑的温柔。

    小正正一手牵着他爹，一手牵着他娘，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家三口走在夕阳余晖中，温馨美好，如诗如画——

    这年夏天，魏国公夫人很勤快的在府中办了三次赏花会，邀请的夫人太太从文官之妻到武将家眷，以至皇亲国戚，勋贵功臣，应有尽有。当然了，这些夫人太太家里全有没定亲的少女，年龄从十三四岁到十五六岁不等。

    “夫人费费心，给琳儿早日寻个般配的姑娘。”魏国公一再交代，“裴家大房和二房的孩子都中规中矩，访成亲的时候就成亲，该生子的时候就生子。独独咱们六丫儿的小儿子，都十九了就是不肯娶媳妇，多不好。”

    魏国公夫人也不明白自家这一向不理会家务事的国公爷为什么跟外孙子较上劲了，笑着说道：“亲家夫人说了，裴家不急。她说，裴家反正是每房三个儿子，或迟或早，总归是一样的。琳儿若是不想早成亲，那便由着他。”

    魏国公皱眉，“夫人，你说亲家和亲家夫人是不是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对六丫儿和六丫儿的三个孩子，格外宽容？这可不好，六丫儿嫁到裴家便是裴家的人，要依着裴家的规矩，不能出格。”

    “好好好。”魏国公夫人不明白丈夫为什么又扯到这件事了，一迭声的答应着。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给琳儿挑小媳妇儿，这真是件正经事，耽误不得。

    还别说，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这番苦心没白费。裴琳被外祖父外祖母这么一折腾，还真就相中了一位活泼美丽的姑娘，隆庆大长公主的孙女，安儿。

    裴琳是在紫藤架下巧遇安儿的。安儿已有十三岁，轻盈苗条，明媚如春，脸上时时挂着快活笑意，很讨人喜欢，裴琳经过紫藤架，她也带着侍女过来游玩，两人目光相对，脸同时红了。

    “上回我正跟你吵着架，却被宁寿公主差了宫女过来，叫走了。”安儿瞪起美丽的大眼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依我看，明明是你不对！”

    裴琳微笑，“我没说我做的对，只是说我情有可原。”

    他看着眼前这张光洁晶莹的面庞，觉得心被牵动了。这小姑娘有些娇憨，有些任怀，还有几分可爱……

    安儿想跟裴琳正经八百的理论一番，不过，她身边的侍女生性严谨，唯恐自家小姐和一青年男子单独相处被人看见，死活把她拉走了。

    安儿不情不愿的走了，临走，还凶巴巴的瞪了裴琳两眼。

    “这不肯吃亏的小姑娘。”裴琳颇觉好笑。

    外祖父他老人家不知怎么了，就想让自己定下亲事。若是和她……日子应该不寂寞吧。

    “年纪小两岁，可以么？”裴琳见了魏国公夫人，羞涩的问道：“外祖母，我从前跟她吵过一回架，倒有几分喜欢她。不过，她看上去还很小，我便没好意思跟爹娘说。今儿个又见着她了，她出落的越发好了……”

    裴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魏国公夫人听外孙子说了心事，想想安儿的容貌、风度，再想想安儿的家世、身份，倒都是满意的。可是，年纪差着这么多，这要是真成了，琳儿得等到哪年哪月？

    魏国公夫人不敢做主，跟魏国公商量了，魏国公没好气，“傻琳儿，不能挑个十五六岁的，明年便成亲么？”

    魏国公夫人陪笑，“那，让琳儿再看看别的姑娘？”魏国公皱眉，“咱们是外祖父外祖母，当不了家，还是让亲家和亲家夫人斟酌吧。”魏国公夫人很赞成，“可不就是这个理么，还是得亲家做主。”

    魏国公夫人专门把女儿女婿叫回来，细细跟他们说了裴琳的心事。裴三爷和徐氏溺爱小儿子，听说他看上一位年方十三岁的小姑娘，都笑，“小七要等，小八也要等？两人真是难兄难弟了。”

    魏国公夫人听他们的话意是不反对，倒有几分放心。琳儿多不容易才看中位姑娘，做长辈的，哪忍心泼他冷水。

    “不知亲家和亲家夫人……？”魏国公夫人未免顾虑裴阁老和方夫人是否同意。

    徐氏笑吟吟，“娘您放心吧。我公公婆婆是最通情达理的，阿璟的亲事等了那么久，两位老人家从没催过一回。”

    裴三爷也笑，“家父家母若是知道了，准会取笑小八一番。小八和他七哥，可真是同病相怜了。”

    魏国公夫人听女儿女婿这么说，心里有底，笑容满面。琳儿啊，看样子你的终身大事快要有着落了，你祖父祖母若是也无异议，咱们便央媒到隆庆大长公主府上提亲去。以你的才貌、身份，谁家会拒绝你呢？这亲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了。

    裴三爷和徐氏回到家，先把裴琳叫过来好生打趣了一番，然后欣欣然去跟方夫人说了。方夫人真还没反对，乐呵呵的，“只要咱小八看中了，女孩儿家也乐意，咱们情愿等着。”

    “娘您真开明。”徐氏笑吟吟。

    “您是世上最好的娘，更是世上最好的祖母！”裴三爷娴熟的拍着马屁。

    方夫人笑，“三郎你又来给娘灌迷汤了。三郎，三郎媳妇，娘是肯等的，可是娘说了不算，等你们爹爹回来，若是他点了头，你们才能央媒人去。”

    裴三爷和徐氏笑着答应，“那是自然。爹没说话，我们哪敢擅自做主？”

    裴三爷夫妻俩以为裴阁老会和方夫人是一样的态度，却没想到，眼巴巴的等到裴阁老回府，裴三爷颠儿颠儿的去跟裴阁老说了之后，裴阁老略一思索，便直接了当、不容置疑的吩咐，“不成，让琳儿再看别家。”

    父亲正色吩咐什么事的时候，裴三爷是不敢嬉皮笑脸的。他规规矩矩的答应了，瞅着父亲脸色不大好，没敢多呆，灰溜溜的走了。

    裴三爷回去，和妻子愁容相对，夜半无眠。可怜的小八，好容易喜欢上了一位姑娘，他祖父却不肯答应。“怎么跟小八说呢？”裴三爷想起要跟小儿子说这么残忍的消息，觉得实在没有勇气。

    徐氏也舍不得，“相公，先拖着好不好，晚几天再告诉琳儿。”

    裴三爷愁眉苦脸的点头。

    第二天他俩见了裴琳，觉得小儿子格外可怜，深情款款的看着他，对他倍加呵护，弄得裴琳莫名其妙。这个，相中小姑娘了就有这个待遇么？从不知道竟是这样的。

    裴琳本想问一声，“爹，娘，什么时候央媒人啊？”到底年轻，脸皮薄，没好意思问出来。

    “我温书去。”裴琳一幅乖孩子的模样，“今年秋天我下场，给爹娘考个举人回来。”

    “好孩子，好孩子。”裴三爷用力拍拍他的肩，热泪盈眶。

    可怜的小八，你这么乖巧，却连个媳妇儿也娶不上啊。你祖父他不肯答应，还黑着张脸，爹都不敢细问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人生的苦涩、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可能是一章，也可能是半章，反正十点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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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    裴琳更加莫名其妙,辞不达意的安慰了父亲几句，一溜烟儿跑了。

    今天爹和娘都怪怪的，瘮的慌。

    裴三爷和徐氏又心疼小儿子,又心疼年迈的裴阁老,跟泡在黄莲里似的，苦不堪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裴三爷仰天长叹。

    徐氏头疼，“怎么跟我爹我娘交代？怎么跟可怜的小八开口？相公，小八挑挑拣拣了这么久,总共就看中这么一位。让我开口拒绝他,我怎么也舍不得。”

    裴三爷忽然凑到徐氏面前，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相公,你怎么了？”裴三爷忙伸手拍拍她，“乖，不怕。是这样，我想去求求二哥，让二哥替我问个原由。娘子，咱们把原由打听清楚了，真若是不得已，便死了这份心。”

    徐氏精神一振，把他往外推，“还等什么？快去快去。爹坚决不许，总要有个原由的，咱们知道了，心里也清亮。”

    裴二爷是个大闲人，他今天没进宫，没访友，坐在书房研究棋谱。见裴三爷一脸委屈的来了，笑着让他坐，“三郎，谁欺负你了？说给二哥听听。”裴三爷把书房的小厮全撵出去，抱怨道：“二哥，小八娶个媳妇儿要难死了……”把裴琳看中安儿，裴阁老坚决不许的事说了，神情苦恼。

    裴二爷温和说道：“二哥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三郎，这事的确有些难办。小八对那姑娘果真有意么？如此，你先等上几天，看二哥能不能想想法子。”

    裴三爷抓住二哥的手，一脸殷切，“二哥，小八能不能娶上媳妇儿，全看您了！”

    裴二爷微笑，“二哥一定尽力而为。”

    裴三爷再三拜托之后，满怀希望的走了。

    裴二爷打开一柄折扇轻轻摇着，若有所思——

    时值夏日，乾清宫偏殿却是一片清凉。皇帝悠闲自得的坐在宝座上，皇太子站在他面前，一件一件汇报军国大事。小正正独自坐在旁边的榻椅上，专注玩着一个和田玉制作的手把件。这手把件是皇帝命人为他雕刻的，大小很趁手，玉色漂亮，圆润流畅，他很喜欢。

    皇太子汇报完，皇帝含笑点点头，“小十用心了，这些事都处置的很合适。”皇太子报告完正事，开始调皮，“我不用心能行么？保不齐哪天迎头一方砚台飞过来，便能要了我的命。”

    小正正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他爹。

    皇太子微微笑了笑，“儿子放心，爹身手是很好的。你祖父无数次以硬器伤人，都被爹轻盈敏捷的躲了过去。”

    小正正转过头，严肃的看着皇帝。他眼睛黑漆漆的，无悲无喜，也不知是在表达什么情绪。

    皇帝很生气，“小十你胆敢挑拨离间朕和小正正的祖孙感情！”

    皇太子笑的可恶，“哪里哪里，小十不过是实话实说。”

    皇帝真想抓过小十打一顿，不过，看看他的宝贝孙子，还是决定不动粗。若是天底下的老子都要打儿子，小十也打起小正正来，那还得了。

    “小正正，这手把件好不好玩啊？”皇帝一脸慈爱的问着他的宝贝孙子。

    小正正瞅瞅手里的玉把件，点点小脑袋。皇帝笑咪咪，“乖孙子，玩吧，好好玩吧。”瞧瞧小正正的小手多灵活，玩的多好，这雕刻玉把件的能工巧匠，回头都要重赏。

    正正仰起小脸叫爹，皇太子快步走到他身边，“儿子，想爹爹了？你再玩一会儿，爹办完正事，便来陪你。”小正正冲他笑笑，殷勤把手中的玉把件往他手里塞。

    皇太子心中大慰，拿起手把件冲皇帝炫耀，“瞧瞧，我儿子多亲我。”皇帝很是不屑，“小十你手掌多大，这手把件你拿着趁手不？那是专为小正正做的，懂么。”

    “反正我儿子亲我。”皇太子依旧得意。

    把皇帝气了个差不多，皇太子把手把件还给小正正，“乖，你自己好好玩。”小正正咧开小嘴乐了乐，又专注玩起手把件。皇太子走到皇帝面前坐下，讨好的笑着，“爹，您给我的那份名单，上面的人不能重用。那，能通婚么？”

    皇帝黑着脸不理他。

    皇太子脸色哀怨起来，“爹，我觉着自己对不起小师妹，内疚极了。小师妹觉得她对不起哥哥们，也内疚极了。我和小师妹，整天活在内疚之中……”

    徐氏是时常进宫看望的，便忍不住把裴琳和靳家姑娘的事说了。本来就觉得自己把哥哥们变成外戚，对不住他们，这样一来，更加内疚，“若不是因为我，八哥也不必忍受这种痛苦。”

    皇太子低声说着他和小师妹的苦恼，皇帝幸灾乐祸的拍拍他，“小十，你大舅子对那位姑娘的情份，跟你当年对的情份，差不多吧？”

    好嘛，又见痴情少年。

    皇太子摇头，“比不上的。爹，我和小师妹是打小的情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八哥可比不上。”

    “既比不上，那还不散了？”皇帝皱眉。

    又不是一往情深，又不是非她不可，叽叽歪歪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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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    这年秋闱,情场失意的裴琳奋发图强，考场上超常发挥，得了乡试第一名,解元。至此,裴阁老的八个孙子全部中了举。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全是进士；有八个孙子，八个孙子全是举人，“他怎么养的儿孙？”裴阁老的这项成就,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一个两个的不稀奇,八个全这样，就难得少见了。”皇帝也是啧啧。

    他眼前的地面上放了张雕刻精美的老红木桌案,这张桌案跟平常的桌案不同,桌腿很短,正好跟小正正一般高。长案上铺着张大大的宣纸，放着各色颜料，小正正站在桌案旁，手中拿着杆湘妃竹笔杆的小小湖笔，一本正经的作画。他画出来的是什么，谁也看不懂，不过，他画的很认真，一脸专注。

    “这么小便做会作画了！”皇帝大为得意。

    其实皇帝也知道，小正正画出来的东西，东一撇西一画毫无章法，他睁大眼睛琢磨半天，也不明白小正正画的究竟是什么。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看见小正正“作画”时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小正正，你八个舅舅都很有才华啊。”皇帝笑咪咪说道。

    小正正放下手中的画笔，迈着小短腿跑到皇帝面前，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皇帝乐了，“乖孙子，你是有什么要紧话跟祖父说么？”瞅瞅他这小模样，好像要发表高谈阔论似的，多有气势！这才是皇太孙该有的样子啊。

    “才华，是什么？”小正正很谦虚的请教。

    “才华就是才干，才能，才美之表现于外者。”皇帝乐呵呵的告诉他。

    小正正皱皱眉头，“在哪儿？”他干脆的问道。

    什么是才华，您指给我看看就行了。您说这么多，我都听不懂。

    小正正肤色白皙细腻，似上等美玉般晶莹剔透，五官很精致，漆黑灵动的眼睛很有神，别提有多好看了。皇帝心酥酥的，见他追问才华在哪儿，眉花眼笑指了指自己的大肚子，“在这儿呢。乖孙子，才华在肚子里，在心里。”

    小正正咧开小嘴笑了笑，伸出手掌好奇拍着皇帝的大肚子，“在这儿啊，好玩。”皇帝乐呵呵，“小正正觉着好玩啊？那玩吧，玩吧。”很大方的把肚子贡献出来，让宝贝孙子玩耍。

    “才华。”小正正满意点头。

    嗯，我知道才华是什么了。

    小正正跑回到画案旁，兴致勃勃的提起笔，画了很大很大一个半圆——说是半圆，其实也不圆，歪歪扭扭的。不过，依稀可见，仿佛大概，是个半圆。

    皇帝慢慢踱过去，亲切的问道：“小正正，你画的这是什么啊。”小正正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响亮告诉他，“才华！”

    …………

    皇帝特地召见了裴阁老，“裴卿，你家如今八名举人了。除了的两个亲哥哥，其余的六个孩子，入仕吧。明年春闱，便可下场。不过，他们入仕归入仕，官职不可超过四品。若是闲散无实权，又当别论。”

    裴阁老恭谨应道：“臣，领旨。”

    皇帝兴致蛮好，“至于的两个亲哥哥，暂时闲着吧。等到了往后，一个爵位是少不了的。小十不会亏待他们，小正正更不会。”

    将来小十登基，的两个亲哥哥可以封一等伯。到小正正坐上那个最高的位子，给两个亲舅舅封个侯爵，也合情合理。

    “阿琪和阿瑅，这是无功受禄了。”裴阁老替两个孙子谦虚。

    “这算什么无功受禄。”皇帝微笑，“一则，他们是小正正的亲舅舅，这就是功劳；二则，因着是小正正的亲舅舅，他们不便入仕，总要有所补偿。”

    裴阁老替孙子们谢恩，皇帝笑着打趣，“谢什么谢，不暗地里抱怨朕，便算是好的。你的孙子们个个才华横溢，却被朕规定只能官至四品，何等委屈。”

    裴阁老向来不跟皇帝扯谎，实话实说，“他们真还不委屈。陛下，臣三个儿子当中，能做到四品以上官职的只有中郎，大郎不知灵活变通，三郎胸无大志，没有上进心。大郎和三郎的孩子们肖父，或是老实，或是贪玩，总没个特别出色的。依臣看，就凭他们的资质，若能做到四品，已是非常侥幸。”

    皇帝大为叹息，“裴卿，你的聪明才智都传给谁了？”

    孙子们凭自身本事难至四品，比起你来可差的太远了。

    “传给了。”裴阁老微笑，“臣九个孙子孙女都是心存厚道的好孩子，其中最聪明机灵的却是。她不拘泥，不守旧，清闲无事之时安享太平，怡然自得，若遇到事，却是从容镇定，机敏果断。陛下，比她哥哥们都强。”

    皇帝大乐。小十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的英明睿智都给了小十，小十的英明睿智当然全给了小正正；裴家也是一样，裴锴的聪明才智给了，的聪明才智给了小正正。小正正真是得天独厚的好孩子呀，天命所归的皇太孙！

    皇帝眉飞色舞的把裴阁老大力夸奖了一番，又赏赐金银宝钞若干，才放他离开。

    裴阁老回到文渊阁，照旧坐下来办公事，毫无异色。不过，这天他早早的下了班，早早的回了家。方夫人见他回来的这么早，不免奇怪，“老爷，今日朝中无事么？”裴阁老挥退侍女婆子，激动的握住方夫人的手，“夫人，阿玮他们，终于可以出仕了！”方夫人很是惊喜，“陛下有了旨意么？这可真是太好了。”

    自从长孙裴玮中了举人之后，方夫人就在盼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参加会试了。不过，一开始是裴玮火侯不到，后来是裴阁老奉命做会试总裁，孙子们要避嫌，然后是被聘为太子妃，裴阁老更不许他们应试，“陛下有旨意，他们便出仕；陛下若不开口，他们悠闲度日便是。”

    盼了这么多年，孙子们终于能参加会试了，方夫人高兴的差点流下眼泪。

    “快跟孩子们说说吧，让他们也欢喜欢喜。”方夫人催促道：“除了琳儿还没回来，这会子都在家呢。”

    裴琳回原籍参加乡试，考试结果是传回京城了，他这解元却是迟迟未回。

    裴阁老咳了一声，“夫人，容我先歇息片刻，再跟孩子们说。”

    方夫人奇怪，“你怎么？”

    他自年轻时候起，便一直精力充沛，从早忙到晚，好像永远不知疲倦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朝中要事甚多，把他累着了？

    裴阁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夫人，我倒不是累了，就是……有些激动。”

    终于等到陛下这道旨意，很兴奋，这会儿见了孩子们，会不镇定的。

    方夫人笑的前仰后合。

    裴阁老也开怀的笑了。

    裴阁老去了他的书房，命人把孙子们全叫到面前。裴玮、裴珏等七兄弟听说祖父传唤，很快都过出来了，七兄弟齐刷刷站成一排，整齐的很。

    裴阁老看看年轻俊美、温文尔雅的孙子们，露出满意的微笑。

    “阿玮阿珏阿琅，你们哥儿仨这阵子不许游游逛逛了，闭门读书。”裴阁老命老大裴玮、老二裴珏、老四裴琅好好用功，明年春天参加会试。

    “阿珩阿璟，你俩和阿琳一样，等下一科。这三年里头，十天歇一天，一个月歇三天，过节放假，其余的时候，都要埋头苦读。”老五裴珩、老七裴璟、老八裴琳还年轻，裴阁老认为他们火侯不到，不许他们明年下场，要他们再用三年功。

    裴玮等人都恭敬的答应，“是，祖父。”

    几个年轻人眼中都有雀跃之色。祖父终于发话了呀，不容易，不容易。终于不用再在家中赋闲，英雄要有用武之地了！

    喜悦过后，裴璟注意到祖父没提裴琪和裴瑅，疑惑问道：“祖父，三哥和六哥呢？”

    裴琪和弟弟裴瑅肩并肩站着，一脸淡定，“我们俩在家教孩子。大哥二哥，弟弟们，不拘谁一房的孩子们，都由我和阿瑅启蒙。”

    裴瑅一本正经，“真的，我俩管教孩子，不收束修！”

    裴玮等人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裴阁老温和慈爱的看着他们，“阿琪，阿瑅，你们哥儿俩也会有前程的。”这兄弟二人都笑，“可不是么，我俩一定会有官位，还低不了。”

    他们会比哥哥们、弟弟们官大，不过是虚衔，手中不会有实权。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是太子妃的亲哥哥，皇太孙的亲舅舅。

    “你们埋头苦读的时候，我俩在拥抱明月清风。”裴瑅一向调皮，得意的向哥哥们炫耀。

    “抱什么明月清风。”裴玮等人不乐意，“抱孩子吧。阿瑅，哥哥明日便把孩子交给你，你哄孩子玩吧。”

    “这世上还有比哄孩子更有趣的事么。”裴瑅继续得意。

    “你们上书院或上衙门的时候，我在陪小骞骞玩耍。”一向刻板的裴琪，也微微笑着，颇有卖弄之意。

    这两个气人的！裴玮等人纷纷予以白眼。

    “等阿琳回到京城，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裴阁老笑道。

    “对，等阿琳回来。”裴玮等人都笑着附合。

    只等老八裴琳回来，便可全家人团聚，好好乐一乐了。

    裴琳却迟迟未回。

    他这趟出远门是门房先生陪他一起去的，应该不存在安全方面的问题。

    “怎么一直不回来呢？”裴家人都是纳闷。

    “小八会不会是邂逅了一位美丽贤淑的姑娘，以至于流连忘返？”裴三爷做起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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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很可能是半章，稍后补齐，拖延症请谅解）。

    留言都看了，我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请容我偷个懒。

    感谢留言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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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    裴家就剩小八还未娶妻,若是他中了个解元，再遇到一位中意的姑娘，那岂不是十全十美？

    裴三爷把这美梦悄悄跟徐氏说了,徐氏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倒是想，可哪里能够呢？相公，美丽贤淑的姑娘，都养在深闺之中,小八单身在外,哪里见得到？”

    “那，小八的媳妇儿从哪来？”裴三爷很是下气。

    “慢慢挑呗。”徐氏笑笑,“再由着他胡闹一年,若是二十岁之后还敢这样,哼，看我怎么对付他。”

    “怎么对付他？”裴三爷疑惑看着妻子。

    徐氏不怀好意的笑笑，咪起眼睛，“五花大绑，吊起来打。”语气中透着股子寒意，说的跟真的一样。

    裴三爷大为气愤，“亏你还是小八的亲娘，这么对付自己亲生的儿子！你虽无情，我却有义，我一定会营救他的！”

    徐氏瞪着裴三爷，眼波娇利；裴三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为小八主持公道。夫妻两个认认真真拌起嘴，玩的兴兴头头。

    裴三爷一直有些孩子气，徐氏近年来越来越像他，两人相处的很开心。徐氏年纪越大，反倒越活泼风趣，每每她回魏国公府省亲，魏国公夫人会迷惑起来，“阿仪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人家都是越来越老，你是越来越年轻。”说的徐氏大为得意。

    裴琳命人送信回京城，说他难得出趟远门，要在路上游历一番，正旦之前一定赶回来。裴阁老倒是很赞成，“年轻人就是要出门历练，大男人总是呆在京城，守着父母，能有多大作为？”他一赞成，裴三爷和徐氏自然没话说，给裴琳回了信，让他出门在外多加小心，算好日子，正旦之前得回来，“小八，过年时候必要合家团聚的，缺了你，可不行。”

    自打又怀上孩子，皇帝比照着上回的待遇，依旧允许裴家女眷时常进宫陪伴。方夫人年纪大了，顾氏管家，又有孙子，整天围着孙子转，倒是林幼辉和徐氏进宫最多。嫂子里头是温雅和安泰去的最多，温雅和一向投机，安泰一开始不乐愿去，“莫把小殿下再带的不爱说笑。”裴璟一再鼓励她，“你看小正正，是不是可爱得紧？便是真严肃些也没什么，男孩子持重些好。”安泰被他劝着，又一再邀请，便犹犹豫豫的，时常和温雅同行。

    按常理来说，第二胎应该比第一胎要从容的多，一回生二回熟嘛，有经验了，轻松些是正常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次怀孕明显比上回顺当，孕期反应很小，心情愉快，是个快乐的小孕妇。

    “八哥还没回来呀。”抱着一个水晶盒子，津津有味的吃着青杏果脯。那果脯是碧绿的青色，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酸。

    “没呢，说是游历天下，增长见闻去了。”温雅和安泰告诉她。

    “什么游历天下，增长见闻。”乐了乐，笑嘻嘻的想着，“他是谈恋爱去了吧？我就不信他年近二十，要被家里逼婚，还有心思游玩。”

    安泰瞅瞅殿中的女官、宫女、傅姆们，心中颇有些感慨。这座宫殿的女主人怀了孕，身边居然还是清清净净的，并没有讨人嫌的次妃、妾侍入住，也算是稀奇少见了。表嫂，她是有大福气的人。

    “有没有人想往你这儿塞个美人什么的。”温雅关切的问道。

    “有，全被你妹夫推了。”炫耀的说道：“他很专一很痴情的，对我好的不得了，对小正正也是，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温雅嗤之以鼻，“很专一是这种用法么？我还以为只对你一个人好，才叫专一。”

    振振有辞，“他疼爱小正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因为小正正是我生的呀。六嫂，这便叫做专一了，没有别的词汇可以形容。”

    安泰静静坐在一边，听她俩娴熟的斗着口，面目不知不觉间柔和了。

    “七嫂，七哥待你好么？”殷勤的看向安泰。

    “极好。”安泰认真的告诉她，“到目前为止，我和他还没吵过架，一直你让我，我让你，斯斯文文的。”

    “七哥和七嫂……真和谐。”夸奖道。

    七哥和七嫂，算是裴家很特别的一对了。七嫂不爱说笑，常年很严肃，和七哥却是恩爱的。七哥脸上常常挂着幸福的笑容，暖暖的，如春风般和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谢谢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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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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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    裴琳红着脸道谢,“祖父您太好了。

    这晚裴家合家团聚，在小花厅摆了两桌酒，既是为欢迎裴琳回家,也是祝贺他中了解元。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裴家兄弟举杯畅饮，孩子们在地上嬉笑玩耍，一团和乐。

    “小八你再娶个媳妇儿,咱家便完美无缺了。”裴三爷品尝着甘醇的葡萄酒,发起了感慨。

    “就是。”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鉴于裴家很可能是每房三个儿子，故此子嗣的事没人担心,只要把媳妇儿娶回家,就算大功告成。孩子么,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孩子娘都娶回家了，孩子还会远么？

    “孩儿一定尽力，尽力。”裴琳赶忙表决心。

    “娶媳妇儿这事，不急。”裴阁老慢条斯理的开了口，“琳儿你先到明水县给陶大人做好幕僚，这才是要紧的。”

    “爹您说的太对了。男人么，增长见闻，磨练身心，建功立业，立身扬名，才是正事。”裴三爷一本正经的附合。

    裴琳大概是喝酒太多，明显是醉了，满脸通红，跟块大红布似的。

    这彤后，裴家所有的人都知道有个叫明水的小县，明水的县令是陶铭，陶大人。陶大人是位清正爱民的好官，政绩卓著，小八对他极为敬仰，以至于要投到他县衙之中做幕僚，好学习一二……

    县令，裴三爷又不是没做过。玖宁街放着身为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的裴阁老，翰林院资深侍讲裴大爷，曾和父亲一样担任过姑苏太守、深得百姓爱戴的裴二爷，曾任地方官多年的裴三爷，裴琳却要跟一位偏僻小县的县令学习去，这其中的原由，真是发人深思。

    “这位陶大人一定太出色了。”裴琳的哥哥们均作此想。

    “要不，就是这位陶大人有位宝贝女儿，女儿实在太出色了。”他们又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哥哥们都很好奇小八在明水究竟遇到了什么，不过，他们明着问也好，旁敲侧击也好，裴琳只是笑，死活不肯说实话。别说哥哥们了，就连裴三爷和徐氏想问明水的详情，裴琳也是咬紧牙关，坚决不说。

    “小八很可能是在明水丢人了。”徐氏下了断语。

    “丢人没有，不知道。反正丢魂了。”裴三爷对小儿子表示鄙夷。

    门房先生是和裴琳一路同行的，裴琳还带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小厮。裴三爷很想问问他们在明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徐氏嗤之以鼻，“咱儿子的事，冲着儿子问不出来，问别人，颜面尽失。”裴三爷冲妻子伸出大拇指，“娘子说的对极了，咱不能这么丢人！”

    知道八哥回家，命小内侍送了新鲜果子、鱼虾、陈年佳酿、美味点心等玖宁街，“太子妃殿下说，这些个都是八爷爱吃的，是她的心意。若八爷空了，请到东宫坐坐，看看小外甥。”小内侍满脸陪笑的说道。

    送走小内侍，徐氏笑咪咪说道：“娘正好要去陪你妹妹说说话，便带你一起去吧。”裴琳弱弱的抗议，“我都多大了，还要您带着？娘您在家歇着吧，我一个人去看看妹妹。”徐氏乐了乐，“成，你长大了，不用娘带着，自己去吧。”慷慨大方的同意了。

    “咱们就要知道真相了。”徐氏冲裴三爷眨眨眼。

    裴三爷会意的笑，“那是自然。”

    裴家会有问不出来的事么？当然不会。小八在爹娘、哥哥们面前嘴硬，妹妹一问，他肯定抵挡不住，会一五一十的交代。

    “……八哥，她漂亮么？是哪种类型的漂亮？”东宫偏殿，坐在临窗大炕上，一边香甜的吃着小胡桃，一边好奇的问着裴琳。

    裴琳拿着个小钳子夹开小胡桃，细心剥开，放到面前的小盘子里，“她不施脂粉，脸蛋莹润光洁，是那种天生丽质的美女，无需雕饰。八哥见到她的那天，秋光烂漫，景色宜人，她穿一身浅黄衣衫站在花圃前，当真是人淡如菊……”

    明水县好像一个世外桃源似的，这里不只普通百姓安居乐业，还设有养济院和慈幼局，收容无依无靠的老人和孤儿。裴琳初到明水，惊讶于这个地方民风的朴素淳厚，曾亲至养济院、慈幼局参观，捐献财物——养济院、慈幼局中老人儿童数量众多，只凭明水县的财力要养起来是很吃力的，对外接受捐助。

    裴琳在养济院中看到数十位年迈的老人在晒太阳，这些老人有些神智还清醒，有些已经糊涂了。照看他们的是几位健壮农妇，每天要为他们煮饭、洗衣，非常尽心，非常辛苦。“谁没个老了的时候呢？再说，县令大人给工钱的。”农妇黑红脸庞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世外桃源，世外桃源。”裴琳大为感慨。

    就在那个时候，裴琳耳中听到一管悦耳好听的声音，好像山间快活流过的泉水般甘甜清洌。那声音听到耳中，裴琳醉了。

    他不由自主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穿过一个月亮门，走到了养济院旁边的慈幼局，收养孤儿的地方。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在看花，小女孩儿不过两三岁，明显是慈幼局中收养的孤女，少女荆钗布裙，容颜如画，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裴琳怔怔站在那里，竟没意识到见了陌生少女，应该避嫌。少女过了一会儿才觉察到不对，转过头看向裴琳。她的目光如寒星般明亮，如宝石般璀璨，裴琳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傻了，不会动了……

    “然后呢？”津津有味的问道。

    “然后，八哥就赖在明水不肯走。因为八哥把身上所有的财物都捐了，没钱住客栈，便向陶大人求助，陶大人留我在县衙住了一阵子。”裴琳提起自己的无赖行径，红了脸。

    “门房爷爷也没带钱么。”很懵懂的样子。

    “有，我不许他露出来。”裴琳低声告诉妹妹。

    用崇拜的、热烈的目光看着裴琳，“八哥你好聪明，好狡猾！”

    你有决心，有行动力，一定能抱得美人归的。八哥，我对你有信心！

    “再然后呢？”接着又问。

    “再然后，我看看日子，不敢不回京过年，便依依不舍的辞别陶大人，上了路。”裴琳沮丧说道。

    快活的笑起来。八哥你要是敢不回京过年，祖父不得抽你啊？算你聪明！

    “八哥你真打算去给陶大人做幕僚？”问起裴琳今后的打算。

    裴琳颇为踌躇，“陶大人只有一子一女，都宝贝的紧。咱家和他素无来往，八哥怕冒冒失失提亲，陶大人会不答应。你说，八哥给陶大人做幕僚，时日久了，陶大人知道八哥的人品德行，到时咱们再提亲，是不是把握大一些？”

    认真的点头，“八哥想的周到极了！”

    裴琳很是欣慰，“妹妹这么说，八哥心里就更有底了。我明年便上明水去，好好表现上一年半年的，便拜托爹娘去提亲。”

    裴琳容光焕发的走了。

    倚在炕上，笑靥如花。八哥，前面七个哥哥加起来，也没你娶个媳妇儿费事呀，要赶到明水给陶大人做幕僚！

    傅姆柔声提醒，“殿下您不好大笑的，您怀着小皇孙呢。”笑咪咪点头，“知道，若不是因为怀着他，我这会儿早笑的肚子疼了。”

    八哥，你真可乐。

    “什么事这么高兴？”皇太子抱着小正正回来了，笑着问她。

    父子二人穿着同色同款的青色绣九飞龙袍服，一大一小，相映成趣。

    小正正委屈的看着，一幅要告状的模样。忙拍拍自己身边，“儿子，坐到娘身边。”皇太子依言把小正正放下，得意的微笑，“他不是说走路累了么？十哥特地去接他的，还特地抱着他回来。”小正正，这下子你没的抱怨了吧？

    小正正在身边坐好，控诉的指指他爹，“要走路，不许走路。”温柔的问他，“是你要走路，爹爹不许你走路么？儿子，爹爹是怕你累到了呀。”小正正更委屈了，“不，要走路。”

    皇太子在他身边坐下，笑着哄他，“乖，明天让你自己走，爹说什么也不抱你了。”一边哄着儿子，一边伸出手掌，绕过儿子，和妻子的小手握在一起。

    和他执手相握，四目相对，满腹柔情。

    小正正更不乐意了，更加坚持，“要走路。”皇太子无奈，“儿子，爹把你抱下来，你在地上走两圈，好不好？”小正正很坚决的摇摇头。

    还是更了解小正正，她柔声询问，“儿子，让你爹爹抱你出去，再坐上车，再从车上下来，你自己走回来，好不好？”小正正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嗯。”

    “这臭小子。”皇太子晕。

    最后还是皇太子把他又抱出去，坐上车，再从车上把他抱下来，让他自己一路走回来，他才算满意了。

    再次回到身边时，他小脸柔和多了，时不时快活的笑。不过，若他爹坐的和太近，他是不依的，一定会用尽吃奶的力气把他爹推开，自己坐过去。

    皇太子哼了一声，“小正正，等你一到六岁，爹就把你分出去，你到自己的东宫去住，不许烦着爹和娘。”

    皇太孙居住的宫殿也叫东宫，小正正是受过册封的，随时可以自己单独住到东宫去，可以有自己的属僚。

    “不去。”小正正坐在身边，一脸淡定的告诉他爹。

    “到了六岁，你就得去，不去不行。”皇太子含笑糊弄他。

    小正正垂下眼帘，认真的思索着什么。他眼睫毛很长，乌黑而弯曲，微微上翘，非常**，看着深思的小正正，觉得真是可爱极了。儿子你在想什么呀，是要驳斥你爹爹么？

    “不长大！”小正正想了想，干脆的说道。

    到了年龄就要搬出去对不对？那我不长大好了——

    儿子你可爱的要命！和皇太子心都酥了，温柔看着小正正，眼中泪花闪动——

    托皇太子打听明水县令陶铭，家庭、功名、仕途、儿女、妻子，事无大小巨细，都要知道。皇太子慨然答应，“小师妹的事，便是十哥的事，十哥一准儿替你打听的清清楚楚。”

    陶铭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可打听的事。他自己父母早亡，由父亲的朋友资助完成了学业，二十岁那个考上了进士，之后便到小小的明水县做了县令，直到如今。那时明水因为赋税收不上来，属于小县，他是从七品，如今明水赋税丰足，属大县了，他是正七品。

    妻子褚氏，京师人氏，自他得中进士后便许亲，之后随他来了这偏僻之地，二十多年不曾回过京城。平时和京城没有来往，娘家应该没什么亲人。

    儿子陶松，十八岁，性情温文，喜爱读书，没有纨绔习气。女儿陶柯，十五岁，活泼开朗，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陶铭容貌只是清秀，妻子褚氏却生的极为美貌。陶家一儿一女长的都像娘，儿子英俊，女儿光丽。

    “极好。”听了这些，很满意。

    八哥是小儿子，他的妻子只要身家清白、和他情投意合便足够了，不需要显赫的家世。

    次年三月，通州码头。一辆不起眼儿的官船在码头靠了岸，从船上走下一对中年夫妻、风度翩翩的少年、身姿窈窕的少女，和一名仆从，一个婆子，两名婢女。这拨人衣饰朴素，走在人来人往的通州码头，丝毫不引人注目。不过，那位太太，和那位姑娘身姿都很美，引人瑕思。

    一位身材挺拨、面目温文的年轻人迎上来见礼，客气的说了半晌话。之后，这拨人和年轻人一起上车，到一个幽静雅洁的四合院前，车子停下了，车上的人相依下了车。

    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前，拱手相迎，“是陶大人么？犬子在明水之时，多蒙您照看，感激不尽。这可是巧了，某有两位同年进京述职，特地来迎他们的，便包下了这个院子。他们没带家眷，这院子也住不了，陶大人若不嫌弃，请屈尊一晚，大家热闹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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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章

﻿    陶县令和裴三爷见礼寒暄,再三客气，“您定下的院子，在下冒昧打扰,如何使得。”裴三爷呵呵笑,“这有什么呢？我和琳儿两个人，还有单身赴京述职的同年，可住不了这个么院子。您和贵眷一起住过来，方不冷清。”

    陶县令这些年来不只一回进京述职,当然知道每逢这时节通州的客栈有多么供不应求。这里离京城还有一天多的路程,从船上下来之后很少有人当天便起程返京的，大多在此歇息休整之后,才会踏上进京的大路。这也是人之常情,远途乘船之后,又有谁不觉得疲惫呢。

    裴琳腼腆的说道：“晚辈在明水的时候，可是扰了您许久呢。那时候晚辈连住店的钱都没有了，连着多少天都住在县衙，多亏您照看。您若不住下来，让晚辈尽尽心，晚辈会很过意不去。”

    裴三爷赶忙帮腔，“是啊，过意不去。不只琳儿，连我也是过意不去的。您慷慨无私的照看犬子，到了京城，我连个地主之谊也不尽么。”

    父子二人十分热情诚恳。

    “如此，叼扰了。”陶县令微微笑了笑，客气的道谢。

    陶家一行人被让到了左侧的厢房，安顿好了之后，陶县令和陶松被请到客厅，和裴三爷、裴琳、裴三爷的两位同年一起喝酒。裴三爷为人风趣，他的两位同年也很爱说笑，客厅之中，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陶县令的妻子褚氏和女儿陶柯自然不便出来，梳洗过后，厨娘捧上精致洁净的饮食，请她们慢慢享用。母女两人才下船不久，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命人收了下去，换上香茗。

    褚氏听见客厅中传出来的笑声，端庄秀丽的面容上浮起笑意，“女儿听听，你爹笑的多开怀。”他性情一向内敛，极少这般纵声大笑的。今天，是遇到知己了吧。

    陶柯才舒舒服服洗了手脸，又用过了饭食，心情愉悦，笑容格外明媚，“娘，不只爹笑的开怀，我也想笑呢。下了船，靠了岸，坐在洁净的房舍中，这感觉太好了。”

    褚氏轻轻笑了笑，“若没有裴家八郎，这会儿咱们还正在发愁找客栈呢。女儿，每逢官员入京述职的时候，经常有人找不到地方住。”

    陶柯哼了一声，“他不应该么？娘，他在县衙赖了那么久，说什么要考察民情，体验民生疾苦，就是不肯走。娘您不知道，他……”陶柯想说他目光灼灼似贼，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褚氏看着一脸纯真的女儿，目光中不觉添了丝怜爱之意，微笑说道：“他不是说了么，明水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为他生平所仅见，他想留下来开开眼界。至于他赖在县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把所有的钱都捐给慈幼局和养济堂了啊。”

    “骗人。”陶柯表示不信，“他跟着裴阁老在姑苏长大的。姑苏难道不淳朴？娘，我听爹说过很多回，裴阁老在姑苏的种种义举、善举，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姑苏城是出了名的风流富贵之地，怎会淳朴？”禇氏失笑。

    做姑苏太守和做明水县令，是完全不同的。姑苏城太过繁华，纸醉金迷，明水县辖下的百姓大多是农夫，单纯多了。

    “总之，我觉得他居心叵测。”陶柯郑重说道。

    外面传来谨慎的叩门声。褚氏命侍女，“去看看，哪位来访。”侍女答应着去了，没多大会儿，轻快的走回来，“太太，小姐，外面是裴三太太的侍女。”褚氏听了，微笑道：“快请进来。”

    一位容长脸、身段苗条的大丫头笑盈盈走进来，行礼问好，“奴婢甘英，见过褚太太，陶大小姐。我家三太太吩咐过，褚太太和陶大小姐是贵客，命奴婢好生服侍，褚太太、陶大小姐若有什么吩咐，千万莫要客气。”

    她面容恬净，说话清脆动听，很讨人喜欢。别的不说，她很客气周到的称呼褚氏“褚太太”，而不是敷衍应付的称呼“陶太太”，便透着尊重。

    褚氏笑着问了好，陶柯也彬彬有礼的道谢，“裴三太太盛情，愧不敢当。”寒暄过后，甘英笑容满面的说道：“褚太太和陶大小姐才下船不久，这会儿想必没什么胃口，过会子却又未必了。厨上一直开着火，太太小姐若什么时候要传饭，只管吩咐便是，便是夜间也无妨。洗澡水烧好了，若想沐浴，随时可以。若有什么东西用着不顺手，随时说，改了便是。”

    褚氏含笑道谢，“三太太费心了，无功受禄，惭愧之极。”甘英抿嘴笑笑，“这怎是无功受禄呢，陶大人和褚太太关照我家八少爷，三太太感激莫名。”褚氏见她笑的甜，说话也甜，倒有几分喜欢，笑着夸了她几句。

    甘英挺爱说话，细细告诉褚氏，“我家八少爷在兄弟之中是最小的，打小便娇惯了些。这回他出远门，从我家老爷夫人到我家三爷三太太，无人不担心。八少爷能平平安安回来，多亏了陶大人和褚太太的照看，三太太很承情。等您和陶大人到了京城，三太太定会设宴相请的，还望您莫推辞。”

    “我家八少爷性情有些腼腆，见着女子便害羞。不瞒您说，八少爷不管到了哪儿都是由小厮服侍，身边连个丫头都不留，很洁身自好的。”

    甘英陪褚氏和陶柯说了会儿话，才陪笑告辞，“不拘有什么，只管吩咐。”褚氏微笑，“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命侍女把甘英送了出去。

    甘英走后，褚氏似笑非笑看着陶柯，待要说什么，却又不说。陶柯轻盈站起身，“可以沐浴是不是？娘，请允许我失陪片刻。”溜去洗澡了。

    褚氏望着女儿苗条秀丽的背影，心中软软的。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一朵娇花般，这便被人盯上了呀，也不知还能留她几天。

    这晚陶县令半夜方回，满身酒气。褚氏一脸嫌弃，“洗洗再进来。”陶县令自己闻了闻，也觉味儿大，笑着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兴起，喝高了。娘子莫怒，为夫这便沐浴去，不洗干净了，绝不敢回来。”褚氏轻轻啐了一口，“不许贫嘴，快去。”陶县令笑着走了。

    洗干净了回来，褚氏命他坐下，亲手替他擦头发。陶县令享受的闭上眼睛，“娘子你手好白，又很软，你每回替我擦头发，我都觉得舒服极了。”褚氏温柔微笑，“这有何难？我便回回替你擦。”

    褚氏替他擦着头发，见他神智清醒，低低说起自己心中的疑惑，“……从前只是一分可疑，如今看来，是三分可疑了。”陶县令悻悻，“我也觉得，裴家父子太过热情，有违常理。”

    裴家毫无疑问是户好人家，裴阁老的清名，天下士子谁不敬仰？裴琳本人也出色，年纪轻轻的解元，却从无骄傲之色，非常谦虚，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不过，宝贝女儿被人觊觎，做父亲的心中高兴归高兴，又莫名不快。

    夫妻两人细细商量了许久，决定静观其变，看裴家接下来怎么做。

    次日，裴三爷和裴琳陪着两位同年、陶家一行人上了马车，出发回京城。

    两位同年是要跟裴三爷回玖宁街居住的，陶县令则是要回柳条胡同。

    褚氏有个陪嫁的宅子在那里。

    裴琳一直把陶县令等人送回柳条胡同，才依依不舍的作别，回了玖宁街。回去之后他便催着徐氏宴客，“娘，我在县衙住了好久，扰过陶大人许多餐饭……”徐氏闷闷看着他，“你那时真的没钱吃饭了么。”裴琳不好意思，“全捐了呀，连个铜板也没剩。”徐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徐氏命人到柳条胡同递了贴子，上门拜访。柳条胡同的宅子是个三进院子，小小巧巧，收拾的洁净雅致，徐氏一进到这院子里便觉得舒服，等到见了褚氏、陶柯，便更觉舒适了：褚氏半分乡气没有，美丽而雍容，一口流利的官话，悦耳动听；陶柯盈盈十五，清丽可爱，是位不衫不履的小美人。

    徐氏一眼就相中了。

    “小姑娘又美丽又可爱，和小八正是天生一对！”徐氏回玖宁街是这么说，见了，也是这么吹嘘。

    又美丽又可爱？

    抚着大肚子，受伤的看了徐氏一眼。三婶婶，我还以为那是我的专利……

    我是又美丽又可爱，十哥是又善良又正直。

    虽然十哥后来变成了又没羞又流氓，可是，我还是又美丽又可爱呀。

    “八哥想要给陶大人做幕僚，好好表现个一年半载的，之后再提亲。”老老实实告诉徐氏。

    “不成！”徐氏断然反对，“哪能再等？这么好的小姑娘，万一被别家抢走了怎么办？”

    …………

    挑了个休沐日，裴三爷和徐氏请陶大人一家到玖宁街做客。裴阁老这大忙人都特意留在家里不出门，等着相看孙媳妇。裴琳的爹娘、伯父伯母、哥嫂们，更是齐刷刷的，人人在家。

    这是一次成功的会面，裴家、陶家，人人满意。

    裴家本来是只看小姑娘的，结果见了陶县令、褚氏、陶松，对他们的风度也大为赞赏。陶柯那是不必说了，裴琳喜欢的小姑娘，他们没见之前，就已经有了好感。

    陶县令一直崇敬裴阁老，有机会见到真人，真是觉得三生有幸。再加上裴家的男子个个谦和，温文尔雅，令陶县令宾至如归，陶县令对裴家满意至极。褚氏就更别提了，但凡做母亲的，遇着和女儿有关的事，便会分外敏锐、殷勤，她看到方夫人、顾氏、林幼辉、徐氏等人，又见到裴琳的七位嫂嫂们，简直高兴的想流泪——若是要嫁女儿，天底下还有更放心的人家么。

    这次会面之后，裴阁老便托了平日和他投契的宋阁老为媒，到柳条胡同为裴琳提亲。

    陶县令和褚氏见裴家这般重视，请了宋阁老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者为媒，高兴万分的答应了。

    裴家和陶家很快换了庚贴。

    “八哥你不必到明水去做幕僚了。”捧着大肚子，嘻嘻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谢谢my2bi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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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    女官见太子妃疼的脸色都变了,不敢扶着她走路，忙命人推过一辆带滑轮的平板小车，想让躺上去,推她到产房。这辆平板小车本来是设计好让工匠做出来的,可是这会儿她一见着这小车便觉得不舒服，坚决不肯躺上去，“不要。我要见皇太子，还有我爹娘,让人去叫他们,快！”女官不敢违拗，一边守着她,一边命人快去禀告皇太子。

    “十哥你快回来,爹和娘你们也快来,这种要命的时刻，我最需要的就是你们。”忍着疼痛，眼泪汪汪，心中默默呼唤亲人。

    文华殿里，裴阁老正一脸肃穆的跟皇太子说着官员考核和升迁、调任，却见皇太子一直心不在焉，便有些不悦，“太子殿下在想什么？”皇太子魂不守舍的看着殿外，“小师妹这几天快到日子了，我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很是心慌……”

    裴阁老变了脸色，“那还等什么？殿下，速回东宫！”

    这臭小子觉着心慌，那……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快回快回。

    皇太子听不得这一句，大踏步出了殿门，先乘轿后换车，赶回东宫。一路上他直嫌车子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小师妹身边。

    他才到东宫门口下了马车，正好有个小内侍飞奔出来要到文华殿报信儿，一见到他，跟见到亲人似的，惊喜交集，“太子妃殿下发动了，要见您！”这小内侍很没眼色的挡在皇太子面前，皇太子心急如焚，伸手推开他，大步流星的往内殿走去。

    看到十哥那英挺的身姿出现在殿门口，“哇”的一声哭了，“你怎么才来？我快疼死了，快疼死了……”其实她这会儿阵痛过去，比较平静，不过一见着十哥，就委屈的不行了，眼泪汹涌。

    皇太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身边，怜惜的伸手扶住她，一迭声问道：“很疼么？很疼么？小师妹，都怪十哥来的晚了，你咬我好不好？”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伸到面前，让咬他一口出出气。

    捉住他的手瞅了瞅，摇头，“不要，你的手不够软，我嫌硌的慌。”靠在他身上，胡乱抱怨，“你不能早回来一会儿么？方才我很想你。我上回生小正正就很疼，这回居然还是，你说有没有天理？第一回很疼我认了，第二回也这样，我便不服气。”皇太子一边柔声哄着她，一边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她泪眼模糊的看过来，“我大着肚子很难看，你却还是身姿挺拨，像一棵郁郁葱葱的小白杨……”

    虽是情形很紧张，一旁的女官、宫女还是忍不住心中好笑。太子妃殿下，您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抱怨身材呢？赶紧生下小皇孙，才是要紧的。

    “下回小师妹怀孕的时候，十哥也长大肚子。”

    “不要。十哥长大肚子就不好看了，我不喜欢。”

    “那就不长。”

    “那多不公平，我有，为什么你没有。”

    “那就长……”

    两人一路说着傻话，慢慢走到产房门口。这会儿没那么疼了，想方设法刁难皇太子，皇太子心疼她，不管她怎么蛮横，都唯唯诺诺，比小正正还乖巧。

    傅姆、产婆满脸陪笑挡着皇太子，不许他进产房，“殿下，这不是男人能进去的地方。”正好林幼辉和徐氏一起匆匆忙忙的来了，皇太子把拜托给她们，自己忐忑不安的在外头瞎转悠。

    章皇后觉得生孩子，自己这做婆婆的几乎没什么用，不过，她得了信儿还是忙忙的过来了。皇帝是多么重视东宫的子嗣，她是知道的，怎么着也要表现出自己对小皇孙的珍惜和关爱，表现得像个慈爱的婆婆和祖母。

    小正正本来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墙上随手涂鸦，后来忽然发起脾气，一口咬定要回东宫，要见娘，皇帝拿他没办法，裴二爷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一边儿一个拉着他，去东宫。

    小正正回到东宫还是见不到，顿足不依。

    “你娘亲要给你添弟弟，这会儿见不到。”裴二爷蹲□子，耐心细致的告诉他。

    “不要弟弟。”小正正毫不犹豫的说道。

    要个弟弟这么麻烦呀，那不要了。

    “弟弟很可爱的，会和你一起玩，多好。”皇帝笑咪咪。

    想起马上要添个小孙子了，他乐的很。

    小正正倔强的板起小脸。

    皇帝不明白小正正在想什么，裴二爷却是很了解幼儿心理的，他温和说道：“即便有了弟弟，你爹爹和你娘亲还是会很疼你。小正正，你爹娘会很公平合理的，放心。”

    有了弟弟，并不会冷落你。

    小正正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外祖父，将信将疑。

    和皇太子的第二个儿子好像确实性子有些急，才发动不久，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他就迫不及待的哇哇大哭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很好，也平安，皇太子乐得差点儿晕倒，等到产房略一收拾，就进去看小师妹，看才出生的小二，撵也撵不走。

    才出生的孩子小脸红红的，闭着眼睛哇哇直哭，哭声十分响亮。

    “我儿子哭的多好。”皇太子亲亲这个小脸红红的孩子，得意非凡。

    裴二爷流下激动喜悦的泪水，皇帝呵呵笑着，心花怒放，“小正正你有弟弟了，来来来，咱们来给你弟弟想个好名字。你作幅画好不好？祖父看了你的画，或许会想到一个绝世好名。”

    小正正看看外祖父，看看祖父，神色间很有些郁闷。

    皇帝很热心的命人准备颜料排笔宣纸画案等等，小正正干脆的拒绝了，“不要作画！祖父，要公平！”

    我出生的时候，弟弟什么也没为我做。弟弟出生，我却要这么折腾，不公平。

    皇帝大喜，抱过小正正狠狠亲了一口，“乖孙子，这名字起的好，你弟弟便叫做公平！”

    小正正说的多好呀，要公平！小十的次子，名字便叫做公平！

    裴二爷连流泪都忘了，目瞪口呆。公平，小二的名字叫公平，老三的名字都不用苦思冥想了，当然是合理。皇帝陛下您起的名字真是……让臣五体投地。

    东宫妃顺利生下次子，母子平安，皇帝当即为其赐名：公平。

    小公平的出生，带给皇帝、皇太子和裴家无穷无尽的喜悦。儿子不嫌多，太子的嫡子尤其不嫌多，东宫妃生儿子，多多益善。皇帝、章皇后、裴二爷等人先后看了才出生的小公平，人人心里乐开了花。

    所有的人都是喜悦的，连章皇后都是打心眼儿里高兴。要说有谁不大开心，便只有小正正了。

    “爹爹骗人，弟弟不好玩。”他闷闷的。

    长的这么丑，还闭着眼睛只会哭，这也叫好玩？

    皇太子不是喜新厌旧的爹，也不是喜新厌旧的娘，他俩虽有了小儿子，却不忘小正正这长子。为了让小正正重露笑脸，皇太子和商量来商量去，想出了个好法子：给小正正寻一个稀奇少见的、可爱的、有趣的动物，让他养着玩。

    这个动物也不好寻。狮子大象孔雀等等，宫后苑都养有，不稀奇；老虎豹子等，太过凶猛，就是关在笼子里也怕不安全；漂亮的鸟类很多，可是小正正不大喜欢天下飞的，他喜欢地上跑的。

    “十哥，食铁兽，能弄一只么？”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绝对可爱的动物。

    食铁兽，当时又叫猛氏兽，就是大熊猫。

    论起可爱，动物之中，极少有能和大熊猫相媲美的。

    说来也巧，在小公平快满月的时候，四川总兵刘斌在山中行猎，捉了只猛氏兽，当作祥瑞之兆献了上来——猛氏兽，是传说中的祥瑞、珍奇之兽，传说古代两国交兵时若猛氏兽出现，是要为此罢兵休战的。

    皇帝大力嘉奖了刘斌，赏赐无数，加太子少保。

    皇太子去向皇帝讨要猛氏兽，皇帝知道原由，乐呵呵的答应了，“有了弟弟来分宠，极应该补偿小正正。”——

    因为弟弟不好玩，因为弟弟要分去父母亲人的宠爱，所以要另外附赠大熊猫一只，来安慰小正正受伤的心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公平的满月宴，皇太子坚持要办双满月。这是无可无不可的小事，皇帝见他执意，便答应了。答应过后又好奇的问，“小十，到底为什么。”皇太子咬紧牙关，死活不告诉他。

    皇帝问不出来，悻悻作罢。

    当然是知道原因的，偷偷笑的肚子疼。

    孩子满月了，孩子的爹娘也不能同房，有什么好庆贺的呀。还不如等到两个月的时候，孩子办双满月，孩子的爹娘小别胜新婚，多么完美。

    和皇太子这夫妻间的小秘密，皇帝是无论如何也猜不着的。裴二爷和林幼辉却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为什么，不由的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那个从小便喜欢的人，不管他是十皇子，还是皇太子，对的感情始终真挚，这真是极好极好的。

    小公平满月的这天，皇帝放了皇太子一天假，允许他偷懒不上班。这天，皇太子和容光焕发的出了东宫，牵着小正正，抱着小公平，去看猛氏兽。

    圆圆的脸颊，胖嘟嘟的身体，黑黑的大眼圈，毛色黑白相间，性格温顺，憨态可掬，小正正一见到这样的猛氏兽便喜爱上了，颠儿颠儿的跑了过去，小脸亮晶晶。

    看着小正正痴迷的样子，微笑。小宝贝，全世界小朋友都喜欢它，你也没有理由不喜欢啊。

    “它叫猛氏兽，也叫食铁兽，它吃铁么？”小正正很有求知精神的询问。

    “它不吃铁的。”温柔告诉他，“它平时在山里，靠吃竹子为生。有时它会冲到山民家里，猛咬铁锅，那是它要吃铁锅上的残余食盐，山民不明白原因，只知道它猛咬铁锅，便叫它啮铁兽、食铁兽。儿子，它不是要吃铁，它是要吃盐。”

    “盐很重要？”小正正不大懂。

    “很重要。”笑了，“你才四五个月的时候，娘和爹若是偶尔喂你一点菜汤，你便吃得津津有味。因为，那是咸的呀。”

    “哦，盐很重要。”小正正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动物这个词，应该是早就有的。明代叶子奇《草木子·观物》：“动物本诸天，所以头顺天而呼吸以气；植物本诸地，所以根顺地而升降以津。”

    谢谢于贺、林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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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    把他当作小大人,耐心的讲给他听，“如果不吃盐，人便会四肢乏力,食欲不振,两眼发花，先是肾脏受损，然后是骨骼受损。 盐是这么重要，人人离不开,故此,盐政会专属户部，管得很严格,因为这牵涉到国计民生呀。”

    讲的很仔细,小正正听的也很认真。

    “娘,您就是我的盐。”他奶声奶气的说道。

    人人离不开盐，我离不开您，您就是我的盐。

    感动的热泪盈眶，“儿子，这是娘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动听的甜言蜜语！”你爹很会哄娘开心的，可是跟你比起来，差远了。小正正，小宝贝，你太感人了。

    皇太子用惊诧的目光上下打量小正正，啧啧称奇，“儿子，你让爹刮目相看呢。小小年纪，口才如此之好，想当年爹跟你一般大时，并没你这般灵秀。”

    小正正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先是跟指指襁褓中的小公平，“他都不会说。”又看看他爹，“爹爹也不会说。”最后骄傲的指指自己，“娘，我会说。”

    说完，小正正热烈的、期待的看向。

    坏小子！皇太子看在眼里，对小正正又是爱，又是气，又觉得他小孩子家家的很好笑。

    哪会让小正正失望呢，笑吟吟夸奖他，“小正正最乖巧了，娘最喜欢小正正！”

    小正正笑的得意而矜持，那小模样真是有趣极了。

    小正正看过食铁兽之后，见到皇帝，很卖力气的讲给他听，“它圆滚滚的，很好玩，脸像猫，身子像熊！”皇帝听宝贝孙子描述的这么清楚，笑咪咪的夸了他好几句。

    “我要叫它圆圆。”小正正果断做了决定。

    “好啊，叫圆圆。”皇帝乐呵呵。它长的圆滚滚，那便叫圆圆好了，名副其实。

    小正正定下圆圆的名字之后，瞅见皇帝胖胖的肚子，好奇拍了拍，“这是才华，圆圆很有才华。”

    胖胖的肚子里就是才华，圆圆也很胖的，也有才华。

    “小正正你能举一反三了！”皇帝大乐。

    小正正矜持的笑笑，拿了画笔到墙上画画。他画出来的画还和从前一样混乱，歪七扭八，从来没人能看懂他要表达什么。虽然没人能看懂，却是人人称赞，他的皇帝祖父也好，侯爷外祖父也好，回回都是耐心看着他涂鸦，惊讶的赞叹，“小正正画的这是什么？太形象，太传神了！”

    宝贝孙子专心画画，皇帝拿起一份厚厚的折子，察看这回官员考核的情况。对于吏治，皇帝一向是非常重视和在意的。

    看到明水县令陶铭的名字，皇帝微微笑了起来。小正正的八舅最后竟然没定下靳家的姑娘，而是远远跑到明水，求了陶铭的女儿为妻，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这陶铭一个默默无闻的县令，能和裴家结亲，也算是有福气了。

    打从自己的妹妹希平长公主一心盼着安泰嫁给裴璟开始，皇帝便发觉了，这但凡有女儿的人家，对裴家都很感兴趣。这倒不完全因为，不因为裴家是太子妃的娘家，而是裴家男子俊美温文，又洁身自好，实在是全天下丈母娘最中意的那款女婿人选。

    “最小的这个也定亲了，家里有女儿的人家，另外寻觅好女婿吧。”皇帝幸灾乐祸的想道。

    皇帝看了看陶铭的政绩记录，微微皱眉。连着在一个地方做二十多年县令，这个倒能理解，有些小县很穷，地方偏僻，赋税收不上来，百姓不受拘束，县令当的非常辛苦。这样的实缺，根本不会有哪个高官的亲眷去谋取，那原任的县令若愿留任，便会一任接一任的做下去。可是这种在一个地方做上二十多年县令的，地方会一直很穷，没出息，明水却不是。明水在陶铭才接任的时候是穷困县，他担任县令之后，不过短短的五六年时间，明水已大有起色，如今更是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赋税不比江南的富裕县差什么。陶铭这样的县令，为什么二十多年都没有升迁呢？

    皇帝写了个条子，命内侍送到内阁给杨首辅，责问详情。杨首辅哪知道一个小县令为什么没能升迁？赶忙命人翻开明水的历年资料查，焦头烂额。

    皇帝也知道杨首辅难给他满意答案，又命内侍宣来锦衣卫指挥使陆风，命他亲自查，尽快回报。

    过了两天，杨首辅报给皇帝的还是那翻套话，“陶铭为官清正，明水人深受其惠，极力挽留。陶铭本人也对明水感情很深，不忍离开。”陆风回报给皇帝的，却完全不同，“陶铭任职明水县令的第六年，上司给的评价为‘优’，吏部拟升其为通判，不过，为人所阻。此后，陶铭一连两任都不得升迁，久而久之，他便绝了升官的念头，一心一意留在了明水。”

    不过，到底是谁阻挡了陶铭的升迁，暂时不知。

    皇帝皱皱眉，吩咐陆风继续查。陆风恭谨的答应，“是，陛下。”

    “这个陶铭，配和裴锴做亲家。”皇帝拿起明水的赋税、差役等看了，暗自赞叹，“他是有才华的人，仕途为人所阻，升官无门，却毫不气馁，二十几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治理所辖小县。别的倒还罢了，他这胸怀，甚是开阔。”

    有才华的人很容易骄傲，也很容易自怜自艾。政绩卓著、久不升迁，毫无怨恨之心，依旧勤勤恳恳，爱民如子，难得之至。

    陈年旧事难查，即便锦衣卫出马也不是手到擒来，陆风亲自去查这件事，也没查着什么头绪。皇帝给了他一个月期限，“一个月之后再查不出来，你不必来见朕了。”陆风叩谢了出来，满身是汗。这幸亏是陛下年纪大了，性子没那么急，心也善了，若是搁到陛下年轻时候，可不会这般好说话。

    陆风直接找到陶铭，单刀直入的问着话，两人单独谈了很久……

    过了到要给小公平办双满月的时候，才开始挑剔起名字，“次子叫公平，季子叫合理，这也太省事了吧？十哥，这名字非常敷衍。”皇太子无奈，“小师妹，想想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小正正的名字，你便该知道，爹给起的名，一惯如此。那个，小师妹，爹能亲自给起名字，这是荣幸，至于名字是什么，咱们不便置喙。”

    跑去跟爹说，“您起的名字真直白呀。”这纯属找打。

    瞅瞅渐渐长开，越来越可爱的小儿子，满脸怜爱，“你便叫小平平了，好不好？不管你叫什么，娘都会疼你的。”皇太子也凑过来，“小平平，爹爹也是，不拘你叫什么，爹爹都疼你。”

    小平平闭着眼睛，睡的很甜，对于他这一对痴心爹娘发自内心的表白，毫无反应。

    “第三个儿子还没影儿呢，名字都定好了，叫合理。”很是担心，“十哥，你说爹会不会来了兴致，等咱们有了第四个、第五个儿子，叫童叟无欺？”

    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多么的顺口。

    皇太子白了脸，“不能够！小师妹，爹给小正正、小平平起了好名字，咱们感激的不行，到了小儿子们，不敢劳动爹了，不敢让爹费神。”

    “就是。”大为赞成。

    “爹如果还给孩子们起名，我就跟他哭。”皇太子小声嘟囔。

    “我也是。”表示跟他统一立场，一致行动。

    皇帝爹若是再给孩子们起名字，就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让他自己觉得内疚。

    小正正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静静看着他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en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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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    文官之家的子弟,和安儿年貌相当的年青人别说做高官了，大多连举人都还没考上呢，怎么也比不上裴琳。倒是勋贵家的嫡长子、嫡长孙,生下来就有继承爵位的资格,与生俱来的高贵。

    相氏盘算着要给安儿寻一个公侯伯府的嫡长子、嫡长孙做夫婿，务必让安儿风风光光的，做超一品的夫人。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女，通政司右通政的独养女儿,自然配得上这些勋贵人家。

    把一些早已败落的公侯伯府剔除掉之后,相氏看来看去，发觉只有临江侯陈凌峰和安儿年貌相当,不由的大是郁闷。临江侯府那个混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再说，陈凌峰如今还在国子监读书呢，将来是个什么样的前程，很不好说。

    相氏煞费苦心的为安儿谋划终身大事，靳通政却是发觉女儿不像从前一样活泼，心中起疑。女儿渐渐大了，她是有了什么心事不成？若没有心事，好端端的女儿，为什么会变得话少了，笑容少了，时常闷闷不乐。

    靳通政挑了个休沐日，专程带安儿出城，到别院看风景，摘果子，钓鱼，又和安儿一起看着仆妇从地里现拨了菜蔬，拿进厨房，准备享用美味的午餐。安儿在野外吹了风，看了许多新鲜好玩的物事，神情渐渐开朗。

    “女儿，若有心事，一定要告诉爹。”靳通政温和又慈爱的说道。

    安儿歪头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爹，我和一个人吵过两架，感觉那人好可恶，想要好生跟他理论一番。不过如今他定了亲，快要娶妻了，那就和他理论不成了，有些下气。”

    安儿不经意的说出这番话，在靳通政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女儿还真是年纪大了，有了少女的心思，还好还好，女儿和那人只是吵过两回架，陷的不深。

    “他要娶妻，和你要跟他理论，这中间有何干系？”靳通政微笑看着女儿，目光敏锐。

    安儿满脸失望之色，“他没定亲，我和他便都是孩子，孩子之间吵个架，有什么呢？可他定亲了呀，往后娶了妻，便是大人了，我再和他吵架，多不像话。”

    结婚，是成年的标志。结了婚的就是大人，没结婚的，就是孩子。

    “我本来还想跟他吵架的，可是，再不能了。我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他，若见到了，也要远远的避开……”安儿眼神暗了暗。

    和他吵架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可是，以后再也不能够了。

    靳通政又是心痛女儿，又觉得欣慰。不管安儿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心思，总算知道避嫌，知道那人若成了亲，便要远离。

    女儿大了，靳通政感慨。

    靳通政感慨着，心里也知道，女儿的亲事，拖不得了。

    她身量渐渐长开，有了少女的心思，做父母的便是想多留她几年，怕是也行不通。女大不中留啊。

    父女两个在别院玩了大半天，带了许多野菜、果子、野鸡野鸭等鲜物，缓缓回城。回到家，相氏见丈夫和女儿气色都好，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很是欣慰。女儿又会笑了，真好。

    靳通政也开始看起女婿人选。他和相氏不同，不怎么喜欢勋贵家的孩子，倒是更看重会读书、品行好的年轻人。相氏很不赞成，暗暗嘀咕，“三十岁之前考上进士就算很好的了，然后从七品官儿开始做，哪年哪月才能坐上高位？”还是在勋贵里头寻找。

    相氏跟靳通政提过陈凌峰一句，靳通政当即便否了，“从小没爹的孩子，由祖母和母亲抚养长大，怕是没什么担当。”

    陈凌峰这种情形，在靳通政看来就是“长于妇人之手”，没有父亲指导，听凭祖母、母亲播弄，很难有出息。更何况，陈凌峰的祖母和母亲，还都不是什么贤惠人物。

    相氏也对陈凌峰并不满意，见丈夫反对，便再看其他的人家。

    也是相氏运气好，她正在寻寻觅觅的时候，因母丧回原籍守孝的原平凉侯费兴三年守孝期满，举家迁回了京城。这费兴祖是老平凉侯的嫡长子，父亲亡故之后，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平凉侯的爵位和侯府，妻子王氏为侯夫人，长子费耀祖为世子，费耀祖的妻子张氏为世子夫人。

    费耀祖只有一个独养儿子费续，年方十七，这当然是平凉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了，未来的平凉侯。费续年纪不算小了，因为孝顺，一直在老家陪伴祖父祖母，替曾祖母守孝，并未成亲。

    过世的老平凉侯勇猛善战，一直在福建沿海剿杀倭寇和海盗，立下赫赫功勋。费兴虽比不上他爹，也不算太差，在腾骧左卫任指挥同知，也是个有实权的。相氏看来看去，觉得平凉侯府这户人家，勉强能看的过去。费续这少年么，长的还算俊俏，也没什么纨绔习气，算是极好的了。

    相氏做姑娘的时候和平凉侯世子夫人张氏是认识的，长大后各自成亲嫁人，张氏在京城定居，相氏却随着靳通政去了外地任职，后来交往便渐渐少了。这回张氏回京，一个急着替儿子聘媳妇，一个上赶着要嫁女儿，便又走到了一起。相氏到平凉侯府拜访过张氏，张氏第二天便回拜了，两人相谈甚欢。

    相氏看费续，觉得马马虎虎；张氏看安儿，满意得无以复加。大长公主的孙女，右通政的独养女儿，相貌美丽，落落大方，看上去赏心悦目。相氏一向守礼，她教出来的女儿肯定也是个贤惠大度的。好，这样的女孩儿很好，最适合娶回家做儿媳妇。

    要是她们两个当家，大概会当场拍板，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相氏要回家和靳通政商量，要请示隆庆大长公主，张氏也是一样，要和丈夫商量，要请示公婆，还有，她只有费继这一个宝贝儿子，儿子喜不喜欢，也是要紧的。

    相氏深觉安儿受到了轻视，迫不及待要替她早日定下了妥当人家，好扬眉吐气。张氏呢，大概是在老家守孝年头长了，独养儿子的年纪大了，也是很急于求成的样子。张氏索要安儿的生辰八字，要请高僧给合上一合，相氏犹豫了下，没有拒绝，给了。

    小公平满两个月的时候，受封潞王，东宫赐宴宗室、外戚及三品以上大员。为了这个实质就是双满月宴的宴会，和皇太子特地详细的跟小正正解释，“儿子你满月的时候，赐宴的规格比弟弟高多了。你是皇太孙，小平平比不上你的。”

    小正正弄明白了之后，很高兴，给了父母一个灿烂的笑脸，又俯身亲了亲弟弟的小脸。他其实不大爱亲弟弟，因为弟弟身上奶味儿太浓了，不好闻，而且很幼稚。

    小平平回报他的是一个奶嗝。

    到了满月宴的这天，有意把皇太子、皇太孙、潞王打扮的一模一样。因天气已渐渐热了，给他们父子三人选了雅致的蓝色袍服，绣九腾龙，虽然是一大两小，却连腾龙的身姿气势都是神似，看上去十分趣致。

    皇帝很给面子的亲自主持宴会，见到小十怀里抱着小平平，腿边站着小正正，父子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龙袍，大的玉树临风，小的粉雕玉琢，乐开了花。

    最骄傲的就是他了，小十，小正正，小平平，都是他的儿孙啊。

    “小十，你的儿子们都很好。”皇帝笑着夸奖。

    “父皇陛下，您的儿子我，也很好。”皇太子谦虚。

    “朕情愿输给你，让你的儿子比朕的儿子强。”皇帝白了他一眼——

    内殿中的章皇后在客人当中看到一窈窕端丽的中年女子，不由的怔住了。这女子是谁？好生美貌，好生面善。

    章皇后招手叫过一旁的女官，低声问了几句话。女官往客人当中看了一眼，陪笑回道：“皇后娘娘，那位太太是太子妃堂兄未婚妻的母亲，陶县令的妻子，她本人姓褚，都称呼她褚太太。”

    这是小平平的满月宴，凡裴家的亲戚都邀请了。裴琳未婚妻的父母，当然也是贵客。

    章皇后凝神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这中年美妇是谁，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可是，她怎么会姓褚？她应该姓费才对啊。

    这美貌妇人，当年曾令章皇后倍觉遗憾，倍觉可惜。

    “可惜她出身太差，否则，当年为老大挑了她，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吧？”章皇后回想起往事，黯然神伤。

    她如今人到中年，依然美艳动人。当年更是好看的不得了，满殿的妙龄少女当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可是，最终被选为太子妃的，是唐氏，并不是她。

    “都是因为出身。”章皇后苦笑。

    依着章皇后以前的脾气，恐怕要把褚氏宣到面前，仔细问问她这些年来的别后情形。可是，她已经被皇帝吓破了胆子，也被废太子、宁寿福寿的遭遇吓破了胆子，半分不敢跟皇帝拗着。这是小平平的满月宴，褚氏是的娘家亲戚，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章皇后怜悯而有些伤感的目光时不时投向褚氏，褚氏一向聪敏，很快觉察到了。

    “皇后娘娘，是还没有忘记我么？”褚氏浅淡的笑了笑。

    若是真的，皇后娘娘记性也算好了。那么多年前的事，难为她还记得。

    褚氏忽想到一件要命的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若是从前的事揭出来，裴家也以为自己有着见不得人的出身，那柯儿……裴家还会看得起她么？

    “不，我能忍，我怎么样都行，可我女儿不能忍！她还是花朵一般的年龄，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过！”褚氏美丽的杏眼之中，闪过丝坚毅和绝决。

    宴会散后，章皇后和皇帝一起逗弄着小平平，低声问道：“陛下还记得平凉侯府那位姑娘么？”她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皇帝仔细回想了半天，却点了点头，“记得。”

    那少女美丽的像天上圆月，枝头繁花，但是，终究和皇家没有缘份。

    “妾今日又见到她了，她是八哥未婚妻的母亲。”章皇后有些惆怅的说道。

    皇帝愕然。陶铭的妻子？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女，嫁给陶铭，在一个小县城安居？

    被皇帝限期一个月查明真相的锦衣卫指挥使陆风，经过半个多月的奔波、无休无眠，还真把一段陈年往事查清楚了：

    阻挡陶铭升迁的，是平凉侯夫人王氏。王氏之所以阻挡陶铭升迁，并不是因为陶铭得罪了她，而是因为陶铭之妻褚氏。

    老平凉侯一向身先士卒，爱护属下，很受将领、兵士们爱戴。有一回他出兵海中孤岛，围剿海盗，险些被狡诈凶狠的海盗头子射杀，他身边的褚副将奋不顾身救了他，自己却死于非命。褚副将妻子去的早，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是褚副将又当爹又当娘养大的心肝宝贝。因为怕女儿受委屈，被继母凌虐，褚副将一直没续弦。等到褚副将一阵亡，那可怜的女孩儿便成了孤女，在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亲人。

    老平凉侯抱着褚副将的尸身大哭一场之后，为他儿子费兴聘下褚副将留下的孤女为妻。

    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不照看你唯一的女儿。

    褚副将的女儿生得极美，又被父亲娇养着，饱读诗书，这样的姑娘，老平凉侯觉着很配得上费兴。可费兴一直跟他娘亲长在京城，听说父亲让他迎娶一个长在乡下的姑娘，如五雷轰顶，痛不欲生。他在老平凉侯面前屁也不敢放一个，他娘亲王氏太夫人也不敢违抗丈夫，母子二人便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可是，费兴对自己即将要迎娶的新娘，却满是厌恶。

    即便褚夫人美的像天仙，他还是厌恶，还是不喜欢。

    等到褚副将的孤女守孝三年期满，老平凉侯带她回京，命费兴和她举行了婚礼。婚后费兴一直对褚夫人很冷淡，很轻蔑。褚夫人自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不是个能受气的，便跟老平凉侯说，既然世子不情愿，强扭的瓜不甜，好合好散吧。又说，你做不成我公爹，可以做我义父，一样可以照顾我。

    老平凉侯知道自己儿子冷淡妻子到了这个地步，气的把儿子抓过来，不由分说的毒打了一顿，打了个半死。经过这顿打，费兴怕了，不敢再跟褚夫人闹。褚夫人也知道老平凉侯是真心疼她，不忍心让他老人家失望，也对费兴温柔了一些，两人重归于好。老平凉侯看到儿子儿媳妇好了，也就放心了，重又回了福建。

    一年之后，褚夫人生下一个女孩儿。

    这女孩儿还没满月，费家便有心腹家人从福建传来急信：老平凉侯生了重病，卧床不起，大夫已让准备后事了。费兴听了这个信儿，第一件事不是奔赴福建为他父亲送终，而是和他母亲王氏太夫人商量了之后，扔下了封休书给褚夫人，“带着你女儿，离开我家！”

    王氏太夫人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虽然这儿媳妇不是她中意的，可是，毕竟人家爹救了她丈夫，为了救她丈夫送了性命。还没满月便要休掉她，于心何忍。不过，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当然是儿子，在道义和儿子的心意面前，她流着眼泪选择了后者。

    褚夫人把休书扔回给费兴，“想想我埋在地底下的爹，看看我怀中的女儿，你有这个脸？”

    费兴也觉得羞惭，几经思索，把休书换成了和离书。

    王氏太夫人避不见面，丈夫冷酷无情，骄傲的褚夫人收下和离书，带着没满月的女儿离开了平凉侯府。

    老平凉侯在京城为她置有庄子、宅子，做为给她的嫁妆。这嫁妆从前不显着什么，到和离以后，就很有用。褚夫人就住在老平凉侯为她置办的嫁妆宅子里，亲自打理田庄的收成，和小女儿一起度过了五年时光。

    她为小女儿取名为“莲”，不是可怜的意思，是要她志向高洁，不要做了小人。

    褚夫人始终是骄傲的。

    阿莲五岁的那年，褚夫人得了时疫，重病将死。王氏太夫人一直暗中留意这对母女，知道褚夫人不行了，亲自去了柳条胡同，要把阿莲带回平凉侯府。褚夫人嗤之以鼻，“要把阿莲当庶女养对不对？休想！”王氏太夫人脸上很挂不住，为了小孙女，忍气吞声答应，“只说是我的亲戚罢了，不拿她当庶女，也不拿她当外室女。”

    褚夫人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只好把女儿托付给王氏太夫人，“等她长大了，把她嫁个清白厚道人家，一夫一妻，安稳度日。”王氏太夫人很郑重的答应了。

    褚夫人病逝之后，阿莲被王氏太夫人接回平凉侯府，对外只说是她娘家远房亲戚。可是，没人把阿莲当远房亲戚，背地里都说她是外室所生，生母见不得人。

    费兴后来迎娶了王氏太夫人的娘家侄女为妻，便是平凉侯夫人王氏。王氏育有一对龙凤胎子女，儿子就是费耀祖，女儿费娇娘，这一对子女，只比阿莲小七个月。

    王氏太夫人对阿莲还是慈爱的，给她好吃好穿，也给她请老师，教她读书，教她女工，教她礼仪。阿莲生的很美，也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比她小不了多少的费娇娘和她一比，简直成了笨蛋和丑八怪。因为这个，平凉侯夫人对她恨之入骨。

    阿莲十四岁那年，皇帝和章皇后下旨，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入宫参加百花宴。因为皇帝好色，王氏太夫人以为皇帝要选妃，看着花朵一般的阿莲，动了心。老平凉侯在的时候，费家很兴旺，可是自打他去了之后，费家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若是费家出位宠妃……王氏太夫人把对褚夫人的承诺抛到了九宵云外。

    王氏太夫人带着阿莲进了宫。阿莲属于那种初看让人眼前一亮，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的顶级美女，她往殿中盈盈一站，衬得其余妙龄少女暗淡无光。

    皇帝和章皇后全对阿莲很感兴趣，把阿莲召到面前，细细问了很多话。阿莲的举止、谈吐、应对也很得体，皇帝和章皇后脸上都有笑意。

    一直到看见章皇后脸上的笑意，王氏太夫人才知道自己弄错了。这绝不可能是给皇帝选妃，若是给皇帝选妃，章皇后怎会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就算皇帝陛下，也不是看美女的色色眼神，而是相看儿媳妇的眼神。

    平凉侯府的嫡长女做太子妃，够格儿啊。王氏太夫人想到这儿，死的心都有。若是当年没和褚夫人和离，若是给阿莲一个正经身份，费家便能出个太子妃，出个皇后！

    还愁什么家族不够兴旺啊。

    可是，以阿莲如今的身份，却是绝对不可能的。太子妇，怎可能是“外室女”。

    王氏太夫人下气极了。

    皇帝和章皇后知道阿莲的身份之后，扼腕叹息。

    章皇后实在舍不得阿莲的好颜色、好性情，生出让阿莲做东宫次妃之意。皇帝摇头，“不妥。这孩子是个有志气的，有血性的，你让她做次妃，她一定不情愿。若她真进了东宫，只怕东宫从此要多事了。”

    她很美，她很有才华，她不会甘心居于人下——这样的次妃进东宫，你是嫌东宫不乱么。

    章皇后还是舍不得，亲自把王氏太夫人叫过来询问。王氏太夫人倒是很乐意的，满口答应，“是这孩子的福份。”平凉侯府能出个太子次妃，也是极好的，对儿孙们有益。

    皇帝却是亲自问了阿莲。阿莲毫不犹豫的推辞，“妾生母是光明磊落的女子，生平所愿，便是妾得适良人，光风霁月，堂堂正正。她若泉下有知，不会愿意女儿做侧室。”

    皇帝便不肯令阿莲进东宫，“这样的女子，何等聪慧。她若不甘不愿的进去了，东宫从此不复太平。”

    经过这件事，王氏太夫人对阿莲极为厌恶。平凉侯夫人趁机报复，给阿莲在新科进士当中挑了一个最穷的，把阿莲许了过去。

    王氏太夫人对这个不肯舍弃自己为费家谋利益的孙女很不满，便对她不管不问。阿莲就这么着被许配给了陶铭，又跟着陶铭到了明水，一住就是二十年。

    平凉侯夫人王氏有表弟在吏部任职，知道陶铭政绩好要升迁，贿赂了吏部主事人员，把陶铭的升职令撤销了。陶铭在朝中并无相厚同年、有力亲眷，吏部的人不愿为了他得罪王氏，收了重礼，顺水推舟，还把陶铭留在了明水。

    皇帝把这件陈年往事耐着性子听完，就关心一件事，“平凉侯世子，只比阿莲小七个月？”

    阿莲出生之时，褚夫人还是正室。一个只比阿莲小七个月的费耀祖，怎么可能是嫡子。

    朝廷名器，什么时候开始能给费耀祖这种人了。

    陆风这锦衣卫头子办事素来严密，恭敬的说道：“臣确认过，真的是七个月。”

    把皇帝气的。鸿胪寺，吏部，礼部，都有辩嫡庶之职责，若这些人办事得力，阿莲的事或许当年便会水落石出。那样的话……或许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左岸送的地雷，谢谢大家。

    晚了这么多，抱歉抱歉。不过，这章略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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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4 章

﻿    如果说皇帝当年只是欣赏阿莲的才貌和性情,如今则更为她的心地清明和禀性坚忍而感慨。生长在平凉侯府那样的富贵锦绣之地，有才有貌，曾经和一个高贵的位子擦肩而过,却能跟着陶铭那样贫寒出身的县令在明水安居二十年,毫无怨言。最终她的丈夫成了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又教养出一双出色的儿女，由不得人不赞许。

    “娶阿莲这样的女子为妻，是福气。”皇帝忆及往事,思潮起伏,“若是老大身边能有这样的贤妻，他怎会……？即便阿莲劝不下他,也绝不会助纣为虐,为了帮他而使出猥琐下流、不上台面的手段。”

    有位贤妻,对于男人来说，太重要了。妻贤夫祸少，老话说的一点没错。皇帝一边生着气，一边命鸿胪寺、吏部查明当年平凉侯府得以顺利请封世子之事。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年代久远，查起来很费事。好在鸿胪寺、吏部卷宗都保管的很好，找到当年的记录一点一点翻看，查到当时是松宁大长公主的儿子景奇担任鸿胪寺少卿，他亲笔写下的“核实无误，确系嫡长”，吏部验封司也没深究，便据此上报，平凉侯府请立世子的事，很轻易的就批下来了。

    嫡长子继承爵位，通常都不会有什么波折，除非这个人名声很差，品行有亏，才会被驳回。身份够，人品也过得去，承爵不难。平凉侯府能顺利请封世子，正是因为费耀祖是平凉侯夫人所出的第一个儿子，世上眼中的嫡长，鸿胪寺少卿景奇笔下的嫡长。

    “景奇这厮，一辈子呆在西北吧！”皇帝对松宁大长公主这独生儿子很是生气。本来，松宁大长公主哀恳了多回，皇帝已有松动之意，打算再过几年便把景奇放回来，不许他领实差，在京中安生养老便是。这时却改了主意，回什么京城，一辈子在西北受苦，才是这厮应得的惩罚。

    当年曾任吏部验封司的郎中、主事等要职之人，如今或是已经过世，或是丁忧在家，因为这件事最主要的环节是嫡长身份的认定，而嫡长身份的认定，属鸿胪寺的职责，皇帝便没追究吏部这些人。不过，已经过世的就算了，丁忧在家的，永不许起复。

    至于怎么处置费家，皇帝却是自己不作决定，交给了皇太子，“小十，让爹看看你有无长进。”

    皇太子正要慷慨激昂的表一番决心，皇帝伸手止住他，“不必跟朕说你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做。你只管去做便是，朕会冷眼旁观。”

    父皇陛下您是要考察我么？皇太子满怀信心的领了旨，跟皇帝告辞，走了。

    皇太子没跟裴阁老等大臣商议这件事，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召见东宫僚属。

    “……孩子还没满月，连母亲带婴儿一起赶出家门？”头回听说这样残忍的事，惊讶得不敢相信。她瞅瞅正酣睡的小平平，真是难以想像，若是一位母亲才拼着性命生下孩子不久，却被丈夫无情的抛弃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更何况，那是他父亲救命恩人的女儿。妻子的父亲救了他父亲，并此为此送了命。而平凉侯府，那么多年来，靠的就是他父亲，他父亲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人，是撑起平凉侯府的的人。

    “这种人哪有资格做侯爷！”扬眉，“我爹爹也是侯爷呢，和他这种人并列，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小师妹说的对。”皇太子一脸肃穆，“他是一等侯爵爵位，拥有侯府、福禄田、永业田，朝廷每年给俸一千五百石，另有四时八节的赏赐等等。小师妹，朝廷不能拿着民脂民膏，来养肥这些人。”

    小两口很有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平凉侯休想在抛妻弃子之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他俩都没想着要惩罚平凉侯夫人王氏，和王氏的私生子女。王氏不过是依赖着平凉侯费兴，若费兴倒了，她也站不住。要真正惩罚平凉侯府，对付王氏、费耀祖之流是没用的，矛头要对准平凉侯。

    皇太子派出东宫的人手，暗查平凉侯府历年以来违法乱纪的事。这京城里的侯府，跋扈的多，循规蹈矩的少，有几家禁得起清查？想要平凉侯的罪证，并不困难。

    平凉侯费兴对此一无所知，还蛮有兴致的跟夫人王氏商量孙子的婚事呢，“靳家姑娘出身高贵，人也端庄大方，两家门当户对的，是桩好亲事。靳通政可是正途出身，极有学问的，这样人家的闺女，一定差不了。”

    王氏微微笑了笑，“若不是咱家小宝不知节制，惹出了不好的事，我真还不愿他这么早便结亲。侯爷，咱们离京好几年，才回来，京里的好姑娘还没看上一遍呢。万一有更好的，到时岂不后悔。这娶妻是大事，必要慎重的。”

    费继才十七，张氏为什么这么着急给他定亲？是因为费继好色，在老家时和贴身服侍的侍女有了私情，还让那侍女怀了身孕。费继撒娇撒痴要让那侍女生下孩儿，他是张氏唯一的孩子，娇惯的不行，不忍心拒绝，只好由着他。可是，这要真是有了庶出的孩子之后再寻亲事，高门贵女肯定就说不上了。只好早早的给他定了亲，最好再早早的娶了，方才心安。

    王氏并没觉得安儿有什么不好，不过，她才回京不久，还没把京城正处于适婚年龄的小姑娘看个遍呢，心中未免遗憾。

    平凉侯怔了怔，“出身高贵，姑娘的父母知书达理，姑娘生的又美，性情又温柔，你还想要什么样儿的？”王氏意犹未足，“她父亲只是个四品官儿，若再遇上高官家的女孩儿呢？侯爷，如今文官们是越来越厉害了，可一个四品官儿，能有多大好处？阁臣，六部九卿，这才算高官。”平凉侯听的头疼，“随你吧，我不管了。”

    王氏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没用的男人，空长了个好皮囊，空有这般显赫的家世，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句，“随你吧，我不管了。”他这辈子唯一利索过的一回，大概就是逼着那乡下女人离开了，那回他真没有拖泥带水。也是，自己肚子里都有了，他再不果断些，还像话么。

    他俩正商量着，王氏已经出嫁多年的女儿费娇娘忽然不打一声招呼回了平凉侯府。王氏还纳闷呢，“怎地不提前着人说一声？我可是什么都没准备，连她爱吃的点心，也得吩咐厨下现做。”等到见了费娇娘，真是吓了王氏一跳。费娇娘两颊有着不正常的晕红，眼神时而呆滞时而狂热，跟病了似的，“娇姐儿，你怎么了？”王氏担忧的问道。

    “柳条胡同，有人住了。”费娇娘连行礼问好都忘了，失神的看着王氏，“一家四口，看着亲热的很。娘，她有女儿，有个和她很像的女儿，那女孩儿和裴家八郎定下了亲事。她的女儿，和裴家八郎定了亲。”

    费娇娘身子抖了抖。

    她的丈夫只是个小县令，却和裴家联了姻。她的女儿，会成为太子妃的娘家嫂嫂……太可怕了。

    平凉侯和王氏一起坐着发呆。

    过了一会儿，王氏霍的的站起来，脸抽搐着，风度全无，“侯爷，你是她亲生父亲，她得讲孝道，得听你的！你去命令她退亲，不许她家的小丫头嫁到裴家！不许！”

    平凉侯不待见原配妻子褚夫人，连带的也不喜阿莲。自从阿莲五岁回平凉侯府，他一年也见不上阿莲一面，见了面也是冷着个脸，非常嫌弃。这会儿让他去命令阿莲，他真还不乐意动弹，“你要是有个闺女，给闺女攀上门好亲事，你肯听娘家爹的话，退了？”平凉侯不耐烦的问着王氏。

    王氏脸色变了几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称青，颜色非常丰富。她想了片刻，冷笑道：“我就不信，裴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肯娶一个穷进士和外室女生下的野丫头！我要把她的身世告诉裴家，裴家一定会退掉这门亲事，到时候，我要看着她哭，看着她哭得痛不欲生！”

    王氏对阿莲的憎恶，由来已久。

    平凉侯不大乐意，“多这种事做什么？没用，也没好处。”王氏不屑的笑笑，“怎会没用？若没了和裴家的亲事，她便没了依靠，要再回偏僻小县受苦，一辈子也妨碍不到咱们。她若留在京城，不定哪天便把从前的事透露出去，你和我声名受损，声誉全无。”

    提起从前的事，平凉侯老脸一红，“她不敢。我是她老子，没有我，能有她？不管我怎样对她，她只能孝顺我。她是不敢出门乱说什么的，她没出阁时你常说她心机深重，不可不防，结果这么多年了，她不是什么也没做么。夫人，莫胡思乱想。”

    “你是她老子，却从没亲近过她，她能不恨你？她生的那么美，你却把她嫁了个穷进士，她能不恨你？她出嫁后日子过的苦，你富有奢侈，却从不肯接济她，她能不恨你？有这么仇恨在，咱们是容不得她的，必须先下手为强，把她打倒，让她不能胡言乱语，混淆视听。”王氏态度很坚决。

    王氏想想阿莲的女儿要嫁到裴家，过人人羡慕的日子，便觉得无法容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平凉侯辩不过她，勉强同意，“依你。她和裴家，散了好，散了好。”那从一出生便被自己抛弃的女儿若是富贵发达了，还真是让人睡不着觉，怕她报复。还是让她和裴家散了，安安生生的离开京城吧，对谁都好。

    王氏微微一笑，凝神细思。自家和裴家素无来往，冒昧登门，当然不便开口。魏国公府倒是有些来住，或可利用一二。魏国公，那是裴八郎的外祖父啊。

    王氏命人到魏国公府递了贴子，要求拜见。魏国公夫人的回贴非常客气，“不胜欢迎之至，请务必光临。”——魏国公和老平凉侯虽来往不多，可是，惺惺相惜，互相敬重，魏国公夫人自然不会慢待平凉侯府的女眷。

    王氏到了魏国公府，笑容满面的和魏国公夫人叙过寒温，正打算开口诋毁褚氏阿莲，却听魏国公笑道：“因着我家国公爷钟爱的外孙定下了亲事，他便高兴的不得了。他说亲家一直在外地任职，才回京城，和京中的人家大多不熟，让我常请亲家到家里做客，多请亲友相陪。我便思量着，这几天花房有几株绿牡丹正开的好，要请老亲旧戚来坐坐，赏赏花。你若得闲，到时也请一起。”

    王氏听了，正中下怀。这单独告诉魏国公夫人多不解气呀，还不如到时盛装前来，当着众多贵妇的面拆穿她的真身份，岂不痛快？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在京城逗留，看她还有什么脸把闺女嫁到裴家！

    王氏好像纯粹是来拜访魏国公夫人叙旧的，坐了坐，用了些茶点，说了些家常，便起身告辞了。不过，临走前她特意索要请贴，魏国公夫人当然欣然同意，给她了。

    到了魏国公夫人请客这一日，王氏早早的便带着儿媳妇张氏和女儿费娇娘来了。魏国公夫人是为褚氏办的这聚会，邀请的除裴家人之外，还是林家、顾家、朝中几位尚书、侍郎之妻，几位公侯伯夫人，都是素日和魏国公府常来常往的。王氏看看在座的客人都有些身份，大是满意。好，就是要让那野丫头在众多贵妇面前出乖露丑，再也没脸出现在这天子脚下，富贵风流之地。

    陶柯已是定了亲的姑娘，不便出门，并没跟着褚氏同来。褚氏到来的时候，魏国公夫人命两个儿媳妇一直接到垂花门前，等两位主人满面春风的陪着褚氏进来，众人都觉眼前一亮。

    她生的好美，光可映人。

    褚氏微笑站在厅中，落落大方的和魏国公夫人行礼问好，那行云流水般的身姿，那优美得体的举止，看上去赏心悦目，让人的眼睛得到极大享受。

    费娇娘和王氏坐在一起，偷偷掐了王氏一把，满是恨意，“这野丫头，她敢装出这幅样子！”外室女，装起贵妇来了？好没羞。

    王氏看到阿莲亭亭如玉，心中也是妒火中烧。也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不瞒诸位说，我家侯爷还曾有过一位外室所生的女儿呢，那女孩儿跟她生母姓褚，费家是不肯承认她，不肯给她上族谱的。唉，说起来那女孩儿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只怕她的女儿都该说亲事，该嫁人了。像她女儿这样的出身，生母是外室女，也怪可怜的，哪个清白人家肯要啊？”

    王氏鄙夷的看向褚氏，“这位太太也姓褚？这可是巧了，跟我家侯爷那外室所生的女孩儿同姓呢。”她满脸都是笑，看起来随和亲切，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王氏这话出口之后，有不少人都惊呆了。平凉侯夫人这是在指责褚太太的身份么？可是，哪有这般明公正道骂人的啊，太也嚣张。众人都惊异于王氏的态度，对于褚氏是否真的是外室女，反倒没人感兴趣。褚氏反正是位小县令之妻，本来就和裴家不般配，如今不过是更不般配罢了，有什么呢。

    魏国公夫人神色不变，笑吟吟说道：“既然费家不肯认她，不肯给她上族谱，王夫人你也就不必理会她，不必想着她，不必把她挂在嘴边了，是不是？”指着桌上色如白玉的酒心酥，客气的让着大家吃点心。

    魏国公夫人这是要把话题岔开，不和王氏纠缠这件事，王氏不由的悻悻。

    阿莲冷静的扫了王氏、张氏、费娇娘等人一眼，慢条斯理的自袖中取出张已经发黄的宣纸，“这，是我母亲临终之前郑重交给我的，是她和前夫和离之时，前夫亲笔写下的和离文书。她说，这份和离文书要一直珍藏，到了新婚之夜，便交给夫婿看，让他明白我的身份。请恕我失礼多事，今天，我想请诸位也看上一看。”

    魏国公夫人等看过和离文书，有人感慨，有人痛斥那凉薄无情的男子，有人竟落了泪，“太可怜了。”做为正常的女人，看到才生过孩子的原配妻子被迫答应和离，心中酸涩苦楚，不是滋味。

    王氏和张氏、费娇娘神色仓惶，坐不住了。真没想到，她五岁那年那乡下女人已经病死了，居然在临死之前，把和离文书郑重其事的交了给她！有了这个，还想说她是外室女，出身不明，任是谁也不会信的。

    王氏带着张氏、费娇娘想走，褚氏冷冷的挡在了她们面前，“王氏，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你：我出生之时，我娘亲还没有和平凉侯和离。我出生一个月之后，他续娶你，你很快生了一对龙凤胎，那一儿一女，只比我小七个月。请问，你这对只比我小七个月的儿女，是婚生，还是奸生？”

    王氏本来已经站起来打算逃了，听了褚氏这话，面如土色，瘫坐在椅子上。张氏大吃一惊，指着褚氏喝道：“休要胡说八道！这可不是玩的，若敢造谣，我定不和你干休！”费娇娘脸白得像张纸，“不会，你怎么会只比我大七个月？不可能，不可能。”

    从嫡女变奸生女，不要，死也不要。

    褚氏一脸轻蔑笑意看着她们，口中一件一件说着往事，从外祖父救了祖父的性命讲起，一直到平凉侯扔下休书，一直到褚夫人毅然决然的离开平凉侯府。

    王氏昏倒了，张氏也满脸羞惭，费娇娘呆愣愣的站在那儿，傻了。

    她们三个最后全是被抬出魏国公府的，因为，她们迈不动腿，去不动路。还有，羞得抬不起头。

    皇太子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终于查到了平凉侯强占民田、强买强卖、抛弃发妻、欺瞒朝廷，以奸生子冒充嫡长请封世子等斑斑劣迹。御史联名上书要求严惩，皇太子念在平凉侯先祖立下赫赫战功，从轻处份，只把平凉侯降为平凉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年——这只是开始，更严厉的惩罚还在后头。

    平凉伯痛不欲生。祖宗传下来的爵位，到了他这儿，被降级了！平凉伯到祠堂跪拜，大哭了一场，恨不得自杀谢罪。王氏由尊贵矜持的平凉侯夫人变为未婚先孕的无节女子，费耀祖由世子变为奸生子，母子两个都颓废得起不了床，出不了门。至于世子夫人张氏，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年求婚的又不只一个两个，怎地就挑了他呢？奸生子！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莫说他，连自己、连儿子，也都没脸见人了。

    王氏因失德败行，被夺去夫人的名号，费耀祖不必说了，奸生子，不可能再做世子，不可能让他继承平凉伯府。

    张氏到了这会儿，忽地惊醒：小宝怎么办？他才十七，父亲不是世子，他当然也不是世孙了，他往后怎么办？

    “给了娶个好媳妇儿，要让他有一个得力的岳家！”张氏觉得只有这一个好办法了。

    “相氏，我有你女儿的生辰八字，不管你舍得不舍得，后悔不后悔，一定要嫁给我儿子！”张氏下了狠心。

    若你不肯，休怪我无情。你闺女小姑娘家家的，名声要紧，知道么？

    相氏这会儿，正是仓惶无计的时节。本来，她和平凉侯府只是议亲，平凉侯府出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这亲事自然不会再议。可是，她一时失策，一时心急，把安儿的生晨八字给了张氏，唯恐张氏拿来做文章。

    相氏一会儿忧心张氏不会善罢干休，一会儿又安慰自己，“或许平凉伯府经过这回劫难，往后便平顺了？若能平顺，依旧可嫁。”

    如果能守信，相氏还是愿意守信。她不愿自己成了言而无信之人。可是，让女儿嫁给继这种身份的男子，相氏觉得对不起她。

    到最后，相氏撑不住，惶惑已极，忐忑不安的跟丈夫靳通政说了。靳通政听完，面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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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5 章

﻿    “不是跟你说过,费继此人品行如何，尚不得而知，我要再仔细看看么？你怎地如此性急,也不知会我一声,便把生辰八字给了费家？”靳通政强忍住心头的怒气，缓缓问道。

    相氏见丈夫脸色阴沉，言辞尖锐，心里更没底了,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忧心安儿么？一心要给她寻一个比裴家更好的去处……”

    “糊涂！”靳通政忍无可忍的训斥道：“忧心安儿，是要给她寻一个适合的去处,与裴家何干？跟裴家比什么？女儿一辈子的大事,再怎么心急,也要按着规矩章程来，半步错不得。你这般冒失的给出去生辰八字，简直是胡闹！”

    你若把女儿放在心上，把婆婆、夫婿放在眼里，不会擅自给出去这么重要的东西。女家给生辰八字，虽然婚事也不算定下了，可是，表明女家已经同意许婚。

    同意过之后婚事又做罢，也不是不可以。但，对女家、对女孩儿总归不是好事，好说不好听。

    相氏和靳通政和睦了这些年，乍一听到丈夫的训斥，涨的满脸通红，羞愧恼怒到了极处。她稳稳心神，低声说道：“事已至此，相公想个妥当法子吧。做人应该重信守诺，既是答应了费家……”

    “啪”的一声，靳通政拍了桌子，霍的站起身，脸色铁青，“谁答应费家了？我是安儿的父亲，是靳家的主人，我没有点头，谁敢说把我的女儿许了人？”

    他平时是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这会儿脸色阴郁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相氏偷眼看看他，正好和他愤怒又锐利的目光相撞上，吓的打了个哆嗦。他生气了，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我真的给了八字啊。”相氏拿帕子掩起面庞，无助的哭泣起来。

    靳通政和她恩爱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她知书达理，是个贤内助。这会儿见她掩面哭泣，却是满心的厌恶之情。女儿的终身大事她竟然草率决定，女儿要过一辈子的那个人身世可疑，她想的居然是重信守诺。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女儿。

    “我要差妥当人去费家告诉一声，此事做罢。”靳通政的声音冷淡又冷静，“费家若是知趣，自会到此为止，前事一笔勾销。”

    一个奸生子的儿子想娶靳家女儿，纯属痴心妄想。

    “若是费家不肯善罢干休呢？”相氏哽咽着问道。

    以她对张氏的了解，张氏很好强，又精明，儿子身份陡变，再寻好亲事已经不可能，是一定会赖上靳家不放的。相氏想起这个，便觉腿软，毕竟真是自己给了生辰八字，自己真有许亲的意思。许了，男家出了事又反悔，不厚道，说不过去。

    靳通政不怒反笑，声音温柔起来，“若费家知趣，和和气气的了了此事，自是省事。若费家痴缠，便是和我靳严为敌了。我这个人么，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很公平的。”

    靳通政的声音温柔似水，相氏听在耳中，却生出寒意，手脚冰凉。

    不出相氏所料，张氏果然不依不饶，仗着相氏给了生辰八字，硬逼着靳家嫁女。张氏知道相氏这个人守礼，还听说靳通政斯文，就连隆庆大长公主也是庶出公主，一辈子没嚣张过，性子绵软，对付这样的一家人，只要自己够狠，敢拿靳家的名声相要挟，何事不成？

    张氏出言威胁，“若背信弃义，必将此事传遍京城，看你家姑娘会不会毁了名声，会不会嫁不出去，看你靳家会不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威胁完，张氏信心满满的等着，等着相氏哭着找上门，服软认输。

    相氏确实吓的惊慌失措，唯恐声名受损，情愿真把安儿许过去。靳通政哪容得她这般愚蠢，命人将她看管起来，不许放出门，对外只说是病了，而且是会过人的病。拿这个做借口，连安儿也不许她见。

    靳通政一边看管起相氏，一边柔声安慰女儿，“你娘亲并无大碍，过个三日五日的，便能一切照旧了。”安儿向来和父亲最要好，父亲这么说，她深信不疑，乖巧的点头，“知道了爹，我会到佛前多烧几柱香，求佛祖保佑娘早日痊愈。”

    靳通政欣慰的笑笑，“安儿乖。”

    通政司管辖的范围很广，不只关注官员的动向、私密，连下层百姓、奴仆的声音也会聆听。通政司右通政靳严于公事上一向严谨，他在通政司值宿时有人偷偷摸摸投了封揭发平凉伯费兴“心存怨望”的密信，不敢隐瞒，次日便报到了通政使面前。通政使一看是才被贬的平凉伯，密信控告的罪名是“心存怨望”，心中一凛，半分没敢耽误，直接呈给皇太子。

    心存怨望，就是说一个人心中怀着不满和怨恨。这个罪名很要命，因为它可以推测内心，但并不需要具体的证据，是一个非常好的、可以用来打击人的武器。若是皇太子也相信平凉伯心存怨望，平凉伯就危险了。

    皇太子看到通政司的上报，摸摸鼻子。我和小师妹商量好的步骤，接下来就应该是这个了，居然有人抢先一步？好吧，既然有人代劳，那我便顺水推舟。

    皇太子派出锦衣卫到平凉伯府实地查证。锦衣卫办案能力还是很强的，把平凉伯府团团围住，不准进出，一个挨着一个的审问，“平凉伯有无怨望之语？”

    平凉伯曾经跪在祠堂大哭，曾经酒后痛哭，怎么可能没说过一句半句埋怨朝廷的话。我费家的祖先立下过汗马功劳呀，我不过就是为娶心爱的女子为妻，休了个乡下女人么，也值得降侯爵为伯爵？朝廷苛待功臣，苛待功臣之后，凉薄啊。

    这种牢骚话，他真说过。

    这种话，如果没人跟他较真，说过就说过了，随风飘散。若是有人要跟他过不去，拿这个说事，大有文章可做。你德行有亏，皇太子念在你祖先功劳大，从轻处罚了，你竟然还敢在背后怨恨痛骂？你是想造反不成。

    锦衣卫围住平凉伯府之后，靳通政微微笑了笑，回家去，命人放出相氏，简短告诉她，“费家被围被审，之后会一蹶不振。他们再也不敢找上门了，你可以放心。”

    相氏畏惧的看着靳通政，眼前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害怕……

    靳通政温柔的笑笑，“安儿的事，有**心便可。娘子，你闲来无事，养养花，遛遛鸟，做做针线，也就行了。”

    这是要我什么也别管，做个傀儡么？相氏低低应了一声，心里空荡荡的，凄清而悲凉。

    墙倒众人堆，自打平凉伯府的丑事被揭出来之后，不只言官御史，连勋贵们也纷纷口诛笔伐，要求严惩。老实说，勋贵当中虽然自律的少，爱胡闹的多，但是把原配嫡妻逼出门这么恶劣的事他们真还没几个人做，也很有些看不起。大男人三妻四妾的是常事，可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原配是原配，别的女人怎么也比不上，为了个后来的要把原配逼走，纯属抽风。

    他们要的是有一个贤惠大方的女人替他们管家、管住后院，再有无数年轻美丽娇艳动人的小妖精围着献媚讨好，而不是把原配逼走了，娶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回来。

    连他们这样的，都对平凉伯表示鄙夷。

    官员们义愤填膺的要求严惩，锦衣卫更是一份接一份的口供传到宫里，这口供都在指向同一件事情：平凉伯费兴，对朝廷有多么怨恨，有多么不满。王氏和费耀祖是如何日夜咒骂，骂老天不公，骂朝廷不公。

    最后，性情仁厚的皇太子长长叹息，“费家祖上有功，孤实不忍加罪。可费兴心存怨望，诅咒朝廷，若不惩诫，恐后患无穷。”

    平凉伯府夺爵，毁铁券，费家人驱逐出京，回原籍居住。

    皇太子还殷切的表示，盼望他们安心务农，痛改前非，思及祖先创立基业的艰难，生出敬畏之心，不再胡作非为。

    “太子殿下宽厚仁善！”官员们纷纷对皇太子歌功颂德。

    做官员的，大概没人不喜欢性情温和宽容的皇帝。皇太子不残忍，不专断，宽厚待人，还能虚心听取臣下的意见，虽然心有不忍，还是严厉惩罚了平凉伯费家，这样的储君，让官员们衷心爱戴。

    皇太子拿着所有案宗，去跟皇帝复命。

    皇帝大略翻了翻，问他，“小十，还有后续么？”

    皇太子很是得意，“父皇陛下，还有后续。费兴这个人虽然无情无义又没用，可是平凉侯祖上确有功劳，老平凉侯也在福建沿海剿灭无数倭寇和海盗，功不可没。小十打算在平凉侯府嫡支近派中慢慢挑选品行良好的年轻人过继，到时候，会赏还爵位。”

    皇帝胖胖的脸上，露出浅浅的、满意的笑容。

    既有手段，又不失一颗仁善之心。小十，你长进了很多。

    皇帝含笑夸了小十好几句，小十便飘飘然了，昂然道：“那还用说么？这是一定的。我要留下一片锦绣河山给小正正！”

    皇帝瞅瞅一脸父爱的小十，心里乐开了花。

    儿子为孙子卖命，是他最乐意看到的事——

    官兵到平凉伯府押解费家男女老幼出京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费耀祖的妻子张氏眼见得爵位没有了，要被押回原籍种田度日，仆役侍女也逃了个精光，境况凄凉，绝望的哭骂起来。她知道费家是因为什么倒的霉，不敢骂皇帝，不敢骂官兵，她骂相氏，“……你闺女的生辰八字都给我了，可见你是如何的上赶着。如今我家败了，你便翻脸不认人！像你这样嫌贫爱富、见风使舵、无情无意的小人，不得好死！你那失德败行的闺女，再也嫁不到好人家！”

    张氏已频临崩溃，哭骂声格外尖利刺耳，她骂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

    不会真有人当回事，不过，对靳家来说，总归有百害而无一利。

    张氏踉踉跄跄的走着，绝望的骂着，纯粹是在泄愤。

    她恨她怨，可是她谁也不敢招惹，只好把一腔怨气，全撒在相氏身上。

    一匹骏马驰过闹市，经过混乱的人群，马上是位身穿近卫军官服饰的青年，身材挺拨，马术奇佳，他纵马穿行在闹市，又快又稳。

    经过费家这一队乱七八糟的队伍前时，他蓦地勒住马头，停下了。

    “你那失德败行的闺女，再也嫁不到好人家”，多么刻薄恶毒的诅咒。哪家的小姑娘这般倒霉，被个泼妇如此辱骂？

    张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眼神迷乱，一直回忆自己和相氏是如何喜欢对方的孩子，如何欣然定下亲事，可是，费家一败，相氏就避不见面。她背信弃义，她丧尽天良……

    青年心头腾起怒火。妈的，人家姑娘跟你家议过亲，便不许反悔了么。你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谁家父母傻，会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进火坑？

    青年利落的取下腰间荷包，折了起来，然后一扬手，潇洒的丢了出去。

    荷包准准的落到张氏口中，堵住了她无穷无尽的怨恨之语。

    这个世界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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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    张氏猛的被堵嘴,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往路旁看去。那青年军官骑着匹高头大马，马毛油亮发光,一看就是罕见的良驹,他本人更是挺拨傲岸，锐气逼人，张氏接触到他冷幽幽的目光，背上一寒。

    若是放在从前,这样的一名军官张氏并不会放到眼里,可是如今爵位没了，费家人全体被驱逐出京城,张氏便没了底气。她避开军官冰冷而无情的目光,低下头,不敢作声，也不敢伸手拿出堵在口中的荷包。

    “这多管闲事的！”张氏在心中恨恨的骂，“你替靳家丫头打抱不平，难道她会嫁了给你不成。那家人势利的很，你若没有好家世，没有侯爵的爵位，看靳家人会不会理你！”

    张氏真想啐那军官一口，可惜，嘴里堵着东西呢，做不到。

    押解费家人出京的官兵见到那军官的服饰，便知道他职级高，自己招惹不得，忙大声训斥着费家诸人，不许他们暄哗闹事。原来威风凛凛的平凉侯费兴等人，被兵士们训的无话可说，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

    青年军官见张氏知趣，不敢再胡言乱语，双腿夹了夹马肚子，一声呼喝，纵马而去。

    沿街茶舍的二楼上，一位身材高挑、明眸皓齿的少女站在窗前，小脸雪白。本来是在家里呆着闷，出来看热闹的，谁想却听到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话语。那张氏的嗓门很是尖利，会有很多人听到了吧？自己名声扫地了吧？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中年男子急步走上来，“安儿！”他神色间有些慌张，原本儒雅俊美的面容有些变形。

    少女头也不回的站在窗前，喃喃低语，“我竟不知，我和那种人议过亲事……”费家已是全京城的笑柄，自己这闲极无聊跑来看笑话的人，却没料到自己也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靳通政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女儿身边，柔声劝道：“不相干的。乖女儿，她已是这么个身份，她说出来的话不过是被市井百姓听了去，根本传不到居于深宅大院的夫人太太们耳中。安儿，你信爹爹，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安儿笑了笑，轻声抱怨，“您都没有告诉过我。我若知道，便不会偷偷溜出来看这份热闹，也便不会生这个闲气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干嘛专门来这儿找气生啊，吃饱了撑的么。

    靳通政歉意的解释给她听，“并没定下来，不过是两家长辈在相看着罢了。若是两家都看好想好了，彼此有意，爹怎会瞒你。安儿，爹不只不会瞒你，还会让你悄悄看看那孩子，你若不喜欢，爹便不应承。”

    “爹爹疼我。”安儿光洁明亮的小脸上泛起笑意，很甜美。

    “傻孩子，爹爹当然疼你了，你是爹亲生的女儿啊。”靳通政微笑说道。

    他见女儿还能笑出来，心中大是宽慰。

    安儿咬咬唇，把方才在楼上看到的事讲给靳通政听了，“……爹爹，您若替我相看，一定要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才行。那种一开始隐瞒身份骗婚，骗婚不成便死命诋毁女方的没用之人，真是让人恶心死了。”

    靳通政微笑点头，“人品好，有担当，有才能，相貌当然也要好的，家庭必须和睦，公婆必须慈爱。还有，他要对我闺女温柔体贴，一心一意。”

    “我不要那么多，只要他有担当便可。”安儿神色暗了暗，摇头，“爹爹，我不贪心的，只要他能为我遮风挡雨，便足够了。”

    爹爹您口中的男子世上总共才有多少位，若搁在从前倒也罢了，可以消消停停的慢慢挑着，保不齐真能遇着了。可是如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只是议亲，生辰八字都给了，可见女家很是有意，这事若传开了，肯定会有不少贵妇人对自己另眼相看，十全十美的夫婿，莫想了。

    有担当，足矣。

    靳通政见活泼可爱的女儿好似一下子就长大了，懂事了，心疼的不行。她本应很天真很天真，可是，那个令她萌动芳心的人定了亲，和她议亲的又是费家这样的无耻之尤，安儿经过这两次挫折，不再像从前似的稚嫩，有了大人的样子。女儿长大本是好事，可是因为这样的事而长大，让做父亲的如何不心疼。

    “他必须要有担当！他若敢软绵绵的提不起来，爹会跟他拼命！”靳通政咬牙切齿的说道。

    安儿心中感动，甜甜笑了，“爹，那您要挑个文弱少年才行，要不，您打不过他呀。”靳通政哼了一声，“谁要跟他比蛮力气了？自然是斗智。”父女两个说笑着，缓步下楼。

    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把平凉侯一家逐出京城之后，站在东宫的□前发感慨，“眼前一片清亮啊。”这样的一家人倒了霉，真是大快人心，普天同庆。

    “这其中还有我的功劳呢。”想到自己在其中出的力，想到自己给十哥出的好主意，得意的嘻嘻笑起来。

    她已是两子之母，不过，依旧年轻美丽，楚楚动人。她站在□上，脸色比路旁的鲜花更娇艳。

    不只娇艳，还有些淘气。无忧无虑的太子妃，她算得上古往今来最无忧无虑的太子妃。

    一个两三岁的漂亮小男孩儿被宫人傅姆簇拥着走过来，眉花眼笑，“小正正，你来啦。娘亲正在想你呢，快来快来，咱们好生亲热亲热。”小正正迈着端庄沉稳的步子走到面前，“娘，看娶媳妇儿！”他仰起小脸央求。

    八舅舅不是快娶媳妇儿了么，他想过去凑热闹，亲眼看着八舅舅把八舅母娶进门。

    小正正是很想和爹娘、弟弟一起亲自到外祖父家看八舅舅娶媳妇儿的，皇帝溺爱他，差点儿就答应了。不过，考虑到安全问题，还在犹豫。皇太子和皇太孙、潞王同时出宫，他哪能放心得下。

    蹲□子，温柔的劝小正正，“咱们若是去了，得带上几百上千名近卫，声势浩大，很扰民的。儿子，咱们不去了好不好，省得外祖父外祖母为了招待咱们，过于费事。”

    小正正便有些不悦，指指自己身上的小龙袍，发起牢骚，“不好，都不能看热闹。”他也知道，就是因为这一身龙袍，他他不能出宫看舅舅娶媳妇的。舅舅娶媳妇儿是多好玩的事啊，因为自己身上这件龙袍，不能去看。

    笑咪咪，“身份贵重，言行便需谨慎持重。儿子，每一样好处都有它的负担。”

    你做皇太孙多威风啊，可是，也要忍受身份带给你的不便。譬如，舅舅娶媳妇儿，你不便到场祝贺——你一去，裴家上上下下都得围着你转，那还得了。你八舅舅的好日子，他和他的新妇才是主角，众人瞩目的焦点，谁也不能抢他们的风头。

    小正正很不乐意，但他是讲理的好孩子，跟他商量过后，他决定不去扰民了，“兴师动众的，不好。”

    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

    粲然。小正正，你这句成语用对了呢，没闹笑话。

    几位舅舅进宫来看望他的时候，小正正把八舅舅裴琳拉到自己房里，从多宝阁上挑拣了他认为很好看的两件和田玉雕，郑重的送给八舅舅，“您一件，八舅母一件。”

    小正正才两三岁，便知道送礼物给即将娶妻的八舅舅了。裴琳被他感动的不行。

    “要幸福哦。”小正正殷切看着八舅舅，鹦鹉学舌似的学着教给他的话。

    “一定，一定。”裴琳眼中闪烁着泪花，连连点头。

    小正正，八舅舅一定会幸福的。

    秋光烂漫的季节，玖宁街裴府办起喜事，八郎裴琳迎娶新妇陶氏进门。这是裴家这一代人最后一桩喜事了，亲友们都重视的很，纷纷上门道贺。到了正式迎娶的那天，偌大的裴府客来客往，笙曲悠悠，喜气洋洋。

    安儿本来不打算来赴宴的，到了裴琳成亲前一天，她忽然改了主意，坚持要到裴家坐席。相氏很头疼，“裴家有什么好去的？”安儿却倔强着，偏偏要去。靳通政私下里询问过她原因，安儿低声道：“我就看看他的背影。爹，我就看一眼。”靳通政一向娇惯她，闻言惆怅的叹了口气，同意了。安儿坚持，靳通政支持，相氏无奈，只好带着她到裴家做客。

    “没诚意的裴家。”裴琳娶妻的这日，相氏和安儿到了裴家大门口，相氏抬头打量着上方那龙飞凤舞的“裴府”两个大字，皇帝陛下御笔亲书的大字，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再显赫又怎样呢？这时爬的有多高，将来摔的便会有多惨。

    像老师那样淡泊自甘，才是外戚们应该模仿的。裴家，张扬了些。

    安儿自和一众年龄差不多的少女一处说笑，相氏见女儿好像全没心事的样子。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和相氏同席的有位魏国公府的孙子媳妇，她和褚氏是见过几次面的，大力赞美褚氏的长相和教养，“……虽有些坎坷，到底是位侯府千金，浑身上下那气度，真是令人折服。新娘子长的很像她呢，母女两个倒是一对大美人，个个风华绝代。”

    可怜相氏心里呕的不行，面上还要保持礼貌，微笑着附合，不停说服自己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十分辛苦。

    “若没有裴八郎，她这会儿还在那偏僻小县城呆着呢。”相氏忿忿想道：“嫁女儿给裴家，好处可真不少。”

    陶铭于春季官员考核之时被皇帝朱笔批了“特优”两个字，升到吏部任文选司郎中。从七品县令到五品郎中，相氏觉得他升得太快，全是沾了太子妃娘家亲戚的光，却不想想，依着陶铭的政绩，从七品升到五品，根本就是应当的。

    相氏对陶家因为嫁女儿而取得的种种好处十分不齿，怒气郁结于心，偏偏同席的那位不时津津有味的提起褚氏，提起陶家大小姐、裴家八少奶奶，把这对母女夸得天花乱坠。相氏听在耳中，觉得无比刺耳。

    相氏带着满腔忿忿之意勉强尝了几种菜式，食不知味。

    她吃下去的不是美食，是怨恨。怨恨，是很难消化的。

    相氏憋气极了。本来，她的安儿是夫人太太们喜欢的女孩儿，前程无量。可惜张氏那不留情面的一通叫嚷，说出多少秘辛之事，打这之后，从前见了相氏极诚恳极亲热的几家，不再一盆火似的赶着，而是客客气气的，非常疏远。很显然，出了那个传闻之后，她们已对安儿无意。

    淑女有的是，她们犯不上淌这混水，还是谨慎些，再相看的姑娘为好。

    相氏想想安儿所受到的冷落，再听听褚氏和陶氏所受到的器重，眼都红了——

    皇城的东门外头，路边站着两个人、一匹马。这两个人，一个是中年官员，儒雅洒脱，一个才十五六岁，看样子是小厮。

    一名近卫军官下值回家路过此地，见这中年男子和小厮愁眉苦脸看着那匹大黑马，停下脚步。“可有在下效劳之处？”他上前拱拱手，客气的问道。

    中年男子见他是军官服饰，大喜，“阁下定是懂马了，对不对？仆这匹马不知怎么了，一步也不肯走，骂也好打也好，都是一动不动。”

    军官笑了笑，伸手抚摸大黑马的头，柔声跟他说了几句话，“我劝了劝它，它肯走了。”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中年男子拱手道谢，感激不尽。

    军官亲自把中年男子扶上马，替他牵着马走了几步，然后把马缰绳交了给他，“您消消停停的回罢，应该能平安到家，不会再闹了。”

    中年男子再三道谢，方骑着马，慢慢去了。

    青年军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咚咚直跳。他是靳大人，他家里有位宝贝女儿，美丽又活泼，性子可爱极了，宫中宴会时自己曾见过的，小姑娘很纯真，很明净。这样的姑娘，很久之前曾经见过一位，可是那位太尊贵了，高不可攀……

    中年男子坐在马背上，嘴角噙笑，心情愉悦。看来打听到的事没错啊，这个孩子，果真是个好的。

    两天后中年男子和青年军官又在皇城外“偶遇”，两人寒暄了几句，也算互相认识了。中年男子邀请青年军官到茶楼喝茶，青年军官推辞了几句，但是，没有坚持。

    到雅致安静的茶室中坐下，斟上香茗，水气氤氲，两人喝茶闲聊。

    “陈同知如何这个年纪了，尚未成亲？”靳通政好似不经意的随口提了一句。

    陈凌云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先父去的早，小侄的婚事，无人主持。嫡母总想为我聘位老实绵软、身份不高的姑娘为妻，我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娶位美丽大方、知书达理的女子。若娶不到这样的女子，宁愿独守空房。”

    靳通政被逗乐了，“男人守什么空房。”

    陈凌云却是极认真，“真的是守空房。不瞒您说，小侄生平最羡慕的人家，便是玖宁街裴家了。我小时候，先父还在，跟着他去了姑苏古城，在那里认识了裴家姑丈，和表哥表弟们。裴家人很和气，很亲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我恨不得……世伯，我若有了孩儿，也要让他们像裴家姑丈的孩子们一样，故此，我真的会守空房。”

    他说的虽有些笨，靳通政却听明白了。临江侯府是有些混乱的，他把临江侯府和裴家一比，对裴家很是羡慕。他自己是没办法的了，没法挑选爹娘，不过，他会让他的孩子们幸福快乐。

    “居然是个洁身自好的。这一点，在勋贵子弟中真是难得。”靳通政和陈凌云坐的越久，便对他越满意。

    更令靳通政满意的是，这次喝茶之后不久，陈凌云便央了金吾卫指挥使童大人上门提亲。陈凌云应该和上司的关系很好，童大人到了隆庆大长公主府，很尽媒人的职责，把陈凌云夸的天花乱坠。

    靳通政客气的招待了童大人。童大人也知道靳家肯定要商量，当天是给不出答复的，提过之后，坐了坐，便告辞了。

    相氏大为吃惊，“这怎么能行？他是庶子。”

    靳通政声音淡淡的，“庶子不成，奸生子可以么？”

    相氏怔了怔，掩面痛哭。

    是她的失误，才造成了这个局面。这几个月以来，并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来向安儿提亲……

    “若是他的弟弟，倒好了。”相氏还不死心，弱弱的说道。

    陈凌峰好歹是嫡子，是侯爷，陈凌云算什么呢。

    “凌云一直想分家出去，他嫡母邱氏死活不许。”靳通政慢吞吞问道：“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相氏猜测，“怕分去产业么？”分家，总要让陈凌云带走一部分家产的，或多或少。

    靳通政笑了笑，“因为，支撑起临江侯府的人，不是陈凌峰，而是陈凌云。”

    陈凌峰还在国子监读书，谁会理会他呢。倒是陈凌去在边关打过硬仗，在近卫任指挥同知，不可小视。

    相氏仔细想了想，也承认陈凌云这样的比陈凌峰略好些——父亲没有了，无人可靠，若是本人再弱些，可如何在京城立足呢。唉，可惜，若是他有这个本事，又有侯爷的爵位，该我好。

    却不想想，陈凌云若是真有侯爷的爵位，又怎么等到今时今日还未娶妻呢。

    “可是，庶子，嫡母和他不一心，总归是难受。”相氏替安儿觉得委屈，“若是嫡子，一家人相亲相爱的，就好了。”

    “这样的人家有啊，裴家便是。”靳通政凉凉说道。

    相氏哑口无言。提起裴家，她是很心虚的。

    隆庆大长公主是个没脾气没主意的人，孙女的婚事她自然听儿子的。至此，靳家算是全员通过。

    临江侯府之中，邱氏得知陈凌云要娶靳家独女，极力反对，“你还是娶个老实本份的好好过日子的，这种身份的娶了来家，怕是要淘气。”

    邱氏真是很恼火。按理说，名门贵女怎么着也看不上他呀，可是靳家丫头倒霉，被平凉侯那缺德人家败坏了一回，最后竟会俯就陈凌云这样的庶子，真是气死人了。

    他已经很精明强干，再娶个有家世的媳妇儿，自己这做嫡母的还管得住么。

    陈凌云笑了笑，使出杀手锏，“我求了贵妃，她答应亲自为我做媒。”

    邱贵妃一直卧病在床，听说陈凌云有望娶得好女儿，硬是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替他谋划婚事。

    邱氏一脸乌云。邱贵妃这个人很死心眼儿，她觉得陈庸救过她娘，便傻呼呼的要对陈庸好，要对陈庸的孩子好。因着她自己是庶出，故此，对陈凌云这庶子好像更好些。

    兴国公府的男人全体很没用，邱氏靠不上娘家，儿子还在读书，哪能再得罪邱贵妃和陈凌云？最后，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临江侯府和隆庆大长公主府，成了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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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阁老已经去世多年，靳通政是他门生而且对他感情很深的事，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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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    这两家定下亲事之后,亲戚朋友无人不为安儿叹息。多漂亮多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只因为曾和费续那样的人议过亲事，最后竟要屈就临江侯府的庶子陈凌云,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好在陈凌云的生母已经亡故，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安儿嫁过去只需服侍邱氏这正经婆婆，姨娘婆婆是没有的。对于安儿这样身份的少女来说，若遇到人品才华相貌都合心意的庶子,也不是完全不能嫁,只不过，以千金小姐的身份要去敷衍应酬丈夫出身低微的生母,太尴尬了一些。

    好在安儿没有这个烦恼。亲友一边替安儿惋惜,一边又为安儿庆幸。

    相氏为女儿张罗着婚事,精心准备嫁妆，忙的脚不沾地儿。经常在忙忙碌碌当中，她会突然停下来，茫然望着前方，心里空荡荡的。推了裴家，议了费家，最后给安儿定下陈家，对安儿好么？若是早知如此……

    相氏对陈凌云这女婿并不满意，不过，陈凌云很殷勤，自从定亲之后他隔三差五便往隆庆大长公主府送新鲜果子菜蔬鱼虾等等，靳家负责厨房采买的管事曾笑着恭维，“太太，姑爷再这么着，我这差事该卸了，府上用不着厨房采买了。”相氏被管事这么奉承着，倒也有些欢喜。

    “出身虽低了些，还算有眼色。”相氏微笑。

    相氏从心里渐渐接受陈凌云这女婿的时候，靳通政却听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宗人令潘岐和裴二爷是常来常往的，跟靳通政也有数面之缘，听说靳、陈两家定亲的事之后，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令坦的生母有位妹妹，往后是要接来同住的，靳兄知道否？”靳通政斯文的笑着，把话岔过去了，没正面回答。

    靳通政和陈凌去再见面的时候，当面问起这件事，陈凌云很不好意思，“其实，那只是推托之辞。岳父大人，我生母确有位妹妹，不过她已出了家，又如何能接回家呢？”

    靳通政知道原委后，笑了笑，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陈凌云和未来岳父告辞之后，暗暗擦了把冷汗。原本是打算自己长大成人之后便和弟弟分家，分家之后便把她接回来孝养，可是，眼下分家根本分不成，当然更别提把她接到身边了。邱氏以弟弟年轻撑不起门房为由，一直不放自己离开临江侯府，她不吐口，休想分家。分家这样的大事，若父母之中有一人尚在，不同意，根本办不成。

    “还没成亲，岳父已在担心了。”陈凌云有些惭愧的想道：“若是有朝一日我把她接回来，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生母的妹妹”，安儿会如何对待她？陈凌云想到这些，心头迷茫。安儿当然是位好姑娘，娴雅却不失活泼，美丽大方，灵动可爱，若让安儿陪伴她、孝顺她，安儿肯么？

    陈凌云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临江侯府和隆庆大长公主联姻这件事，让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大为不悦。她俩自从被高简奉皇帝的旨意训斥了一通之后，简直连出门见人的勇气也没有，恨不得长年躲在公主府装病。可是，她俩打小便是嫡公主，章皇后的掌上明珠，哪能忍受成年累月的寂寞？闭门谢客大半年之后，还是重新复出，又融入到了勋戚们当中。

    “好不容易看了一个安儿，却被临江侯府那庶子拣了便宜。”福寿公主很是忿忿，“就凭他，也配？大姐你还记得么，这个人，很久之前邱贵妃便为他提过亲，为此还触怒了爹，本来要升皇贵妃的，也升不成了。”

    这个觊觎过太子妃的臭小子，居然要娶走安儿，真是岂有此理。

    宁寿公主幽幽叹气，“怎么不记得？二妹，那时娘急的睡觉都睡不安稳，唯恐邱贵妃得了势，慢慢欺压到皇后、太子头上，更怕爹起了废后易储之心。那时他太宠爱邱贵妃和小十一他们了，谁不害怕呢。”

    两位公主越说越觉气闷，到宫里见章皇后去了，“娘，为什么小十做了皇太子，我俩反倒灰溜溜的？我们可是他亲姐姐。”

    章皇后慈爱的劝了她俩几句，微微笑着说道：“如今，只是比谁的寿命更长罢了。若是我的寿命更长，宁寿福寿，你俩风光的日子在后头。”

    宁寿公主福寿公主明白了章皇后的话意，脸白了。

    如果皇帝哪天一不小心走了，章皇后会升为太后，成为后宫真正的主人，整个后宫都会掌握在她手里。到时候小十孝顺也得孝顺，不孝顺也得孝顺，非听亲娘的话的不可。宁寿公主福寿公主跟着水涨船高，会成为最有权势、炙手可热的长公主殿下。

    如果章皇后先行一步，将来会成为皇后，头上没有太后管着，后宫之中她最大。若是那样，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一点儿起色不会有。

    “但愿爹长命百岁，福寿无疆，可是，让他比娘先走吧。”长寿公主、福寿公主均是这般祈祷。

    她俩希望自己爹娘都好，可是，盼着娘更长寿。

    邱贵妃因着要替陈凌云做主，硬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亲自和嫡姐邱氏、隆庆大长公主、相氏等人见了面，过问陈、靳联姻之事。因为她病了很久，太医都束手无策，这一下子居然能起床，连皇帝都觉着稀奇。知道原因之后，啼笑皆非。邱贵妃这个人好像真的……有几分真性情。这不，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报恩”呢。

    因为邱贵妃突然能起床这件事，皇帝也知道了陈凌云要娶靳通政的独养女儿。“这小子倒是运气好。”皇帝笑了笑。庶子出身，能娶到大长公主府的嫡女为妻，很幸运了。

    勋贵子弟当中纨绔的多，能上战场打硬仗的少，故此皇帝对陈凌云还是有几分欣赏的。相比较那些只会靠着祖荫过日子的人，陈凌云强太多了。

    陈凌云这些年来先是追随宁夏总兵陈庄，后来又紧跟魏国公，是个很有眼色的人。皇帝感慨了一下陈凌云的好运，也没多想什么。

    这年的冬天和次年的春天，皇帝为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分别选给了王妃。十二皇子、十三皇子相继纳妃之后，御史夏周上书要求三位皇子就藩。皇帝没理会他，让三个小儿子依旧住在京城的王府大街，时不时的进宫陪伴他。夏周这人是个书呆子，脾气挺倔，一封上书不行，他就又写了一封，语气很激烈。皇帝看到夏周第二封上书的时候，殿中一只小鸭子步履蹒跚的走来走去，小正正坐在殿角的画案旁，时而抬头看小鸭子，时而低头画画。

    他在画小鸭子。

    皇帝看完这封上书，哼了一声，随手扔到一边。他抬起头，看见金砖铺墁的地面上蹒跚行走的那只小鸭子，不禁笑了，“小正正，为什么一定要画小鸭子呢？”

    小正正放下画笔，咚咚咚跑到他面前，认真的告诉他，“他像弟弟，好玩。”

    小平平这会儿已经在学走路了，摇摇摆摆的，像只小鸭子。

    皇帝莞尔，“原来如此。”敢情你要画小鸭子，是因为弟弟在蹒跚学步啊。

    “如果有一件事，本身是应该做的，但是你不想做，别人却硬要劝你，你会怎样？”皇帝含笑问着小正正，也不管这么大的孩子能不能听懂。

    说完之后，皇帝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这人说过一回，你没理他，他又来说。小正正，这人多没眼色。”

    小正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皇帝，踮起脚尖儿，伸出小手轻轻拍他，“乖，我知道了，我明白，你放心。”

    那件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本身是不应该做的，你却要做。那，别人劝你，不管是一回还是两回，不管语气冲不冲，你哄哄他呀。

    当然了，你可以哄他，但是，事情照做。

    “哄哄他，事情照做。”小正正淡定说道。

    皇帝怔了怔，哈哈大笑。

    小正正，你简直用不着祖父教你了，天生的便会做皇帝！

    这年春天，广西巡抚卢文调任回京，献上了他的义女宁馨。宁馨是位雪肤花貌的美女，正值二八芳年，皎洁如天上明月。皇帝亲自召见了宁馨，大加赞许，赏赐了许多金珠宝物，但是，并没留下她。

    卢文献上义女也是为了邀宠，见皇帝有赞挟意，也便欣欣然。至于宁馨被不被接受，无关紧要。只要皇帝陛下知道他是忠心的，就行了。

    因为这件事，皇帝特地跟皇太子传授经验，“那女子美则美矣，看样子是个有心计的。小十，宫中妃妾可以美，但是，不可以有城府，有野心。将来你若要宠幸宫妃，挑那鲜嫩如一朵娇花的便是，却不可挑既美且慧、胆识过人的。”

    “她们只要陪伴你，令你有片刻娱乐，便算有用了。”

    皇太子唯唯。

    皇帝见小十很是敷衍的样子，忽然很生气，“爹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不楔吱唔唔。”

    “爹您真难糊弄。”皇太子被挑剔，后退两步，不服气的嘟囔，“您明明知道我对小师妹一心一意的，却教我如何挑选宫妃。我都用不着，您说我学它做什么。”

    一幅这不怪我支差应付，全怪您老人家多管闲事的模样。

    皇帝被他气的够呛，招手命他上前，“小十，过来，跟爹亲近亲近。”

    皇太子听了，很警惕的看看他爹，又往后退了两步。

    皇帝换新武器，不拿硬东西砸了，伸手取下脚上的丝履，要诱小十过来，好抽他。

    小正正机灵的跑了进来，好奇看向皇帝手中的物事，“祖父，您拿的是什么？”皇帝咳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慢吞吞的拿起丝履，要往脚上穿，高内侍等人在旁摒声敛气的看着呢，一见皇帝不要打人，要穿鞋，忙过来服侍，替皇帝把丝履重新着好。

    小正正很殷勤的要过来帮忙，皇帝乐呵呵，“用不着，乖孙子，有这份心便好。”小正正认真瞅着皇帝的脚，“祖父的脚，很好看。”皇帝乐的合不拢嘴了，“脚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他生的肥胖，又不爱听假话，故此很少听到有人夸他好看的，听小正正这么夸奖，飘飘然。

    皇帝不在于好看不好看，可是，若好看了，岂不更好。

    “好看呀。弟弟的脚就是，可好看啦。”小正正炫耀的说道。

    小平平已经会歪歪扭扭走几步路，会时不时的蹦出几个字，弟弟既然能走路会说话了，小正正便不再歧视他，和他要好起来。小平平手和脚都长的很漂亮，像工艺品似的，小正正喜欢弟弟的手和脚，常常在他脱了衣裳上床之后，跑过来跟弟弟玩耍——其实就是他玩弟弟的小手和小脚。

    一提起小平平，皇帝笑的更慈祥，“小正正，小平平，两个都是好孩子。”

    小正正陪皇帝说着话，皇帝眉花眼笑的，十分和乐。方才他发狠要收拾小十的事，早忘到了九宵云外。

    皇帝忘了，皇太子偏偏倔劲儿来了，发扬不怕挨打不怕死的精神，哄走小正正，继续跟皇帝理论，“我说错什么了，您便要动粗？我是皇太子，是国之储君，您说，我用不用卖身，用不用明明不乐意，却要纳进一名又一名的美女？”

    做皇太子要卖身啊，做皇帝要卖身啊，明明不乐意，也要娶小老婆？

    您来给给我讲讲这个道理。

    “不用卖身。”皇帝凉凉看了他一眼，“你若不喜，无人能强你。可是小十，你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过，到了往后，只怕变的是你。”

    这会儿你和都年轻美丽，正是情浓之时，到了十几年、几十年后，你会不变么。

    你若不变，呸，谁能往龙床上硬塞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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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    “我才不会变。”皇太子自然而然的说道：“我和小师妹已经好了十几年了,往后还会好上几十年。我俩活多久，便会要好多久。爹您那一套挑选宫妃的高论，我委实用不着。”

    “艺多不压身。”皇帝循循善诱,“你学了样本事可以放着不用,可你若是不学，万一到了要用的时候，怎么办？小十，爹别的不管,总之你要记住一句话：若有新欢,不可和一样聪慧过人，必须笨一点,还有,必须没野心。你若挑了野心勃勃的美女相伴,便是小正正和小平平的灾难。”

    “真的用不着。”皇太子恭敬的长揖。

    皇帝笑了笑，“果真如此，将来姑苏知府该乐坏了，户部尚书也该乐坏了。”

    宫中无妃嫔，姑苏便无需进贡大量丝绸，减轻很大负担。户部更是会省下无数银两，因为后宫支出会剧减。谁若接手裴锴做户部尚书，一定轻松很多。

    “小师妹生于姑苏，长于姑苏，为了感谢姑苏城这我养育出小师妹这钟灵毓秀、独一无二的妻子，我决定回馈姑苏，为姑苏百姓造福，减少宋锦等贡品的数量。”皇太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若是宫中有妃妾，当然得把妃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苏的织工、绣工便需日夜不停的赶工。若是后宫只有一个，则又是一番局面，清净多了。

    提起这个，皇帝忽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听说裴家小八给明水捐了不少钱物，要为明水修路？”裴琳捐钱给明水的因由，便是明水替他养育了一位好女子。

    皇太子不觉好笑，“八哥婚后生活太美满了，不只感谢岳父岳母，还感谢起明水，便生出了为明水捐钱修路的想法。爹，这事可有意思了，我说给您听听。”

    裴琳娶了个可心的媳妇儿，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别提多顺心了。“明水养育了你，而且，咱们是在明水结的缘。”他决定要为明水做些什么，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方式便是捐钱修路。

    很支持他，热心的给他出着主意，“八哥你既然要修，便修一条特别的、与众不同的路，路名我都替你想好了，便叫做慕陶路！”

    替他规划得很好，这条路一定要平整，要宽阔，宽阔到什么地步呢？要分出骑马、马车的道，坐轿子的道，和行走的道。马车的道可以用栏杆和行人道路分开，这样更安全。宽阔的街道旁是风格各异的商铺，店铺林立，种类齐全，商品精美，讲求诚信，童叟无欺，公平合理……

    裴琳听了，两眼放光，“妹妹说的好，便是这么定下了！”摩拳擦掌，打算为妻子的家乡做番贡献。

    他雄心勃勃的回了裴府，按照的构想把图画好之后，才想起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手头没有现银。裴家教育子弟是很严格的，零用给的刚刚好，存不下来，魏国公夫妇倒是前前后后送过他许多件珍奇古董，他书房里、卧房里值钱的玩器多了，可是，他又不好拿外祖父外祖母的礼物去当，或去卖。

    裴琳很谦虚的请教母亲徐氏，有什么敛财之道。徐氏乐了，“做工吧。琳儿，给你爹磨墨、收拾书房，每回一两银子，给娘捶背捏肩，也是每回一两。”

    一两银子够一户中等人家过上大半个月了，裴琳干的这些活儿，值。

    裴琳慨然答应，颠儿颠儿的忙前忙后，讨好父母。裴三爷不大忍心，“娘子，直接给了他吧。”徐氏笑的淘气，“凭什么呀，要银子，便得伺候爹娘！”

    裴琳忙活了有小半个月的功夫，不知怎么的被魏国公知道了。魏国公给了裴琳两张五千两的银票，“琳儿，够用不？”裴琳不好意思要，“外祖父，您留着自己花用吧，我再想别的法子。”魏国公微笑，“外祖父都这把年纪了，要银钱何用。”命裴琳不许推辞，快快收下。

    裴琳很感动。

    明水为此多了条宽阔、平整、颇具特色的慕陶路。

    皇太子讲完之后，皇帝摸了摸鼻子。这做爹娘的倒还舍得折腾儿子，做祖父外祖父的可就舍不得孙子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了。就算魏国公这样铁骨铮铮的勇士，到了钟爱的外孙子面前，也和平常的外祖父是一样的。

    “你和裴家小八真是郎舅。”皇帝夸了一句。

    他娶到娇妻，要捐钱修路感谢明水。你呢，为了不给姑苏百姓增加负担，宁愿宫中不置妃妾。好，很好，你和他这对郎舅，很般配。

    “没人能比得上我。”皇太子骄傲起来，摇头反对。

    我和小师妹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如何能比？我对小师妹是深情似海情比金坚，他又如何能比？

    殿门口探进来两个小脑袋，小正正和小平平好奇的看着他俩。

    你俩吵架了吧，吵完了么？

    皇帝眉花眼笑，“小正正，小平平，到祖父跟前来！”

    皇太子感动莫名。小正正这是担心爹爹么，才把他哄走，这会儿不仅自己过来，还把弟弟也带来了。

    小正正自己是会过门槛的，小平平却还不大会。他不会吧，还不要别人帮忙，内侍宫女过去要帮他，都被他皱着小脸推开了，自己伸出小胳膊扒住门槛，先费劲扒啦的迈过一条腿，然后，趴在门槛上喘了喘气，才果断的迈出另一条腿，翻滚过门槛，进到殿堂之中。

    他祖父、他爹、他大哥，和众多内侍宫女，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爹见他滚下门槛，更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想要接住他。

    小平平进到殿中，从地上爬起来，仰起小脸笑了笑，跟个小鸭子似的摇摇摆摆往皇太子身边走，“爹咧开小嘴笑着，露出几粒白生生的小米牙，可爱极了。

    “眼里只有爹，没有祖父！”被小孙子冷落了的皇帝陛下，板起胖胖的脸。

    小平平，祖父也是很疼你的，你怎么直接冲着你爹过去了呢？

    皇太子蹲□子，热情的冲小儿子张开胳膊，“小平平，来吧！”小平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口中流下亮晶晶的口水，跌跌撞撞扑到了他爹怀里。

    他有大半天没见着他爹了，亲呢异常，抱着他爹亲个没完。他那亮晶晶的口水没浪费一点儿，全涂他爹脸上了。

    “幼稚。”小正正微微皱眉，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到皇帝面前，小大人似的行礼问好。

    “还是小正正懂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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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了，先到这儿。明天如果这章没网审，就添全；如果网审了，没办法修改，只能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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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

﻿    小正正一直跟在弟弟身边,看着他过了门槛，看着他跌跌撞撞奔到爹爹怀里，算是放了心。他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到皇帝面前,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弟弟太让人操心了。”把皇帝乐的不行。

    小正正，你真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啊。

    宫里的孩子一向娇贵，磕着碰着一类的事，是不许有的。负责照看皇子皇女的宫人傅姆会格外当心,格外小心翼翼,不敢让皇子皇女乱跑乱动。小正正和小平平却不一样，允许他们由着性子随意走动、奔跑,若是不小心跌倒了,会蹲□子鼓励他们,“儿子，你最勇敢了对不对？来，自己站起来！”小平平才学走路，时常摔倒，他每每趴在地上扁着小嘴想哭的时候，一鼓励，他就来了劲，自己一骨碌爬起来，灿烂的笑笑，跌跌撞撞继续向前。小正正看着他那歪歪扭扭的步就担心，时常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是很尽职尽责的哥哥。

    “弟弟一见着爹，回回都是这样。”小正正瞅瞅抱住他爹亲呢个没完没了的弟弟，有些郁闷。

    “你也可以这样的。”皇帝笑咪咪说道。

    “才不要。”小正正明确反对，“我是男人，男人不作兴这样的。”

    弟弟你是男人好不好，感情这么外露，还口水和感情一起外露，好没羞。

    皇帝听了小正正的话，畅快的笑了。乖孙子，你是小男孩儿啊，要做男人，还得再过十几年的时光。

    皇太子和小平平亲呢了好半晌，才想起他年老而爱吃醋的父皇陛下，忙抱着小平平过来，“乖儿子，来，亲亲祖父。”皇帝板起脸，“轮到朕了么？不稀罕，不要！”皇帝是真的要摆摆架子的，无奈小平平咧着没几颗牙的小嘴冲他一直乐，乐的口水又流出来了，那傻呼呼的小模样，让皇帝的心都化了。

    也就顾不上别的，从小十手里接过小平平，乐呵呵的逗他玩耍。

    “弟弟这一招，真是所向披靡。”小正正有感而发。

    “儿子你会用所向披靡了！”皇太子眉飞色舞的夸奖。

    小正正严肃的看了他一眼，又闷闷的看向弟弟。

    弟弟这一招真是太好使了。平时他是跟着娘的，爹一回来，他便两眼放光、毫不犹豫投入爹的怀抱。娘若是生气了，他便咧开小嘴乐，一直乐到口水横流，一直乐到娘心软。

    所向披靡的傻笑，所向披靡的口水。

    皇帝逗小平平玩耍了一会儿，被小平平的口水涂了满脸之后，心满意足的叫过皇太子，“小十，就小正正和小平平这样的孩子，再生三四个，便算功德圆满。”皇太子有点犯愁，“还要三四个么？爹，再有一个成不成，再有两个成不成……”他想跟皇帝讨价还价，“我和小师妹又要照看大的，又要照看小的，疲累不堪。”

    “这好办。”皇帝乐呵呵，“东宫进几名贤淑的女子，你和不就有帮手了？小十，你若真的累了……”

    “不累，不累。”皇太子连忙表态，“真的不累，我和小师妹好着呢，好着呢。”

    皇太子回过神儿来，大拍马屁，“爹，有您坐镇指挥，我哪会累呢？天天精神百倍、容光焕发！爹您看看，小正正被您教的多好，多懂事，这么小的孩子便仪表庄重，举止沉稳，何等难得，这全是您的功劳啊。”

    皇帝把小十治的服服贴贴，不由的心中得意，飘飘然。小十，就凭你这两下子，还想跟爹玩花样呢，嫩了点儿。

    皇帝和两个宝贝孙子玩了会儿，满心愉悦，直到申时末，才放小十和小正正、小平平回东宫。

    回到东宫，见到，小正正高兴的向她问好，小平平则是直接扑到她怀里，兴奋的、叽哩咕噜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不被爹娘、哥哥所理解，一边说，一边还卖力的伸出小胳膊比划来比划去，忙活的不行。

    “小平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和皇太子听来听去也不知道小儿子是要表达什么，见他又是说，又是比划，不由的好笑。

    “他是说，今天他自己过门槛了，他很能干。”小正正有些不屑的说道。

    至于这个不屑是对弟弟的小题大作，还是对爹娘的粗心大意，不得而知。

    “小平平自己会过门槛了？真好！”笑吟吟的夸奖。

    皇太子也笑，“爹亲眼看到的，小平平过的可好了！”

    小平平终于被爹娘理解了，高兴的拍起小手，傻呵呵的笑了两声。笑过之后，他挣起小身子示意要下地，很善解人意的把他放下来，只见他斜着身子向前冲去，一直跑去门槛边，居然没跌倒。

    到了门槛边，他回头冲笑笑，很骄傲很勇敢的伸手扶着门槛，运了运气，先吃力的迈过一条腿，然后趴在门槛上，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和皇太子一齐走过来，大声为他叫好，“小平平好样的！”小平平受了鼓励，本来要再接再厉的迈过另一条腿，正要抬腿，却觉得不对劲，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四处张望寻人。小正正知道自己躲不过，慢吞吞走了过来。小平平看见他，殷勤的笑笑，抬起另一条腿，整个身子到了门槛外。

    殿堂中响起热烈的鼓掌声，欢呼声，爹娘、哥哥都为他大声喝彩。小平平来了劲，费劲扒啦的从门外过到门里，又从门里过到门外，足足折腾了三趟。皇太子心疼了，“乖儿子，明儿再过好不好？今天就到这儿了。”伸手抱起他，不许他再表演。小平平大概也累了，长长出了一口气，小脑袋满足的靠在爹爹肩上。

    “一个人学了样本事，总不忍心弃而不用。”笑嘻嘻。

    别说大人辛辛苦苦学到的本事了，就连小平平会过门槛之后，都要跟爹娘哥哥显摆显摆呀。

    皇太子嘴角抽了抽。照小师妹这么说，爹教我如何挑选宫妃，我若学会了，是不是也不忍心弃而不用？不，我不要学，我和小师妹好好的，做什么要添妃妾，纯属多余。

    岳父和岳母多么的恩爱和谐，若是他们中间夹着妾婢，还能这般要好么？不会的。

    爹今天都说了，做皇帝不必卖身。我不卖身，我不要妃妾，当然也用不着学习如何挑选。

    爹您这本事还是教给您宝贝孙子吧……不对，小正正也用不着，您这本事，失传了吧。

    可怜的爹爹，后继无人。

    皇太子对他胖胖的皇帝爹抱以深切的同情。

    这年春天，皇太子行文各部、各行省，隆重表彰原明水县令陶铭，把他在明水的各项善举一一列出，“……盖朝之宝臣，而亦后来学士大夫出外之榜样也”。皇帝对他的做法很赞许，“若全国一千五百名县令都像陶铭那样，定会气象一新。”其实并不奢望每个县令都能和陶铭相媲美，若能学到他的十之一二，百姓也就得了实惠。

    “小十怎么想到这主意的？”皇帝很感兴趣的问道。

    县令这个官职，有好有坏。若是江南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做县令是个肥差，赋税易收，百姓好管，他自己方便中饱私囊。若是偏僻穷困之地，县令是苦差，上司交代下来的各项事务都完不成，百姓爱械斗，不服管教，上面压，下面闹，难着呢。皇太子把陶铭在明水的各项作为细细列出、推广，对改善吏治当然是有用的。

    “从我儿子们身上想到的。”皇太子微笑，“小平平有时淘气不听话，可是，他看到小正正做什么，会跟着学。我和小师妹便让小正正做弟弟的榜样。”

    “有些事小平平不知道该怎么做，父母教他也未必肯听。可是哥哥做了，他便会跟着做。县令们也是这样，有些事他们是不肯做，有些他们是不会做，我树个榜样出来，不管他们不肯还是不会，都会有所触动。”

    “小十你行啊。”皇帝啧啧。

    由小正正给小平平做榜样，想到要让陶铭给一千五百名县令做榜样，好，很好。

    “那当然。”皇太子得意忘形的吹嘘，“我是谁啊，治大国如烹小鲜！”

    皇帝心情很好，由着他吹了好几句，居然没打断他，居然没抽他。

    为表示对陶铭的表彰，皇太子赐给陶铭一座带花园的五进院子做为宅邸。既然要树榜样，那便要让官吏们知道，做清官、做好官不只能得名，也能得利，而不是只能两袖清风。清高到没人气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是食烟火的，要让他们看到好处，看到做清官的好处。

    陶铭成了红人，红得发紫。他这个人性情是比较淡泊的，褚氏也很有几分宠辱不惊，夫妻二人和儿子陶松关起门来过日子，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并不出来张扬。不过，陶铭真的是一举成名了，天下皆知。

    相氏为此怒发冲冠，“太徇私了吧？只因为嫁个女儿给裴家，这陶铭不只能连升三级，还成了天下官员的榜样？”

    在相氏看来，陶铭能得到这待遇，不是他自己真有什么功劳，就因为他女儿嫁到了太子妃的娘家。皇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那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为了太子妃的娘家，皇太子以储君之尊，不惜徇私。

    太子妃的娘家凭什么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呢？没道理。有位姑娘也做过太子妃，她可没给娘家捞过一星半点儿的好处！

    相氏如今是比较苦闷的。从前她有心事，可以和丈夫靳通政倾诉，靳通政会耐心的听，温柔的回应，相氏便是有十分烦恼，也渐渐消了。如今，靳通政和她疏远了许多，有时和三五知己好友联床夜话，并不回家，有时回家晚了，便在书房睡下，并不回房陪她。相氏觉察到了丈夫的冷淡，伤心的难以自已。多年夫妻，何至于此？安儿落到这一步，确有我的过失，可是，安儿是我亲生的，难道我是有意害她？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安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我不疼她么。相氏以泪洗面。

    安儿已嫁到了临江侯府，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陈凌云能娶到安儿这样的姑娘为妻，喜出望外，对妻子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可邱氏不是什么好婆婆，对儿媳妇虽不苛刻，却也不宽厚，安儿日子并不轻松。实际上，一旦嫁了人，很少有女子能轻松惬意的度日。

    相氏为此很是抱怨，安儿倒是甘之如饴，“他待我好，便足够了。婆婆又不是亲娘，还想让她慈爱么？”安儿在邱氏面前守足规矩，等回了房便和陈凌云撒娇，陈凌云心疼的不行，借故带安儿出城到别院住了几天，让安儿松散松散。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邱氏便温和多了。当然，仅仅是温和而已。

    安儿到了邱氏和侍女婆子面前，便是位端庄大方的少奶奶。独自面对夫婿的时候，她又成了未嫁时的活泼女孩儿，语笑嫣然，眉眼灵动，神气活现。陈凌云爱她入骨，和她情好日密。

    这种情形虽然不是最理想的，可是，也很不错了。

    如果世上没有陶铭的女儿做对比，其实这种情形相氏是能够接受的。不过，世上有个大红大紫的官员叫陶铭，陶铭的女儿嫁到了玖宁街裴府，因为嫁了个女儿，陶铭升了官，扬了名，得了御赐宅邸，得了清官的好名声。陶铭的女儿呢，不只在裴家受尽宠爱，连到了魏国公府、到了宫里都是得脸的，出尽风头。她婆婆是魏国公的嫡女，大气的很，疼儿媳妇像疼闺女……

    相氏有她的骄傲，不肯承认自己后悔了。她若不出门还好，若是哪天出门做客，遇到裴家三太太和她三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相氏便会胸口疼。

    “相公，临江侯府，真的不能分家么？”这天相氏出门做客回来，脸色发白，低声问着靳通政。

    靳通政温和说道：“本朝律例，父母在，子孙不得别籍异财。若父母准许，又另当别论。临江侯府邱夫人尚在，她若执意不想分家，咱们只好听之任之。”

    靳通政知道邱氏待安儿不宽厚，不过，就算亲婆婆也有不宽厚的，更何况是庶子媳妇呢？临江侯陈凌峰就快娶妻了，待他娶妻之后，有了大人的样子，凌云会设法替他在近卫中谋个不高不低的职位。到了那时，或许跟邱夫人提分家的事，是可行的。但是，临江侯府分不分家，靳家不便置喙。

    女儿嫁了就是嫁了，她若被人欺凌，做父亲的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替她主持公道。可，若是寻常家务纠纷，娘家管的多了，管的深了，并不好。

    “娘子多和邱夫人往来，可好？”靳通政柔声央求，“邱夫人娘家并无得力之人，邱贵妃也和她并没什么姐妹情份。若娘子和她亲密，她自然投桃报李。”

    听凌云的话意，邱夫人不算聪明，也不算笨，一普通妇人罢了。这样的人，若是靳家主动示好，她没理由不接着。兴国公府不过尔尔，陈凌峰又被她养的娇了，三年五年的，撑不起临江侯府。靳家要和她亲热，她会推开？

    相氏怔了怔神，答应了，“好，我和她多亲近。”为了安儿，我心甘情愿这么做。

    “相公，朝阳和青阳，到了该许婚的年龄。”相氏声音低低的，只有靳通政一个人能听到，“朝中如今还不见动静，咱们……咱们如何是好？”

    朝阳和青阳，是废太子妃的两人亲生女儿，曾受封为朝阳郡主、青阳郡主。

    靳通政沉吟道：“再看看。娘子，若她们到了十八岁，朝中还无动静，我自会设法。”

    唐阁老的门生故旧尚有不少人，大家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位小郡主终生被关，到了年龄却不能出阁。这，有违人伦。

    她们是女孩儿，又不是男子。

    若朝中不放心，大不了把她们许给清白而没有权势的人家。但，不能永远关着她们。

    废太子逼宫，那是任何人也无法为他辩白的罪名。两位小郡主不是，她们年幼无知，且是女子，不干涉外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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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0 章

﻿    “她们是陛下的亲孙女,会有好结果的。 （    .靳通政耐心告诉妻子，“两位小皇孙不好说，孙女定然无恙。”

    废太子还有两个妾侍所出的儿子阿锬、阿锦,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就不乐观了,很可能一辈子被关着，永远放不出来。靳通政和相氏关心的并不是废太子，而是唐氏，废太子妾侍所出的孩子下场如何,他们并不关心。只要唐氏的亲生女儿能嫁到清白人家平安度日,于愿足矣。

    相氏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

    关心朝阳和青阳这两个女孩儿前途的，除了靳通政夫妇之外,还有章皇后。章皇后这做祖母的对孙子孙女都很疼爱,小正正小平平她是真心喜欢的,废太子的两儿两女，也是一样。章皇后常常看着小正正和小平平便会想起另外的四个，心里酸酸的，“都快快活活的该多好，都是我的亲孙啊。”她心疼被关起来的孙子孙女，也明白现在要把阿锬、阿锦放出来根本不可能，不过，朝阳和青阳这两个孩子该嫁人了，终身大事，耽误不得。

    章皇后自己不敢跟皇帝提，也不敢支使小十和，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则是被皇帝差高简痛骂一回吓破了胆，到了皇帝面前就犯怵。章皇后瞅来瞅去，找不到一个合适开口的人。

    章皇后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朝阳和青阳姐妹两个合绣了一幅大地回春图献给她们的皇帝祖父。这姐妹两个是从小被唐氏精心抚养长大的，书画底子和刺绣功夫都极好，这幅图优美生动，颇有意境，春风中一枝嫩黄的柳枝在迎风摇曳，充满着勃勃生机。

    大地回春图被送到皇帝面前，皇帝仔仔细细看了半晌，一声叹息，“朝阳和青阳，两个都是好孩子。”她们从郡主沦为庶人，前途未卜，却能绣出这样快活的图画来，若是心中没有阳光，哪里能够？虽被关了起来，她们还是努力向上，没有绝望，没有气馁。这样有勇气的孩子，不应该生活在黑暗中。

    皇帝把皇太子召来，让他看这幅图。皇太子看过之后，沉吟道：“爹，朝阳和青阳到了年纪，该为她们择婿了，您说对么？我原本想着在平民之中挑选身家清白、厚道淳朴的青年人来做仪宾，如今看来得加上一样：才华横溢。爹，朝阳和青阳的夫婿，必须是才子方可。若粗糙了，怕是和朝阳、青阳志趣不投。”

    说着话，皇太子踌躇起来。若是才华横溢，自然不会甘于平庸，要科举出仕，有一番作为。可是，娶废太子的女儿为妻，分明是对仕途不利。谁会肯呢？

    “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人：家世清白，本人清秀斯文，通文墨，长于书画，却并不关心仕途经济，性情非常之淡泊？”皇太子目光中满是憧憬。

    真有两个这样的人，朝阳和青阳便有着落了。

    “命宗人府开始挑选。”皇帝下了令。

    再难找也要找到，必须挑出两个才貌双全又无意仕途的年轻人。否则，朝阳和青阳嫁给谁呢？

    可怜的宗人令潘岐，又有了新的差使。这差使可不好办，潘岐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人都瘦了。

    潘岐愁眉苦脸的约裴二爷喝酒，裴二爷给他出主意，“难是难，可是，保不齐能找着呢？先找找看，真找不出合适的，再如实上报。”潘岐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裴二爷笑着安慰他，“右山兄，自打咱们相识以来，小弟便觉得你运气奇佳，若是遇着什么难事，自有贵人出面帮忙。这回肯定还是。”

    别愁了，到时就会有人跳出来帮忙的。有福之人不在忙。

    潘岐被裴二爷说的心中一动，笑着拱拱手，“承你吉言。”

    有贵人帮忙，好，我便等着贵人帮忙。

    这年五月，南京国子监祭酒虞大方上了告老折子。这告老折子本身倒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说自己年事已高，垂垂老矣，难以再为陛下效力，乞骸骨回乡养老。稀奇的是，跟着告老折子一同传过来的，是一封请婚折子，为他的内侄卢枫请婚废太子长女朝阳，为他的儿子虞敬请婚废太子次女青阳。虞祭酒很坦白，说他寒窗苦读多年，直到三十多岁才中了举人，中举之后，连考两回，都没通过会试。最后，甲子年唐阁老被任命为会试总裁，他抱着一丝希望又去参加，居然出了贡。出了贡就是稳稳的进士、同进士，虞祭酒对于唐阁老，虞祭酒打心眼儿里感激，一直事之甚恭。后来唐阁老病故，虞祭酒曾经几回哭昏过去，十分哀伤。如今虞祭酒要告老还乡了，别的没什么牵挂，就只挂念唐阁老的两名亲外女，愿为儿子和内侄求娶。

    虞祭酒老家在浙江，殷实淳朴，耕读传家——这是可以想像的，家里若不殷实，他怎能一直读书到四十多岁？若是家境差一些，早供不起他了。

    他和妻子卢氏是表兄妹，夫妻感情很好，几十年来没有红过脸。卢氏成亲头些年总也没怀上孩子，就想给虞祭酒纳个二房，虞祭酒拒绝了，“四十无子，再作商议。娘子，我和你都是乐善好施的，不曾做过恶事，上天有眼，不该让咱们无子。”卢氏含着一包眼泪，点了点头。

    到了他快四十岁的时候，卢氏先是生下一个女儿，过两年又生一个儿子，合家欢喜。卢氏娘家哥嫂得了时疫，一起没了，就留下一个小儿子，虞祭酒便和妻子商量了，让卢氏把孩子接到家中养育。如今，虞祭酒女儿已经出阁，儿子和内侄却尚未婚配，愿为他们求朝阳、青阳为妻。

    虞祭酒的儿子和内侄都是相貌清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书读的很好，有几分才气。虞祭酒认为他们心地太纯净了，不适合官场，还是回乡务农最好。回到老家踏踏实实读书、种田，各自娶房媳妇儿，小日子岂不是既红火，又甜美？

    虞祭酒这请婚折子一上，朝中暗地里骂他死心眼和的官员不少，可是更多的，是暗中冲他伸大拇指。虞祭酒，不慕虚荣，不慕权势，勇于娶废太子之女为儿媳妇，真是让人敬佩。

    对虞祭酒满是崇拜之情，特地让皇太子原封不动抄了那折子来瞻仰一下。深深觉得，像虞祭酒这样的人才是唐阁老的忠实追随者和感恩者，那个拿女儿的婚事当条件来讲的相氏，弱爆了。

    真担心唐阁老的外孙女，上请婚折子啊，为你儿子求娶！

    你真敢这么做，世人谁不敬仰。就连皇帝、皇太子，也要对你另眼相看，为你的气节和胸怀而感慨万分！我更会为你折服的，这样的勇气和坦荡，令人心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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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拖延了，又困的不行了，不好意思，这瘦瘦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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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1 章

﻿    拿着虞祭酒的请婚折子看过,跟皇太子发表她的高见，“十哥，这位虞祭酒貌似非常之老实。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说他受了唐阁老的提拨和恩惠,而且，他的儿子和内侄不适合做官。”

    皇太子笑了笑，“他这个人不怎么圆滑，又有些倔脾气,所以才会一直在南京任闲职。若是有心计的官员,早使出浑身解数往京城调了，或是谋个外放,也比在南京闲着要强。小师妹,这人大概是真的有几分老实。”

    “天上掉下来的好人选呀。”啧啧。身家清白,端正纯朴，没有权势，要给废太子的两个女儿挑选夫婿，没有比虞家更合适的了。

    已是两子之母，脸蛋还是白里透粉，光洁如玉，美丽的很。她那双大而圆、清澈明净的杏核眼中满是调皮之色，灵动活泼，娇俏可爱，皇太子看见这样的小师妹，心情飞扬。

    “爹要亲眼看看虞家的孩子。”皇太子含笑说道。

    “这是自然。”觉得理所应当。做祖父的要亲自相看孙女婿，很正常。其实胖皇帝真的是个好爹、好祖父，如果不是废太子太过心急，以至于仓惶逼宫，事情万万到不了这一步。

    嘴唇是莹润的粉色，牙齿很白，她神采飞扬说着话的时候，皇太子心里总觉得痒痒。他轻轻咳了一声，拉过小师妹的手，要她和自己并排坐着。女官和宫女都是有眼色的，见了这情形，悄没声息的退了出去，不敢留在殿里碍事——这已经是东宫不成文的规矩了，但凡皇太子和太子妃有亲热的意思，服侍的人便要退到殿外，不经召唤，不得擅入。

    “小师妹，我昨晚本来想了一句特别感人的话要说给你听，正打算开口，两个儿子便来捣乱了。”皇太子埋怨道。

    他是很喜欢小正正和小平平这两个儿子的，可是，晚上都打发他俩上床歇着了，不是应该乖乖的睡觉么？再趿上帛屐下床，两个臭小子手牵手过来，非要跟爹娘一起睡，这是什么道理？费尽心思准备的甜言蜜语，他们一来，做爹的硬是忘了。

    很高兴，“十哥，你本来打算说什么给我听的呀？说吧说吧，我洗耳恭听。”她惬意的闭上眼睛，“十哥快来，在我耳畔轻声说，要很温柔很温柔，把你所有的深情都浇灌在里面。”

    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唇角含笑，准备让自己的耳朵好好享受一下。皇太子小心翼翼凑近她，“小师妹，十哥本来想好了的，可是小正正、小平平一来，十哥便忘了，真到这会儿也没想起来。”他看到小师妹这样，想想自己让小师妹失望了，真是满怀歉疚。

    “不要紧呀十哥，你慢慢想。”依旧闭着眼睛，甜甜笑，“我等着你哦，十哥，你再想一下。”

    皇太子歉疚更深，更想不起来了。

    “若是实在想不起来，那就亲亲我吧。”嘻嘻笑。

    “小师妹太可爱了。”皇太子感动极了，头慢慢俯下，就要吻上她粉嫩莹润的双唇……

    “哇——哇——”，耳畔响起幼儿响亮的哭声。皇太子绮念全消，忙睁开眼睛，“小平平哭了？他很少这么哭的。十哥，快，咱们过去看看。”机灵的下了地，循着哭声到了殿门口。

    门口，女官急的汗都快下来了，“潞王殿下，您真的不便进去。”小平平才不管她，仰起小脸哇哇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小正正迈着端庄的步子走过来，微微皱眉，“弟弟，你都会说话了，不能遇事只会哭。”你现在会步路会说话了呀，不是整天只会睡觉的小婴儿了，要有长进，懂不懂。

    小平平才不理他，眼泪横流，哭的震天响。

    “儿子，你怎么了？”皇太子和差不多同时到了他面前，蹲□子，满脸心疼的问着他。

    小平平先是扑到他爹怀里撒娇，然后又换到他娘身边，时而仰起小脸急切的说着什么，时而回头指指女官和宫女们，用小手做出“打”的动作，表示他的愤怒。笑了，柔声问道：“小平平要进去，她们拦着你了，对不对？”小平平无比委屈的点点小脑袋，漆黑眼珠眼巴巴的瞅着，别提多可怜了。

    “爹和娘在里面啊，你若想进去，先要请示一声，爹娘同意，你才能进去。”温柔的跟他讲着道理，“儿子，娘在殿门口替你挂个小铃铛好不好？你若来了，便摇摇铃，娘会来接你的。”

    “不好。”小平平没说什么，一旁的小正正果断表示反对。小平平看看爹娘，看看哥哥，挣开的怀抱和哥哥站在一起，兄弟两个一起板起小脸，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父母。

    不让我俩随便进来呀，要通报，要摇铃，那哪成。

    小正正还好，他是皇太孙，打小便会摆出幅严肃面孔吓唬人。小平平才哭过，小脸蛋跟花猫似的，偏偏也要跟他哥哥学，便显着可笑了。

    试着跟两个儿子讲理，可是，小正正和小平平根本不听，昂首挺胸的站着，姿势始终如一，态度始终如一。

    “再淘气打屁屁了啊。”皇太子威胁。

    兄弟两个很有默契，一齐把小屁股撅向他。

    皇太子和无奈的互相看看。言语打动不了，武力也不能使他们屈服，小正正，小平平，爹娘拿你们如何是好？

    小平平尤其有股子不怕挨打的精神，他把小屁股撅的高高的，抬头冲皇太子笑了笑，“爹像不是要挨打，而是要玩好玩的游戏。

    小正正也抬起头，一脸淡定，“怎地还不动手？等很久了。”

    …………

    这天小正正和小平平晚饭后也不肯走，洗漱过后也不肯走，小正正拉着弟弟径自上了父母的大床。“我跟娘睡，你跟爹睡。”小正正很娴熟的分派着，小平平乖巧的点头。

    皇太子悄悄告诉，“小师妹，要快点儿把儿子哄睡才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今晚当然是要共度良宵的，有儿子在这儿捣乱当然不行，快把他们哄睡了。小正正和小平平睡着了都跟小猪似的，有人把他们抱走也不知道，到时便交给乳母在侧间睡，早上再抱过来，他们不会察觉的。

    很卖力气的讲起睡前故事，皇太子抱着小平平使劲儿拍，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小正正和小平平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就是不睡。“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小正正不知足的要求。

    小平平明显的是个人来疯，要说这个时辰他早该睡了，可是这会儿哥哥不睡，他便也坚持着，呵欠都打了许多，就是不肯闭上眼睛睡觉。

    皇太子恨的想打他小屁屁，手抬到半空，却见他转头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信赖和依恋，手又讪讪的收了回去。

    给小正正讲故事，皇太子哄着小平平，两人时不时忧伤而哀怨的相互看一眼。唉，为人父母，不容易啊。

    等到两个儿子终于睡着，也累趴下了，“十哥，我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皇太子叹口气，温柔亲亲她的脸颊，“小师妹，睡吧。”

    小平平两腿伸开，睡的舒服惬意。小正正虽没他那么占地方，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孩子在床中间酣睡，和皇太子一个在墙角，一个在床沿，温柔的相互凝视许久，吹熄了灯。

    虞祭酒带着他的内侄卢枫和儿子虞敬到了京城，皇帝亲自召见。虞祭酒看面相很老实憨厚，不是个知道灵活变通的，卢枫和虞敬这一对表兄弟长的有几分相像，都是清秀斯文，面白如玉，卢枫年长，虞敬小两岁。皇帝考了考他俩的学问，皱眉，“若是参加科举，不难得中。”这样的人才，娶了废太子的女儿，影响仕途，能不抱怨么？若是心存怨恨，如何能对妻子赤诚相待。

    虞祭酒实话实说，“他们若要参加科举，大概比臣略强一点，却也强不了太多。读书苦，做官也不容易，臣想着，还不如回家乡呢，横竖家中有几亩地，日子颇颇过得。”

    有人想做官，也有人不想。想做官的是多数，不想做官的人是少数，但是，真的有。虞祭酒就是其中一个，没觉得做官有什么好，性情淡泊，向往田园生活，内侄和儿子受他影响，也是一样。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中闪过丝满意神色。

    虞祭酒本是从四品官员，皇帝许他荣休，终身食四品俸禄。朝阳和青阳以郡主礼出阁，在虞祭酒家乡建郡主府，卢枫和虞敬享仪宾俸禄。

    虞祭酒坚辞了四品傣禄，“无功，不受禄。臣已请辞，再享受朝廷俸禄，情理上都说不通。况且，臣一向在南京任闲职，并没为朝廷立下功劳。”确有请辞之后还享受俸禄的，那都是德高望重有大功勋的，虞祭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坚决不肯要。

    皇帝也没勉强。

    朝阳和青阳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宗人府正在为婚礼忙碌，待婚礼完成，虞祭酒便会带儿子儿媳、内侄、侄媳妇返乡，过起安静、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章皇后为此很是欢喜，私下里和两个女儿宁寿公主福寿公主说了很多遍，“我孙女终身有了着落，做祖母的很为她们开心。宁寿，福寿，我睡梦里都会笑醒。”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听的心酸，“是呢，两个可怜孩子总算能出阁了。”她们本来应该跟自己似的，是最尊贵的公主啊，如今却沦落到了这一步，能嫁出去、不终生被囚，便已是谢天谢地。

    人生的际遇，太难预测了。

    母女三人都没提到废太子的两个儿子阿锬、阿锦。

    那两个孩子，只要皇帝还活着，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出来的。

    或许，等到有一天章皇后当家作主，会命令小十给他俩一条生路。封个郡王，给个富庶藩地，度过富足的一生。

    眼下，绝无可能。

    虞祭酒在京中等着儿子、内侄娶媳妇，少不了要和昔日同年、同门往来。他是很不起眼儿的一个人，没什么出众的才华，在官场上也不得意，长年来只能在南京任个闲散官员。这回，他却成了同年们关注的人物，人人对他异常关切。虞祭酒人老实，不习惯这些，总是呵呵笑着，很少开口说话。他口才不佳，生平最擅长的就是逢人就笑，不笑不说话，或者，只笑不说话。

    这是一个老好人。

    他让许多人感到惭愧。他没什么豪言壮语，也没和其他人商量，毫无前兆的，他直接做出来了。而且，他没当作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并不张扬。

    靳通政和许多同门一样，在虞祭酒面前感到无地自容。谁家没儿子？可是，只有他肯为独生儿子、爱若亲生的内侄迎娶这样的新娘。这关系卢枫、虞敬一辈子的仕途，他很果断的就做主了。

    “您太了不起了！”靳通政感慨。

    “哪里，哪里。”虞祭酒很难得的开了口，实话实说，“我也不是什么都肯做。娶唐大人的外孙女进门，我不会犹豫，可若是要让我嫁女儿给唐大人的外孙子，我是打死不肯的。”

    儿媳妇娶回家，好好对她就行了。若是嫁女儿，让女儿陪着夫婿被囚禁，说什么也不行，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行——

    废太子的两个儿子不是唐妃所出啊。靳通政瞅瞅一脸憨厚的虞祭酒，不知该说什么。

    靳通政回到家之后，和相氏感慨了，“世上真有这般至诚君子。娘子，和他一比，咱们都没脸说是老师的门生了。”又把虞祭酒可以娶媳妇不可嫁女儿的话说了，“……他根本不吹大话，实实在在。”

    相氏听到嫁女儿的话，打了个寒噤。

    女儿嫁给废太子的儿子？要命呢这是。

    “这真是实话，任是谁也做不到。”相氏轻声说道：“便是咱们，也是一样。”

    相氏扪心自问，若要她把安儿嫁给废太子的儿子，她大概会心痛而死。可是，若女儿能嫁到好人家，顺便也能帮帮唐妃的女儿，岂不是一举两得？多美的事啊。可惜，那么美的事，最后没成。

    靳通政脸白了白，“自然做不到。”

    虽然安儿已经嫁了人，虽然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可是他只要想想那样的事，就觉得可怕。

    “安儿嫁的也算好了。”相氏心有余悸的说道。自己得罪过太子妃呢，太子妃嚣张的很，若是她到陛下面前告状，说自己心心念念不忘唐阁老的恩德，一心要报恩，建议安儿嫁给废太子的儿子？——太吓人了，幸亏她没有。

    “是啊，也算好了。”靳通政点头。

    陈凌云这个女婿虽然出身不行，可对安儿是真的好，而且，他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果敢敏锐，前途光明。

    安儿嫁他，算是嫁对了。

    靳通政夫妇二人均作此想，可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安儿脸色惨白的回了娘家。

    她要和陈凌云和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随风为作者专栏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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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章

﻿    这天是休沐日,靳通政难得清闲一日，在书房随意翻看书画，并未外出。听侍女来禀报,“大小姐回来了。”心中觉得奇怪,便即起身回房，要问问女儿为什么突然回家。

    “……和离这两个字，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安儿，你已经出了阁,是大人了,不可以再像小孩子似的任性胡闹，知道么？”靳通政回到房中,听到里间传出相氏的说话声,便停下了脚步。

    和离？安儿连两个字都说出来了,一定是有非常之事，到底是什么事呢。“女儿，你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才会如此绝诀？”靳通政一阵心痛。

    侍女婆子等人本来已被撵到了门外，靳通政听到相氏的声音又大了点，挥挥手，命侍女们再向后退。侍女们忙曲曲膝，远远的避开了。大小姐突然回娘家，脸色也不对，肯定是有事，做奴婢的还是躲远些为好。

    靳通政又向前走了走，相氏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他是庶出的，你之前便知道，对不对？这会儿因为他是庶出而要和离，你也不想想靳家会因此得个什么样的名声。安儿，靳家没有和离过的女儿，也没有二嫁的女儿。”

    安儿清亮的声音中透着倔强，“我离了他家，一辈子再不嫁人，总成了吧？”相氏很是不悦，“你离了他家，难道还能再回靳家不成？不回靳家，又不再嫁，你能去哪里？安儿，你这话欠思量。”

    靳通政觉得相氏的声音很无情，很陌生。

    安儿一定是豁出去了，冷冷说道：“不许我回来，我便出家为尼，您满意了没有？”她一向是父母宠爱的娇女，在夫家受了气回来，亲娘居然也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由的心头起火。他不疼我，我认了，亲娘也不疼我么。

    靳通政攥紧了拳头。

    相氏口气和缓下来，柔声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安儿，我和爹年轻的时候也红过脸呢，小夫妻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不能因为这个，就随随便便提什么和离。这两个字，是提不得的。”

    安儿哼了一声，“我可不是随随便便提，我是很认真的在提。我不会再回临江侯府那藏污纳垢的地方，没的叫人恶心！”

    相氏和安儿争执起来，一个逼问原因，一个冷冷的，不大爱说，母女两个一直在僵持。靳通政在外间听得不耐烦，正要抬脚走进去，却听安儿小声哭起来，“他，他亲娘原来并没死，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相氏不可置信的惊呼，“这不可能！明明说他生母早就去世了！”靳通政脸色沉了下来，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陈凌云生母尚在，他一定是想让安儿认下他生母，安儿不肯，宁可和离。

    这臭小子，若不是他生母早逝，我根本不可能把他当作女婿人选！靳通政气的脸色铁青。

    安儿倔了这么会儿，疲惫之极，哽咽说道：“我和他今天本是出城游玩，好好的，却在郊外遇到……遇到一个中年尼姑……他一开始说是他生母的妹妹，要我叫姨娘，那尼姑便恼了，说出实话，原来她并不是什么生母的妹妹，根本就是他生母本人……”

    安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虽然她没说，里间的相氏，外间的靳通政，却都可以想像得到，一定是陈凌云要求她认婆婆，安儿不肯，夫妻二人为这个翻了脸。

    “这……这不知廉耻的，生母活着，竟敢欺骗世人，说她早已亡故！”相氏气的浑身发抖。明明还活着，却对外宣称已经亡故，这不是骗人么？太可恶了。

    靳通政闭上眼睛，无力的靠在了墙壁上。这事早有端倪，潘岐早就提过，自己也问过，他直到那时还不肯说实话，还狡辩是她姨母，不会接回家。女儿，是爹害了你，是爹害了你……

    靳通政靠在墙上，好一阵子都没力气站起来。

    相氏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到他耳中，“……到底是他生母，血浓于水。安儿，你认下他生母，他会感激你的，往后会更加待你好……你都已经嫁了，还能怎样，难不成真的和离？”

    “这都是你的命，女儿，你认命吧。”相氏垂泪说道。

    相氏这会儿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裴家提亲的时候，为什么不答应？千挑万选的，最后给安儿挑了这么户人家，不只庶出，还欺骗！说什么生母早亡，原来尚在人世，还要安儿认她做婆婆，好生孝敬。这算是什么事啊。

    靳通政听着相氏的话，唇角泛上丝冷冷的笑。认命？要我靳严的女儿认命？

    相氏正在苦口婆心劝安儿的时候，或者说，相氏正在软硬兼施逼安儿的时候，靳通政打起精神，站直身子，缓步走了进来。

    “……那是生他的人，没有她，哪有你丈夫？你孝敬她一二，也不为过。安儿，这是你的命，你认了吧。”看相氏那苦口婆心劝说的样子，好像恨不得亲手把安儿拽起来，立时三刻把她赶回临江侯府。

    这倒不是她不爱安儿，她只是觉得女人不能和离，和离了更加不利。况且，靳家是书香门第，又是大长公主府，不能出和离的女儿，这太丢人了。安儿你出来了多久？快回去吧，莫惹得夫婿不喜。

    安儿本是来娘家求安慰求支持的，相氏这样，让她心灰意冷。他忽然变了，娘也变了，他不疼我了，娘也不疼我了，“好吧，我回去。”安儿疲惫的说道。

    “快回吧，回吧。”相氏大喜。女儿你想通了就好，快回去好好过日子。

    安儿正要强撑着站起身，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按住了，“女儿，坐下，你脸色很差，先歇息会子。”安儿惊喜的抬起头，看见父亲靳通政正俯□子，温和慈爱的看着她。泪水模糊了安儿的眼睛，她虚弱的说道：“爹，迟早要回去的，我不歇息了。”

    “傻孩子，你要回哪里？这是你的家啊。”靳通政微笑说着话，声音异常温柔。

    安儿瞪大眼睛看着父亲，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相氏在旁颇为着急。我好不容易把女儿劝住了，你怎地会……？女儿和女婿吵了架便回娘家，便赌气要和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好惯着的。

    “你出阁前的房舍还是老样子，爹命人打扫收拾了，你今晚还住回去。”靳通政伸手替安儿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温声告诉她，“祖母也想你了，过会子，咱们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去。”

    安儿听着这体贴的话语，扑到父亲怀里，无声哭泣起来。靳通政抱住女儿，见她哭的一抽一抽的，心好像被人拿刀子割了似的，一阵阵生疼。女儿，你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难为，才会是这个样子啊。

    相氏忍不住开口想要说什么，靳通政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她怔了怔，没敢开口。他……他是温和的一个人，可是这会儿的眼光却像要杀人似的，很可怕。

    我难道不疼安儿？我也是为她打算，不想她年轻冲动，成为下堂妇，将来更加凄凉。我也是为靳家着想，不想靳家有个和离的女儿，损了声名。我没做错啊，相氏不平的想道。

    靳通政看着眼前有着委屈神色的相氏，胸中燃起熊熊怒火。幸亏今天是休沐日，幸亏今天自己在家，否则，安儿会被她又劝又哄又逼的弄回陈家吧？安儿这样回了陈家，能落着什么好，不知会受多少窝囊气。

    陈凌云的生母明明活着，却对外宣称已经亡故，这中间肯定有原由，很有可能是不光彩的原由。这种情形下，不分青红皂白要安儿回去，低声下气的求和，是害安儿。

    安儿在父亲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瞧我，跟个孩子似的。爹，您不赶我走便好，我去洗漱了，歇息会子，再来陪您好不好？”靳通政知道安儿爱美，笑着答应，“好啊。安儿歇会子，打扮漂亮了，和爹一起去陪祖母说说话。”安儿脸红了红，微笑着出去了，自有侍女服侍她回房洗漱更衣。

    房中只剩下靳通政和相氏夫妻二人，靳通政不再有温和的笑容，眼神冰冷。相氏为自己辩解，“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再说了，名声重要啊。有个和离的女儿，如何使得。”

    靳通政不屑的笑了笑，“靳家要名声，难道陈家便不要了？靳家不想有和离的女儿，难道陈家就想让已经亡故的妾侍姨娘死而复生？你只知道自己怕丢人，却不想想，陈家一样也怕。”

    相氏心乱如麻，“可，这种事，总是女子吃亏……”真闹僵了，和离了，陈凌云很容易娶个门当户对的闺秀为继室，安儿要再嫁人却难了。这种事，女家还是软和些为好，不好硬来的。

    靳通政对相氏已是失望透顶，微微笑起来，“无妨。安儿是女子，安儿的爹却是男人，自有男人的担当。”

    相氏心中知道不妥，可靳通政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接话，沉默以对。

    靳通政笑了笑，叫过管事婆子，命她去临江侯府说一声，“大长公主爱惜孙女，留大姑奶奶住几日。”管事婆子恭敬的答应，走了。

    侍女来禀报，“姑爷求见。”靳通政想也不想，便吩咐，“不见。命护卫们打起精神，他若走了便罢，若硬赖着，乱棍打翻，丢了出去。”侍女不敢说什么，唯唯诺诺的答应。

    相氏大急。方才还听他差人去临江侯府说一声，以为他是不想跟陈家翻脸，怎么这会儿要打起姑爷来了？这要是真动了手，往后安儿还怎么回去？

    幸亏陈凌云识趣，听到岳父不见他，不许他进门，在门房呆呆坐了半天，灰溜溜的走了。

    相氏长长松了一口气。

    安儿更衣之后复来，和靳通政一起去了大长公主处，陪祖母说话。隆庆大长公主是个绵软性子，一生最看重的便是靳通政，靳通政告诉她安儿想家了，想祖母了，要回来住几天，隆庆大长公主笑咪咪，“好啊，安儿，祖母也想你了。”半句话没有多问，根本没对已出阁的孙女突然回娘家表示惊讶。

    有祖母和父亲疼爱，安儿便在娘家踏踏实实住下了。相氏心中焦急，可婆婆不管事，丈夫一意孤行，她说不上话，干着急没办法。

    连着三天，不管是陈凌云到隆庆大长主府，还是到通政司，靳通政都不肯见他，命人挡驾。陈凌云见不到岳父，不知道安儿到底怎样了，急的嘴上起泡。

    陈凌云越是急，邱氏越是心中畅快，见面时柔声问起，“要不，把你生母接回来吧？都多少年了，有什么恩恩怨怨的，也都过去了。这些年来府里倚仗你的事多，我记着你的情，满心想补给你呢。”反正男人也不在了，狐媚子想回就回吧，看她回来了能恶心着谁。

    陈凌云这些年来和邱氏一直是你恨我，我也恨你，可是都不愿临江侯府倒了，都不愿伤害陈凌峰，故此磕磕绊绊的倒也过来了。这么多年的争斗，陈凌云对邱氏熟悉的很，一听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冷冷的回绝了，“死人活过来了，怕把人吓着。别的不说，若是因为这个害得阿峰不好说亲，做哥哥的于心何忍。”邱氏见他脑子清楚，笑了笑，“是你的生母，自然听你的意思。”这小子真比他爹强，不会动不动犯糊涂，办傻事。糊弄不了他，那就算了，可惜可惜，看不了热闹。

    若是把陈凌云的生母接回来，让大长公主的嫡孙女认她那种身份的人做婆婆，不得鸡飞狗跳啊？邱氏看不着这个热闹，还真是觉着可惜。

    陈凌云到靳家也见不着人，到通政司也见不着人，只好开始托人情。他一开始是去求魏国公夫妇的，魏国公一听脸就黑了，“你和靳家结亲的时候，怎不提这个话？把人家的宝贝闺女娶回家了，就开始折腾了？我不跟你去丢这个人！”魏国公夫人也嫌陈凌云不争气，可他毕竟妹妹的亲孙子，便好心劝了他几句，“没这样的。你若想认她，和靳家议亲的时候便得说清楚了，让靳家明白世上还有这么个人。你议亲的时候不说，这时候冷不丁儿的说出来，让安儿怎么办？她可是大长公主的亲孙女，从小靳家宝贝的什么似的。”

    虽然靳家拒绝裴琳的求婚，让魏国公夫人有些不悦，但是其中的详情魏国公夫人并不知道，只知道仿佛是因着废太子妃唐氏，靳家不乐意。姑娘是靳家的，靳家既不乐意，亲事做罢也就是了，没什么好说的。后来裴琳遇到陶柯，婚事异常美满，魏国公夫人就更是不计前事了。这会儿她帮安儿说话，很是自然而然。

    陈凌云被训得灰头土脑不说，魏国公还不许夫人管他。他没办法，只好另外托人。

    他求裴二爷去了，“姑丈，您替我美言几句。”裴二爷是闲散侯爷，每天除了看孙子、会友人、游山玩水之处没别的事，听了这桩公案，不赞成的摇头，“这是你不对。你牵挂生母，这是人之常情，可你不该在婚前瞒着靳家。”陈凌云惭愧的低下头，“本想慢慢跟安儿商量的，可是，不小心在郊外遇上了……”他娘楚楚可怜的一哭诉，陈凌云心里也发酸，便命安儿认婆婆，安儿当场就炸了，扔下要和离的狠话，扬长而去。陈凌云想去追妻子，他娘拦着不放，狼狈之极。

    “你有这个心思，没人能替你美言。”裴二爷婉言谢绝，“靳通政是不会肯的。”

    靳严当初肯把爱女许给陈凌云，当然和陈凌云生母已经亡故是有关的。若陈凌云生母还在，要安儿这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认姨娘婆婆，靳严不可能答应——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考虑陈凌云这女婿人选。

    “她总是我娘……”陈凌云迟疑。

    “在你和靳家议亲之时，她便是你生母。”裴二爷温和提醒他，“她并不是今时今日才突然变作你生母的，对不对？”

    为何当初要隐瞒。

    既隐瞒了，便该一辈子隐瞒下去。

    把姑娘娶回家之后再说这个话，你是存心骗婚不成。

    陈凌云如梦方醒，谢了裴二爷，要回去仔细想清楚。裴二爷微微笑了笑，“你却不要想太久，若我猜的不错，靳通政或许这两日便要发难了。你家陈年旧事中能做文章之处实在很多，不拘哪一条翻出来，都够呛。”

    当年陈家若没有让陈凌薇生那场大病，恐怕临江侯府早已声名扫地，甚至被夺了爵位。陈庸做下的事，陈凌云小时候做过的事，若是一桩桩一件件被公之于众，临江侯府便会声名狼籍。

    裴家当年可能做的事，靳严当然也可能做。不同的是，裴家和临江侯府没什么干系，收拾就收拾了，不必拖泥带水。靳家却和临江侯府是姻亲，收拾得再痛快，也是杀人三千，自损八百。

    陈凌云汗都下来了，深深一揖，“多谢姑丈提醒。”

    他匆匆告别裴二爷，骑上马，飞驰到隆庆大长公主府前。下了马，他到门房借了笔墨，飞快的写了封书信，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暗中塞给门房，求他把信递进去。这本来就是门房份内的事，靳通政只说不许陈凌云进门，又没说不许替他传递信件，门房接了银子，笑咪咪照办。

    靳通政看到这封信，冷冷一笑。陈凌云，算你识相，你若再晚来一两天，怕是你哭都来不及。

    你小子想骗婚，然后随意摆布我家安儿，休想！我宁愿把女儿接回家，也不会让她受那个窝囊气，不会让她低三下四、忍气吞声的过日子。

    你若执意相逼，靳家难道不会反击。

    既想娶靳家女儿，又想让她低声下气讨好你的生母，怎么可能。难道你不知，靳家为了女儿，为了自己的尊严，会动用所有的力量，给你迎头痛击。

    既使杀人三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417505送的手榴弹，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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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    陈凌云忐忑不安的在门房等了许久,门房笑容满面的回来了，“姑爷，实在是不巧,今儿个我家老爷不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    .您的信已经递进去了，等老爷回来，便会呈上。”

    前几天陈凌云天天往靳家来，门房都是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鼻孔冲天,盛气凌人，这会儿却是和气多了。陈凌云虽然还是见不着岳父的面,可见到门房换了好脸色,心也略定了定。

    门房一则是得了靳通政的吩咐,二则才得了他一锭银子，拿人的手短，便格外殷勤，泡了茶请他喝。陈凌云说起来是侯府子弟，其实在战场上拼杀过多年，对饮食什么的并不讲究，正好他这会儿也口渴了，门房捧茶过来，他道谢接过来，一饮而尽。

    门房见他没架子，未免添了几分好感，悄悄告诉他，“放心，只管回去，明儿个再来。”陈凌云心中动了动，暗中又塞了锭银子给门房，告辞走了。

    陈凌云回到临江侯府，邱夫人还是冷嘲热讽的，弟弟陈凌峰却对他颇为关切，“哥，嫂嫂还要在娘家多住几日么？”陈凌云一向拿他当孩子看，笑着拍拍他，“你莫管这些，好好读书吧。”说完，便想回房歇着去。

    陈凌峰却不肯放他一个人走，借口要跟他较量枪法，和他一起出来了。兄弟两个离开厅堂，到了僻静处，陈凌峰小声说道：“哥，你房里多了个妖艳的丫头，那丫头生的很媚，一眼看不去便不是好人，你千万莫理她，莫上她的当。”

    “又来这套。”陈凌云皱眉。

    嫡母邱氏既离不得他，又恨他，总想在他房里掀开风浪。这不，安儿才走了没几天，邱氏又把手伸过来了，往自己床上塞妖艳婢女。她是巴不得自己在临江侯府胡天胡地，好让安儿凉了心，再不回来吧。

    陈凌峰还在唠唠叼叼，“……丫头也不是不能要，可是，总要嫂嫂知道吧？嫂嫂不在家，你房里多了个丫头，这可就不像话了。哥，咱们要跟姨公姨婆家学，妾侍婢女都归嫡妻管，那样才会井井有条。”

    哥儿俩都对临江侯府的混乱很不满。不过，陈凌云羡慕裴家，陈凌峰则是欣赏魏国公府。在陈凌峰看来，像魏国公府似的，妾侍虽多，却被嫡妻管得服服贴贴，这才是勋贵人家该有的气象。

    “我心里有数。”陈凌云欣慰的看了眼弟弟，微笑说道。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陈凌峰很高兴。

    邱氏总想折腾陈凌云，他当然是知道的。他不赞成，却拿亲娘没法子，只能暗中提醒。陈凌云小时候是爹没了，嫡母容不下，被迫投靠叔叔陈庄，在战场上拼出来的锦绣前程。陈凌峰呢，他是嫡子，又是邱氏唯一的儿子，邱氏舍不得他吃苦，更舍不得他冒险，只让他在京城读书，他便被养的娇了些。虽然如此，他和陈凌云的兄弟感情却是很好的，邱氏要折腾陈凌云的时候，他每每暗中帮着哥哥。

    陈凌云心烦意乱，并没和弟弟一起去较量枪法，也没回房对付那妖艳婢女，直接到外院书房胡乱歇下了。晚上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想觉得自己不是人，婚前隐瞒，婚后逼迫；一会儿又幽怨起来，安儿你叫她一声娘又怎么了，虽说她有些多事，还常常坏事，可她真的是我娘。没有她，便没有我。

    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之后，他还做了半夜的梦。梦里时而是他亲娘生气，时而是安儿赌气要回娘家，他哄完这个哄那个，来回奔波，累了个贼死。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连早点也没胃口吃，便离开临江侯府，跑到靳家大门口眼巴巴的等着。安儿，我想你了，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这天他在门房那儿混了顿早点，又混了顿中午饭，直到午后时分，靳通政才命人把他请了进去。翁婿二人一见面，陈凌云一脸惭愧，“岳父，我对不起您。”靳通政却是长叹一声，落下泪来，“安儿总算被救回来了，我可怜的安儿，总算拣回一条小命。”

    陈凌云本是打算负荆请罪好接回安儿的，听了靳通政这话，魂飞魄散，“安儿怎么了？岳父，安儿怎么了？”神色惶急，什么也顾不上了，要往内宅冲。

    靳通政一把拉住他，温声道：“小孩儿家没经过事，寻了短见，如今已救回来了。”陈凌云双膝一软，跪在靳通政面前，泪水流了满脸，“岳父您打我骂我吧，是我害了安儿，是我害了安儿……”他抓住靳通政的手猛抽自己的脸，显然后悔极了。安儿寻了短见，安儿这傻孩子，她差点儿没了性命。

    靳通政由着他发了会儿疯，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柔声说道：“前因后果，我和她娘亲如今已知道了。贤婿，我们并不怪你婚前隐瞒，只怪安儿命不好，错许了姻缘。安儿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和她娘亲都是凄惶无措，我们老两口相互安慰，只要安儿能醒过来，我们什么都不求了。”

    陈凌云伏地痛哭。

    原来自己在靳家门前徘徊的时候，安儿在鬼门关前和阎王小鬼苦苦挣扎……

    “我和她娘亲商量好了，要把安儿接回来。”靳通政声音苍凉，“女儿能保住性命，才是要紧的。其余的我们可管不了。贤婿，我要留下安儿，你，一个人回去吧。”

    “你要安儿认下你的生母，以她的骄傲，是绝对不肯的。她若不认，你一定会以为她看不起你，不够敬你爱你，不能为了你做牺牲，不能为了你而退让。你即便勉强接她回去，心里也会存下芥蒂，你和她，再难做恩爱夫妻。”

    “既然如此，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依旧回父母身边做个娇娇女，你另求淑女为妻。若是姑娘性子贤淑，自会认下你的生母。如此，你和安儿，算是各得其所了。”

    陈凌云连连摇头，“不，岳父，我不会另外娶妻的，我不会。”安儿是我梦寐以求的妻子，我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这样的姑娘了。“另求淑女为妻”？我娶谁去。世上哪有第二个安儿。

    靳通政语气酸楚起来，“安儿她……她对你用情颇深。她说，虽不能为了你放弃她的骄傲，却能为了你终身守贞。她留在娘家，不会再嫁的。你……你可以放心了……”

    不必担心曾经的妻子会另嫁他人，她会为你守一辈子。

    “安儿是这么爱我，我却这么逼她……”陈凌云心中大痛，悔不当初。

    临江侯府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和安儿有什么干系？害得自己亲娘永远回不了临江侯府的是邱氏，又不是安儿。安儿是隆庆大长公主的嫡孙女，身份何等尊贵，要她认自己亲娘做婆婆，确是强人所难。

    陈凌云一再认错，一再表示不会再逼安儿了，靳通政只是摇头，“亲生母子，血缘是隔不断的。贤婿，妻子如何能和生母相提并论。你如今和安儿正是情浓之时，混过去了，往后必会反悔。到了那时，安儿又该怎么办？”

    陈凌云想说，“我不会反悔。”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话轻飘飘的毫无诚意，羞愧的打住了。

    靳通政温的拍拍他，命他站起身，回临江侯府，“你和邱夫人商量好了，便送和离书过来。安儿的妆奁，稍后还给我家便是，无关紧要。贤婿，你有你的执意，安儿也有她的坚持，你俩注定是没有缘份的。”

    陈凌云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岳父，我不会送和离书过来的。”他好像是用行动表决心似的，磕头很用力，额头有了血迹。

    靳通政叹气，“安儿很是天真烂漫，她嫁了你这如意郎君，正是新婚燕尔的好时光，本是兴致勃勃的出门游玩，谁料……贤婿，你莫怪她，任是谁也受不了的。”

    陈凌云想想，还真的是这样。那天安儿和自己出门的时候，快活的像只小鸟，可是“她”出现之后，安儿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这不怪安儿不孝顺，安儿从前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啊。

    “岳父，您让我把安儿接回去，我和安儿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提那天的事。”陈凌云低声央求。

    靳通政不肯，“贤婿，你还是想清楚了再来。你放心，安儿如今已无恙，有她祖母，有我和她娘亲，安儿在靳家自在的很。”

    靳通政不许陈凌云接走安儿，也不许他见安儿，把他打发走了。

    你想清楚了再来吧。

    临走，靳通政满脸同情的看着陈凌云，“安儿这痴心孩子，虽已决意跟你和离，却还替你担忧呢。她担心你被人知道生母犹在却隐瞒朝廷，隐瞒世人，名誉有损，还会被朝廷处罚。这是大不孝啊，生母地位再低，也是生母。你和安儿成亲之后，已为她请了封诰，生母却还没有。贤婿你要知道，依本朝律法，生母的封诰在妻室之前，生母未封，不得封其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若是公之于众，你还如何出门见人？安儿这傻孩子，她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可以私下认她，公开却不承认她。在她看来，若不承认便罢了，若承认，便要让你生母站在阳光下，接受朝廷封诰。贤婿，安儿她便是如此天真。”

    你要认，便光明正大的认。想要折腾什么私下认亲，表面上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休想。靳家的女儿，不陪你做这龌龊事。

    陈凌云没精打采的回到临江侯府，才下了马，小厮就殷勤的迎过来替他牵马，“大爷您回来了？大姑奶奶今儿个上午晌来的，直等到这会，您可算回来了。”

    小厮口中的大姑奶奶，是邱氏的亲生女儿，陈凌峰的胞姐陈凌蓉。她是嫁到邱氏娘家兴国公府的，亲舅舅做公公，比寻常媳妇自在，时常回临江侯府小坐。

    陈凌蓉和邱氏性情相像，和陈凌云这异母大哥向来不对付。陈凌云听见她来了，心里烦，“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看，你这庶长子好不容易娶了安儿这么好的姑娘做媳妇，结果，你硬是把她气跑了。你呀，天生的没福气！

    陈凌云沉着脸从小厮手中接过马缰绳，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才回来，怎么又走了？”小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陈凌云纵马到郊外狂奔了一阵，勒住马头，停在一处草木葱茏的地方，心头茫然。

    一个农夫模样的青年人一手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一手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慢慢往这边走来。农夫肤色黝黑，面容憨厚，一会儿替小女孩儿理理头发，一会儿替小男孩儿整整衣衫，显然是位慈父。

    “孩子的娘亲呢？”陈凌云跳下马，大声问道。

    如果这会儿农夫的妻子、孩子的娘亲也在，该是多么完美。

    “跟我娘吵架，赌气回娘家了。”农夫不好意思的笑，“我这便接她去，接她去，说啥也要把她接回来。”

    媳妇跟娘吵架。陈凌云不知怎么的，对这青年农夫起了同病相怜之心。

    “我娘早后悔了，早就让我接她去。”农夫被陈凌云这衣饰鲜明、气宇轩昂的人物拦住问话，心中忐忑，不知该说什么，“我这就接她去，带着大丫儿和土蛋儿接她去。”

    “后悔了？”陈凌云眼神暗了暗。

    “是，后悔了。”农夫小心翼翼的说道：“娘都是盼着孩子好的，我娘一见媳妇赌气回娘家，就后悔了。”

    “娘都是盼着孩子好的”，陈凌云听到这话，苦笑。

    不是啊，也有亲娘不是这样的，不管孩子怎样，只要自己舒服。

    我也有亲娘，她可不管我有多幸运才娶到安儿，多不容易才有了眼下这甜蜜的小日子，只管跟我闹。我让她耐心等着，她不听，偏要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自己出现在安儿面前。

    若她也像普天下的亲娘一样，只盼着自己孩子好，我做梦也该笑醒了。

    陈凌云想想自己那屡屡生事的娘，心中闷闷。

    农夫身边的小女孩儿和小男孩儿害怕的靠到父亲身上，怯怯看着陈凌云。农夫也很是不安，“老爷，俺们能走了么？”

    陈凌云回过神，自腰间荷包中取出几锭碎银子丢给农夫，“快去吧。把媳妇儿接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农夫接过碎银，又有些惊喜，又莫名其妙，忙道了谢，拉着两个孩子，匆匆走了。

    把媳妇接回来，把媳妇回来！陈凌云翻身上马，风驰电掣一般向城里奔去。

    把安儿接回来，跟她生几个孩子，要儿子也要女儿，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

    陈凌云又到靳家求见他的岳父大人，慷慨激昂的表了番决心。大意是他的生母早已“亡故”，不可能再活过来，他生母的妹妹已经出了家，是方外之人，宜在寺庙清修，尘俗之人，不好打扰她。今后除了自己每个月会去眯看她一两回之外，她和临江侯府再无瓜葛。当然了，虽是方外之人，也不好让她太清苦，寺庙的香油钱、各项供奉，是少不了的。

    靳通政眼中闪过丝满意的笑，可是，依旧不许他接走安儿。

    “你日后定会反悔的。那是你生母的妹妹，你不可能不介意。”靳通政如斯说道：““莫说你这年轻人开了口，便是有两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做担保，我也不敢相信。”

    陈凌云第二回被靳通政轰出来的时候，不像上回那么茫然，很快到魏国公府和裴二爷处求救兵。魏国公听他肯悔改，勉强点了头，“臭小子，你若敢再翻出旧事，我揍你个半死。”靳通政为什么担心你会反悔？你小子没信用啊。

    陈凌云乖乖的听魏国公骂完了，道了谢，又奔去裴家，求见裴二爷，“姑丈，您和我岳父曾同在通政司任职，您做担保，他老人家信的过。”

    裴二爷笑了笑，“你若日后反悔，或因这个和安儿生份，我可就没脸见靳通政了。”

    陈凌云又义正辞严的表了番决心。

    裴二爷嘴角翘了翘。靳通政果然好手段，一边告诉陈凌云，你那个亲娘若认了，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一边又拿安儿的深情来感动，让他心甘情愿的俯首认错。这样还不够，还要两个德高望重的担保人，陈凌云，你若日后和安儿有个什么不对付，那得罪的可不只靳家，还有魏国公府和裴家。

    “国公爷为何会保你，我又为何会保你？”裴二爷温和说道：“彼此虽是亲戚，却不全是因为这个。凌云，你回京后一直追随国公爷，他怜你的才干，悯你的忠诚，才会待你和常人不同。我么，则是敬重你是位英雄，英勇杀敌，俘虏了北元的韩王、剡王，立下战功无数。”

    “你在战场上勇敢，在官场上精明，到了家事上，却略显糊涂。凌云，须知一个男人若是家宅不宁，是不会有大出息的。”

    陈凌云长揖到地，“谢姑丈教诲，凌云谨记于心。”

    裴二爷和魏国公一起出面，为陈凌云去了趟靳家。靳通政再三道谢，置了酒席宴请魏国公、裴二他，席间不只靳通政客气了又客气，陈凌云更是挨着敬酒，听了无数教训。

    陈凌云终于如愿以偿的接回了妻子。

    “……他这个岳父，不好惹。”裴二爷进宫看望女儿、外孙子的时候，当新鲜事讲给听，“我估摸着，这下子算是把陈凌云制住了，再也翻不出风浪。”

    “好厉害的岳父！”由衷赞叹。

    父女俩旁边的地上铺着锦毡，小正正和小平平面对面席地而坐，一本正经的打牌。

    两个孩子都很认真，长长的眼睫毛时不时垂下，仔细研究手里的牌。

    裴二爷瞅着两个外孙子，眼中满是笑意。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儿子，不屑说道：“两个不识数的孩子打牌，看着居然还挺像回事。”小正正，小平平，你俩牌都没认齐，也不知打的什么劲儿。

    小正正放下手里的牌，转过身子，庄严肃穆的看着。

    小平平什么都跟哥哥学，先是学着哥哥的样子把牌放下，然后也转过小身子，板着脸，装出幅深沉模样。

    裴二爷轻声责备，“孩子要夸，懂不懂？怎么能说孩子不识数呢？”

    看看父亲，看看儿子，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识数，识数，小正正和小平平两个好孩子，都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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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    态度很好的表扬了小正正和小平平好几句,裴二爷神色才算缓和了。这才对嘛，小孩子就是要多夸奖，多鼓励,哪能轻易打击孩子,让孩子自尊心受伤呢？囡囡，你又不是后娘。

    小正正无语看了半晌，皱皱眉，重又坐了回去,“弟弟,打牌。”

    虽然娘亲您夸奖得有些敷衍，不过算了,男人不应该和女人斤斤计较。

    小平平忙不迭的转过身子,“打牌,打牌。”兴滴滴的拿起牌，琢磨起出哪张。

    小正正看看自己的牌，出了张小鬼，“弟弟，我出小鬼，你压我不？”小平平低头看了看，把手里的牌伸到哥哥面前，殷勤问道：“能压不？”小正正不情不愿的瞅了瞅，见弟弟手中有张大鬼，替他抽了出来，“这张能压。弟弟，这张是大鬼，能压小鬼的，知道么？”小平平连连点头，笑的十分讨好。

    伸出手掌掩着口，跟裴二爷说悄悄话，“爹，他俩是真的不识数呀。”您瞅瞅，小平平都不认识手里的牌，得问问对手，我能压你不？您说说，好笑不好笑。

    “孩子才多大？”裴二爷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莫说小平平了，小正正也还小着呢。”

    “那倒是。”淘气的笑。

    小正正和小平平，两个小屁孩儿呀。

    两个小屁孩儿认真的打着牌，裴二爷微笑看着，目光中满是温柔之色。受冷落的没滋没味的拈起块点心，唉，做祖父的大概都这样，和儿女只说正经事，泛滥的爱心全给孙子了。这不，爹爹不过讲了一件趣事来娱乐自己这深宫中的寂寞女子，然后，注意力就全放到他的宝贝外孙身上了。

    小正正，小平平，我嫉妒你们。

    “您要是喜欢他俩，干脆抱走吧。”见裴二爷只管小正正和小平平，热心的建议。

    您干脆把他俩抱走算了，省的他俩白天给我捣乱，晚上给我和十哥捣乱，没个消停时候。

    “你舍得么。”裴二爷听见女儿这孩子气的话，颇觉好笑。

    “这么淘气的孩子，我巴不得送人呢。”嘻嘻笑。

    小正正明明正和弟弟打着牌，却敏锐的回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呆了呆，小正正，乖宝贝，你妈妈我声音很小的呀，你居然听见了？儿子你这听力太棒了，鼓掌鼓掌！

    “夸你呢。”笑盈盈的糊弄小孩子。

    裴二爷看不得这样，起身走到两个外孙身边坐下，慈爱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小平平不大认牌呢，外祖父替你看着，好不好？”小平平仰起小脸傻乐，殷勤的拿着牌，往外祖父手里塞。

    瞧瞧，多好的孩子。裴二爷用谴责的目光看了一眼，怀中揽着小平平，教给他打牌。小正正和小平平打的纸牌是不知从哪本冷僻的书里看来的，共五十四张牌，可以打压大小，也可以打升级、斗地主，很有趣。裴二爷人又聪明，空闲时间又多，早把这牌研究的透了，教小平平，轻松的很。

    只有小哥儿俩两个人的时候，小平平很听哥哥的话。可是外祖父一来，小平平便有靠山了，激动起来，“压，压！”一直从外祖父手里往外出牌，拼命想把哥哥压下去。他手气好，起的牌不错，最后还真把小正正给赢了。

    “赢了！”小平平仰起小脸傻呵呵乐了两声，扑到裴二爷怀里，捧着他外祖父的脸猛亲，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弟弟你总是这么外露，你含蓄一点行么。小正正闷闷看了弟弟一会儿，转头看向，举起胳膊，“申请外援！”

    弟弟有外祖父帮忙，您来帮我吧。

    本是悠闲坐着喝茶的，见小正正很难得的申请援助，笑了起来，“大公无私、不计名利的外援来了！”款款站起身，走到小正正身边坐下，熟练的替他洗着牌，“儿子，咱们母子二人联手，大杀四方！”

    小正正得意的笑笑，预先安慰弟弟，“弟弟，输了没什么，莫哭。”

    小平平不甘示弱，攀住外祖父向哥哥示威，漆黑灵动的眼睛中满是兴奋和骄傲，“厉害，厉害！”炫耀他的外祖父是多么厉害了不起，不会输的。

    正洗着牌，见了小平平那急切的小模样，笑吟吟。儿子，牌输不输的且不说，你这气势不输啊。这就对了，不管输赢如何，气势得足。

    小正正淡定的冲伸伸大拇指，“娘是第一高手！”

    小平平抱着外祖父大叫，“厉害，厉害！”

    牌还没洗好，小哥儿俩已在这儿较量气场了。

    笑软了，裴二爷也是忍俊不禁。孩子就是孩子，淘起气来花样百出，别出心裁，大人永远想不到他们接下来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新鲜有趣的念头。

    小平平正在卖力的大叫，皇太子忙里偷闲回了东宫。他身上穿着很正式的深紫色龙袍，看上去既庄严又美丽，“我回来了！”进到殿堂中，他兴高采烈的说道。

    他一进来，小平平更激动了，“爹，来！”指指自己身边的空地方，示意皇太子坐过来。

    “爹，我和娘亲需要你。”小正正也用严肃的口吻邀请。

    可怜皇太子本是想回来偷个懒，却落到了一个要么帮大儿子要么帮小儿子的境地，要做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他看看小师妹和小正正，再看看岳父和小平平，一时之间，真不知自己该帮着哪边才好。

    掩口偷乐。十哥，你太可怜啦，小正正和小平平都这么坏。

    裴二爷微微笑了笑，问皇太子，“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最为妥当么？”

    他神情太过笃定，皇太子以为他真有什么诀窍，忙请教他，“岳父，该怎样啊。”

    裴二爷笑，“再有一个，你便不必犯愁了，对不对？”

    若是再有一位小皇孙，咱们三人一人帮一个，岂不是公平的很。

    小十，，该给小正正和小平平再添弟弟了。

    皇太子和都晕。祖父也好，外祖父也好，还真是想法非常一致，一有机会就提醒：再接再厉，东宫该添人进口了。爹爹们也不想想，我俩年纪轻轻的都两个儿子了，还嫌少啊？

    小正正警惕的抬头看看，正色建议，“娘帮我，外祖父帮弟弟，爹爹旁观，好不好？”

    外祖父您真是的，还要再添一个啊，单弟弟一个已经够淘气，够让**心的了。

    皇太子眉花眼笑，“小正正真有办法。”果然在中间的地段坐下来，兴致勃勃的观战。

    小平平用委屈的目光看着他，皇太子柔声哄小儿子，“外祖父很厉害的，爹爹也过去了，外祖父会不高兴的。小平平喜欢外祖父，不想让外祖父不高兴，对不对？”费劲扒啦的哄了半天，总算把小平平哄好了。

    这天裴二爷不光陪小平平打了牌，还耐心告诉他摇铃铛有多么好玩，小平平专注的听着，也不知听懂没有，乖巧的点头。大喜，命宫人在内殿前挂了个好看的金色铃铛，挂的很低，正好是小平平伸手能够着的地方。裴二爷抱小平平出去，亲自带着他摇了铃铛，小平平听着清脆悦耳的铃声，咧开小嘴快活的笑起来。

    铃声动听，小平平的笑声，更动听。

    “进去之前，先摇一下，好不好？”裴二爷温柔细心的问他。

    小平平笑嘻嘻摇摇铃铛，连连点头——

    弟弟你太好哄了。小正正无语。

    从这天之后，东宫常常见到这样的情景：皇太孙牵着潞王殿下的小手不慌不忙走到内殿前，潞王殿下高兴的跑过去摇摇铃铛，然后，一脸雀跃的站在内殿门前。过不了多久，太子妃便会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来，亲亲两个儿子，亲自领他们进去。

    东宫的两位小皇孙，真是极乖巧、极可爱的。

    朝阳和青阳先后出阁，婚后她们在京中并没逗留多久，便辞别皇帝皇后等人，跟着虞祭酒踏上回乡路途。她俩会有自己的郡主府，两座府邸紧挨着，姐妹二人可以相互有个依靠。公婆厚道，夫婿体贴，这两位原本应该有着锦绣前程的小姑娘，也算有了归宿。

    靳通政等唐阁老的门生一直把他们送出京郊十里，方洒泪而别。

    唐阁老的血脉有了着落，靳通政等人心中大安。

    至于唐妃，那是没有办法的。她是废太子的元妃，废太子在哪里，她就应该在哪里。

    夫妻一体——

    小正正和小平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哄，苦着脸向皇帝爹求助，“父皇陛下，小正正每天在您这儿上三个时辰课成不？他听您的。”又央求裴二爷，“爹爹，我在宫里办个幼儿园，您反正闲着，任园长成不成？小平平入园上课，归您管。”

    胖皇帝乐呵呵答应了，“成啊，上吧。”

    他听说小正正听祖父的，大为得意。再说了，管自己的宝贝孙子，管小正正，那有什么不行的。反正如今小十越来越能干，他宁可不亲力亲为政事，也愿意看孙子。

    裴二爷却不肯痛快的点头，“一个小平平哪够爹管的？囡囡，若是再有了第三、第四位小殿下，那便差不多了。”

    “很快，很快。”急于把小平平托管出去，忙不迭的答应。

    皇帝见裴二爷这么讨价还价，暗中冲他竖大拇指。中郎做的对，正应该这样。

    裴二爷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小正正，小平平，该入托的入托，该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不要再缠着我了！得意的笑。

    这一得意，便眉飞色舞起来，和皇太子备加缱绻。

    她一直得意了好几个月，直到小平平快过两岁生日的时候，她开始懒懒的没精神，大白天的也犯困。傅姆等人都是服侍老了的，见这样便知道有情况，“太子妃殿下，您怕是有喜了。”笑了笑，“我也觉得是。”宣了太医来，果然，她又有了身孕。

    别人倒还罢了，不过是欢天喜地、欣喜若狂而已。小正正和小平平却被宫人傅姆和外祖父外祖母等人交代了一堆话：不能让娘亲抱，不能跟娘亲调皮，不能惹娘亲生气……因为，你们要有小弟弟了。

    小平平傻了眼。

    小正正气鼓鼓的。

    小平平无助的看着哥哥，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可怜极了。哥哥，你有弟弟，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也会有弟弟么？

    小正正也很是气闷。

    小正正和小平平一起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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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    小正正闷闷的牵起弟弟,“哥哥带你出去玩耍。

    小平平乖巧的冲他笑，笑容中满是讨好。

    “哥哥是不会抛弃你的。”小正正见他这样，好心的安慰他。

    爹和娘要疼新弟弟了,不过,哥哥还和从前一样的。弟弟，你不用担心。

    小平平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着小脑袋。

    小正正牵着小平平出去玩耍了。小正正这天格外肯让着弟弟，小平平这天特别乖巧听话,哥哥说什么,他都忙不迭的点头。

    把宫人傅姆远远的撵开，小哥儿俩站在花圃前看了会儿花,意兴阑珊,手牵手到路旁的长椅上坐下,两只小脚荡来荡去，一起抬头看天。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之中，透中股子落寞意味。

    爹娘要有新欢了……

    有了小小孩儿，大小孩儿便不稀罕了……

    “儿子，在做什么呢？”笑盈盈的声音响起来。

    小正正和小平平一起惊喜的转过头，只见他俩那风神俊秀的爹跟扶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扶着他俩的娘亲过来了——其实才有身孕，小肚子还是平平的，什么也不显，不过，十哥要这么紧张，也不反对。

    如果是搁在平时，小哥儿俩看到爹娘过来，早一声欢呼跳下长椅奔向爹娘的怀抱了。可是这会儿他俩心里都委屈，自然而然的使出看家本领，两人可怜巴巴的看了爹娘一眼，不约而同，一起垂下了小脑袋。

    这个模样是很可怜的，也是他俩的重型武器，轻易不施展。

    平时他俩很快活的，用不着扮可怜。

    “这两个小坏蛋，真是知道怎样令父母心疼。”看见宝贝儿子这样，又好气又好笑，又是心疼。

    皇太子这会儿眼里只有怀孕的妻子，扶着她到长椅前，特地安排她坐到小正正身边，“小师妹，小正正不爱乱动，你坐这里。”扶坐下，自己坐到另一边，紧挨着小平平。

    小平平觉得自己受到了歧视，扁起小嘴想哭。皇太子柔声哄他，“小平平确实爱动，对不对？所以要离娘亲远一点啊。”小平平是个很好哄的孩子，皇太子哄了他几句，他本来打算哭两声，改了主意。

    小正正努力装出个大人样子，懂事样子，小手轻轻放在的肚子上，“我又要有弟弟了，对不对？”

    笑吟吟，“对啊，要有弟弟了，两个呢。”

    太医院有位妇科圣手，他仔细给看了大半天，最后断言：太子妃这回怀的是双胎。皇帝和章皇后等人都乐的合不拢嘴，皇太子差点儿没晕过去，两个？一回生一个小师妹都累的够呛，两个一起生，那还得了？

    皇帝可不管他怎么想。皇帝陛下一想到即将有两名孙子出世便笑呵呵的，“小十又要给朕添两个乖孙子了，真是好样的！”想到东宫即将有四名嫡孙，皇帝得意的无以名状。

    后继有人，后继有人。

    皇帝高兴，很大方的放了皇太子的假，“小十，多陪几天。”皇太子乐得从命，这不，今天他本来应该上班的，却留在东宫陪。小两口甜甜蜜蜜的腻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小正正和小平平，出来看他俩。

    “两个？”小正正和小平平很有默契，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啊，两个。”和皇太子笑吟吟的点头。

    方才还一脸委屈的小哥儿俩登时激动起来，跳下长椅，齐刷刷立在父母面前，大声要求，“一人一个！”

    一人一个？和皇太子一开始没弄明白他俩是什么意思。小正正，小平平，什么一人一个呀。

    小正正很有气势的要求，“大的归我！”说完，又伸手指了指小平平，“小的归他！”——

    敢情是要分弟弟呀。和皇太子恍然大悟。

    小平平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大的归哥哥，小的归我。”他好脾气的笑着——

    你俩分玩具呢！瞅瞅一脸兴奋的小正正和小平平，无力的冲皇太子招手，“十哥，过来。”皇太子忙往她身边挪了挪，她娇弱的靠到了皇太子肩上，“十哥，请把你的肩膀借我靠一靠。”

    我被小正正和小平平打败了……

    章皇后近年来老实了许多，皇帝对她也便和气不少。到底是原配妻子，又是小十的亲娘，只要章皇后不生事，皇帝是很愿意给她颜面的。这次怀孕之后，太医确诊了是双胎，皇帝和章皇后都很高兴，皇帝还打趣了章皇后两句，“恭喜皇后娘娘，又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孙要叫你祖母了。”章皇后呵呵笑，“彼此，彼此，陛下也是一样，要添两个小粉团儿奶声奶气的叫祖父了。”

    说了几句笑话，章皇后小心翼翼的提起，“东宫有皇太孙，有潞王，这回又怀了双胎，小十得忙成什么样？陛下，小十可不是闲散亲王，能围着和孩子转，他要主持多少军国要务呢！陛下，小十这样，真让人心疼。”

    章皇后一幅慈母模样，好像真的是心疼小十，并没别的意图。皇帝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皇后，你说小十是不是比寻常皇子聪明？”章皇后忙道：“聪明，聪明多了！”皇帝微微笑了笑，悠悠道：“那，小十为何比寻常皇子聪明呢？”

    章皇后张口结舌。

    她没法说因为小十是嫡出的，故此小十就是别的皇子强。她如果这么说了，皇帝很容易会反驳她，废太子也是她生的，也是嫡出，为什么废太子就不聪明？

    其实章皇后自己也有些奇怪。小十蹒跚学步之时便会往乾清宫寻他父皇玩耍，这个可真不是谁教给他的。到了长大之后，他明明任性胡闹，皇帝却一直喜欢他，从不曾更改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皇帝笑了笑，“怀小平平的时候，朕也曾打趣过小十，让他另觅新欢。小十很认真的跟朕说，做为一个父亲，孩子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娇艳的小美人什么的，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说，孩子虽然尚在母亲腹中，却已经有知觉，父亲有没有陪着他、有没有陪着他母亲，孩子是知道的。”

    “他说，一个孩子在胎里的一天，至少顶得上生下来之后的十天。所以，若是他常常陪伴，陪伴未出世的孩子，孩子会高兴，会长的好，生下来之后会很聪明灵慧。而这聪明灵慧，会让孩子终生受益。”

    “他一本正经的请教朕，若是做父亲的隐忍数月，能换来儿子的终生受益，应该不应该？朕当即为他拍案叫好，‘应该，太应该了！’”

    “皇后，你怀上小十的时候，已是人到中年。朕怜你年纪大了，那一胎怀的辛苦，便经常过去陪你。白天去，晚上去，一天过去好几趟，有时趁着召见大臣的空隙，也要巴巴的跑一趟，只为陪你坐一会儿。朕过后想想，小十说的话有道理，他之所以这般聪明，只怕真和朕当时常常陪你有关。”

    章皇后有种想哭的冲动，“是，陛下那时常常到坤宁宫来，一天没断过。”那时邱贵妃还没有得宠，宫里有两个高丽宠妃，还有很多娇艳的宫女等着他临幸，不过，他一反常态，好似对美女不感兴趣似的，就爱到坤宁宫陪自己这半老徐娘。

    如果那样美好的时光能继续下去，该有多好。

    “朕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多，是想告诉你，东宫内务，你真的不必插手。小十，长大了。”皇帝眼神锐利的看向她，“你是小十的亲娘，他自然会尊敬你、孝顺你。你只要安富尊荣便好，却莫要想做小十的主，当小十的家。皇后，小十如今只需听命于朕，将来他是天子，这世上的第一人，谁也命令不了他，左右不了他。”

    亲娘当不了儿子的家？章皇后心里这个不舒服，就别提了。

    她不敢跟皇帝拗着，唯唯称是。

    “你若把朕的话听进去了，是你的福气。若听不进去，往后自取其辱，朕可帮不了你。”皇帝也没指望章皇后能一下子变得聪明得体知进退，不过，还是笑着警告了她。

    从小便是个鬼灵精，你能对付得了她才怪。小十就更别说了，他做了这几年的皇太子，威势日重，处理起棘手的国事来都颇见功力，面对你，他更会游刃有余了。

    皇帝想起他的小十越来越能干，越来越有君临天下的气度，唇角泛起舒心的笑意。小十，你能挑起重担了，爹就算是走了，也能闭上眼睛了。不过，爹舍不得走，小正正、小平平这么可爱，爹要看着他们长大。还有尚未降临人世的那两个小宝贝，爹要等着他们出生……

    因为这次怀的是两个，不只皇帝和皇太子格外重视，裴家人也是个个紧张。林幼辉本来是醉心于抱孙子的，这时连孙子也顾不上了，隔三差五的便要到东宫看望。方夫人等也是悬着心，一回生一个还是在鬼门关前走一趟呢，囡囡一回要生两个！恨不得把家里的事全抛下不理，天天陪着。

    温雅知道怀了双胎，偷偷抹眼泪。齐盈盈等妯娌明知温雅是担心，却含笑打趣，“你都嫉妒成这样了啊？嫉妒也没用，赶紧的，生第二个吧。反正是三个，早生完，早轻松。”安泰还是那张严肃的脸，“六嫂，你这个样子可不行，不能去陪太子妃。陪伴孕妇，要高高兴兴的。”——

    就您这样的，还说别人呢？齐盈盈等人瞅瞅安泰，不知该说什么。

    方夫人等都为担忧，裴阁老却是访做什么还做什么，好似根本没把他唯一的孙女放在心上。方夫人忍不住抱怨他，他也紧张了，“夫人，门房特地跟我说过，说以的身子，便是一回生两个也无妨。夫人，你说门房的话能信得过不？”方夫人想了想，“老爷你不是说过，他有一代宗师的本领和气度？如此，该是信得过的。”裴阁老郑重的点头，“对极了！夫人，他的话，信得过！”

    老两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咱家囡囡不会有事吧？”“不会，囡囡身子好着呢，福气更大！”

    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裴家诸人备受煎熬。到了冬天，挺着大肚子在东宫转来转去的时候，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到了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提前好几天，皇太子便宣布罢工了，“爹，我心不静，什么事也做不好。”皇帝骂了他几句，放他回东宫了——两个小宝贝呢，回罢，回罢，提前守着。

    确实身子好，保养的又得当，到了要生产的时候，黄昏时分发动，到了人定时分，没费多大力气便生下了第三个儿子。不过，另外的那个不知是跟谁赌气，哥哥已经出生了，他偏不慌不忙的，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哇哇大哭着，来到了这个尘世。

    “你还好意思哭？”被折腾的够呛，没好气的数落着他，“哥哥早就出来了，你为什么磨磨蹭蹭的？”

    “你和哥哥是双胎，生日却不是一天！将来你俩庆生，还要分成两天，你说说，你麻烦不麻烦？”质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谢谢my2bi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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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友十月微微凉的新文《皇宫宝贝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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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6 章

﻿    皇太子等到这时候才被允许进来,进来之后便看到小师妹在训斥才出世的小儿子。复制网址访问 小师妹脸色发白，美丽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之色，小儿子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巴“哇啊——哇啊——”的大哭,显然是委屈极了。可怜的皇太子既心疼产后的妻子，又心疼才出世不足半个时辰的小儿子，柔声劝，“小师妹,你看他都哭了,他一定知道错了。”满意的点点头，“先到这儿吧,改天娘要好生跟你讲讲道理。”

    “好啊好啊。”皇太子一迭声的答应。

    奇怪的看看他,他忙解释,“我替儿子答应的。小师妹你想，儿子还不会说话，不会回应你，你岂不是很闷？十哥和儿子父子连心，知道他的心意，便替他了……”

    疲惫却又开心的笑了笑。十哥，你好可爱，你和儿子一样可爱啊。

    “十哥，小三子叫叒好不好？小四叫叕好了，一个是三个又，一个是四个又。”和皇太子一起看着才出生不久的小三、小四，喜滋滋的盘算起孩子的名字，“大名便是这样。小名么，一个是阿若，一个是阿倚。”

    才生完孩子，皇太子哪舍得她费神，满口赞许，“这名字起的极好！小师妹，咱们便是这般说定了，明儿个我便跟爹说，小三小四的名字，咱俩起好了。”

    乐了乐，“十哥你真有眼光。”

    她明明困的很了，却硬挺着不睡，和十哥一起贪婪的看着两个儿子。才出世不久的两个孩子小脸红红的，只有梨子般大小，还看不出丑俊。不过，在和皇太子这做父母的眼中，自家孩子真是惊才绝艳，美的天怒人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瞅着这两张红红的小脸，他俩跟喝了蜜似的，甜的要醉了。

    看过孩子，困倦已极，朦胧睡去。

    阿倚还在响亮的大哭，皇太子低声哄他，“儿子，你娘亲已经睡了，没人训你了。乖宝贝，咱们不哭了，好不好？”阿倚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怎么的，他哄过之后，阿倚哭声慢慢小了，慢慢睡着了。

    “往后如果你淘气了，你娘亲骂你，你便大声哭，她便会舍不得了，知不知道？”皇太子温柔凝视着眼前闭着眼睛酣睡的小小人儿，心软软的，化成了一滩水。

    第二天早上，和皇太子、才出生的两个小家伙还在睡梦之中，小正正和小平平便早早的起了床，一脸兴奋的来看弟弟了。小哥儿俩进来之后，小正正示意宫人傅姆不要管，自己吃力的把弟弟抱上床，替他除了靴子，然后自己也跳上床，鞋子踢飞，和小平平一起趴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看着小弟弟。他俩才这么小一点点，真好笑对不对？不过，也很可爱呢，很有趣。

    阿若先出生，便用了朱红色的襁褓。阿倚是弟弟，便用了谦虚的天蓝色。小正正把两个小弟弟看了个够，指指朱红色的这个，很神气的说道：“这是三弟，他是我的，归我管。”小平平不好意思跟哥哥争，他瞅了瞅天蓝色的那个，确认所有权，“这个，是我的。”

    睡在最里头的皇太子被他俩吵醒了，他睡眼惺松的坐起来，“小正正，小平平，声音小一点，莫把你娘亲和弟弟吵醒。娘亲要睡，弟弟也要睡。”

    小正正和小平平敏捷的爬到他身边，“爹，我俩分好了！”皇太子见他俩还惦记着这茬事，不由的好笑，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小声告诉他们弟弟的大名和小名是什么。小正正皱眉，“归我管的弟弟叫阿若，归小平平管的弟弟叫阿倚，对不对？”三个又念若，四个又念倚，真是很奇怪。

    小平平还不认字呢，冲着天蓝色的襁褓乐了乐，殷勤叫着“阿倚”。阿倚，你分给我了呀。

    皇太子一手抱着一个，把他们抱下床，“小正正，小平平，咱们去给祖父报喜。”小正正认真的点头，“是平平急切的指了指床上那两个小襁褓，“祖父，还要我不？”有了他们，祖父还稀罕我呀。

    皇太子展颜一笑，“要，当然要。小平平，不管有多少个弟弟，祖父还是疼爱你的。爹爹和娘亲也是，疼弟弟，也疼你，都是一样的。”

    小平平咧开小嘴乐了，小正正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两眼。小平平，做弟弟是很轻松的，不用上课，什么也不用会，每天就冲着爹娘笑上几笑，或哭上几声，便成了爹娘的心肝宝贝，哥哥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小平平，往后你便会知道了。

    父子三人出门乘车，去了乾清宫。皇帝一大早起来就得了信儿，这会儿见到小十带着两个乖孙子来了，笑容满面，“见过弟弟了？弟弟好看不？”小正正和小平平一致认为弟弟太小了，不过，长的很好看啊，两个小襁褓并排放着，好玩又有趣。

    说的皇帝都想去看一眼了。

    皇太子见皇帝笑的合不拢嘴，趁机把小三小四的大名、小名禀告给他。皇帝很有些遗憾，“阿若，阿倚，倒也好听。爹原打算一个叫合理，一个叫无欺，不过，你们既起好了，还是依着你们吧。”

    一回生两个不容易，做爹的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小师妹的忧虑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您还真的打算给孩子叫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啊。

    皇太子汗都快下来了，幸亏小师妹起名字起的早，赶在您前头了。爹，您给起的名字，善直，德音，正阳，这都还算了；公平，我也能忍；合理和无欺……这算什么呀。

    “等阿若和阿倚满月了，抱过来拜见您。”皇太子不敢表达对他爹的不满，献着殷勤。

    “等什么等，爹这便过去看看。”皇帝乐呵呵，“爹还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一模小样的小宝贝呢，开开眼界去。”

    皇帝得意极了。朕是何等的有识人之明、先见之明，看看朕给小十挑的这太子妃，不只美丽大方，和小十恩爱和谐，还格外有福气，进门这短短的几年，给东宫添了四位小皇孙！

    裴锴，你对江山社稷最大的功劳，不是你在姑苏城二十年的用心经营，也不是你在户部的呕心沥血，而是为皇家养出了这太子妃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en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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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    “功劳太大了。皇帝笑咪咪的,命人从库中取出无数珍珠宝物玩器，托以金盘，赏赐给东宫妃。皇太子很客气的道谢,“这怎么好意思呢？简直把您的库存搬空了一小半。”皇帝笑的得意,“朕做了几十年的太平天子，家底儿厚实着呢。小十，东宫便是再添一对小宝贝，爹也赏赐得起。”皇太子吓得直摆手,“不要了,不要了！父皇陛下，小正正的娘亲实在太辛苦了。”昨晚生出阿若,阿倚这小捣蛋直到今天凌晨才不慌不忙的出生,难为小师妹了。

    皇帝粲然,“至于么，把你吓成这样？放心，往后爹再也不催你俩了，东宫的小皇孙，够了。”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四个宝贝小孙子，做祖父的已是心满意足。

    “还以为您会催剩下的两个。”皇太子小声嘀咕。您不是要求东宫有六个孩子么，这才四个，您便知足了？您变的好说话了呀。

    “不急，先欠着吧。”皇帝极为宽宏大量，“小十放心，只管欠着，爹不会收利息的。”

    您有这么好心？皇太子疑惑的瞅了他爹一眼，对皇帝的大度，表示信不过。皇帝心情实在太好，也不跟小十计较，笑咪咪招手叫小正正和小平平，“乖孙子，咱们瞧瞧你弟弟去。”小正正和小平平差不多是皇太子硬抱下床的，听说要回去看弟弟，都来了精神，“好呀。”乖巧的跟在皇帝祖父身边，兴致勃勃，等着看两个小不点儿。

    本来他俩对弟弟是有些排斥的，这倒也难怪，谁会喜欢要和自己争宠的人呢？可是自打小哥儿俩把弟弟分好了，想着弟弟这么小，是我的，归我管，自豪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对弟弟自然而然的亲呢起来。

    皇帝出行，阵仗很大，他的车辇是宫中最豪华最奢侈的，随行宫人内侍也是最多的。小平平年纪虽小，可是很识货，一出殿门便牵住皇帝的袍尾不放，要和皇帝祖父一起坐车。皇帝眉花眼笑，“乖孙子，这么亲祖父啊。”亲手抱起小平平，上了他的龙辇。

    小正正那是不用说了，只用和皇帝祖父见了面，皇帝便再也舍不得放开离开，也跟皇帝坐同一辆车。

    小平平显摆自己的本事，伸出小手数着前面的马匹，“一，二，三，四，五，六，这么多马！”小正正淡定的告诉他，“当然了，这是龙辇，要六匹马来拉的。”

    “天子所御驾六”，只有皇帝才能坐六匹马拉的车。车上不只镶嵌有金银玉器，宝石珍珠，还雕刻有龙凤图案，既华美，又尊贵。

    皇帝乐呵呵的，先夸小正正，“懂的可真多，太渊博了！”又夸小平平，“都能数到六了？可真聪明！”他这一夸，小平平越发来劲，伸出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百，得意洋洋。皇帝很捧场的又夸了他几句，小正正神色庄重的交代，“弟弟，阿倚归你管了，往后你要教给他的，记住没有？”小平平神气活现的点头，“嗯，阿倚归我管，我教他！”

    把皇帝乐的。果然是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么，小平平才多大一点点，听到要教弟弟，马上神气的不行啊。

    皇帝和皇太子、小正正、小平平到东宫门前的时候，捧着金盘来到东宫的宫人内侍排成两条长龙，看上去蔚为壮观。小正正仰起小脸问皇太子，“爹，我才来东宫的时候，有这些么？”皇太子微微笑了，“有啊。小正正，你是爹娘的头一个孩子，很宝贝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祖父皇帝陛下赏赐甚丰。”小正正听了，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丝满意和满足。

    小平平人小鬼大，牵牵皇帝的衣襟，讨好的笑着，“祖父，我有么？”我才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个待遇啊。

    皇帝摸摸鼻子，“这个么……”有小平平的时候，真还没怎么折腾。小正正因为是东宫头一个孩子，皇太孙，格外隆重，这回因为是一下子得了两个宝贝，也不比寻常，相比较起来，得小平平的时候，是最平淡的。

    这个，不公平啊。胖皇帝很公平的想道。

    小平平虽然没得着明确的答案，却也意识到了什么，用责备的目光看着皇帝。

    胖皇帝积威甚重，在朝堂上没什么人敢违背他，跟他作对，到了东宫可就不行了。别人暂且不说，小平平太小了，便不知道怕他。这不，知道自己才出世的时候待遇不如阿若和阿倚，他有意见了。

    胖皇帝正在为难之际，皇太子走过来，蹲□子，柔声告诉小平平，“祖父是很疼你的，你才满月，祖父便给了你潞王的封号。这个封号是皇子才能有的，而且要等到十岁之后，你是皇孙，才满月，祖父因着疼你，特旨给了你。小平平，潞王这个封号很威风对不对？祖父多疼你啊。”

    小平平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仰起小脸冲皇帝乐，“祖父真好！”我是潞王，阿若和阿倚不是，我比弟弟威风啊。

    胖皇帝赞赏的看看皇太子，“小十，你很哄孩子啊。”皇太子站起身，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四个孩子的爹了呢。”说笑着，一行人进了东宫。

    乳母把阿若、阿倚抱出来，皇帝瞅见一红一蓝两个小襁褓，啧啧称奇，“两个一般大的孩子，太稀罕人了！”舍不得让乳母立即抱走，命人推了个小床过来，把阿若和阿倚放在小床上，并排躺下，他这做祖父的看来看去，看了好半天，还意犹未尽。

    “阿若归我。”“阿倚归我。”小正正和小平平殷勤的申明主权。

    胖皇帝笑咪咪看向他的小十，“才有小平平的时候，你和为安慰小正正，专门把食铁兽给要了过去。这回一下子有了俩，本来爹还犯愁呢，上哪儿再弄两只又稀罕又好看又好玩的走兽来补偿小正正、小平平。如今看来，不必了。”

    皇帝很乐呵，皇太子也觉好笑。可不是么，什么珍奇走兽也用不着，一人分个弟弟，他俩就舒服了。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绿色衣衫的女官低头走进来，毕恭毕敬的跪下拜见了皇帝，“太子妃殿下说，阿若和阿倚一离开她，她便心里空落落的。”皇太子马上紧张起来，“小师妹是这样的，儿子才生下来，不能离开她太久。爹，我这就把阿若和阿倚抱回去。”皇帝好脾气的笑了笑，“小十，让爹再看一眼。”依依不舍的又看了看阿若、阿倚，眼睁睁的瞧着小十抱起一个，乳母抱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回去了。

    小正正很是忿忿，“喜新厌旧的爹娘！”皇帝本来很有几分失意感的，听着小正正稚嫩的话语，却不禁笑了。乖孙子，你很会用词啊，你爹和你娘，确是喜新厌旧，有了小的，便冷落大的。

    小平平没有哥哥会说话，可是，他一脸委屈的看着皇帝，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比言语更有说服力。皇帝心疼的拉过他，“小平平，有祖父呢！”小平平依恋的靠在皇帝腿上，让胖皇帝那颗饱经沧桑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皇帝把受冷落的小正正和小平平带走了，带到了乾清宫。皇帝召见大臣的时候，小正正在旁边练字，小平平则是铺了张大大的宣纸，随手涂鸦。

    别的白胡子老头儿小正正和小平平都不感兴趣，裴阁老一进来，他俩眼睛都亮了，“曾外祖父！”小正正不练字了，小平平也不画画了，小哥儿俩同时站起身，跑到裴阁老身边，给了曾外祖父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裴阁老蹲□子，慈爱的看着他们，“皇太孙殿下，潞王殿下，你俩好么？”小正正点点头，“我和小平平可好啦。曾外祖父，娘生了两个小弟弟，一个叫阿若，一个叫阿倚。”小平平殷勤的接话，“阿若归哥哥，阿倚归我！”

    裴阁老温和的问了几句话，柔声说道：“太子妃很辛苦，皇太孙殿下，潞王殿下，你俩乖乖的听话，不惹她生气，好不好？”两个孩子都乖顺的答应了，“嗯，不惹娘生气。”

    两个孩子又坐了回去，该练字的练字，该画画的画画。皇帝和裴阁老本来应该商议户部明年春天的赋税和军需，这会儿也都没心思了，皇帝微笑，“裴卿，朕今天一大早去看了阿若和阿倚，两个孩子一般大小，极其喜人。”裴阁老很是幽怨，“臣还没福气见着。”

    皇帝喜滋滋的，“裴卿，朕对这儿媳妇是太满意了，满意到无以复加。裴卿你呢，把嫁给小十，可曾后悔？”到这会儿了你连阿若和阿倚的面儿也没见着，好不可怜。

    裴阁老很实诚的承认，“后悔了。陛下，若是嫁到了寻常人家，臣一准儿乞休，和老妻一同到家里给她看孩子去。可她嫁到了您家，臣便是想，也做不到。”

    前两回生孩子裴阁老和方夫人都是揪着心的，可这回是两个，又不一样。

    皇帝哈哈大笑，“裴卿，你会看孩子？”裴锴的笑话也是越说越好了，居然要给看孩子去。就他这样的，一辈子的心血全花在公务上了，怎么可能会看孩子。的孩子若是交给他照管？算了吧，他可不比中郎，中郎哄起孩子，那才叫得心应手。

    皇帝见裴阁老和平日的严谨肃穆大不相同，有些魂不守舍，笑着打趣了几句，“添小正正的时候，都没见你这样。”裴阁老有些不好意思，“这回不一样，是两个啊。臣和老妻在家中不知担了多少心，常常愁的睡不着觉。”

    裴阁老这么一说，轮到皇帝不好意思了。自己这做公公的只顾看着阿若和阿倚高兴，裴家都是在忧心，其实……其实朕也是很疼爱的，不过和裴家人一比，立刻被比了下去。

    “东宫有这四个孩子，便足够了。”皇帝慷慨说道。

    你不用忧心了，朕再也不会催小十和给小正正添弟弟。

    裴阁老犹豫了下，“休养个十年八年的，等身体养好了，再添个小囡囡吧？陛下，臣的孙媳妇们只给添曾孙子，想要小囡囡，就指着了。不过，还是莫跟囡囡说，让她好生养着，好生养着。”

    皇帝向来对小姑娘没什么兴趣的，也被他说得动了心，“生个小囡囡？好啊。”若是和一样机灵可爱，和阿若、阿倚一样小小的，软软的，那岂不是有趣极了？

    小十的爹和的祖父意见一致：再也不催了，再也不唠叼了，让小两口顺其自然。若是十年八年之后还不见小囡囡的面，便委婉的提醒一下，就一下。

    因为生了阿若、阿倚这一对双胎儿子，成了莫大的功臣，得到皇帝和裴家全体上下的怜惜，再也没人对她耳提面命，明示或者明示，让她给小正正、小平平添弟弟。

    “因为你们，娘的耳根子得到清净了呢。”笑吟吟亲亲阿若和阿倚，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次年春天，皇帝带皇太子、皇太孙到郊外祭天。祭祀过天地，皇帝特意带皇太子和皇太孙到了附近的农家，让他们看农夫家的生活，告诉他们农具要如何使用，告诉他们稼穑的艰难，农夫的辛劳，勉励他们爱惜民力。皇太子和皇太孙庄重肃穆的答应，“臣敢不从命。”

    皇帝一高兴，自己亲自犁了回地。农业社会么，皇帝象征性的犁犁地，皇后象征性的要养养蚕、织织布，都是很正常的。皇帝犁地，行“耕藉礼”，以示劝农，这风俗习惯由来已久。

    “爹今天让我演习了耕藉礼。”皇太子回到东宫，有些心神不定的告诉。

    呆了呆。耕藉礼说是每年春耕时实行，其实依照本朝惯例，不过是皇帝登基时行一次罢了。之后，很少会举行这个仪式。皇帝爹让十哥演习耕藉礼，难道是……？

    “爹不会是……？”皇太子握紧的手，用企求的目光看着她。

    “一定不是。”微微笑着，语气温柔而坚定，“爹一定不会有事的。十哥，你放心。”

    “那，演习耕藉礼的用意是……？”皇太子关心则乱，脑子不大清醒，向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么晚。

    请个假哈，通常凌晨会有的那一章，今天取消。我明天上午早早的写，好不好？争取在中午之前。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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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8 章

﻿    温柔的笑,“没有什么用意，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十哥你想想，咱们一向是以农为本的,今天爹带小正正看农家,看农具，是要小正正知道悯农、劝农、爱惜民力。亲行耕藉礼，小正正会看的更明白呀。”

    “原来如此。”皇太子听小师妹这么温柔细致的一说，心也宽了不少,低声说道：“小师妹,但愿爹能长命百岁的活着，看着小正正和小平平一天天的长大。”

    他多喜欢孙子们啊。一见到小正正和小平平,不管原本是高兴还是生气,马上眉花眼笑的,由最威严的皇帝，变成了世上最慈爱的祖父。

    “还有阿若和阿倚。”笑吟吟，“十哥，阿若和阿倚渐渐大了，可好玩了。”

    的笑容明丽妩媚，令皇太子觉得恍如春风扑面，温暖而舒畅。他原本郁结的心事渐渐消散，神气起来，“对啊，还有阿若和阿倚。四个孙子呢，爹不管可不成。小师妹，这四个孩子，可全是爹催着咱们要的，所以，全归他老人家管。”

    “十哥说的对！”笑吟吟，表示很赞成。

    理论上讲，孩子是父母的责任，不是祖父母的。可是，做祖父外祖父的总是催，不停的催，那么，孩子出生之后，他们可就不能不管了。觉得吧，四个儿子都要她照管，那是不可能的。孩子交给乳母、宫人傅姆，一个是不放心，另外一个，男孩子还是要有男性长辈教导的，总不能让内侍陪他们玩耍吧？只能是祖父、外祖父了。

    可怜的十哥，他倒是很想陪儿子们，可是，他太忙了。

    “两位爹爹，都躲不掉。”一脸调皮，“十哥，小正正肯定是归皇帝爹管，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便归我爹了。”

    “对极了！四个儿子，要么归爹爹管，要么归岳父管。”皇太子毫无保留的赞同，别有用意的、热烈的看着小师妹，“小师妹，四个儿子都有着落了，十哥归你管。”

    全身上下都归我管么？小脸**辣的，害羞了。

    皇帝祭天之后，皇后要在北郊行先蚕礼。先蚕礼相传是从周代传下来的制度，由皇后率内外命妇祭祀先蚕，以示劝勉蚕桑之事。先蚕礼并不是每年举行，不是一旦举行，便会很隆重，命妇文四品、武三品之上均需陪祀。这太子妃当然必须随行，要陪章皇后自玄武门出皇宫，经由北安门，一直到设在北郊的先蚕坛，祭祀，采桑，喂蚕母。

    从小就爱操心，有了孩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她要出门整整一天，哪会放心把四个孩子留在东宫呢？两个大的拜托给皇帝，“爹，小正正和小平平自己会玩，您闲下来的时候看上一眼便好。”两个小的便交给了裴二爷，“爹爹，只有乳母哪行，乳母看着孩子，您看着乳母。”

    皇帝和裴二爷一商量，把四个孩子都接到了乾清宫。皇帝下令把所有的奏章全搬到文华殿，把军国政务交给皇太子处置，自己乐呵呵的，含饴弄孙。

    “中郎，你说朕退位做太上皇，如何？”皇帝打着如意算盘，“小十如今很像样子了，国事交给他，朕放心的很。不如朕退居宁寿宫，天天也不用上朝，也不用管事，何等清闲。”

    “不管事，含饴弄孙，这确是美差。”裴二爷一只手托着阿若，一只手托着阿倚，含笑说道：“不过，陛下您怕是清闲不了。皇太子和这两个孩子，从小都是娇生惯养的，最会偷懒。您如果命令他俩把什么都管了，他俩一准儿不乐意。陛下，还得您主持大局。”

    “中郎怎么教出个会偷懒的闺女呢？”皇帝瞅瞅儒雅温文的裴二爷，乐呵呵问道。

    “本来打算让她懒一辈子的。”裴二爷笑，“陛下，原本臣想的可美了，把嫁一门当户对的人家，要住的近，要时常能见着面。小两口有个什么为难事，做爹的马上伸手，替闺女排忧解难。”

    想偷懒，那就偷懒好了，有爹娘呢。

    皇帝哈哈大笑，“中郎，你是不是还盘算着，若是出阁之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便全家出动，给助威？”

    这是嫁到皇家了，若是嫁到和裴家门当户对的人家，那还得了。小两口吵架了，和婆婆妯娌合气了，估摸着不只中郎，的八个哥哥八个嫂嫂更要气势汹汹的出门，替主持公道。他们都不用说什么，八个人站成一排，就得把婆家人吓一跳。

    “原本真是这么打算的。”裴二爷微笑，“臣和臣妻年轻之时曾设想了几百种整治女婿的法子，不过，那些个法子，竟是用不上。”

    皇帝扬眉，“因为嫁到了皇家么？”

    裴二爷笑的温文，“因为皇太子对太好了啊。”

    不是因为嫁到了皇家，而是因为女婿待囡囡好，所以我们才不整治女婿。

    皇帝畅快的笑起来。中郎啊中郎，平日里一直是温文尔雅，谦恭随和，遇到和他宝贝闺女有关的事，却难得的露了锋芒，寸步不让。

    对于裴家人来说，太重要了。

    皇帝对美丽可爱、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儿愈加向往起来。裴家有个，宝贝成这样；皇宫若是有了个小，又会如何呢？

    阿若和阿倚已四五个月了，如果被人扶着，他们可以自己坐一会儿。这小哥儿俩面貌并不十分相像，阿若生的俊，阿倚生的秀气，他俩被外祖父扶着坐在美人榻上，你打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手一直不闲着。

    阿若手脚快，动作敏捷，阿倚慢吞吞的，可是，哥哥打他多少下，他是一定会还回来的，半分不肯吃亏。

    皇帝瞅着眼热，也坐了过来，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个婴儿打架，“还是一回生两个好，有人打架。”裴二爷很同意，“对，阿若和阿倚从小就有人陪着玩，不会孤单寂寞。”——

    祖父和外祖父兴致勃勃的看了一天孩子，对这样的生活都是心向往之。

    傍晚时分和皇太子先后回来，谢过两位爹爹，抱着孩子们一个一个的亲热。阿若和阿倚看见爹娘便兴奋的踊起小身子，口中不停的“啊啊”着，脸上堆起谄媚的、讨好的笑容。他俩一人占着皇太子，一人占着，搂着脖子，再也不肯松开。小正正和小平平很是气闷，一个趴在皇帝腿上，一个攀到外祖父膝头，也一人占了一个。

    皇帝抚摸着小正正，笑咪咪问他，“乖孙子，你做皇太子好不好？让你爹当皇帝，祖父退位做太上皇，每天只管你一个。”

    皇太子抱着阿倚，殷勤问道：“爹，您若退位做了太上皇，会不会不打我，会不会再也不动粗？如果那样，真是可以考虑……”

    皇帝横了他一眼，“该打照打，该抽照抽！”

    想什么呢你，把你美的。小十你若是敢偷懒，敢懈怠，看看爹抽不抽你。

    “那不要了！”皇太子很干脆的反对，“劳民伤财的，有什么用？”

    您还是我爹，我还得听您的，您看我不顺眼的时候还要抽我——改什么改，有意思么。

    皇帝很是生气，“你个不孝顺的孩子，你让爹歇歇怎么了？做太上皇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理事，懂不懂？”

    “您要是答应往后再不对我动粗，那还行。”皇太子不肯让步。

    皇帝吹胡子瞪眼睛，手边放着个青玉镇纸，他随手拿起来，冲皇太子招招手，“小十，过来。”皇太子哪肯吃这个眼前亏，抱着阿倚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他爹。

    抿嘴笑笑，正要说话，只要小平平机灵的从外祖父膝头下来，一溜烟儿跑到皇帝面前，乖巧的笑笑，高高撅起小屁股，“祖父，打屁屁。”小正正也攀到皇帝身上，指指自己的屁股，“祖父，您打我吧。”

    皇帝忙把镇纸放下，抱过孙子，指着小十不依，“你老实说，是不是打过孩子？你皮粗肉厚的打着没事，小正正和小平平这么娇嫩的孩子，你也敢打？”

    孩子为什么会撅起小屁股？一定是被打过！小十，，这个账，爹要好好跟你俩算算。

    忙把怀里的儿子塞给裴二爷，自己走到小平平身边，轻拍他的小屁股，满脸陪笑看着皇帝，“爹，就是这样的呀。比拍灰重不了多少，真的重不了多少。”

    皇帝还不相信，亲口问了小正正和小平平，知道他们确实没有真的挨过打，方才松了口气。虽然这样，还是把小十和训了一通，“做做样子也不行！孩子还小，万一你俩哪天在气头上，下手没了轻重，那还得了？”小十和自然唯唯诺诺的答应，不敢拉扯别的。倒是小正正和小平平玩上了瘾，撅起小屁股一定要皇帝打，皇帝乐呵呵拍了两下，觉得手感又滑又嫩，又拍了两下。

    以退位做太上皇为开头，以打屁屁做为结束……裴二爷在旁默默看着，对女儿的家事颇有无力感。

    皇帝想退位的想法虽然得不到小十和的支持，无奈做罢，不过打这之后他确实学会偷懒了，动不动便把政务推给小十，自己专心教小正正。

    章皇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喜悦和希望在她心底一点一点滋生。陛下这是……快撑不住了吧？江山就快是小十的了，就快是我亲生儿子的了。

    章皇后太高兴了，却没意识到：她和皇帝差不多年纪，皇帝老迈不堪的时候，她也不年轻了。

    小正正自从看了他的祖父皇帝陛下犁地，便对农事有了兴趣。很体贴，专门在东宫为小正正和小平平辟了块地，挑了几个年纪稍大才进宫、会干农活儿的小内侍打理着，让他们种了小麦、高梁等粮食，又种了黄瓜、茄子等菜蔬。“小正正，小平平，你俩可以天天过去看看，什么是农耕。”笑吟吟。

    小哥儿俩很喜欢这种新鲜的感觉，经常下了学之后手牵手过去看麦苗，看才长出来的嫩绿的小青菜。小平平蹲在地上，眼巴巴的瞅着青青麦苗，“昨天我来看过了，它都没怎么长。”他心急麦苗长不大，伸出小手往上拨，“我给它帮帮忙。”

    结果可想而知，那颗麦苗枯萎了，死了。

    因为这个，小平平学会了一个令他刻骨铭心的成语：拨苗助长。

    麦苗长不快他还着急呢，分给他的阿倚总是慢吞吞的，就更是让他着急了。“打呀，打，打！”回回阿若和阿倚打架，他都在一边蹦蹦跳跳的为阿倚加油，累的不行。

    在东宫的岁月，悠闲而温馨。

    这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地大物博，人灵地杰，出产丰富，同时也问题多多。每一年当中，要么南方有水灾，有么北方有旱灾，要么西方有匪患，要么东方有海盗，没有一年是消停的。这年西南夷人叛乱，久久不能平定，皇太子和魏国公、靖国公等人细细商议过后，调任金吾将军殷平为四川总兵，全面负责平叛事宜。殷平不负众望，短短的三个月便俘获了匪首，槛送京师。

    殷平有才能，而且，他在西南多年，很熟悉地形。

    殷平解送匪首到京师，受了朝廷封赏，风头一时无两。他有三个儿子，都和他一样骁勇善战，心狠手辣，大有方略。他还有一个女儿，因为生母早亡，无人在内宅照管她，便跟着殷平在马背上长大，殷平上战场的时候，她也骑着匹小马跟着，巾帼不让须眉。

    殷平的三子一女全是原配夫人苏氏所出，苏氏早亡，殷平唯恐三个儿子和闺女受继母凌虐，便没有再娶。所以，殷平的这个女儿，算是没有母亲教导、各名门贵妇们最不愿迎娶的那一类姑娘。

    这位姑娘进京城的时候，盔甲鲜明，骑着匹高头大马，威风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翡翠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原来有位同事，经常给领导请假，“吃个早饭，十分钟，就十分钟。”，然后，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领导感慨，“她这十分钟，可真是个大分钟啊。”）

    我的时间观念，唉，不提了，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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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章

﻿    从军的姑娘家极少见,殷平被皇帝亲自接见的时候，连皇帝也饶有兴趣的问起，“殷卿的爱女,作战颇为勇敢？”殷平一脸骄傲,“……从小没了娘，跟着臣在军营长大。可聪明了，举一反三，能文能武。”吹嘘过一通之后,他又有些下气,“只是，臣的闺女都十八了,还没婆家,臣为此忧心忡忡。”皇帝微笑,“这有什么？让她进宫拜见皇后便是。”

    有皇后提携，想嫁个勋贵戚人家，或出色的武将，半分不难。

    “臣的闺女，想嫁个读书人。”殷平小心翼翼，陪笑说道。

    皇帝笑了笑，真把这件事记下了，当成一件正经事交代给章皇后。章皇后颇觉为难，“本来就是早年失母，内宅中无人教导，她又舞枪弄棒的，书香门第，怕是不会喜欢她。”女子不在后宅呆着，跑到沙场动刀子，谁会要她？

    皇帝半句废话没跟她多说，转而交给。笑盈盈答应，“这样的巾帼英雄多给女人长面子啊，一准儿得给她说个好婆家！”皇帝大为满意。

    在东宫宴客，哪家有未婚英俊少年的，便请当家作主的夫人、太夫人到东宫听戏饮酒，为半日之欢。席间殷总兵的女儿殷琴姑娘盛装出来见客，容光照人，仪态娴雅，惊艳了一众京城贵妇。这姑娘虽说没有母亲教养，可是落落大方的，看上去真是个好孩子呢。

    这次宴会之后，有三户人家陆续流露出求婚之意。

    第一位，是的大姨母林幼兰。

    “囡囡，你替鹏程做个媒，可使得？”林幼兰见了，开门见山，“鹏程这孩子快把我愁死了，先是谁家姑娘也看不上，如今么，看上了殷总兵家的千金。”

    林幼兰亲生的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孙鹏起性子温顺，早就成亲生子了，两子两女，幸福美满。次子孙鹏程却是很任性，这都二十多岁了，挑来拣去，就是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姑娘。会宁侯府的太夫人、孙鹏程的祖母，因为这个没少跟林幼兰过不去，指责她连次子的婚事也不上心。林幼兰也心急，可是，她管不了儿子，干着急罢了。

    林幼兰的丈夫孙俭倒是心宽，“男子有十七八岁甚至十五六岁就成亲的，也有二十出头才出家的，都没什么。一辈子的大事，让鹏程慢慢挑。反正鹏起都有四个孩子了，咱们孙子孙女都有，可以很从容。”

    孙鹏程和几位同窗路过闹市，见到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少女，他们正要愤而出头，殷琴骑着快马路过，马鞭扬起，把那纨绔抽的哭爹喊娘。纨绔还带了十几个从人，被殷姑娘打了个落花流水。

    殷姑娘没穿盔甲，素衣素裙，眉目如画。孙鹏程的几位同窗顿足叹息，“可惜！可惜我娶过了妻！”孙鹏程大为动心，他们娶过妻了，我可还没有呢。

    “鹏程他，就看上殷姑娘了。”林幼兰轻轻蹙眉。

    孙俭和殷总兵素不相识，不过会宁侯府在军中有些人脉，辗转托人介绍，算是见过了面。“这是个有能耐的人。”孙俭和殷总兵认识之后，评价很高，“殷姑娘我也见了，大方明朗，极好。”

    儿子乐意，丈夫也点了头，林幼兰便是心中不情愿，也只好出面求亲了。想当年，连这样的姑娘林幼兰还不愿娶作儿媳妇呢，便是因为过于娇惯，不会温柔顺从，又怎会愿意娶殷琴这样的姑娘？不过是拿丈夫和儿子没办法。

    要说起来，会宁侯府在京城众多侯府之中虽不显赫，却也不冷清。孙俭为人精明强干，将来就算会宁侯太夫人没了，他和大哥会宁侯分了家，他这一房还会很兴旺。孙鹏程年轻俊美，相貌、才能、品行都是出挑的，是很不错的女婿人选。而且，他还是太子妃的姨表兄，嫁了他，就和裴家做了亲戚，和太子妃做了亲戚。

    真没料到大姨母竟会能接受殷琴这样的姑娘，很是惊叹，“大姨母您心胸真宽阔！”宴会之上看着殷琴两眼放光的贵妇人可真是不少呢，可正经八百来求婚的，您是第一个呢。

    林幼兰勉强笑了笑，“太夫人并不同意，还板着脸呢。不过，你姨丈并不放在心上，说他会有办法的。囡囡，姨母却没他那么想的开。”

    把乐的。孙家姨丈，那是典型的把孝顺母亲挂在嘴边、事到临头却只讲功利的男人。若事情对他不利，他便会以太夫人不喜为名推掉，若事情对他有利，太夫人再反对他也是要做的。可怜的大姨母，和他过了几十年，也没弄明白他的思维模式。

    房里添个美婢，添个庶女，他便会一脸委屈的告诉林幼兰，“她是我娘，她要这样，难道我要不孝忤逆？”到了鹏起的学业，鹏程的亲事，太夫人再闹腾他也是不会听的，他心里有数着呢。

    孙鹏程若是下定决心娶殷琴，殷家也答应，孙俭一定会有办法让太夫人改口——意志坚定的儿子和糊涂愚蠢的亲娘PK，最后会是意志坚定的儿子赢。

    不过，殷家会不会答应，可是心里没谱。殷平这个人，他能在妻子去世之后十几年的时间里不再续娶，就为了怕继室凌虐他的亲生儿女。这样的父亲，他嫁女儿时会考虑什么呢？如果考虑是否幸福，孙鹏程或许并不是良配。

    会宁侯府有位糊涂太夫人，会宁侯夫妇也不精明，林幼兰并不喜欢殷琴这样的姑娘（确切的说，是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做儿媳妇），孙俭功利，孙鹏程有几分肖父——殷姑娘那样明朗的姑娘嫁到会宁侯府，未必会快乐。

    “姨母，我会替您向殷家求婚的。”笑咪咪答应，“您放心，我一定会替表哥美言。”

    “怎么，竟不是囡囡作主么？”林幼兰笑着打趣。

    “当然不是呀。”嘻嘻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殷姑娘父亲尚在，当然是殷总兵做主啦。”

    谈笑间，送走第一位求婚者。

    第二位来求亲的，居然是临江侯府的邱氏。

    邱氏只有陈凌峰这一个亲生儿子，凤凰蛋一般，宝贝的不行。她眼瞅得娘家兴国公府实在靠不住，邱贵妃也没了宠爱，帮不上她的忙，夫家呢，陈庄倒是肯提携子侄的，却要陈凌峰自己立起来，“你是男子汉，便要顶天立地。”邱氏哪舍得独生子吃苦受罪，只好算了。娘家靠不住，夫家也靠不住，邱氏又恼火又着急，一门心思要替陈凌峰聘房得力的妻室，好让岳家帮衬一二。

    陈凌云那庶子都能娶到隆庆大长公主的嫡孙女为妻，陈凌峰的妻室总不能输给庶嫂吧？邱氏存了这个心，凡身份低于安儿的姑娘一概不看。可是身份贵重的姑娘，又怎么看得上陈凌峰这空有侯爷身份、手中却无实权的人呢？邱氏看来看去，也没给陈凌峰寻到合心意的媳妇。

    要知道，如果不是相氏脑子发昏办蠢事，安儿根本不可能嫁给陈凌云这样的人。若是靳通政挑女婿，陈凌峰这样的，他都还看不上眼。

    可想而知，邱氏要想娶个趁心如意的儿媳妇，压过安儿的儿媳妇，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陈凌云能娶着安儿，纯是运气。

    邱氏和那帮贵妇人一样，殷琴这样的身世她看不上，殷琴这样的做派她也看不上，可是，殷琴父亲是实权总兵，三个哥哥也都有出息，若是娶了她，陈凌峰的将来还用愁么？这么着，邱氏便下了决心。

    陈凌峰倒是很乐意的，“献俘那天我见过殷姑娘，生的美极了。”

    殷琴确是明艳照人。

    对兴国公府和临江侯府一向没有好感，不过，邱氏既有求婚的意思，也客气的接待了她。陈凌峰好歹是位侯爷，年纪也合适，相貌也俊美，人在国子监读书，表面看来和殷家要求的条件是符合的，愿不愿意的，让殷家父女做主便是。

    第三位来求婚的人真让惊了，“褚伯母？”

    这位是八嫂的母亲，褚氏阿莲。陶铭自从调任京城之后，还是兢兢业业做事格外认真，他既有才能，又和裴家是姻亲，仕途很顺利。他的独生子陶松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才气，是位很出色的年青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褚氏微笑，“阿松还没媳妇儿呢，太子妃殿下，我这是求您做媒来了。”

    陶松立志要娶位绝色女子，“她容貌要皎洁得如同天上明月，心地也是一样。”陶铭很是赞成，“对，要像你娘亲这样方可。松儿，你打小见惯你娘亲这样的女子，眼界高了，必要娶个好的才行。”这样的姑娘哪有啊，陶松便一直在寻寻觅觅。

    一直到见了殷琴，才眼前一亮，总算见到了令自己心仪的女子。

    很为褚氏高兴，笑吟吟道：“伯母，我自然乐意效劳。”

    陶家人口很简单，陶铭这个人认真却不拘泥，褚氏更是一个有气度的女子，根本不像普通后宅妇人似的小心眼儿没心胸。殷姑娘若是嫁到陶家，日子会很自在。

    这么热衷，褚氏都有些尴尬了，“说起来，也不知殷家会不会恼，也不知阿松还有没有希望。”

    一听便知道有文章，忙催褚氏，“伯母，咱们是自己人呀，有什么内情您快告诉我。”

    褚氏脸微红，简洁明了的把前因后果说了说。

    原来，褚氏在宫中见到殷琴，很喜欢，便生出了为儿子求娶之意。陶松听了褚氏的形容，很是动心，天天到殷总兵家那条巷子前徘徊。他运气挺好，总共见到过三回纵马疾驰的殷琴，可是殷琴从没停下来，从没看上他一眼，当然更搭不上话。

    最后陶松急了，爬到路旁一棵树上，等到殷琴驰马经过，他一声惊呼，从树上摔落！殷琴利落的扬起马鞭把他接住，训了他一句，“这么大的人了，连个树都爬不好，羞也不羞？”

    她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动听，她的面容宛如碧空秋月，澄澈明净，陶松看的呆了，鬼使神差般的说了一句“调戏”之语，“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愿以身相许。”

    …………

    很为陶松默哀。八嫂的哥哥呀，本来这三个人之中，我是最看好你的，可是你……

    “咱们不能瞒着人家，得实话实说。”褚氏无奈的微笑。

    “对，实话实说。”少气无力的点头。

    来求婚的，总共就是这三家。把这三家的情况都提笔写下，仔细分析，替殷琴想着，嫁到哪家，对她最为有利。

    她伏案苦思，未免冷落了小正正和小平平。两个孩子忿忿看了她一眼，手牵着手，出门接他们的爹爹去了。

    “娘，在想嫁人的事。”一接着他爹，小平平便迫不及待的告状。

    把皇太子吓的。嫁人？这是怎么回事？我和小师妹好好的，没吵架，没得罪她呀。

    “我……我就是昨晚太贪婪了一点，就一点。”皇太子自责的想道：“小师妹累了，我不应该再烦她的，我错了。”

    皇太子一手抱起一个儿子，大步流星的回到内殿。才一进来，小平平就指着书案，一脸不快，“三家，挑不好。”小正正也表示很鄙夷，“抓个阄不就行了？费这个事。”

    皇太子胳膊一软，把两个儿子放到了地上。他轻手轻脚走到小师妹身边，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三家？谁这么大胆？

    抬头，快活的冲他笑，“十哥，我给殷姑娘挑婆家呢，可费神了。”

    皇太子顺势坐在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宣纸。

    这可恶的三家人……

    兴致勃勃的说着孙、邱、陶三家的优点、缺点，猜测殷氏父女最终会选谁，抑或是谁也不选。皇太子咬牙切齿，“巧了啊，这三只全都在国子监读书？好办，让他们三个等着，明年是大比之年，全参加会试去，谁考中了，媳妇儿归谁。”

    “若都中了呢？”白了他一眼。十哥，你出的这个主意一点都不好，殷家是挑女婿，考得上进士，不见得适合做丈夫。

    “取殿试名次最高的！”皇太子干脆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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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0 章

﻿    “如果都考不中呢？”又白了他一眼。

    “连个进士都考不中,还有脸娶媳妇儿？”皇太子一脸不屑。

    “就是。”小正正和小平平对冷落他们很不满，咚咚咚跑到皇太子身边，声援他们的爹爹。

    父子三人联合起来,声势非常浩大。

    “你们当进士是路边的大白菜不成？”笑话了这这三位“长于深宫之中”、不知世事的皇子皇孙一番,提起笔，把孙、邱、陶三家的优势、劣势做了个表格，清清楚楚列下来，“让殷姑娘自己挑吧,我替她想不好。”

    陶家,到底家底薄了些，陶松又在人家姑娘面前说过调戏的话,给人家姑娘留了一个轻薄的印象；孙家相对还是不错的,嫁到孙家,可能会像大姨母似的过一生吧，说不上好，但是也过的去；邱家其实是很不理想的，寡母独子，不过，陈凌峰有个侯爵爵位呢，殷姑娘若嫁了，现成的能做侯夫人。

    小正正拿过精心制作的表格看了，很客观的评价，“娘，您做的这个表实在太精细太好了，一看就很用心。”小平平也拿过来装模作样的看了，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案叫好，“从哪里想来！这般别出心裁！”

    和皇太子都笑软了。小正正，小平平，两个活宝。

    小正正忽然想到了什么，招手叫过弟弟，两个孩子小声商量着什么。小正正说，小平平连连点头。

    “娘，您不用费心了，让阿若和阿倚挑。”小正正要求把孙、邱、陶三家人分在纸条上，纸条大小一样，写的时候全用正楷，让阿若和阿倚挑一个。

    各凭天意吧。

    本来就笑软了，两个孩子这主意一出，她更乐，“儿子，若是阿若和阿倚一人挑了一个，那该怎么办？殷姑娘只能嫁一个人。”小正正眼珠转了转，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好歹您也可以少想一家了呀。”就算三家里头挑出了两家，剩下的那家您也不用想了，还是省事的，对不对？

    和皇太子这对爹娘一向宠孩子，小正正既这么说了，小平平也很有兴趣，哪会让他们失望呢？“就当是陪孩子玩耍了。”和皇太子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含笑点头。

    皇太子亲手拿剪刀裁了小纸条，亲笔写下“孙”“邱”“陶”三个字，晾干了，拿上这三个小纸条，一行四人去了寝殿。

    阿若和阿倚这一对小兄弟正躺在床上“啊啊”着，时不时的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好像在打着玩。两人的乳母在旁边小心的看着，见皇太子、太子妃等人进来，忙下来行礼问安，陪笑说道：“两位小殿下好着呢，一直在笑。”

    笑盈盈，“阿若，阿倚，爹爹娘亲来了。”皇太子也笑，“乖儿子，爹娘来了，还不起来迎接？”阿若和阿倚听见爹娘熟悉的声音，口中呀呀的叫着，脚蹬起来了，小胳膊挥舞起来了，一脸兴奋。

    小正正和小平平一溜烟儿跑过去，“阿若，阿倚，哥哥来了！”利落的踢掉鞋子，上了床，坐到弟弟身边，逗弟弟玩笑。他俩一直记得分弟弟的事，小正正自然而然的就去找阿若了，小平平则是直奔阿倚而去。

    阿若和阿倚见到哥哥，更欢势了。咯咯咯的笑起来，手舞足蹈，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好了。

    小正正和小平平拿摇铃、拨浪鼓逗着弟弟，四个孩子的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和皇太子听着四个儿子的欢笑声，舒坦熨贴，浑身畅快。

    “小师妹，十哥不管再怎么忙累，回到东宫，看到四个儿子，烦恼全部没有了。”皇太子看着床上嬉戏打闹的孩子们，情意绵绵的说道。

    转过头看着他，又圆又大、清澈明亮的杏核眼中满是惊奇，“十哥，难道不是看见我，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皇太子温柔的笑了，“小师妹，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俩是一个人啊。”

    时至今日，咱们早已融为一体了，傻丫头。

    大为感动，“十哥你说甜言蜜语的功力，比从前更深。”

    四个儿子在床上嬉闹，这对年轻的父母却深情款款的谈起情，说起爱。

    “爹，娘，阿若要你们。”小正正眼尖，瞅见父母分神不专心，不悦的皱皱眉头，马上开口说话，要把父母拉回正道。

    祖父训过他俩多少回了，照顾孩子是第一要务，他俩总也不听！真气人。

    “还要阿倚。”小平平很会凑热闹的跟着叫道。

    “来了，来了。”和皇太子拿儿子们没办法，口中答应着，依依不舍的相互看了一眼，抬脚往床边走。

    阿若眼前出现爹娘的脸，大乐，小手搬起小脚丫子，咯咯咯的大声笑。小平平在旁看的着急，连声催促阿倚，“阿倚你也搬脚丫子呀，快！”阿倚咧开小嘴笑笑，也把脚丫头高高抬起。

    和皇太子一人一个把阿若和阿倚扶起来坐下，阿若坐好之后，先给了爹娘和哥哥们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手很快的打了阿倚一下。阿倚不快的板起脸，撅着小嘴生了会儿，不紧不慢的还了阿若一下。

    陪孩子们玩了好大会儿，想起自己还兼职做着红娘呢，不能忘了本职工作啊，便拿出三张小纸条，让阿若先挑。阿若看见小纸条就想撕，小正正和小平平耐心的跟他讲了半天道理，他也听不明白，只要小纸条到了他手里，就要动手撕。“是挑一张，不是动手撕啊。”小平平急的跳脚，小正正还有耐心，又告诉给弟弟一遍。

    最后，阿若从三张里头挑了一张拿到手里，眼疾手快的要往嘴里塞。“你吃纸啊。”小正正很是惊讶，忙从弟弟手里抢过来，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这是纸，上头还有墨，不能吃的！”

    笑嘻嘻的拿过来看了，这张纸条上写着“陶”字。

    “阿若挑的是陶家！”她大声宣布。

    小正正和小平平跟弟弟折腾够了，对这结果毫无异议，“好，是陶家。”

    管他是哪家呢，弟弟不撕纸，不吃纸，那就行了。

    又把三个小纸条递给阿倚，阿倚斯文的笑笑，伸出鼻子把三张纸都闻了闻，然后，伸出小手往外推。

    “你一个都看不上啊。”小平平很是闷闷。

    “味儿不对。”小正正一脸淡定。

    阿倚你先闻了闻，然后往外推，是这几个字的味道不合你心意么？

    和皇太子倒在床上，朗声大笑。孩子们真是各有各的好玩有趣，有了他们，爹娘再苦再累也甘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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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 章

﻿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便打算再为殷琴准备相亲的时候，只请陈凌峰和陶松单独前来，不要陪客。 皇太子想起前事,依旧暗暗咬牙,便故作公平的说道：“孙家表哥和舅兄们一起露面，若是另外两位单独出现，孙家表哥岂不是太过吃亏？”

    “有道理。”深以为然，决定还请哥哥们相陪。

    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

    公平竞争吧,平台都是一样的。

    皇太子很高兴，“舅兄们光临东宫,十哥到时候还回来,做个周到的主人。”

    小两口愉快的把这件事商量好了。

    依着求亲的顺序,第二个应该相看陈凌峰，最后才是陶松。这两人都和裴家三房是亲戚，陈凌峰是三婶婶徐氏的倍，陶松是八哥裴琳的大舅子。反正都是裴家或远或近的亲戚，给的待遇是一样的，都请了哥哥们相陪。

    相看陈凌峰之前，邱贵妃来了东宫一趟。因为邱贵妃，差点想把陈凌峰剔除出去，不过冷静下来想想，一人做事一人当，邱贵妃不讨人喜欢，干陈凌峰何事？对一个想要娶妻的年青人来说，很不公平。

    虽然对邱贵妃很不满，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影响到陈凌峰。

    邱氏原以为像殷琴这样幼年失母，又爱舞刀弄枪的姑娘肯定没什么人家敢娶，后来知道求婚的不只一家，心里着急，硬着头皮跟邱贵妃开了口，“您到太子妃面前为峰儿美言几句，想来定是有用的。”不管怎么说，你是太子妃的庶母，她得给你个面子吧？

    邱贵妃和她并没什么姐妹之情，可是陈凌峰是陈庸的儿子，那是不能不管的，邱贵妃寒碜了邱氏几句，还是答应了。邱贵妃到东宫见，要做主，把殷琴许配给陈凌峰，“……陛下交给你了，你直接做主便是。”你是太子妃，陛下把殷姑娘的婚事交给你来办，还不是你想许给谁便是谁么。现放着位临江侯，那位姑娘嫁过去就能做侯夫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再相看别家，有什么必要，瞎折腾。

    小时候就差点吃了她的亏，看见她哪有不烦的，板起脸，声音冷冷的，“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父皇陛下既交给了我，我便要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敷衍了事！”

    邱贵妃性子上来，真想和好好理论一番，可是她被皇帝严厉警告过，听到提“父皇陛下”，她就有点犯怵。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决定不管陈凌峰了——反正，即便豁出去了想管，只怕也还是管不了。

    唉，姐夫，你的两个儿子，婚事上我真是帮不上忙。我尽力了，可是，真的帮不上忙。

    离开东宫之前，她小心翼翼的问，“太子妃，我和你的小小争执，你不会禀告陛下吧？不对，咱们也没争执，我来央求你一件小事，你没答允，我也没多说。”

    微晒，“父皇陛下年纪大了，我可不想让他老人家生气。凡不愉快的事，我不会提起。”

    以为我跟你似的，只顾着自己痛快，不管前因后果？皇帝爹年纪大了，这种小事，我何必拿去烦他。

    邱贵妃提着的心放下了，脸色松驰下来。

    平时是不跟她这样的人废话的，不过，想想皇帝的身体，忍不住出言提醒她，“邱贵妃，你该安安静静的，不生事，不惹父皇陛下生气，更该日夜祈祷，祈求父皇陛下长命百岁，知道么？只要父皇陛下健在，你便无忧。”

    皇帝不是薄情的人，虽然对邱贵妃已没有宠爱，对她还是宽厚的。如果有一天皇帝不在了，章皇后当了家，呵呵，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邱贵妃脸色变了几变，颓然告辞。

    这不知所谓的邱贵妃。看着她的背影，摇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处境，瞎起的什么哄。

    按原计划，让殷琴过来相看陈凌峰。

    殷琴看到临江侯陈凌峰，感觉很平淡，“太子妃殿下，这人没什么不好，可也没什么好。或许他也算不错了，不过，和您的哥哥们站在一起，真好像鹤群之中，忽然进来了一只锦鸡。”

    锦鸡，当然也是很不错的。不过，和飘逸的鹤一比，相去甚远。

    陈凌峰年纪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他是被邱氏精心抚养长大的。邱氏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宝贝的不行，略有些危险的事都不许他去做。陈凌峰属于那么什么都不错，但是什么都不出众的人。殷琴看不上他，半分不觉得意外。

    “没事，还有下一个。”笑道。

    轻轻咳了一声，把陶松在殷家巷子前的言行说了，“……这个人，这件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那个轻薄过你的青年，你还有印象不。

    “记得。”殷琴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毫无异色。

    迅速转着念头：看殷琴这模样，她并不是十分在意吧。并没有因为这个而生出要把陶松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好啊，没有一票否决，嘴角翘了起来。

    “还有他没看。”微笑。

    “殷琴全听太子妃殿下安排。”殷琴躬躬身。

    浅浅淡淡的笑着，笑意从她粉润的嘴唇，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或许，这两个才是一对吧。

    想的挺美，谁知到了相看陶松的这回，出了意外。

    陶松很明白自己被宣到东宫是做什么的，便想要在殷姑娘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他向父亲、母亲、妹妹、妹夫四位至亲征求意见，“我做什么的时候最好看，最有男人的魅力？”他爹陶铭说了句不管用的，“只要认真，你什么时候都好看，都有魅力。”褚氏忍笑，“娘和你爹想的一样，阿松，你什么时候都好看。”——说了和没说一样啊，陶松未免下气。

    妹妹陶柯认真想了想，“哥，你什么时候都好看。不过，抚琴的时候最美。”妹夫裴琳也跟着拍马屁，“对极了，舅兄，不如你临流抚琴吧，定能俘获佳人芳心。”陶松想了想，觉得妹妹和妹夫的话有道理，欣然同意，“好，临流抚琴。”

    不能让殷姑娘认为我是轻薄无行之人，我得让她看到我高雅的一面，优美的一面。

    陶松既有这想法，裴琳当然会跟说。笑嘻嘻的同意了，“好呀，八哥，到时候我和殷姑娘在水亭中坐着，你舅兄临流抚琴。”八嫂是美女，八嫂的哥哥也很惊艳，看美男子临流抚琴，有趣有趣。

    特意给陶松准备了一把唐代雷琴，等着看他的精彩表演。

    到了正日子，和殷琴在水亭中安坐，陶松一身淡雅的浅青色蝙蝠纹锦缎宽袖衣袍，坐在水畔抚琴。流澈的流水，俊美的青年，醉人的琴声，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的美好。

    就在这么美好的时刻，出了意外。

    殷琴大概是听着琴音很悦耳，信步走到窗前，向琴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在窗前一露面，陶松看到她那花朵般的面容，看的呆了，琴也不抚了。他慢慢站起身，下意识的往水边走了两步，好像想要把梦里的姑娘看得更清楚一些……

    “怎地不抚琴了？”殷琴蹙眉，曼声问道。

    陶松如闻纶音，手忙脚乱的要回去。结果，不知是水边路滑还是怎么的，他身子斜了斜，惊叫一声，掉水里去了……

    想要表演临流抚琴、给姑娘留下美好印象的人，变成了落汤鸡。

    不过，是只美丽的落汤鸡。陶松是真绝色，就算从水里泡了一回被捞出来之后很狼狈，依然面如白玉，目如点漆，楚楚动人。

    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八嫂的哥哥，你在殷琴面前丢了两回人！你……你还有戏么。

    殷琴镇静的站在窗前，咪起眼睛，打量着被内侍们奋力打捞出来、被裴家兄弟几个七手八脚拉上岸的陶松。嗯，头发乱了，衣裳湿了，可还是挺好看的。

    “就他了。”殷琴语气轻松的说道。

    诧异的转过头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一则是因为陶松才丢了个人，正是狼狈的时候；二则，殷琴说的太轻描淡写不动声色了，实在不像一位姑娘家在决定自己的婚事——

    “她的口气，有点像厨娘上街买菜，看见今天的大葱很新鲜，便随口对菜贩子说，‘来根葱’。”事后，这么跟皇太子形容。

    把皇太子惊的。小师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当年大舅母打趣她添个姐妹如何，她会小手一挥，豪迈慷慨，“不要了！”这位殷姑娘呢，勇敢起来跟男人一样，挑起女婿，像到菜市场买菜。

    这还得了。

    不行，不能让小师妹常和这位殷琴姑娘见面。

    皇太子正要开口说话，抬头看着他，笑吟吟，“十哥，我喜欢殷琴，我要和她多来往。”

    “好啊。”皇太子温柔的答道。

    完成了一件皇帝交代下来的差事，得意洋洋。她特地和皇太子一起带着四个儿子去了趟乾清宫，“爹，我在照顾十哥和四个儿子之余，还圆满完成了您给的重任，给殷家姑娘寻到位如意郎君！”见到皇帝，神气活现的吹嘘。

    皇帝逗逗大的，哄哄小的，眉花眼笑的夸奖，“真能干！”看看朕这四个乖孙子，这小模样，疼死人了。

    皇太子很不满意，“哪有您这样的？夸起人来，这般敷衍。”小师妹为了做这件事，花了多少精神？您可倒好，就夸了五个字。这哪成，赏罚不分明。

    小正正和小平平虽然偶尔会对不满，但总体来说，他俩和是很要好的，见状也过来帮腔，“祖父，您敷衍。”小平平更是踮起脚尖，一脸殷勤的要求，“祖父，多夸夸，多夸夸。”

    连小小的阿若和阿倚，也板起脸，用责备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被儿子、孙子一致要求，打了个哈哈，认认真真夸了几句，“真听话，爹说什么你都真正听进去了，慎重其事，比小十强多了。”夸完，随口问起，“，你把殷家姑娘许给谁了啊。”

    今天就是来显摆的，皇帝这么一问，她来了劲，忙把前后经过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皇帝听到孙鹏程和陈凌峰两个人因为什么失败，幸灾乐祸的微笑起来。和小正正的舅舅们站在一起，你俩能沾的了光？这两个年青人没有自知之明啊，从一开始便应该拒绝的。

    听到陶松失神落水，本来想表演风神俊逸的，结果成了落汤鸡，胖皇帝不由的哈哈大笑。这陶家的年青人虽出了丑，可是他这做法就显着有诚意多了，对这桩亲事不说志在必得吧，非常之重视。

    笑完，皇帝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陶松，口中八嫂的哥哥，不就是阿莲的儿子么？唉，如果当初……”

    皇帝到底是老了，会有这种悔不当初的想法。若搁到他年轻时候，不会这样的。错过便是错过，重新再来就是。

    “到这两个年轻人成亲的时候，告诉爹一声。爹有赏赐。”皇帝吩咐。

    “好啊。”笑咪咪点头，“您多赏赐吧，您赏赐越丰厚，这两家的谢媒礼就越重，我便可以发笔小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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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章

﻿    这么爱财,皇帝对她表示鄙夷，“，你祖父、你爹爹,都是何等的清高,耻言钱。复制网址访问 ”

    皇帝鄙夷过儿媳妇，乐呵呵的逗弄起小孙子，“阿若，阿倚,你们曾外祖父、外祖父,清高不清高啊？”阿若和阿倚小身子喜踊，咯咯咯的笑,好像在表示很同意。

    一脸淘气,“自从我祖父做了户部尚书,整天惦记的就是钱钱钱呀。”

    皇太子赶忙附合，“就是，户部尚书为国理财，不提钱哪成。军需、粮饷、官员俸禄，哪一样不要钱。”

    “小十不孝顺，也不孝顺。”胖皇帝装作生气的样子，“跟爹做口舌之争。”

    小孩子家家的，让着你爹怎么了，一定要把你爹说的哑口无言不成？

    小正正和小平平很有眼色，站到祖父身边，正色看着自家爹娘，目光中很有责备之意。胖皇帝得到孙子的支持，眉花眼笑，“看看，朕的小正正、小平平多孝顺，多知道向着祖父。”

    和皇太子作惭愧状，皇帝更为开怀。小十，，被朕的乖孙子们比下去了吧，不好意思了吧？倒霉孩子。

    皇帝一高兴，思绪极为发散，“陶家这小子和殷平的闺女，都生的很标致？爹好看，娘也好看，往后他们生下孩儿，相貌定是出众。小十，，往后他俩若是有了小闺女，你俩仔细看看，若是真的好，早早的定下。”

    裴家直到如今也没生出小闺女，小正正他们长大了上哪儿娶媳妇去？早早的给看着吧，省的到时候着急。若是一个不小心娶了唐家姑娘那看似贤惠实则愚蠢的女子，只会一味顺从，那可坑死人了。

    拍掌笑，“我原本只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玉成了一桩好姻缘，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还可以顺便向父皇陛下讨份赏赐，一举两得。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还有这个好处呢，能再预先定下个儿媳妇？这可是一举三得了！”

    皇太子也很是动心，“陶家若有了嫡女，一定很美貌。”陶松他是见过的，萧萧肃肃，光可映人。他的闺女，差不了。

    皇帝正要乐呵呵的说话，小正正已抢先指着他分到的弟弟说话了，“阿若的。阿若差点把写着陶字的小纸条给吃了。”小平平还不明白媳妇是什么，却下意识的有什么都要替阿倚争，不服气的说道：“是阿倚的。阿倚三个都闻了呀。”小正正认真的提醒他，“可是，阿倚三个都不要，往外推。”

    皇帝大乐，抱起阿若亲了亲，眉飞色舞，“陶家若有小闺女，便归你了！”阿若咧开小嘴傻乐，流出了晶莹的口水。

    陶松和殷琴都还没成亲……看着兴高采烈的皇帝爹，半晌没说出话来。

    皇帝年轻时候很是英明，老了老了，倒任性起来。他说风就是雨，命内侍从库房取出黄花梨仕女观宝图屏风、天然木根流云槎、牙雕三阳开泰插屏、红珊瑚等物赏赐殷琴。功劳大，皇帝慷慨的送了她玉质剔透、雕刻精美的黄玉山子，“，黄玉难得，这样的黄玉山子，更难得。”笑咪咪道了谢，“爹，您真是赏罚分明。”

    这次做媒，收获颇丰。

    陶、殷两家定下亲事之后，对大姨母很觉抱歉，知道她雅爱琴棋书画，特地送了她一个紫檀方胜纹琴桌。这琴桌与条桌近似，但稍矮且狭，造型简练、空灵，是宫廷御用工匠的得意之作。

    林幼兰笑，“囡囡，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大姨母并没放在心上。说句老实话，殷姑娘那性子，或许真是嫁去陶家更适合。若给了鹏程，少不了淘气。”

    林幼兰只是迫于丈夫和儿子的压力才出面求这门婚事的，她并不喜欢殷琴。孙鹏程经过这次挫败，消沉了两天，然后便跟林幼兰说，让她做主给挑位美丽大方、门当户对的少女为妻，林幼兰为此高兴的不行。

    不好意思的笑，“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大姨母不在意，欣慰啊。

    林幼兰得到次子的郑重托付，在老亲旧戚家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当中细心挑选，最后为孙鹏程聘了位容貌端庄秀丽、性情温柔顺从的少女为妻。当然，这是后话了。

    至于邱氏，便没有这般体贴了，只是差老成嬷嬷亲至临江侯府说了说。毕竟陈家是正式求过婚的，虽然婚事不成，总要给一个回话。

    邱氏送走东宫来人，独自坐着，嘴里发苦。一个从小没娘教的野姑娘，临江侯府求婚，她居然还不答应，好大的架子。放着侯夫人不做，这姑娘也是个傻子，这种蠢人，倒不必理她，不必为她生气。

    虽是这么安慰自己，邱氏哪能不生气？为了给陈凌峰寻个父兄得力的好媳妇，她不知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神。京里的贵女不肯嫁也就罢了，一个外省总兵的闺女居然也看不上陈凌峰，邱氏如何不恼。

    邱氏心里没好气，庶子媳妇靳氏来请安的时候，便没给好脸色，由着性子数落了几句，“你做嫂嫂的，小叔子的事也太不上心了。我并没有拘着你立规矩，又不烦着你管家，你整天都做什么了？婆婆不放在眼里，小叔子你也漠不关心，你娘家便是这么教你的不成？”

    安儿从小到大何等娇养，自然是有股子傲气的。邱氏从前待她虽不和气，却也不苛刻，这会儿邱氏提起靳家的教养，她哪肯忍气吞声？冷冷的顶了一句，“我靳家姑娘的教养，便是若遇夫家嫌弃，绝不强求，绝不死赖着。”邱氏气的浑身发抖，“这是哪家的规矩？婆婆说话，儿媳妇敢还嘴？”

    安儿冷笑，“贵府规矩大，陈家的儿媳妇，我靳家姑娘做不了，这便自求下堂！”说完，带上嬷嬷、婆子、侍女，扬长而去。

    邱氏大怒，命侍女婆子拦着安儿。她手下的侍女婆子倒是听话，真的去拦了，可是安儿身边的嬷嬷厉害，毫不客气，动手把她们推开了。

    邱氏在堂中坐着大发脾气，“反了，反了！”她发脾气的功夫，安儿命侍女收拾了随身衣物，命车夫备车，收拾准备好了，乘车从角门出临江侯府，回娘家去了。

    等邱氏知道的时候，安儿已去的远了。邱氏很是恼恨，吩咐把看守角门的婆子打了二十板子。

    安儿回到靳家，这回连相氏都生气了，“靳家的教养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不好，做婆婆的只管教导，动辄提娘家的教养，是何道理。”留安儿住下，准备等靳通政回家，去和临江侯府理论。

    陈凌云在宫中当值，连着两天都不能回家。

    靳通政回来之后，温言安慰过女儿，出门去拜访了陈家族长，“小女自嫁到陈家，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也一向温顺听话。婆婆不许她管家，她便不管家，可她不管家吧，婆婆又要骂她不尽心，骂娘家没教好她。也不知陈家儿媳妇究竟要什么样的教养？族长大人说出来听听，若小女能做到，依旧和女婿做夫妻。若实在做不到，趁着两个孩子还年轻，休耽误了。”

    临江侯府的事，陈氏族中谁不知道。邱氏是嫡母，当然不待见庶子，这倒是人之常情。像临江侯府的事，其实分家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薄薄一份家业把陈凌云分出去，一了百了。可是邱氏偏偏不肯分家，一直要留着陈凌云在临江侯府。按常理说，既要留着他，既然有用着他的地方，那就对他客气点儿，邱氏偏不，时不时的要跟陈凌云合气。因为这个事，族长也很烦。

    族长送走靳通政，把邱氏叫过来训斥了一通，“儿媳妇不好，只管说儿媳妇不好，扯到娘家头上做什么？打量着靳家是能由着你编排的？”你那亲家，他可是大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表弟，通政司要员。

    邱氏十分委屈，“谁家婆婆训斥儿媳妇还要斟词酌句的，哪有敢跟婆婆较真的儿媳妇？我那不过是句气话，靳氏便什么礼数都不管，趁着丈夫不在家，忤逆婆婆，回娘家去了。这种风气不可长，一定好生训斥她才行。”

    族长冷笑，“想教训儿媳妇，成啊，你赶紧去。”

    你有本事，到隆庆大长公主府教训儿媳妇去。

    邱氏低头无语。

    陈凌云出宫回家，先到靳家看过妻子，然后到族长面前哭了一通，“夫人定要我妻离子散，我有什么办法，只有依了她。我和靳氏和离不难，只是陈家无缘无故得罪了隆庆大长公主府，岂不冤枉？族长，这事一成，可就是两家交恶了。”

    陈氏族人还多着呢，就算邱氏愿意把靳通政得罪狠了，其余的人也不能同意。

    族长面沉似水。

    陈凌云伸手抹眼泪，“这几年，我给弟弟谋过五城兵马司的差使，谋过近卫的差使，夫人都嫌职位太低，丢弟弟这侯爷的人，不许弟弟去。靳氏也给弟弟说过位贤淑善良的好姑娘，夫人嫌弃那位姑娘是落魄侯府的千金，不肯点头……”

    族长听的直叹气。

    多少家侯府就是这么败了的。爵位虽然世袭，职务却不是，哪家侯府敢有两三代侯爷领不到实差，或做不到高位，便有了败落迹象。

    族长想来想去，邱氏是做婆婆的，没有让她低头的道理。可是，凭靳家的强势，若临江侯府一切照旧，也搪塞不过去。“分家吧。”族长疲惫的挥挥手。

    陈凌云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之色。

    分家，安儿不用再受邱氏的气，清净了。

    邱氏却不肯，一直和族里僵持着。

    临江侯府闹的不可开交，不过，京城勋贵中并没多少人关心。原平凉侯费兴本来年纪就不小，被夺爵之后终日愁眉不展，郁郁而终。皇太子听到费兴的死讯，怜悯费家先祖的功劳，命令吏部从费家嫡支近派中挑选纯良之人，过继给老平凉侯。这分明是要赏还费家爵位的意思，勋贵们津津有味的打听消息，伸长脖子等着看，谁有福气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平凉侯。

    费兴这一死，原本打算马上娶妻的陶松婚期延后了五个月。费兴和他虽然名义上没什么相干，不过毕竟是他母亲的生父，算是他的外祖父。陶铭和褚氏再三商议，觉着小处不可随意，宁可晚五个月娶儿媳妇，也不能让人抓着小辫子。

    这世上从来不缺别有用心之人，做人小心谨慎为好。

    “做什么要晚五个月？”胖皇帝知道后，很不高兴，“阿若都快会说话了，他岳父岳母还不成亲，像什么样子。”

    和皇太子都晕。

    皇太子打起精神，“小师妹，十哥比你大几岁来着？”

    笑盈盈，“两三岁吧。十哥，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四岁零四个月，你已经快七岁了。”

    “大两三岁啊。”皇太子陪笑看着他爹，“大两三岁呢，来的及。”

    “成吧。”胖皇帝勉强点头，“过五个月成亲，成亲一年之后陶家小闺女出生，还成。”

    比阿若小两三岁，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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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3 章

﻿    “您……”瞅着皇帝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这所谓的神算子，也不过是点个头、伸两个手指头，诸如此类,蒙蒙人,宽宽大家的心。您可倒好，直接给陶松、殷琴规定了个期限，成亲一年之后，他家小闺女出生。父皇陛下您要知道,一对身体健康正常的青年夫妇,并不见得成亲两三个月就能怀上孩子啊。

    “正合适。”皇太子郑重的点头，“爹算的对极了,大上两三岁,再合适不过。看看我和小师妹是怎样的伉俪情深,便能想像得到阿若和小陶陶会是多么的和谐。”

    胖皇帝被他哄的很高兴。

    用崇拜的眼神看了皇太子一眼。十哥，原来你胡话说的这么好呀，刮目相看，刮目相看。

    皇帝任性过后，又说了几句公道话，“陶铭夫妇这么做，其实是对的。费兴再怎么不好，这五个月的孝也要为他守，一则尽了自己的心，二则堵了别人的嘴。”

    陶松今后肯定是要入仕的，他不能有任何一个可能被政敌抓住大做文章的污点。褚氏的身世很多人都知道，又何苦非要赶在费兴去世之后的五个月内成亲。五个月而已，稍一蹉跎便过去了。

    “陶伯伯和褚伯母做的对不对，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爹您说出来的话，一准儿是对的，再正确也没有了！”讨好的笑着，满口谀词。

    “小十和都是孝顺孩子。”皇帝满意极了。

    这就对了，要拣老人家爱听的话说，要拣悦耳动听的话说。

    皇帝乐呵呵的交代，“小十给费家挑个近支近派、人品德行不错的，让他继承平凉侯府。老平凉侯英雄善战，功劳很大，朝廷不能辜负他。”

    皇太子恭敬的答应，“是，一定给挑个好的出来。”

    转转眼珠，淘气的笑，“这是正经事，我能出个主意不？”

    侯府，永业田，福禄田，每年一千五百石的俸禄，这是很大的利益，费家族人一定趋之若鹜，人人争着抢着想做这个平凉侯。要是让吏部那帮人挑选，费家的族人不知得塞多少好处过去，最后还不一定能挑出来合适的人。既然这是项德政，要让老平凉侯的族人受益，就别这么折腾了吧。

    当着皇帝的面，皇太子紧张起来，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小师妹，你是不能干涉朝政的。”

    要说什么话，不能回东宫悄悄说起十哥听么，为什么要当着爹的面。小师妹，爹是不许后宫干政的，连皇后也不许。

    做出害怕的样子，“十哥，我知道了。”她缩了缩身子，脸白了白，看上去很可怜。

    皇太子心疼的不行。可怜的小师妹，十哥从没对你说过重话，这不是当着爹的面做做样子么，你难道当真了？

    皇帝板起脸，“小十你是怎么了，母子连心，你知道不？你也不想想，若是让小正正、小平平看见了，会不会伤心难过。挑个平凉侯而已，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也称得上朝政？”

    皇太子唯唯。

    胖皇帝招手叫过，慈爱的问她，“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出来，让爹听听。”

    登时来了精神，神气活现的瞅了瞅皇太子，昂首挺胸，眉飞色舞，“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主意，不过是我随便瞎想的。我这个人不是爱钱么，便想着，十哥交给吏部去办这件事，不经济，很浪费。还不如让褚伯母给看看呢，她在平凉侯府住了十年，族人肯定有些了解，谁品行好，谁有才干，谁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瞒不过她。她这个人又很公正，至少比吏部的主事们公正多了。”

    皇帝是很欣赏褚氏的，听了这建议，一开始点了头，“瞎想的这主意，听上去很不错。”过了会儿，却想起爱钱不爱钱这茬事，黑了脸，“你记恨在心，还想跟爹辩论钱不钱的么。”

    坚决不承认，“没有这回事！爹，我是孝顺了，您不爱听的话，我一律不说。”

    皇太子也赶忙表态，“真的，我和小师妹可孝顺了，您不爱听的话，我们可不敢说。要不，您随手一方砚台一块镇纸的丢过来，我们可招架不住。”

    见皇帝疑惑的看看自己，看看十哥，显然还不怎么相信，笑嘻嘻的加了一句，“我们真的不敢，否则，小正正和小平平会跟我们算帐的呀。两个孩子最亲祖父，谁和祖父做对，谁便是他们的敌人。”

    这下皇帝心里舒服了，笑咪咪说道：“让褚氏定是吧？成，准了。”——

    皇太子原本是把这件事交给吏部验封司来办理的，皇帝一发话，改成了验封司提供费家近支资料，人选由皇太子亲定。费家在京城的族人本已有不少人托门路想方设法往吏部送银子，听了这最新消息，打起退堂鼓：人选由皇太子亲定，给吏部送银子做甚。

    褚氏接到让她定平凉侯人选的旨意，红了眼圈。虽说平凉侯府待她各种冷落，各种打压，可是她娘亲褚夫人生前不止一回跟她说过，“你祖父是好人，爱兵如子，故此你外祖父才会为了救他，宁愿自己性命不要。女儿，你祖父是好人，你不要以生在费家为羞辱。”褚氏那时虽小，亲娘的话却牢牢记住了，祖父是好人，祖父是好人。后来费兴被夺爵，她确曾有过痛快的感觉，可是更多的，是觉着很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祖父。

    “老平凉侯有位同母弟弟，在青州任指挥佥事。”褚氏回忆，“他老人家曾写信怒斥过太夫人母子，还差人到柳条胡同看过我和我娘。不过，那时平凉侯已经娶了新人。”

    费兴生平别的本事没有，也没见他杀伐决断过，就只有那一回，事情办的很利落。他得到老平凉侯在福建生了重病的信儿，便立逼褚夫人带着才出生的女婴离开，之后他很快迎娶了王氏。等到老平凉侯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城，王氏已有身孕了。

    “因为叔祖父不屑太夫人母子的所作所为，青州和京城的来往并不多。不过，不管我住在柳条胡同，还是住在平凉侯府，叔祖父都差人送银钱送各项应用之物给我，一直到我十岁那年，他老人家过世。”褚氏满是依恋之情的回忆起往事。

    平凉侯府对她来说太过冰冷，所以，叔祖父的这些温情，她一直牢牢记着。

    皇太子命人查了老平凉侯同母弟的儿子们。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费举袭任指挥佥事，次子费誉任奋威将军，兄弟二人很友爱，至今也没有分家，相处和睦。

    长子肯定是不能过继的，皇太子下令召次子费誉进京。

    费誉和褚氏的生父费兴是堂兄弟，却不像费兴似的养尊处优，他是从小跟着父亲练兵的，还亲自剿过几回土匪，看上去很有几分英挺。皇太子亲自召见过，微笑，“这人才配做平凉侯。”抛妻弃女的那位，就算了吧，他只配被赶回老家，郁郁而终。

    一般人猛的得了个侯爵爵位，该是喜之不禁吧？费誉却是呆了许久，失声痛哭。他不是平白无故就要做平凉侯的，是要过继给他的伯父，老平凉侯。虽然父母都已过世，可是要认伯父为父，改称自己过世的父母为叔父、叔母，费誉觉得心理上很难接受。

    他也不能拒绝。这是朝廷的恩典，费家人不能不识好歹。而且，费家的爵位能失而复得，对费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做为费家子孙，他不能拒绝。

    费誉接受了平凉侯的爵位。

    费誉和褚氏见了面，各自唏嘘。

    “阿莲，你有娘家了。”费誉眼中含泪，“平凉侯府，就是你的娘家。”

    褚氏连连点头。褚夫人生前对太夫人母子很是不屑，对平凉侯府却还是有感情的，褚氏能重回平凉侯府，心中甚慰。

    费誉想让褚氏改姓，褚氏拒绝了，“我娘亲是我外祖父的独养女儿，褚家只有她一个。不瞒您说，我本来打算着，若是生了两个儿子，便要有一个跟着我姓褚，可惜我只生了阿松一个儿子。”

    “那，让松儿多生几个，要有一个孩子姓褚。”费誉也很为褚副将叹息，提出这么个建议。

    “我们也这么想呢。”褚氏微笑，“只是，也不知松儿子女缘上，究竟怎样。”

    她和陶铭恩爱了二十多年，只生下一子一女。对于陶松的子嗣，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给松儿娶个好生养的媳妇便是。”费誉笑了，“定了殷家姑娘，对不对？阿莲，你等着抱孙子吧。”

    殷姑娘将门虎女，可和京城里头风一吹就能吹倒的美人们不一样，身子好着呢。这样的姑娘，你还用愁她子嗣不丰？

    褚氏舒心的笑了。

    松儿，娘真的是迫不及待，等着抱孙子了。

    次年春天，陶松参加会试，出了贡。殿试是皇太子主持的，他拿着陶松的策论看了好几遍，思之再三，最后定为第一甲第三人。

    算了，已经过去的事，不计较了。陶松确实有才，而且，所有参加殿试的三百人之中，他相貌最好。

    陶松中了探花，紧接着迎娶了他睡里梦里也忘不掉的殷姑娘。大登科后小登科，得意到了极处。

    洞房夜，新婚夫妇温存过后，新娘慵懒的问道：“探花郎，这小登科的滋味，比大登科如何？”

    新郎浅浅笑，“大登科算什么，根本不值一提。娘子，小登科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美事。”

    新娘笑了笑，两人重又吻在一起——

    阿若和阿倚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会满世界乱跑了。

    皇帝越发的懒惰了，政务常常交给皇太子代管，他在乾清宫里偶尔也召见大臣，不过，更经常的是召见孙子。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全是他的心肝宝贝。

    这天他格外高兴，抱起阿若亲了亲，“乖孙子，今天你岳父和岳母成亲啊。”

    阿若傻呵呵的乐了乐，显然也不明白皇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他来说，这话显然是太复杂了。

    “你要有小媳妇了！”皇帝瞅着宝贝孙子的傻样，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阿若扭捏起来，他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脸蛋。

    不好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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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4 章

﻿    好色的胖皇帝生平阅人无数,见过数不清的美女在他面前不胜娇羞。不过，论起害羞时的神态，那些美女可怎么撩人,也比不上小阿若一分半分啊。皇帝抱着宝贝孙子,畅快的大笑出声。

    小正正、小平平都围过来了，“祖父，您这么高兴呀。”阿倚也赶忙往这边跑，殷勤的笑着,“快跑,快跑！”快，瞧热闹去,凑热闹去。

    人一多,阿若更害羞了。他扭捏了一会儿,小手不捂自己的脸了，改捂皇帝的嘴。笑啥笑，有啥好笑的？不许再笑了！皇帝见他奋力挣扎，白白嫩嫩的小手无限努力要捂住自己的嘴，更觉可乐，笑声愈加响亮。

    “陛下，广宁侯爷来了。”小内侍进来禀报。

    “外祖父来了！”小正正和小平平一声欢呼，都往殿门口跑。阿倚瞅瞅祖父，又看看两个哥哥，犹豫片刻，也斜着小身子冲出去了，迎接外祖父。没多大会儿地上的三个孩子全不见了，只有阿若还在奋力捂皇帝的嘴。

    “没良心的臭小子们。”皇帝笑骂。

    见了外祖父，便把祖父抛到脑后，该打。

    等到裴二爷和三个孩子一起进来之后，连阿若也不和皇帝玩了，冲裴二爷热情的张开小胳膊，一脸讨好笑容。“小坏蛋。”皇帝生气的打了他小屁股一下，把他递给了外祖父。

    阿若到了外祖父怀里，搂着外祖父的脖子亲了又亲，亲热完，委屈的伸手指指小屁股，大概是告状的意思，说祖父打他屁屁了。皇帝很是鄙夷，“小阿若，你笨了吧？你祖父能管得了外祖父，外祖父却管不了祖父，懂么？”

    阿若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可怜巴巴的垂下了小脑袋。

    小坏蛋，装可怜也不行，祖父不原谅你！皇帝气哼哼的。

    裴二爷柔声问阿若，“疼么？”一手托住阿若，一手在他小屁股轻轻揉了揉。他很会哄孩子，没一会儿，阿若就被他又拍又哄的，心里舒服了，咧开小嘴，笑的欢快。阿若一高兴，就成好孩子了，他殷勤探过小脑袋，凑到皇帝面前亲了亲。皇帝本是生着气的，被阿若一亲，转怒为喜，眉花眼笑。

    裴二爷本事很大，他能哄着阿若和阿倚坐在一起玩耍，同时和小正正、小平平下围棋。皇帝看着他一个人把四个孩子哄的乖顺听话，不服气都不行。

    “中郎，你厉害。”皇帝啧啧称赞。

    “臣并没有别的事可做。”裴二爷很谦逊，“陛下胸怀的是万里江山，臣心中所想的，却全是孙子、外孙子。”

    术业有专攻。皇帝不如闲散侯爷会哄孩子，岂不是太正常了。

    皇帝微笑，“中郎真会说话。”

    皇帝和裴二爷相处愈久，愈欣赏自己这亲家。不管彼此有多么熟悉，不管一起哄孙子是多么的愉快，中郎永远不会得意忘形，更不会疏忽做臣子的本份，谨慎而谦恭。

    裴二爷也是微笑，“都是实话。”

    阿若手中玩着个趁手的玉雕小脚丫，百忙之中还仰起小脸殷勤的附合，“实话。”阿倚玩的是个和田粉玉雕的小手掌，也慢吞吞的抬起头，“实话。”慢条斯理的发表过意见，又低头玩起他的小玉雕。

    小坏蛋，只知道附合外祖父，不知道附合祖父！皇帝生气的瞪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孙子一眼。

    其实阿若和阿倚并不是偏心，只是因为裴二爷坐在身边，离的近，听的清楚而已。

    阿倚玩了会儿玉雕小手掌，许是有些腻了，停下来想了想，把手中的小玉雕递给阿若，“系你。”阿若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一手一个，得意洋洋。

    阿倚板着小脸看了他一会儿，生气的打了他一下。

    真不自觉，我都给你了，你不知道给我呀？自私。

    阿若挨了打，当然要还回去。他要还回去，便要把手里的玉雕把件先放下一个，他瞅了瞅，便把自己已经玩腻的小脚丫放下了，新到手的小手掌还拿着。他手很快的打了阿倚一下，阿倚根本不在意，眼疾手快拿起他放下的小脚丫，津津有味的玩起来——

    聪明孙子！皇帝瞧着阿若和阿倚的小动作，眉花眼笑。裴二爷也觉好笑，阿倚，你看着不哼不哈的，棍意还真不少呢。

    皇帝瞅瞅聚精会神琢磨棋局的小正正和小平平，专心致致玩着手中玉把件的阿若和阿倚，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自豪之情。他乐呵呵的问裴二爷，“中郎，看看这四个外孙子，你是不是特别满足？”

    朕已经很满足了，你应该也是吧。

    裴二爷含笑点头，“心满意足。陛下，只差一位小郡主了。若再添个小囡囡，那便再也没有遗憾了。”裴二爷把小时候的可爱之处略讲了讲，皇帝听的很是动心，“朕原本不怎么盼望小孙女的，听中郎这么一说，真是令人向往。”裴锴也和中郎一样呢，做梦也想要小囡囡，能让裴锴和中郎父子如此心仪，小囡囡想必会很招人待见。

    虽然皇帝也盼起小孙女，可是他说过再也不催小十和，那便真的不能再催。他和裴二爷商量了商量，命人从库中取出一块长和宽均达到两尺多的极品和田羊脂白玉，打算雕成一对可爱的童男童女，“雕好了，赐给小十和，让他们放在寝殿之中。”

    说不催，就不催，不过是特地好心送你们精美玉雕罢了。

    皇帝亲自提笔画图，画的是他记忆中的小十幼时模样。其实也不用他怎么回想，有小正正和小平平在呢，活脱脱两个小小十。裴二爷也凭着记忆画了小时候的样子，画中的小女孩儿笑靥如花，又大又圆的眼睛灵动而淘气，可爱极了。

    两人画好之后，交换过来看看，互相吹捧了一番，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京城、苏州、扬州三地都有技艺精湛的玉雕工匠，苏州尤为突出，“良工虽集京师，工巧则推苏郡。”皇帝从苏州出名的玉雕工匠中挑选了最有灵气的贺四郎，召入京师，命他开始雕刻。

    贺四郎是位瘦瘦小小的中年人，他仔细看过玉料、图，说需至少一年的时间方能完成。

    “生个孩子才不过十个月，他却至少要用一年？”皇帝颇为不满。

    裴二爷在苏州多年，对玉雕当然是有了解的，委婉解释，“若要雕出来有神韵，确实耗时颇久。”皇帝想了想，高兴了，“慢工出细活，慢点儿好。他雕出来的孩子越漂亮，小囡囡便越可爱，甚好。”

    裴二爷松了口气，贺四郎开始废寝忘食的雕刻——

    裴二爷虽是闲散侯爷，家里却请了两位精干的师爷，一位姓顾，一位姓刘，替他打理来往信件等事。裴二爷是太子妃的父亲，皇太孙的外祖父，他想清闲，却不可能太清闲，明着找他、拐弯磨角找他的人多了，有些不应酬也不行，裴二爷便要请师爷帮忙。

    这天裴二爷回家后，顾师爷和刘师爷把今天哪些人来拜访过、都有什么事一一告诉裴二爷。有的忙能帮，有的闲事不能管，裴二爷凝神听了，一一吩咐过，两位师爷提笔记下，准备照着办理。

    顾师爷是位相貌儒雅的中年人，他微笑告诉裴二爷，“侯爷，金吾卫的陈同知乔迁之喜，亲自来送请贴，请您务必光临。”裴二爷漫不经心的点头，“好，烦你替我记下。”

    顾师爷知道广宁侯爷这是要去的，忙提笔记下，到时好提醒。

    临江侯府，终于分了家。

    邱氏一开始是不肯的，后来族里逼、宫里邱贵妃也逼，最后连陈凌峰也来劝她，她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我看见他便恨，难道你不知？我留下他，还不是为了你。”陈凌峰陪笑，“分了家，哥哥还是会替我谋差使，会保护我，有什么不一样？哥哥还替我说着媳妇呢，永平侯的嫡女，是个好姑娘。”

    把邱氏气的，“永平侯空有个爵位罢了，很没出息的，你难道不知道？娶了他的闺女，你是能得到岳家的助力呢，还是能得笔丰厚妆奁？那永平侯府都快成空壳子了，嫁闺女还不知多寒碜呢。峰儿你别犯糊涂，他给你说这样的媳妇，纯是想害你。”

    他打着疼爱弟弟的旗号，却给你说这样的媳妇，存心不良。他自己娶的媳妇门第又高，岳父又得力，姑娘又美丽大方，妆奁丰厚，称得上十里红妆。到了你，却给说个落魄侯府的千金，明摆着坑你呢。

    陈凌峰小声嘟囔，“我还不是一样，也是空有个爵位罢了。”

    就是因为我空有爵位，所以，那些高门贵女才不屑下嫁。若是陈家祖父、父亲尚在，哪至于这样了。祖父活着的时候，临江侯府还兴旺的很。

    邱氏见儿子不知轻重，板起脸，“我不答应！峰儿，你舅舅和表哥们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事也指望不上。你呢，还小，这三年两年的还撑不起门户。临江侯府离了他可不行，他不能走。我是他嫡母，我说了不许，他便没有办法。这事我心里有数，峰儿你莫管了。”

    邱氏也是苦命人。她小时候在兴国公府虽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可是父兄都没出息，撑不起家业，她和她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拿这些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没法子。后来她嫁到临江侯府，陈庸又是个怜香惜玉的，一辈子的柔情蜜意都给了他的蓁蓁。出阁之前，父兄靠不住；出阁之后，丈夫靠不住。邱氏真觉得自己苦哈哈的。

    陈庸去世，回乡守孝，之后再回京城，临江侯府门庭冷落，邱氏守着幼子度日，颇觉凄凉。宫里的邱贵妃已经失宠，魏国公夫妇还是肯帮着临江侯府的，可是，那毕竟只是亲戚而已。

    一直到陈凌云俘虏了北元两位亲王，得战回京，临江侯府才渐渐有了起色。邱氏把陈凌云回来之前和回来之后的情形比了比，不能不感慨：一个家，没有男人撑着可不行。家里没个有用的男人，出个门都没人理你。

    陈凌云一直想分家走人，邱氏一直不肯。她太知道临江侯府有陈凌云和没有陈凌云的区别了，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放走一个已在近卫中官至从三品的庶子？依邱氏的为人，她既要用陈凌云，应该是对他好一点的，可是陈年恩怨一直横在眼前，忘也忘不掉，每逢她想起难堪往事，便没好气。

    邱氏底气还是很足的。她是嫡母，嫡母若真要整治庶子，一个忤逆的大帽子扣下来，陈凌云便吃不消。

    不过，靳通政一出手，邱氏就感到吃力了。靳通政根本不和邱氏打照面，只向陈氏族长讨教。族长不愿得罪靳家，不愿得罪隆庆大长公主，便向邱氏施压，最后邱氏四面楚歌，连亲生儿子也不向着她，只好憋着一口气，答应分家。

    虽然勉强答应分家，邱氏却提出陈凌云必须住在同一条街上，不得远离。陈凌云很痛快的答应了，随即便把邻居一栋带花园的五进宽阔院子买了下来，速度之快，令邱氏瞠目结舌。

    到了分家业的时候，邱氏给陈凌云分的产业都是收成差的庄子、不赚钱的铺子，陈凌云并无异议。陈凌峰过意不去，跟邱氏脸红脖子粗的争执，被陈凌云劝住了，“她又不会拿去挥霍，不过是给你留着。你比我小，多分些家业何妨。”

    到了这个时候，连邱氏这恨透陈凌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疼爱弟弟的。

    “他也就这一点儿好处了。”邱氏哼了一声。

    这从小就性子暴烈，动不动要拨刀相向的庶子，傻起来也是真傻，他答应了他那早死的爹要疼爱弟弟、照顾弟弟，便当真了。

    “真疼你弟弟，便留在侯府照顾他！”邱氏黑着脸说道。

    “我疼弟弟，可是，我有妻子了，往后还会有儿女，我要替妻儿着想。”陈凌云不肯让步。

    临江侯府对他来说，是一个充满不愉快回忆的地方，他不愿自己的儿女在那里出生。他要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和心爱的妻子一起幸福生活，再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他不要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遇到仇视的、鄙夷的目光。

    几个月过去，临江侯府终于分好了家，陈凌云和安儿的新居也装饰一新，可以搬家了。搬家是大事，他把自己在京城所有的亲友都一一邀请，尤其是魏国公和裴二爷，是自己亲自上门送的请贴。

    “对了，陈同知还说，他备了您喜欢的梨花白，到时请您和魏国公、靳通政一醉方休。”顾师爷写完记完，又想起一句要紧话。

    裴二爷微笑。

    裴二爷在外书房坐了会儿，便回了内宅。他回去的时候，林幼辉正在喜滋滋的逗弄她的宝贝孙子们，见他进来，笑咪咪说道：“瞧瞧你们祖父，这一天到晚的不着家，不疼孙子。咱们不理他，好不好？”

    裴二爷在她对面坐下，微笑，“不稀罕呢。都是臭小子，一个小囡囡也没有，不提劲。”

    林幼辉捉住孙子的小手打他，很是气愤，“小子怎么了？不许歧视小子！”

    裴二爷和妻子玩笑几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陈家。林幼辉摇头，“三弟妹懒怠去，我也不去了。”徐氏对临江侯府的事一直不热衷，她的亲戚，她都不爱去，林幼辉自然也不想凑热闹。

    还不如在家里哄孙子呢，多有趣。

    夫妻两个闲坐说着家常，裴二爷便说，到时要和徐家伯父、靳通政痛痛快快喝几杯。林幼辉对靳家的事颇觉奇怪，“闺女都被坑成这样了，靳通政还对他夫人敬爱有加，真是伉俪情深了。”安儿为什么会嫁给陈凌云，林幼辉是知道的，对靳通政和相氏的恩爱很不理解。

    闺女都被她害惨了，还和她恩爱呀。

    裴二爷微笑，“夫人，但凡做父亲的，必须如此。”

    靳通政是有闺女的人，他若因为相氏做错了事便对相氏怎样，是想让陈凌云有样学样么？往后安儿若有个什么行差踏错，或陈凌云认为安儿有个什么行差踏错，便可以冷落妻子、处罚妻子？

    “做岳父的人，不管和妻子实则如何，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女婿的面，必须要做出敬爱妻子的模样。”裴二爷和靳通政同是疼爱女儿的爹，完全能理解靳通政的做法。

    要给小辈做出个好榜样，尤其，当女婿家没有好榜样的时候。

    裴二爷想到皇帝年轻时的好色，摇头。皇太子，别的要跟你父皇陛下学，这一点么，还是算了。

    这一点，你还是跟你老师兼岳父我学吧。

    林幼辉扬眉，“哦，原来是要装出敬爱妻子的模样。侯爷，敢情你一直以来为了囡囡煞费苦心，连这个也要装。”

    裴二爷吓了一跳，“明明是说靳通政夫妇的，怎地扯到咱俩身上了？夫人，咱俩是什么交情，相知相许数十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们两个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水□□融，不分你我。”

    裴二爷急切的表白，林幼辉听着听着，嘴角翘了起来。

    算你识相！她嗔怪的横了裴二爷一眼，眼波娇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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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5 章

﻿    裴二爷温柔缠绵的表达了自己对妻子的深情厚意,林幼辉方才露出笑意，“相公，你很久不曾对我说过这般动听的话了。 （    .她轻声抱怨。

    “孙子外孙子都有了,不大好意思说这个。”裴二爷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好像怕被人偷听到似的，“娘子，我待你的情份还和从前是一样的。”

    “我也是。”林幼辉依旧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泛起朝霞般的颜色。

    她原本就天生丽质,又一直注重保养，注重妆容,虽然已经做了祖母、外祖母,还是位美人。这一害羞,更增风致，楚楚动人。裴二爷痴痴凝视她许久，满目柔情。

    裴阁老回府之后，把裴二爷叫过去下了盘棋。裴二爷说起教小正正、小平平下棋的事，裴阁老听的心里痒痒，“中郎，你比爹有福气。”想起小正正和小平平的可爱样子，心向往之。

    “爹，还有好事呢。”裴二爷笑着把皇帝要雕童男童女的事说了，“……若是真有了小囡囡，您说多好。”

    裴阁老微笑，“若是雕了童男童女，便能有小囡囡，你和你大哥、三弟每房雕一个，岂不是好？”

    “要是每房一个小囡囡，爹您得乐成什么样？”裴二爷笑的灿烂。

    “乐什么，爹要乞休。”裴阁老捋起白胡子，怡然自得，“真要有了三个小囡囡，爹还做什么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回家抱孩子得了。”

    不干了，真能那样，说什么也得乞休，陛下再不乐意也得乞休。

    “您都不会抱孩子。”裴二爷小声嘀咕。

    裴阁老瞪了他一眼，“你抱，爹看着。”

    裴二爷笑，“是，爹，我抱着，您看着。”

    裴二爷陪父亲下了两盘棋，说了许多趣事，逗的裴阁老很开心。正笑着，裴阁老忽地板起脸，“今儿个又有几个马屁精上书，说什么你身为皇太孙的外祖父，空有侯爷之名，却连个侯府也没有，太过简陋。”不就是想让中郎搬走么，真是可恶。

    “那不是马屁精，是别有用心。”裴二爷淡淡笑，“想让我和您分居，痴心妄想。”

    裴家四代人聚居，上上下下一团和气，这样的外戚，看不惯的人多了，想给捣乱的人也多了。

    “这种人不必理会。”裴二爷安慰父亲。

    对裴家虎视眈眈的人不是没有。不过，裴家的男人个个守法知礼，没有错处可抓，又禀性严谨，没有空子可钻。裴家人虽多，事却少，没什么能被人抓住大做文章的。

    裴阁老轻轻叹了口气，“外戚难当。总之，吩咐家里上下下下，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裴二爷恭敬的答应了。

    郊外一处风景优美、地方偏僻的寺庙外驰来一匹快马，马上的青年一身玄色衣袍，骑术精奇，一眨眼的功夫便从巷尾驰到寺庙前。他勒住马头，飞身下马，大踏步走进寺庙，直奔厢房而去。

    一位尼姑打扮的中年女子坐在桌案旁，闲适的品着茶。见他面色惶急的进来，嫣然一笑，“凌儿，你来了？”语气非常亲呢，声音非常动听。

    陈凌云见她安然无恙，先是喜欢，继而愤怒，“为什么骗我说得了重病，害得我心急如焚，马不停蹄的跑过来？”

    明明好好的，为何差人送信，说你得了急病呢。

    服侍中年屁姑的沙弥尼过来添了茶水，便退出去了。

    中年尼姑气定神闲，招呼陈凌云坐下喝茶，“我确是生病了，并没骗你。”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亲手斟了杯热茶，笑着递过来，“凌儿，坐，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口。”她虽人到中年，保养的却好，一双手又细又白，纤长优雅，陈凌云看在眼里，不知怎地，心里直觉得堵得慌。

    她总说自己命多么苦，可是，这些年来，不管父亲在或不在，她都没有吃过苦，一直养尊处优。

    陈凌云接过茶盏放在桌上，面色不悦，“真的病了么？哪里不舒服，可有请大夫。”

    中年尼姑哧的一声笑了，“凌儿，你小时候还算好，怎地长大了，如此无趣。”

    开个玩笑不行啊，这么郑重其事的，好吓人。

    陈凌云面沉似水。

    中年尼姑蹙起娥眉，“娘不过是想你了，想让你过来说说话，不行么？你自己算算，多久没过来看我了。”

    陈凌云忍气说道：“我才搬家，要忙的事且多着……”

    他好不容易才逼得邱氏同意分家，这几个月真是心力交瘁，累得不轻。搬家后房屋、花园都需整理，虽不需他亲力亲为，却也要他这当家人过问一二，哪里得闲。更何况还有宴客这件大事，这可是他头一回在自己家里请客，对他和安儿来说，很重要。

    中年尼姑把口中的官窑白瓷茶盏重重放到桌案上，变了脸色，“你还有脸说！你都搬家了，怎地还不接我回去？凌儿，从前你住在临江侯府也便罢了，分了家出来，还好意思让娘孤孤单单住在这荒郊野外？”

    陈凌云惭愧的低下头，“这个，真的是不行。您若是嫌这里冷清，我给您换个热闹的地方，可是接您回去，是不成的……”

    中年尼姑不等他说完，便尖声打断了他，“母子无断绝。做儿子的接自己亲娘回去奉养，天经地义，有何不可？凌儿，你一向孝顺，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你媳妇儿不许么？你便是娶了再有身份的媳妇儿，她也得认我这个婆婆！”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的就是陈凌云有朝一日能把她接回家，再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这会儿听到陈凌云说不能接她回家，真是愤怒之极。

    陈凌云没办法，低声把自己央魏国公和广宁侯做保，方才把安儿接回的事说了，“……我如今手头宽裕，您若不喜欢这里，搬城里也行。若不喜寺庙，我给您买个宅子，您还了俗，也可以。只是不能住到我家里。”

    中年尼姑冷笑，“这有何难？我改个名，换个姓，你只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不就完了。魏国公也好，广宁侯也好，难道好意思管到这样的家事。就是你那岳父，闺女既然已经嫁了，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好太精明的。”

    陈凌云苦笑，“哪有这般轻巧？我既请了魏国公和广宁侯做保，若敢违背誓言，不只靳家，连魏国公和广宁侯也得罪了。娘，魏国公在朝中德高望重，广宁侯是太子妃的父亲，这两个人我是绝对不敢得罪的。”

    “魏国公和临江侯府还算是姻亲，广宁侯和陈家的亲戚关系就很远了。人家给面子，做了这个保，我若翻悔，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我还要不要做官，要不要在金吾卫继续任职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中年尼姑伸出纤纤玉手点点陈凌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连个谎话都不会说么。

    “您当姨公和姑丈是傻子不成。”陈凌云很是烦恼，“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什么事是能永远瞒着人的？”

    明明是，你硬要跟魏国公和广宁侯说不是，你……你也太目中无人了。

    真要这么做了，我大概可以去死一死了。

    中年尼姑逼了几回，陈凌云咬紧牙关，不肯答应——他如果只是答应了靳通政，可能他娘一哭一求一闹，他就心软了，会偷偷把人接回去，再央求安儿、靳通政接受他娘，慢慢磨缠。可是魏国公和裴二爷已经为他做过保，他这时候再把人接回去，简直是要跟靳、徐、裴三家绝交。这是要他的命。

    男人在感情面前或家务事面前或许会糊涂，在利益面前，头脑向来是清醒的。

    靳通政也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会逼着他请出魏国公和裴二爷，才许他接回安儿。

    没有这个保障，靳通政或许当时就让安儿跟他和离，另寻女婿了。

    中年尼姑见他总拿魏国公和广宁侯当挡箭牌，恼了，“什么广宁侯，不就是嫁了个女儿到宫里，才得了这个爵位么？说起来也是个卖女求荣的！凌儿，他家的事，我还知道不少呢。他那个弟媳妇很不贤惠，因着有了你，本来和你爹定了亲事的，硬是给退了，另嫁他人。他那个闺女更不像话，小时候不是和你挺要好么，却挑剔身份，硬要……？”

    陈凌云魂飞魄散，伸手捂住她的嘴，吓的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他脸色雪白，低声喝道。

    你是嫌我活的太自在了，想把我治死，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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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    陈凌云听了她这话,脸色铁青，“你这些年来做下的事，打量我不知道么？爹生前待你不薄,你……你却……你对得起我爹么,他是为了你，才弄得临江侯府乌烟瘴气！”

    中年尼姑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满脸通红,“对,我有相好的，那又怎么了？你爹护不住我,任由邱氏把我赶出临江侯府,我还要为他守着不成？我便是为他守上一百年,朝廷也不会给我贞节牌坊！”

    陈凌云眼中有了凶光。

    中年尼姑是知道他的性子的，心里打了个突突，“我的儿子，无论如何不会把我怎样。可是，凌儿若要对付他，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做官的人若想整治一个和尚，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中年尼姑语气和缓了，“我在这荒郊野外的，日子何等难熬，难道你不知道？若没他陪我，我早疯了。凌儿，你该谢谢他才是。”

    陈凌云怒极，冷笑道：“放心，我定有重谢！”

    等你西去之后，我便会亲手杀了他！

    中年尼姑没听出来他说的是反话，放心不少，柔声说道：“凌儿，娘最疼的是你，还是想和你住在一处。你成亲也许久了，怎地还没有生下孩儿？若你媳妇儿不能生养，不如多纳几个妾侍吧，娘就等着抱孙子了。”

    自从有了陈凌云这个儿子的那一天起，她便开始盼望这个孩子长大成人有出息，娶妻生子，好好孝顺她，让她能像太夫人似的，任性嚣张，为所欲为。

    她从没羡慕过邱氏那样憋屈、不得婆婆和夫婿宠爱的正室夫人，她只羡慕陈庸的亲娘，太夫人。做到了太夫人的地位，在自己家里谁也不用讨好巴结，还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多好，多自在。

    因为这长久以来的梦想，所以不管陈凌云怎么说，她还是幻想能被接回去，做老封君。到时有儿子做靠山，儿媳妇要来献殷勤，孙子孙女也要围着自己，讨自己欢心，何等威风。

    陈凌云方才费劲扒啦的跟她解释了半天，见她还要执意要和自己一起住，心中实在着恼。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你跟我回去，不只岳父不会放过我，姨公和姑丈也不能答应。这些全是我的长辈，全是提携我的贵人，你硬要住回去，这是不顾我的前程性命了么。

    到了这会儿，陈凌云真有些灰心。他很小的时候，也算过过几天好日子，亲爹疼他，亲娘受宠，他是临江侯府唯一的孙辈，太夫人也看重他。后来亲娘被逐，亲爹病死，他才十一二岁就跟着叔叔陈庄上了战场，拼杀多年，才有了今天。他拥有的这一切来之不易，真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可是他的亲娘却完全不看重，轻轻松松的就想毁了。

    陈凌云颓然坐到椅子上，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中年尼姑很是善解人意，微笑说道：“不就是魏国公府和广宁侯府么，好对付。魏国公府，便拿徐氏退婚的事要胁，广宁侯府，便拿他家闺女小时候跟你要好的事威胁——至于他家闺女有没有跟你要好，这还不是随你说。凌儿，人舌头是软的，话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他们门第高貴一，要名声，好要胁……”

    她话音还没落，陈凌云眼中闪过忿恨的怒火，蓦然出手，从从腰间抽出雪亮的腰刀，横在她面前。中年尼姑见他面相凶恶，亮出兵刃，吓的手脚都软了，颤声问道：“凌儿，你，你待怎样？”对着你娘亮兵器，你想弑母不成。

    “你倒是一刀杀了我，还痛快些。”陈凌云哼了一声，“省的我将来要被千刀万剐，受多少苦楚。”

    “真要照你说的这么做了，我死无葬僧地不说，你所居住的这寺庙，也是一个活口留不下来。何苦来，为了咱们母子，害死这许多人命。”

    中年尼姑惊的呆了，“……这，这么狠？”

    陈凌云目光冰冷的看向她，“岂止。若你真敢传出这样的风声，怕是方圆十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那是皇太子妃，皇太孙的母亲，你要败坏她的名声，可不是死一个人两个人的事。

    “到时锦衣卫大举出动，你到诏狱中去开开眼界，也很长见识的。”陈凌云凉凉说道。

    陈凌云把锦衣卫的可怖之处一一细说，中年尼姑吓的失声尖叫，“他们，他们还有王法么？”

    “锦衣卫是皇上的亲军，他们只听命于皇上。”陈凌云对自己这亲娘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你还想跟皇上讲理，还想跟皇家过不去？难道是这些年来一直住在这偏僻地方，变傻了么。

    能和皇上讨价还价的人家不是没有，却不可能是临江侯府，是陈家。陈家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侯府，拿什么和皇室对抗。

    而且，和魏国公府作对，和广宁侯、太子妃作对，为的是什么呢？只为了把你接回去居住么。

    陈凌云看看自己人到中年却风韵犹存的亲娘，死的心都有。

    中年尼姑听陈凌云讲着可怕的后果，也真是给吓住了，“不说了，凌儿，这话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说的。”

    可是陈凌云要她搬回城里，她却不肯，“我回去做什么？冷冷清清的，好没趣。”

    要么跟儿子住，享享老封君的福，要么还在这儿和情人厮守，享鱼水之欢。一个人回城，她万万不肯。

    陈凌云也没深劝，叮嘱过她不可随意说话以免害死自家亲生儿子之后，告别出来，上了马，单独回城。

    纵马疾驰过数里地，陈凌云掉转马头，又回了寺庙。这回他不是堂而皇之的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门，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悄悄跳了进去。

    到了中年尼姑居住的厢房外，他便听到里边传出一男一女的调笑声。女子的声音他很熟悉，正是他亲娘，男人的声音透着股子猥琐之意，一听便知不是好人。陈凌云咬咬牙，飞身上房，轻轻揭下几片瓦，往下面看去。

    屋中间的桌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酒菜，一个和尚和一个尼姑正面对面饮酒谈笑，十分欢乐。

    “这么说，你不跟你儿子回去了？”和尚笑道：“这样才好呢。要不，你走了，我落了单，岂不可怜。”

    尼姑笑吟吟替他满上酒，娇媚的横了他一眼，“你还会冷清啊？当我不知道么，你和碧叶庵那庵主眉来眼去的，怕是早就好上了吧。”

    和尚嬉皮笑脸，“没有这回事。碧叶庵那个快丑死了，我看了她便吃不下饭，哪会和她相好？我只有你一个相好的，再没第二个了。”

    尼姑啐了他一口，虽佯怒着，目光中却满是怜爱。

    看来，这和尚很得她欢心。

    “我原本打算着，回去跟我儿子住，也让儿媳妇服侍服侍，享享福。”尼姑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是没这福气了，回不去了。我呀，往后只和你混，别的都不想了。”

    凌儿说，若自己随意乱说话，或想要胁哪位贵人，会让他死的很惨。唉，做娘的，总不能看着自己亲生儿子死。

    和尚眼珠转了转，凑到尼姑耳旁，低声问着她什么。他一边问话，一边吻着尼姑的耳、颈，很温柔的样子，尼姑瘫在他怀里，妖媚的笑起来。

    陈凌云一阵恶寒。

    她一定会告诉他的，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告诉他的……

    亲生儿子的性命前程，不如野和尚的三言两语。

    尼姑果然凑在和尚的耳旁，小声的冲他说着什么，和尚连连点头，眼睛亮了。

    “有这等发财机会，不能错过！”和尚拍大腿，“依我说，也别威胁什么国公爷、侯爷，那些人本事大，怪吓人的。皇家，咱们就更是够不着，更不敢了。不如威胁威胁你儿子，让他拿出一万两万的银子来，咱们还了俗，再生个儿子，风流快活的过日子，岂不是神仙一般？”

    “再生个儿子？”尼姑面色犹豫。

    这个儿子靠不住，再生一个？

    再生一个也行，要不然，老了老了，难道在寺庙，或是要空荡荡的宅子里终老？太凄凉了。

    男人靠不住，女人还是要靠儿子的。既然凌儿娶了媳妇儿忘了娘，那，要他拿出银子来，替自己另成个家，也是应该的。

    尼姑犹豫许久，点了头。

    和尚嘿嘿嘿的笑出声，贼眉鼠眼，猥琐下流。

    他俩在房中举杯对饮，商量着如何勒索、如何威胁，房上的陈凌云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天傍晚，和尚得意洋洋的从厢房出来，从后墙爬了出去。他才出下了地，便被人迎头痛击，打昏了。接着，他口里被塞了块破布，手脚捆严实了，塞到一个大麻袋里。

    偷袭的人功夫很好，和尚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第二天早上，三里之外的碧叶庵发生了离奇的事：一大早起来，庵主和一个和尚双双死在了榻上。两个均是赤，裸着身子，身上有多处刀伤，旁边扔着两把满是鲜血的尖刀。

    “色字门上一把刀啊。”知道的人，无不叹息。

    既入了空门，又贪恋□□，合该有这个下场。

    安儿也听说过了这桩奇案，心中一动。尼姑跟和尚死在一起，这尼姑定是个风流成性的。他的……看样子也很风流，只是，也不知此尼姑是不是彼尼姑。

    陈凌云回到家，神色如常，一边和安儿商量着请客的事，一边好似不经意的告诉安儿，“寺庙竟也不能安生住着了，我命人把她带到了庄子里住着。往后，她便在那里终老了。”

    陈凌云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安儿却很明白“她”是谁。怔了怔，安儿柔声问道：“庄子里，是不是简陋了些？”

    陈凌云答非所问，“庄子里全是我的人，很安全。”

    这段没头没尾的谈话到此结束，之后，陈凌云和安儿再也没有提起过“她”。

    那个曾影响临江侯府二十多年的风云人物，那个曾令临江侯陈庸神魂颠倒的美人，从此之后，在临江侯府、在陈家众人眼中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再也不曾露过面。

    她曾经无限风光，可是，结局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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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7 章

﻿    陈凌云的生母彻底消失在陈家,对陈家上上下下再也没有影响，靳通政和相氏为此欣慰不已，邱氏却是顿足叹息。复制网址访问 怎么会狠起心,把那女人关起来了？接回来才好呢,接回来才热闹！邱氏从前是想要把“蓁蓁”除之而后快的，到了这时，却盼着“蓁蓁”回来，给陈凌云和安儿夫妇添不痛快。

    “从小便会装出幅孝顺样子,如今出息了,会把亲娘关起来了。”邱氏为此很是悻悻。

    邱氏对陈凌云的态度，和对她庶出妹妹邱贵妃的态度有些像：要用他,要倚靠他,又看不起他,恨他。

    如果没有邱贵妃，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早不知败落成什么样儿了。如果没有邱贵妃，邱氏当年根本不敢使出卖掉陈庸心上人的狠招。可即便这样，邱氏对邱贵妃从无半分真心感激，只有鄙夷。

    邱氏靠着陈凌云的地方也很多，可是，既要用他，心里既厌弃他，又仇恨他，十分纠结。因为这种纠结，邱氏一直觉得自己不幸福——她本来就是个精明人，而不是个聪明人。如果聪明练达，她当年也就不会嫁给已有庶长子和心上人的临江侯陈庸了。

    陈凌云乔迁之喜，大肆宴客，到场到贺的除陈家亲戚、靳家亲戚、他的军中袍泽之外，还有魏国公、广宁侯等贵客，连十三皇子也亲自来送了份贺礼，备极隆重。

    陈凌云救十三皇子，真是没有白救。

    邱氏当时也在席上，见到陈凌云的新家花团锦簇，来客众多，心里很不舒服。既是夫人太太们聚在一起，少不了说些家长里短的事，便有人问邱氏，临江侯年少有为，又是位侯爷，怎地还不成亲？邱氏皮笑肉不笑，“有高人给这孩子算过命，他呀，命里不宜早娶。”

    虽说当时是搪塞了过去，过后，邱氏却很是心焦。眼瞅着独生儿子年纪也到了，应该娶妻生子了，却还没着没落的，这怎么能成。

    陈凌峰的亲事，不光邱氏着急，陈凌云、邱贵妃也很上心。陈凌云主张弟弟娶永平侯府傅家的姑娘，“端庄贤惠，和你年貌相当，永平侯府和临江侯府又门当户对。”邱贵妃则是热心的从宗室当中给挑了位襄王的女儿，荣敏郡主。荣敏郡主是襄王妃所出，性子有些骄横，不过，生的很美，妆奁很丰厚。

    邱氏自己也看了几家的女儿，无奈对方一听临江侯府，就不大兜揽。因为上一任临江侯去世已久，女家都担心临江侯府怕是只剩了下空架子，再说，寡母独子，临江侯一定娇惯、恋母，看着不像好亲事。邱氏被委婉回绝之后，没办法，把眼光放到了傅家嫡女和荣敏郡主两人身上。她比较钟意荣敏郡主，总是位郡主嘛，宗室女儿，别的不说，身份上至少压着安儿一头。

    陈凌峰却不愿做仪宾，“我已是侯爷了，为什么要娶位郡主，我又不缺仪宾那份俸禄。娘，我若娶荣敏郡主，咱家也得不着什么好处的。姨母、表哥都为我设法谋过职，近卫也可，五城兵马司也可，职位都不高，便是我再添位亲王岳父，也是一样的。”

    没有从过军，没有资历，却想一进去便有高职位，那除非是皇帝特旨。亲王不行，说了不算。

    邱氏还在犹豫，陈凌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告诉她，“娘，姨母是不是故意在整您啊？您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娶了位郡主，您这辈子可是抖不起做婆婆的威风了，我也别想三妻四妾，美婢成群。娘，我越想越不对。”

    邱氏板起脸，“你姨母打小便这样。”

    我说她怎地这般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要给我塞过来个郡主做儿媳，没安好心。

    “傅家姑娘倒也过得去。”邱氏在心里痛骂了邱贵妃几句，皱起眉头，“只一点，我不大满意。傅家姑娘的身份，比起靳家那丫头，似乎略差了一点。”

    侯府嫡女，总没有大长公主府嫡女的名头响亮。

    永平侯老实巴脚的没能耐，和长袖善舞的靳通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管比名，还是比利，傅家嫡女都不如靳家丫头。

    嫡子媳妇没有庶子媳妇家世好，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陈凌峰来了精神，“您真要拿我和哥哥比，好办！哥哥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您把我也送到边关，让我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不就成了？等我立了功、成了名，回到京城，好姑娘随我挑！”

    陈凌峰少年心性，哪会想一直在国子监读书。他也曾盼着建功立业的，不过，邱氏死也不肯。

    真要是从了军，立了功，做到高级军官，陈凌峰的身价就大大不同了。

    邱氏霍的站起身，变了脸色，“休想！我只有你这一个亲生儿子，你也不想想，刀枪无眼，若是你在边关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活不活？峰儿，这种混话，往后永远不许再提！”

    陈凌峰垂头丧气的答应，“知道了，不提。”

    就知道您不会答应，我呀，一辈子就当个闲散侯爷算了。

    “您当年怎不多生两个儿子。”陈凌峰抱怨，“我若是有三个两个弟弟，便不至于被困在京城了。”

    提起当年事，邱氏眼圈一红，低声道：“我倒是想呢，哪里能够。峰儿你不知道，娘当年……算了，不提了，你只要记住，娘当年不容易，娘不喜你哥哥，是有理由的。”

    那样的仇恨，一辈子也不能原谅。

    “您不喜他，撵走便是。”陈凌峰嬉皮笑脸，“他走了，咱娘儿俩好好过日子，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他眼气，让他羡慕嫉妒，您说好不好？”

    邱氏苦笑。

    他走了，咱们想红红火火，怕是有点难。你一个还在国子监读书的侯爷，谁会把你放在眼里。这京城里的人都势利着呢，你手里没实权，就没人看得起你。

    邱氏到最后还是同意了，为陈凌峰定下了傅家嫡女。陈凌峰颠儿颠儿的道谢，“娘，谢谢您。”傅家姑娘他是偷偷相看过的，圆月般的面庞，白皙温婉又鲜亮，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好性情的姑娘，娶个这样的媳妇儿，他乐意。

    永平侯府是不景气，临江侯府也好不到哪儿去，谁也别嫌弃谁，正合适。

    临江侯府很快请了媒人，先换庚贴，然后下了小定。

    陈凌峰就要娶到如意美娇娘，乐的合不拢嘴。陈凌云告诫他，“婚后便到近卫任职吧，莫挑剔职位高低。成了亲便是大人了，要有个大人样子。娶妻之后，别的莫想，多生几个儿子是正经。嫡子长到八岁之前，后院莫放太多美妾美婢，便是有，也不许她们接触孩子。”临江侯府的男孩儿，一般是八岁之后不再跟随母亲，搬到外院居住。真到了外院，那就不是姬妾们手能伸到的地方了。

    陈凌峰高兴的答应了，“成，我先忍耐几年，等我儿子长到十几二十岁了，我便放开胆子，尽情风流！”

    …………

    勋贵人家规矩多，一来一去的过礼，礼节繁复。等到陈凌峰娶傅家嫡女进门，已是大半年后的事了。这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临江侯府娶妻，永平侯府嫁女，而陶家，已在办满月宴了。不知是陶松太能干，还是殷琴这位将门虎女实在好生养，婚后不到两个月就怀上了，十月怀胎期满，瓜熟蒂落，生下一名美丽的小女婴。陶铭和褚氏乐的合不拢嘴，“有孙女了！”热热闹闹的给孩子办了满月酒，大宴亲朋。

    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满月宴上，皇帝陛下很好兴致的差了内侍来，赏赐给小女婴银手镯、银项圈、银脚链等物。“陛下这是连裴家的亲戚也格外青目？”客人们都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待陶松才出世的小女儿如此与众不同。

    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若是知道了，估计会吐血。臣子家才出生不过一个月的小女婴，您老人家便要预定下来了？也忒早了点。陶家小姑娘才出生，您家那位小殿下也还不到三岁，看不出品性来呢。

    陶家是得了皇帝御赐的银手镯等婴儿常用之物，皇太子和则得到了胖皇帝赏赐的一座玉雕。

    看到玉雕的那一刻，摒住了呼吸。

    这座玉雕是由罕见的和田羊脂白玉雕成，非常洁白，质地细腻，光泽滋润，犹如凝脂。和真正的婴儿一般大小，一名男婴，一名女婴，雪白晶莹，非常精致。两名婴儿都是神态娇憨，姿势灵动，看上去让人想抱一抱，亲一亲。

    “小十，，喜欢这玉雕不？若喜欢，便放到寝殿里。”胖皇帝乐呵呵的吩咐。

    和皇太子两眼放光的围着这玉雕看过来看过去，都没空和胖皇帝说话了。真好看啊，真好玩，这两个小宝贝，爱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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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8 章

﻿    皇太子和看着玉雕发痴,胖皇帝心里乐开了花。朕可是守信用的好爹，说不催你们，就不催你们,这玉雕么,是知道喜欢石头，好心送她的。

    “抱回去吧，回吧。”皇帝笑咪咪的，撵他俩走。

    皇太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爹,您的一片苦心我和小师妹知道,不会让您失望的。

    玉雕被放到了皇太子和的寝殿。皇太子很喜欢小女婴，常常用痴迷爱恋的眼神看着她,跟商量,“小师妹,咱们生个小囡囡吧，好不好？”嘻嘻笑，“好呀。”

    生个小囡囡，蛮好。可是，你总看着玉雕，也不能把她看活了。太子殿下，想要个活生生的小囡囡，如此良夜，你似乎应该做点别的事体才对。

    十哥，你这是方向性错误。

    也不提醒他，坐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痴迷的看着玉雕。皇太子伸手揽着她的小腰，轻声说道：“要孩子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小师妹要怀胎十月，要费尽力气把孩子生出来，吃很多辛苦。可是，十哥明知道这些，还是想再要个小囡囡。小师妹，十哥是不是很不体贴？”

    “岂止我要吃苦，十哥你也是啊。”声音很温柔，“为了要孩子，十哥也要有许多时日独守空房，很不容易呢。”

    他平时是又没羞又流氓，妻子怀了身孕，却是很克制的。那十个月对他来说，也很难熬。

    皇太子转头看向，目光十分热烈，“小师妹，咱们早早的安歇好不好？今晚十哥归你管。”

    “好啊。”笑吟吟。

    十哥你总算找到正确方向了，想要小囡囡，光瞅着玉雕是不成的，要归我管才可以。

    两人很有情调的一起泡了鲜花浴出来，正要携手共赴罗帏，宫女小心翼翼的来禀报，“四位小殿下求见。”

    皇太子和无奈的相互看看，把绮丽的念头暂且收起，吩咐宫女让四个孩子进来。

    片刻之后，小正正牵着阿若，小平平牵着阿倚，进到了寝殿。小正正已是六七岁的美丽男孩儿，和皇太子小时候相貌很相似。不过，他是做为储君被皇帝亲自教养的，气度端凝，看上去小大人似的，和十皇子当年的天真烂漫大不相同。小平平比他小两岁，美貌是一样的，却比他活泼多了，很是神气活现的样子。阿若和阿倚才两三岁，两个小屁孩儿颠儿颠儿的跟着哥哥，乖巧可爱，讨人喜欢。

    四个孩子兴高采烈的叫了爹娘，阿若和阿倚很有默契的同时丢开哥哥，一个奔向爹，一个奔向娘。皇太子这会儿瞅见他的宝贝儿子其实心里很是有气，恨不能抓住他们挨个打屁股，可是阿若仰起小脸冲他乐，傻呼呼的，又让他心软舍不得。“可恶的臭小子们。”皇太子暗暗骂了一声，俯身把阿若抱起来。

    比他有风度多了，抱起阿倚亲了亲，抱着他坐在一张舒服的紫檀雕花圈椅上，招手叫过小正正和小平平，笑咪咪问着他们，“儿子，天气不早了，怎么还不睡呀？早睡早起，才是好孩子。”

    小正正和小平平异口同声，“我们就是来睡觉的啊。”说完，手牵着手，昂首阔步，往皇太子和的大床边走去。阿若和阿倚见哥哥们往床边走，都笑了，“来睡觉的！”殷勤的指着大床，要爹娘抱他们过去。

    你们四个全是来睡觉的？皇太子和这对可怜的爹娘仓惶互望，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把儿子们推出去吧，一个是不忍心，另一个是难度太大，留下他们吧，那咱们……？

    唉，这几个臭小子。

    他们犹犹豫豫的功夫，小正正和小平平已走到床前，利索的踢掉鞋子，上了床。“你睡里头。”小正正娴熟的吩咐着，小平平嘻嘻一笑，“好啊。”很听话的爬到里边，不见外的拉了小枕头枕上，舒舒服服躺下来。

    阿若和阿倚掣着小身子，“上床睡觉！”小正正和小平平热情的冲他俩招手，“弟弟快来！”皇太子和没办法，温柔又无奈的笑笑，抱着孩子，也上了床。

    四个小男孩儿同睡一张床，那还不得疯了？一会儿打闹，一会儿说笑，疯个没完没了。他们不光自己疯，还拉着爹娘一起，谁也不许拉下，皇太子和拿四个宝贝儿子一点儿办法没有，只好心甘情愿的陪他们玩。

    等到四个孩子东倒西歪的睡着之后，皇太子柔声问，“小师妹，你累不累？”他目光灼热，满是**，轻轻笑了笑，“不累啊，十哥，我一点也不累。”

    两人替孩子们盖好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去了隔壁。

    小坏蛋们，爹娘早习惯你们这一手了，这偌大的寝殿之中，至少有三处我们随时可以过去就寝，知道不？

    想跟爹娘作对，你们还是太嫩呀。

    第二天小正正、小平平醒过来的时候，只见他们的娘亲躺在最外边，睡的很甜。阿若和阿倚睡在最里边，小哥儿俩都是仰睡，睡姿一模一样，看着非常有趣。他们的爹爹则是像往常一样，已不见了人影——例行早朝，孩子们没睡醒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东宫了。

    殿外传来婉转的鸟鸣声，和谐美好。小正正和小平平伸了个懒腰，嘴角噙着甜甜的笑，“真幸福啊。”靠在身边，又咪上了眼睛。

    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他们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了。拥有尊贵地位的同时，又有爱护他们、亲呢他们的父母、祖父，并没像其他的皇子皇孙们似的，多由宫人傅姆抚养长大。祖父、外祖父亲自教他们，父亲一回东宫便陪他们玩耍，母亲会悉心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并不会完全假手宫女和乳母。

    当然了，这么幸福的孩子，也会遇到让他们沮丧的事。譬如，当他们看到母亲小腹渐渐凸起，知道又有新弟弟要来分宠的时候，便是不大高兴的。小正正闷闷的，“又要添一个两个让**心的人。”小平平很不服气，“爹和娘也真是的，有咱们四个还不够呀，还要？”阿若和阿倚一脸气愤的附合，“还要？”

    是质问的语气。

    不过，当和皇太子把他们叫过去，温柔告诉他们，他们要添弟弟或妹妹的时候，小正正和小平平都宽宏大量的表示，“我们不太欢迎弟弟，不过，真有了，还是会待他好的。”两人殷勤的问过，知道这回还是两个，决定还像上回似的分弟弟。

    “大的归我，小的归你。”小正正是哥哥，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应该分大的，管大的。

    “凭什么呀，这回咱俩换换。”小平平很活泼的表示反对。为什么大的就该归你，小的才归我？不要，这回我要大的，你要小的。

    “也行。”小正正无可无不可。

    “拉钩。”小平平热情的伸出手。

    两人郑重其事的拉了钩，决定了弟妹的归属。

    阿若和阿倚好奇的凑过来，讨好的笑着，“分什么呀？”小正正认真的告诉他们，“分弟妹啊。阿若和阿倚也是分过的，阿若归大哥我管，阿倚归你们二哥管。”小平平很神气，“这回换了啊，大的归我，小的归大哥。”

    阿倚是跟惯小平平的，听了他二哥的话，很会拍马屁的伸出大拇指赞扬，“二哥厉害！”小平平得意洋洋。

    阿若觉着没面子，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小正正，“大哥，小的！”大概是在质问，你为什么要了个小的呢？没劲。

    小正正笑了笑，“不管大的小的，总之都是咱们的弟弟妹妹，阿若要疼他们，知道么？”阿若虽然心中还对大哥不满意，却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还是很崇拜大哥的。

    和皇太子看着四个可爱的儿子，心软成了一滩水。

    这回怀孕，胖皇帝和裴家长辈比从前更为关切。皇帝赏赐了东宫无数珍贵药材补品，裴家长辈经皇帝特许，常常出入皇宫，到东宫看望。

    章皇后也像个慈爱婆婆似的，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章皇后面上很慈爱，可是心里这个烦闷，就别提了。怀孕，她又要添孙子，当然还是很高兴的，可是她看到胖皇帝为此兴奋，为此精神抖擞，心口就疼了。皇帝很胖，身体并不好，有时脸色发白，喘气喘不匀，依着他那个身子，早就应该……可他硬是拖到了今天，还好好的。

    “我不是咒他，不是怨他。可是，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要忍气吞声一天。”章皇后心里这个苦，无处可诉。

    以皇帝的身子，却能拖到今天，章皇后以为，和他牵挂小十、牵挂小十的孩子，大有干系。因着这个念头，章皇后的喜悦慢慢没有了，转为沮丧和怨忿，“我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添孙子，是好事，可是一直要低声下气的，就不美妙了。

    宁寿公主这么多年来膝下还是只有芃姐儿，福寿公主也只有许茂行这一个独生子，听说又怀了身孕，又是羡慕嫉妒，又有些看不起，“就会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除了生孩子，她没别的本事了。”

    虽然有些看不起，她们到东宫看望的时候，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四个孩子齐刷刷的站出来，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羡慕的眼发蓝。

    四个孩子，个个身穿紫色小龙袍，个个漂亮的不像话。

    “能生，会生，也算本事了。”两位公主纡尊降贵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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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几位，读者名显示是空白，不知是哪几位，一并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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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9 章

﻿    已有些显怀了,小腹微微隆起。复制网址访问 她脸上并没任何脂粉，肤色却是白里透粉，晶莹亮泽,这固然是天生丽质,也是日子过的舒心惬意，没有烦心事，才能保养的这么好。这会儿她虽然是面对着素日和她并不相厚的两个大姑子，清亮的杏核眼中也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雅致而从容。

    的笑意映入福寿公主眼帘,福寿公主觉得很是刺眼。眼前这女子太得天独厚了，皇后没她命好,公主没她命好,普天下的女子都没她命好……

    “肚子里怀着两个,这还有四个大的，你怎么照看啊。”福寿公主很关切的说道。

    “就是。我只芃姐儿一个，整天都觉着操碎了心呢。”宁寿公主随口附合。

    “这么多宫人傅姆呢。”微笑。

    说的当然是推托之辞，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知道她说的是推托之辞。三人客气的笑了笑，转而说起孕妇吃什么好、如何保养为好这安全的话题。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在东宫坐了坐，表示过她们希望东宫妃母子平安、顺利生产的美好愿望，也就告辞了。

    她两人走后，小正正一脸严肃的问道：“娘，我和弟弟们，不会被分开吧？”

    小正正已经过了六周岁，按说可以有自己的东宫了，可他不走，就要赖在爹娘身边。胖皇帝对孙子们都是疼爱的，最器重的还是小正正，小正正坚决不肯自己开府，胖皇帝也不勉强，“还小呢。不爱自己单住，依旧跟着小十和便是。”

    皇太子曾经和小正正讲过道理，“爹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自己住到皇子所了，自己管理乳母、宫女、内侍，井井有条。”

    小正正不为所动，“我住在这里，也可以自己管理乳母、宫女、内侍，也会井井有条。爹，我要跟我娘一起住，至少要到十岁。”

    小正正不想走，也不愿意让他走。六七岁的孩子，也就是才上小学一年级，就要离开父母住校了？不乐意。一向爱操心，到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当然更是变本加厉，想到小正正要离开她便睡不着觉。这么着，皇太子拗不过妻儿，小正正便依旧住在了东宫。

    虽是住处没变，皇太孙该接受的教育他是一样没拉下。除跟着他的祖父皇帝陛下学习之外，他还有自己的侍读、侍讲等属官教授经史子集，每天固定时间上课。

    小正正上课很专心，很认真，功课好得让胖皇帝提起来便眉飞色舞。

    小正正很敏锐，他听到两位姑母的话，便意识到姑母说的“肚子里怀着两个，这还有四个大的，你怎么照看啊”，像是话里有话，像是别有用心。等姑母告辞之后，过来提醒。

    笑咪咪摸摸他的小脑袋，“儿子，你放心吧，谁也抢不走你们。”

    未成年子女应当跟随父母一起生活，谁也没有理由把父母和子女分开。

    父母和未成年子女，神圣不可分割。

    小正正仰头看着，目光中满是信赖。娘向来是说话算话的，她既说抢不走，那便一定抢不走。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既然进了宫，少不了要去向章皇后请安。章皇后见了她俩，抱怨道：“孩子呢？你俩来有什么用，不知道娘想外孙子外孙女么？”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相互看了一眼，笑道：“您想见他们，那还不好办？明儿个便带进来，让您仔细瞅瞅。”章皇后本是嗔怪着的，见她俩很是殷勤，又笑了，“那敢情好，带进来吧。”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今天到东宫看望本来是例行公事，身为公主，身为皇太子的亲姐姐，太子妃有了身孕，她们又不能装作不知道。可是，要她们带孩子去东宫，她们却是万分不情愿。东宫四个小皇孙，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她们只有一个，真不愿把儿女拉出来比较。

    人比人，气死人。

    福寿公主是有些好胜的，想到那份从容，那份娇嫩，满心的不服气。就是因为这个弟媳妇，自己才会被父皇遣内侍责骂一通，羞愤欲死，没脸出门见人……

    原本福寿公主还想着，有朝一日小十登了基，章皇后做了太后，自己便能在面前抬起头，挺起胸。才能重新摆起公主的架子，洗刷从前的羞辱。可是看看眼前的情形，自己曾经盼望过的事，根本遥遥不可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

    她知道不能惹，她也愿意耐心等能惹的那一天。可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自己扬眉吐气的前景却根本看不到，福寿公主有些心浮气燥，憋不住了。

    “皇太孙、潞王，还有两位小殿下，全跟着太子妃。”福寿公主蹙眉说道：“太子妃真是辛苦呢。如果又怀上了，还是双胎，这又要顾着胎儿，又要照顾四个大的，未免太过辛苦。”

    宁寿公主方才在东宫只是随口附合了妹妹一句，过后才想起来，原来妹妹并不是纯粹在说客气话，是意有所指。宁寿公主很是迟疑，“东宫的事，父皇自有道理……”被那般狠骂，还不吸引教训么，还敢对东宫指手划脚。

    福寿公主撇撇嘴，“大姐说的对，父皇自有道理。可是，东宫妃忙成这样，娘这做婆婆的总不好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对不对？尽尽自己的心罢了，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

    宁寿公主还是觉得不妥，却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反驳的话，皱眉不语。章皇后想了想，“也有道理，不拘陛下答不答应，我应该有这么句话。”

    儿媳妇既要养胎，又要照看四个孩子，这时候做婆婆的提出暂时照看孩子，怎么着都不会被视为别有用心。若答应了，最好，可以和小孙子亲近亲近；若不答应，也没什么，不会有损失。

    听到章皇后的话，福寿公主有了笑意。

    她怀着两个，再照看四个，爹是不会放心的。娘若提出来，十有八，九会如愿。

    亲生儿子交给婆婆养，看她还会不会那么从容，那么气人。

    福寿公主心情愉快的出了宫，宁寿公主心事重重的，也走了。

    章皇后果真到乾清宫求见皇帝，语气谦恭的请示，“妾想到怀着两个，还要照看四个，真是心疼的不行，想替她照看两个。妾在坤宁宫闲来无事，若接两个孩子过来，也算是替小十分忧了。陛下以为如何？若陛下恩准，妾想照看阿若和阿倚，他俩年纪小，平时肯定不少给捣乱。”

    章皇后一幅慈母模样，说出来的话也很通情达理，皇帝笑了笑，“容后再议。”章皇后没敢催，低眉顺眼的答应，“是，陛下。”

    其实章皇后这提议若放在正常人家，是再合理不过的。儿媳妇怀了身孕，婆婆帮着照管孩子，多么正常，多么自然而然。可是，当婆婆是章皇后，儿媳妇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让爱操心的把孩子交给章皇后，简直是要她的命。

    章皇后走后，胖皇帝不厚道的乐了乐。

    这天胖皇后等小正正上完课之后，把四个孙子全召到了乾清宫。小正正和小平平练字，阿若和阿倚在地上跑来跑去玩耍，胖皇帝乐呵呵的看着。

    皇太子和来接孩子的时候，皇帝便笔咪咪看着他俩，把章皇后的话说了，“……，你身子渐渐沉重了，若是一个人照管不过来，请你母后帮帮忙，也使得。阿若阿倚若住到坤宁宫，你也省不少事。”

    皇太子变了脸色。

    本来是和皇太子并排站着的，听了皇帝爹这个话，她悄悄挪到皇太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嘟囔，“莫说是母后了，但是父皇陛下您要日夜照管阿若和阿倚，我也不放心。”

    孩子交给您，日托可以，全托不行。

    孩子交给她，日托也不行。我信不过她，完全信不过。

    皇帝佯装生气，“你站到小十身后做什么？难道爹会打你？”

    皇帝虽是装作生气的样子，嘴角却不知不觉的翘了起来。怪不得裴锴和中郎做梦都想要个小囡囡，像这样活泼淘气的孩子，确实好玩有趣，招人待见！都是孩子娘了，还么讨人喜欢，若是生下小囡囡……？皇帝怦然心动。

    皇太子下意识的伸出手，护住身后的小师妹，“爹，您和气点儿，不许凶。小师妹如今是双身子，可禁不起惊吓。”

    胖皇帝看着护妻心切的小十，狡猾的、预先躲到小十背后才敢“出言不逊”的，大笑出声。

    逗逗小十和，好玩极了。

    一装作害怕的样子，小正正和小平平眼尖看见，一溜烟儿跑了过来，站在身边，大义凛然的看着皇帝。阿若和阿倚什么也不懂，乐呵呵的跟了来，学着哥哥的样子，也装出幅深沉模样。

    “你这时是有四个帮手，等到往后，便有六个了。”皇帝摸摸鼻子，“到时候，爹更是抵挡不住。”

    这四个小坏蛋无声的谴责，爹都有点儿盯不住了，知道么。

    把皇太子气的，“爹，我这么大个人站在您面前，您看不到啊？”

    小师妹只有儿子做帮手么，我是干什么吃的？！

    皇太子气的脸通红，灿若朝霞。胖皇帝怔了怔，拍案大笑。

    章皇后的提议，被皇帝拒绝了，“宫人傅姆甚多，四个孩子都被照看的挺好，暂时用不着。”

    章皇后很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她这做婆婆的心意尽到，也就行了。

    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小正正和小平平开始关注起尚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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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章

﻿    除了小平平略有些沮丧,其余的人都高兴坏了。

    明明疲惫的很了，却和皇太子一起目不转睛的看着才出生的小儿子、小女儿，舍不得睡,“十哥,小五和小六像两团火似的，温暖了我的心。小五名燊，小六名爕，好不好？一个小名叫阿深，一个小名叫阿谢。”

    皇太子满口赞成,“小师妹名字起的真好！就这么定了,小五名叫小深深，咱们的宝贝女儿名叫小谢谢。”

    床上并排放着两个小襁褓,一个朱红,一个深紫。阿深出生的早,是哥哥，用了漂亮的朱红色。阿谢是妹妹，用了华贵的深紫。两个孩子才出生不久，脸孔没有大人的巴掌大，鼻子小小，嘴巴小小，闭着眼睛，睡的很甜。

    “小师妹，咱们有女儿了。”皇太子瞅着深紫色的小襁褓，情意绵绵，深情款款。

    “是啊，有小囡囡了。”乐了乐，“十哥，我祖父祖母，和我爹爹娘亲，说不定会高兴的跳起来。”

    可怜的祖父祖母，到这会儿裴家还没小囡囡呢，听到东宫有了小郡主，老人家肯定得乐坏了。爹和娘更别提了，盼小孙女盼得眼发绿呀。

    皇太子得意，“不止祖父祖母、岳父岳母高兴，爹也会很高兴呢。小师妹，爹从前是不喜女孩儿的，如今变了，也一心牵挂着小囡囡。”

    粲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帝爹被祖父、爹爹感染的，也向往起小女孩儿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看了一会儿孩子，皇太子柔声劝，“小师妹辛苦了，睡会子吧。”虽是舍不得孩子，却实在太累了，半咪起眼睛，“十哥，咱们有六个孩子了，往后怎么养啊？想想就愁人。”

    之前只有四个的时候，他们还会联合起来，一起跑到父母房中睡觉。这一下子变成了六个，不知会如何的调皮？难以想像。

    “小师妹，十哥不是有六个孩子，是有七个。”皇太子跟拍孩子似的拍着，柔声说道：“除了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阿深阿谢，还有你呀。”

    “我也是你的孩子么。”嘴角勾了勾，甜蜜的睡着了。

    在他身边，可以像个孩子似的酣眠，无需任何防备。

    睡着之后，皇太子亲自抱了深紫色的小襁褓，乳母抱了朱红色的小襁褓，出去给皇帝看。胖皇帝不容易，一直等到天黑也没回宫，一边带四个孙子玩耍，一边等着看才出生的小五和小六。

    胖皇帝得意到无以复加。看看，朕何等的有先见之明，提前一年多便雕了童男童女给他俩，他俩果然添了一对龙凤胎！

    胖皇帝觉得自己实在太英明了。

    看着小十和乳母一前一后进来，手中各自小心翼翼抱着个小襁褓，胖皇帝眉花眼笑。快来快来，让朕瞧瞧，裴锴和中郎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小囡囡，是什么模样。

    胖皇帝看过乳母抱着的小五，笑咪咪夸赞了一句，“生的真好。小十，你才生出来之时，便是这个样子。”夸过小五，眼光便落到了小六身上。

    皇太子很宝贝自己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像抱着稀世珍宝似的，非常之小心。他不肯把小襁褓递给皇帝，只肯自己抱着，让皇帝远远的瞧上一眼，“您又不会抱孩子，就甭添乱了。爹，您就这么着，看看就行。”

    皇帝很生气，“没良心的小十！”

    爹不给你玉雕，你能有这一对小宝贝？过了河就拆桥，忘恩负义，可恶可恨。小十你等着，等你不抱小囡囡的时候，一定得补上一顿好打。

    本来凑在一起玩耍的小正正等四兄弟都颠儿颠儿的过来了，要看弟弟妹妹。他们四个也是一样的待遇，就着乳母的手看了看弟弟，就着皇太子的手看了看妹妹，就给看一眼。

    “妹妹是我的。”小正正指着深紫色的小襁褓，申明所有权。

    “也是我的。”阿若殷勤的笑。他很自觉，知道自己归大哥管，不管大哥做什么，他都跟在身后摇旗呐喊。

    小平平牵着阿倚，有些下气的告诉他，“新弟弟归我管。阿倚，他和咱们是一伙的，你要疼他，知道不？”

    阿倚一向慢悠悠不慌不忙的，常常让小平平着急。不过，当阿倚看过弟妹，并没有批评小平平的决策性错误，而是镇静的表示对新弟弟非常喜欢，非常欢迎新弟弟加入进来，小平平觉着欣慰了，看着阿倚空前的顺眼。

    四兄弟想好好看看弟妹，皇帝也想多看几眼才出生的小孙子、小孙女，却被皇太子铁面无私的拒绝了。皇帝大为气恼，四兄弟也极为失落，五个失意人凑到一起，全回乾清宫去了。“没良心的小十和，这会儿眼里只有小五和小六了，四个大的能照看好？”皇帝把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带了回去，爷孙五个挤了一张床。

    皇帝从没和小孩子一起睡过，这晚他遭了大罪：小正正和小平平还好，到底大了点儿，睡眠习惯很好，或是侧睡，或是仰睡，并不占地方。阿若和阿倚可就不行了，他俩还小，睡觉是怎么自由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两条小胖腿张开，他俩占了大半张床。胖皇帝么，被他们挤到了床沿儿，再往外一点，就掉下去了。

    龙凤胎出生的这晚，皇帝睡了生平最为辛苦的觉。

    裴家则是彻夜灯火通明。裴阁老和方夫人兴奋的睡不着觉，裴二爷和林幼辉高兴的找不着北，其余的众人，也是个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稀罕稀罕，终于见着小囡囡的面儿了。”

    顾氏、徐氏嫁到裴家多年，已经习惯了裴家这独特的风水。齐盈盈等妯娌八个倒是有些新鲜的，笑吟吟在旁看着，各自动心，“裴家稀罕小囡囡呀，若是谁有幸生了一个，不定宠成什么样子呢。”

    第二天早上，裴阁老精神抖擞的上朝去了。上完早朝，他便专程去跟皇帝请辞，“陛下，臣不做这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了，申请到东宫看孩子去。”皇帝很是不屑，“裴卿你和朕的年纪差不多少，朕还没有退位做太上皇，能准你的辞呈？你继续为国效力吧。”

    裴阁老很委屈，“臣无心公务，就想看着小囡囡。”

    皇帝摸摸下巴，“走吧，去东宫。”

    想看，走吧，看看去。

    皇帝和裴阁老带着四个孩子去了东宫。

    方夫人、林幼辉等裴家女眷全在东宫围着和才出世的两个孩子，啧啧称赞，“囡囡才出生的时候，便是这幅小模样啊。”看着小阿谢，方夫人热泪盈眶，林幼辉心神激荡。

    嘻嘻笑，“阿谢长的像我，往后肯定也是个美人。”

    虽然才出生的孩子还看不出什么，不过，我和十哥都生的美，闺女一准儿差不了呀。

    是很自信的，谁知林幼辉不假思索，“小阿谢比你好看。”方夫人和顾氏、徐氏都点头，“就是。小阿谢长大了，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自己一向是裴家的宠儿啊，曾几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曾经独霸影坛数十年的影后风光不再，成了昨日黄花，从女主沦为第二女配……心中满是失落沧桑感。

    “闺女，我的风头被你抢走了呀。”她低头亲亲小阿谢，温柔说道。

    抢走吧抢走吧，小阿谢，江山代有才人出，娘心甘情愿的把舞台让给你。

    当值的女官走进来，忍着笑禀报，“广宁侯爷和裴大爷、裴三爷，还有八位少爷，几位小少爷，都等急了。”太子妃殿下喜得龙凤胎，娘家全体出动来看小郡主，女眷们在里头看个没完没了，外面的人都坐不住了。

    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徐氏相视而笑。当年囡囡出生的时候，便是这么个情形，如今到了小囡囡，还是一模一样啊。

    “让他们等着。”方夫人不厚道的笑了笑。

    “别呀氏忙求情，“您老人家不知道，三爷都急成什么样了，他昨晚就想来了。”

    不过，这里是宫城，他无论如何不能夜闯——想闯也闯不进来。

    林幼辉也抿嘴笑，“娘，二爷也是。”

    昨晚林幼辉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才睡着不久，便被裴二爷兴奋的叫醒了，“夫人你说，小囡囡长大了嫁回到咱家，好不好？”林幼辉笑了，“好啊，极应该的。他家娶走咱的宝贝闺女，应该还回来一个的。”

    他都急成这样了，让他等着，不忍心的。

    方夫人乐呵呵，“去吧，去吧。”

    小阿谢闭着眼睛睡的正甜，林幼辉亲自抱起她，出来给翘首以盼的裴二爷等人看。

    “阿深呢？”温雅快人快语，指指躺在床上的小男婴。乐了，“阿深小可怜，没人稀罕。”当然外祖父们、舅舅们也是喜欢你的，可是，比起妹妹，会差上那么一点半点。阿深，乖儿子，不要太在意哦。

    顾氏和徐氏打抱不平，“虽说小囡囡稀罕人，可是，也不能歧视咱们这么可爱的小阿深呀。”徐氏抱起阿深亲了亲，和顾氏一起出去了。

    龙凤胎抱出去之后，裴二爷等人总算能够一饱眼福。

    才看了没两眼，外面就响想内侍的声音，“陛下驾到——”

    “陛下怎这时候来了？”裴三爷不满。

    的公公怎地这般没眼色，人家好不容易才看着小囡囡，他便来添乱了！

    他说出了裴家全体男人的心声。

    等到皇帝和裴阁老一进来，孩子马上轮不着他们看了。胖皇帝抱一个，裴阁老抱一个，喜滋滋的不肯松手。

    “臣不做官了，要来东宫看孩子。”裴阁老旧话重提。

    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林幼辉也走出来，落落大方的行了礼，“陛下，妾林氏，申请做小郡主的保姆。”

    东宫的孩子都是配有乳母、保姆的，乳母管喂奶，保姆管日常起居。

    胖皇帝乐呵呵。行啊，裴锴不做官了，来东宫看孩子。广宁侯夫人么，充任东宫保姆。

    小十，，你俩这六个孩子，不愁照管啊。

    裴阁老当然不可能真来东宫看孩子，林幼辉也不可能真做东宫保姆，不过，裴家人对小郡主的珍惜宝贝之意，表露无遗。如果可能，愿意来给小阿谢做保姆的裴家女眷，多了去。

    裴二爷大觉可惜，“陛下，内子还能到东宫做个保姆，天天看到小郡主，臣却是没有办法了。”

    保姆能白天看孩子，晚上看孩子，他可是没办法的。

    胖皇帝笑着安慰他，“中郎，不是说要在宫中办幼儿园么？你任园长，天天能见着外孙子们。”

    裴二爷摇头，“陛下，臣想见到的是小郡主。小郡主要上幼儿园，至少要等到两年之后。”

    裴阁老愁眉苦脸，“是啊。裴家想见的，是小郡主。”

    裴阁老犯愁，胖皇帝幸灾乐祸，“裴卿，中郎，这是没法子的事。”

    裴锴啊裴锴，你也有今天！想当年，你是怎生刁难我家小十的？明知小十对一片痴情，你偏偏不许小十接近，连面也不许见，以至于朕的小十，堂堂皇子，都学会爬墙了！

    胖皇帝亲了亲怀中的小宝贝，笑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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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1 章

﻿    小十,不管你当年如何辛苦，都是值得的啊。复制网址访问 你不辛苦，如何娶得到；你不娶,朕怎会有小正正这样天姿聪敏的皇太孙,怎会有小平平、阿若阿倚、阿深阿谢这几个乖孙子乖孙女？

    裴阁老委婉的抱怨，“陛下，皇太子昨晚才得了一对龙凤胎，今天早上便按归去了早朝,早朝后任劳任怨的处置起政务。您有皇太子代劳,清闲不少，臣和您是不能比了,还是一部尚书,事必亲躬。”

    您不退位,便不许我辞去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之职。可您实际上已经清闲多了，日常政务您全部不理，我可不行，什么都得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胖皇帝很是慷慨大方，“裴卿，你从左右侍郎当中挑个踏实肯干的，慢慢将户部交给他。”

    裴锴年纪大了，也是时候乞骸骨，回家养老了。不，不对，不是回家养老，是进东宫看孩子了。

    皇帝嘴角含笑，心情愉悦。

    裴阁老忙谢恩，“陛下真是体恤老臣。”

    小平平性子最是活泼，嘴巴很甜，他倚在裴阁老身边，嘻嘻笑着，“曾外祖父，您往后若闲了，和外祖父一起教我们读书，好不好？我可喜欢您了。”

    裴阁老一迭声的答应，“好啊，好啊。潞王殿下，曾外祖父也喜欢你，巴不得教你读书呢。”

    胖皇帝很有些疑惑，“裴卿，朕一直以为你醉心于公事，却不知你喜欢教孩子读书。”

    裴锴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才发觉。

    裴阁老怜爱瞅了瞅怀中的小女婴，“臣在见到小阿谢之前，确实醉心于公事。见到她之后，壮志全消，只想含饴弄孙。”

    两个孩子昨天的小襁褓不一样，今天却全是醒目好看的天蓝色。这么小的孩子样貌也差不了多少，皇帝进来的时候，裴三爷抢先把怀里的孩子递过来给他，他便乐呵呵的接住了。直到裴阁老说完这个话，他才发觉，原来他抱的是阿深，裴阁老抱的是阿谢。

    他抱的是一个孩子，裴阁老抱的也是一个孩子。不过，他抱的“一个”，是五个中的一个；而裴阁老抱的一个，真的就是一个。

    胖皇帝不高兴了，“裴卿，咱们换换。”

    裴阁老依依不舍，“陛下您想什么时候见小阿谢，便可以什么时候见小阿谢。臣想见她一回，却是难了。”

    “就是。”裴三爷不怕死的帮腔。

    胖皇帝慢悠悠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自己才进到殿里的时候，不就是他抢先把小阿深递来的么？成啊，敢糊弄朕。

    胖皇帝叫过裴三爷，“三郎，你如今在何处任职？”

    裴三爷洒脱的笑笑，“陛下，臣在翰林院任侍讲。”

    “想不想往上升啊？”皇帝慢吞吞问道。

    “不想。”裴三爷很实在，“臣不想升职，想申请到东宫照看小阿谢。”

    …………

    敢情裴家人全这样，皇帝服气了。

    “成啊。”皇帝吩咐林幼辉等女眷退下，又命宫人傅姆把小正正等四个孩子带出去玩耍，之后，不怀好意的看着裴三爷，“在东宫照看小阿谢的男子，需是内侍。三郎，你若执意要来，朕成全你。”

    裴三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一个要紧部位。

    众人哄堂大笑。

    皇帝心情更好了。

    他特地把安泰郡主叫过来，赏赐了她一个晶莹耀眼、雪白亮泽的玉雕，“安泰，很灵验的，快抱回去。”

    这玉雕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婴，眉眼和安泰有些相像，不过，嘴角噙着笑，很甜美。

    安泰郡主轻轻抚摸这玉雕，爱不释手，“舅舅，跟真的婴儿一般大小呢，真难得。”

    皇帝得意的告诉她，“自从你表嫂怀了身孕，舅舅心中一动，便想起小安泰你了。别家都是要男孩儿的，裴家却是要女孩儿，舅舅便命人雕了这个。安泰，快抱回去，添个小囡囡，往后你在裴家可以横着走了。”

    安泰郡主认真的道了谢，“舅舅，您赏赐我这个，我真高兴极了。我做梦都想添个小囡囡呢，谢谢您。不过，就算有了小囡囡，我在裴家也不会横着走的。”

    “那你还直着走，还直着走。”皇帝好脾气的笑道。

    安泰郡主郑重其事的答应，“是，舅舅。”

    知道皇帝赏赐安泰郡主玉雕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七嫂啊七嫂，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你，真的没有，可是，如果八妯娌之中唯有你生了小女孩儿，你不会把我们裴家众人瞩目的小宝贝养成……一个漂亮的小面瘫吧？

    跟七嫂你似的，当然很有性格。可是一家人若是总共只有一个小囡囡，她性格应该很活泼，笑起来很甜美，让大家看到她便醉了。

    爱操心的当晚便细细交待了皇太子，“我坐月子呢，见不着七哥。十哥你明后日若有空，叫过七哥交待一声，若七嫂有了身孕，让他一定常陪七嫂，要笑，一定要多笑，千万不能板着脸。千万千万！”安泰已经是那样了，七哥若再板着脸，小宝贝不得是个面瘫啊？不好不好。

    皇太子点头，“成，小师妹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讲给七舅兄听。”

    皇太子转述给裴璟的时候，不止原话传到，还自作主张添了句话，“七舅兄，若安泰有了身孕，你讲笑话给她听，让她多笑笑，好不好？”裴璟觉得有道理，“对，就是这么办！”

    操心完娘家的事，安安心心坐起月子。她虽年轻身体好，到底已经生了六个孩子，要好生保养的。

    阿深和阿谢双满月的时候，皇帝封阿若为穆王，阿倚为许王，阿深为怀王，阿谢为嘉兴公主。东宫赐宴群臣及内外命妇，十分隆重。

    依礼制，太子的儿子应封郡王，女儿应封郡主。不过，皇帝既然下了这个特旨，朝中并没有哪个不识趣的官员站出来表示反对。太子迟早会是皇帝，他的儿子、女儿们，迟早要得到这个封号，直接封了亲王、公主，将来省事的很，不必重新册封。

    太子的儿子封亲王，女儿封公主，这是僭越，可是，这旨意是出自皇帝之口。皇帝都不在意厚待太子和太子的子女了，做臣子的何苦多事。

    满朝之中，要说谁有意见，恐怕就是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兴寿公主等人了。兴寿公主很识趣，知道自己母妃没什么宠爱，自己在父皇面前也不过尔尔，心中小小的不满过后，便抛诸脑后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却是气的很，小十才出生不过两个月的女儿便得了公主的封号，自己这做姑姑的和侄女一样了，半分显不出尊贵。

    “好偏心。”她们暗中怪起皇帝。

    “她也太能生了。”福寿公主跟章皇后抱怨。

    章皇后犹豫了下，“医女说，太子妃往后怕是……不能生了。”

    说来也正常，已生过四回孩子，其中还有两回是双胎，因此损伤了身子，往后生育困难，也是有的。

    福寿公主眼睛亮了，“不能生了？”

    她兴奋的抓住章皇后，“太子妃不能生了，这还得了？娘，快给小十选次妃啊，多选几个名门贵女！”

    小十年轻英俊，又是皇太子，不知有多少美丽少女做梦都想嫁给他，博得他的宠爱呢。

    福寿公主脑子里迅速盘算着，素日和自己相厚的人家当中，哪家有美貌可爱的好姑娘，可以给小十。

    如今有宠爱，有子女，很神气。可是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有朝一日她老了，色衰爱驰，小十不再喜欢她，一切都会不同。这后宫之中，最是风云莫测。曾是太子妃、曾是皇后、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最后却跌落尘埃的，还少么？

    东宫只有一位太子妃，这本来就是不像话的事。现在太子妃不能生，那于情于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阻挡新人进入东宫了。

    “快给小十挑次妃，挑妾侍！”福寿公主笑吟吟。

    章皇后烦恼的皱眉，“福寿你先静一静。本来，后宫应该是我掌管的，东宫也应该是。东宫内务，太子妃皆需请示过我。可是如今形势不同，你父皇他，他什么也不许我管。”

    章皇后和福寿公主想的又不一样。章皇后唯一的盼头是做太后，至于东宫是否添新人，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福寿公主却是看非常之不顺眼，巴不得立时三刻看到伤心难过，憔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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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章

﻿    章皇后从乾清宫出来之后,按捺住激动兴奋的心情，细细思量许久，拿定了主意。这件事陛下虽不反对,要看小十的意思,却不适宜直接问小十。小十被辖制住了，身边只有她一个，哪会忽然改口？更何况他才得了一对龙凤胎，和正是情浓之时。若直接问他,保不齐他会说出什么推托的话,倒让自己这做娘的难办。这件事啊，不能直接问小十,应把叫过来,把她震摄住了,命她自己亲自办理。如此一来，小十便无话可说。

    “做太子妃的人，做皇后的人，哪个没有亲自给丈夫挑选女人的经历。”章皇后眼神变的冷酷了。

    章皇后这一生，不管是做太子妃，还是做皇后，都曾经不止一次亲自为丈夫挑选妾侍、妃子，亲手送上他的龙床。

    “我能做的事，为什么不能做。”章皇后理所当然的想道。

    同样的身份，凭什么如此得天独厚，一个人霸占皇太子，成为东宫的唯一。

    章皇后打着看望阿深和阿谢的名义，亲自去了东宫。

    东宫内殿，正舒舒服服的平躺在美人榻上，脸上贴着嫩嫩的黄瓜片。她这会儿是很悠闲的，阿深阿谢在睡觉，皇太子在文华殿，小正正去上课，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去了幼儿园，她便有时间有心情做起美容。先在脸上拍过牛乳，然后贴上黄瓜，躺在美人榻上假寐。

    “等会儿揭下黄瓜片儿，脸蛋会像婴儿一样娇嫩呢。”沾沾自喜。

    虽说已有了小阿谢，把自己的风头全抢走了。可是，做母亲的该爱美，还是要爱美的，对不对？

    “殿下，您想听什么曲子？”女官轻手轻脚走过来，跪在榻前，声音低柔的请示。

    这是皇太子想出来的主意：小师妹做美容的时候，乐队在偏殿奏起悠闲的音乐，乐曲声隐隐约约的伟过来，小师妹岂不是心情更加愉快？觉得有道理，便采纳了。

    “高山流水吧。”嘴角噙着笑。

    “是，殿下。”女官答应着，站起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片刻后，从偏殿传来悦耳的古琴声。琴声很美，息心静听，愉悦之情，油然而生。

    正听着古琴曲，做着美容，似睡非睡惬意非常，女官匆匆走进来，跪在榻前回禀，“殿下，皇后娘娘驾到。”

    “您老人家晚来一会儿成不成啊，好歹让我享受享受？我这五子一女之母，平时很忙的，难得清闲。”听说章皇后来了，心里很是抱怨。

    坐起身，脸上的黄瓜片掉了几个。她幽怨的看了一眼，“好浪费，都没有贴够时候。”

    宫女过来替洗过脸，对镜照了照，用挑剔的目光瞅了好几眼。嗯，很嫩，不用化妆就可以见人了。

    叮嘱乳母、保姆等人看着阿深阿谢睡觉，带着众多宫女，出来迎接章皇后。章皇后这两年对她一向是“慈爱”的，见了面，和善的微笑，“阿深阿谢好么？有两日没见两个小宝贝了，怪想的。”笑吟吟，“好着呢。只是很贪睡，一天到晚的，净睡觉了。”说着话，请章皇后进了内殿。

    章皇后亲去看了熟睡的阿深、阿谢，赞了几句，方出来到内殿坐下，宫人捧上茶。章皇后一向喜欢龙井，宫人捧上来的，正是汤色碧绿明亮、香馥如兰的明前狮峰，色绿、香郁、味醇、形美。

    一片片嫩绿的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姿态娇媚充盈。

    “这茶喝上一口，先是觉得苦涩，之后才是回味不尽的甘甜。”章皇后温和说道：“茶能清心，正是因为这苦和涩。人这一辈子，总要尝尝苦涩滋味的。再尊贵，再娇嫩，也不能避免。”

    怎么煲起心灵鸡汤来了？含笑看着章皇后，觉着很有趣。

    章皇后讲了一番人生先苦后甜、女人必须经历苦难才算完整的大道喇后，委婉提出，让亲自给东宫挑几名新人，“……你年纪气盛，不乐意让新人进来，我是知道的。可是，子嗣要紧。”

    “成啊。”想都没想，就笑着答应了，“听您的，给太子殿下多挑几个大美女。”

    章皇后本来还憋着一肚子大道理要苦口婆心讲给听呢，见这么痛快便答应了，一时半会儿的，她都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章皇后微微笑起来，“这才是好孩子。”

    章皇后用怜悯的目光打量着。不施脂粉，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已经有六个孩子了，还有这般姿色，真是难得。可是，那又怎样呢？只要来了新人，不定哪个得了小十的欢心，情形便大不相同的。

    别说太子妃，就算是皇后，没有丈夫的宠爱，也宫中也难以立足。

    这后宫中的女子，即便是皇后之尊，又有哪个不是为了博取皇帝的宠爱而费尽心机，为了自己和自己孩子的地位、生命、利益而殚精竭智？，你也要有这个经历的。

    答应的很爽快，章皇后先是不敢相信，继而高兴，再之后又怀疑起来。你不是想学晋武帝的皇后杨艳吧？答应选美，却只挑洁白高大的，真正的美女却全部不要？

    西晋时候，皇后杨艳为晋武帝选美，众人瞩目的美女一概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弃掉，只要身材高大、皮肤洁白的。按照她的选法，选不来真正的美女，当然也就不会有人能夺去她的宠爱，危及她的地位。

    “小十忙于国事，很辛苦，回到东宫，应该有善解人意的、真正的美女陪伴他。”章皇后不放心的提醒，“一定要是真正的美女。”

    “那当然。”笑吟吟，“那是必须的。”

    不光善解人意，不光是真正的美女，还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放心吧。

    顺顺当当把章皇后打发走了。

    之后，重新躺下，“高山流水，继续。”

    古琴声再次响起，清亮而活泼，其韵悠扬——

    下午幼儿园放学，裴二爷亲自把小平平、阿若阿倚送了回来。当然了，他也会顺便看看小阿深和小阿谢。小阿谢才两个月，还不会笑，不过，已经是外祖父的心肝宝贝了。

    挨个亲亲小平平、阿若、阿倚，命傅姆带他们回去更衣梳洗。小正正功课多，还没下学回来，小平平便暂时成了老大，他神气的招呼阿若、阿倚，“弟弟快来，咱们去洗干净了，换好衣裳，好和弟弟妹妹玩耍。”阿若和阿倚颠儿颠儿的答应，三个孩子一起走了。

    笑咪咪的向裴二爷表示感谢，“爹爹，有您帮忙，我轻松多了。阿深和阿谢大半天都在睡觉，很乖巧的，半分不吵人。小的不吵，大的您带走了，我很是清闲。”

    裴二爷微笑，“爹可不是给你帮忙，是喜欢外孙子外孙女。”

    不是因为你啊，，是孩子们可爱。

    “我失宠了。”淘气的笑。

    拿起一块蜜瓜，殷勤递给裴二爷，“爹，我赶紧巴结巴结您，省的您见外孙子，闺女马上抛诸脑后。”裴二爷接过蜜瓜，笑道：“经了我闺女的手，这瓜更甜了。”笑嘻嘻。

    吃着蜜瓜，把章皇后今天来过的事说了，“……爹，她让我挑，又怕我不给十哥挑好的。”

    裴二爷把手里的蜜瓜放下，拿过巾帕，慢慢擦着手，“皇后也应该有此一问。“

    裴二爷声音慢吞吞的，心里却是愤怒极了。不错，太子妃若是往后生养困难，皇后想给东宫添新人，不算她做错。可是，两个多月前才生下龙凤胎，章皇后，你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不是自己的闺女不心疼。

    笑了笑，“爹，您闺女我多聪明呀，听她这么一说，我想都没想，马上答应了。”

    裴二爷转过头看着，父女二人会心一笑。

    对，答应她，毫不犹豫的答应她。然后，交给皇太子处理就行了。那是他亲娘，让他应付。

    林幼辉虽然和方夫人相处得像母女一样，可是，怎么对待婆婆，她心里是有数的。出嫁之前她便教过，“婆婆若挑衅，让丈夫去应对，你不必出头。丈夫若心里有你，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他亲娘；丈夫若心里没你（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娘是说假如），你更不必傻呼呼的和婆婆对上。”

    深以为然。

    父女两个说了会儿话，小平平和阿若阿倚换好衣裳出来，阿深和阿谢也睡醒了。裴二爷抱抱小外孙，抱抱小外孙女，无限满足。

    “把小阿谢嫁回咱家吧。”裴二爷笑道。

    “不好吧，血缘太近了。”随口反对。

    裴二爷瞪了她一眼。

    “往后再说，往后再说。”被父亲瞪的心虚，满脸陪笑，改了口。

    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个个有眼色，“娘怕外祖父！”小哥儿仨互相看看，心有灵犀，一齐跑到裴二爷身边，冲外祖父笑的格外灿烂——

    皇太子特意挑了个皇帝和章皇后都在场的时候，委婉拒绝章皇后的选美提议，“……母后的好意，我心领了。很贤惠，母后的旨意她一听便当了真，真的留意起名门淑女。只是，我除孝顺父皇、母后，忙于公事，照看妻儿之外，再无别的精力。为我选美女，毫无必要。”

    胖皇帝微笑，“你已有五嫡子，一嫡女，儿女双全。既然没有子嗣之忧，东宫添不添人，全凭你的喜好罢了。你若不喜，无人能勉强你。”

    胖皇帝说着话，不满的看了章皇后一眼。不是说了，全看小十的心意？你直接问问小十不就完了，瞎折腾什么。逼迫，逼得小十这么郑重其事小心翼翼的来解释，好像做错事了一样。小十他喜欢宠幸女人，当然没人能拦着。他若不喜欢，也没人能硬塞给他。他是皇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又不用卖身。

    不喜欢也要充实后宫，闲的么。

    后宫中那些美丽鲜艳的少女，是来给他增加乐趣的，不是来给他增加烦恼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都不懂。

    章皇后大为懊恼。怎么没想到会来这一招呢？当着自己的面，她答应的异常爽快，转过身便让小十来当面拒绝！她……真是太可恶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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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更新，估计到晚上十一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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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    不,不能让她的诡计得逞！章皇后虽是对皇帝很是畏惧，可是她觉得自己占着理，不愿轻易认输,温和又慈爱的对皇太子说道：“小十若真的不愿,自然没人强迫你。 （    .不过，你是皇太子，国之储君，为皇室开枝散叶,是你份内之事。五个儿子虽说不少了,可也不多，你父皇便有十三位皇子,九位公主。小十,你还要继续努力啊。”

    你还差的远呢,知道么。才生五个儿子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幼稚。

    “若论子嗣，我比父皇要强。”皇太子大言不惭，“我的儿子，强过父皇的儿子。”

    章皇后唬了一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小十你太大胆了，怎地当着你父皇的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胖皇帝乐呵呵，“小十，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你不如朕的乖孙子。”

    胖皇帝很乐意承认自己的儿子不如小十的儿子。儿子不如孙子，这对于做祖父的人来说，不仅不丢人，还备觉荣光。

    “一个顶十个！”皇太子挺起胸膛，满脸骄傲。

    “就你这样的，小正正一个，顶你一百个。”胖皇帝鄙夷的看着他。

    同样是六七岁，小正正在认认真真的读书上课，学习治国安民之道。你呢？你跟小正正一般大的时候，除了讨好，还会什么？！你个臭小子，回回兴冲冲的来到乾清宫，就没别的事儿，只会缠着爹要好看的石头！

    “一个顶我一百个么。是我儿子太出色了，还是我太没用了？”皇太子面色沮丧。

    “都有。”胖皇帝神色淡定。

    章皇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对父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

    他们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可是，他们对于自己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胖皇帝心里对章皇后很不满，不过，当着小十的面，他还是很给章皇后面子的，“皇后，朕明明说过，这事要看小十的意思。你为何问也不问小十，直接吩咐？”语气很温和。

    章皇后陪笑，“陛下，妾想岔了，以为后宫之事，还是女人料理为宜……”

    胖皇帝微笑打断她，“皇后确实想岔了。小十寝殿之中要有什么样的女子，是他做主，不是做主。”

    你和商量过，给他什么样的女人，他就要接受么？把他当什么。

    真不把男人当回事。

    皇帝语气虽然温和，章皇后接触到他锐利的目光，却是心中一凛，低下了头，唯唯称是。

    皇太子神情淡然的站在一边，看不出悲喜。

    章皇后不敢久留，很快告辞了。她走后，皇太子黯然神伤，“小阿深和小阿谢才出生不久，小师妹既要照看大的，又要照看小的，何等的不容易。爹您也知道，小师妹爱操心，孩子不会交给宫人傅姆便不管了，饮食起居，她都要逐一过问。母后她……半分不关心小师妹，半分不怜惜孙子孙女，一心惦记着给东宫添美人。我真的想不明白，若说为我的享受，我明明只喜欢小师妹一个，只关心自己的孩子，对别的女人根本没兴趣。若说为子嗣，小正正和小平平这已经出生的子嗣，难道不比还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子嗣要强得多？孩子生出来之后，还要好好养的啊。爹，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母后究竟在想什么。”

    悉心把已经出生的孩子养大，才是父母、祖父母该做的事吧？放着小正正、小平平这么可爱的孩子在眼前，却要折腾所谓的美人，折腾那远在天边的“子嗣”，根本莫名其妙。

    胖皇帝目光中满是同情，“小十，她是在担心，她和东宫太过疏远，和你太过疏远。”

    正常的话，东宫确是会有太子妃、次妃、妾侍等人，这些人里头，总有人会走章皇后的路子，和章皇后亲近。可是东宫只有一个，又和章皇后不亲热，章皇后哪会不心急。

    她是皇后，是皇太子的亲生母亲，可是，她完全掌控不住东宫。这种情形下，她当然是想做改变的。她想让东宫增加新鲜面孔，如此一来，便不能一人独大，她在东宫，便有了耳目。

    偏偏她生了小十这样实心眼儿的儿子，从小喜欢，直到五子一女诞生，他对的心意，也从未改变。小十不要美人，东宫对于章皇后来说，便犹如铁桶一般，防御得严严实实。

    她忧心，她不安，于是她便这样了。

    皇太子难过的低下头。

    胖皇帝不忍见他伤心，柔声说道：“有爹在，你便不必怕。往后便是爹走了，临走之前，也会……”

    “不用！”皇太子迅速的抬起头，“爹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不许胡思乱想，知不知道？”

    “成，长命百岁。”胖皇帝乐了乐，“有小正正小平平这几个孩子在，爹真的很想长命百岁。还有小阿谢呢，她长大了，肯定比她哥哥们更有意思。”

    裴锴和中郎皆为小囡囡倾倒，小囡囡好玩有趣，那是一定的。

    提起宝贝女儿，皇太子的眼神柔和了，“爹，小阿谢睡着的时常，我和小师妹常常盯着她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胖皇帝摸摸下巴，“如此。”

    他从来没干过这号事，很难想像。

    皇太子告辞要走，“爹，我回去看小阿谢，迫不及待要回去。”

    胖皇帝阻住他，温和说道：“无需为你母后忧心。眼下也好，将来也好，朕自有主意。”

    皇太子浅笑，“真到了那一天，我自有办法。爹，您说一个做皇帝的人得蠢成什么样，笨成什么样，才会受制于母后皇太后。”

    胖皇帝看着小十满是自信的模样，感慨万千。

    朕的小十，长大了。

    “方才的话，修正一下。”胖皇帝好心好意的说道：“小正正一个，顶你五十个。”

    皇太子幽怨的看了他爹一眼，飘然离去——

    章皇后想要改变东宫格局的想法，付诸流水。因为这件事，她很是下气，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不少。福寿公主比她更难受，专程进宫跟她抱怨了一回，“我人都看好了，小姑娘很漂亮很听话的！这下子又不成了，真是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常常皇太子，惧怕太子妃到这个地步，也算稀奇罕见了。”

    章皇后神色有些恍惚，“小十对，实在太好了。福寿，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迷惑住小十的，总之，小十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让人嫉妒，又让人羡慕。

    福寿公主犹自忿忿，章皇后皱眉问道：“你姐姐呢，怎地没和你一起？”

    “她身上不大爽快。”福寿公主不在意的说道。

    章皇后叹了口气，叫过一名姓卢的嬷嬷，命她到宁寿公主府探望公主，赏赐药材补品。卢嬷嬷答应着，出宫去了。

    “娘，您说我这公主，做的有什么意思？”福寿公主抱怨，“在许家吧，他们对我也就那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平平淡淡的。回到宫里，父皇对我不冷不热的，小十也是，连也不把我放到眼里！她是弟媳妇，莫说她是太子妃，便是做了皇后，也不该怠慢我的。”

    章皇后遇到这个挫败，有些心灰意冷，苦涩的笑了笑，“若是小十敬重于你，她却失宠于小十，她必定不会怠慢你。可如今，是反着的。”

    小十和她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对你这胞姐，却不过尔尔。

    章皇后说的是事实，可好胜的福寿公主听着，却觉得十分刺耳。

    福寿公主本来声音不大，这一气愤，声调不知不觉的就高了，“她不就是会生孩子么？孩子们才这么小，谁知他们会不会平平安安长大？要知道，皇家是最容易夭折孩子的！”

    “有本事生，哼，谁知道有没有福气养大！孩子若是半中间儿夭折了，便是空欢喜一场！”

    要说起来，福寿公主是小正正、小平平的亲姑母。对自己的嫡亲小侄子，她还是很疼爱的，当然不愿孩子们出事，或是红口白牙的咒他们。方才这番话，不过是她不服气，脱口而出，纯属泄愤。

    也是福寿公主倒霉，她这声音一大，就让殿外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宫女听了去。这小宫女名叫青云，很机灵，嘴巴又甜，因她和皇帝身边的红人高内侍是同乡，便认了高内侍做干爹。“福寿公主这话，不知对干爹有没有用？”青云眼珠转了转，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福寿公主的这些言语，由青云传给了高内侍，又由高内侍传给了皇帝。

    因着福寿公主那天一激动，声调高了，听着的人不只青云一个。故此，皇帝查起来并不费事。

    把胖皇帝气的。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都是多可爱的好孩子！小阿深、小阿谢，这两个孩子虽然整天只是睡觉，也乖巧的很！福寿你是他们的亲姑母啊，孩子们怎么你了，这么咒他们。

    皇帝这回连高简都懒得派出去了，直接下了道旨，命令福寿公主的驸马许卫到辽东任职，福寿公主随行。

    你是朕的亲生女儿，是小十的亲姐姐，朕也不能真把你怎样了，你滚出京城吧，朕眼不见心不烦。

    京城是天子脚下，最为繁华热闹，福寿公主自打一出生便生活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接到皇帝的旨意，知道自己和驸马一起被发配到辽东，福寿公主惊惶不已，“辽东属苦寒之地，我不去，我不去！”

    皇宫，皇城，豪华的公主府，所到之处各家贵妇的讨好巴结、阿谀奉承，最时兴的衣裳、首饰，最细腻的胭脂水粉，最精致的生活……这一切的一切，哪里离得开啊。

    “不要，京城就是我的池塘。离开京城，我会死的。”福寿公主软软的，瘫倒在地。

    皇帝这道旨意才下来，紧接着又差内侍飞奔而来，“福寿和许卫速速离京，不得耽搁。小茂行留下，由祖父祖母抚养。”

    皇帝还是心疼外孙子的，不忍心许茂行小小年纪，到辽东吃苦。

    驸马许卫根本摸不着头脑，“好好的，陛下怎想来这个了？”他是将门子弟，到辽东任职他倒是不反对，可是，为什么呢？

    根本不容他细想，他被内侍催促着，抱着已将近昏迷的福寿公主上了马车。

    许卫都没来得及和父母、儿子好好告个别，就和福寿公主一起离开了京城。

    事后，宁寿公主暗自庆幸：自己不过是生了场不值一提的小病，偶尔身上乏力，却因此没有进宫，躲过了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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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章

﻿    如果自己也和福寿一样,被逐出京去……？宁寿公主不由的打了个寒噤。那真是太可怕了，离开京城，不只是离开了繁华热闹和优裕的生活,也是远离了权力。若真的那样,世上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宁寿公主失宠了，在她的父皇陛下面前失宠了……

    宁寿公主唯一的女儿芃姐儿已有了少女的模样，面容清秀，身材也渐渐长开了,修长苗条。她微微蹙眉,很是不解，“也不知您和二姨母是怎么想的,怎地总对舅母不满？舅母很好啊,她人很和气,总是笑盈盈的，对我和表弟很亲切。”

    一向坦荡，和大人之间的恩怨不会波及到小孩子。虽然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对她不友好，可是，她并不会因此薄待芃姐儿和小茂行。这是的性格使然，也是父母教育的结果。陈庸痴心妄想求娶，邱贵妃仗势凌人逼迫林幼辉许配幼女，裴二爷和林幼辉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迁怒陈凌云，“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有这样大度明理的父母，自然也是有气量的。

    宁寿公主叹气，“小孩子家懂什么？她呀，为人机灵，最有眼色，见你舅舅喜欢你和茂行，便对你俩格外和善。芃姐儿，大人的事你不懂，就别瞎搀和了，我自有道理。”

    “我不瞎搀和，保不齐哪天您便和二姨母一样了。”芃姐儿忿忿，“到时您和爹离开京城，我跟着祖父祖母过日子！”

    宁寿公主被她噎的没话说。

    芃姐儿生了会儿气，抬起手腕，指指自己腕上一只镶着金刚石的镯子，“我过生日的时候，舅母特地送了我这个。您看看，多漂亮，多耀眼，多引人注目！我戴这个出门，没有一回不被人夸的，羡慕镯子漂亮，更羡慕舅母待我亲厚。娘，这样不好么？咱们和舅母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不好么？她是太子妃，天底下的女子，除了皇后之外便是她最为尊贵了，为什么您不肯跟她亲近，反要跟她为难呢。”

    宁寿公主皱眉，“你知道什么？你是晚辈，见了她本就该恭恭敬敬的。你对她恭敬，她便看你顺眼，这也是有的。我可不一样，我是太子的亲姐姐……”

    “亲姐姐怎么了，您的品级高得过太子妃么？”芃姐儿凉凉问道。

    宁寿公主被她戳到痛处，冷冷哼了一声。

    这是做公主不好的地方了。小时候尊贵，等长大之后，反不如弟弟的妻子地位高。

    这也是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之所以要跟为难的原因。你不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了嘛，你不就是仗着嫁了皇太子、为皇太子生儿育女嘛，换了这世间任何一个出身不错、教养过得去的美女，都能做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往东宫多送几名美女，你就该哭了，你就神气不起来了，知道不？

    可惜，美女始终送不到东宫，皇太子没兴趣。

    因为这个，两位公主更加心酸。我们是公主，天生的就比你高貴，不是你能比得了的。可是，驸马还时不时的偷腥呢，凭什么皇太子反倒对你忠贞不渝。没天理。

    “太子妃我也见过不只一个，没她这般嚣张的。”宁寿公主不屑说道。

    唐妃当时的地位不比高么？大哥可是嫡长子，从一出生就注定是太子，是皇位继承人。唐妃是他的元妃，从一开始就是谦恭的，从没摆过太子妃的架子。

    “我要是她，我也嚣张。”芃姐儿见宁寿公主这样，知道劝不了，索性不管了，笑着说道：“舅舅对她一心一意的，外祖父向着她，表弟们那么可爱，她为什么不嚣张？不嚣张是傻子。”

    说完，芃姐儿站起身，从容优雅的曲曲膝，告辞走了。

    “你小时候还算乖巧，长大了就会气我！”宁寿公主看着女儿清秀的背影，恨恨。

    宁寿公主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不承认自己这嫡公主、皇太子的亲姐姐地位不如这太子妃。不过，福寿公主被逐出京城，章皇后气的脸都黄了，却束手无策，宁寿公主心里没底，索性多“病”了些日子，并没出门。

    章皇后母女消停了，清净了。

    有胖皇帝和裴二爷大力协助，她这五子一女之母消停的很，并没有忙得人仰马翻。小正正的教育由皇帝亲自负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归外祖父管，至于小阿深和小阿谢这一对龙凤胎，他俩还太小呢，每天睡觉的时候多，哭闹的时候少，白天很悠闲。到了晚上，那可就热闹了，孩儿他爹下班回家了，上小学、幼儿园的孩子们也回家了，四个男孩儿说笑吵闹起来，恨不能把房顶给掀了。

    胖皇帝自打和他的四个宝贝孙子睡了一彤后，总算知道了带小孩儿睡觉是多么的费劲。他命人用小叶紫檀制了张特大号的床，比寻常的大床宽出一倍都不止。“阿若，阿倚，你俩便是再怎么占地方，也够四个人同睡了。”床制好后，皇帝亲自看过，大觉满意。

    这张大床送到东宫，安装好，皇太子和兴冲冲的拉着四个儿子过去看，“你们呀，平时各睡各的，若是遇到放假，或是你们特别高兴的日子，或是谁的生日，便可以一起睡到这张大床上，联床夜话。”

    小正正平时多庄重的孩子呀，见了这大床，听父母解释过大床的用处，当即上了床，得索的把鞋子踢飞，在床上踹来跳去，大声欢呼。小平平紧接着也上去了，阿若和阿倚跑到床边，用尽吃奶的力气及至床上爬。小正正和小平平时刻牢记自己分到的弟弟，一人拉住阿若，一人拉住阿倚，把他俩弄上床，四个人一起疯。

    “小师妹，四个是这样，等到小阿深和小阿谢长大了，得是什么样？”皇太子瞅瞅四个在床上尽情撒欢的儿子，悄悄问。

    “也就再多一个小捣蛋。”嘻嘻笑，“小阿谢是闺女呀，她会很斯文的。”

    “小师妹说的是。”皇太子眼神温柔了，“小阿谢是女娃娃，不一样的。”

    皇太子对小阿谢，就像裴二爷对一样，不知道怎么疼爱好了。

    总是装做吃醋的样子，“我才不疼她呢，有了她，我都没人稀罕了。”可实际上她哪能不疼闺女呢，六个孩子当中她最疼幼子幼女。幼子幼女之中，又格外怜惜小阿谢。

    小阿谢长到百天的时候，已经很会笑了。她和长的像，皮肤白净明亮，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一般，灵动可爱。她没什么意识的随口“啊啊”着，时不时的咧开小嘴笑，那天真烂漫的小模样，让人看一眼心便化了。

    “天籁之音。”皇太子每逢听到小阿谢的啊啊声，总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闺女，你啊啊两声便这么好听，往后要是会说话了，那还得了啊。

    自从有了小阿谢，裴家从裴阁老开始，人人都是能来东宫便来东宫，来了东宫主要是看小阿谢的。胖皇帝也破开荒的关注起小女孩儿，阿谢小时候他亲自来东宫看，渐渐大了之后，便命乳母抱着小阿深和小阿谢送到乾清宫，玩上半个时辰，再把两个孩子送回来。

    “九位公主，小时候哪位也没常去乾清宫玩。”章皇后、贤妃等生养过公主的后妃们，心里都酸溜溜的。

    贤妃所出的九公主年纪最小，号称受皇帝宠爱，可她所谓的受宠爱不过是皇帝见面夸她两句、赏赐几件珍宝玩器罢了，亲自带着玩耍，那是没有的。

    邱贵妃也有孙女了。她的三个亲生儿子纳妃后全留在了京城，并未就藩。十三皇子和王妃还没生下孩儿，十一、十二皇子，各有一位小郡主。不过，那两位小郡主养在王府里，不经常进宫，皇帝并不怎么挂念，因着年纪小，还不满一周岁，也并没有封号。

    “都是皇上的孙女，却恁的天差地远。”邱贵妃年纪也大了，发起感慨，“我那两个小孙女，和嘉兴公主一比，无地自容了。”

    她这话虽是有感而发，却显得很矫情。小阿谢是太子的女儿，迟早会是公主，这公主的封号不过是提前给了。邱贵妃的两个小孙女是亲王的女儿，和太子的女儿哪里能比。

    邱贵妃拿她的孙女和小阿谢比，就好像拿她自己和章皇后相比一样，结果总是让她失落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

    邱贵妃心中不满，专门把贤妃叫来，跟她说私房话，“兴寿小时候没这样吧？”贤妃心里虽酸，可她不像邱贵妃似的被皇帝宠爱过，也不像邱贵妃似的生有三个儿子，底气便没有邱贵妃那么足，忙陪笑说道：“兴寿也算有福气了，小时候陛下极宠爱的，她很知足。”

    邱贵妃见贤妃这般小心谨慎，觉着没趣，皱皱眉，没再往下说。

    贤妃从广福宫出来，走远了之后，转过头往回望了望，目光阴郁。你是有三个儿子，陛下看重你，将来便是陛下走了也会把你安置好，我可不是。陛下待我平平，待我的八皇子、九公主也没什么宠爱，我哪敢胡作非为？我这有儿有女的人，不拘什么时候都要为他们着想，不管明里还是暗里，要我跟着你得罪皇太子，休想！陛下已是风烛残年，你看到了么。

    邱贵妃心里很酸，可她拿皇帝没什么办法，自己心里难受难受罢了。

    皇帝年轻时候是重男轻女的，如今也还是重男轻女的。他对小阿谢另眼相看，完全是受裴阁老、裴二爷等人的影响。在接触裴家人之前，他从没留意过小女孩儿有多么可爱。之前他跟皇太子讨价还价，要的是六个孙子，根本没提到小孙女。

    “这小姑娘，是和小子不一样。”胖皇帝和他妹妹希平长公主见面的时候，乐呵呵告诉她，“小姑娘声音格外娇嫩，笑起来格外甜美，就是讨人喜欢。希平，让安泰赶紧生个小囡囡吧。”

    希平长公主很是动心，“谁说不是呢。您说，安泰要是生了个小囡囡，裴家上上下下得宝贝成什么样子？”

    “小安泰可以横着走了。”皇帝笑咪咪。

    “不行，我得唠叼她几句去。”希平长公主坐不动了。

    “去吧，去吧。”皇帝笑着挥挥手。

    如果安泰真的生了小囡囡，世上最高兴的人，便是朕了。裴家唯一的孙女嫁给了小十，给朕做了儿媳妇，裴家唯一的曾孙女，出自朕的外甥女！

    太有成就感了。

    皇帝眉花眼笑。

    不知是不是皇帝送的玉雕真有用，没过多久，安泰怀孕了。希平长公主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据说医术精湛的老医生，那老医生须发皆白，神奇的很，给才怀孕两三个月的安泰把了脉，断言，“是女胎。”

    这老医生是真的把出来了，还是信口胡说，就没人知道了。

    据说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医术：把把脉，便知道孕妇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可是，真正见识过这种医术的人，到底还是不多。是真是假，众说纷纭。

    希平长公主和裴家长辈一样，很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这白发苍苍的老医生说话是否可以相信。他们很愿意相信，又怕相信了之后有可能会失望，心情纠结。

    裴璟却完全不理会这些。他认真严肃的告诉安泰，“不管你生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是咱们的心肝宝贝。”表白过，他翻出一本笑话书，尽职尽责的给安泰讲起笑话。

    听了这个信儿，顿足大笑。小阿谢啊小阿谢，你一出生，便抢走了你娘亲我的风头，令我备觉失落。可是，如今你大几个月大，你七舅母便怀孕了，若是她生下小囡囡，裴家哪还会有人稀罕你。

    “闺女，你的风光期限，竟是如此之短么？”笑吟吟捧起女儿娇嫩的小脸蛋，亲了亲。

    小阿谢还听不懂话，她快活的笑着，流下晶莹的口水。

    “你很快便会失宠了。小谢谢，你娘亲我在裴家足足风光了二十多年呢，比你强多啦。”好兴致的逗弄着女儿。

    小阿谢兴奋的蹬着小腿，挥舞着小胳膊，笑的更欢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my2birds和匪石琼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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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    “少年不知愁滋味啊。看见自家宝贝闺女这么乐呵,微笑着，煞有介事的叹息。

    小阿谢，你还不知道人间愁苦呢。

    小阿谢欢快的笑着,利索的翻了个身儿。她身边的小阿深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甘示弱，也把小身子翻了过来。“乖宝贝，身手真是敏捷！”看的心花怒放，笑咪咪夸奖。

    龙凤胎得意的表演过翻身,换节目了：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抬起白白胖胖的小腿,脚丫子举到嘴边，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啃脚丫子,羞不羞呀。叉起小蛮腰,气势汹汹,“小阿深，小阿谢，你们这种行为多不雅观啊，多不卫生啊，快放下，放下！”两个孩子咧开小嘴冲她乐了乐，孜孜不倦，继续啃。

    “敢不听我的话，我能拿你俩没办法么？”不怀好意的笑笑，命保姆拿了他俩的小袜子过来，拉过白白嫩嫩的脚丫子，亲手替他俩穿上。

    穿上袜子，我看你俩怎么啃！站在龙凤胎面前，笑吟吟。

    两个孩子转过脸，面对面的咿咿呀呀着，好像在商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俩满脸兴奋的笑容，口中大声啊啊着，抬起小胖腿，手上用力，三下五除二，非常之利索，各自把袜子脱了！

    “小殿下和小公主什么时候学会脱袜子的？”保姆看的目瞪口呆。

    也很是吃惊，“小阿深，小阿谢，你俩本事大呀，脱袜子脱的好快！”

    两个孩子脱掉袜子，娴熟的把脚丫子重新伸进了嘴里。

    “味道好么？”无力的看着他们，默默问道。

    裴二爷把小平平和阿若阿倚送回来的时候，忍不住跟他告状，“爹爹，您说小阿深和小阿谢多不像话，他俩啃脚丫子，我不许，他俩不听；我给他俩穿上袜子，他俩自己会脱！”

    “孩子想啃，就让他们啃啊。”裴二爷责怪的看着她，“把脚丫子洗干净便好。”

    “不雅观。”摇头。

    “你小时候也啃，爹娘可是由着你的，并没有嫌弃你，更没有特地给你穿上袜子。”裴二爷轻声责备。

    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在裴二爷这儿得不到支持，到了皇太子面前，也是一样。她控诉过龙凤胎的不雅行为和不听话行为之后，皇太子小心翼翼的跟她商量，“小深深和小谢谢想啃，就让他俩啃吧，好不好？别给穿袜子，别刁难。孩子这么小，又不会说话又不会走路的，想要什么不会说，想做什么做不了，多不容易。他俩要啃脚丫子，咱们不拦着，好不好？孩子就这点儿爱好呀。”

    …………

    第二天，林幼辉和顾氏、徐氏一起来了。妯娌三人同仇敌忾，严厉谴责了虐待婴儿的行为，强烈要求痛改前非，“……囡囡，孩子要啃脚丫子，你给穿袜子，孩子伤心不伤心？往后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

    看着义正辞严的母亲和大伯母、三婶婶，没敢嬉皮笑脸，满口答应，“好，好，一定不给穿了，不给穿。”

    林幼辉和顾氏、徐氏得到的再三保证之后，脸上方有了笑模样。

    等看过龙凤胎，和龙凤胎玩了一会儿，她们已全是笑容满面了，“看小阿谢笑的多好看，哎哟，俩小人儿打架呢，真好玩！”

    百般献媚讨好，总算把母亲、大伯母、三婶婶哄好了，哄的她们放心离开东宫。

    这还不算完。当天和皇太子便被胖皇帝叫去了，冲他们发了通脾气，“啃脚丫子怎么了？小十，，你俩都不会！你俩纯是嫉妒孩子！”

    “是，我俩不会。”和皇太子态度很好的承认。

    那是，大人谁能搬起脚丫子塞嘴里呀，想做也做不到。

    只有小孩子才有这本事。

    “你俩不会，便不许孩子玩了？”胖皇帝很是不屑，“嫉妒孩子比你们机灵，比你们乖巧，比你们讨人喜欢，对不对？幼稚。”

    和皇太子承认自己很幼稚。

    胖皇帝训过他们，又苦口婆心的劝导，“做父母的，哪能嫉妒自己的孩子？小十你身材这般挺拔，爹从来也没有嫉妒过你，对不对？”

    瞅瞅大腹便便的皇帝，颀长英挺的十哥，忍不住抿嘴偷笑。

    皇太子很老实的承诺，绝不再嫉妒孩子们，不再虐待孩子们。忙附合，“是，再不会了。”

    皇帝见小十和知错能改，也就慷慨大方的原谅了他们。

    用行动表示自己确有悔改之意，专门把小阿深和小阿谢这一对小坏蛋带到乾清宫，鼓励他们啃脚丫子。两个孩子又白又嫩，小胳膊、小胖腿跟藕节似的，让人看了就想咬上一口，胖皇帝看着他俩津津有味的啃脚丫子，眉花眼笑，“小阿深，小阿谢，太有本事了！你俩这一招，绝招啊。”

    这场风波过后，和皇太子真是深有体会：在祖父母面前，儿子女儿是没有地位的，孙子孙女才是心肝宝贝。儿子想和孙子争宠，根本没戏。女儿想和外孙女抢风头，纯属做梦。

    幽幽叹了口气。

    “小师妹，你在十哥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人。”皇太子最懂她的心意，最明白她的情绪，柔声说着甜言蜜语。

    “十哥，我最心爱的人，一直是你。”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用行动安慰着她，她也用行动安慰着他，备极温存——

    大半年之后，裴家七奶奶、安泰郡主十月怀胎期满，生下一名小女婴，成了轰动京城的盛事。“裴家又有小姑娘了！”这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飞快的传遍各家府邸。

    “这小姑娘，会跟她姑母一般好命吧。”

    “这小姑娘必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要说起来，在这世上做男子，比做女子强多了。可是这女子若是托生到了裴家，另当别论，另当别论。”

    对这位幸运的小女婴，众人纷纷表示羡慕。

    不管文官还是武将，不管勋贵还是外戚，以至于黎民百姓，都在热烈谈论裴家这位才出生的小女婴。

    太幸运了。

    临江侯府的太夫人邱氏，因为这个很有些生气，“一个小丫头片子，神气什么。”她的儿媳妇傅氏、陈凌云的妻子靳氏，好巧不巧的都在这两天生下了孩子，陈凌云生了女儿，陈凌峰生了儿子。本来这是非常让人高兴的事，邱氏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偏偏遇到裴家娇女出生，不管哪家亲戚来道贺，一见面随口称赞她的宝贝孙子两句，便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裴家那位稀罕的小姑娘，让她如何不恼。

    “这人要是有权势啊，就是不一样。”邱氏叹息着世人的势利，“因为有个做太子妃的姑母，有个做阁臣的曾祖父，裴家一个小丫头便能这般引人瞩目。”

    自己的长孙，未来的临江侯，倒没人放在眼里。

    “看来，只有个爵位是不行的，必定要有实权方可。峰儿的前程，如何为他谋划一番才好呢？”邱氏琢磨起她的大事。

    同一条街上的陈府，陈凌云和安儿一起看着才出生不久的爱女，满目怜爱。

    “安儿，咱们赶紧生个儿子吧。”陈凌云忽然有些紧张的说道。

    “怎么了？”安儿正沉浸在得了女儿的喜悦中，听到丈夫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禁觉着奇怪。他没有嫌弃女儿的意思啊，听说生了女儿，他都高兴的流下眼泪了，怎地忽然要起儿子了？

    陈凌云紧紧握住她的手，神色既认真，又惶急，“女儿这么小，这么娇嫩，没人保护她怎么能行？咱们陪不了女儿一辈子，得赶紧给她生个弟弟，让弟弟保护她！”

    安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温柔的笑了，“好啊，咱们给女儿生弟弟。”

    他是疼爱女儿的，他真的是疼爱女儿的。

    这就足够了。

    嫁给陈凌云，安儿不是不委屈的。嫁给陈凌云之后经历的那场波折，更是令她心有余悸。这些年来安儿心中一直是有些不安定的，直到此时，听了陈凌云这番话，安儿才长彻底的放下心。

    知道疼孩子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游手好闲妞、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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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 章

﻿    陈家遍请亲友,为才出生的大姐儿举办了隆重的洗三礼。 陈家的亲戚、靳家的亲戚全请了，还有陈凌云的许多同僚、袍泽，热热闹闹的。“得了个丫头,还挺当回事儿。”邱氏看在眼里,不屑的撇撇嘴。

    她如今有了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志得意满。对于只生了丫头的人家，未免有些鄙视看不起。

    魏国公夫人亲手把银手镯、银项圈给大姐儿戴上，笑咪咪的告诉陈凌云,“当爹了,要有个当爹的样子，知道么？这从今往后啊,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为自己孩子想想。不着调的事,不许做。”

    有陈庸那样的父亲，魏国公夫人真怕陈凌云也跟着犯糊涂，不定哪天，也往家里招来个风尘女子，搅的家室不安宁。“我妹妹常犯糊涂，外甥也不精明，到了凌云和凌峰，似乎大概看着要好些，可是，谁知道呢。若是他俩再怎么着，妹妹的子孙算是全毁了。凌峰好歹有亲娘看着，就算没有大出息，也闹不出大乱子来。凌云可是自己单门独户居住的，上头没有尊长管束。他要是胡闹，家就散了。”魏国公夫人对自己亲妹妹的孙子，还是很关心的。

    陈凌云唯唯称是，“姨婆您放心，我一准儿为孩子想。我亲生的孩子，能不为她想么。”安儿抿嘴笑了笑，把陈凌云急着要给大姐儿生弟弟的事说了，“……姨婆您听听，他呀，别的不说，还真是蛮疼孩子的，为孩子想的很周到。这不，怕大姐儿被人欺负，竟有了这个念头。”魏国公夫人听了，呵呵笑，“这可是好，知道疼闺女了。不过，你自己争气，让你闺女有个好爹，岂不是比弟弟保护她更强？”陈凌云笑着点头，“姨婆说的是。”

    魏国公夫人看过大姐儿，被邱氏请了过去。邱氏推心置腹的跟她讲着，“姨母您也知道，峰儿他已成家生子，不能再在国子监读书，得领个差使，撑起这个家了。他是个侯爷，若是到近卫中做个士兵，或是到五城兵马司做个小小的指挥使，您说多不像话？他这差使啊，您和姨丈得给他想想法子。”

    魏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像阿峰这样，真是不好办。我和你姨丈说过几回，你姨丈也皱眉头。”

    陈凌峰吃亏就吃亏在，他有个侯爷的爵位，这身份真还不低，所以太不起眼儿的职位他不乐意干，或者说，邱氏不乐意让他干。但是高级职位呢，若是没有皇帝、皇太子的允许，他也上不去。邱贵妃、十三皇子、陈凌云都为陈凌峰谋过职位，邱氏看来看去，不满意，不接受。

    魏国公夫人说话算是委婉的，只说提起这件事，魏国公也皱眉头。其实魏国公是不耐烦了，“军功没有，资历没有，本事也不见得多大，凭什么他想一步登天？别说他是你妹妹的孙子，就是我的亲孙子，我也懒得理他！”

    魏国公的亲孙子，还真没有这么娇生惯养的。不管嫡出庶出，到了年纪要么上战场，要么到近卫从小士兵做起，凭着自己本事往上升迁，全部不许偷懒，也不许走捷径。这不是魏国公不疼孙子们，而是他认为，天底下根本捷径可走，非凭真本事不可。陈凌薇不是嫁到徐家了么？她的夫婿，就被魏国公打发到了西北边关。魏国公连自己的孙子还不惯着呢，哪会惯着陈凌峰？邱氏为陈凌峰提出的要求，在魏国公看来，根本不合理，当然也不会答应。

    邱氏拿起帕子，轻轻拭着眼角，“这可怎么办呢。姨母，我心里很乱。您说说，凌云那时节立了功劳，救了十三皇子，怎地放着世袭千户不要，却给阿薇要了个没用的县主名衔？不管阿薇是不是县主，也能嫁给表哥的呀。”

    魏国公夫人啼笑皆非，“现在说这个，晚了，没用。”

    他已经让出去了，你这会儿再说，半分用处没有。

    他那个世袭千户就算没有推掉，也是给他的子孙的，不能给你的儿子吧。

    邱氏犹豫了下，陪笑说道：“姨母，还没恭喜您得了曾外孙女呢。听说裴家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呢，恭喜恭喜。”魏国公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同喜同喜。”提起她的曾外孙女，魏国公夫人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小囡囡生的真好，眉眼都很精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她曾祖父高兴的呀，连辞呈都上了！”

    裴阁老递上辞呈，迫不及待的要请辞，回家抱曾孙女。因为裴阁老这个举动，本来就众人瞩目的裴家娇女，更增加了不少传奇色彩。

    看看，裴阁老为了回家抱曾外女，阁臣都不做了。

    阁臣，那可是文官们的梦想，权力的高峰——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至于的么？”邱氏看到魏国公夫人也和众人一样，提起裴家才出生的小女婴便什么都忘了，津津有味的说个没完，心里这个烦。你们也太会看人下菜碟了，我家大哥儿和她没差几天，没听几个人提大哥儿，一开口全都是她。

    “大哥儿若是早出生个把月便好了。”邱氏悻悻。

    魏国公夫人眉飞色舞说着她的曾外孙女，“……这孩子命真好，除了嘉兴公主，天底下再没有比她命更好的小囡囡啦。”

    邱氏皮点头附合，“那是，那是。”

    “姨母，我有个想法，您听听成不成。”邱氏小心翼翼的看着魏国公夫人，陪笑说道：“这近卫之中，但凡四五品以上的官职，也要陛下允了，方才能得手。姨丈年事已高，我和峰儿也不敢劳动他老人家，可这裴家……姨母，六表妹一句话，莫说近卫一个指挥佥事了，便是指挥同知、指挥使，也不是不可能啊。”

    徐氏要是替谁开了口，这事真行，皇太子不会驳三婶婶这个面子。

    勋戚子弟中，若谁在皇帝、皇太子面前得脸，确有直接授予实缺指挥佥事、指挥同知之职的，有不少先例。

    魏国公夫人嘴角抽了抽。邱氏你还真敢说，我家六丫头和临江侯府的过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话是管用，可是，她凭什么替你家说话啊？我好管闲事，妹妹生前**心她，妹妹去世后**心她的孙子，可是，我再怎么操心你们这一家子，也犯不上为难我亲闺女吧。我跟六丫儿提起临江侯府，提起给临江侯府钻营，白招她心里不痛快么。

    “不妥。”魏国公夫人微微笑着，直接拒绝了，“外甥媳妇儿，裴阁老这个人，最是爱惜羽毛。自打他的孙女被册封为皇太子妃，他便严厉约束裴家子弟，不许他们在外头仗势欺人，不许他们坏了裴家的名声。你六表妹若是冒冒失失为阿峰开了口，被裴阁老知道了，她在裴家便难做人了。”

    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规矩严的很。没嫁给皇太子之前裴家便是挑不出毛病的人家，嫁了之后，裴家上上下下更加谨言慎行。这件事啊，不成。

    “峰儿年轻有才干，是绝不会给六表妹惹麻烦的。”邱氏忙道：“姨母，他又不是纨绔子弟，提不起来。他书读的很好，人也规矩听话……”

    在你们，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就不能帮他这个忙呢？他是懂事的好孩子，做了指挥佥事，不会出岔子，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魏国公夫人见邱氏不识趣，微微笑了笑，“规矩听话的孩子，想指挥那些近卫，难啊。”

    近卫中也有出色的平民子弟，不过，更多的是勋贵、外戚家的子弟，简直个个有来头。在这样的地方想立住脚根，哪里是凭着规矩听话便可以的。

    “他可以学啊。”邱氏忙道。

    魏国公夫人笑着摇头，“此事不妥。外甥媳妇儿，你啊，想头莫那么高，也别总想着阿峰是侯爷，便不能从头做起。我家国公爷当年还做过小兵呢，不过，两个月之后他便升了校尉。”

    徐家在军中确是人脉颇广。可是，也要自己立得起来才行。

    到了战场上，鞑靼骑兵又不会因为你是名门子弟，马刀便不敢朝你身上砍。

    同样，做了近卫，并不会因为你是侯爷，下属便会服你。你要拿出真本事来，把他们震摄住了，才行。

    同样是国公府，为什么魏国公府、英国公府、靖国公府很显赫，而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却不行？因为邱家的男人没胆气，没本事，只会吃老本儿，根本不想建功立业，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要不是半中间有邱贵妃冒出来，兴国公府这会儿不知败落成什么样了。

    邱氏出自兴国公府，从小见惯了没出息的男人，养起儿子来，也是不行。

    若是徐氏，她即便也像邱氏似的只有陈凌峰这一个亲生儿子，也不会把他养的很娇，不放他出京城。

    邱氏还不肯就这么算了，满脸陪笑看着魏国公夫人，“姨母您看，就是六表妹一句话的事儿……”

    “做外戚，不容易。”魏国公夫人温和拍拍邱氏，阻住了她，不许她再说下去。

    邱氏很失望。

    鼓起多大勇气才对姨母开了口，却被姨母无情的拒绝了。就是你闺女一句话的事儿，怎么就不行呢？

    这算什么亲戚。

    邱氏过后少不了对陈凌峰抱怨，陈凌峰搔搔头，“您这么说，不好吧？徐家表姑母和咱们来往又不多……”他对姨婆不许六表姑帮他也是失望的，可是因为这个便满腔怨恨，他可没这个脸。

    邱氏恨恨的数落了他一通，陈凌峰支吾了两句，一溜烟儿跑了。

    他去请教陈凌云，“哥，娘要这样，我该怎么说？”

    陈凌云吓了一跳，“弟弟，千万不能这样！姨公姨婆待咱们好，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六表姑和咱们已是差了一层，帮咱们是情份，不帮咱们是本份，不可强求。”

    陈凌峰幼年丧父，外祖父和舅舅们又全是酒囊饭袋，对大哥是很依赖的。听陈凌云这么说，他连连点头，“我去跟娘说，千万不可。”

    陈凌云拍拍他的肩，“弟弟，若不是近亲，你在求人之前，先要想想，自己对人家有什么用处。人情来往，是有来有往。”

    “也是。”陈凌峰不好意思的笑了。

    裴阁老态度坚决的要辞去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之职，胖皇帝挽留过两回之后，准了他的辞呈。

    “为什么要准许祖父辞官？”皇太子深表不满，“爹，有祖父在，我省了多少事，省了多少心，您知道么？”

    胖皇帝微笑，“小十，裴锴乞休之后，内阁会形成新局面。”

    你该有自己的班底了。

    皇太子扬眉，“爹，您还真打算消消停停的做太上皇，把什么事都推给我？”

    胖皇帝笑而不语。小十，趁着爹还有精力，要多看看孙子们，也要看着你牢牢掌控住朝局。

    小十，你不会让爹失望的，对不对？

    东宫，小阿深和小阿谢摇摇摆摆的迈着步子，在身边转来转去的玩耍。

    这对龙凤胎长的并不相像，小阿深是狭长妩媚的凤眼，小阿谢是又大又圆清清亮亮的杏眼；小阿深白的像玉，温润剔透，小阿谢白的像冰雪，晶莹亮泽；总体来说，小阿深是小小十，小阿谢是小，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小阿谢，你不稀罕了呀。”笑咪咪逗弄女儿，“外祖父家里有小囡囡了呢，你有表妹了，便不招人待见了。”

    小阿谢停下脚步，嫌弃的冲她揪揪鼻子，样子十分趣怪。

    揪鼻子也属于不雅观的行为之一，不过，由小阿谢做出来，却只显可爱。

    “小阿谢，你这个样子，真不像个淑女。”笑吟吟，客观公正的评价。

    小阿谢轻蔑的哼了一声，奶声奶气叫道：“的的。”小阿深忙走过来牵她，“谢谢。”两个孩子手拉着手，看也不看一眼，走到一边，坐在地毯上，玩起布娃娃。

    小阿谢玩的很认真，抱着布娃娃又是拍又是哄，又是训斥，就跟平时对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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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更文的小怪兽◎＿◎孜然野渡舟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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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    小阿谢不过一岁零两个月的样子,偶尔会蹦出几个词，还说不了整话。她板着小脸抱着布娃娃训斥的时候，神情、语气都和很像,不过,的原话她可复述不出来。叽哩咕噜，不知所云，若是寻常人听了，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女儿你模仿能力真强,也很有爱心。不过,你拍拍哄哄布娃娃就好了，训斥能免则免,好不好？”走过去坐在小阿谢身边,好声好气的跟她商量,“省得被外祖父看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裴二爷最熟悉小孩子，他一看到小阿谢这样就会明白又训斥龙凤胎了，糊弄不过去。若被他老人家发现“虐待”龙凤胎，可以预计，一定不会跟善罢干休。

    小阿谢冲她扮了个鬼脸，低头瞅着布娃娃，训斥的更带劲了。她做出幅厉害样子，对着布娃娃叽哩咕噜吐出一长串莫名其妙的话语，如长江大河一般，很有气势。最后，她以一个反问的“啊”字结尾，语气非常之凌厉。

    还敢不敢了，啊，还敢不敢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训斥完，小阿谢洋洋得意的抬头看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中满是顽皮和淘气。小阿深不怎么爱玩布娃娃，他静静坐在一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母亲和妹妹。你俩是怎么了呀，在吵架么？

    笑了笑，伸手揽过小阿谢，耐心细致的跟她讲道理，“昨晚你该睡觉了，却调皮捣蛋一直睁着眼睛，就是不睡觉，有没有这回事？你不仅不睡觉，还赖在爹娘床上不走，你不睡，爹和娘也没法睡，对不对？小阿谢，乖女儿，你这样做对不对啊。”

    小阿谢眼珠转了转，冲甜甜笑了笑，好像有些心虚。

    振奋精神，再接再厉，“娘劳累了一天，那时候已经困的不行了，所以才会抱着你又是拍又是哄，又是训斥啊。可是布娃娃并没有调皮不睡觉，所以你拍拍她就好，不用训斥她的，对不对？”

    口才很好，柔声细语哄了女儿半天，总算说服了她。小阿谢粲然一笑，兴致勃勃的打扮起布娃娃，不训斥了。

    小阿深很有风度的坐在一边陪妹妹。

    笑咪咪，“小深深你明明不爱玩这个，却还是很有耐心的陪着妹妹，很有做哥哥的样子哦。”

    小阿深被表扬，咧开小嘴乐了，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见他样子可爱，忍不住抱住他亲了亲，“乖儿子！”小阿深更乐呵了，笑的更加开怀。他很友爱妹妹，伸手指指小阿谢，殷勤说着，“谢谢。”他是在提醒，还有妹妹呢，还有小谢谢呢。

    小阿谢正忙活着给布娃娃梳头，百忙之中还抬起头，责怪的、不满的看了一眼。笑咪咪，热情的冲她张开双臂，“小宝贝，来，亲一个。”小阿谢眼睛亮晶晶，把布娃娃丢到一边，扑到怀里，母女两个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甭提多亲热了。

    “咱俩最要好了，对不对？小阿谢，乖女儿。”跟她套着近乎。

    小阿谢快活的点着小脑袋。

    那当然，咱俩最要好了！

    “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沾沾自喜。看看，小阿谢想造反起义，我这么三句两句的，就把她镇压下去了呀。

    和龙凤胎高高兴兴的玩了会儿，三人都是一脸灿烂笑容。

    等到裴二爷送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回来，东宫登时热闹了。小阿深和小阿谢见到裴二爷，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似的，激动万分，又蹦又跳；裴二爷见到小外孙、小外孙女，眼里马上没别人了，拉着龙凤胎问东问西，一脸慈爱，温柔似水。

    “可怜的小平平，阿若阿倚，你们喜新厌旧的外祖父见了小的，便把大的忘了。”幸灾乐祸的笑笑，拉过三个儿子亲了亲，命他们回去更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答应着，被保姆带走了。

    小阿谢和外祖父好像八辈子没见过面似的亲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委屈的看了看，然后，小脑袋无助的靠在外祖父怀里。裴二爷一见小阿谢这样子便什么都明白了，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仿佛在无声质问，“你又欺负小谢谢了吧？”睁大了眼睛，闺女，咱们方才不是已经正式和好了么，你怎么又……？小谢谢，你出尔反尔是不对的！

    讨好的笑，“那个，爹爹，昨晚她淘气不睡觉，我训了她两句，就两句。”

    小阿谢扁起小嘴，好像要哭的样子，裴二爷看着心都碎了。

    “孩子不肯睡觉，一定有原由。”裴二爷安抚的拍着他的宝贝外孙女，训着他闺女，“你也不好生想想原由是什么，便只管训孩子！囡囡，父母哪有这般容易做的。”

    态度很好的保证，“爹爹，下回她若还这样，我一准儿耐心仔细的哄她，不训她。真的，一准儿不训她。”

    “你小时候也调皮啊，爹和娘都舍不得训你。”裴二爷瞅着小外孙女实在可怜，又抱怨了几句。

    唯唯。

    “你带不好小阿谢，不如让爹爹抱回去吧。”虽然态度很好，裴二爷还是不放心。

    “成啊，我巴不得呢。”笑吟吟的答应。

    小阿谢猛的抬起头，气呼呼瞪着。她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这一瞪，更显得眼睛很大，又好看，又有趣。

    “怎么能说巴不得呢，应该说舍不得。”裴二爷见小阿谢气成这样，心疼的不行了，“囡囡，哪怕是无关紧要的朝臣辞去官职，朝中也要照例挽留的，更何况小谢谢是你唯一爱女。”

    我说要，你就给，只会显得我们小谢谢不重要，懂么？太不像话了。

    “那哪成？我可舍不得。”从善如流的改了口，“爹爹，便是我舍得，十哥也是舍不得的。十哥有多宝贝小谢谢，您还不知道么？他见不着小谢谢，真是寝食难安的。我方才不过是说笑话罢了。我家小谢谢这么乖巧可爱，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我哪舍得放她走。小谢谢，你说是不是？”

    声音很温柔，目光也很温柔，小阿谢委屈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点点小脑袋。

    “多懂事的孩子。”裴二爷叹息。

    嘴角抽了抽。就小阿谢这样的，您还夸奖她是懂事的孩子呢？这是调皮孩子好不好。她呀，乖巧的时候很可爱，顽皮的时候很可恶。做为她的母亲，我可没觉得她懂事，她就是个小淘气包。

    “爹爹，咱家的小囡囡，名字起好了么？我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看看小侄女长什么样子。”唯恐裴二爷继续跟自己不依不饶，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呢。”提起裴家的小囡囡，裴二爷口气柔和了，“你祖父和你三爹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挑着满意的名字。”

    把乐的。祖父和三爹商量名字呀，没七哥七嫂什么事？唉，大家庭也有不好的地方，小辈的自主性太差了，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名字却要曾祖父和祖父起，自己的作品，自己没有命名权。

    “横竖咱家只有这一个，先叫小囡囡吧。大名儿不着急，让祖父和三爹慢慢想着。”笑道。

    “是啊。”裴二爷微笑。

    “祖父乍一回到家，能习惯不？”提起小囡囡，又想起辞了官的祖父，有些担心的问道。

    裴阁老和裴二爷不一样。裴二爷可以很轻松的接受退休、带孩子这样的生活，裴阁老却未必。他属于那种事业心特别强、一心一意为国为民的清官，忙忙碌碌了足足几十年，精力充沛，从未停歇。现在他辞掉所有官职回家休养，他能适应么？

    “不习惯。”裴二爷微微摇头，笑容中颇有苦涩之意，“囡囡，你祖父曾经好几回一大早便穿戴好衣冠，仪表端庄的走到正院的甬路上，等着轿子来接他出门。要过好一会儿，他老人家才想起来如今已不用早朝，不用上衙门，重又白回来，若有所失。”

    这是退休综合症么？呆了呆。

    祖父过了几十年有规律、有节奏感和责任感的在职生涯，如今猛的一下子不用上班了，无所事事了，他老人家肯定是各种不适应啊。

    “得让祖父管点事。”热心的给出着主意，“爹爹，把小侄子们排个班儿，轮流听祖父使唤，好不好？”

    祖父您指挥不了下属，指挥曾孙子吧。

    “爱操心的小。”裴二爷不觉好笑，“我和你大爹、三爹还有你哥哥们心里自然有数，会服侍好你祖父，不会让他老人家无事可做的。还有，你外祖父也乞休了，两位老人家刚好可以做伴，这些时日你祖父和你外祖父天天下棋，天天吵架，颇不寂寞。”

    “好呀好呀。”嘻嘻笑。

    年轻时候是好朋友，后来做了亲家，老了之后一起下下棋，一起吵吵架，蛮好蛮好。

    裴二爷和外孙子外孙女玩了会儿，再三交代对孩子要有耐心，教育孩子要和风细雨一般温柔细致。看着郑重其事的答应，他方依依不舍的告辞了，出宫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en、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子曰、琳、琳为《》灌溉营养液。

    才一天没写字，就好像不会写了一样，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怎么也讲不明白。

    先到这儿，晚上再写一章，会很晚。

    亲爱的们，留言吧，鼓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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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章

﻿    裴二爷回到玖宁街,先去正院见父亲裴阁老。一进门，便看到裴阁老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骞哥儿等人，“……小骞骞,你把曾祖父书案上的花浇了；小驭驭,你替曾祖父喂鱼；小骧骧，你替曾祖父把笔洗干净。”裴阁老气定神闲，几个孩子颠儿颠儿的跑前跑后忙活儿，曾祖父让做什么,他们便乖乖的听话。

    裴二爷不由的微微笑了笑。囡囡没说错,是该让小骞骞他们排个班儿，轮流供父亲使唤。父亲自打致仕后常有些闷闷不乐坐立不安的,这会儿指挥起曾孙子,气色好多了。

    小骞骞等人看到裴二爷进来,争先恐后的跑过来，或是叫“祖父”，或是叫“叔祖父”，或是叫“伯祖父”，小声音又脆又甜，听的人心里舒舒服服的。裴二爷摸摸他们的头，温和夸奖，“给曾祖父浇花喂鱼呢？真是好孩子。”孩子们得了赞语，人人高兴，个个脸上挂着明悦的笑容，干活儿去了。

    裴阁老招手把裴二爷叫过来，“中郎，今儿个见着小谢谢了吧？小谢谢好不好，有没有哭，有没有受委屈？”裴阁老这一问，裴二爷就想起小谢谢那扁着小嘴想哭的委屈模样，一阵心疼。他虽是心疼，却不敢跟父亲说实话，微微笑了笑，“见着了。小谢谢好着呢，粉扑扑亮晶晶的，一见了我，又笑又跳。”

    爹我没骗您，小谢谢确实见了我便高兴，又笑又跳，小阿深也是。

    裴阁老满意的点点头，“如此甚好。”满意过后，裴阁老又觉怅然，“若囡囡嫁了寻常人家，爹致仕之后便能常过去看望小谢谢，或是把小谢谢接回来住几日，偏偏……中郎，爹从前忙碌的时候倒还算了，如今闲下来，着实想念囡囡和小谢谢。”

    从前在苏州的时候，公务忙完，牵着囡囡慢慢走回内宅，祖孙两个一路说说笑笑，囡囡银铃般的笑声，撒满林荫小道。身边有个玉雪可爱、天真无邪的囡囡，整个世界都变的鲜活了，公务都变的有趣了……

    裴二爷见父亲流露出伤感之意，忙笑着打岔，“爹，咱家如今有小囡囡了呀，和小谢谢，咱们不稀罕。小囡囡这会儿还没满月，抱不出来，等小囡囡渐渐大了……”

    “谁说不稀罕了？”裴阁老气咻咻的瞪了他一眼，“咱家便是有上十个八个小囡囡，和小谢谢也是稀罕的！”

    中郎，我孙女只有一个，曾外孙女也只有一个！

    “是，是，稀罕。”裴二爷见父亲生气，头皮发麻，赶忙改口，“方才我辞不达意，口误口误。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不稀罕了，是说咱家也有小囡囡了。爹，小囡囡往后渐渐长大，会跟小时候差不多的，俗话说的好，‘侄女赛家姑’。”

    裴二爷陪着笑脸，说着好话，裴阁老脸色才慢慢好了。

    “爹，您从前不是这样的啊。”裴二爷暗暗抹了把冷汗。

    您整天忙忙碌碌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精明强干。这一闲下来，您……您不好伺候了。

    “陛下如今什么事也不理会，每日只管含饴弄孙，何等惬意。”裴阁老语气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他若是愿意，天天能见着小谢谢，还有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小深深。”

    多么可爱的孩子们啊。

    “陛下，其实也不轻松。”裴二爷看着父亲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时常召见大臣，操劳国事，还要教导小正正。爹，单单教导小正正这一项，便很费精神。”

    “那是。”裴阁老微微一笑。

    小正正是皇太孙，帝国的继承人，为了小正正的教育，皇帝真是殚精竭智。

    “陛下还是很操劳的。”裴二爷有些同情的说道。

    裴阁老赞同的点头，对，陛下并没有退位做太上皇，操劳国事，那是不可避免的。

    “爹爹您，闲云野鹤一般，最是逍遥自在。”裴二爷看向父亲的眼神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裴阁老严肃的面容上，泛起舒心愉悦的笑意——

    您不只难伺候了，还孩子气了。裴二爷看着白发苍苍的父亲，又是心疼，又是心酸。

    爹，我往后要拿您当孩子哄了么——

    皇太子匆匆忙忙的到了乾清宫求见皇帝，“爹，宁夏紧急军报，灵武郡王起兵造反！”

    他自从在文华殿理事以来，遇到过天灾，遇到过匪患，遇到过北元、倭寇入侵，处理过各种各样棘手的大事，可藩王叛乱，他还是头回遇着。

    皇帝闲适的倚在榻上，面色如常，“小十，不过是宁夏一个小郡王造反而已，也值当拿到爹面前来说？你去调兵遣将，把这叛乱平息了，除非叛军打到了京城，否则，莫来烦着爹。”

    皇太子闷闷看了他爹半晌，认命的转过身，走了。

    好吧，我去调兵遣将。藩王造反您都不管，您可真够心宽的。

    皇太子召集内阁、兵部、都督府等大臣商议过后，一面颁诏天下，安慰人心，一面委派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温崇礼任总兵官，率大军平叛。

    “若遇到郡王造反，你会怎么办？”胖皇帝叫过皇太孙，面容平静的问道。

    乖孙子，你总有一天会坐上皇帝宝座，你要享受无上的荣光，也要承担无尽的责任。危险来临的时候，你会如何应对呢？

    小正正已经八岁了，身材挺拨，气度端凝。他站在皇帝面前，静静做了个“杀”的手势。

    敢造反？杀了。

    镇定从容，敏锐果断，好，很好！胖皇帝对小正正的表现，满意极了。

    长在深宫之中，年方八岁的孩子，听到造反这样的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难得难得。

    “小正正，你可以搬出慈庆宫，自己住到宁庆宫了。”皇帝笑着说道。

    你已经可以单独居住了，小正正，你是小大人了。

    “等到十岁，可以么？”小正正神色认真的跟皇帝商量，“祖父，小深深和小谢谢还太小，很调皮，我住在慈庆宫，可以帮爹娘管管他俩，替爹娘分忧。”

    不要，我不要搬走，不要和爹娘分开，和弟弟妹妹分开。我是皇太孙，我可以在人前做出很老成的模样，可是，当我上了一天课之后回到寝宫，我要看到的是爹，是娘，是弟弟妹妹啊。

    “当然可以。”胖皇帝笑了，“除非你十八了，要纳妃了，否则，可以一直住在慈庆宫。”

    小正正脸红了红，庄重的道了谢。

    提到纳妃，小正正你居然知道脸红了？胖皇帝大乐。

    “到时候，祖父替你挑个合心意的太孙妃。”胖皇帝笑咪咪的承诺。

    “好啊，您替我费费心，跟我娘差不多的，就行。”小正正认真的托付。

    胖皇帝很开心的答应了。

    再哪里再找一个和相像的可爱小姑娘呢？胖皇帝盘算起这件大事，至于什么藩王造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一个小小的郡王造反都能动摇他的江山，那么，他的江山也太不稳固了。

    目前来说，皇帝和皇太子的分工就是这样的：皇太子负责平叛，皇帝负责留意太孙妃人选；皇太子负责任劳任怨的干活儿，皇帝负责轻松惬意的享受。

    这天皇太子和大臣们商议了安抚民心、大军出征的种种细节，直到天色黑透之后，才回到东宫。并不是居于深宫、消息闭塞的女子，前朝若有大事，是瞒不过她的，知道灵武郡王起兵造反、朝中正在紧急商讨应对之策，交代过四个大孩子，又亲了亲小阿深、小阿谢，“宝贝，你们的爹爹今天很累，等会儿他回来了，你们不淘气不捣乱，乖乖的，好不好？”两个小人儿似懂非懂的点头。

    小正正分到的是妹妹，便认认真真的教给她，“小谢谢，平时你淘气些也无妨，可是，今天爹爹很累，或许心情也不好，小谢谢见了爹爹要笑，不许哭，不许告状。”小平平则是捉住阿深教导，“弟弟，你见了爹爹要亲他，不要烦他，明白么？”

    小阿深和小阿谢站在哥哥面前，眼睛滴溜溜乱转，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粲然。

    一手牵着小深深，一手牵着小谢谢，左边站着小正正和阿若，右边站着小平平和阿倚，到东宫门前迎接皇太子。皇太子下了轿，看到灯光下盈盈站着，面目柔和美丽，胸中一热，快步走了过来。

    “回来了？”微笑看着他，温柔而亲呢。

    “嗯，回来了。”皇太子低头看着他的小师妹，美丽的凤眼中满是柔情。小师妹，十哥回来了。

    四个大孩子彬彬有礼的问了好，小深深和小谢谢大概是听懂了母亲和哥哥交待的话，异常乖巧，见了皇太子便仰起小脸笑，笑的非常甜蜜。

    “女儿，你甜美的笑容，洗去了爹爹一身的疲惫。”皇太子抱起小阿谢，温柔夸奖她。

    小阿谢笑的更甜了。

    “十哥，不能厚此薄彼呀。”笑吟吟的提醒。

    小深深和小谢谢是龙凤胎，虽说小谢谢更稀罕，可是，也要照顾下小深深的情绪，对不对？

    “有道理。”皇太子好脾气的笑笑，俯身也抱起小深深，一只胳膊抱一个，龙凤胎都安安适适的，靠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小深深想起哥哥交代的事，忙在他爹脸上亲了亲。小阿谢有样学样，也兴滴滴的亲了亲她爹，弄了她爹一脸的唾沫。

    “乖宝贝。”皇太子感动极了。

    小深深，小谢谢，爹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一定。

    那什么造反的藩王，根本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ifen、清聆、油菜花与玫瑰、荷风为《》灌溉营养液，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这其实应该算是昨晚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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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9 章

﻿    这晚孩子们都很乖顺,早早的跟着乳母上了床，半分不闹人。和皇太子都有点儿不习惯了，小深深就这么乖乖的被乳母抱走了？小谢谢也是？根本不用爹娘百般哄劝就睡了么。

    “十哥,我怎么觉得床上空荡荡的。”躺在皇太子臂弯,小声嘟囔。本来应该是六个孩子一起闹腾的，这会儿他们全部不在，清净是清净了，可是,也让人觉得若有所失啊。

    皇太子含笑看她,一双凤眼中星光点点，“有十哥在,哪能让小师妹觉得空荡荡？那样,十哥也太失职了。”

    他话说的别有深意,红了脸，抬手打了他一下，“又没羞又流氓！”坏蛋，你在想什么呢？虽说这会儿只有咱们两个，你想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故意误解人家的意思啊，好可恶。

    皇太子捉住她的小手亲了亲，笑意在他如美玉般的面孔上荡漾开来，春意盎然，“十哥又没羞又流氓，那是因为小师妹又美丽又可爱呀。小师妹，这可怪不着十哥，都怪你太好了，太美了。”

    他低下头，吻上她粉润的双唇。下意识的回应着他，两人备极缱绻。

    “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打算很体贴很善解人意的用言语安慰安慰他，告诉他灵武郡王造反，根本不足为虑……”明明是打算用言语来安慰他的，怎么变成了用行动来安慰他？温存缠绵过后，迷迷糊糊想道。

    “十哥，朝中的事……”努力睁开眼，想宽慰十哥几句。

    “小事，不值一提。”皇太子温柔的抱着她，“十哥心里有数，小师妹，睡吧。”

    “好啊。”困倦已极，偎依在他怀里，酣然入睡。

    “爱操心的小师妹。”皇太子怜惜的看了看，柔情满腹。她知道朝中有事，便把孩子们教的这么乖，小师妹，你太体贴十哥了。

    第二天早上当值女官来叩门，皇太子悄悄下了床去给她们开门，轻手轻脚，并没惊动。女官和宫女都是东宫用惯的老人了，知道皇太子需早起，太子妃却要晨睡，服侍皇太子梳洗、换朝服时都是静悄悄的，并不会发出声音。饶是这么着，还是醒了，睡眼惺松的坐起身。

    “还早，你再多睡会儿。”身着朝服的皇太子走到床边，劝别起来，接着睡觉。

    “十哥，我有话要跟你说。”揉揉眼睛，“那个，一定是安定人心，这是第一要务。还有，命令宁夏军民就地斩杀灵武，或许大军还没到，那倒霉的郡王便被杀或是被擒了。还有，平定这场判乱之后，免宁夏一年的赋税好么？还有，边防不可松懈，宁夏是九边重镇……”

    “知道了，爱操心的小师妹。”皇太子看着还没睡醒就这么操心，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俯□子，在她脸上亲了亲。

    “这怎么能行？”吃惊的捂住脸，“十哥，人家都还没有洗脸……”

    “这有什么，小师妹也没漱口。”皇太子起了促狭之心，伸手捧起的脸蛋，在唇上吻了吻。

    “十哥你——”瞪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的捂紧了双唇。你坏，你明知道人家还没漱口……

    “小师妹瞪起眼睛的样子，美极啦。”皇太子轻笑，“乖，睡吧，这会儿小深深和小谢谢正做着美梦，你趁机多睡会儿。等这两个小坏蛋醒了，你就消停不了了。”

    他扶着她躺下，轻轻拍着她，就好像拍着小阿谢一样，“睡吧，宝贝。”

    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该说的，都说过了吧？好了，继续睡觉。

    等到一觉睡醒，梳洗过后，和六个孩子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这回是六嫂的爹爹任总兵官？谁给他做副手，谁监军啊，忘记问了。

    小正正特地拜托，“娘，您替我挑一身特别隆重的衣裳好不好？祖父要我接见安南使者，是我单独接见。我年纪小，气势不足，衣着便不可大意。”

    笑咪咪答应了，“好呀，娘一准儿替你挑一身特合适的。小正正，其实你年纪虽小，气势挺足的，即便身穿常服，别人一眼看过去，也知道你是皇太孙，与众不同。”

    小正正彬彬有礼的欠欠身，“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小谢谢听到哥哥要做什么有趣的事，娘要帮他挑衣裳，连忙放下她的小杯子，眼睛亮晶晶，“我也去！”小深深慢吞吞把他的粥喝完，“我也去！”小平平和阿若阿倚懂事多了，悠闲自在的吃着早餐，不凑这个热闹。

    大为惊喜，“小深深，小谢谢，你俩方才这三个字说的字正腔圆啊，太难得了！”虽然只有三个字，可是，才一岁多的孩子利利落落、清清楚楚的说了出来，令人欣慰啊。

    龙凤胎被夸奖了，昂起小脑袋，面有得色。

    小正正又认真又细心的解释，“哥哥是去接见安南使者，不是去玩耍。小深深，小谢谢，你俩太小了，那么隆重的场合，不适合你们去。仪式要很久的，从头到尾要一动不动的坐着，不能乱跑。万一中间你俩要吃饭，要喝水，要找娘，岂不是很麻烦。”

    小深深和小谢谢凑在一起商量了商量，大概是觉得又不能吃东西又不能喝东西也不能乱动乱跑，很不方便，就没有再吵吵着要和哥哥同去。

    “小深深，小谢谢，不是娘看不起你们，你俩知道什么叫安南使者不？就想去隆重接见了。”端着杯子喝茶，笑吟吟。

    吃完早餐，本来应该小正正去上课，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上幼儿园，龙凤胎留下来，归照管。不过，昨天小谢谢不是告状了么，裴二爷也不知是担心“虐待”孩子，还是想让歇歇，他连着龙凤胎一起带走了，说要教给他俩画画，喜出望外，“好呀好呀，带走吧，带走吧。”小深深和小谢谢虽然还懵懂着，也知道是急于把他们往外推，忿忿看了一眼，跟在外祖父身边，毫不留恋的走了。

    裴二爷已经带着孩子们出了门，又觉得不对，追到门口，满脸陪笑，“爹爹，五个小捣蛋，您照管得过来么？若是累着您，我可就过意不去了。”裴二爷微笑，“幼儿园有乳母，有保姆，有侍讲、侍读，哪里会累着爹了？”嘻嘻笑，“那也累。爹爹，东宫也有乳母、保姆，还有一大堆女官、宫女，可是，我就是不放心把孩子完全交给她们。”裴二爷语气温和，“爹办事，你放心。”点点头，满怀歉疚，看着父亲和孩子们转身离去。

    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上惯幼儿园了，笑咪咪的跟告了别。小深深和小谢谢是头一天被母亲抛弃，板着小脸走的。

    “孩子全上幼儿园了呀。”在院子里轻盈的转了个圈，心情明媚——

    京城里的勋贵、武将人家，都钻尖了脑袋想跟着温总兵的大军出征，博取功劳。一个小小的灵武郡王冷不丁的造了反，用手指头想也能想到他成不了事，这是大好的立功机会啊，不可错过。

    章皇后知道总兵官是温崇礼，不由的皱眉。小十做事也太感情用事了，这温崇礼和裴家是姻亲，是六嫂的父亲，也不知道避个嫌。总兵官是这么个身份，副总兵是魏国公的长孙徐潜，魏国公府，和裴家也是姻亲。

    小十，裴家势力太大了，难道你没有察觉？章皇后满怀忧虑的叹了口气。

    这天下到底是你的，还是的？

    章皇后想想小十的不懂事，再想想皇帝的不作为，气的脸都绿了。当年他是怎么对老大的，如今又是怎么对小十的？这么大的事，他也由着小十胡闹，根本不管。他把小十惯成这样，对老大却是苛刻又无情，同样是儿子，待遇却是天差地远。

    “都是他亲生的，怎么会……？”章皇后心口一阵巨痛。

    宁寿公主专程进了趟宫，想为她的小叔子说个情，也到大军中挂个名，跟着大军走一趟，好博个恩荫封赏，“……是公婆的意思，驸马也央求我了，我不好不管。我原想着直接跟温崇礼说，不过，听说他这个人不怎么讲情面，已经拒了好几家外戚，便没有冒冒失失开口。”章皇后笑了笑，“你是什么身份，他敢拒别人，难道敢拒你？直接差人跟他说一声便是，多大点儿事。你若真要谨慎行事，也不为过，自己去跟小十说吧。”身为公主，想提携提携自家小叔子，多么正常，你弟弟没理由拒绝你。

    宁寿公主踌躇，“您不能替我说一声啊。”到了这会儿，宁寿公主其实很有些后悔了。若是她和好好的，这会儿她可以直接到东宫去了，又何必迂回宛转的来了坤宁宫？她不错和皇太子是亲姐弟，可是皇太子忙碌起来，她想见一面也难，更别提想托个人情了。

    “或许芃姐儿是对的，我该和好好的？”宁寿公主朦朦胧胧有了这个念头。

    若是和好好的，这事和一说，也就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都不用和小十商量，她下了令，温崇礼一准儿照办。回去之后驸马也感激，公婆也高兴，便是小叔子平时不懂事，也要对自己这嫂嫂说声谢谢吧？

    宁寿公主权衡再三，究竟还是拉不下脸去见，命内侍去文华殿看了看，“若是皇太子得闲，请他到坤宁宫来一趟。”内侍很快回来了，“皇太子忙得不可开交，说改日再和公主相聚。”宁寿公主悻悻。

    她受了公婆丈夫的托付，若是连这点儿小事也办不好，真是面目无光了。凝神想了想，她提笔写下一张便条，命内侍送到文华殿。

    过了许久，内侍回来了，呈上皇太子的回书，“小十答应了。”宁寿公主看了一眼，微微笑起来。

    章皇后冷眼旁观，看着她折腾，摇头，“你胆子也太小了。你直接跟温崇礼说一声，他不敢不办。”宁寿公主不好意思，“娘，我不是胆子小，是脸皮薄。万一他拒绝了，我多没面子。”

    章皇后淡淡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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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 章

﻿    宁寿她是皇太子的嫡亲姐姐,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敢直接吩咐温崇礼，可见其地位如何。我一个女儿被皇帝发配到了辽东那苦寒之地，一个女儿虽留在了京城,却是束手束脚的,做人小心谨慎到了这个地步。而我这中宫嫡后，也不比她强上多少，并不比她多什么权威。宁寿，福寿,咱们母女三人,身份虽然尊贵，地位却是如此尴尬。

    这一切的一切,原因无非是自家母女一直把老大视为真命天子,把小十当成无足轻重的富贵亲王。一旦情形发生巨变,老大被废幽居，小十成为新的皇太子，让人实在没办法适应。既不能接受老大成为庶人的现实，也不能一下子把可爱的小十当作储君、未来帝王予以尊敬。于是，和小十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冷淡。这，真是令人痛心。

    “小十，你原来是多么的体贴，多么的孝顺。”章皇后想起从前的事，心神一阵恍惚。

    宁寿公主得到小十的许诺，进宫的使命完成，心情不错的陪章皇后说了会儿家常，便要告辞回去。章皇后嗔怪，“你就这么伶伶利利的一个人来了，坐了这么一小会儿便要走？你个没良心的。你下回再来，好歹带上芃姐儿，让我瞅瞅外孙女。”

    章皇后的两儿两女里头，废太子和他的儿子们是等闲见不到的，福寿公主远在辽东，皇太子的儿女倒是足足有六个，个个都很可爱，可是全部和章皇后不亲近。可想而知，宁寿公主进宫不带芃姐儿，会让章皇后多么的懊恼。

    宁寿公主也知道这一点，连忙笑容满面的答应，“成啊，下回我再来，一准儿把芃姐儿带上，忘不了。”再三保证后，方告辞章皇后，出了坤宁宫，先乘轿子到了宫门口，然后换了自家的马车，驱车回到位于王府大街的宁寿公主府。

    她回府不久，驸马便也回来了，笑着向她道谢，“温总兵实在客气，委了小弟押运军需。公主，多谢你。”他的小弟弟有些纨绔，一向不务正业，如今人到三十，忽然想做起正经事了，温总兵让他押运军需，既不怎么危险，到时打了胜仗功劳簿上也会有他的名字，真是十足的美差。驸马喜之不禁。

    “还是公主面子大。”驸马笑道：“多少外戚去跟温总兵求人情，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拒了。他是裴家姻亲，又没人敢到陛下和皇太子面前告他的状，拿他没法子。不过，温总兵对公主是很尊敬的，没话说。”

    一般的官员虽然看不起外戚，但是，真的很怵外戚，轻易不敢得罪。因为外戚能进入宫庭，能见到皇帝或皇帝亲近的人，不定哪天，便会在皇帝面前说起是非，防不胜防。可是温崇礼用不着怕这些外戚们，他和皇家也是拐弯亲戚呢，他的次女，是太子妃的娘家嫂嫂。裴家的和睦，皇太子和太子妃的伉俪情深，那是举世皆知的，有这层关系在，即便有人心存不满，也只好隐忍不发。

    驸马这天格外和悦，百般奉承，宁寿公主微微笑着，十分矜持。

    “晋王妃的弟弟，韩王太妃的侄子，松宁大长公主的孙子，都想跟着去呢，老温硬是不要。”驸马幸灾乐祸的说道。

    宁寿公主微笑，“若是不知情的人，看着你们都这般踊跃，还以为这不是打仗呢。”

    “这仗简直不用打。”驸马乐了，“那灵武郡王不过是个郡王，手下根本没多少兵马，听说呀有个野道士忽悠他，说他是大富大贵之相，命中注定，贵不可言，那厮便鬼迷了心窍，异想天开起来。”

    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灵武郡王搁这时候造反，纯粹是找死。

    “怪不得人人争着去。”宁寿公主嫣然一笑。

    宁寿公主平时在驸马面前总是以端庄娴雅为主，驸马虽敬她，却不甚爱她。这会儿见她笑的很美，不禁动了心，软语求欢。宁寿公主脸红了红，啐了他一口，起身避至寝殿，驸马大喜，忙追了过去，成其好事。

    临江侯府，邱氏也是为她的独生儿子陈凌峰筹谋着，“峰儿，你一定要跟着大军出征，必须去。这么好的机会，往后可能再也没有了。”陈凌云那小子为什么能做到近卫指挥同知？有军功啊。你也可以有军功，跟着大军出发，再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轻轻松松，丝毫不费力气。等你有了军功，至少能到近卫中做个指挥佥事，多威风。

    陈凌峰不大乐意，“娘，早年我想和哥哥一样到边关去从军，你死活不乐意。如今我没血性了，懒了，您又让我打仗去。就凭我这样的，身手又不怎么好，又没杀过敌，真上了战场不定怎样呢，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陈凌峰年轻时候也曾经热血沸腾想要建功立业，那时邱氏死活不许他去。这时他已娶了妻，得了大胖儿子，哪会愿意赶在这时候出远门、上阵厮杀？邱氏很热衷，他心却是凉的，没兴趣。

    “呸呸呸！”陈凌峰话音还没落，就被邱氏连着呸了几声，打断了，“说什么晦气话呢？你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放心吧。这么多皇亲国戚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钻，那一定是很有好处的，你快求你姨婆去，别犹豫。”

    “我先跟哥哥商量商量。”邱氏越是让陈凌峰别犹豫，陈凌峰越是犹豫，要跟他哥讨主意去。

    “跟他有什么好商量的。”邱氏沉下脸，“他要是真心为你好，早该为你谋个前程了。峰儿你也知道，他时常到你姨公面前献殷勤，又会拍广宁侯的马屁，故此你姨公和广宁侯都器重他。他有这两个大靠山，想给你谋个官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却一直拖着，就是不办。他呀，就是不想帮你，不想让你有出息，想让你一辈子做个挂名侯爷，没实权。”

    陈凌峰脸色也不好了，“我哥不是这种人。娘，外面的事您到底不如我哥清楚，我问问他去。”

    说完，陈凌峰也不管邱氏同意不同意，一溜烟儿跑了。

    “这不听话的孩子。”邱氏恨的咬牙。

    邱氏对独生儿子不满意，便想把儿媳妇傅氏叫过来责骂一通。可是傅氏才生完孩子不久，还在坐月子呢，邱氏总不能折腾正在坐月子的儿媳妇吧？只好忍着，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一个儿媳妇实在太少。”邱氏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盘算起来，“她这一坐月子，我跟前便没人服侍了。再给峰儿娶个二房？那样倒是热闹了。峰儿是侯爷，有个二房，不算过份。”

    邱氏在这儿盘算她的，陈凌峰已到了同一条街上陈凌云的家里，跟他哥喝上酒了，“……我不想去。”陈凌峰烦恼的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哥，我才得了个大胖儿子，真不想抛下他出远门。可娘非要说这场仗一点儿危险没有，功劳不要白不要，让我求姨婆去。”

    徐潜是副总兵，要带陈凌峰过去，是很容易的事。

    “但凡打仗，总会有危险的。”陈凌云笑了笑，饮尽杯中酒，“阿峰，这场仗看着很容易打，可是，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全身而退，胜利归来。灵武郡王是没有任何征兆突然起兵的，灵武附近的几个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很重，撑不住，都投降了。要把灵武郡王斩杀或擒获，并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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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1 章

﻿    小平平接过鲜花,笑着道谢，“小深深，小谢谢,这花鲜艳漂亮,哥哥很喜欢。”抱过弟弟妹妹挨个亲了亲，表达他的喜爱和感谢之意。

    小深深和小谢谢见自己送的鲜花这么招哥哥待见，昂起小脑袋，挺起小胸脯,嘻嘻笑着,得意非凡。

    裴二爷和小平平、阿若阿倚看到他俩的小模样，都是好笑。

    “孩子就是孩子。”小平平老气横秋的说道。

    “就是。”阿若和阿倚都笑嘻嘻的点头,表示非常同意。

    裴二爷莞尔。

    小平平是个好哥哥,有意要鼓励小深深和小谢谢,狠夸了几句，“这花挑的多好，不光好看，还很好闻！”伸出鼻子嗅了嗅鲜花沁人心脾的香味，陶醉的闭上眼睛。

    小深深和小谢谢更得意了。

    “哥哥这么喜欢鲜花，外祖父也会喜欢吧？”这对龙凤胎还是很有默契的，他俩相互看了一眼，心有灵犀，跑到花篮前又各自挑了朵鲜花，很会拍马屁的送给裴二爷，“花花，花花。”讨好的笑着，把鲜花往外祖父手里塞。

    阿若和阿倚笑话他俩，“外祖父又没背兵书，什么也没做，小深深，小谢谢，你俩为什么要向外祖父献花呀。”

    龙凤胎连句整话还不会说呢，当然也不会和哥哥们辩论讲理，只会嘻嘻笑。

    裴二爷拉了个小凳子坐下，一手揽着小深深，一手揽着小谢谢，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送人鲜花之手，经久犹有余香。小深深小谢谢闻闻自己的手，是不是有香味？”龙凤胎听懂了外祖父的话，赶忙伸出小手仔细闻，闻过之后，两个孩子欢呼起来，“香，香！”伸出小手向哥哥们展示着，一再表白，“香，香。”

    小深深和小谢谢得意极了。

    阿若很有求学好问精神的问着外祖父，“送人鲜花之手，经久犹有余香，这话是谁说的呀，蛮有道理。”阿倚慢悠悠的点了点头，附合道：“嗯，有道理。”

    小平平瞅了眼两个弟弟，内心很是骄傲。阿若，阿倚，你俩居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历，唉，你俩实在是年纪太小，见闻太少。

    裴二爷微笑，“是你娘亲说的。她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送人鲜花之手，经久犹有余香’。”

    囡囡聪明可爱又大气从容，才一点点大的时候便明白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助人，即是助己。

    天生的有智慧啊。

    阿若和阿倚满脸崇拜，“娘亲好厉害。”

    小深深和小谢谢根本没听懂外祖父和哥哥的对话，却是跺着脚，很卖力气的赞叹附合，“厉害，厉害！”他俩很感慨的样子，逗的外祖父和哥哥们全笑了。小深深，小谢谢，你俩太可乐了，有你俩的地方，就有欢笑啊。

    “谁厉害啊。”胖皇帝的声音响了起来。

    裴二爷和五个孩子目光全投向门口，只见胖皇帝身穿青色龙袍站在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内侍宫女，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祖父！”小深深和小谢谢率先两眼放光的欢呼着他跑去，阿若和阿倚紧随其后，小平平难得的严肃起来，跟在弟妹们身后，一本正经的教训道：“不许跑太快，小心摔着，听见了没有？”可惜了，小平平难得有责任感一回，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心里眼里只有祖父，他的话根本没听见。

    “慢点儿，慢点儿。”胖皇帝见小深深和小谢谢步子还有些不稳，斜着小身子就冲过来了，担心他俩摔倒，一迭声的说道。

    两个傻孩子急成这样做什么呢，祖父又跑不了。

    小深深和小谢谢今天超常发挥，居然两人都没有摔倒，顺顺当当的到了胖皇帝面前，仰起小脸，兴滴滴的叫道：“祖父！”胖皇帝乐呵呵，伸手摸摸他俩的小脸蛋，“真乖，真能干。”阿若阿倚和小平平也过来了，声音清脆的叫着“祖父”，胖皇帝笑的见牙不见眼，“乖孙子。”

    “陛下今天怎么得闲了？”裴二爷过来跟皇帝行礼问好，笑着问道。

    “朕特地来瞧瞧，中郎你有没有苛待朕的乖孙子乖孙女。”胖皇帝兴致极好的打趣。

    “怎么会呢？臣一个是不敢，另一个，实在舍不得。”裴二爷笑。

    说笑着，一行人往屋里走去。胖皇帝显然今天心情很好，特意吩咐裴二爷，“中郎，莫和朕讲客气讲规矩，你是这幼儿园的园长，朕是孩子们的家长，把朕当客人招待便是。”裴二爷笑着答应，“是，陛下。”

    这间屋子里头只有一张宽大的楠木太师椅，是平时裴二爷讲课时坐的。除了这张大椅子，其余的就是小巧的椅子或凳子了，是孩子们坐的。大家都走了进来，要落座的时候，小谢谢很殷勤的拉着胖皇帝往大椅子边走去，拍拍椅子，“祖父二爷在旁笑，“这是幼儿园最大最显身份的椅子了，陛下请坐。”胖皇帝看着四个聪明伶俐的孙子，雪团儿似的小谢谢，欢喜不尽，开玩笑的说道：“这哪成？中郎是园长，朕是家长，哪有家长大喇喇的坐着太师椅，却让园长坐小椅子的道理？半分不尊师重道，这可不成。”

    裴二爷虽然禀性谨慎，但他和皇帝相处的久了，知道皇帝的性情、喜好，也知道和皇帝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便想要和皇帝说笑几句。谁知他还没开口，小谢谢已是语出惊人，“祖父，胖手拍拍宽大的楠木椅子。

    小谢谢，原来是因为祖父胖，所以祖父要坐大椅子么？胖皇帝摸摸下巴。

    小谢谢转过头，冲裴二爷讨好的笑着，拍拍一张小巧的玫瑰椅，“外祖父，瘦，坐。”

    您这么苗条，坐这儿吧。我祖父他胖呀，非要大椅子不成。

    把胖皇帝喜的，“中郎，怪不得你家格外宝贝小姑娘。这小姑娘淘气起来，确实和小子不一样。”小谢谢多聪明啊，知道祖父胖，外祖父瘦，便把座位这么安排了。胖人坐大椅子，瘦人坐小椅子，多么的合理，任是谁也没话说。

    裴二爷浅笑，“是，陛下，小姑娘可比小子有趣多了。”想起幼时的童言童语，心中温软。

    胖皇帝和裴二爷果真按照小谢谢的安排就了座，小谢谢非常得意。

    胖皇帝乐呵呵的和孩子们玩了会儿，问起裴二爷，“中郎，你父亲乞休之后，在家里如何？”裴二爷老老实实的说道：“若不出门会友，便要请臣的岳父上门，两位老人家一起下棋、吵架。若岳父不来，他老人家便指挥曾孙子打扫庭院、整理书房，心情好了，也会指点功课。”皇帝听后，不厚道的乐了乐。裴锴你执意要乞休，结果回家之后无所事事，竟指挥起曾孙子了？

    胖皇帝在幼儿园观看了小平平背书，阿若和阿倚随手涂鸦，大为赞赏，“乖孙子，才华横溢啊。”他瞅着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只觉得个个是奇才。

    至于小深深和小谢谢，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用会。他俩只要笑一笑，便能获得很多夸赞；只要扁起小嘴，便会得到无尽的怜惜。

    胖皇帝这天兴致勃勃的和孙子孙女玩了许久，直到申时，方才起驾回宫。

    直到分别，他和裴二爷都没提起灵武郡王造反这件事，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裴二爷是从来不会主动提起朝政的，胖皇帝么，他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样的事，有小十应付即可，不用我老人家操心。”

    灵武郡王造反，结局必然是输；温崇礼率大军平叛，或许要用一两个月甚至三两个月的功夫，也或许一个月不到便能凯旋回京。这样的战事，皇帝没空理会-

    “打仗这件事，谁敢说必胜。”陈凌云当值回家，知道陈凌峰跟着大军出发了，脸色铁青，“阿峰从没上过战场，平时在家里练的，不过是花拳绣腿。”

    安儿温柔的看了眼阿昭，“大哥你看，阿昭睡的多甜。”

    别想你那个弟弟了，来看咱们闺女是正经。你已经在军中历练多年，这回平叛根本不用跟着凑热闹，你呀，安安生生领着金吾卫指挥同知的差使，好生守着我和阿昭，也就是了。

    陈凌峰在床前坐下，神色怔忡，“他跟着徐家表哥走的。徐家表哥虽是魏国公府嫡长孙，却是从小被姨公管的格严，并无纨绔习气。阿峰若是怕吃苦怕受累，胆小，临战脱逃，徐家表哥会看不起他，不会对他宽宥，不会特别保护他……”

    安儿听着他的话，心头忽然一恐慌。他，他不会是想……？

    “大哥，阿昭这么小，她离不开你。”安儿捉住陈凌云的手，哀求的看着他，“还有我，我也离不开你，大哥，我离不开你……”

    不要走，你不要走。

    陈凌云沉默片刻，捧起她的小手亲了亲，柔声说道：“安儿，好妹妹，你大哥我身经百战，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神从犹豫、彷徨，转为坚毅。看来，他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安儿心中不由的腾起怒火。他说这种鬼话，女儿还在襁褓之中，他说这种鬼话！

    妻子和女儿重要，还是那不懂事的异母弟弟重要！

    “你若走了，休要回来见我！”安儿转过头，一脸倔强的说道。

    “哪能呢？”陈凌云声音温柔而坚定，“安儿，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毫发无伤的回来。你等着我，我很快会回来！”

    安儿眼中满是泪水，没有回头。

    陈凌云从身后抱了抱她，沉声说道：“等着我，我很快回来，再也不离开你和阿昭！”

    他深深看了眼襁褓中的娇女，转过身，大踏步出了门。

    一个月之后，陈凌云带着身受重伤的陈凌峰回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

    谢谢jennife2008、清聆为《》灌溉营养液，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更，到明天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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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 章

﻿    温崇礼率领的大军势如破竹,叛军节节败退。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有效的反抗，便有不少人松懈了，其中包括陈凌峰。他和同伴奉命巡逻的时候,嘻嘻哈哈,不当回事儿，叛军一支小股部队偷袭，他们全无防备，手忙脚乱,同行的几十人当中,有五人遇难。陈凌峰也被叛军砍伤多处，成了个血人,也是他命不该绝,正好陈凌云带着军士赶到,把他救了下来。

    大夫早就给看过，陈凌峰伤势虽重，却不致命，细心将养之后，是可以痊愈的。因为看过不止一个大夫，每个大夫都这么说，陈凌云也就放下了心。弟弟，你没事便好，若不然，咱们兄弟两个，我好好的，你却没有了，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我拿什么脸去见咱们的爹。

    陈凌云把弟弟送回临江侯府，邱氏见独生爱子受了重伤，泪如雨下，抱着陈凌峰哭喊，“峰儿，你不许有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便跟着你一起去了！”陈凌云本来就恼她不懂军事却要瞎折腾，见她这样，更是厌恶，冷冷的质问，“病人需静养，知道么？”自从陈凌峰娶了妻，临江侯府上上下下已称呼邱氏为太夫人，傅氏为夫人，陈凌云自然也是称呼邱氏为太夫人的。可是这会儿他一身疲惫的归来，实在没好气，连声太夫人也懒得叫了。

    陈凌云才从战场回来，风尘仆仆、面色憔悴就不说了，浑身上下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邱氏瞅了他一眼，心里发怵，背上发凉，哭声蓦地小了。

    “你，你也不保护好你弟弟……”邱氏啜泣着，有些抱怨的说道：“你征战多年，打过多少回仗了，临阵经验自是丰富，就不能教给你弟弟、保护好你弟弟么？他是和你同一个爹的亲弟弟啊。”

    邱氏和陈凌云多少年来一直不和，她恨陈凌云，陈凌云也恨她。听到邱氏这么抱怨，陈凌云哼了一声，“敢情你也知道我征战多年么。你既知道我争战多年，也能想到我无需凑这个热闹，无需再次征战，挣这个战功吧。我为什么抛下才出生的女儿匆匆赶过去的？你自己想想。”

    邱氏也算是脸皮厚的人了，听了陈凌云这话，却还是脸红了红。自从陈凌峰忽然从了军，她的儿媳妇傅氏在月子里便抱着大哥儿流下眼泪，她板着脸训了几回，才略好了些。虽然这样，一向温婉的傅氏居然当着邱氏的面有了怨言，“大哥儿才出生，为什么要赶在这时候让侯爷出征？您虽然有了孙子，可孙子还小啊。”陈凌云走后，安儿很是愤怒，请了相氏来和邱氏说话，“……太夫人虽是贤明，可太夫人不懂外面的事，往后再有什么，外面的事还是让男人做主。”邱氏见陈凌云直接追了过去，心里也忐忑起来了，相氏说话不好听，她竟没有反驳。

    就从那个时候，一直脑子发热的邱氏开始仓惶不安。她恨陈凌云，可是她知道，陈凌云是真心疼爱弟弟的，也是很懂得打仗的。他这么赶过去，难道是……？邱氏不敢往下想。

    等到儿子受伤回来，她真是感觉天塌了一样，忍不住号啕大哭。

    邱氏和陈凌云正在理论，病榻上的陈凌峰呻，吟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痛苦之意。陈凌云耳朵尖先听见了，快步走到弟弟身边，“阿峰，你怎样了？”邱氏也不抱怨了，拿帕子拭拭泪，装出幅笑脸，柔声道：“峰儿，有娘在呢，莫怕。”

    陈凌峰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哥哥焦急的面庞。他心中惭愧，很勉强的笑了笑，“哥，我错了，我不该……”陈凌云不许他再往下说，“没用的废话少说两句，给我好好养着，把身子快些养好，是正经。”

    陈凌峰点点头，眼中含泪，“哥，是你救了我，若没有你，我……”在他快要倒下的那一刻，见到哥哥疾驰而来，便知道，有救了，自己有救了。

    “谁高兴救你。”陈凌云皱眉，“我是怕担责任，知道不？你儿子才满月，你若走了，他不得归我管？他还是个婴儿，要把他照管长大，我得操多少心？这种傻事，我可不干，还是把你弄回来最好，你的儿子，你自己养。”

    陈凌峰嘴唇颤抖，还要再说什么，陈凌云拍拍他，“大夫说你没什么事，好生调养即可。阿峰，你娶了个好媳妇儿，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儿子，赶紧把身子养好了，照顾妻儿是正经。”陈凌峰流下眼泪，“是。”

    邱氏站在一边，兄弟两个说话，她插不上话。

    陈凌云交代过弟弟，看着弟弟喝了药，沉沉入睡，便起身要走。邱氏忙叫住他，“你留下！阿峰若再醒了，见着你，他心里便安定。”你没见他醒了，只和你一个人说话么，你怎么能走。

    陈凌云面色阴沉下来，“太夫人，不光你有儿子，我还有闺女呢！”

    狠狠瞪了邱氏一眼，陈凌云转过身，大踏步走了。他腿长步子大，没几步，已经到了门外。

    “真不应该答应这小子分家的！”邱氏见他不顾弟弟走了，恨的咬牙。

    陈凌云回到家，外院是任由他出入的，到了垂花门前，却被安儿差人拦住了，“大奶奶说，她从此以后，不再见您。”安儿差来的婆子陪着笑脸，重复着她的话。

    安儿差出来五个婆子，个个长的粗壮结实，看上去有股子蛮力气。陈凌云本是心中焦急想见到妻子和女儿的，见安儿摆出这个架势来，不知怎么的却很想笑，“安儿，你已经做了娘，怎地又发起小孩子脾气？”

    他是很愿意宠爱纵容安儿的，不过，他从军多年，性情到底是粗鲁的。他凝神想了想，动用武力把挡路的婆子们推到一边，闯进了内院。

    “敢挑衅我！”安儿手中提着把明晃光的宝剑站在院子当中，一声娇喝。

    在安儿两侧，各有十几名同样手提宝剑的侍女，英姿飒爽。

    陈凌云看傻了。

    安儿你……你几时变的这般调皮有趣？这个阵势，大哥喜欢！

    他不是个会**的人，这会儿却福至心灵，凝视着安儿，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安儿，大哥任凭你发落，要打要杀，都由着你。”

    安儿气咻咻，“我要杀了你，你伸着脖子由着我杀么？净会哄人。”

    陈凌云陪笑，“真杀了我怎么行？女儿便没爹爹了。安儿，你砍我几刀出出气吧，好不好？我的性命却还要留着，保护你和阿昭。”

    安儿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会保护我和阿昭？依我看，你只会保护你弟弟！”

    她收起剑往回走，陈凌云跟在她身边低声下气的辩解，“安儿你看，我虽费了番功夫，总算把阿峰捞回来了，往后阿峰和弟妹、侄子安生度日便是。若我不管他，他阵亡了，我还要替他照管孩儿，照管临江侯府，岂不是更为费事？”

    安儿横了他一眼，“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没理，没理。”陈凌云一迭声的认错，“安儿，你砍我几刀吧，出出气。”

    安儿闷闷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算了，砍过了，我还要照顾你养伤，怪麻烦的。”

    陈凌云听了，飘飘然。

    安儿对我多好啊，我做了这样的事，她都舍不得砍我。

    “我赶紧洗洗，换换衣裳，看咱闺女去。”陈凌云傻笑。

    安儿哼了一声，“去吧。”

    陈凌云如闻纶音，急忙更衣去了。

    其实我真想砍他几刀的，可是……算了，女儿要爹。安儿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

    陈凌云沐浴更衣过后，小心的抱起阿昭，柔声问她，“阿昭，想爹爹没有？”阿昭才一个多月，哪会回应他，闭着眼睛睡的很香甜。阿凌云看着女儿小小的、嫩嫩的脸蛋，有种流泪的冲动，女儿，你这么小，这么娇弱，爹要保护你，一定要保护你。

    “大哥以后再也不冒险了。”陈凌云向安儿承诺，“一心守着女儿和你。”

    安儿撇撇嘴，“别哄我了，也别骗你自己。你弟弟若是有事，你能忍心不管他么。”

    陈凌云笑笑，“阿峰被邱氏养的娇，本来胆子就不大，这回死里逃生，他不敢再折腾了，邱氏也不敢。”

    邱氏娘家的男人全部没出息，她根本不懂得如何养育出伟丈夫。陈凌峰不管资质如何，反正已经被她养成这样了。经过这次的波折，陈凌峰会踏踏实实做他的临江侯，邱氏也不会再盼着他有出息，安生了。

    “邱氏若敢再生事，看我怎么收拾她。”安儿恨恨。

    她和弟媳妇傅氏交好，这阵子妯娌两个提起邱氏，都是恨的牙痒痒，“孩子才出生呀，怎不替儿媳妇和孙子想想？万一孩子爹有个什么，咱们孤儿寡母的，往后怎么办？”

    陈凌云看着咬牙切齿的安儿，心中一动，“这娘家有权势的女人，真是不一样啊。邱氏娘家不行的时候，便会忍气吞声；娘家有了邱贵妃，便不怕触怒我爹，敢把我娘卖了；安儿娘家既有权势，又受父母宠爱，便一点气也受不得……”

    “我娘子好厉害。”他笑着“称赞”过妻子，低头亲亲女儿娇嫩的小脸蛋，“阿昭，爹也会让你有个好娘家的。往后你出阁了，也要像你娘一样，不，要比你娘更霸道，更肆意。”

    “这样啊，那你快些升职吧。”安儿抿嘴笑。

    “会的。”陈凌云很自信。

    十日后，温崇礼击败叛军，生擒灵武郡王，率领大军凯旋归来。灵武郡王及其亲信、儿孙被斩首示众，皇太子很宽宏大量的表示，“只诛首逆，不究肋从”，除灵武郡王的亲信、儿孙之外，并没诛连太广，一场叛乱，就此平息。

    平叛之后，论功行赏，温崇礼封晋阳伯，授光禄大夫，其余有功将士，各有封赏。死伤的将士，各有抚恤。

    陈凌云救回弟弟之后，把那一支偷袭的队伍打败，生擒活捉了几个，逼问出不少叛军的内情，属于有功之人，正好金吾卫指挥使丁忧回乡，皇帝便命他补了指挥使一职。金吾卫是皇帝亲卫，指挥使是正三品的官衔，历来任命的都是皇帝亲信，他得了这一职位，也算是青云直上了。陈凌峰也没有白白受伤，升了千户。

    宁寿公主的小叔子，则是轻轻松松的升了指挥佥事。

    宁寿公主本来是高兴的，后来却又皱起眉头。这还了得？温崇礼不过是带军平个叛，就这么得了个伯爵的封号？这场仗谁不知道呀，都不用打！小十你真是的，待裴家好，连带着裴家的亲戚都跟着沾光。

    宁寿公主悄悄跟章皇后发过牢骚，章皇后叹息，“宁寿放心，你父皇不会任由裴家坐大的。”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其实章皇后心里没底。皇帝对裴锴实在太欣赏了，对实在太纵容了，唉，陛下你年轻时候何等英明神武，怎地老了老了，眼皮子底下的事，你都看不清楚？

    胖皇帝可不管她们是如何的不满，如何的忧虑，他心宽着呢。对于这场叛乱，他一开始就不在意，平叛之后更不关心，他是要忙大事的人，这种小事，不放在心上。

    “裴卿，小囡囡的双满月可以办了，要隆重。”胖皇帝特地把裴阁老召进宫，交代裴家娇女办双满月的事，“你家有个小囡囡多不容易啊，这全是安泰的功劳，不大办不成，朕这做舅公的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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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章

﻿    裴阁老没想到皇帝把已经致仕的自己召进宫,居然只是为了交代要给小囡囡办双满月，不由的怔了怔，陛下您真有太上皇的风采,军国要务一概不予理会,操心起这样的事来了。

    “娘家舅舅发了话，那是一定要大办的。”裴阁老微笑，“到时臣把亲戚朋友全部邀请了，热热闹闹的,欢欢喜喜的。”

    “这就对了,你家难得有个小囡囡，普天同庆。”胖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裴阁老嘴角抽了抽。裴家的曾孙女,陛下您用“普天同庆”这个词,是否不大合适？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不知又会招来多少风言风语。您可能只是一句戏言，不过，裴家已经很引人注目了，小处不可随便。

    “当今世上的小女婴之中，只有嘉兴公主的满月庆典，才称得上普天同庆。”裴阁老很是谦虚，“臣的曾孙女，着实担当不起。”

    “裴卿你不必这般小心。”胖皇帝笑了，“小谢谢很大方，不会和小表妹吃醋的。”

    “那是。”裴阁老连忙表示同意，“这孩子跟她娘亲一样，不仅聪明伶俐，气度更是不凡，胸怀开阔，半分不小气。”

    夸奖起小谢谢，胖皇帝和裴阁老可就有共同语言了，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十分热烈。

    胖皇帝夸过小谢谢，乐呵呵问起裴家小囡囡的名字，“裴卿，你家小囡囡肯定是姓裴了，对吧？姓已经定下来了，名字呢，可想好了没有？”

    “没有呢。”裴阁老老实实的说道：“臣和三郎商量来商量去，一直定不下来。”

    裴阁老和裴三爷时而想给小囡囡起个好听的女孩儿名字，时而想让小囡囡跟着哥哥们排行，非常纠结。

    “朕最善于起名字了。”胖皇帝来了兴致，“小十，，小正正，小平平，他们的名字全是朕起的。善直，德音，正阳，公平，都是多么的好听，寓意又极佳。裴卿，你家小囡囡的名字，朕也一并给起了，朕不怕麻烦。”

    裴阁老忙道谢，“陛下赐名，这是小囡囡的荣幸，臣替她谢恩。”

    皇帝陛下起名的水平，那真是不敢恭维。可是皇帝亲自赐名，确是很大的荣幸，对于小囡囡来说，不管皇帝给她起什么名字，都是极好的，值得高兴的。

    胖皇帝自得的一笑，命内侍铺了一张雪白坚洁的宣纸，磨好墨，他老人家站在书案前凝神想了想，提起笔，蘸饱了墨，写下一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骄”字。写完之后，自己退后两步审视片刻，露出满意的笑容，“裴卿，小囡囡跟着她的哥哥们排行吧，单名一个骄字，骄傲的骄。”

    安泰的亲生女儿，小谢谢的表妹，称得上这一个“骄”字。

    裴阁老很识趣的吹捧了皇帝几句，“陛下您果真是最善于起名，这名字真是又好听又响亮！您这书法也妙，丰润饱满，笔力雄健，气势充沛，劲挺豁达。”

    胖皇帝乐了，“你也觉着朕的书法好么？裴卿，你生平所见过的书法之中，朕能排第几？”

    “第一。”裴阁老毫不犹豫，“臣生平所见过的天子书法之中，陛下为第一。”

    把胖皇帝乐的，裴锴，你学狡猾了。

    裴阁老和皇帝说笑了几句，小心的提起，“陛下，这个字对小囡囡来说，是不是不够谦虚？”皇帝不在意的笑了笑，“朕的外甥孙女，还不配叫这一个‘骄’字么？”裴阁老见皇帝心意已定，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把皇帝给起的这名字又夸了一番，皇帝很乐呵。

    朕果然善于起名，连裴锴都是心悦诚服的。

    裴家好容易有了个小囡囡，却是出生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连名字也起不出来，最后还要靠着朕，小囡囡才得了个好名字啊。皇帝很有成就感的想道。

    “小名便叫阿骄吧。”皇帝笑吟吟。

    “是，陛下。”裴阁老唯唯。

    裴阁老难得进宫一趟，胖皇帝很好心的命内侍六个孩子全召了来，“裴卿，看看你的曾外孙、曾外孙女。”裴阁老欢喜不尽，“陛下，臣万分感激。”

    六个孩子先后到来，小正正和小平平、阿若阿倚亲热的叫着“曾外祖父”，小深深和小谢谢口齿还不大伶俐，曾外祖父这四个字的称呼对于他们略有些困难，不过，他俩也不必开口叫人，只要仰着花朵般的小脸蛋冲裴阁老傻乐，便足够了。

    裴阁老看着六个可爱的孩子，乐开了花。每个孩子他都喜欢，都爱，不过，看到小谢谢便想起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还是看着小谢谢最眼谗。小谢谢和他见面不多，可是一见他就甜甜笑，跟他很亲呢，见他面目间满是怜爱之意，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小谢谢很机灵的攀到裴阁老膝上坐好，认认真真跟曾外祖父攀谈起来。

    她口齿还不伶俐，说话常常让大人听不懂，裴阁老也是时常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耐心细致的听着，眉尖心上，满是怜惜疼爱。

    “裴卿，这会儿不后悔把嫁给小十了吧。”胖皇帝得意的指指小正正、小谢谢等人，“看看这出色的曾外孙、曾外孙女，是不是觉着万分欣慰，此生再也没有遗憾了？”

    “意有未足。”裴阁老实承认，“陛下，若嫁了寻常人家，臣致仕之后便会把她家的邻舍买下来，住到她家旁边，和她做个邻居，好每天能看到她，每天看到她的孩子们。可是嫁到您家，臣这愿望永不能实现了。”

    裴锴你真可怜！胖皇帝粲然一笑。

    皇太子忙着平叛之后种种善后事宜，胖皇帝呢，兴兴头头的给外甥孙女起了名字，筹谋起她的满月礼。

    和皇太子知道胖皇帝执意要给小囡囡起名字之后，都是肚中好笑，爹爹您真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可是凭良心说，要说起名字，您可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的侄女便叫做阿骄了。”笑容满面，“这名字好，我喜欢。十哥，下回见了爹，我要当面致谢。”

    “小师妹你若跟他老人家道谢，他肯定会说，‘谢什么?那是朕的外甥孙女。’”皇太子语气笃定，很有先见之明的说道。

    “也是，爹怕是真会这么说。”想了想，觉得十哥言之有理。

    裴家娇女，热闹而隆重的办了满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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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死了，先到这儿。计划明天上午十点钟前后一章，下午六点一章，晚上十一点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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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4 章

﻿    才平定过一场叛乱,京城中本就洋溢着喜庆欢悦的气息，这个时候阿骄办满月，更给人一种四海升平、锦上添花的感觉。裴家的小囡囡办满月了啊,稀罕稀罕,一定要去恭贺的。”亲戚朋友们都兴致勃勃的来了，来看裴家难得一见的小女婴。

    阿骄已经两个月了，小脸蛋白白嫩嫩的，眼珠漆黑灵动,会好奇的看人,会无意识的泛起淡淡笑意，美好的如诗如画。“阿骄的笑容,何等空灵澈澄！”每当看到小女婴这浅浅淡淡的笑,裴阁老和裴三爷等人总是喜之不禁,赞叹不已。

    对于阿骄的出生，裴家最为骄傲自豪的人，只怕是裴三爷了。“大哥，二哥，我有孙女！”他拿出小弟弟的无赖模样，但凡遇着裴大爷、裴二爷，总要得意的夸耀一番，既表达自己的喜悦，又表示对大哥二哥的同情：看看，你俩连小孙女都没有，好可怜。

    裴大爷是做大哥的，向来庄重，笑着向他道喜，“三弟好福气。”裴二爷可就不跟他客气了，神色淡淡的，拿他当年的话还了回去，“三郎，这是咱三家的孙女。三家的宝贝，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裴三爷哈哈大笑，“好啊，是咱三家的孙女！”

    也算你俩的好了，做弟弟的心肠好，心胸开阔，不会跟大哥二哥斤斤计较的！

    裴二爷指指裴大爷，“大哥，您是大祖父。”指指自己，“我么，是二祖父。”最后指指裴三爷，“三郎你排行第三，自然是……”

    “祖父，祖父。”裴三爷赶忙说道。

    行了二哥，您总不能让阿骄叫我三祖父吧？

    看着三郎着急的样子，裴大爷和裴二爷忍俊不禁，裴三爷自己也觉得有趣，兄弟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视大笑。

    当年才出生的时候，兄弟三人等在房外着急看孩子的情形，宛如昨日。时光过的真快，转眼间，的小侄女都出生了。

    “心满意足啊。”裴三爷是有孙女万事足。

    “舒心惬意啊。”裴二爷微笑。

    “略有遗憾啊。”裴大爷这一房始终没有女孩儿，还是觉得不够完满。

    “会有的，下回一准儿能轮着您。”裴二爷和裴三爷都安慰大哥。

    “但愿如此。”裴大爷捋着胡须微笑。

    到阿骄办满月的时候，裴三爷这正经祖父精神抖擞，不光格外周到热情的招待裴家亲戚朋友，更对着希平长公主府的亲友夸奖安泰郡主，赞不绝口，“……安泰这孩子可真是功劳太大了，大的没法说了。”

    虽说孩子的满月宴上娘家亲戚是贵客，通常都会备受重视，可是像裴三爷这么夸奖儿媳妇的真还是少数，希平长公主府的亲友们都觉得与有荣焉。

    所有的客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裴三爷这做祖父的是高兴坏了。

    在这吉祥喜庆的氛围中，一向肃穆的魏国公也开了回玩笑。他招手把裴三爷叫过来，问他，“三郎，难道我的外孙子没有功劳么，怎地没听你提起阿璟。”安泰有功劳，阿璟呢，你为什么把阿璟忘了。

    魏国公这话一出口，席间众人都是大笑，裴三爷也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陈凌云的坐位离魏国公不远，忙过来敬酒，“姨公，这是三十年来，我头回听您说笑话，非敬您一杯不可。”

    魏国公确实是极少开玩笑的。

    魏国公接过酒杯，微笑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有闺女的人了，往后可要做个好父亲，知道么？隆庆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女是什么样的身份，人家嫁了给你，你得让人家过好日子，不许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凌云低声说道：“姨公放心，家务事上，我一定不会跟我爹学的。”

    临江侯府那份乱，不止外人看了不像，身处其中的自己难道不厌烦。可是又能怎样呢，爹娘是老天爷给的，又不能自己挑。

    “你也算是不容易了。”魏国公抬手拍拍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陈庸那样糊涂的爹，他居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难得。

    这世上有多少人，若是爹娘之中没一个清楚明白的，没有明事理的人教导，自己也就毁了。像陈凌云这样的，是异数。爹娘都很不堪，孩子却自己挣扎出来了，没有跟着沉沦，这种情形非常之少见。

    魏国公饮尽杯中酒，温和的交代，“一时好，不算什么；要一辈子好，才算是终局。”

    陈凌云恭敬的答应，“是，姨公。”

    凭着自己的出身，恐怕就是一辈子做个好人，陈家也不能轻易的翻了身。可是，三代两代之后呢？若是每一代人都出色有才干，品行端庄贵重，家族总会兴旺的。

    陈凌云回到自己席上，邻座一位圆圆脸、身材略有些胖肥的青年男子，也不知是谁家的亲戚，正在很有兴致的盘算着他的宏图伟业，“裴家小囡囡这身份，这地位，往后长大了不得了呀。若是能娶了她做儿媳妇，何其有幸！不成，我家如今只有一个侄子，已经五岁了，年纪比小囡囡大太多，裴家肯定是看不上的。我呀，得回去赶紧的生个儿子，长大了好向裴家求亲！”

    这青年男子陈凌云不大认识，和席间的其余人好像也不怎么熟，没人听他说话，他颇有些自言自语的架势。陈凌云和他离得最近，见了他的话，微微笑了笑，这位仁兄你可真是好盘算，就凭你这幅尊容，儿子大概也漂亮不了，还想娶裴家小姑娘呢？裴家小姑娘的姑母可是太子妃，皇太子殿下的身份地位就不提了，那幅好相貌，更是天上人间，独此一人。你那尚未出生的小儿子长什么样儿啊，就敢做起这样的美梦了。

    “这位仁兄，您有儿子么？”领座胖呼呼的青年男子殷勤问道。

    “还没有。”陈凌云微笑。

    这会儿还没有，不过，一定会有的。我必须得有儿子，要不，阿昭长大了会没有兄弟帮扶，很孤单，很可怜，很无助。女孩儿，还是要靠着娘家的。

    “甚好。”青年男子满意的点点头。

    邻座这位没有儿子，对我没有威胁，甚好甚好。

    陈凌云强忍着笑意，客气的举起酒杯，“兄台年男子笑了笑，“请请请。”不再胡扯，喝起酒来。

    阿骄的满月宴本就热闹，席间皇帝、皇后、皇太子、太子妃以及皇太孙、潞王、嘉兴公主等人均有礼物送到，更显隆重。

    青年男子砸舌，搬起指头一一细数，“她有一位做太子妃的姑母，一位做皇太子的姑丈，一位做皇太孙的表哥，四位亲王表哥，一位公主表姐，她还有位皇帝舅公！”

    青年男子长长叹息，“这样的儿媳妇，谁家不想娶？！”

    “也不是家家想娶的。”陈凌云笑，“若是谁家的儿子过于娇惯，恐怕便不会想娶。兄台想想，儿媳妇娘家势力太大，未免她的架子就大，儿子岂不受气？”

    “也是啊。”青年男子恍然大悟，“若娶了她，样样都好，可是，儿子受气！”

    青年男子脸色变来变去，自己跟自己挣扎了半晌，终于做了决定，“不娶了！我的宝贝儿子，不受这个气！”

    “你儿子根本还没生出来好不好。”陈凌云粲然。

    “往后令郎的婚事，还是兄台和令正细细商量了，再做决定。”陈凌云好心好意的说道。

    青年男子转过头看着他，一脸认真，“我尚未娶妻。”

    你尚未娶妻……陈凌云晕了。你连媳妇儿还没娶，便在这里盘算着生儿子了！你……

    陈凌云举起手中的杯盏，把杯中晶莹的酒液，和满怀的廖落之情，一起饮了下去。

    阿骄的满月宴很隆重，直到申时，方才终席。

    终席之后，一一送走客人，裴家自裴阁老起，一直到裴骁等曾孙子辈的孩子们，一起集中在大厅中，津津有味看着阿骄的满月礼。皇帝、皇后送的无非是银器、玉器之类，没人感兴趣，和皇太子送的是从波斯传过来的玩器，便有些好玩了，却也不过如此。至于小正正兄妹六人送的礼物，那可真是五花八门，非常有意思了，裴家人最喜欢。

    小谢谢送给表妹的东西，非常繁杂，什么都有。从她小时候戴过的银手镯，到她才从皇帝那儿顺来的红瓷小碗、千年墨玉，应有尽有。

    “……嘉兴公主命令宫人把她所有的物件儿全摆出来放到小椅子上、地毯上，自己跑来跑去的挑选，一定要给小表妹挑好看、好玩的……”东宫差过来的小内侍是这么说的。

    裴阁老想想小谢谢跑来跑去认认真真替小表妹挑选满月礼的情形，心就化了。虽没亲眼见着，可是能想像到，小谢谢一定可爱极了。

    “中郎，我也想去幼儿园。”裴阁老叫过裴二爷，命他想办法。

    “爹，咱家有阿骄了呀。”裴三爷忙凑过来，殷勤说道。

    咱家都有阿骄了，您还想去宫里看小谢谢啊，舍近求远。

    “阿骄又不会跑，又不会笑。”裴阁老鄙夷的看了三郎一眼，“阿骄要像小谢谢似的，至少还要一年多吧？这一年多里头，你让爹闲着做什么？”

    裴三爷张口结舌。

    裴二爷悄悄拉了拉弟弟，示意他不许再说话，裴三爷会意。

    “爹如今有些孩子气，三郎，该哄着爹的时候，要哄着。”裴二爷教给弟弟。

    “哦，知道了。”裴三爷点头答应。

    裴家父子的对话传到胖皇帝耳口，胖皇帝很慷慨的表示，“曾外祖父学识渊博，可教授潞王的学业。”小平平渐渐大了，应该正式上课了。胖皇帝给他在翰林院挑侍讲，挑来挑去，没有合小平平心意的老师。裴阁老这时自动请缨，正中胖皇帝下怀。

    裴阁老如愿以偿，给曾外孙当起老师。

    裴三爷很为阿骄抱不平，“显得我们小骄骄不招人待见似的，这还得了。”

    他早不耐烦在翰林院呆着了，上了辞呈。

    “又一个要回家抱孩子的？”胖皇帝瞅见裴三爷的辞呈，发了会儿闷。

    ，你父亲做了闲散侯爷，祖父请辞，三叔也请辞，合着就剩下你大伯那老实人还在朝为官么。

    “回吧。”胖皇帝提起朱笔，批了准字。

    回家抱孩子去吧。

    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躲清闲，回家抱孩子了，朕这做皇帝的也心安理得，享太上皇之实。

    小十，你还要要继续忙忙碌碌的，苦命的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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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5 章

﻿    打这之后,皇帝的日子更加悠闲，除了偶尔接见大臣之外，朝政一概不理,全交给了皇太子。复制网址访问 皇太子气冲冲的来找过他,“在其位，谋其政，爹，您贵为天子,不能尸位素餐。”胖皇帝振振有辞,“爹在做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也是难度最大的一件事：为你培养小正正。”皇太子忿忿,“其实就是带孩子玩耍！”

    胖皇帝自得的笑笑,招手命皇太子近前,谆谆教诲，“小十，你到了爹这个年纪，也可以含饴弄孙，享享清闲了。这会儿你正年轻，上有老，下有小，这是没法子的事。待再过个三十年五十年的，你像爹一样老，一样胖，你也会想慢悠悠的享受享受，对不对？”

    皇太子瞅了瞅他爹大大的肚子，吓的打了个寒噤，断然拒绝，“不要！我身材好的很，挺拨清秀，才不要跟您似的这般……这般有才华。”

    阿若阿倚也好，小深深小谢谢也好，但凡长到会走路会说话以后，都有一段时间对祖父的大肚子格外关注。尤其是小谢谢，最为天真烂漫，见到祖父的大肚子便会伸出小手拍拍，殷勤相问，“什么？”很好奇祖父的肚子里究竟有什么。小正正是哥哥，很会教弟妹，总是会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们，“这是才华。祖父的才华，全在这里了。”因为这个，和皇太子都不说大肚子三个字了，全以才华代替。

    胖皇帝低下头，用留恋的眼神打量过自己的身材，笑着说道：“其实，有才华蛮好的，看看自己的肚子，便觉得自己格外富有，格外宽裕。”

    “我宁可紧巴一点儿。”皇太子不为所动。

    “小十你是怕自己不好看吧？”胖皇帝乐呵呵，引诱的说道：“就你这个身份，想投怀送抱的美女多了去，胖了也不怕，丑了也不怕，即便老了，也是不怕。”

    “我才不要变胖变丑，小师妹会不喜欢。”皇太子理所当然的说道。

    胖皇帝瞅着一脸幸福模样的小十，心中颇有羡慕之意。像自己一样，阅人无数，见遍天下美女，当然是有艳福的，可是像小十这样，打小认定，有了五子一女之后还认定，也很温馨吧？

    小十你若能一辈子这样，爹也放心了。你若和好一辈子，小正正、小平平这几个孩子该是多么的快活。尤其是小正正，你若一直没有宠妃，他会很安全。

    “朕当年若也没有宠妃，宫里又会是个什么情形呢？”胖皇帝想到这里，若有所失。

    “小十，往后你会怎生对你大哥。”胖皇帝怅然问道。

    “您甭提他了，提起他我就来气。”皇太子气咻咻，“都怪他不好！要不然，我这会儿正和小师妹悠悠闲闲的的在王府呆着着，我抱着小谢谢，她牵着小深深，身边跟着四个大的，一家人逍遥自在。他这么一折腾可倒好，快把我累死了。”

    皇太子自打懂事开始，便知道自己和皇位无缘，只能做个富贵亲王。除了做个富贵亲王、娶小师妹为妻之外，他也没有别的打算。后来机遇巧合，他被立为皇太子，从此之后可就辛苦了，一天到晚为国事操劳，连和小师妹风花雪月的功夫都未必匀得出来。

    这，让他怎能不抱怨呢。

    “小十你想的倒美。”胖皇帝慢吞吞说道：“别人我不管，你想要清闲，小正正想要清闲，纯是做梦。你俩清闲自在了，这江山让朕交给谁？”

    如果说胖皇帝方才心中还有些遗憾的话，听了皇太子这话，那一点遗憾早已烟消云散。小正正不是皇位继承人，阿锬和阿锦这样的孩子才是？那怎么能成。资质也差得太远了。

    “您说的是。”皇太子一幅舍我其谁的模样，表示很同意皇帝的话。

    除了我和小正正这对天才父子，谁还配做皇太子和皇太孙。

    胖皇帝粲然。

    皇太子见他爹蛮高兴的样子，趁机讨要半天的假期，“小正正在上课，小平平也在上课，阿若阿倚和小深深小谢谢在幼儿园，爹，我回去陪小师妹看看景色，散散闷气。”

    胖皇帝笑咪咪的答应了，“去吧。”

    就算要把小十当牛使，也要让他偶尔歇歇的，对不对？

    皇太子很高兴的道了谢，偷得浮生半日闲，回了东宫。

    才做了个美容，觉得自己肌肤像婴儿般细腻嫩滑，心情很好，见皇太子半中间回来了，笑着迎上前，“十哥，你是太想我了么，所以这么早便回来了？”东宫离文华殿并不算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皇太子中午是不会回东宫的。

    皇太子愉悦微笑，邀请太子妃和他到宫后苑游玩，“小师妹，听说茶花开的正好，咱们看花去，好不好？”笑吟吟问道：“十哥，茶花有我好看么？”皇太子大摇其头，“茶花哪有小师妹好看？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大乐，“真的么。十哥，咱们去吧，快去吧。”

    茶花没有我好看，会被我的天姿国色比下去，快，去看它，羞得它低头无语。

    皇太子和她心意相通，听她这么说话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会心的一笑，“好，小师妹，咱们快去。”

    换了常服，皇太子也换下朝服，改着轻便衣裳，小两口坐上同一辆车，亲亲密密的偎依在一起，驱车去宫后苑。

    “十哥带我逛公园啦。”快活的笑。

    皇太子小声把今天的事说了，“……不知怎么地，爹忽然问起，我会怎么对大哥。”他是怎么回答的，当然也告诉给了。

    脑海中迅速转过一个念头，微笑说道：“十哥，有爹在，咱们只管听爹的便是。”

    怎么对废太子，十哥你最好莫要开口。你若说要善待，会被以为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做人做事不果断；你若说要苛待，会被以为是没有兄弟之情，不厚道，不宽容，没有明君的度量——还是不发表意见为好。

    太子柔声答应，“这件事，十哥想想便觉头疼，还是让爹做主吧，咱们不管。”

    皇太子捉住的小手亲了亲，两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自古以来皇太子便是难做的，不勤快不好，太勤快也不好；自作主张不好，逃避责任也不好；虽然皇帝爹已是半退休状态，可是怎么处置废太子这样的事，还是让皇帝爹做主吧，咱们，不便置喙。他老人家虽说一直想退位做太上皇，可到底也没付诸实施呀，既然如此，大事都该他管，咱们只管听命行事。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到了茶花苑前，皇太子扶着下了车，缓步向苑中走去。茶花苑中种有各色名贵茶花，有的纯红，有的纯白，还有的一株树上同时开出粉红、大红、白色、白底红条、红底白条等不同颜色的花朵，茶花树形优美，花型典雅精致，看上去赏心悦目。

    “小师妹，咱们去照殿红，好不好？”皇太子柔声问着。

    “好呀。”笑嘻嘻。

    自姑苏回来之后，头回进宫，便是和皇太子一起去照殿红，为皇帝折花插瓶。说起来，照殿红也算是两人恋爱时曾经去过的地方，婚后重温，总觉得很有情趣。

    两人情意绵绵的去了照殿红，看着满院灿若云霞的茶花，心情明媚艳丽。

    “小师妹，十哥那时想对你说一句话的，却没敢说。”皇太子有些害羞的说道。

    见他很可疑的红了脸，不由的好奇，“十哥，你那时想说什么呀？”

    皇太子扭捏了一下，正想开口告诉小师妹，却听门口传来小谢谢清脆悦耳的欢笑声，“介里，介里。”和皇太子愕然回头，只见胖皇帝、裴阁老、裴二爷带着六个孩子过来了，个个笑容满面，兴致勃勃。小谢谢抱在外祖父怀里，兴奋的冲他俩招手，一脸快活笑意。

    “爹，您明明答应过我，放我半天假。”皇太子见过皇帝、祖父、岳父，和孩子们一一亲热过，走到皇帝身边小声抱怨。

    “做父母，没法放假。”胖皇帝辣气壮，“小十，你和小平平这般大的时候，动不动便跑到乾清宫打扰爹，爹可没嫌你烦，也没要求放半天假。”

    子女打扰父母，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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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点半前后吧，反正会赶在今天结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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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6 章

﻿    皇太子不甘示弱,“爹，我和小正正小平平他们可不一样，我从没见过祖父皇帝陛下的面,他们却是天天能见着祖父的！”

    我这不是没祖父么,只能烦着您了。小正正小平平有祖父，您辛苦半天不行啊，非要巴巴的带孩子们过来，打扰我和小师妹这难得的绮丽时光？

    太不体贴了。

    皇太子和皇帝在这儿理论,可不管这个,喜滋滋的看着裴阁老，“祖父,在这里见着您,真是太高兴了。”伸手拉过小平平,一脸骄傲的告诉他，“小平平，我祖父可有学问了，什么都懂！你有幸得他教授课业，真是有福气。”

    裴阁老微微笑着，心中有多少感慨。最可爱的还是囡囡啊，瞧瞧，她对着小平平夸起祖父来，是何等的趋势，何等的自然而然。囡囡，祖父每见你一回，便觉更加放心，你一定日子过得很舒心，所以才会这般天真烂漫，这般孩子气。

    小平平性情本来就活泼，听了的话，昂首挺胸，趾高气扬，“那是！祖父和外祖父都说过，普天之下，只有我才有这份幸运！曾外祖父从没收过学生呢，我是头一个！”得意的看看哥哥，看看弟妹，目光中满是炫耀之意。

    阿若阿倚热烈的表示，也很希望能有这份荣幸，小深深小谢谢不知听懂话没有，咧着小嘴冲裴阁老傻乐，好像在表达他们的敬仰之情。小正正颇有些气闷，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是皇太孙，和弟弟妹妹们不同，曾外祖父可以亲自教弟弟，却不便亲自教他。裴二爷最明白他的心意，一手抱着小谢谢，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正正觉察到外祖父的安抚之意，浅浅笑，“外祖父，我明白。”祖孙二人相视笑了笑，目光平和。

    小正正静静站在那里，已有了小大人的样子，气度端凝。

    皇太子一心期待着和小师妹美丽的约会，结果却变成了全家大团圆，失望太大，拉着胖皇帝不依不饶。胖皇帝被他缠得没办法，乐呵呵指指小正正，“小十，爹不只要替你教导小正正，还要替小正正挑太孙妃呢。你凭良心说，爹做的事是不是很重要，是不是很为你着想？”

    “千万不要！”皇太子大惊失色，“爹，您挑……”

    话到嘴边，他很机警、很及时的把话咽了回去。以您挑女人的眼光，还是算了吧，您看看您后宫这些妃子，都是什么人？若是照着这个样子给小正正挑太孙妃，我和小师妹的眼泪会流成河。

    您放过我们吧。这不是起名字，我们忍忍也就算了，挑太孙妃，这可是小正正一辈子的大事，不可随便。

    胖皇帝生气了，“爹怎么了，小十，爹挑儿媳妇的眼光好不好？爹给你挑的，裴家独女，聪敏智慧，光风霁月，相貌端丽，简直是十全十美！儿媳妇能挑好，孙媳妇难道挑不好了么，岂有此理。”——

    哪是您挑的？那是我相中的小姑娘好不好。皇太子目瞪口呆瞅着气哼哼的皇帝爹，不知如何辩解才合适。

    “总要小正正喜欢才行。”皇太子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还用你说！”胖皇帝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皇太子转过头看了看，见正陪着裴阁老、裴二爷看茶花，言笑晏晏，盈盈如水。“爹，若这里只有我和小师妹，我会多么的高兴，您知道么？”低声抱怨了一句，抬脚走了，去追他的小师妹。

    “没良心的小十，不孝顺的小十。”胖皇帝对此十分不满。

    小正正和小平平有眼色，见祖父落了单，一齐走过来，一边儿一个牵起皇帝的手，“祖父，看花。”胖皇帝被两只软软的手掌握住，心也软了，也不生气了，乐呵呵，“好啊，看花。”跟着小正正小平平往茶花树旁走去。

    小谢谢是个爱臭美的小姑娘，看见好看的花朵便两眼放光，伸手指指自己的头发，“花花。”裴二爷带惯她了，微笑问道：“小谢谢想戴鲜花，对不对？”小谢谢嘻嘻笑，伸出两只小手抱住自己的小脑袋，“她想。”

    她爱美呀，她想戴花花。

    小谢谢和小时候一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甜蜜可爱的不像话。她这双手抱头，推说脑袋想戴花的小模样，又有趣又好玩，裴阁老和裴二爷心都化了，“好啊，好啊，戴花花。”一迭声的答应着，吩咐宫人取剪刀来，把小谢谢喜欢的那朵剪下。

    皇太子往这边走过来，宝贝女儿这小模样落到他眼里，他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小谢谢，爹的乖女儿。

    笑吟吟，“是脑袋想戴花，不是咱们小谢谢想戴花，对不对？”

    小谢谢嘻嘻笑着，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宫人剪了花，裴二爷亲手替小谢谢戴上。小谢谢前后左右瞅了瞅，没找着镜子，忙讨好的笑着，问裴二爷，“好太不？”裴二爷认真的看了两眼，连连赞叹，“美极了！茶花好看，咱们小谢谢，比茶花更美上十倍百倍！”

    “中郎你什么眼神儿。”裴阁老不满的看了裴二爷一眼，“什么十倍百倍，明明是比茶花美上千倍万倍！”

    裴二爷忙改口，“是，美上千倍万倍。”

    小谢谢知道曾外祖父和外祖父是在夸她，笑靥如花。

    哥哥们也是很捧场的，纷纷表扬，“小谢谢太好看啦。”小平平调皮，一脸严肃的告诉妹妹，“知道什么叫做羞花之美么？小谢谢，这朵花戴在你头上，被你比的羞死了，慢慢的便会枯萎。”小谢谢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却大体上知道他在夸奖自己，笑的更加欢快——

    小平平，这不是你拨苗助长那会儿了吧？皇太子和站在一处看着儿女们，肚中好笑。

    胖皇帝也和大家一起看着小谢谢，舒心的笑了，“裴卿，怪不得你家宝贝小姑娘。这小姑娘确实有趣，她的哥哥们可比不上。”

    小正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小深深，各有各的淘气，但若说起狡黠可喜，还属小谢谢。

    裴阁老见皇帝十分愉悦的样子，趁机提出要求，“陛下，把小谢谢嫁回裴家吧，裴家一定会待她如珠如宝的。”胖皇帝倒是不反对，“你家的孩子，个个不错。等长大了看吧，若有小谢谢喜欢的，朕自会成全。”

    裴阁老满心喜悦的道了谢。

    胖皇帝也趁机提出，“朕的外甥孙女长大后，嫁给小深深吧。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一定合得来。”裴阁老非常乐意，“再没比这两个孩子更合适的了。陛下英明。”

    知道他俩的心意后，惊的瞪大了眼睛。近亲结婚啊？这可不成。皇帝爹，祖父，我得慢慢的让你们打消这个念头。血缘太近，结婚需谨慎。

    “血缘太近，不太好吧。”皇太子委婉的反对。他和相处久了，受影响，对近亲结婚是不大赞成的。

    胖皇帝听了，皱起眉头。皇太子真的是在考虑血缘，他却以为小十是在防备外戚，不愿让裴家权势过大。“小十你个傻孩子，裴锴，裴弼，虽然都是打着回家看小囡囡的口号上的辞呈，可实际上他们是不想揽权，是知道外戚会受到猜忌，有意避嫌，这样的人家，你还用得着特别防备？小十你原本天真的过份，这会儿防备的过了份，这个道理，爹要慢慢教给你。”

    这年的秋天，皇帝下旨把废太子、废太子妃、阿锬、阿锦迁到凤阳，着专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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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7 章

﻿    章皇后央求皇帝不成,郁郁不乐的回了坤宁宫。她和胖皇帝一样早已不年轻，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废太子被迁居凤阳对她的打击很大,她心中钝钝的疼,浑身无力，眼神都呆滞了。

    长久以来章皇后心中一直存着希望，就是胖皇帝身体不好，会比她早走。到时她成了太后,小十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听命于她，金乡伯府的事也好,废太子的事也好,后宫的权柄也好,到时都能如愿以偿。可是，废太子居然会被皇帝迁居凤阳，章皇后真没想到皇帝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绝情，心凉透了。

    到坤宁宫请安的时候，章皇后打起精神，慈爱的微笑着，暗示和皇太子应该展示一下兄弟之间的友爱，展示一下皇太子做为储君的宽阔胸怀，应该向皇帝求情，让废太子留在京城。当然不肯答应她，神情淡定而端庄的拒绝了，“此朝事，非东宫妃可知。”

    心里真替十哥不服，替十哥不值。十哥，你的亲娘怎么这样呢，半分不愿为你着想。废太子继续留在京城，你对他宽厚也不行，苛刻也不行，总会惹人非议，这会儿皇帝爹做了一劳永逸的决定，她却要站出来反对。诚然，废太子也是她亲生的，她会眷恋舍不得，这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可是，那是位因为逼宫所以被废的太子，你还想维护他不成，你还维护得了他么。

    章皇后被儿媳妇当面回绝，心中非常恼怒。谁家儿媳妇这么对婆婆的？裴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了，教出来的女孩儿却是不知礼节，不知上下尊卑，不知进退。你等着，将来到了那一天，我会好好教给你的！

    彬彬有礼的告辞，“母后身体安康，儿心甚慰，儿告退。”

    章皇后挤出丝笑意，“回罢，，皇太孙都八岁多了还在东宫住着，你要照管六个孩子，何等费神。”

    一个孩子也不肯交给章皇后抚养，章皇后是一直怀恨在心的。

    行了礼，告辞出来，坐上自己的白玉小车，扬长而去。

    “十哥，你很可爱，可是你有一位很不可爱的母亲。”坐在美丽的小车上，嫌弃的皱皱眉。

    废太子迁居凤阳，除了章皇后心中酸楚之外，宁寿公主、金乡伯等人也是大为痛心。金乡伯在皇帝面前早已失宠，说不上话，自己在家里悄悄哭了一场。宁寿公主眼泪汪汪的要去央求皇帝，要去为废太子送行，却被驸马死死劝住了，“你不为自己想，也为芃姐儿想想。”宁寿公主无助的倒在床上，没了主意。

    章皇后没有向皇太子开口，宁寿公主也没有。

    见着裴二爷的时候，跟父亲发了通牢骚，“爹爹，您说她怎么不找十哥，却要找我这不相干又说不上话的人呢？她自己也知道，她欠十哥的，不好跟十哥开口吧。”

    裴二爷沉默片刻，温和说道：“囡囡，爹一直担心你有章皇后这样的婆婆，日子会不好过。若是你嫁了和睦的人家，公婆待你像亲生女儿一样，那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嫁到东宫，什么都好，就是章皇后不喜欢她。虽然目前看来章皇后好像掀不起风浪，可是，做婆婆的人若想为难儿媳妇，明着暗着，法子多着呢。眼下有皇帝镇着，章皇后不敢做什么，往后呢？裴二爷想到宝贝女儿可能会经历风雨，便觉得受不了。是一朵养在温室中的娇花，狂风暴雨，都要远离她。

    “用不着。”淘气的笑，“我有世上最好的娘亲了，不用再多一位！”

    婆婆又不是亲娘，还指望她对自己好么？用不着。

    女儿你真是豁达。裴二爷微笑。

    ，从小到大，一直是聪慧的啊——

    晚上皇太子回东宫后，谦虚的请教，“母后有没有跟你提废太子的事？没有啊？十哥，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不让你去跟父皇陛下求情，却让我去说呢？难不成，我比你更亲近？”

    十哥，我不是告状，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我要让你知道。即便知道你会受伤，也要让你知道。

    你的母亲如今是中宫皇后，将来，若她寿命高于皇帝爹，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太后。她的真面目，你必须看清楚，心痛也要看清楚。

    皇太子本是换了轻便衣裳惬意的倚在榻上，神情闲适，听了的问话，光洁如玉的面庞上现出奇怪的神情，好像是惆怅，又好像是忿恨，又好像是不平。神色变了几变，他浅浅笑了，“小师妹，母后大概是把你当成了唐氏那样的女子，以为你会很听话，以为你会很注重忠恕之道。”

    若换了唐氏，不仅会答应，而且真的会执行。

    表示很气愤，“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呢，母后竟然还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什么样的性情？”

    我会跟唐氏一样么，笑话。

    皇太子心情忽然萧瑟，不愿再往下说，顾左右而言他，“小师妹，十哥也想做个美容，成不成？”

    殷勤的凑过来，“十哥，你觉得自己容貌变差了么？”

    没有呀，你很漂亮的，即便整天忙于工作，和我祖父一样成了工作狂人，你美丽依旧，看上去还是赏心悦目，瓷人一般细腻莹润。

    皇太子捉住她的小手，“昨晚咱们躺床上说话，小师妹你说，若是一觉醒来，发觉身边睡着相貌不美的伴侣，会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十哥当时便紧张了，想要修饰保养，以免将来不好看了，影响小师妹的心情。”

    “我说过么？”呆了呆。

    皇太子很肯定的点点头。

    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昨晚不知怎地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章，那文章中提到过，午睡醒来，看到身边的伴侣满脸油光，相貌粗俗，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想到了，自己便随口说出来了，不过是闲聊，根本没过脑子。

    十哥，我跟你已是这么熟了啊，话都可以胡说了。

    心中感动，凑过去蹭蹭十哥的脸，甜腻腻的说道：“才不是呢，不管十哥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喜欢。美或不美，我会一辈子爱你。不过，十哥不会不美的，十哥是天生丽质呀。”

    皇太子被她哄的很开心，凤眼中荡漾着愉悦的笑意。

    “小师妹，十哥归你管。”他的声音温柔中又透着无赖。

    脸粉粉，轻轻啐了他一口。

    又美丽又可爱，和又没羞又流氓，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废太子迁居凤阳这件事，带给后宫中的妃子们不小的震动，连邱贵妃也颇为吃惊，“陛下虽威严，可说到底还是重情的啊，怎地对亲生儿子绝情起来？他早就可以把废太子囚到凤阳，为什么如今才发作……？”

    邱贵妃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一向是没什么心计，凭着一幅“真性情”硬是在后宫中生存下来，还一度成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接连生下三个儿子，风头无两。直到这个时候，皇太子地位已经非常稳固，她的三个儿子还留在京城，住在王府大街，并没有就藩。妃子之中，她算是地位最高、待遇最好的了。

    邱贵妃此时虽没了皇帝的宠爱，可是也不光她一个人没有，是后宫之中谁都没有，包括章皇后也没有。所以，后妃们谁也不笑话谁，大家凭着地位和平共处，章皇后第一，邱贵妃第二，接下来便是敬妃、端妃、贤妃等人。邱贵妃的日子，其实并不难过。

    废太子这一被迁出京城，邱贵妃没来由的慌了。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他们不会也被撵出京城，就藩去吧？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这辈子算是再也见不着亲生儿子了。

    亲王就藩之后，除非有特旨，否则不得回京。邱贵妃的儿子们和皇太子是异母，平时并不十分亲近，如果真走了，这一辈子皇太子都不会允许他们回京城。

    邱贵妃正在仓惶无措之时，胖皇帝命内侍召她去了乾清宫。

    邱贵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拜见皇帝，胖皇帝坐在桌案旁，手中拿着本小画册翻看着，也没有命她平身，漫不经心的问道：“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你想跟着谁？”

    是真的要让他们就藩了么？邱贵妃心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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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8 章

﻿    邱贵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留他们在京城不好么？他们兄弟三人也能时常进宫向您请安，尽尽做儿子的孝道。

    胖皇帝不知在画册上看到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东西,嘴角翘了起来,眼中也有了笑意，邱贵妃的话，他好像没有听到一样。胖皇帝看的津津有味，邱贵妃不敢多说多话,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提着心，吊着胆。

    殿门口响起小女孩儿银铃般的笑声。

    胖皇帝来了精神,画册也不看了,扔在一边,笑咪咪看向前方。一个小女孩儿和一个小男孩儿亲呢的手拉手走进来，两个孩子一般高，都是一岁多不到两岁的样子，粉雕玉琢一般，生的很可爱。他俩穿着同样颜色的天蓝色衣衫，亮丽悦目，小女孩儿快活的笑着，“祖父！”离得大老远，便冲胖皇帝咧开小嘴笑，高兴的叫着祖父。小男孩儿不甘落后，小脸上也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祖父！”声音比妹妹更响亮。

    裴二爷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是几十名内侍宫女傅姆，浩浩荡荡。

    胖皇帝眼睛咪成了一条线，“小深深，小谢谢，快到祖父身边来。”两个孩子欢呼一声，往皇帝身边跑去。

    “慢点儿，慢点儿。”胖皇帝一手揽着一个，乐呵呵。

    胖皇帝看见两张稚嫩可爱的小脸蛋，心里满满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今天都玩什么了啊。”他慈爱的问道。

    小深深和小谢谢连说带比划的告诉祖父，曾外祖父给哥哥们上课，外祖父带他俩去看了食铁兽、狮子、孔雀、大象，大象喷了水，很好玩，孔雀开了屏，可漂亮了。

    他俩是连说带比划，胖皇帝连猜带蒙，居然把龙凤胎的意思弄得清清楚楚。

    “看了这么多啊，真能干。”胖皇帝笑咪咪夸奖。

    小深深和小谢谢最不经夸，被祖父一说能干，他俩便感觉自己真的很能干，一起昂起了小脑袋。

    裴二爷见过皇帝，微笑说道：“小谢谢看到孔雀开屏，兴奋了半天，之后便掣着小身子硬要往乾清宫来，要告诉给您知道，拦也拦不住。”

    本来是要带两个孩子逛动物园的，结果变成了造访乾清宫，裴二爷真是拿小谢谢没办法。

    小谢谢嘻嘻笑着，伸出小手努力想比划个半园形，“好太！”她仰起小脸，殷勤的告诉祖父。

    “她是告诉您，孔雀开屏很好看。”裴二爷赶忙给翻译。

    小谢谢这个年龄的孩子，话是会说一两句了，可是不连贯，表达不清晰，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她说的话常常听不懂。按照的说法就是，“听小深深和小谢谢说话，是需要翻译的。”这个翻译的人选，要么是爹娘，要么是外祖父。

    小谢谢连连点着小脑袋，表示外祖父说的很对。

    “中郎，朕也能听懂。”胖皇帝有些不满的说道。

    你是外祖父，朕是祖父，你能听懂小谢谢的话，难道朕听不懂？

    “臣失言。”裴二爷微笑。

    小谢谢眼睛转了转，看看祖父，看看外祖父，忽然板起小脸，用责备的眼神看着祖父。

    您说我外祖父什么了？我外祖父很好的！

    她还不到两岁，小小人儿，却硬要装出幅威严模样，很是好笑。

    小深深后知后觉的，也和妹妹一样板起脸。

    胖皇帝瞅着他的宝贝小孙子、小孙女，心都化了，“祖父和外祖父是很好很好的，小深深，小谢谢，快看快看。”乐呵呵冲裴二爷伸出他胖呼呼的手，裴二爷赶忙上前握住，祖父和外祖父相互笑了笑，非常友好。

    小深深和小谢谢高兴了，不约而同的伸出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很卖力气的晃了又晃，摇了又摇，以表达自己的情意。

    他们在这儿热热闹闹的说笑，邱贵妃独自跪在下面，孤零零的，颇感尴尬，又觉不服气。

    听说皇帝对嘉兴公主的宠爱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了，是另外一回事。

    “把个小女孩儿惯成这样！”邱贵妃拿小谢谢的待遇和她亲孙女的待遇比了比，义愤填膺。

    邱贵妃在不服气小谢谢，小谢谢也终于看到她了，伸出小手指着她，好奇的“咦”了一声。胖皇帝这才想起殿里还有个邱贵妃呢，便耐着性子温和的问了一声，“你想好了么，到底跟哪一个？”

    邱贵妃心中满是郁郁不平之气，赌气说道：“妾谁也不想跟，只想留在宫里，陪伴陛下。”

    陛下你对我们母子太无情了，我们可是很敬爱你的，不舍得离开你！

    胖皇帝是看在三个小儿子的份上才把邱贵妃召过来问这一句话的，见她这样，不在意的挥挥手，“如此，你退下吧。”

    特意给了恩典，你不领情，朕也不能强求，你还住在广福宫便是。

    胖皇帝下过命令之后，拿起画册，一脸笑意，“小深深，小谢谢，祖父讲个有趣的故事给你们听，好不好？”小深深和小谢谢两眼放光，大声答应，“好！”很有默契的一起攀到皇帝膝头，一人坐了一条腿，眼巴巴看着皇帝，等着听他讲故事。

    “从前啊，有一只又机灵又好看的小熊，它的名字叫做……”胖皇帝翻着画册，讲起故事。

    邱贵妃话出口后，又有些后悔。如果真的挑了一个儿子跟着过去，至少有一个儿子可以膝下承欢，怎么着也比住在宫里孤独冷清要好吧？在宫里，妃嫔们都是摆设，陛下早已不临幸，也很少见面。这后宫中的妃嫔们，一个比一个寂寞。

    邱贵妃想改口，可是，一个是脸面上下不来，另一个，胖皇帝说完便不再看她，乐呵呵的给小孙子小孙女讲起故事，邱贵妃也没这个胆子去打断他。

    “妾告退。”邱贵妃磕了个头，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走了出去。

    皇帝饶有兴趣的讲着故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小深深和小谢谢专注认真的听着故事，时不时拍起小手掌叫好，兴致勃勃。

    裴二爷很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邱贵妃这个人，曾带给妻子和女儿很多不快，令人厌恶，令人不快，可是看看她刚才的行事，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和亲生儿子一起就藩，对于妃嫔来说还有比这更美的事么？她居然拒绝了。

    小深深和小谢谢听祖父讲完故事，抱着祖父的脖子亲了亲，表示感谢。

    胖皇帝飘飘然。

    等到小深深和小谢谢要回东宫的时候，胖皇帝很是舍不得，一再挽留，“住下来吧，跟祖父一起睡。”两个孩子笑嘻嘻摇头，“跟哥哥睡。”今天早起的时候他俩已经跟哥哥们说好了，晚上六个人一起睡大床。

    自从胖皇帝给了那张特大号的床，小正正等人时不时的便会决定“今晚不见不散”，一起往大床上挤，疯过玩过之后，横七竖八的倒下，一觉睡到天大亮。

    胖皇帝很后悔，“朕怎地会想起来特地为他们制张大床的？”

    裴二爷忍笑。

    裴二爷带着小深深和小谢谢告别皇帝，把他们送回东宫。见了父亲和小儿子小女儿，笑吟吟，“放学了？今天有没有跟外祖父淘气啊。”两个孩子骄傲的表着功，“没有淘气，很乖！”一边表白，一边拉过裴二爷，要求外祖父给做证。裴二爷微笑夸奖，“小深深和小谢谢又乖巧又可爱，半分没有调皮，真是好孩子。”夸得他俩得意洋洋。

    亲亲两个孩子，命傅姆带他们下去洗漱更衣。两个孩子手拉着手，高高兴兴的跟着傅姆走了。

    裴二爷把今天的事简短说了说，“……囡囡，这邱贵妃的做法，真是匪夷所思。”笑了笑，“爹，我倒觉着是意料之中。”按照皇帝爹挑选妃嫔的原则，他就是要挑美丽而无脑的，邱贵妃这样的。

    裴二爷神情怔忡，“囡囡，幸亏皇太子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他和陛下大不相同。”

    若是东宫也有这样美丽又蠢笨的妃妾，囡囡可就苦了，要和这样的人周旋。

    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眼父亲，蓦地问道：“爹，有人劝到您面前了，对不对？”

    东宫长久没有次妃、侍妾，这种很不常见的情形，已让不少人有意见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不合常规，不合常理。

    人云亦云的人多，特立独行的人少，对于东宫这种异常现象，持批判否定态度的人，数目可观。

    “囡囡真聪明。”裴二爷笑了。

    看看我家，何等聪慧。那些妄图进东宫争宠的女子，能及得上她一分半分么？自不量力。

    也笑，“爹爹，之所以有人敢劝到您面前，是因为十哥和我不够权威的缘故。往后，慢慢会不一样的。”——

    邱贵妃依恋陛下，宁肯放弃和亲生儿子一起就藩的机会也要留下来陪伴陛下的事，在宫里传开了。妃嫔们对邱贵妃是又羡慕嫉妒，又鄙夷看不起，“贤妃敬妃等人也有儿子呢，凭什么她能这份殊荣？她还不去，真不知她怎么想的，傻了吧。”

    章皇后知道了，暗中咬牙。陛下你这是防着我么，是怕我把她怎么样么，你对她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你若想护着她，便活上一百岁吧。”章皇后冷冷想道。

    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

    在这坤宁宫中居住了几十年，若不能座上那个对于世间女子来说最为尊贵的位子，我岂不是太过遗憾。

    章皇后摒弃前嫌，妃嫔们前来请安的时候，把邱贵妃狠狠的夸了一通，夸奖她对陛下的深情厚意，夸奖她对宫庭的依恋和不离不弃，夸得邱贵妃白了脸。

    被章皇后这么一夸，她就是厚着脸皮想反悔，怕是也不行了。

    邱贵妃过后和自己的三个亲生儿子商量过，这事要如何转圜。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听说她当着皇帝的面拒绝了跟儿子就藩，一个一个都是郁闷的不行，“这多好的机会，硬是让您给放过去了！”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回府之后便上折子，要求母妃随行。

    “咱们上了折子，爹总要再想想的。或许会再问娘一声，如此，便圆满了。”他们打算的挺好。

    谁知，章皇后盯上了这件事。她一面大肆渲染邱贵妃对皇帝的情意，一面暗中煽动有子宫妃，“若有这个恩典，贤妃敬妃等人，是否也可随子就藩？”

    邱贵妃最终没能和任何一个亲生儿子随行。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一个月后离开京城，哪个也没能带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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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中秋节啊，祝大家节日快乐，幸福美满，团团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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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 章

﻿    很是感慨,“普天之下的祖父全是一样啊，最疼爱的便是孙子孙女。皇帝这天下至尊也好，裴阁老这样的清官也好,全不例外。

    裴阁老是最节俭的,官至一郡之守，每餐不过一荤一素，从不奢侈靡费。可是，小喜欢推蜂蜜,他马上差人特地去乡下买来上好蜂蜜供小使用,平时推崇的“一饭一栗，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早被抛到了脑后。

    胖皇帝呢,拿出珍贵罕见的金刚石要给一个两岁小女孩儿打造漂亮头冠。两岁啊，即便贵为公主，也奢侈了。

    到了心爱的孙子孙女面前，祖父会变得没有原则。

    “就是。”皇太子对的话表示很有同感，“祖父最疼孙子孙女，儿子儿媳妇全部靠后。”

    祖父么，就是儿子才成亲便百般诱惑，“小十，快给爹添孙子。”等到他老人家如愿以偿之后，儿子这有功之臣就靠边儿站了，他眼里只能看得到孙子孙女，见了孙子孙女便心肝儿肉的叫着，成了世上脾气最好的老人。对着儿子呢，该打就打，绝不手软，所有能干的活儿都交给儿子，恨不能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

    把孙子孙女当宝贝疼爱，把儿子当牛使唤，这便是祖父了。

    胖皇帝很是轻蔑，“小十，，你俩也不小了，别的长处有没有，这一点点自知之明却是应该有的。你俩瞅瞅自己，再看看孩子们，能比不？”

    和皇太子看看稚嫩可爱、天真烂漫的儿女们，老实承认，“比不了。”

    一把年纪的人了，跟小孩子比可爱，必输无疑。

    “不知天高地厚。”胖皇帝不屑的哼了一声。

    赶忙顾左右而他，“爹，头冠的样式，我来想一个好不好？包管小谢谢会喜欢。”皇太子附合，“对，让小师妹想。小师妹和小谢谢最要好，心意相通。”

    胖皇帝大概也不想伤害小十和太深，点头答应了，“成，想一个，一定要用心，想一个小谢谢喜欢的。”

    招手把小谢谢叫过来，仔细研究她的头形，“女儿，你年纪小，头冠无需太复杂，简简单单的最好……”皇太子则是担心头冠太重，累着小谢谢，主张珠宝不要太多，“……小谢谢天生丽质，单有金刚石即可，最多再增添珍珠和蓝宝石。”

    小谢谢听了，嘻嘻笑，“爹，娘，不怕麻烦，不怕麻烦。”

    “女儿，你是怕我们偷工减料么？”和皇太子都晕。

    “会很重的。”好心提醒她。

    “不怕。”小谢谢笑的甜蜜蜜。

    “小谢谢为了漂亮，便不怕重了，对不对？”很是善解人意。

    小谢谢忙不迭的点头，又大又圆的杏核眼亮晶晶，满是期盼。

    胖皇帝，和皇太子，哥哥们，都被她逗的开怀大笑。小谢谢，你真是太爱臭美了！

    精心为小谢谢设计了一顶简洁典雅的钻冠，虽然小谢谢一再表示她不怕重，不过，考虑到小谢谢的年龄，还是把钻冠重量尽可能的减轻。

    “小谢谢，娘是真心舍不得你那细嫩的脖颈受累呀。”笑吟吟。

    胖皇帝召来苏州、扬州等地的能工巧匠，为小谢谢打制出美丽的头冠。

    这顶头冠样式由珍珠和金刚石、蓝宝石镶嵌而成，璀璨耀眼，散发出动人的光茫。小谢谢见到它的头一眼便爱上了，爱不释手。才打制好，送到东宫，小谢谢便迫不及待的拿过来，戴在她的小脑袋上，“娘，我漂亮不？”戴上之后，殷切向求证。

    “小仙女啊。”很捧场的赞叹。

    小谢谢笑成了一朵花。

    拉着她走到一架紫檀雕葫芦纹架子落地玻璃镜前，“女儿，你自己照照。”

    镜中清晰映出一位活泼可爱、清新可喜的小女孩儿，她两三岁的样子，皮肤雪白，大而圆的杏核眼清清亮亮，稚嫩光洁的小脸蛋上满是快活笑意，让人看了就想亲几口。头上那顶熠熠生辉的钻冠，衬得她更加美丽，整个人闪闪发光。

    小谢谢在镜子前美滋滋的照了半天，高兴的转起圈儿。

    “重么？”见小谢谢开心，自己也开心，不过，还是担心钻冠的重量，是否会压垮稚嫩的小谢谢。

    “不重。”小谢谢快活的摇头。

    她在镜子前照过，到各处显摆过，又专程到皇帝面前道谢，“祖父，太美了，谢谢您。”

    胖皇帝乐呵呵，“是小谢谢长的好看。”

    不管穿戴的多么华贵，总要人长的好看才行。人要是长的不好看，穿什么戴什么也补救不了。

    小谢谢深以为然，嘻嘻笑起来。

    祖父可真有眼光啊。

    初夏的一天，和皇太子商量过后，把祖父、外祖父、曾外祖父全请到了东宫，东宫全体人士做陪，吃露天烧烤。祖父们坐在亭中惬意悠闲的喝着酒，孩子们四处奔跑玩耍，一团和乐。

    小谢谢特地穿上圆蓬裙，穿上钻冠，一脸嘻笑的站在紫藤花树下。小正正和小平平很热心的要把妹妹画下来，“小谢谢，哥哥把你画下来，等你长大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儿时有多么美丽可爱招人疼了。”宫人内侍赶紧摆画案拿排笔拿颜料，来来往往，忙碌不停。

    他们在这儿热闹着，把裴二爷招来了。“外祖父您动笔吧。”见裴二爷走了过来，小正正、小平平很有自知之明的把位置让开，请外祖父坐，请外祖父为妹妹作画。

    裴二爷在画案前坐下，作出幅为难的样子，“眼前这位小姑娘美的难描难画，让我如何动笔？”

    小谢谢听到外祖父这么夸她，眉毛弯弯。

    紫色的花树下，身穿圆蓬裙的小女孩儿活泼清新，稚嫩纯真。小谢谢这模样被裴二爷用工笔细细描绘出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多么美好的时光。

    多么难忘的时光。

    夏天过去之后，进入秋天，胖皇帝身体渐渐不好了，时不时的脸色发白，经常喘不上来气。

    他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人又胖，身体虚，能健健康康的活到这个年纪，已是一个奇迹。期望他长命百岁，好像非常不现实。皇太子和把皇帝爹的身体状况看在眼里，都是心里发慌，“爹一定不会有事的。”两人不停的相互安慰着。

    “我祖父的年纪跟爹差不多，不，不对，比爹还大上两三岁呢。”搬起指头仔细计算，“十哥，我祖父好好的，爹也一定会好好的。你想想，如今国事有你管着，爹不必操心；小正正天资卓越，也不用爹怎么操心；爹既没有要操心的事，又有小平平、小谢谢几个孩子时常陪着，笑口常开，他没有道理不长寿。”

    虽是这么说，却也知道，裴阁老清瘦，身体好，皇帝爹肥胖，身体差，两个人虽然年纪差不多，寿命却可能差的很远。

    胖人要比瘦人更长寿，有些困难。

    皇太子在文华殿时常坐不住，丢下小山似的奏折，到乾清宫看望皇帝，“爹，您今天吃了什么？没吃太油腻的东西吧，饭后散步了吧？药有没有喝啊，不许怕苦。”

    胖皇帝被他唠叼着，并没有不耐烦，脸上带着温和而慈爱的笑意，“小十，坐下，爹有话跟你说。”

    皇太子很听话的搬了个小椅子，坐在胖皇帝腿旁。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胖皇帝微笑。

    皇太子索性真的跟个小孩子似的，把头靠在他爹腿上，很是依恋的模样。

    胖皇帝也没嫌弃他，轻轻抚着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小十，你做的事爹都看得很明白，对朝政，你处置得很好，大臣们也很爱戴敬重你。爹放心了，小十，即便没有爹，你也能镇得住他们，能把国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至于你的家事，爹就更放心了。你和一直这么要好，六个孩子个个出色，兄弟和睦友爱。小正正将来一定是位出色的储君，那是再也不会错的。小平平，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个个都很可爱，爹喜欢他们，喜欢极了。爹真想一辈子守着他们，看他们一年一年长大，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小十，爹真想看着小正正长大、纳妃、住到端本宫，拥有自己的僚属，储君的地位不可动摇……

    可是，不管有多少人跪在朕面前高呼万岁，朕也活不了一万岁啊。

    人到七十古来稀。

    皇太子身子颤了颤，心中一股酸楚，差点流下泪来。他抬起头，急切的看着胖皇帝，“爹，您当然得看着小正正长大、纳妃，您还得看着他生下儿子呢。您想想，到时您便是曾祖父了啊，该是何等的威风！不光小正正，还有小平平，阿若阿倚，小深深，还有小谢谢。爹，他们个个都喜欢您，看见您便喜笑颜开……”

    胖皇帝微微笑着，目光中满是留恋，“是啊。”

    小十的儿女们，个个可爱。

    皇太子忍着心头的酸痛，陪着笑脸，“爹，您退位做太上皇！我不抱怨了，所有的军国要事全归我管，您不用操心，真的，不用您操一点儿心，我一定兢兢业业，做的很好很好。”

    他喉间一阵哽咽，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爹，我不抱怨了，我不偷懒了，我做个大人，我事事依着您的吩咐，只要您好好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胖皇帝微微笑了，“朕的小十，真的长大了。”

    小十，爹再疼你，也护不了你一辈子。

    爹总有离去的那一天，你，终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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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章

﻿    这天,胖皇帝把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皇太子。这些全是皇帝亲卫，平时是归皇帝直接指挥的。皇帝不只把调动这些亲卫的印信给了皇太子，还召来各卫指挥使,命他们拜见皇太子,从今往后，听命于皇太子。

    陈凌云担任的是金吾卫指挥使，他和锦衣卫指挥使、羽林卫指挥使、府军卫指挥使、虎贲卫指挥使等人一起拜见了皇太子，心中惊骇莫名,陛下看上去身子尚康健,亲卫却交给了皇太子，这是何意？难道陛下的龙体已经……

    他和众人一起拜见皇太子,信誓旦旦的表了忠心。

    皇太子站在胖皇帝身边,目光冷静,雍容端凝，自有一股慑人的贵气。他一一审视过伏在阶下的亲卫指挥使，温言勉励了几句，话说的很慢，很清晰。

    胖皇帝对小十的表现很满意。

    几位亲卫指挥使退下之后，胖皇帝笑着说道：“小十，爹把亲卫交给你，等于是把自己整个儿交给你了。往后啊，爹的性命，在你掌握之中。”

    “好啊，您的性命，由我说了算。”皇太子精神一振，“爹，也不用太久，您再太太平平的活上十年二十年的，看着小正正纳妃、生子，好不好？”

    “好啊。”胖皇帝乐呵呵。

    “小正正的儿子一定可爱极了。”皇太子诱惑的说道。

    “那是。”胖皇帝满目柔情。

    “不过，小正正要想有儿子，先得纳妃才行。爹，您费费心，替小正正挑太孙妃吧。”皇太子搜肠刮肚的想着主意，让皇帝爹更留恋人世，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抛下自己。他曾经嫌弃皇帝爹的眼光不行，这会儿，完全顾不上了。

    “不挑。”胖皇帝板起脸，“小正正才多大？便是挑了太孙妃，也娶不回来。小十，你打小便喜欢上，爹跟着操了多少心？真是受够了！”

    要是小正正也跟你似的，爹得愁死。六七岁的时候你就知慕少艾，可是直到十七八岁才把娶回宫，这十年里头，给找好看的石头、想方设法讨欢心、和裴锴斗智斗勇，忙的不行。

    “那，您和岳父一起到幼儿园去，带着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玩耍吧。”皇太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岳父说，带他们几个玩耍，可有意思了。”

    小平平也已经开始上学，幼儿园里的孩子如今是四个。

    “这还差不多。”胖皇帝乐了乐，“说起来，阿若的小媳妇儿也会走会跑了吧？一起过来吧，两个孩子打小一起玩闹，长大了感情也好。”

    “您……您又不愁了？”皇太子想起他爹生气的样子，真不明白为什么小正正的太孙妃不能现在就挑，阿若的小媳妇儿却可以早早的定下来。

    “小十你不懂了吧？”胖皇帝微笑，“阿若的小媳妇儿是谁，你知道，我知道，知道，可是陶家并不知道，陶家小姑娘并不知道，对不对？阿若这孩子也还懵懂着呢。如今只管让他们在一处玩，若投了缘，将来自然成其好事。”

    “原来如此。”皇太子作恍然大悟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胖皇帝。

    胖皇帝笑咪咪拍拍他，“小十，你要跟爹学的，还多着呢。”

    皇太子忙不迭的点头，“那是当然。爹，我就是活到一百岁，在您面前也是个孩子，要您老人家教导，您说对不对？”

    他眼巴巴的看着胖皇帝，一幅“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的模样。

    胖皇帝当然知道小十为什么会这么做，心中感动，“小十，爹没白疼你。”

    胖皇帝答应常到幼儿园带孙子孙女玩耍，答应教导小十，把自己生平所学到的本事倾曩以授。皇太子还要求他退位做太上皇，名正言顺的不理国事，心安理得的含饴弄孙。胖皇帝乐呵呵的点头，“如此甚好。”

    皇太子当天便下旨意给礼部，让他们筹办皇帝退位的典礼。因本朝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哪位皇帝退位做太上皇，故此礼部没有现成的例子可依，只好硬着头皮报上来，“臣等需查阅过前朝典籍之后，才能拟定典礼的流程。”胖皇太不在意，“或早或晚，有何分别。小十，便是不办也是可以的，反正你不跟在爹身后紧着抱怨，爹便可以如同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任事不理。”皇太子无奈，命礼部细查前朝仪制，尽快拟一个章程出来。礼部领命。

    胖皇帝这回算是过了明路，可以名正言顺、辣气壮的不理国事，在宫中做位悠闲的祖父。宫城中的幼儿园，不仅有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四名孩子，还增添了陶松和殷琴的女儿陶忘机，裴家年方三四岁、四五岁的裴驭、裴骧等孩子，热闹起来。

    胖皇帝完全放开了朝政。

    皇帝的这种变化，被宫中后妃一一看在眼里。章皇后心怦怦跳，思绪起伏，陛下他是真的身子不行了么，真的么？自己就要成为太后，成为后宫中最尊贵、最权威的太后？“再也没人能压在我头上了。”章皇后热泪盈眶。

    做皇后还是很憋屈的，做太后可不用。亲生儿子是皇帝啊。

    本朝以孝治天下，小十他孝顺当然好，若不孝顺，太后难道没法子拿捏他。

    章皇后和胖皇帝一样，年事已高，已是风烛残年。她不像皇帝似的很肥胖，身体要好很多，可是，这些年来她患得患失，思前想后，前所狼后怕虎，也已经衰老的不像样了。

    章皇后只管幻想着胖皇帝去了之后她的荣光，却不想想，胖皇帝走后，她的日子也不多了。

    “等到了那一天，我要小十和听命于我，我要把阿深阿谢抱过来，养在我膝下，养个娇娇嫩嫩的孩子，多有趣。”章皇后满是皱纹的脸上，浮上笑容，“还有邱氏，到了那时，我一定要把她……”

    章皇后想起到时候自己能把邱贵妃整的多么惨，心情愉悦而飞扬。

    我快要扬眉吐气了！

    端妃等妃子们也很敏感的意识到了胖皇帝和之前大不一样，都很不安。她们都是盼望胖皇帝活着的，越久越好。虽然她们现在并没有皇帝的宠爱，可只要皇帝在一天，她们就是妃子，就能住在既富丽又雅致的东西六宫，享受这世上最为奢华的衣食用度，一旦皇帝驾崩，那可就全然不一样了。她们会做为先帝的妃子被尊为太妃，迁到偏僻的宫室中，从此，冷冷清清，异常孤寂。

    没宠爱，也是做妃子好。做太妃，那可是太不美妙了。

    而且，有儿女的宫妃还好，不过是在偏远宫室中慢慢老去。若是无子宫妃，或许会被殉葬——本朝自开国以来，便有宫妃殉葬的惯例，通常是无子之人。

    端妃是没有子女的。她平时冷静聪慧，到了这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些慌张，悄悄差内侍往她娘家英国公府送了封信求救。英国公很快命人传话给她，“不用担心，断无此理。”英国公府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英明，是绝不会令英国公府的女儿殉葬的。

    端妃略略安心。

    她向来尊重章皇后，到了这时，在章皇后面前更是异常谦恭。贤妃、敬妃等人也乖觉，知道宫中若有变动，章皇后的地位便和如今大不相同，也学着端妃的样子，在章皇后面前格外卑微顺从。章皇后看在眼里，颇有些得意，“如今便这样了，往后还用说么？”对于未来，她充满了期待。

    邱贵妃身处这样的后宫之中，心中也很些不安。可是她仔细想想，又觉有恃无恐，“我有三个儿子呢。”有三个儿子在，稳稳的会成太妃，虽然冷清了些，却也是安享尊荣。

    邱贵妃是这样，兴国公府那帮酒饭袋更是茫然无知，还整天花天酒地呢，为邱贵妃而心存忧虑的，只有陈凌云一人。

    “贵妃娘娘，万事小心，谨防有变。”陈凌云当值的时候，设法送了信给邱贵妃。

    “这实心眼儿的孩子。”邱贵妃看了，很为陈凌云对她的关切之意而感动，不过，并没放在心上，一切照旧。

    陈凌云很是烦恼，回家后，跟安儿发着牢骚，“贵妃很有些孩子气，丝毫不知危险可能来临。”

    他这金吾卫指挥使都嗅到了危险气息，很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邱贵妃却毫无知觉，也半分不做防备。

    安儿对陈凌云的忧虑，很是不以为然。她和陈凌云不一样，陈凌云对邱贵妃是有感情的，她却没有，对邱贵妃根本漠不关心。若说到利害，安儿觉得自己一家子靠的是她爹靳通政，是她丈夫陈凌云，那个什么邱贵妃，不值一提，她在陛下面前又没有宠爱，又说不上话。

    “一个在宫中做了宠妃，平平安安生下三位皇子的贵妃娘娘，自是个有主意的。”安儿温柔的劝着陈凌云，“大哥，你不必过于替她操心，她定是心中有底。”

    “但愿吧。”陈凌云神情怔忡。

    安儿见他这样，猜度着他的心事，柔声说道：“便是陛下真的怎样了，咱家也不用愁。大哥，我爹曾是广宁侯的下属，公务往来很顺畅，私交也很不错。你呢，不光在金吾卫做的很好，魏国公、广宁侯也很照看你。咱家呀，一定是没事的。”

    “对，没事。”陈凌云点头。

    安儿，我知道咱家没事，我担心的是贵妃。她虽然说话做事冒冒失失的，可，她是真心对我好，真心想报答我爹。对她，我还是很感激的。

    安儿见陈凌云连连点头，心里舒服，便没再提这件事。

    “大哥你听说了没有，连陶家的小姑娘都进宫城中的幼儿园了呢。”安儿语气很是羡慕，“这还不是上学。我听说，幼儿园是太子妃想起来的好主意，不算上学，就是把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陶家小姑娘进了幼儿园，可是能和许王、嘉兴公主他们一起玩耍呢，多幸运。”

    从小和亲王、公主一起上幼儿园，长大之后，还愁前途么？一定光明的很。

    “陶家小姑娘，确是幸运。”陈凌云叹了口气，“陶家和裴家是亲戚，裴家缺小姑娘，故此，她便有了这个机会，能到宫城之中上幼儿园。她在宫中被称为小陶陶，极受宠爱。”

    裴家。安儿想起若干年前自己遇到的那位温润俊美的青年，心神恍惚。

    和他家做了亲戚，便有这么大的好处么。

    安儿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陈凌云心里还在挂念着邱贵妃，对安儿的异状，竟没有注意到。

    胖皇帝把朝政完全放手给皇太子，自己悠闲惬意的闲逛、带孙子孙女玩耍。不知是孩子们太可爱，还是他命不该绝，明明前一阵子脸色发白的胖皇帝，脸色越来越好，身体也越来越硬朗。这样一来，真是苦了章皇后，可怜她做了无数登上太后宝座之后如何大显神威的美梦，皇帝却是好好的，天天带孙子玩，好像要千年万载的活下去一样。

    “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啊。”章皇后心力交瘁，快绝望了。

    “再这么下去，他没走，我先走了！”到后来，章皇后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了。

    长久以来，做太后、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一直是章皇后的目标，若让她达不到这个目标便离开，她不甘心，千万分的不甘心。

    章皇后咬咬牙，决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熬到皇帝先走。

    宁寿公主当然也听说了皇帝的身体不大好，如今天天也不理朝政，就知道带着东宫的几个孩子玩耍这件事。她既心疼胖皇帝可能会早走，又替自己和章皇后窃喜。要出头了，中宫嫡后和嫡公主，就要出头了。

    “小十和这么任性胡闹，都是因为有爹护着。若爹走了，他俩可就轻松不起来了。”宁寿公主有些幸灾乐祸的想道：“娘和爹可不一样，爹护着小十，偏爱小十，惯得小十没样子。娘也疼小十，可是，绝不许他为所欲为。还有，过了这些年的自在日子，独霸东宫，把婆婆不放在眼里，往后也该收敛一二，立立规矩。”

    宁寿公主这么想着，这么盼着，见一天一天过去，胖皇帝还是平安健康，也有些着急。

    不过，她到底是胖皇帝的亲生女儿，见胖皇帝安然无恙，心中又有几分欢喜。

    总之，宁寿公主有些左右为难，有些纠结于心。

    章皇后和宁寿公主，都很是憔悴。

    胖皇帝呢，天天带孩子玩耍，对于章皇后、宁寿公主，根本没看在眼里。

    礼部终于拟好了皇帝退位做太上皇的仪式流程，胖皇帝看也不看，不耐烦的扔到一边，“这得整整一天吧，朕可没那个闲工夫。小十，爹实际上是太上皇即可，你莫来爹面前啰啰嗦嗦便可。”整整一天呢，带孩子玩多好，多有趣，做什么折腾这累死人的仪式。

    皇太子捧着礼部辛辛苦苦拟好的章程，满脸陪笑，“成，爹，听您的，咱们不折腾。爹，我也怕累着您呢，这仪式很有些繁琐。”

    胖皇帝笑笑，潇洒的去了幼儿园。

    “只要您好好的，怎么着都成。”皇太子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想道。

    爹，我能很顺畅的处理朝政，我能很好的掌控大臣，我什么都做的很好了，可是，世上只要有您，宫中只要有您，我便心里有底，我便有了依靠。爹，您一定要长命百岁，有小深深小谢谢那么可爱的孙子孙女陪着您，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胖皇帝是位有福气的祖父，悠闲惬意带孙子孙女、任事不理的逍遥日子，他过了足足两年。

    这两年的时光，等的章皇后头发全白，几近绝望。

    胖皇帝也是位有福气的老人，一个宁静的春夜，他在睡梦中过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他的面容，非常安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微微送的地雷，谢谢微微、微微、清聆为《》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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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 章

﻿    胖皇帝自打不理朝政之后,时不时的会把孙子孙女叫到乾清宫，晚上和孩子们一起睡觉。 （    .和皇太子知道他身体不好，连后事都安排好了,当然想方设法要激发他生存的**,便鼓励孩子们多陪祖父。若是孩子们留宿乾清宫，胖皇帝总会格外高兴，任由小深深小谢谢拍他的大肚子玩，陪孩子们打纸牌,成了世上最好脾气、好说话的祖父。

    若是孩子们回了东宫,胖皇帝当然也不会独寝，他会召月华宫的小美人过来陪伴。这些小美人大多是安南、高丽等地进献的,语言虽不通,相貌很好,个个是绝色。胖皇帝风流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也是不甘寂寞的，会召小美人过来为他暖脚。

    胖皇帝对美色早已兴致缺缺，最喜欢的还是孙子孙女。不过，临走前的这晚，他不知是早已预感还是怎样，小正正、小平平很热心的要过来陪伴他，却被他乐呵呵的拒绝了，“祖父想清净一晚。”小正正、小平平见祖父这么说，便没有强求，很听话的回了东宫。

    谁知，那竟是永别。

    这晚服侍皇帝的是位高丽美女，才十五岁，如一朵娇花般鲜艳欲滴。她虽不大会说汉话，却也知道皇帝陛下年事已高，召自己到乾清宫伴驾无非是暖脚，便小心翼翼躺在胖皇帝脚畔，脸上一直挂着殷勤的、迷人的笑容，自始至终都很温柔顺从。她唯恐皇帝陛下半夜要茶要水什么的，无人服侍，一直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光放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儿。

    晨光照到寝殿的时候，这高丽美女蓦地醒了。她打了个寒颤，心头升起难以言说的恐惧：皇帝陛下的脚在她怀中变凉了，变凉了……

    昨晚睡下的时候，明明是温暖的啊。

    高丽美女眼中闪过丝绝望。若是皇帝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这条小命也就……

    她才十五岁，她不想死，她颤抖着伸出手，壮着胆子摸摸皇帝的脚。

    她更加绝望了。凉了，真的是凉了……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天是高内侍当值，他看到胖皇帝到了时辰却还没动静，便轻手轻脚走到了床榻前。走近之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皇帝平静从容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和躺在皇帝脚畔默默流泪的小美人。高内侍脑中翁的一声，慢慢的瘫在了地上。

    陛下，您这是去了么？您在睡梦里去了，对您来说是最轻松、最不受罪的，可是，奴婢们这些服侍的人，却是罪该万死了。

    高内侍在宫里呆的久了，而且是皇帝近身服侍的，有几分宠爱，也见过不少世面。他知道，皇帝大行之前应该是大臣、太医、后妃、皇太子等人环侍，而不是像胖皇帝这样，无声无息的就去了。

    高内侍瘫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声音低低的，“陛下，天已经亮了，您该起了。”

    寝殿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高内侍忍着眼泪，伸出手指，颤巍巍的举到了皇帝鼻前。

    没气了，真的是没气了。

    再摸摸手，已是冰凉。

    他呆呆的站了会儿，慢慢跪下来，在床前拜了四拜。

    床上的高丽美女如梦方醒，坐起身，用求救的眼光看着他。她不怎么会说汉话，可是，她的眼睛很美，她的眼睛会说话。

    高内侍低声吩咐她，“你穿好衣裳守在这里，我回来之前，不许人进来。”

    高丽美女听懂了，含泪点头。

    她已经六神无主，这会儿不管是谁向她下命令，她都会听从的。

    高内侍走出内寝殿，吩咐小内侍们好生守着，不许打搅陛下。之后，他出了乾清宫，去文华殿。

    这会儿，皇太子应该已经在文华殿了。

    大臣们，也在文华殿。

    陛下宾天的消息，应该尽快让皇太子知道，让大臣们知道。

    至于章皇后，和乾清宫紧紧挨着的坤宁宫的主人，中宫皇后，好像被高内侍忘了一样，完全无视——

    这天清晨早早的醒了，心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和往常一样坐在早餐桌旁和六个孩子一起享用早餐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

    小正正认真的说道：“昨晚我要陪祖父，他老人家不许。我便想着，今天上课之前去看看他。娘，祖父看见我便会很高兴的，我想让他高兴。”

    “我也去。”小平平说的理所当然，“祖父看见我，也高兴。”

    “我也去！”小深深和小谢谢两眼亮晶晶，快活的说道。

    他俩最愿意跟着哥哥们了。

    “当然也少不了我。”阿若附合。

    “还有我。”阿倚慢吞吞的。

    左眼皮一直跳，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她勉强笑了笑，“好啊，你们上课之前，娘带你们去看望祖父。”

    带着六个孩子出了东宫。

    才到东宫门口，皇太子身边的一个名叫张全的内侍便飞奔而至，“方才皇太子在文华殿正和大臣们议事，陛□边的高内侍紧急求见，他说，他说陛下已经……皇太子和阁臣、六部九卿去了乾清宫……”

    张全有一句话瞒着没说，皇太子听到皇帝陛下宾天，两眼圆睁，吐出一口鲜血，把大臣们吓的魂飞魄散。

    皇太子不许召太医，已强撑着往乾清宫去了。

    “皇太子殿下伤心过度，您……您多劝劝他。”张全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原来皇帝爹他已经……”如被重击，心中钝钝的疼。那位慈祥的老人家，他无声无息的走了，怪不得昨晚他不许小正正和小平平留宿乾清宫，他是早有预感吧？他宁愿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也不愿带给孙子一丝一毫的伤害啊。

    失声痛哭，眼泪哗哗的流了满脸。他是那么的慈爱亲切，每天都和孙子孙女们玩的很开心。这么快活的日子，他怎么舍得走呢？他应该多活几年，看着小正正、小平平长大成人，他应该看着孙子们娶媳妇儿，生下曾孙子曾孙女，他应该长命百岁。

    小正正、小平平已经大了，懂事了，也是泪流满面。阿若阿倚就有些懵懂了，疑惑的看看娘亲、哥哥，眼睛酸了酸，也跟着抹眼泪。小深深小谢谢完全不理解，小嘴扁了扁，“哇啊——”的大哭。小正正、小平平看见弟弟妹妹哭的可怜，跑过来，一人牵起一个，流着眼泪哄他们。

    周围的内侍宫女跪了一地，个个泪流满面。

    带着六个孩子坐上车，去了乾清宫。

    在车上，小谢谢停止哭泣，奶声奶气的问道：“娘，咱们是去看祖父么？”强忍着泪水，柔声说道：“乖女儿，祖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见不着了。”小谢谢不满的撅起嘴，“不要！我喜欢祖父，让祖父回来！”——

    如果我说了算，我当然要他回来啊。眼泪扑籁籁掉下来。

    皇太子早已是帝国实际上的统治者，皇帝的遗诏也早已写好，皇帝宾天之后，大臣们悲痛是悲痛，却丝毫不见慌乱，内阁、礼部等商议着大行皇帝丧礼仪注，井井有条。

    一行人到了乾清宫门前，内侍引领他们从偏殿进去，经由后堂，绕到皇帝的寝殿。

    “皇太子殿下不许移动皇上，也不许为皇上换寿衣，他说，他说或许皇上只是睡一睡，还会再醒过来的……”内侍低声说道。

    泪流满面。

    可怜的十哥，一觉醒来就没了爹，他怎么受得了呢。

    怕小深深和小谢谢太小，不敢带他们看已经驾崩的祖父，嘱咐小正正看管好弟妹们，自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皇帝静静躺在床榻上，像往常一样盖着床杏黄色的绸缎被子。皇太子孤零零坐在榻前，守着他已经毫无生气的父亲。

    皇太子平时英挺的身形中，透着无尽的寂廖萧索之意。

    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声安慰他，“十哥，咱们守着爹，或许爹会舍不得咱们，会醒过来呢，你说是不是？”

    皇太子慢慢抬起头，眼神沉痛而又哀伤，“小师妹，我成了孤儿。”

    我已经是六个孩子的父亲，可是，爹一走，我却感觉自己成了孤儿，无依无靠。

    小师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你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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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2 章

﻿    看到他的伤痛和无助,心如刀绞，伸手抱过他的头，柔声安慰他,“十哥,你不会成为孤儿的，爹不管在哪里，都会关爱你，照拂你……”

    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父母对子女的爱是这般深沉、伟大、无私,不管何时何地，父母是不会抛弃子女的,永远不会。

    晶莹的泪珠,从脸上不停的滚落。

    皇太子头埋在怀里,无声的流着眼泪。

    和皇太子身畔，胖皇帝静静的躺着，面目非常慈祥。

    “十哥，你看看爹。”强忍住泪水，“爹一定走的很从容，一定没经过什么痛苦。”

    看他的面容便知道了。

    “我不敢看他。”皇太子声音中满是痛楚，“小师妹，我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任凭我说什么他也不回应我，我便受不了！实在受不了！”

    他再也不会乐呵呵的看着自己，再也不会一脸诱惑的哄劝自己，也不会生起气来，四处张望，要寻找趁手物件儿砸向自己……他不会动了，他再也不动了。

    皇太子抱紧的腰，头深深埋在她胸前，痛苦得想要发疯。

    心疼的要命，把他抱得更紧了。十哥，可怜的十哥。

    虽然太医十分肯定皇帝陛下已经驾崩，不过，皇太子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不肯承认皇帝陛下真的已经去了，故此，没人敢举丧。乾清宫中，一片寂静。

    小深深和小谢谢到了乾清宫便吵吵着要祖父，怎么哄也不听。

    小正正分到的是妹妹，他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教给小谢谢，“祖父不在这里了，咱们见不到的。小谢谢等会儿见了爹爹，不吵闹着要祖父，好不好？”

    小平平分到的是弟弟，他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告诉给小深深，“祖父到天上去了，懂不懂？咱们够不着的。”

    小深深抬头看了看，满眼疑惑。

    祖父怎么会到天上去呢，二哥你净会哄我。

    龙凤胎很固执，异口同声，“才不管那么多呢，我就要祖父！”

    他们两个才四岁，跟他们实在说不清这个道理。

    小正正和小平平格外有耐心，把方才的话重新又讲了一遍，告诉小深深和小谢谢，“祖父走了，咱们见不着他了。”

    龙凤胎相互看了一眼，顿足大哭。

    凭什么不让我们见祖父呀，凭什么？

    孩子们的哭声传到和皇太子耳中，两人都是一震。小深深和小谢谢不是爱哭的孩子，可是，他俩却哭的这么响亮，声遏云宵。

    “十哥，咱们还有孩子们。”拭去泪水，低声说道：“你是他们的父亲，要像爹对你一样，把孩子们好生抚养长大。”

    太子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看了看床榻上的胖皇帝，泪水重又迷糊了双眼，“十哥，爹如果会说会动，这会儿肯定会拍案大怒，气你没有照看好他的乖孙子乖孙女。”

    太子一阵心痛，“他一定是这样的。”

    他仿佛看到皇帝爹气哼哼的站起身，指着他，勃然大怒，“小十，你没有听到小深深小谢谢在哭么？你是不是孩子们的亲爹啊，还傻呼呼的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哄孩子！”

    皇太子低声说道：“小师妹，咱们出去哄孩子。”

    点头，“好。”

    他俩才走出去，小谢谢便眼尖看到了她爹，哭着扑了过来，“爹爹，要见祖父！”皇太子蹲□子，抱住他的宝贝女儿，柔声告诉她，“祖父睡着啦。小谢谢，祖父睡的很甜，咱们不打扰他老人家，好不好？”小谢谢心里很委屈，可是她想了想，祖父要睡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唉，等等吧。

    小谢谢委屈的点点头。

    也哄好了小深深。

    太医正带着几名太医一直守在外头，见皇太子和太子妃出来，他忙和太医们一起进去看了看。“都僵硬了。”太医们看看皇帝的身体，面面相觑。

    不能再耽搁，应该举哀了。

    皇帝陛下，活不过来了——

    坤宁宫中，章皇后知道胖皇帝驾崩的消息之后，呆了半晌，直直的向后倒去——她昏倒了。

    当然，她是高兴得昏倒，而不是过于伤心。

    女官、宫女们慌张起来，宣太医，掐人中，命人禀告皇太子，忙个不休。

    章皇后是过于兴奋，以至于昏倒的，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她才睁开眼睛，便气势万千的下了旨意，“宣贵妃邱氏！”

    皇帝不在了，没人护着她了，她的生死，掌握在我手中！

    章皇后扬眉吐气，精神抖擞。邱氏，你胆敢鄙视中宫嫡后，如今，你的报应来了！

    坤宁宫的宫人内侍比平时更加卖力气，很快把邱贵妃“宣”来了。皇帝陛下去了，皇后娘娘要成太后娘娘了，往后这后宫之中，还有谁大过她？赶紧的，巴结着，惟命是从。

    邱贵妃被坤宁宫的内侍如狼似虎的架了来，一进殿门，但看到章皇后满面红光的坐在上首，章皇后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两个托盘，一个是白绫，一个是红色酒壶，颜色似火烧起来了似的，非常之鲜艳——这是装毒酒的壶。

    邱贵妃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章皇后，“我有三个儿子！有子的嫔妃……”

    有子的嫔妃，向来是不殉葬的啊。

    章皇后端坐在上首，轻蔑的一笑，“有子的嫔妃当然不需殉葬，不过，若是哪位妃子对大行皇帝一往情深，自愿追随大行皇帝一起去，却是值得嘉奖的。”

    邱贵妃恶狠狠瞅着章皇后，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什么自愿追随大行皇帝，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死！

    “我有三个儿子，我牵挂他们，不愿殉了大行皇帝。”邱贵妃直拉了当说道。

    “这还不好办。”章皇后眼神锐利而无情，“把你的三个亲生儿子也送过去陪你，不就齐了？”

    你牵挂儿子，不想死，这好办呀，你的儿子们先下去吧，你稍后就到。

    邱贵妃怔了怔才想明白章皇后是什么意思，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她这是要把大行皇帝的爱妃连同小儿子一网打尽么？好不凶残。

    “你敢摧残大行皇帝的亲生子？”邱贵妃怒喝。

    “我有什么不敢的。”章皇后嗤之以鼻，“大行皇帝的亲生子，有什么稀奇。我膝下可是有皇太子，国之储君，再过几天便会登基为帝。邱氏，你仔细想想，我若想摧残你的亲生儿子们，皇太子可会拦着我？”

    他小时候没少吃你的苦，你呀，差点儿抢走他的小师妹，他心尖上的裴氏。你敢在他面前出现试试，看他会不会烦死你。

    “蛇蝎心肠。”邱贵妃咬牙切齿。

    就她这样的心地，也配母仪天下？

    章皇后竖起眉毛，指着邱贵妃怒斥道：“你一个小小宫妃，竟敢在吾面前失礼，今日无论如何，容不得你活着离开坤宁宫！”

    这一刻的章皇后，面目狰狞，看上去很有些吓人。

    邱贵妃唬的不轻，打了个哆嗦。这又老又丑的章皇后，她这是要做什么？她……她真是心狠手辣。

    宫女、女官逼近邱贵妃，要灌她毒酒。

    邱贵妃才进殿的时候满心恐惧，仓惶不安，这会儿宫女们逼到身边了，倒来了胆气。她一把推开走在最前面的宫女，怒目圆睁，“我自己会喝，不必劳烦你们！”举起火红色的酒盏，一饮而尽。

    章皇后见邱贵妃喝了毒药，唇角泛起欣慰笑意。这酒毒性是很强的，邱贵妃喝了这个，必死无疑。

    “你对大行皇帝一往情深，自愿殉了他，其情可悯。你放心，我会好生抚恤兴国公府的。”章皇后柔声说道。

    邱贵妃软软的倒了下去。章皇后明知我对兴国公府并没什么感情，她明明知道……

    “杀了我，放过我的儿子们。”邱贵妃困难的说道。

    章皇后很温柔，“你的儿子们，都会好好的。”

    先帝亲生子，谁能拿他们怎样，不过是徐徐图之罢了。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

    看着邱贵妃无力的躺在地面上，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章皇后舒心的笑起来。

    “宣高简！”章皇后肆意的笑了片刻，命人宣召高简。

    高简，这个仗着大行皇帝的宠爱，胆敢毫不留情训斥她两个亲生女儿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的阉人，章皇后是不会放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章皇后暂时死不了，不过，她虐不着。

    儿子不支持的时候，婆婆也神气不起来。

    她就威风这么一下，之后都会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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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3 章

﻿    高简这个人不只嘴皮子很厉害,骂起人来能骂得人头都抬不起来，死的心都有，他还很风雅,精于书法、通乐理、擅抚琴。他是很受胖皇帝青睐的一位宦官,胖皇帝生前曾评价他“周慎简重，练达老成”，属于办起事来让胖皇帝特别放心的人。他年纪已是五十开外，平时并不在御前服侍,在宫外另有居所。章皇后下令之后,坤宁宫的内侍便赶忙领了命，出紫禁城,到宫外高简的宅子里提人。

    这当时是要些时间的。

    章皇后未免有些闷闷不乐,“怎地如此之慢？”皇帝陛下都走了,我居然还不能为所欲为么，要宣召一个小小的宦官，也这般费时。

    我要谁死，他胆敢不飞奔而来，由着我处置？

    在皇后的位置上憋屈了这么久，好容易熬到皇帝陛下宾天，我就要成太后了，还有遇到不顺利？没天理了。

    邱贵妃无力的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神情痛苦。“你还有气呢。”章皇后烦闷之中看了邱贵妃一眼，觉着有趣，女官请示是否把邱贵妃抬下去，章皇后笑着拒绝了，“不急，让她躺着。”

    看着和自己做对多年的邱贵妃凄惨死去，心中无比舒爽。抬走做什么？不能看着她咽气，岂不是很遗憾。

    “乾清宫怎样了？”章皇后叫过当值的女官，问道。

    “一直没有举哀。”女官诚惶诚恐的答道。

    章皇后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不肯举哀么，小十，你真傻。

    “既如此，我便在坤宁宫中静静等待吧。”章皇后闲闲说道。

    不举哀好啊，我能从从容容的处死邱死，还能消消停停的等着高简到了，亲眼看着他伏尸阙下。若是开始举哀，我这大行皇帝的未亡人，总不好不露面。当然我可以吩咐内侍把这事办妥当了，可是，若没有亲眼看着邱氏、高简死在我面前，我怎么会甘心呢。

    我要对付的人还多着呢，可是这两个最为可恶，我一天也等不得，今天便要他们横尸坤宁宫！——

    反正，这坤宁宫往后我也不住了。章皇后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邱贵妃，看着地上的点点鲜血，眼中满满的全是笑意。这死过人的宫殿，这不吉利的宫殿，我不住，让给好了。

    但愿她在这里，住的安心，住的安宁。

    但愿她在这里住的长长久久。

    章皇后微微笑起来，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章皇后差出去捉拿高简的内侍姓黄，黄内侍是个热心的人，一心要巴结讨好章皇后，往后好步步高升。他惦记着章皇后交代下来的事，只想着赶紧出宫去提高简，并没注意到紫禁城中的戒备格外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近卫兵士全部盔甲鲜明，手握腰刀，仿佛随时准备战斗。

    要出宫的时候，他受到了金吾卫的盘查。黄内侍大为气愤，“反了！你们胆敢盘查坤宁宫的人！这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么？”金吾卫的首领微笑着，话说的很客气，“我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在此守门，凡来往之人均需搜检，无一例外，还请谅解。”口中说着话，手下不停，亲自动手，把黄内侍和随行的几名小内侍全部搜了一遍，见没有违禁之外，方才放行。

    “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给我等着！”黄内侍气急败坏的扔下句狠话，带着小内侍，直奔高简的住宅。

    金吾卫的首领看着黄内侍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叫过几名兵士悄悄吩咐了几句话，兵士会意，跟在黄内侍等人身后走了，负责监视。

    他又叫过一名兵士，“报给指挥使大人。”兵士得令，疾步去了。

    这天，负责宫城守卫的近卫人人如临大敌。但凡有一点异动，便需立即上报——

    命人请来裴二爷，把小深深和小谢谢拜托给他，“爹，四个大的多少有些懂事了，这两个小的，我总怕吓着他们。”生离死别这样的惨事，不能指望四岁的孩子能理解。

    裴二爷温和的答应，“囡囡，爹爹办事，你只管放心。”

    含泪点头，“是，有您在，我便放心。”

    有爹真好。

    裴二爷这些年来常和胖皇帝一起照看孩子，对胖皇帝的离去也很是难过。他到底是男人，难过虽难过，却不肯感情用事，细细问过，“宫中守卫如何？阁臣和礼部拟定的丧礼仪注如何了？囡囡，这些大事，再悲痛也不可不理。”普通人家的孝子贤孙遇到父丧只要悲伤就行了，你和皇太子却不行，皇宫的安全、朝局的平稳，样样不可忽视。

    告诉裴二爷，“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等近卫这两年来已归十哥指挥，宫中守卫森严。朝中的大臣们已商议好了丧礼仪注，只是，十哥很固执，定要再等等。”

    他内心中大概也知道皇帝爹是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可是他还不肯明明白白的承认，还想自己骗自己。

    裴二爷很觉惨然，“真是可怜。”

    低声说道：“这是十哥最脆弱、最需要亲人的时候，我得陪着他。爹爹，孩子们便拜托给您了。”

    “去吧。”裴二爷点头。

    谢过父亲，一一亲吻过孩子们，依依不舍的走了。

    那个守着父亲尸体不肯离去的十哥，需要她。

    自从四岁零四个月的时候认识他开始，他带给许许多多的欢乐，无数的惊喜、温暖、深情，两人相依相偎走过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必需。他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他。

    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她不会让他一个人。

    她会陪伴他——

    黄内侍带着高简重回宫城，还是受到了严格的盘查，丝毫没有放松。不只黄内侍，连同被黄内会当成犯人一样带回来的高简，也被兵士细细的搜查过，确认没有任何夹带，才放他们进了宫城。

    黄内侍很是不满，大吵大嚷的放了许多狠话，不过，他说他的，近卫该查照查，半分不肯放松。

    不只不肯放松，恐怕查他们这一行人的时间，还比正常的盘查更久。

    “你们故意的吧？”黄内侍瞅了瞅这帮金吾卫，恨的咬牙切齿。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给老子等着！等太后娘娘发了话，你们一个一个全都不得好死！黄内侍气哼哼的，带着高简，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金吾卫兵士飞快的报了上去。

    金吾卫指挥使陈凌云这天很有些心神不宁。章皇后宣召了邱贵妃，还宣召了高简！邱贵妃，高简，这可都是章皇后极不喜欢的人……

    本来，陈凌云等近卫指挥使有事是直接报告皇太子的，可是这天的情形与众不同，皇太子处于极度悲伤之中，有事需报告给太子妃。陈凌云便把金吾卫看到的异动，全向太子妃禀报了，“……坤宁宫的内侍，到宫城外捉了高简。高简差不多是被当成犯人一样捉回来的，形容狼狈。”

    站在珠帘后听着金吾卫的回报，怒火腾腾腾的往上升。

    十哥已是悲痛的难以自已，章皇后你是他的亲娘啊，这会儿什么也不管，先想着报私仇了？！高简，那可是先帝生前欣赏喜爱的宦官，就因为他奉旨骂过你的宝贝女儿，先帝尸骨未寒，你就想折腾高简了么。十哥对父亲的感情如此之深，你在先帝驾崩的这天，如此这般折腾先帝生前喜爱的宦官，让十哥情何以堪！

    “去坤宁宫。”下令。

    “臣遵旨！”珠帘外的陈凌云一阵心喜。

    贵妃娘娘，太子妃要去坤宁宫了，你有救了……

    虽然陈凌云并不确定邱贵妃在坤宁宫一定有危险，不过，章皇后把邱贵妃和高简这两个“仇人”宣召过去，肯定不会有好事，这是毫无疑问的。

    陈凌云恨不得飞奔去过去，营救邱贵妃。

    在陈凌云的一生当中，对他非常关爱的、年长的女性很少，邱贵妃对他的照看，他是很感激的。

    带着内侍宫女近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坤宁宫。

    到的时候，章皇后正不可一世的坐在上首，怒斥高简，“……陛下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是也不是？你既如此忠于陛下，这便随陛下一起去吧！”

    高简跪在地上，身形中透着哀伤，声音中满是沉痛，“能追随大行皇帝于地下，是高简无上的荣幸！”

    一任皇帝去了，他曾经宠信过的太监会被赐死、陪葬，在这皇宫之中，是多么平常的事。做为皇帝信任欣赏的太监，高简也没打算在皇帝驾崩之后，还安安生生的活着。

    章皇后傲慢的笑了笑，她身边的女官端过盛满毒酒的杯盏，要递给高简。

    “住手！”带着人闯了进来。

    女官手抖了抖，迟疑了。太子妃怎么来了？不光来了，太子妃的样子还很吓人，眼中仿佛有团火，很是气愤的模样？娘娘是她的嫡亲婆婆，可她对着娘娘，她没有半分的恭顺，盛气凌人。

    太子妃在皇后面前不算什么，可是这样的太子妃，却让女官生出畏惧之心。

    章皇后沉下脸，“太子妃，这是你身为儿媳妇的礼数么？裴家可真是教导出了一位好女儿！”

    这句训斥的话一出口，章皇后真觉得四肢百骸，俱是舒坦。我早就想这么训你了！陛下活着，我一直忍着你，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如今陛下去了，没人护着你了，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逞逞做婆婆的威风了！

    这种感觉真好。章皇后又是舒坦，又是感动。

    我也有今天啊。

    躺在地上的邱贵妃，艰难的抬起了头，“太，太子妃……”

    她喝的酒毒性很烈，按说早就该死透了。可是章皇后的话让她遍体生寒，她想到自己死后三个儿子还会被章皇后暗算，怎么也不甘心咽下这口气。

    看到邱贵妃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章皇后她竟然……”手脚冰凉。

    有子的嫔妃不殉葬，这是宫中的规矩。可是邱贵妃明明有三个儿子，章皇后竟会对她下了手。

    规矩，对章皇后已经没有约束力了。

    陈凌云看到倒在地上的邱贵妃，心揪了起来。“她疼爱过我，她真心为我打算过，可是，此时此刻我面对着处于绝境中的她，竟是无能为力！”

    即便不是大夫，也能看出来，邱贵妃已经不行了。她的性命，华陀再世也救不回来。

    她大概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我，我不想，死在这儿……”邱贵妃断断续续的、艰难无比的说道。

    恻然。

    这里是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不久之后，这里会成为自己这未来皇后的寝宫，邱贵妃硬撑着一口气，不肯死在这儿，是不想污了这块地方吧？毕竟，死过人的地方，总是不吉利的，让人心中厌恶的。她都要死了，当然不是为自己考虑，是为了她的儿子，她的亲人。

    “我，我的儿子……”邱贵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央求的看着。

    眼前这个垂死的女人，曾经非常可恶，她为难过林幼辉，给裴二爷和林幼辉带来不小的烦恼。嫁进东宫之后，她也不止一回捣过乱，让人烦不胜烦。可她到底是一位母亲，放不下自己的儿子，她不敢死在坤宁宫，她临死也在为自己的儿子求情。

    “皇太子仁孝，必会善待他的兄弟。”郑重说道。

    十哥并不喜欢他的三个异母弟弟，但是，一定不会薄待他们的。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位父亲。

    邱贵妃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命令道：“把邱贵妃抬回广福宫。”

    她在广福宫住了几十年，便让她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咽气吧。

    东宫内侍正要上前，章皇后脸色铁青，拍了桌子，“太子妃，你还把我放在眼里么？”

    在我的坤宁宫里，问都不问我一声，你便敢自作主张？太跋扈了。

    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咐咐道：“动手！”

    章皇后同时叫道：“不许抬走她！”

    东宫内侍答应一声，上前去抬邱贵妃。坤宁宫的内侍、女官想上前阻拦，无奈有金吾卫挡在他们面前，论起武力，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邱贵妃到底还是活着被抬出了坤宁宫。

    章皇后气的七窍生烟，“反了，反了！”儿媳妇带着人来跟婆婆叫板，皇宫之中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事？反了。

    章皇后指着陈凌云，厉声道：“看服饰，你是金吾卫指挥使么？你胆敢违抗皇后的命令，而听命于太子妃？”

    陈凌云伤心邱贵妃惨死，对章皇后满是恨意，沉声说道：“金吾卫效忠的是皇上，不是太后！”

    不要以为你很快要做太后了，就可以命令金吾卫。金吾卫是陛下的亲卫，只听命于陛下，而不是陛下的娘！

    把章皇后气的。我当然知道你效忠的是皇上，不是太后，可是这会儿站在你面前的，有皇上么，有么？

    如果是小十在，金吾卫听小十的，不听自己的，章皇后倒还觉得可以接受。可是，眼前这是啊，自己这就要成为太后的人，还比不上！

    章皇后已经出离愤怒了。

    这是对她极大的侮辱。

    “太子妃，你真是太没家教了。”章皇后痛心疾首，“你知道孝顺这两个字怎么写么。”

    看着章皇后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满是厌恶。章皇后和胖皇帝差不多算是同龄，胖皇帝生前是何等的慈爱，面目是何等的温和，而她，从头到脚，满满的都是恶意，实在让人没办法尊敬。

    “皇太子守在父皇陛下床榻前，不肯离开。”慢慢的、一字一字的说道：“他说，或许爹只是睡着了，或许爹很快便会醒过来。”

    章皇后打了个寒噤。活过来？他从前也昏迷过一次啊。

    若是他真的活过来？章皇后不寒而栗。

    静静看着章皇后，“皇太子很孝顺父皇陛下，母后您说可是？他不相信爹已经走了，他满心盼着爹再回来，继续守护他的儿孙，享受天伦之乐。母后，您说皇太子孝顺么？”

    话说的很慢，很清晰，章皇后被她的气势所慑，竟有些心虚起来。

    这个，也太从容了。

    裴家是怎么教的她。

    冷笑一声，声音蓦然转为高亢，“他是这样的孝顺，您呢，您是怎么做的？您想的只是报私仇，泄私忿，从来没有设身处地的为皇太子着想过，他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您秘密处死了邱贵妃，可曾想过皇太子会是什么样的感受？皇太子最敬爱的父亲刚刚驾崩，您便杀了他父亲生前曾经宠爱过的妃子，他三个异母弟弟的母妃！皇太子会心痛，会内疚，会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您想过么？”

    十哥本来就悲痛不已，你这么做只会让他更难受，知道么？

    十哥本来就很内疚，他回想着自己从小到大不懂事的地方，“……如果我听话，或许爹不会去的那么早。”你这么做，会让他更内疚！

    你这么做，还意味着十哥要动用数千名锦衣卫，去监视他的三个异母弟弟——生母被杀，十一、十二、十三，哪能不怀恨在心？他们若要造反，朝野又是震动。所以，十哥没有别的法子，只有严密监视他的弟弟们。

    这些事对于十哥来说有多么的难堪，你想过么？

    十哥虽说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即位应该遇不到任何障碍，可是，政权交接总是有风险的，应该备加小心。他还没有登基，他的皇位还不稳固，你是他的母亲，这些，难道不应该是你首要考虑的么？

    你，是他的亲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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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4 章

﻿    章皇后恼羞成怒,“内疚什么，邱贵妃做的恶还少么？小十幼时，不知吃过邱贵妃多少亏！你根本不懂,就别在这儿瞎指责了。我们母子在这皇宫中曾经是如何的艰难,你根本想像不到。你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哪知道人心险恶。你当人人像你么，可以从小到大舒心惬意，与世无争？”

    我如果跟你似的,丈夫只守着我一个,我也会是一幅光风霁月的模样，我也会很冠冕堂皇！

    章皇后不等答话,伸出胳膊指着高简,语气轻蔑,“高简，你若忠义，自然随着先帝一起去了；你若贪恋人世，愿意苟且偷生，便从坤宁宫滚出去吧！”

    章皇后知道不会听她的，也知道辩论不过，便对高简使了激将法，想让高简自己去死。

    “邱贵妃，高简，这两个人太可恶了，必须死，不能再活着！”章皇后心中恨恨。

    邱贵妃已是必死，高简却还好好的，不能让救走了。

    章皇后的激将法对高简这样的人果然有用，他冲着乾清宫的方向拜了四拜，凄然道：“万岁爷，奴婢随您一起去。”说完，高简猛的撞向身旁的柱子！他是头朝着柱子撞过去的，用力很猛，若真的撞上了，必死无疑。

    章皇后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

    她才没得意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身穿指挥使服饰的陈凌云身手敏捷，猿臂轻舒，把高简抓了回来！想要寻死的高简，竟然没死成。

    “真多事！”章皇后恨的牙痒痒。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死啊。”章皇后慢悠悠说道。

    高简被陈凌云牢牢抓着，含泪转过头，“太子妃，这位大人，奴婢受万岁爷深恩，无以为报，请允许奴婢一死，到九泉之下服侍万岁爷！”

    章皇后挑衅的看向。你看到没有？他是自己想死。

    不理会章皇后，温和的看着高简，“听说你很会抚琴，对不对？先帝生前曾提过，你的琴声空灵有意境，令人听来俗念顿消。高简，你不必到九泉之下服侍先帝，你去为先帝守灵，每天在先帝陵前为他抚琴，更有意义。”

    高简思虑再三，含泪点头。

    命令金吾卫的兵士把高简带了出去。

    章皇后这会儿真是气的头昏。邱贵妃那个倒还算了，反正她是一定活不了，死定了，自己只不过没能亲眼看着她咽气。高简却是被她明目张胆的放走了，真是岂有此理。

    “叫小十过来，我要当面问他几句话！”章皇后面沉似水。

    用怜悯而厌恶的目光看着她，“母后只想到自己生气，却不知皇太子此时是心如刀歌么？他正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这种悲痛，刻骨铭心。”

    章皇后叫不来儿子，管不了儿媳妇，赌气说道：“你既不孝，休怪我无情！到了要举哀的时候，我不出面，看你们如何收场！”

    先帝驾崩，我这未亡人不露面，大臣们、内外命妇们不得知道你和小十有多不孝顺么？到时候，你俩便是千夫所指的罪人。

    “母后请随意。”声音冷冷的，“母后方才已昏倒过一回，可见先帝驾崩，母后是如何伤怀。母后对先帝如此深情，因此伤心过度病倒了，什么人也不见，也是人之常情。”

    章皇后差点儿没被这话气的又昏过去。

    好啊，我不过说了句不出面，你就要把我拘在坤宁宫，“病倒了”“什么人也不见”？你可真够狠的。

    章皇后自认为身份是远远高于的，可是这会儿身边除内侍宫女之外，还有忠心耿耿、惟命是从的近卫，她身边却只有内侍、宫女、女官等，和的力量过于悬殊，根本不是对手。因为这个，章皇后还真是束手无策。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永远是要比拼实力的。

    单单凭着太后的名份便想指挥儿媳妇，不可能。

    “我诚心诚意劝母后一句，先帝驾崩，举国哀痛，您这未亡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该做出幅伤心俗绝的样子，您说呢？”语气中掩饰不住的讥讽。

    章皇后定定的看了半晌，直直向后倒去。

    她终于被气得昏过去了。

    章皇后悠悠醒转的时候，宫中已是哭声震天。

    皇太子终于从悲痛中走出来，主持了大行皇帝隆重的葬礼。

    贵妃邱氏对大行皇帝一往情深，自愿殉葬，受到朝廷的表彰和赞扬。她的娘家兴国公府得了名，也得了利，因为邱贵妃的殉葬，有了两个世袭锦衣卫千户的名额。她的三个儿子，也因为母妃的义举，而各自增加了皇庄、俸禄和抚恤。

    皇太子差出数千名锦衣卫，严密监视十一、十二和十三这三个异母弟弟。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即位之后需要的是稳定，经不起叛乱。

    高简和平时服侍胖皇帝的贴身内侍、宫女，以及大行皇帝驾崩当晚陪侍暖脚的高丽美女，全部发去守陵。除邱贵妃之外，没有其他的嫔妃殉葬。

    国不可一日无君，阁臣和礼部按仪式上了《劝进表》，请皇太子登基，即皇帝位。皇太子拒绝了，“览所进笺，具见卿等忧国至意，顾于哀痛之切，维统之事，岂忍遽闻，所请不准。”群臣上了两次《劝进表》，皇太子两次拒绝。直到群臣第三回劝进的时候，皇太子终于准了，“卿等合词陈情至再至三，已悉忠恳。天位至重，诚难久虚，况遗命在躬，不敢固逊，勉从所请。”

    钦天监选定了登基吉日。

    按照惯例，皇太子在登基前两天需入住乾清宫，之后祭天、祭祖、祭祀先帝，在中极殿接受百官朝贺，成为新的皇帝。当然了，皇太子入住乾清宫的时候，太子妃也不会继续留在东宫，是要搬到坤宁宫的。坤宁宫，向来是皇后的居所。

    章皇后借口身子不好，若移动了，于病情不利，不愿搬离坤宁宫。

    她心里其实很害怕，因为小十对她更不好了，冷的像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章皇后知道是自己处死邱贵妃的举动令他伤了心，暗中掉了不少眼泪，“小十，你不就是需要调动几千名锦衣卫、从此以后多防备邱贵妃那三个儿子么，这有什么？哪值得为了这个，便跟娘生份了？”

    “小十，你来求我吧。你好好的跟我说说话，我便按期搬了，给腾地方。”章皇后是这么打算的。

    章皇后还打算着，等小十来求她的时候，趁机提出要把小深深、小谢谢这对龙凤胎养在自己面前。小十是疼爱儿女的，若小深深和小谢谢养在自己宫里，小十会常去看望孩子们，母子之间渐渐的也就冰释前嫌了。

    章皇后不肯搬离坤宁宫，果然等来了她的小十。

    不过，小十不是来求她的。

    “金乡伯的儿子，不管嫡出还是庶出，没有一个成器，没有一个不犯法。欺男霸女，占人田地，什么都敢干。其中有一个叫章有光的，最是不肖，竟然因为争一个青楼女子，和人争风吃醋，醋，打伤了人。”皇太子神色淡淡的，“苦主告到了大理寺，我会吩咐下去，命大理寺依法审理。”

    依法审理，也就意味着章皇后的侄子们都危险了，尤其是章有光。

    “小十，那是你舅舅家啊，你舅舅家没了脸，你有什么好处？”章皇后惊呼。

    皇太子默默站在她面前，目光冷酷。

    章皇后和他对视许久，终是被他的无情打败了，软弱无力的说道：“我搬，我今天便搬。”

    章皇后搬到了宁寿宫。宁寿宫占地广，风景优美，很安静，确是养老的好地方。可是，这里比起坤宁宫，却是冷清的多了。

    皇太子搬到了乾清宫，太子妃搬到了坤宁宫。小正正留在慈庆宫，他很快会是皇太子，慈庆宫会成为他的地盘。小平平年纪不小了，便搬到了皇子所。阿若和阿倚，也是一样。只有小深深和小谢谢最小，最幸运，跟着搬进了坤宁宫。

    “哥哥们都被抛弃了，爹娘只要咱们两个！”小深深和小谢谢喜滋滋的。

    要说他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那就是祖父睡着了，一直醒不过来。

    “睡很久了呀，还不醒？。”两个孩子很是疑惑不解。

    把他俩安置在寝殿的西侧，安置好之后，牵着他俩沿着穿堂，往乾清宫走去，“爹爹住这里，若是要寻爹爹，便往这里来。”

    小深深和小谢谢看了看，很有默契的同时放声大哭。

    “怎么了，乖宝贝？”蹲□子，心疼的问他俩。

    “你和爹爹不一起睡了。”小谢谢抽抽搭搭的说道。

    “娘和爹不好了。”小深深无比伤心。

    晕。

    “谁说娘和爹不好了？”耳畔响起一个低沉优雅、颇有磁性的声音。

    “爹爹！”小深深和小谢谢齐声欢呼。

    “十哥。”抬起头，眉目温柔。

    皇太子也很温柔，“小师妹。”两人含情脉脉的相互看着，好像许久没见面似的。

    “爹爹！”小谢谢伸出小手，拽他的衣袍。小深深不甘落后，也踮起脚尖儿拍着他，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爹爹，你只看着娘，完全忽视我们，这是不对的。

    皇太子蹲□子，认真的告诉他们，“爹爹白天在这里处理朝政，到了晚上，还是会回到坤宁宫，和你们的娘亲住一起。”

    “你俩睡一起呀，真好。”两个孩子嘻嘻笑。

    和皇太子相互看了一眼，也有了笑意。顽皮的孩子们呀。

    十哥，你又会笑了。忽觉心酸。

    自从皇帝爹走了，他一直沉浸在悲痛中，难以自拨。今天，总算又看到了他的笑模样。

    小深深和小谢谢在前头蹦蹦跳跳的玩耍，皇太子和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慢慢走着，说着悄悄话。

    “咱们还在守孝呢。”提醒。

    “知道，咱们分床睡。”皇太子声音温柔，“小师妹，我只要看到你，便觉安心。”

    “我也是。”柔情满怀。

    …………

    两天之后，皇太子在中极殿接受百官朝贺，成为新的皇帝。

    皇帝的母亲章皇后被尊为太后；帝后宫中只有一位元妃裴氏，裴氏自然毫无悬念的被立为皇后；嫡长子正阳立为皇太子；其余的四子一女，封号照旧。

    “那是祖父为你们精心挑选的封号，永远不改了。”新皇帝温和的告诉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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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5 章

﻿    小平平的封号是潞王,阿若是穆王，阿倚是许王，小深深是怀王,小谢谢是嘉兴公主,或寓意极佳，或是富庶之地，封号都很好。

    新皇帝、新皇后教养起孩子来是非常小心在意的，“这件事情,一定要小平平、阿若阿倚他们清楚明白才成。”父亲成了皇帝,母亲成了皇后，大哥成了皇太子,都和从前不一样,都比从前要威风,为什么他们还和从前一样，封号照旧呢？这个是要解释清楚的，不能让孩子们觉着委屈。

    新皇帝温和而耐心的告诉儿女们，因为这封号本身已经很好，而且是祖父所赐，故此，永远不改。新皇后则是循循善诱，“按说呢，你们应该长到十岁之后才能得到亲王、公主的封号，祖父是提前给了你们的，知道么？”

    小平平很懂事的点头，“对，提前给的，我才满月的时候祖父便赐了潞王的封号，荣幸之至。潞是春秋古国名，潞王这封号再好不过，我太喜欢了。爹，娘，我要一辈子做潞王。”

    阿若也表示对自己的封号非常满意，无需更改，“穆王，听起来就庄重肃穆。我一听人称呼我穆王殿下，便觉得自己气度雍容，渊渟岳峙。”

    阿倚说话向来是慢吞吞的，“许昌这个地方，我中意。”

    他的封号是许王，如无意外，将来会就藩许昌。

    小深深和小谢谢还不大懂封号是怎么回事，欢快的笑着，“祖父挑的，肯定好。”

    其实他俩还很问一声，“祖父醒了没有啊，还在睡么？”不过，因为他俩每回这么问都会惹得父亲红了眼圈，神情哀伤，久而久之，他俩虽小，也知道不对劲，轻易不敢开口问这句话。

    新皇帝伸手摸摸幼子幼女的小脑袋，温声夸奖，“好孩子。”

    在他失去父亲、无比悲痛的时候，是的柔情和孩子们纯真无邪的笑脸，一点一点驱散他心头的寒冷和迷茫，带给他温暖，带给他希望。他即位之初朝政繁忙，丝毫不敢懈怠，每天都很劳累，是的温存体贴和孩子们的欢笑，让他觉得不再疲惫。

    小深深，小谢谢，你俩给父母带来多少喜悦，多少欢欣。

    小深深和小谢谢向来是最得父母偏爱的，得了父亲的夸奖，嘻嘻笑着，得意非常。阿若和阿倚本来就因为被打发去了皇子所，正不高兴呢，见父亲只夸弟妹，没夸他俩，一起表示不满，“爹，我们方才说的话多有学问啊，您都没有听出来！”

    新皇帝是位很随和的父亲，当即把夸奖阿若、阿倚的话补上了，“咱们阿若说了好几个成语呢，懂的可真多。阿倚也很了不起，知道自己的封地会在许昌了。”

    阿若、阿倚满意的点点头。爹，我俩是很知足的好孩子，您随便夸夸我们就行，我们不挑剔的。

    新皇帝把目光转向了小平平，小平平神气的昂起头，“爹，我是大孩子了，不用夸！”

    我可不像三岁小孩儿似的，幼稚的很，不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爹娘再三夸奖方可。我是哥哥，我长大了，不用拿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哄！

    “儿子你真省事。”新皇帝微笑。

    孩子们小有小的可爱，大有大的有趣，个个招人疼。

    他又把目光转向小正正。小正正静静站着，气度端凝，他微微躬身，“爹，我已是大人了，当然更加不用。“

    小正正，已是英俊少年。

    “咱们的儿子都已经是大人了。”新皇帝和新皇后相互看看，心生感慨。

    岁月催人老啊。

    “小正正，你这话让娘很有沧桑感。”抱怨，“你都是大人了，那娘得老成什么样了？”

    “爹也是，既觉欣慰，又感沧桑。”皇帝附合。

    “娘不老！”小谢谢扑到腿边，仰起小脸，热切的拍着马屁。

    “娘真的不老！”小深深也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一脸谄媚。

    四个大男孩儿也不甘落后，纷纷告诉，“您天生丽质，风华绝代，像您这样的美女，怎么会老呢？那是不可能的事。”

    六个孩子都围着献殷勤，他们的父皇陛下未免寂寞，叹息了一声，“爹呢，怎地没人来安慰爹？”

    小平平离他最近，顺手拍了拍他，用安慰的语气说道：“爹，您老不老的，无所谓啦。男人不在于相貌好看与否，您说对不对？”

    “皇帝陛下，更不在于相貌好看与否。”小正正同意弟弟的看法。

    “你俩无知了吧？”新皇帝目光中满是同情，“男人若是相貌不好看，如何能讨得姑娘的欢心？皇帝若是相貌不好看，皇后难道不会嫌弃他？”

    爹是皇帝又怎么了，如果爹相貌不美，一样得不到佳人芳心，知道么？——

    爹您怎么能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们呢，好像我们不好看似的！小正正、小平平都觉愤慨，也不安慰他了，依旧围着献殷勤，从《诗三百》到《洛神赋》，但凡描写美女的诗句，差不多被他们举了个遍。

    “……诗句虽美，却形容不出您万分之一的美丽。”最后，他们以这一句话收了尾。

    新皇帝在旁听着，既替小师妹高兴，又替自己犯愁。儿子，这赞美的话都让你们说完了，爹往后可怎么办呢？

    被儿女们包围着热烈的赞美，心中满满的全是幸福感。小时候被长辈、哥哥们夸，后来被十哥、皇帝爹夸，如今轮到你们了，娘真是不寂寞啊。你们的赞美，娘能听一辈子吧？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十哥，你别嫉妒我呀。”看见十哥被儿女冷落了，柔声说道。

    “十哥不是嫉妒，是犯愁。”新皇帝微微笑着，把自己的忧虑说了。

    心神俱醉。十哥，经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你对我的爱慕一如往昔，丝毫不曾改变。我能拥有这样的爱情，夫复何求。

    两人深情款款的相互看着，美丽的眼眸海洋般深邃，天空般高远。

    “他俩又这样。”小谢谢瞪圆了大眼睛。

    “就是，又这样了，真不像话。”小深深和妹妹一样，义愤填膺。

    “拆散他们！”小正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意相通。

    “娘，您是我的盐！”小正正郑重的表白。

    “娘，您是普天之下我最最敬爱的人！”小平平紧随其后。

    “娘，我俩离不开您！”阿若和阿倚这对双胞胎兄弟很有默契，一齐扑到身边。

    的注意力被儿子们吸引了过来，兴奋的两腮绯红。儿子，你们真是太会说话了，娘醉了，醉了。

    小深深和小谢谢瞅着他们的爹孤零零站在一边，起了怜悯之心，凑在一起商量了商量，“咱俩去抢爹爹，好不好？”“嗯，爹没人要，好可怜。”商量好了之后，龙凤胎欢呼着，扑向他们可怜的、没人要的爹。

    新皇帝张开胳膊揽着小深深和小谢谢，满足的叹了口气，“总算爹爹还有人要呀。”

    两个年幼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快活的笑起来——

    大行皇帝被谥为神功让德文明武定昭肃庄章圣德文元孝皇帝，庙号睿宗。从此之后，再提到胖皇帝，人们便以“睿宗皇帝”相称了。

    新皇帝定年号为永平。这年的年号依旧是天庆，到下一年，便是永平元年了。

    “真希望这一年永远也过不完。”新皇帝惆怅的说道。

    知道他的心意，握住他的手，温柔看着他，“十哥，爹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新皇帝目光变的温暖，“小师妹说的对。”

    他刚刚即位，正是辛苦和不敢懈怠的时候。小师妹的善解人意，让他倍觉熨贴。

    经历过人生的一场巨变，他和的感情更好了，更为深厚。

    “朝臣们有没有打别？”他回来的时候，会温柔的问他。

    “没有。”他微笑，“小师妹你呢，母后那里，可还太平？”

    章太后是憋着一口气搬到宁寿宫的，他不信他的母后能从此以后变得聪慧起来，他总觉得，章太后迟早会为难小师妹的。

    “母后很是宽和。”实事求是的说道：“十哥，母后如今的模样，都有点儿像我祖母了。”

    章太后和方夫人年龄差不多，她要是真的慈祥起来，确实像方夫人。

    皇帝还是不放心，特地交代，“小师妹，母后若有什么话说，全部推给十哥，记得么？”

    心中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他有那样的母亲，并不可怕。他的母亲再怎么糊涂不公平都无所谓，只要他是明白的，就行了。

    “宫里的事，你不必担心。”柔声说道：“我很厉害的，什么都能应付。倒是十哥你，朝堂之上的事牵连甚广，微小之处都可能隐藏着危险，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章太后所凭借的，无非是太后的身份。如果十哥心中偏向章太后，那自己确实有可能受到刁难，日子难过，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是十哥并没有偏向章太后啊，他是向着小师妹的。那么，小师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你厉害什么呀，你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皇帝用溺爱的目光看着她，“小师妹放心，十哥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太晚了。

    我再写一章，定到明天早上八点发。

    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更一章，晚上十一点之前更一章。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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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熊大宝、清聆为《》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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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6 章

﻿    嫣然,“十哥，我已经是六个孩子的娘了，你还说我是小姑娘。

    这一定是爱情了。只有在有情人的眼里,六个孩子的娘才会是“小姑娘”；只有在有情人的眼里,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皇后才会是需要保护的人，需要他竭尽全力保护的人。

    他爱她，便会觉得她弱小、可爱，需要保护。他若不爱她,呵呵,便觉得她是女超人大力士，不管什么事都能自行解决,不管什么困难殾能自己面对。

    “你就是小姑娘啊。”皇帝微笑,“小师妹,你在十哥眼里，永远是小姑娘。哪怕有一天你白发苍苍，容颜老去，在十哥眼里，你还是可爱的小姑娘。”

    热泪盈眶，“从前我是很怕老的，十哥这么一说，我不怕了！”

    老就老吧，反正十哥不嫌弃。

    从容的老去，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这晚两人说了许多温柔入骨的情话，洗漱更衣后各自上了床，还远远的望着，不忍入睡。

    “小师妹，明天命人把咱们的床靠得近一些，好不好？”皇帝软语央求。

    正在守孝，他俩是分开睡的，两张床离的有点远。

    “好啊。”情意绵绵的答应。

    十哥，我也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人含情脉脉的互望了好一阵子，方才熄了烛火，朦胧睡去。

    这是一对幸福的夫妻，幸运的夫妻，结婚十几年之后依然甜蜜如初恋的夫妻，令人艳羡的神仙眷属。

    对于他们的幸福，有人羡慕，有人欣慰，也有人看不惯，接受不了。什么？皇帝只有皇后一人，东西六宫之中没有一个嫔妃？这成何体统。皇帝是天子，他富有四海，身份尊贵，他应该拥有很多美丽温柔的妃子，怎么能只守着一个年华已经逝去的皇后呢？

    这年还不到三十岁，在这个时代，已算是过了最好的年纪。“芳年华月”，属于年方二八的少女们。

    对裴皇后独霸后宫不满的人其实很不少，不过，只好在心里不满一下罢了，没法说出口。睿宗皇帝才驾崩不久，皇帝陛下和裴皇后都还守着孝呢，真要充实后宫，怎么着也要等皇帝陛下孝期满了吧。

    普通人为父亲守孝是二十七个月，皇帝以日代月，是二十七天。

    这二十七天的孝期里，皇帝和真是事事顺利。不只朝堂的局势很好，就连一向有些别别扭扭的章太后也慈爱起来，几乎没给过脸色看。虽然这样，却没放松警惕，回回到了宁寿宫，警惕性都很高，很有些严阵以待的意思。

    章太后肯定消停不了，这是拿手指头都能想到的事。

    章太后的耐性好像变好了，一直慈祥着，没有变脸。

    两个月之后，礼部一个叫秦勉的主事奏请广选淑女，预备充实后宫。秦勉是科举出身，八股文写的好，奏章也写的很有文采，他洋洋洒洒的论述了一番，从古者天子一娶十二女开始讲起，最后得出结论：要想国泰民安，要想富国强兵，皇帝陛下必须多立妃嫔，广衍储嗣。秦勉这奏折上了之后，朝中不少臣子附议，“对，这是应该的。”都觉得皇帝多立妃子，是天经地义的事。皇宫中六宫虚设，只有一位中宫皇后，像什么样子呢，也太寒碜了。

    反对的人当然也有，裴家、林家的亲朋好友、门生故旧，都执反对意见，“虽说陛下以日待月，不必像普通人那样守足二十七个月，可是，也没有睿宗皇帝驾崩一个月后即开始准备册封嫔妃的道理。

    同意的人，反对的人，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他们各抒己见，吵了个不亦乐乎。

    皇帝端坐在宝榻上，冷眼看着他们，观察着他们。等他们吵的已经疲倦了，皇帝方才一脸诚恳的宣布，先帝待他恩重如山，他会为先帝守足二十七个月的孝，一天也不许少了。在这二十七个月当中，宫中不鸣钟鼓，不受朝贺，当然也不会册立嫔妃。皇帝这话一出口，原本一幅气势汹汹模样的秦勉等人，容色沮丧，哑口无言。他们再怎么想让皇帝充实后宫，面对皇帝一定要为先帝守孝二十七个月的坚定决心，也是毫无办法。

    这场争执，暂时平息。

    皇帝回宫后只是简短跟提了一句，并没细说，也没有细问。她正忙着小深深和小谢谢开学的事，如今宫中差不多一切恢复正常，两个孩子要重新开始上幼儿园了。小谢谢长的跟相像，性情也一样，她上幼儿园之前的要求多多，为此颇为忙碌。

    “天子一娶十二女，十哥只娶我一个，吃亏了。”开玩笑的说道。

    “沾光了。”皇帝微笑，“小师妹人间绝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娶小师妹为妻，是十哥的幸运。”

    “这情话说的真好。”闭上眼睛，很陶醉的样子。

    皇帝看着小师妹娇憨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小师妹，十哥说的是真话啊。

    这天晚上，经皇帝要求，他和的床更靠近了。两个人上床之后，临睡前不约而同的探出头，亲了亲。

    “能亲到小师妹了啊。”皇帝心满意足。

    也是心中欢喜，两人像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样，带着和情人相会的欢喜，甜甜蜜蜜的睡着了。

    等到小深深和小谢谢这两个孩子重新开始上幼儿园，倍觉轻松：孩子们上学的上学，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做母亲的总算有了空闲时间。而且，龙凤胎开始上幼儿园，也就能经常见到父亲裴二爷了。

    “这一幕，大概隔一阵子便会重演。”跟裴二爷悠闲的说着话，“爹，总会有人想要充实后宫的。”

    有些人纯属闲的，看不得皇帝只有一个皇后，嫌寒碜。不过，更多的人是出于利益考虑，不愿裴皇后独占后宫，不愿裴家这外戚过于显赫。宫中有了新的宠妃，朝中便有了新的外戚，可以重新洗牌了。

    想送女儿进宫争宠的人家，更是多了去。文武官员之中，清高的、只愿靠着建功立业往上升迁的固然有，想要借着献女入宫而飞黄腾达的也为数不少。若是皇帝再不立妃，像兴国公府一类的府邸可还有什么出路呢？他们除了献出自己的女儿，根本没有别的本事。

    不管从习惯上讲，还是从利益上讲，一定会不断的有人建议充实后宫。拒绝他们，是长期的事。

    “看是什么人吧。”裴二爷温和说道：“朝臣们想，或是章太后想，那都无关紧要。若是陛下自己想，那才是没有办法的事。”

    “即便十哥真的想，我也会拦住他的。”嫣然。

    当然十哥并不会这样，可是，如果他万一真想这么做，我要阻拦，我才不会惯着他。

    “爹帮你。”裴二爷微笑。

    心里舒坦极了。

    有个永远无条件和女儿站在一起的爹，真幸福啊。

    “爹爹，等我闲下来，要开始操心孩子们的事了。”好笑的提起，“阿若不是有小陶陶么？小正正、小平平，为此都有意见。”

    陶松和殷琴的女儿名叫陶忘机，不过，在幼儿园的时候，大家都亲呢的叫她小陶陶。小陶陶长相甜美，性情也好，和阿若很玩的来。阿若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小陶陶留着，两个孩子很要好。小正正和小平平大约知道祖父曾有这么个意思，便开玩笑的跟不依，“偏心！我俩的小青梅呢，在哪里？”觉得真是不能厚此薄彼，阿若既然有了小青梅，哥哥们、弟弟们，也不能落后，也应该有小女朋友。

    感情要从小培养嘛。

    “这是正经事。”裴二爷点头，“囡囡，你是该给小正正留意太子妃了。”

    小正正已是十二三岁的英俊少年，再过几年便该纳妃。太子妃何等重要，不是看一眼便能定下来的，当然要早早的开始相看。

    儿子都快要娶媳妇了！想到这一点，惆怅。

    小正正都快要娶媳妇了，我能不老么？虽说十哥不会嫌弃我，可是，我想青春永驻，我不愿变老。

    “儿子你有小青梅可以，结婚的事，晚几年吧。”心中嘀咕，“有孩子没什么，有了儿媳妇，做了婆婆，我想不认老也不行了。”

    当然了，小正正，你若有了喜欢的小姑娘，谈谈恋爱，这是很浪漫的事，娘还是很支持的！

    “问问小正正自己的意思。”裴二爷交代，“囡囡，太子妃以端庄持重为主，可是，也要小正正喜欢才行。”

    “一定，一定。”乐了乐，满口答应。

    过后，果然郑重其事的问了小正正，“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娘替你留意。”

    小正正忿忿，“祖父何等有远见，替爹挑老师的时候，特地挑了外祖父。外祖父给爹做了老师，爹爹不就认识您了么？爹爹可倒好，给我挑了个没有女儿的夫子做老师！”

    小正正的老师是位大儒，复姓端木，端木老师学问很好，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女儿，没有和小正正年龄相当的女儿。

    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笑弯了腰。

    小正正你放心吧，虽然你爹一个不小心，给你挑了个没有女儿的老师，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们会很上心的，真的——

    时光过的飞快，转眼间，到了正旦佳节。这是睿宗皇帝去世之后的第一个正旦，宫中没有任何的庆贺活动，也不接受百官朝贺。除夕夜、正旦，不过是家人团聚而已。虽然如此，宫中也备了素酒，章太后、皇帝、裴皇后、孩子们，举行家宴。

    章太后对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很慈爱，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她的变化连小谢谢都察觉出来了，捧着小酒盏，冲她甜甜的笑了笑，祖母，您老人家很和气啊，您是怎么了？

    “今年正旦，和睿宗皇帝才登基的那一年，很是相像。”章太后语气中颇有唏嘘之意，“那年，宫中也是不设鼓乐，不受朝贺，也是只有家宴。”

    客气的欠欠身，“是。”

    怀旧，这是老人的专利。章太后要回忆往昔，回忆青春年华，属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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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章

﻿    “那时,睿宗皇帝身边真是珠围翠绕，美女云集。 ”章太后的眼神很奇怪，分不清是厌恶、仇恨还是别的什么,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很柔和的,“那是我做皇后的第一个正旦，虽没接受内外命妇朝贺，可是后宫中向我祝贺新年的妃嫔，却有数十人之多。这些妃嫔,全部是睿宗皇帝在潜邸时的旧人。”

    胖皇帝自年轻时就是好色的,内宠颇多，这些当然知道,所以,大概能想像到章太后所说的是什么样的情形：他没有增加新的妃嫔,可他身边原来的次妃妾侍就不少。登基之后，肯定是逐一册封，一个也没拉下。这对于当时的章太后来说，当然不是美事，应该会很伤心吧。

    倒是有几分同情章太后。坐上了对于世间女子来说最尊贵的那个位置，可是他身边却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来争宠，要和这么多年轻美丽的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真是难堪。

    小谢谢喝完杯中的素酒，向她的父皇陛下要求再喝一杯，声音软软糯糯，让人没办法拒绝。新皇帝最娇惯她，听她这么要求，执起酒壶，亲自倒给她。小谢谢甜甜笑，“爹爹真好。”接过她的小杯子，惬意的呷了一口。

    “真是有福气的小公主啊。”章太后看在眼里，感慨起来，“小嘉兴，你的姑母们，哪个也没有你这样的福气。”

    可怜的宁寿和福寿，和小嘉兴一比，简直太不招父皇待见了。她们小的时候，回回家宴，父皇身边都坐满了各宫妃嫔，哪轮得着她们和父皇同席？至于父皇亲自照看她们吃喝，更是不可能的事，想都不要想。

    小谢谢的封号是嘉兴公主，她也蛮喜欢这个封号的，听到祖母夸她有福气，仰起小脸，兴滴滴的笑了笑。祖母您也知道我有福气啊，真有眼光！

    小深深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爹，新皇帝很自觉，微微笑着，把小深深的杯子拿过来，也替他续上素酒。“谢谢爹。”小深深乐了乐，殷勤的道谢。他方才还是责备的模样，这么快就换上了笑脸，两种神情转换的非常自然，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见艰涩。父母、哥哥们看在眼里，都觉好笑。小深深和小谢谢，真是一对活宝啊。

    小平平拿起酒壶，给他爹倒了杯酒，“爹爹，我要让您知道，养孩子是一件很有希望的事。小时候虽然各有各的淘气，长大了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这不，我都会给您倒酒了。”把酒杯双手捧到他爹面前，非常殷勤。阿若和阿倚有样学样，一人拿杯子，一人执壶，也倒了酒，送到面前，“娘，我们特地给您挑了玫瑰酒。”

    “养孩子真值得啊。”皇帝接过酒杯，和他的皇后一起，很有默契的感慨。

    皇帝、皇后和他们的六个孩子，温馨和乐。

    章太后很喜欢这份和乐，可是，这份和乐明明就在她眼前，却又好像离她很远很远，她根本融不进去。在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面前，她不像亲切慈爱的祖母，却像个外人。

    章太后觉得委屈极了。她也是疼爱小十的，不是么？小十小的时候，和母后还是很亲爱、很为母后着想的，不是么？都是造化弄人，最后老大被废，小十登基，才会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皇家没有亲情啊。”章太后由衷觉得，“若不是为了这个天下至尊的位子，老大和小十不至于翻脸成仇，小十和我这亲娘，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冷淡。”

    都是皇位惹的祸。

    自从章太后被迫迁居宁寿宫，她便痛定思痛，决心要做一个“慈爱”的母亲和祖母，慢慢挽回小十的心。她帐算得很清楚，只要挽回了小十的心，自己便会不仅有太后之名，还会有太后之实。

    对于挽回小十的心，章太皇还是很有把握的。小十是她亲生的，亲生母子之间，哪会有永远的隔阂？误会总会冰消瓦解的。

    签于过去和小十、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之事不是一件两件，也为时颇久，并不是一天两天，所以章太后决定要长长久久的做位慈母。之后，等小十松动了，心被暖过来了，再徐徐图之。什么叫长长久久呢？章太后想，至少等到永平元年过去之后，小十坐稳了皇位，江山永固，那个时候再做打算，会比较合适。

    章太后想的很好，也想的很对。事实上，新皇帝并不是心硬心狠的人，章太后如果能长期扮出慈母的模样，就算他明知道母亲是装的，是在骗他，他也会态度松动，会答应母亲一些不太过份的要求。譬如，召回福寿，对远在凤阳的废太子一家给予照顾，让他们锦衣玉食，让宁寿和福寿成为京城最有权势的长公主，适当照看金乡伯府，等等。这些，如果章太后委婉的要求，皇帝是会答应她的。说到底，皇帝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问题是，章太后明明打算的很好，可她看到如今的情形，和自己当年的状况一比，心里就不平衡了，忍不了了。“，你是个有福气的。”章太后叹道：“六宫虚设，你根本不需要管理嫔妃，何等的省力气。”

    这句话本身还算是平和的吧，可是章太后的语气、神情之中，搀杂了嫉妒、鄙夷、仇恨等种种情绪，看上去非常微妙，发人深思。

    稳稳的坐着，根本没打算回应章太后。十哥在呢，他的亲娘，由他去应对，比较妥当。

    “母后想岔了，朕才是那个有福气的人。”新皇帝声音淡淡的，“能娶皇后为妻，是朕的福气。”

    皇帝当然并不总是自称为“朕”，在后宫的时候，和家人相处的时候，皇帝的自称一样是“我”。有时和亲近的臣子说话时，皇帝也会随意起来，自称“我”。这时是在家宴上，皇帝面对他的母后，却自称“朕”，这就显得奇怪和不合常理了。

    如果是很隆重的场合，皇帝这言语是会遭人诟病的。因为，即便他是九五之尊，在太后面前，他也应该自称为“臣”，而不是“朕”。这个自称，其实已经表明皇帝很愤怒，很不满，对章皇后非常抵触。

    章太后也不傻，很快意识到了这个，心中后悔不迭。已经装了这么久，为什么要在家宴上说这么一句呢？明知道小十被迷惑、对一往情深，何苦来呢，让他不高兴。

    “我方才，就是想起福寿了，心里难受。”章太后反正已经失言，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了口，“小十，把你二姐夫调回京吧，好不好？我已是风烛残年，能常常看到福寿，我也能多活两年。”

    “二姐从前言语行为失当，错处很多，若她改了，便可回京。”新皇帝听章太后这么说，心里也酸酸的，温和说道：“若她不知悔改，回来了也只会给母后添烦恼，您说呢？”

    如果二姐回了京，还是一心要和我和过不去，难道我能由着她。到时候，恐怕二姐不只是被赶出京城这么简单了。

    章太后踌躇起来。福寿眼下是个什么情形，她还真是不敢确保，如果福寿回来之后还想看的笑话，不肯把当做皇后来尊敬，那确实如小十所言，是在添烦恼。

    “都怪小十你对太好了。”章太后暗暗叹气。你如果像睿宗皇帝对我一样，就把当成皇后，而不是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你二姐就算嚣张些，又怎么了？她是你姐姐呀，你亲姐姐，却要在你妻子面前低声下气的，你忍心么。

    “母后问清楚二姐的意思，若母后坚持召二姐回宫，我一定答应。”新皇帝语气温和的承诺。

    章太后到了这会儿，反倒不敢再坚持了。她固然想看到福寿，想让福寿常常陪在她身边，可她到底是福寿的亲娘，要为福寿考虑前途的。如果福寿回来了，却把得罪狠了，那怎么能成。如今是皇后，将来正阳登基，她就是皇太后，福寿把她往死里得罪，讨不了好。

    “往后再说，往后再说。”章太后把这事把后推了。

    把气的。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章太后你这是为真心为福寿考虑的，才会要往后再说吧？十哥呢，十哥一样是你亲生的，你什么时候为他长远考虑过？

    我确实是有福气，可我的福气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我如果不体贴十哥，我如果不关爱子女，难道十哥还会这么爱我，孩子们还会见了我便走不动，心甘情愿的围着我转？

    别的都不说，你如果真心疼爱十哥……那便不是这种情形了！

    气咻咻的端起一杯素酒，想要一饮而尽。

    “凉了，换一杯好不好？”皇帝止住了她。

    “好啊。”抬头，看到他关切的目光，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十哥你是一个奇迹，有这样的母亲，你还生活的这么温暖，这么阳光。

    “你能这样，固然是因为有皇帝爹疼你，可是，也因为有我吧？”才没伤感、气愤多大会儿，便很自恋的沾沾自喜起来，“我这么好，我家人也这么好，让你觉得人间充满希望，对不对？”

    遇到裴家人，遇到裴家独一无二的，是你的幸运啦。

    端起换过来的、温热的酒，小口小口抿着，眼睛惬意的咪了起来。

    这享受的模样落到章太后眼中，她觉得颇为刺眼。要不，还是让福寿先别回来了吧，再磨磨性子？我都受不了这样，福寿年轻没耐性，看到了岂不更生气？眼下小十对好，招惹不得，往后再说吧。

    做了这个决定的那一刻，章太后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从前做皇后，头上有睿宗皇帝压着，很多事不得不忍，一忍再忍。如今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了皇帝，居然还要这样么？

    我这辈子，究竟还有没有出头之日啊。

    章太后的心在滴血。

    家宴和和气气的结束了。

    新年初三，宁寿公主进宫贺节，特地问起章太后，“娘，您提福寿的事没有？还有大哥和阿锬、阿锦，就算不能召回京城，也要他们在凤阳锦衣玉食，过的好。”章太后少气无力，把家宴上的事说了，“……娘想着，以福寿的脾气，回来了说不定怎样呢，便没敢坚持。至于你大哥，他每月都有信过来的，不拘你父皇在的时候，还是小十当家，他的供给都丰厚，这个是没话可说的。”

    胖皇帝对废太子并不吝啬，除锦衣玉食之外，还源源不断的给他送去各国进献的美女，废太子颇不寂寞。到了小十登基，一切照旧，并没减少什么，美女反倒更多——小十自己不要，各藩属国又不断进献，除赏赐有功的臣子之外，都给了废太子。

    宁寿公主郁郁，“娘，我做了长公主，可是我不开心。”

    做了长公主，比起做公主的时候，除了称号尊贵些，其余的，没变化。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多想想芃姐儿是正经。”章太后忍不住提醒她。

    芃姐儿该说婆家了，你还有空悲春伤秋呢？赶紧给她相看小女婿去。

    “芃姐儿哪用愁。”宁寿公主不以为意，“她天生的就是这么个身份，一辈子定是富贵无忧。娘，小十和对芃姐儿倒算是有情份。”

    新皇帝新皇后对芃姐儿、茂行这外甥女、外甥，都是极好的。

    有皇帝的宠爱，宁寿公主对芃姐儿的未来半分不担心。

    “那你也得仔细相看啊。”章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女孩儿嫁人，和男子娶妻可不一样。男子若娶了不中意的妻子，还能广纳妾侍，女孩儿若是嫁错人，可怎么办？本朝规矩是严谨的，又不可能像唐朝似的，公主可以养面首。”

    礼教森严，公主死了驸马连再嫁都不被允许，更别提养面首这惊世骇俗的事了。

    “倒也是。”宁寿公主听了觉得有理，“成，那我别的不管了，给芃姐儿相小女婿去。”

    女儿的终身大事，当然也是要紧的。

    宁寿公主临告辞之前，忍不住悄悄问了章太后一句，“娘，就由着一直这样么？若这么着，咱们永远说不上话。”

    小十才是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如果是他后宫中的唯一，那么，太后也好，长公主也好，在面前都抖不起威风。不只抖不起威风，还要想方设法的讨好，真是太难堪了。

    其实说白了，每一股想往后宫塞女人的势力，为的都是利益。

    皇帝的私生活对朝政时局是有影响的，所以，他和谁睡觉，和谁要好，有野心的人没办法不关心。宁寿公主想让后宫多几个新面孔，为的当然不是小十的享受，而是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以趁机送人进宫，如果这人得了宠爱，成了宠妃，她还用对着陪小心么，扬眉吐气了。

    提起这个，章太后连端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倚在了榻上，“没见过小十这么死心眼的孩子。”

    守着一个，一个已经生育了五子一女的，他从无厌倦之意。

    “好吧，暂且先这么着。”宁寿公主呆了片刻，无可奈何，告辞走了。

    趁着这正旦佳节，多赴几家年酒，多相看几个名门子弟吧。

    新年初五的时候宫中又有家宴，新皇帝很识趣，还没等章太后开口，便主动提出送金银财宝玩器等物至凤阳，还有八名年方十五岁的高丽美女。

    这虽然达不到章太皇的满意，却也让她欣慰不已，夸奖了小十好几句，“你知道友爱兄弟，这果然是极好的。”

    如此，太太平平的过了睿宗皇帝驾崩后的头一个新年。

    “十哥，为什么皇帝爹爱美女，废太子爱美女，就你不爱呢？”对于十哥的行为，觉得不大能理解。他究竟和皇帝爹、废太子有没有血缘关系呀，怎地私生活差异如此之大？

    “十哥怎会不爱美女。”新皇帝笑了，“小师妹，十哥是爱美女的，一直都爱。”

    “男人哪有不爱美女的，十哥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爹和大哥爱的是很多很多美女，十哥爱的，是一位美女。”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一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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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8 章

﻿    “那位美女便是我超凡脱俗、风姿端丽、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小师妹啊。 ”皇帝微笑看着,微微上翘的凤眼中满是柔情。

    听了十哥动人的表白，眉毛弯弯，得意洋洋,“那当然了。像我这样既有绝世容颜,又有澄澈空灵的气质，天真烂漫的性情，真是难得的宝贝呀。天上人间，只得一个我！”

    她笑吟吟看着他,一幅“你真有眼光,你真有福气，你寻到宝了”的神情,娇俏可爱。

    “调皮的小师妹。”皇帝浅浅笑着,捉住她的小手亲了亲,“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小师妹就是这样的，娇憨美丽，光风霁月，让人一看见她，心情便明媚起来。

    仰头向天，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小师妹，把咱俩的床并在一起好不好。”皇帝心里痒痒的，跟她商量，“这样，十哥亲你的时候，不用伸长了脖子。”

    “好呀。”笑嘻嘻，“我亲十哥的时候，也不用那么费事了。”

    他俩雷厉风行，果然把床移的更近了，并排放着，中间只留很小的空隙。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寝殿中只有他俩，他们很纯洁的亲亲脸，蜻蜓点水般啄啄唇，然后，甜甜蜜蜜的入睡。

    真觉得自己成小姑娘了，好像在重新开始恋爱。

    “少女情怀啊。”她喜滋滋的。

    夫妻两个过着这么纯洁的夜生活，脸色一个比一个好。两人都是白里透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上生出粉晕，温润净透，晶莹光泽，好看极了。

    “小谢谢，娘不嫉妒你了。”早起照镜子，看到镜中皮肤吹弹得破的美女，非常满意，决定不嫉妒比她更娇嫩的小谢谢。小谢谢你是个孩子，娘可是人生阅历很丰富、尝遍人世间酸甜苦辣的成年人，不跟你计较啦。

    进入春天之后，天气渐渐暖和了，章太后反倒生了场病。倒不是大事，不过是偶伤风寒，需静养数日。从太医院召来擅长内科的太医为章太后治疗，自己亲手做了病案记录，章太皇每天哪个时辰睡哪个时辰醒、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部记录在案。章太后的娘家人、宁寿公主、皇室宗亲，不管哪个人问起章太后的病情，都是对答如流。

    “皇后贤孝。”的言行，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

    因为章太后生病，便比平时忙碌了许多，连陪小深深小谢谢玩耍的时间也抽不出来，常常打发他俩自己玩。譬如，给他俩铺上宣纸，摆上颜料，让他俩自己画画什么的。

    小谢谢对此很不满，气鼓鼓的要求，“您不陪我俩，干脆把我俩送给外祖父外祖母吧！”小深深懂事的笑笑，“您这么忙，送我们到外祖父家里住几天也好。我可以和曾外祖父下棋，也可以和表哥们一起玩。”

    龙凤胎有自己专用的小桌子、小椅子，这会儿他俩正坐在小椅子上伏案作画，两人一起抬头向一本正经的提抗议，颇为趣致。

    笑咪咪，“去问你们的父皇陛下，若他答应，娘是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小深深，小谢谢，别说把你俩寄养裴家几天，就是把你俩送给裴家，我也乐意呀。你俩一个比一个捣蛋，累死人了，当我舍不得么。可惜我不当家。如果我当家，哼！

    小谢谢从她娘亲的神情中读出满满的嫌弃之意，“哇啊——”的一声哭了。我说说而已，你真要把我俩送人啊，太无情了！

    小深深赶忙去哄她，“妹妹乖，不哭。”

    叹了口气，“女儿，你哭了，娘是很心疼的。可是你这回真有无理取闹之嫌，所以娘不会哄你的。你一个人哭会儿吧，想想自己做的对不对。”

    这么说，小谢谢反倒犯了倔，不哭了，她跳下小椅子，抹了抹眼泪，“我去找爹爹！”昂起小脑袋，很有气势的往殿门口走去。

    “哥哥陪你。”小深深忙追了上去。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出了殿门，沿着穿堂，往交泰殿的方向走去。从坤宁宫出发，经过交泰殿，再往前就是乾清宫了，皇帝的寝宫和日常办公的地方。

    冲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会意，忙悄悄跟在怀王和嘉兴公主身后。

    走到交泰殿的时候，几十名内侍宫女簇拥着皇帝过来了。皇帝身穿青色绣十二腾龙袍服，神色间颇有疲惫之意。

    这是个忙忙碌碌工作了一天，才下班的男人。

    他还没走回家，便看到了自己的一对宝贝儿女，小深深和小谢谢。两个孩子手牵手，小谢谢脸上好像还有泪痕。

    皇帝一阵心疼，“怎么了？”他蹲□子，把幼子幼女揽在怀里，柔声问道。

    小谢谢仰起粉粉嫩嫩的小脸蛋，神情天真，“爹爹，我们是来告状的。”

    小深深拽了拽她，“妹妹，这样不好吧？娘平时是很疼你的，就这一回没哄你。”

    皇帝眼中有了笑意。小谢谢，你今天调皮捣蛋了吧，所以小师妹才会不哄你，由着你哭。女儿，爹娘是很疼你的，可是，不能你一哭便万事都由着你，明白么？

    小谢谢气呼呼的看了哥哥一眼，杏核眼瞪得又大又圆，“谁说要告娘的状了？我是要告祖母！”

    都怪祖母，她要是不生病，娘就不会这么忙，就不会冷落我，我就不会和娘吵架了，我就不会哭——都怪祖母。

    小深深目瞪口呆。

    皇帝温柔细致的问了小谢谢半天，总算弄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也是愕然。小谢谢，你这状告的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祖母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她老人家也不愿意的，对不对？”皇帝耐心的教着女儿。

    小谢谢眼珠转了转，“是真病了，还是装的呀？”

    这事小谢谢有经验，若是要她做什么，她不愿意，但是又没有合理的理由可以拒绝，便有可能会装病。什么肚子疼呀，头疼呀，手和脚都不舒服呀，全身上下，凡是她能叫出名字的身体器官，都有可能会被用上。

    皇帝微笑，“当然是真病了。乖女儿，祖母是老人，又不是小孩儿。”

    闺女，你当大人也跟你似的，遇到不想做的事便要耍赖，便会装病么？这是行不通的。

    你祖母她确实病了，太医不敢骗爹的。

    想起章太后的病情，皇帝眼中闪过烦恼之色。母后这次生病，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导致的，皇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母后，不管你怎样对我，我是你亲生的儿子，一定会孝敬你的，你又何需如此。

    把福寿叫回来，厚待章家，这都不算什么事。只要你和姐姐们都好好的，对好，对孩子们好，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好好的不行么，置这个气做什么。

    “老人便不会装病了么，老人便不会做坏事了么？”小谢谢嘀咕了一句。

    “当然不是世上所有的老人都不会装病，不会做坏事，不过，你祖母是不会的。”皇帝温和说道。

    “好吧。”小谢谢勉强点点头，“我误会她了，我要向她道歉。”

    小谢谢很娇惯，不过，如果她真的做了事，她也承认自己做错了事，还是勇于道歉的。

    “在心里道歉便好了。”皇帝摸摸她的小脑袋，“祖母年纪大了，禁不起生气。女儿你若去道歉，祖母便会知道你是怎么误会她的，她会伤心，会不高兴，于病情更加不利。”

    小谢谢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写封道歉信吧，好不好？存下来，先不告诉她。”

    做错了事，又没有机会道歉，小谢谢觉得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勇于承担的好孩子。”皇帝抱过小谢谢亲了亲，面目含笑，“爹爹回去，陪你一起写。”

    “嗯！”小谢谢快活的答应了。

    小深深忙道：“妹妹，我也和你一起写。”小谢谢嘻嘻笑，“哥哥，咱俩认的字一样多呀。我不会的，你也不会。”小深深是哥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就当练字了，好不好？”

    “好呀。”小谢谢连连点头。

    龙凤胎一边儿一个牵着他们的爹，高高兴兴回了坤宁宫。

    刚才出去的时候，他俩像个小可怜。回来的时候，却成了有爹爹撑腰的孩子，神气极了。

    站在穿堂尽头等着这父子三人，一见了面，皇帝和她便好像几百辈子没见过面似的深情互望，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小谢谢忿忿，“明天见了外祖父，我一定要告状！”

    祖母病了，娘会忙碌，这个就不说了。可是爹和娘一见了面便不管孩子，这像话不？

    告诉外祖父，让外祖父评评理。

    “我也要告状。”小深深这回同意妹妹了。

    爹和娘总是这样，这是不对的。外祖父说过，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章太后不是什么大病，半个月后也就痊愈了。她痊愈之后，一身轻松，开始着手为小深深小谢谢挑选玩伴。这两个孩子最小，格外调皮，认为除了教育之外，他俩应该多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有利于养成良好的性格。打算从官员士绅家中挑选年龄接近的孩子，或稍大一两岁的孩子，和龙凤胎一起上幼儿园。如今的幼儿园里只有小陶陶和裴家的小驭驭等人，人太少了。

    这一开始挑玩伴，小正正和小平平便积极要求，“阿若都有小青梅了，我俩也要。”一向慢吞吞不慌不忙的阿倚也表示，“有个可爱的小姑娘一起玩耍蛮好的，娘，我也要。”就连才四岁多、还不怎么懂事的小深深也跟着凑热闹，“小青梅，小青梅！”他也要一个。

    五个儿子当中，除了阿若已经有了小陶陶，剩下的四个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这要求，很合理嘛。”环顾她的宝贝儿子们，笑吟吟。

    小学和幼儿园，都要增多几位可爱的小姑娘了。要不，小正正小平平他们，心里不平衡呀。

    和十哥商量过，在京城名门望族家风严谨、家世清白的人家当中寻找适龄男童、女童，进宫为亲王、公主做伴读。这些女童之中若有和小正正他们投缘的当然最好，儿子有着落了；若没有，也无关紧要，反正孩子们总是要玩伴的。

    进宫做伴读是大家趋之若鹜的事，所以并没张扬。真要是张扬开了，父亲裴二爷大概会被堵得出不了门，一定有人家到他面前托人情。

    自从有了这个意思，裴二爷便忙活起来了，亲自为他的宝贝外孙子外孙女留意合适的玩伴。

    裴二爷看过的人选，大多数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金吾卫指挥使陈凌云的长女阿昭，却被婉言拒绝了，“爹，这孩子不合适。”

    自认为受过现代教育，内心中认同人人平等，并没有要依据出身便把人一竿子打死的意思。可是，这位阿昭小姑娘有位那样的祖母，又有相氏那样的外祖母，让人很难对她的智商和情商有信心。

    当然遗传并不总是有用的。章太后那样的人，不也生出了十哥？可是，这究竟不合常理，稀奇少见。

    没指望奇迹发生。在为儿女挑选玩伴的时候，还是更愿意挑选父母、祖父母道德上没有明显瑕疵的。阿昭这样的小姑娘，她真的不大乐意让儿女多接触。

    “是因为靳家拒绝过你八哥，还是因为陈凌云的身世？”裴二爷并没放在心上，随口问了一句。这些孩子进宫来做伴读，对他们当然是有好处的，如果可能，裴二爷愿意提携阿昭，若是不能，那也无关紧要。

    “是靳通政的那位夫人相氏……”简明扼要的把相氏当年要胁自己的事说了说。

    陈凌云的生母已是令人不喜（准确的说，是临江侯府的女人都令人不喜，包括邱贵妃的嫡姐邱氏），安儿的生母又是这样。这位阿昭小姑娘可能确实很好，很乖巧可爱，可是她有这样的身世，让人不敢有所期待。

    “竟有这种事。”裴二爷愕然。

    靳通政这人很通透的样子，夫人却……

    “可惜了。”裴二爷摇头，“囡囡，你不是一直存着远洋的梦想么？爹这些年来一直替你留意合适的人选，其中，便有陈凌云。”

    帝国曾经进行过不少次远航，近年来因为财力问题，已经停止了。远洋停止之后，一向繁荣的刘家港瞬间衰落，造船业也受到极大的打击。看在眼里，曾跟裴二爷提过她的梦想，“爹爹，如果财力允许，我还想要远航。不过，不能白白投了大量金钱进去却毫无产出，商船可以跟着远洋航队出海。”

    这只是一个梦想。并不知道凭着这个时代人们的观念，能不能接受政府这么做，靠海洋谋利。

    “我只是随口提了提，您却……”感动极了。

    爹爹，您不只一心一意替我着想，连我曾经随口提过的、极不切实际的梦想，您都记在心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谢谢my2birds、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叶子、叶子、叶子、叶子为《》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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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9 章

﻿    裴二爷笑笑,“囡囡，不只是因为你，还因为姑苏,因为刘家港。远洋一停,刘家港就不行了，你还记得小时候爹带你到刘家港看远洋舰队出航时的情形么？如今已经完全不能比了。”

    他从少年时便跟着父亲裴阁老在姑苏，当时的刘家港号称“天下第一码头”，停满了南京、太仓等地制造的各种海船,海运千艘、盛极一时。在码头上走动着驻扎在当地的官兵、军运漕粮的士兵、满怀淘金梦想的商贾,还有不少跟着远洋舰队过来的藩王、使节和随员等等，非常繁华。

    供给远洋舰队,带给姑苏很大的负担。可是远洋停止之后,刘家港已渐渐沉寂,可以想见，几百年之后，它会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江南小镇，再也不复当年的鼎盛。裴二爷之前是不大赞成远洋的，但提出商船随行，他倒觉得可以一试。

    □□为了表示怀柔，各国藩王到中国的时候，是允许他们带私货的。他们所带的私货获利颇丰，本来值一两银子的胡椒，在中国的市价却是二十两。如果远洋舰队允许商船随行，那么，它带来的就不仅仅是负担，还有利益了。

    “如今十哥才登基，一切求稳，再过上几年，或许便可着手做这件事。”笑咪咪。

    闭关锁国是不行的，海洋，是必争之地。

    “爹还是觉得可惜，陈凌云小的时候倒也罢了，自打他俘虏了北元的亲王得胜回朝，便显露了出众的军事才能，连魏国公也对他另眼相看。”裴二爷叹息。

    “这有什么呢。除了做伴读，还有许多可以抬举陈家的办法。爹爹，只要臣子忠心、能干，定有封赏。”不以为意。

    裴二爷微笑，“是这个理。不过，陈凌云最疼爱的便是他女儿。”

    故作惊讶，“爹爹，这一点上，他和您一样啊。您是大起知己之感么？”

    “不是。”裴二爷笑着摇头，“他是让爹觉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陈凌云每回见面都会毕恭毕敬的恭维裴二爷，表示要跟裴二爷学，让家里也清清净净的，让自己闺女也娇矜贵重的长大。他这言行，确实取悦了裴二爷，让裴二爷很有成就感。陈庸是什么人？家里一团乱啊。陈凌云却因为小时候见过了裴家的温馨和谐，长大后成为和他父亲完全不一样的人，青年有为，关爱妻女——要说裴二爷对这个毫不在意，便有些矫情了。一个人，能影响另一个人的人生，谁会不放在心上呢。

    靳通政过后也对裴二爷提起，当年他之所以会答应陈凌云的求婚，除了因为他本人确实有才干，更因为他立志要向裴二爷学，以裴二爷为楷模，“他家要是能像你家似的，愿意嫁闺女给他的人家多了，不只隆庆大长公主府。”

    可想而知，裴二爷听了这些，心中是什么感受。

    是头回听说这些，乐的打跌，“爹爹，您也这么虚荣啊。”

    裴二爷笑，“本来不是的，后来有了个虚荣心极强的闺女，做爹的便被带坏了。”

    “我还能把您带坏呢。”更乐了。

    父女两个说笑了几句，裴二爷便告辞走了。

    裴二爷虽然要避嫌，不再做官，可是他日子过的蛮潇洒。进宫他看外孙子，回家他看孙子，五十出头的人了，看着倒像三十多，儒雅温文，翩然不群。

    他是位幸福的父亲，也是位幸福的祖父。

    过了两个月，伴读们挑好了。有魏国公府的徐之萱，林尚书家的林佩，顾家的顾晓曼，英国公府的张敏，温家的温馨，希平大长公府的王守信，还有礼部尚书、靖国公府等家的孩子，有男孩儿有女孩儿，共有十六人。玩伴嘛，多多益善，只有几个人是不够的，十六人，在看来是合理的。

    “这么多人一起上学呀。”小深深和小谢谢乐的不行。

    小孩儿总是喜欢小孩儿的。

    伴读挑好之后，兴国公见没邱家的人，不高兴，“贵妃殉了先帝，邱家连这个体面也没有么。”

    章太后也不悦，“难不成我们章家的孩子，个个都不好，配不上陪皇子皇女读书？”

    要说起来呢，兴国公家有位殉葬的贵妃，章家出了个太后，还真属于应该特别照顾的人家。可是，这是给孩子们挑玩伴，孩子们太小，如果从小让他接触不好的同龄人，对他的成长没有好处。皇帝和商量了，厚赐兴国公府和金乡伯府，以示宠爱，但是，他们这两家的孩子，没被允许进宫读书。邱家那家风别提了，章家也好不到哪儿去，真是觉得，这两家的孩子，没准儿还不如陈家的阿昭小姑娘呢。毕竟，阿昭只是祖父祖母、外祖母奇葩了些，父母还是很不错的，这两家的孩子可倒好，祖父祖母固然提不起来，父母更是纨绔的纨绔，刻薄的刻薄，一个好的也挑不出来。

    兴国公虽然还有些不满，不过，皇帝皇后已经有了赏赐，面子上过的去，他也就继续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了。不得不说，兴国公是幸运的，他本人纯是个酒囊饭袋，却因为献女入宫，邱家又得了几十年的荣光。这个闺女临死还为兴国公府做出了莫大的贡献，她用自己的性命为邱家挣了两个世袭实缺千户不说，还为兴国公府挣到了话语权。这不，皇宫挑伴读没有邱家，他可以发牢骚，他发过牢骚，皇帝皇后不只不怪罪，还要厚厚赏赐，以示补偿。

    “这庶女养的值！”醉意朦胧中，兴国公想起殉葬的邱贵妃，高兴的笑了。

    养她也没费多大周章，可她长大之后，对邱家真是有用呀。

    “挑女人，得挑漂亮的！”兴国公这次酒醒之后，很难得的，正经八百训示他的儿孙们，“一定得挑漂亮的，知道不？挑了漂亮的女人，你就可能生下美丽的女儿；有了美丽的女儿，她便可能成为宫中宠妃，给邱家带来数不清的好处，明白么？”

    他的儿孙们眼睛都亮了。挑漂亮的女人？我看行！

    从这之后，兴国公府的男人们更加沉迷于酒色。建功立业做什么呢，有什么用，只要生出一个漂亮的女儿，养大后把她献到宫里，什么荣华富贵都有了。

    靳通政这些年来一直任职于通政司，没有换部门，也没有升职。他于仕途上并不上心，不获升职，他估计着是因为老师的关系，叹息一声罢了。他依旧兢兢业业的办公，却不计名利，很是淡泊的样子。

    挑选伴读是悄悄进行的，并没有公之于众。伴读们进宫读书之后，靳通政才知道这件事。他思之再三，约了裴二爷出来喝酒。席间，他委婉提出，他的外孙女阿昭是位很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虽然出自临江侯府，可是，半分不像临江侯府的人。

    靳通政在宫中伴读之事才落定的时候特意约裴二爷喝酒，说这个话，当然不是随随便便提起的，是在推荐他的外孙女。

    裴二爷有些吃惊。

    相氏曾要胁的事，除和小八裴琳之外，裴家并没有其余的人知道，和裴琳连家人也没告诉。这件事颇有些尴尬，他俩根本不愿提起，裴琳是不愿面对自己的愚蠢（他觉得是愚蠢），是不愿提及八哥的难堪。

    裴家一直不知道，可是，难道靳家也是除了相氏之外，没人知道么？裴二爷越想越不对劲，以他对靳通政的了解，他不可能在明知相氏做了什么之后，还厚颜提出这种要求。

    这些年来裴二爷和靳通政的交情一直不错，但是，不愉快的话题，从来是不肯谈起的。

    裴二爷这面色映入靳通政眼帘，他觉着不对劲，便没有再提这件事，打了个岔，“这家的芙蓉露极香醇，请请请。”裴二爷含笑举起酒杯，两人从容的喝起酒。

    直到终席，靳通政也没有再提方才的话，两人客客气气的作了别。

    靳通政回到家里，越想越觉不对。广宁侯这个人向来温和谦逊，可是他在听到自己提及阿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是……他分明是诧异，诧异自己怎么会提出这个。可是，自己和他也算有些交情的，为什么不能提呢？

    拒绝裴家提亲？不会啊。拒绝过这桩婚事之后，这些年来他半分没有流露出不悦之意，一切如常。

    靳通政心思细密，每天会在书房独坐，把自己一天来所做的事、所见过的人、所说过的话略作整理。他心里实在放不下这件事，回家后便去了书房，把拒绝裴家婚事那年的笔记找了出来，细细翻看。

    “不如先拖着，或是推说八字不合。”“相公，若是安儿嫁到裴家，是不是能帮到唐妃的两个亲生女儿？”当年相氏所说的话，令靳通政觉得很是烦恼，他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重新翻到这些，以靳通政的聪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接着往下翻，相氏那年破天荒的参加了宫中赏荷宴。

    “那年，她进了宫，她进了宫……”靳通政痛苦的闭上眼睛。

    她厌恶宫廷，想要远离宫廷，那年却进了宫。

    唐妃的两个亲生女儿，真的令你如此念念不忘么？抑或是，拯救别人、牺牲自己的念头，让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你要伟大，你要牺牲，牺牲你自己好了，做什么带累我的安儿。

    相氏，我不能原谅你，永远不能原谅你。

    靳通政神色有些怅惘的回了房，和相氏提起老师，提起师恩深重，自己却无从报答，还提起了唐妃，和唐妃的两位郡主，朝阳、青阳，“……所幸她俩已经得适良人，衣食无忧。想起虞祭酒，真是让人既感佩，又惭愧。娘子，我方才看过老师留下的手稿，觉得没脸做人了。”

    虞祭酒为自己的儿子和内侄向朝阳和青阳求婚，这样的勇气和胸襟，靳通政确实自愧不如。

    相氏见他这样，柔声说道：“咱们也不差呢，相公无需如此。”

    表功似的，把自己当年和的对话说了。

    看看，咱们也不是什么也没做，我为了朝阳和青阳，还敢于和太子妃裴氏对上呢。裴家八郎那样的夫婿，满京城的贵妇谁不垂涎？我却没把这样的女婿看在眼里。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靳通政的心凉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柳穿鱼迷、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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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0 章

﻿    安儿在她心目中究竟算什么呢？亲生的女儿,从小到大爱逾掌珠的女儿，在她看来竟是如此微不足道么？女儿的婚事，女儿一辈子的大事,竟成了她和太子妃谈条件的筹码。

    裴家有提亲的意思,靳家佯作不知，这本是委婉的拒绝，光明正大，磊磊落落。“我一直以为这是件光风霁月的事,谁知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污秽肮脏。”靳通政这一家之主在这件大事上被相氏瞒得严严实实,滴水不露，又是惊,又是气,又是愤怒。

    “娘子有这般举动,为何直到这会儿才告诉我？”靳通政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柔声问道。

    相氏不好意思，“这个，事情没成啊。”

    其实她当年是很有些后怕的，唯恐没心胸没度量的太子妃不依不饶，跟靳家清算。她倒不是怕了太子妃，而是怕被丈夫靳通政知道自己擅自做了这个主，未免交代不过去。这么大的事，瞒着丈夫独自行动，太过专擅了。

    后来她回到家根本没敢提起，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之后，发觉裴家、太子妃也没有提起。“裴家总算还要些脸面，太子妃总算还没有小气到家。”相氏松了口气，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今天，如果不是靳通政提到“看过老师留下的手稿，觉得没脸做人了”，相氏也不敢说出实话——当年她提出来先搪塞裴家，不要明着拒绝，又提出拿安儿的婚事交换朝阳和青阳的前途，已被靳通政斥责了。如果这种情形下她还跟太子妃去谈判，不只蠢，还很不把靳通政放在眼里，她哪里敢说？这些年来，靳通政对相氏客气归客气，亲热却是没有了。相氏知道他是恼怒安儿的婚事，心里也后悔，想过许多法子想要挽回，无奈都不奏效。这会儿靳通政说出这极端的话，相氏便以为靳通政对老师还是异常敬重的，急于表功，脑子一热，自己说出往事。

    其实，这件事如果相氏自己不说，靳通政也就是心中犯疑罢了，到底也是无处求证。他不可能明着问裴二爷或裴家其余的人，也不可能去问太子妃，只能存疑。

    靳通政目光变冰冷了，声音却更加温柔，“那么，为何今天却说出来了呢？”

    事情没成，当年不好意思说，难道今天便好意思说了么。到了今天，一样是事情没办成，并无区别。

    相氏和他夫妻多年，觉察到他眼神的变化，打了个寒噤，低声说道：“事情虽没办成，可咱们的心意是有的。相公，你无需自责……”

    “你不用因为没有帮到朝阳和青阳和唐家的事而无地自容没脸做人啊，咱们当年也做了牺牲呢，牺牲的是安儿的终身大事！裴家八郎年少俊美，温文尔雅，太子妃的哥哥，阁老的孙子，魏国公的外孙子，这样身份的年轻人谁家不想抢过去做女婿啊，咱家硬是为了唐妃，给推了。你说说，咱们是不是高风亮节，世所罕见？咱们有什么好愧对人的呢。”

    相氏稳重的、矜持的、一字一字的说着话，靳通政看着她的嘴巴一闭一合，很端庄的样子，心头蓦然烦燥起来，想要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掐死……

    “相氏，我想把你掐死。”靳通政心里恨极了她。

    是她的狂妄自大、愚昧无知，害了安儿，也害了小阿昭。小阿昭是多么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孩子，亲戚朋友见了无一不赞，无一不夸，她比安儿小时候还天真无邪，招人疼爱。像小阿昭这样的孩子，应该到宫里去，和京城之中尊贵、最矜持的小姑娘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可是因为相氏曾经的愚蠢，小阿昭失去了这个机会。

    裴皇后当然不会让小阿昭去宫里上幼儿园了，这事还用想么。相氏拿她八哥的婚事要胁过她，不能指望她大度到从前的事丝毫不予计较——什么也不计较的是神，是圣人，不是世间凡人。

    “你害了我的女儿，还害了我的外孙女。”靳通政这会儿真是杀了相氏的心都有。

    安儿，小阿昭，都是靳通政的心肝宝贝。

    相氏说着说着，心中越发没底，陪笑问道：“相公，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靳通政止步目光凌厉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的说道：“没什么，我还有件紧急公事没做完，要回书房。”

    说完，靳通政转过身，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

    他不能再呆在这里，如果再呆在这里，或许他真会伸出手，掐死相氏。

    “相公！”相氏追了几步，直追到房门口，看着靳通政远去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出来？”相氏后知后觉的想道。

    这天之后，一连五六日，靳通政回家后先往隆庆大长公主房里问过安，之后便往书房去，绝迹不到相氏房中。“他以前虽冷淡我，却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相氏心凉凉的，手脚也凉凉的。

    她煞费苦心的命人往书房递了写在五色金笺上的诗句，诗句中满含深情。她也差侍女往书房一趟又一趟的送着茶水、点心，表示她对靳通政的温柔体贴。但是，她示好之后，靳通政毫无反应。

    靳通政怎么可能因为几首诗、因为茶水点心就原谅她呢？安儿的终身幸福，小阿昭快乐的童年，都因为她受了影响。当然，小阿昭不至于因为不能到宫里上幼儿园就不开心，她还小呢，不懂事，不知道攀比，可对于靳通政来说，不能给小阿昭最好的，让他心痛，让他不甘。

    靳通政近年来已经和女婿陈凌云很谈的来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俩都把小阿昭疼到了骨子里，愿意倾其所有，给小阿昭最好的一切。

    相氏百般讨好靳通政都没效果，又是羞又是气的，病倒了。

    “我好好的，你不来看我。我病倒了，难道你还不来看我？”相氏是这么想的。

    她和靳通政一直是恩爱的，直到安儿长大议亲的时候才有了龃龉。相氏不信，自己若是病了，靳通政还会弃她于不顾。

    没想到，靳通政这回是真的凉了心，即便相氏病了他也没回来看一眼，非常绝情。

    “我病死了，你来不来看我？”相氏非常伤心失望，哭了起来。

    隆庆大长公主向来是不管事的，相氏这一病，她亲自来瞧过一回。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相氏在她面前并不敢多说多话，含着一包眼泪道了谢，“多谢娘想着，等我好了，去给娘磕头。”隆庆大长公主微笑，“说的什么傻话。”交代过侍女婆子好生服侍，就走了。

    之后大长公主便没有再亲自来，只是遣侍女来看相氏的病情。

    婆婆是这样，只有面子情。丈夫呢，大概是恼了，不理不睬，好像靳家没自己这个人。儿子们全外放了，不在身边。女儿倒是在京里的，可是，女儿近年来也和自己这亲娘生份了……相氏想来想去，心里很苦。

    她最怨的是安儿。“娘不就是劝你和女婿好好过日子，莫要赌气么？不也是为你好么？怎么就不领情呢。”安儿是自从和陈凌云闹和离之后才和相氏生份的，相氏觉得自己没错，自己劝安儿妥协忍让是为安儿好，对安儿的情绪，她始终不理解。

    这女子一旦嫁了人，就是要以夫家为主，不能动不动便提和离。真和离了，既给娘家丢人，对自己也不好。

    相氏躺在病床上，备觉凄凉，命陪嫁侍女给安儿送了超过封信，告知自己生病的消息。

    次日，安儿带着小阿昭来看望她。

    安儿已经又生下一个儿子，不过儿子还小，吹不得风，便没带出来。小阿昭大了，又爱跑爱玩的，安儿便带了她。小阿昭三岁多了，面目有几分像安儿，也有几分像陈凌云，明净漂亮，无忧无虑的，一见了相氏，便笑嘻嘻的叫“外祖母”，很讨人喜欢。

    母女两个见了面，相氏勉强逗了小阿昭几句，吩咐侍女带她去隆庆大长公主房中玩耍。小阿昭本来是在小椅子上坐着的，听了相氏的话，自己敏捷的、稳稳当当的跳到地上，“我才看过曾外祖母，她可好了，老是冲我笑，我喜欢她！”和相氏、安儿告了别，蹦蹦跳跳跟着侍女走了。

    “女孩儿家，没个稳重劲儿哪成。”相氏看着小外孙女这样，忍不住提醒安儿。

    “她还是个孩子好不好。”安儿皱眉，“爹爹说这样好，她爹也说小孩子就该好好玩。娘，您就别管了。”

    相氏当着陈凌云的面曾委婉提过女孩儿的教养，陈凌云不同意，“我小时候没过上好日子，到了小阿昭，一定让她快快活活的。”相氏若再提，他便推说小阿昭年纪还太小，大了再说。相氏是做外祖母的，管的不是自家孩子，底气不足，见陈凌云这样，只好罢了。对小阿昭的教育，相氏始终认为太松散了些，不够严厉。“孩子不能太娇惯啊，娇惯她，其实是害她。”相氏说的这是至理名言，只可惜溺爱孩子的靳通政、陈凌云、安儿听在耳中，都当耳旁风。

    相氏见安儿不听话，越发添了气，把靳通政多日不肯回房的事说了，“……我和他是结发夫妻，他这样对我，夜里睡得觉么？”

    安儿和她近年来一直生疏，也不慰问安抚她，直接了当的问道：“总要有个原因吧，为什么呢？”

    相氏脸色变了变，含糊其辞，“没什么，一桩陈年旧事。”

    安儿见她不肯说真话，便站起身，“我去爹书房看看。”

    靳通政溺爱她，他的书房，她是可以进去的，还可以随意翻看书籍。靳通政有随手写笔记的习惯，安儿知道，也看过几眼，还为此笑话过她爹，“等您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出不了门，看看这个，想想当年勇，也算是个消遣呢。”逗的靳通政一笑。

    相氏一惊，“别去！”

    她想让安儿回来陪她说说话，听她发发牢骚，可是并不想让安儿知道她和靳通政不和的真正原因。

    相氏认为自己没做错，可是，她内心之中也隐隐知道，自己对安儿是不公平的。

    裴家那么好的婚事，因为自己的反对和自己的“不妥”言行，才和安儿擦肩错过。

    安儿如今嫁的陈凌云也算不错，近卫指挥使，年青有为，前途光明，对妻子一心一意，对孩子百般迁就，可和裴家的男子相比，还是差距不小。别的不说，至少裴家八郎没有一位出身不堪的生母会堵住安儿，逼安儿认婆婆。

    裴家八郎的母亲，那可是魏国公府嫡女，真正的名门贵女。

    相氏到底是亲娘，偶尔回想起来，对安儿也觉抱歉。

    相氏不想让安儿去靳通政的书房，安儿忍耐的看着她，“要么，您告诉我真实原由。要么，我到爹的书房去。”

    您又不说，又不让我自己去看，那叫我回来做什么呢？有什么用。

    相氏哪里肯说，吞吞吐吐的，“安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很不必管这些。”

    安儿冷笑一声，“如此，我非要去看看不可。”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原故，保不齐还和我相关，我不能被蒙在鼓里！

    安儿不顾相氏的阻拦，去了靳通政的书房。靳通政的书房是有书童、大丫头管着的，见安儿来了，他们都忙不迭的过来迎接，“大姑奶奶您来了，老爷时常念叼您。”知道靳通政的书房对他的宝贝女儿来说是随时可以进出的，安儿要进来拿本书瞧，他们殷勤的让了进来，“大姑奶奶，您请便。”

    安儿熟知靳通政放笔记的地方，从暗屉中拿出把小巧的钥匙，把书桌下方一个小柜子打开，翻出了她爹的笔记。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安儿一字一字读着上面的话，呆了。

    原来，那个曾和自己吵过架的人，他是向靳家求过婚的，他居然是求过婚的……

    那俊雅温文的男子，那完美无瑕的家庭，原来曾和我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只要爹娘点点头，就是我的了。

    就差那么一点儿点儿，他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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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1 章

﻿    朝中最显赫的人家,是裴家。复制网址访问 虽然裴家人如今避嫌，即便入仕，官位也不高,可那是皇后的娘家、皇太子的外家,就算全家人都没实权，也是风光的、令人羡慕的。皇帝陛下五子一女全部出自裴皇后，如无意外，将来皇太子登基,裴家至少还能风光五十年。

    朝中最和睦的人家,是裴家。裴家如今是四代同堂，和和乐乐的,这才是真正羡煞人也。裴家的男人俊美温文,性情和善,洁身自好，裴家的女人个个脸色极好，神情愉悦，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和快乐。她们一定是日子过得太美好了，才会时时刻刻，眼角眉梢，都是舒心笑意。裴家的女人和京城的贵妇们相比，贵妇们是生活在人间，裴家女人是生活在天堂——

    这样的人家向我求婚了，只要父母点点头，婚事便成了！我也可以成为裴家媳妇中的一员，和她们一样，过着公婆慈爱夫婿体贴的美好日子，快活似神仙……可是，爹和娘居然拒绝了，他们居然拒绝了！

    安儿的心情从震惊，到哀伤，到沉痛，最后愤怒起来。为什么？裴琳是当时京城少年郎之中家世最好、人品最好、人才最好的，这样的如意郎君，为什么问都不问我一声，要丝毫不留回旋余地的拒绝？！

    “爹，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疼爱我的，谁知并不是……”安儿泪水流了满脸。

    相氏早已让她伤透了心，故此相氏的所作所为摆在她面前，她倒没什么感觉了。反倒是靳通政，原来一直以为他对女儿是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会儿知道他拒绝裴家的求婚，安儿才是接受不了。

    安儿伏在书案上，失声痛哭。

    什么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小时候好好的，长大之后先是亲娘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泼冷水、使绊子，然后，亲爹也变了脸，不再慈爱。亲爹娘都这样，别人就更别提了。刚成亲时还觉得陈凌云是个好人、好丈夫，可是不久之后便有一个尼姑打扮的中年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向温柔体贴的他竟要逼着自己认婆婆……虽然后来没有得逞，可是这样的伤害，一辈子也忘不掉，永远也忘不掉。

    父母、丈夫，没有一个信得过，没有一个靠得住。

    安儿哭得肝肠寸断，天昏地暗。

    安儿一哭，书房里的小厮、丫头都是大吃一惊，小声商量了两句，小厮匆匆忙忙的去了通政司。大姑奶奶哭成这样，不定是有什么大事呢，一定得报给老爷知道，耽误不得。

    安儿不知哭了多久，耳畔响起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安儿，安儿！”

    抬起头，面前出现一张焦灼不安的男子面庞，正是她的父亲靳通政。靳通政又是慌张，又是不安，又是心疼，和平时的雍容温雅大不相同。

    “看到我哭，你会慌了手脚，会心疼么？”安儿泪眼迷蒙，凄凉的笑了笑，“那么，为什么要替我拒绝那样的幸福？你明明知道，那是世上难得的幸福美满。”

    靳通政看到安儿手中的宣纸，脸白了。自己这几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披衣起床，奋笔疾书，所有的往事都想起来了，都写在了纸上。安儿，她是什么都知道了。

    “那是别人的幸福美满，不是你的。”靳通政稳稳心神，温和说道：“女儿，你和他之间横着无数前尘往事，单纯不了。故此，那样的美满，与你无关。”

    小厮很有眼色，等靳通政进来之后，便把书房门无声无息的合上了，自己和丫头们避得远远的。

    “那样的美满，与你无关”？安儿心中本来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听了靳通政这话，更觉不平，连连冷笑，“前尘往事，和我有什么相干？我和那位伟大了不起的唐阁老根本没有见过面，他再怎么高尚，唐妃再怎么命苦，和我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因为他们，让我受苦！”

    安儿胸中郁郁不平之气，快要把她自己折磨垮了。什么唐阁老，什么恩师，我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因为他，连累我和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擦肩而过？太不公平，太没天理了。

    安儿想起那从容镇静、含笑和自己理论争执的翩翩少年，心中说不出的痛。一直以为就是个过客，一直以为他和自己不过吵了两回架而已，再也没有其他的牵扯，谁知他是求过婚的，他竟然是求过婚的……

    裴琳的面容，如今安儿已不大记得起来。年代久远，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坐在美丽的白玉小车之中，一位俊美男子伸手掀开车帘，一脸愉悦笑意，“妹妹。”

    他的笑容，像春风一般温暖和煦……

    他被自己训斥之后，轻轻笑了，“姑娘，我虽莽撞，却也情有可原。因为，你乘坐的，是我妹妹的小车。”

    虽然是吵架，可并不是脸红脖子粗的，还是很有风度。

    他很有风度，他才不会像陈凌云似的，平时好好的，冷不丁儿的弄出来个中年尼姑，逼着自己叫娘……

    人的回忆往往便是这么的奇怪，安儿连裴琳的模样也记不大清楚了，可是当年他说过的话，却还一字一字，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安儿嫁给陈凌云之后日子一直舒心，或许她不会想起裴琳，或者即便想起裴琳，也不过是眼中闪过丝怅惘，很快就过去了。可是陈凌云伤害过她一回，安儿便对陈凌云有了戒备之心。无人的时候，闲睱的时候，安儿心中忿忿，会朦朦胧胧的想起那温文尔雅的男子。

    很多人会像安儿这样，如果婚后很幸福，曾经让自己动心的少年便渐渐淡忘了。若是日子不甚顺心，却会朦胧忆起过往，把他无限的美化，好像自己若是选了他，便会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其实，他没有那么好。”靳通政到底阅历丰富，头脑冷静，他语气笃定的告诉安儿，“虽然你娘的所作所为很让人难堪，可是你看到了么，你娘才开口，他便说，他对靳家一无所求。”

    他对你或许是有些情意的，却也不过尔尔。

    “你是要连我最后一丝希望也夺去么？”安儿气得又流下热泪。爹靠不住，娘靠不住，丈夫靠不住，就连我心目中美好如画的他，你也要剥开真面目给我看么，真狠心。

    “如果这希望不是真的，要它何用。”靳通政的语气冷静而残酷，“你若愿意闲来无事想想，也由得你。可是，丈夫、儿女，才是你要珍惜的。”

    我要珍惜丈夫，可是，丈夫珍惜过我么？安儿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倔强的绷起脸。

    靳通政目光锐利的看着她，“女儿，小阿昭活泼可爱，她就在你身边，她是上天赐给你的宝贝；还有才出生不久的大哥儿，还没起名字的大哥儿，他还那么小，等着你精心把他抚养长大。”

    有儿有女了，脚踏实地过日子吧。

    孩子们还小，要靠父母悉心抚养。

    安儿重又流下眼泪，哽咽道：“我牵挂的，也无非是孩子了。”

    到了这一步，父母丈夫都让人寒心，只有纯真无邪的孩子，只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才让做母亲的牵肠挂肚。

    “为了孩子，要好好过日子。”靳通政不放心的交代。

    “知道了。”安儿冷冷的。

    安儿起身往书房走去，靳通政看着女儿异乎寻常的冷淡、疏远，嘴里发苦。

    走到门口，就要抬手开门的时候，安儿忽然回过头，面带讥诮，“爹，孩子对父母真的很重要么？是不是到了恩师面前，便分文不值？”

    拒绝裴家的求婚，说到底是靳通政的意思。儿女婚事说起来是“父母之命”，其实当家作主的还是男人，做父亲的如果一定要许婚，母亲拦不住。靳家的主人一直是靳通政，他如果顾念女儿的幸福胜过一切，相氏再怎么不乐意都不成。

    “世上的事，有利，总有弊。”靳通政问心无愧，坦然看着她，“安儿，你是爹的女儿，爹不是完人，带给家人、儿女的，有好处，也有不好之处。好处你享受了，不好之处，也无法推却。”

    “爹是唐阁老的得意门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唐阁老的女儿是废太子妃，裴琳的堂妹是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若说你和裴琳能毫无芥蒂的相处，成为神仙眷属，实在不大可能。”

    安儿扬起头，一脸倔强。

    “父母带给你的，有利，有弊。丈夫也是一样。”靳通政语气温和了，“女儿，陈凌云是那么个出身，有那么个亲娘，不光你对他不满意，爹也一度非常后悔把你嫁给他。不过，如今爹看着他已经顺眼多了。”

    “他的不好之处便是出身，和不堪的生母。可是他也有好处的，对不对？金吾卫指挥使，皇帝亲信，正三品武官，他也算名利双收了，回到家对你体贴，对小阿昭慈爱，爹不止一回见他背着小阿昭在院子里玩，开心的像个孩子。”

    “女儿，你若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未必能有一个这样的丈夫，明白么？高门子弟，肯守着妻子一个的，少之又少。肯一回家就陪着女儿玩耍从不厌烦的，也非常罕见。他能这样，和他的出身、经历不无干系。”

    “他确实出身不好，正因为这个，自己才拼命想跟好的学，至今为止，学的还不错。他不是最理想的，有缺点，有让人很气愤的缺点，他当年出尔反尔的时候爹恨不得把他杀了……”

    安儿惭愧的低下头。

    抱怨爹不疼爱自己，太没良心了。天底下能有几个当爹的会像他一样，为了女儿，做到那个地步？

    或许，唐阁老得意门生的女儿，和裴家八郎，确实没有缘份吧？安儿认命的想道。

    “爹，我知道了。”安儿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中已有了暖意，不再是冷冷的。

    靳通政微笑，“女儿，父母为了子女，真是能做很多事的。你知道么？自打那件事之后，爹便不喜欢你娘，极不喜欢，可是若在人前，一定会作出幅敬爱她的样子。”

    “您是为了我。”安儿满怀感激。

    他是岳父，他不能给女婿做出不好的样子，他不能让女婿认为，妻子一旦“不好”，做了错事，丈夫便可以无情的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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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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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2 章

﻿    靳通政嘴角翘了翘,笑意从他眼眸中一闪而过。

    安儿忽觉得不对劲，瞪大了眼睛，“爹,您是不是故意示弱的？”

    故意说自己老了,没主意了，让我同情你，让我内疚，对不对？

    “安儿真聪明。”靳通政微笑。

    方才他是有些无精打采的,迷茫无助,安儿看在眼里，十分心疼。这会儿他含笑站在书案旁,镇静自若,神情洒脱,分明是位儒雅雍容的中年文官，哪有半分颓废的模样？

    “您太坏了！”安儿顿足。

    靳通政笑着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了，“这大老远的赶回来，爹可是累坏了。安儿，给爹倒杯茶。”

    安儿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茶早不知凉成什么样了，哪里还能喝？老人家了，连个养生之道也不知道。”

    抢白着父亲，安儿的眉目也舒展了。

    从前的事，忘记吧。父亲说的对，小阿昭是上天赐给的宝贝，大哥儿还小，好好养大孩子是正经。

    安儿拉开门，冲远远站在柳树下的小厮、丫头招招手。小厮正在忧心呢，见书房门开了，大姑奶奶出来了，冲这边招手，忙飞一般的跑了来，陪笑问道：“大姑奶奶有什么吩咐？”安儿笑笑，命他换壶热茶过来。小厮连连答应，飞快的去了。没过多久，他提着壶开水进了书房，沏好了茶。

    “出去吧。”靳通政端起热茶惬意的抿了一口，命小厮出去。小厮点头哈腰，“是，老爷。”后退几步出去了。走到门前，小厮犹豫了下，没有带上门。大姑奶奶已经不哭了，老爷又是很轻松的样子，就不用大白天的把门关严密了吧？

    这小厮想的很对，靳通政确实没有再关上门的意思，和安儿在书案旁坐下，意态闲适的喝着茶，说着话。

    “看样子您是不为难了？您打算怎么办呀。”安儿好奇的问道。

    我娘瞒着您把我的庚贴给了费家，瞒着您拿我的婚事和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裴皇后谈条件，这些她确实做的不对，没把您这一家之主放在眼里。可是她是哥哥和我的亲娘啊，您能又拿她怎样呢。

    其实您原谅她最好，靳家还像从前那样过日子。可是，您又说没法看到她，看到她便不能容忍。

    那您到底怎么办呢。我想不出来。

    “结发妻子，儿女的亲娘，能怎样。”靳通政淡淡一笑，“平日里我住书房，不和她相见罢了，眼不见，心不烦。若到了外人面前，却是要扮出夫妻互敬互爱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更不能让女婿有样学样。”

    一个男人要惩罚妻子，总是有办法的。可是，单惩罚妻子、不伤害儿女的法子却没有，为了儿女，宁可忍耐。

    安儿红了眼圈，“爹，您总是为我着想的。”

    安儿很明白，如果父亲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他可不会这般顾忌多多。别的不说，他若是寻个清贫人家的女孩儿做二房，从此以后和二房过日子，也能有个人温存关怀他。他却不肯这么做，唯恐女婿跟着学坏了。

    “爹为安儿想，安儿是不是也该为爹着想呢？”靳通政把玩着手中杯盏，含笑问道。

    “应该。”安儿忙不迭的点头。

    “安儿要怎生为爹着想？”靳通政不紧不慢的接着问了一句。

    安儿呆了呆，一时之间，竟觉无言以对。

    从小到大，一直是父亲在照顾她，她并没有什么可以照顾到父亲的。方才她还大言不惭的说要替父亲排忧解难，可是，父亲的难题她根本解决不了——父亲的难题，就在她身上。

    靳通政微笑看着她，温和说道：“安儿，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为爹着想了，也是对爹最好的报答。”

    安儿眼中闪烁着泪花，连连点头，“一定。”

    通政笑着夸奖了一句，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靳通政既然回家一趟，便和安儿一起去了隆庆大长公主房里，既向母亲问安，也看看他的宝贝外孙女小阿昭。

    安儿命人打水过来，洗了脸，重新匀了脂粉，容光焕发的和父亲一起出了书房。

    父女二人满怀喜悦的到了隆庆大长公主房里，只见隆庆大长公主在罗汉床上歪着，几名侍女规规矩矩站在下面，小阿昭坐在罗汉床上，两只小脚丫荡来荡去，很悠闲的样子。

    见他俩进来，小阿昭举起小手到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俩安静，不要说话。

    “曾外祖母睡着了？”靳通政和安儿都是微笑。

    父女两个心里都很满意。瞧瞧。小阿昭多懂事啊，曾外祖母睡着了，她知道守在一边，不许别人打扰！

    “乖孩子。”靳通政轻手轻脚走到罗汉床前，抱起小阿昭，轻声夸奖。

    他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向母亲隆庆大长公主看了一眼。他是想看看母亲睡的好不好，侍女有没有给盖上小毯子，会不会着凉，可是这一眼看过去，他却是心中一惊，“母亲！”他沉声叫道。

    安儿也觉着不对，忙跟着看了过来。隆庆大长公主神情宁静的躺在床上，脸上并没有痛苦的神色，可是，也没有一丝生气。

    “曾外祖母睡很久了。”小阿昭怕惊醒睡梦中的隆庆大长公主，附在靳通政耳边，小声告诉外祖父。

    “母亲！”靳通政声音悲痛。

    …………

    隆庆大长公主薨了。

    她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在皇室公主中是难得的长寿。皇帝为她辍朝三日，皇太子亲临致哀，葬礼非常隆重。

    皇室公主和寻常女子不一样。寻常女子嫁人之后就算是夫家的人了，去世之后要埋进夫家的祖坟，公主不一样，她的身份高于公婆，会单独营造坟墓。隆庆大长公主亡故之后，按照常规，应该埋在京郊。

    靳通政上了封言辞恳切的奏章，深情回忆了他父亲生前和隆庆大长公主夫妻间感人的情意，要求送母亲灵柩返乡，和父亲合葬。

    他这份奏章感动了许多人，包括皇帝和章太后。章太后为之叹息，“女人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情人么。隆庆姑母有这个福份，让她葬到靳家祖坟附近，和姑丈比邻而居，两人在阴间也不孤单。”

    有章太后做主，就连礼部和翰林院的腐儒都没人说话，皇帝允许靳通政扶灵回乡。

    靳通政、相氏离开了京城。

    三年之后靳通政起复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内人最重孝道，情愿在老家守侯先母亡灵。靳某受国恩多年，不能不报效朝廷，我和她，一人尽忠，一人尽孝吧。”

    闻者都为唏嘘。

    安儿很心酸，为她的亲娘心酸。她知道自己如果耍个赖，爹还是会把娘接回来的，可是，爹要经常面对一个实在不想面对的人，好像也很为难。安儿思之再三，没有开口说话。

    靳通政再次返回京城后，住到了靳家在京中的一个宅子（隆庆大长公主府当然不能再住了，已被朝廷收回）。他一直是一个人，红袖添香之类的雅事根本和他无缘。有知交好友劝过他，他叹息，“内人在家中尽孝，我在京中左拥右抱，于心何忍。”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劝他了，只有人暗中摇头，“迂腐，不愧是唐阁老的得意门生，和他一样牛心左性。”

    虽然这么说，对他的操守，也不能不佩服。

    陈凌云跟着岳父学，一辈子对妻子忠贞，从无二心。

    当然，这全是后话了——

    隆庆大长公主薨了之后，小正正以皇太子的身份代表皇帝亲临致哀，庄重肃穆。致哀之后，皇太子并没有稍做停留，由内侍、锦衣卫簇拥着离去。

    回宫之后，他并没有先向皇帝复命，而是径直去了坤宁宫。见了，他把服侍的宫人内侍全都赶出去，靠在身上，默默留下眼泪。

    是他亲娘，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安抚的拍了拍他，“儿子，你祖父在天堂很好。”

    隆庆大长公主也是在睡梦中离去的，小正正去靳家致哀，勾起伤心事了。

    还有什么事比失去亲人更让人伤心呢？胖皇帝对小正正的疼爱简直刻骨铭心，那样的爱，小正正直至白发苍苍，也不可能忘记。

    小正正眼泪更加汹涌。

    “大哥，你怎么了？”小深深和小谢谢推开殿门进来，看见大哥在流泪，很是好奇。

    咦，大哥也会哭么？真稀奇。他是皇太子呢，平时总是板着个脸，老气横秋的。

    老气横秋，这是小深深和小谢谢才学会的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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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3 章

﻿    正在寻思怎么向小深深和小谢谢解释人的死亡,听到他俩这么说，非常感动，“真是好孩子。复制网址访问 ”

    小深深和小谢谢嘻嘻笑,异口同声,“我俩一直是好孩子！”

    两个小屁孩儿跑到大哥跟前，踮起脚尖，很卖力气的拍拍他，“乖,不哭了。”

    小正正已擦好了泪,微笑看着弟妹，“大哥没哭,只是沙子迷了眼。”

    “哦,这样。”龙凤胎恍然大悟。

    小谢谢兴滴滴的跑到面前,“娘，祖父睡了很久呢，还没睡醒？他再不醒，我都要把他忘了！”

    小深深附合的点头，“就是，祖父再不醒，我就不喜欢他了！”

    鼻子酸了酸，小正正转过身，背向弟妹，眼泪夺眶而出。小深深，小谢谢，祖父醒不过来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法面对这么伤感的话题，勉强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在幼儿园玩得高不高兴啊，和小朋友吵架没有？”

    “没吵架，也没打架！”两个孩子很干脆，“我们都是大孩子了，有分寸！”

    小谢谢眼珠转了转，旧事重提，“娘，阿骄为什么不来上学？”

    裴家的心肝宝贝小阿骄没来上幼儿园，小谢谢不止一回问起这个，对此表示非常不满和不理解。小表妹是七舅舅家的孩子，跟我是多亲近的亲戚呀，居然不来上学！

    嘴角翘了翘，“你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舍不得。”

    裴阁老如今年纪大了，不爱动弹，极少外出。他和方夫人平时在家就逗弄小阿骄了，如果小阿骄来上幼儿园，老两口白天见不着曾孙女，那还得了。

    提过一起上幼儿园的事，裴阁老和方夫人断然拒绝了，“不成，见不着小阿骄，心里没着没落的。”不只不同意把阿骄送进宫，还要求把小谢谢送回裴家养着，“反正是要嫁给表哥的，不如从小便在裴家长大，多亲近，孩子从小便跟裴家熟悉。”祖父祖母真把吓了一跳，谁说小谢谢要嫁给表哥了？血缘太近了好不好。她也不敢跟年迈的祖父祖母打别，满脸陪笑，“这个，十哥离不开他闺女，着实离不开。”裴阁老和方夫人想想也是，皇帝和只有小谢谢这一个闺女，当然是宝贝的，裴家不能横刀夺爱。这么着，老两口就没有再接着往下说，可是送小阿骄来上幼儿园还是不行的，“小谢谢你们又不送回裴家来养，小阿骄还想抢走？不成！”

    阿骄在裴家真是凤凰蛋一般娇贵，裴璟和安泰这亲爹亲娘都经常轮不着抱孩子，抢不过来。

    “阿骄你都快赶上姑姑我当年受欢迎的程度了呀。”笑吟吟想道。

    “我觉得这样不好。”小谢谢一幅煞有介事的模样，“小孩儿还是要和小孩儿玩的，您说对不对？”

    我很喜欢爹和娘，可是，我还是更愿意和小朋友一起玩。小表妹当然也是一样，要和小孩儿一起玩，她才高兴呀。

    小深深在幼儿园和英国公府的张敏玩的很好，既然有了小敏这可爱的玩伴，他对七舅舅家的小表妹便不怎么感兴趣了，敷衍的点点头，“娘，您让小表妹来吧，我一定不欺负他。”

    倒是小谢谢对小表妹很感兴趣，缠着，要把小表妹弄进来。

    “小表妹来了，会把你的风头抢走，你不怕么？”打趣她。

    小谢谢昂起小脑袋，“小表妹又不是公主，又不是我父皇的心肝宝贝！”

    她小小年纪，非常聪明，知道小表妹是外祖父家的孩子，所以只说小表妹不是她爹的心肝宝贝，却绝口不提她娘。

    笑咪咪，“女儿，阿骄是你父皇的表妹的女儿呢。”

    她不只是我娘家的孩子，也和你父皇是亲戚，明白么。

    谁知小谢谢根本不肯上当，轻蔑的看了一眼，“我父皇的表妹的女儿，能比得上我父皇的女儿么？能比得上么？”

    她声音清脆，口齿清晰，面目表情又非常生动，真是有趣极了。

    把喜的，抱过她响亮亲了一口，眉飞色舞，“我闺女真聪明！”

    小谢谢，你真是我亲生的，不光长的像我，这份聪明伶俐，反应敏捷，也像我！

    “那当然！”小谢谢昂首挺胸，“嘉兴公主的聪慧，世所公认！”

    “小谢谢真有学问，连世所公认都会说了呀。”惊叹。

    “是外祖父教的好，都是外祖父教的好。”小谢谢嘻嘻笑着，难得的谦虚起来。

    和小深深都笑，小正正本是很伤心的，眼中也闪过丝笑意。

    陪龙凤胎玩了会儿，打发他们去洗漱更衣，“换好衣裳再过来，娘陪你俩画画。”小深深和小谢谢高兴的答应着，跟着宫女走了。

    小正正走过来，依旧靠在身上，神色暗然。

    轻轻拍了他两下，神色很温柔，“生老病老，这是人世间不可避免的事，即便帝王之尊，也并不例外。儿子，你无需过于伤怀，你祖父走的很平静，没有经历过莫大的痛苦，这是最有福气的。”

    “在离咱们很远很远的国度，有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曾经很英俊能干，很受民众爱戴。可是他老了之后生病，足足十七年之后方才离开人世。他的妻子曾非常心酸的说，‘他用十七年的光阴，和这人世间做了漫长的告别’，儿子，像他那样，才是真苦。”

    人总有一死，帝王将相也逃不过。像胖皇帝这样在睡梦中离开人世，几乎没有痛苦，这是最幸福的。如果真是生病多年，缠绵病榻，之后不甘不愿意的离开，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家人，都是一种折磨。

    小正正默默的点头。

    小正正已经比还要高半头了，真是长成了英俊少年。可是，他在眼里，还是个孩子。抱着他，轻轻拍着他，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良久，小正正依依不舍的抬起头。唉，大了，不是孩子了，不能只会跟娘撒娇。

    “你回宫之后，还没有向你父皇复命？”温和问道。

    “没有。”小正正声音低低的。

    “儿子，去吧。”鼓励的说道：“你是皇太子，享有特权，也要承担责任。弟弟妹妹们可以松散些，娇惯些，你却不行，要循规蹈矩的。”

    小正正恭敬的答应，“是，娘。”

    他和告了别，迈着稳重端庄的步子，向殿门口走去。

    快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回过身，快步走到面前，张开胳膊抱抱她，“娘，谢谢您。”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笑了笑，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这孩子。”看着他英挺的背影，清亮杏眼中，满是宠溺。

    小深深和小谢谢更衣过后出来，坐在絮絮叼叼的说着话，“幼儿园新来了好几位老师，有白胡子老头儿，也有年轻人，外祖父说他们都很有学问。还有几位新的女官，长的可好看了，还很和气。”“我带小敏去摘花，往花圃里去的时候，踩了一脚泥。唉，别提多狼狈了。”

    耐心听着他俩的童言童语，打发他俩吃了几块小点心，用过茶点之后，看他俩画画。

    两个孩子坐在小桌子旁边，认认真真的，埋头画画。

    “像模像样的啊。”看着小深深和小谢谢一本正经的模样，掩口暗乐。

    “不许嘲笑孩子！”小谢谢抬起头，愤怒的看了一眼。

    小深深正画的高兴，头也不抬，不紧不慢的说道：“外祖父说过的，小孩子要夸奖，不要打击！”说完，又专注的摆弄起颜料。

    摸摸鼻子，“娘想起一件开心的事，所以要乐上一乐。”

    小深深，小谢谢，你俩误会了，娘并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

    小深深很给面子的抬头冲她笑了笑，然后继续完成他的得意画作。小谢谢疑惑的看了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哄我的吧？”嘀咕完，和她哥哥一样忙活起来。

    “现在的小孩子，真难对付。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端起茶盏，感慨的呷了口茶。

    茶盏是定窑白瓷，晶莹玉润，清丽明彻，映着白玉般的手掌，赏心悦目。

    两个孩子埋头作画的场景，温馨可爱。

    坤宁宫的生活，就是这么美好。

    两个孩子正专心致致的画画，女官进来禀报，“皇后殿下，宁寿宫的莲心姑娘来了。”

    莲心，是章太后宫中的大宫女，在章太后面前很有几分体面。

    微笑，“快请进来。”

    章太皇病好之后精神有些萎靡，消停了一阵子。算着日子，她身体也该恢复了，若想折腾个什么事儿，也很正常。

    有时候闲下来想想，其实挺同情章太后的。亲生儿子做了太后，章太后却没捞着什么好处：她的后宫之中依然没有话语权，她的娘家金乡伯府，依然是伯府。

    紫禁城，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天下（假如皇帝不太熊的话），皇帝的旨意才是至高无上的。太后手里没实权，想借着一个“孝”字拿捏皇帝，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怜的章太后，坐上了太后的位子，却威风不起来，想想，都替她憋屈。

    新皇登基，通常是要封赏太后娘家和皇后娘家的。偏偏金乡伯府是睿宗皇帝亲自下旨降的爵，新皇帝打着孝顺他爹睿宗皇提高旗号，就是不肯给金乡伯府升爵位。因为这个，章太后真是气的够呛。

    可是新皇帝、新皇后做事严密，章太后也说不出什么：新皇帝也没有封赏裴家。裴二爷是皇后的父亲，皇太子的外祖父，他还是原来的爵位广宁侯，并没有升为公爵。

    “好你个小十，为了压制章家，你连这个也舍得！”章太后气哼哼的。

    章太后曾当着的面提过，“该给广宁侯升升爵位了。”她的意思很明白，说是要给裴二爷升爵位，但是，哪有只封赏皇后娘家，却把太后娘家抛下的道理？她是在给章家要封赐。

    毫不含糊的拒绝，“陛下才登基不久，便大肆封赏外戚，未免显着循私。”

    章太后生气，但是拿没法子。

    因为小十总是想也不想的便会向着，所以，寻常婆婆折腾儿媳妇的手段，章太后使出来也没用。压，压不下，哄，哄不了，到了后来，章太后看见就头疼。

    章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分歧就是这样的：皇帝看见便觉得甜蜜，章太后看见便头疼欲裂。

    他们母子之间，注定和睦不了。

    “莲心这次来，有何贵干？”猜测着。

    莲心是位年方十八岁、明眸皓齿的美貌姑娘，她款款走进来，向行了礼，笑道：“太后娘娘想念怀王殿下和嘉兴公主，命奴婢接怀王殿下和嘉兴公主到宁寿宫玩会子。”

    哦，原来是想念孙子孙女了。

    微笑，“巧了，我也正要去看望母后，向母后请安。”太后娘娘您要见孙子孙女对不对？这当然是可以的。这是正当要求，我不会拒绝。不过，要见我年幼的孩子，便连我一起见吧，我可不放心让小深深和小谢谢这么小的孩子，单独去宁寿宫。

    他们还小，应该处于父母的监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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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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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4 章

﻿    小深深和小谢谢正画的起劲,听到要去宁寿宫，心里很不情愿。两个孩子很有默契的装作没听见，更加卖力气的在宣纸上涂涂抹抹。不光这样,他俩还旁若无人的凑在一起商量,“咱们画棵红颜色的树好不好？”“好呀，听说南方有一种树叫英雄树，满树开红花，像一团团小火苗似的,可好看啦。”“不是啦,那是树上开的红花，我说的是红树,树就是红的呀。”不由分说,拿起红颜料,往宣纸上涂。

    两个孩子玩的很高兴，笑吟吟看着，慢条斯理的催了两句，也不着急。

    这个时候，莲心若是识趣，在一旁满脸陪笑的等着，也就是了。毕竟是章太后差人过来的，说的清清楚楚，还能不让孩子们过去么？不过是晚上一刻半刻罢了。

    莲心若是懂规矩，也应该在一旁陪笑等着，不应该多说多话。她只是名宫女，替太后来传话的，把章太后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之后，她就可以在一边儿歇着了。

    可是莲心一向自视甚高，见小深深和小谢谢玩的入了神，也不怎么在意，心中便有些不悦，“好不好的，我是宁寿宫的人，不看着我，还不看着太后娘娘么，怎能这般不慌不忙的。”

    莲心略一思忖，温柔的笑着，轻移莲步，走到了龙凤胎身边。她弯下不盈一握的腰肢，含笑问道：“怀王殿下，公主殿下，太后娘娘等着呢，咱们快些过去宁寿宫，好不好？”

    她不光生的标致，声音也很好听，如珠落玉盘一般，清脆悦耳。

    小深深和小谢谢是很讲礼貌的好孩子，见她轻声细语的，咧开小嘴冲她笑了笑。

    莲心受到了鼓励，脸上的笑容更加柔美。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麻利的把小谢谢面前的宣纸拿了起来，温柔的、跟哄孩子似的说道：“先不画了，好不好？”

    她一直是很温柔的，可是，看了让人想一脚把她踹飞。

    小谢谢仰起小脸冲她笑了笑，“好呀。”嘴上答应着，手下毫不含糊，提笔蘸了火红的颜料，往莲心脸上抹去。莲心哪提防这个，一声惊呼，已中了招，娇嫩的粉面之上，点点血红。

    她手中的宣纸也重新回到了桌案上。不过，宣纸回来了，小谢谢也不想再往纸上画了。

    “换地方！”小谢谢意气风发。

    “一向甜蜜可爱的小公主，瞬间化身为小淘气，要往莲心的脸上作画了！”坤宁宫的女官、宫人傅姆等看在眼里，都是肚中好笑。嘉兴公主乖巧起来是极乖巧的，她要是顽皮起来，皇帝陛下也照样捉弄好不好，你一个宫女，竟敢惹她，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嘉兴公主顽皮的时候只在坤宁宫，听说到幼儿园就收敛不少，到了其余的地方便斯文规矩的很了。想必莲心只看到小公主在外头的模样，不知道小公主的真性情，所以才敢斗胆上去相劝。莲心姑娘，宁寿宫的大红人，你吃了这次亏，大概往后就学乖了吧。

    小谢谢也不理会莲心是如何惊呼、慌张的，拿着颜料只管继续往她脸上涂，“光有红色不漂亮，粉的、绿的、蓝的，全都要！”小深深饶有兴致的看了莲心一眼，“她的脸交给你了，其余的交给我！”拿起调好的深黄颜料，不由分说往莲心身上倒去！

    莲心更加惊慌的叫起来。

    笑了笑，“小深深，小谢谢，你俩在宣纸上作画即可，在莲心的脸上和身上作画，似乎不大合适。”

    当值的女官早过去了，皱着眉头斥责莲心，“在皇后娘娘和怀王殿下、公主殿下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莲心被斥责，蓦地吓了一跳，没敢再接着尖叫。

    可怜的莲心，十八岁来一直是娇生惯养的，何曾见过这个阵仗。

    她是金乡伯府的家生子，爹是管事，娘是管事媳妇，从小跟副小姐似的，可没吃过苦。进宫服侍之后，她嘴甜，又生的美貌，章太后有心把她当个人用，也便对她另眼相看。今天被小深深和小谢谢折腾这一遭，是莲心姑娘美满人生中的第一个重大挫折。

    小深深和小谢谢一旦开始做坏事，便无法停下，颜料不停的泼向莲心，玩的开心极了。

    并没阻拦。

    女官有些担心的小声提醒，“皇后殿下，莲心毕竟是……”

    笑了笑，“无妨。”

    女官恭谨的应了一声，不再开口。她觉得怀王和嘉兴公主这样做似乎有些欠妥，可是皇后如果支持，自有她的道理。皇后做事，一向是极有分寸的。

    小深深和小谢谢直到把桌上的颜料全糟蹋完了，才嘻嘻笑着，结束了骇人听闻的暴力行为。

    莲心狼狈又恐惧的抱头站在那儿，可怜兮兮。颜料到了身上、脸上之后是很难洗掉的，莲心是位美人，最在意的，便是自己这张脸了，故此，她别的顾不上，先把头脸护住了。她这抱头躲避的尴尬样子和方才她那轻移莲步、巧笑倩兮、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很有些好笑。坤宁宫的宫女、女官们在旁看着热闹，心中都是幸灾乐祸。敢惹嘉兴公主？这回你知道后果了吧。

    “做坏事真好玩！”小谢谢奔到面前，熟练的攀到她膝上坐下，兴奋的笑道。

    颜料平时是用来画画的，这会儿往莲心身上泼，怎地这般舒畅爽快呢？

    “有趣有趣。”小深深也跑过来了，和妹妹一样攀到膝上坐好。

    两个才做过坏事的孩子，眼中都闪烁着快活的光茫。

    果真人之初性本恶么？笑着摇头。

    遥远的前世，曾听一位在□□前上中学的老师讲过，“我们上中学的时候住校，那阵子预报有地震，我们都兴奋的很，高兴的很，以至于欢呼起来了，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要地震了，兴奋、欢呼？当时真是很奇怪，为什么呢？

    老师笑着讲了原因，“因为我们那时候管的太严了，这个不许，那个不行的，同学们都觉得很压抑。有地震预报，我们是要演习逃生的，可以跳窗户！”

    老师的这句话，一直清晰的记得。

    为了可以跳窗户，连地震都欢迎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天性被压抑，人是很痛苦的。过于循规蹈矩，人是很痛苦的。

    这一世，出生在裴家这天堂般的地方，她也是允许自己说错话、办错事、允许自己调皮捣蛋的。不只这样，还允许自己偶尔有偏见——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需公平公正，也太难为人了。

    “偏见可以说是思想的放假。它是没有思想的人的家常日用，而是有思想的人的星期日娱乐。假如我们不能怀挟偏见，随时随地必须得客观公平、正经严肃，那就像造屋只有客厅，由有卧室，又好比在浴室里照镜子还得做出摄影机头前的姿态。”这话说的真好，至理名言。

    对自己都是这样的态度了，当然不会苛求小深深、小谢谢。

    莲心不合时宜的自己送上门，不合时宜的瞎捣乱，还不许两个孩子发泄一番么。

    “看看你俩作的画。”微微笑着，指指莲心。

    小深深和小谢谢真的冲莲心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太丑了。”

    真是太难看了呀。

    嘴角勾了勾，笑着问莲心，“怀王和嘉兴公主在你身上作画，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瞅瞅两位小殿下画的如何？”

    莲心战战兢兢，勉强挤出个笑脸，“两位小殿下的画作，定是好的，极好的。”

    微微笑了笑，柔声问两个孩子，“你祖母想见咱们，乖孩子，咱们过去宁寿宫，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响亮的答应。

    带着小深深和小谢谢去了宁寿宫。

    至于莲心姑娘，好心的赏了她轿子，命她坐轿子回去。

    莲心姑娘坐在轿子里，肠子都快悔青了。怀王和嘉兴公主小孩子家家的，他俩画画入了迷，自己等一会儿就行了，上前多的什么话？这可倒好，成了这模样，没法见人了。

    “能洗掉不？”她摸摸脸上的颜料，欲哭无泪。

    我要靠着这张脸飞黄腾达的啊……——

    “两个孩子调皮，莲心去催他俩快一点，把小谢谢的宣纸收起来了。顽皮的小谢谢，便在莲心脸上作画……”到了宁寿宫，见了章太后，笑着把方才的事说了。

    章太后怒火腾腾腾的往上升，觉得这儿媳妇未免太不尊重自己这做婆婆的了。可是她要发作吧，看着从容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胜算，想了又想，竭尽全力的把怒火压了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章太后不断提醒自己。

    她皮笑肉不笑，“皇子皇女心情好，和宫女开个玩笑，有什么呢。再说这宫女还是宁寿宫的，想必阿深和阿谢知道是祖母宫中的人，故此，看见莲心便格外亲切，不见外。”

    章太后其实是在很曲折的表示不满：莲心好不好的先不说，她是我的人！你们把我放在眼里了么？！

    小谢谢甜甜笑，“是呀是呀，祖母说的太对了！莲心和我不见外，明明我还想画画，她却把我的宣纸拿走了。我当然和她也不见外了，在她脸上画！”

    小谢谢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眉目生动，言笑晏晏。看在眼里，真想仰天长叹：女儿这小模样多可爱啊，十哥你看不到，可惜死了。

    “妹妹在她脸上画，我在她身上画！”小深深高高兴兴的说道。

    他的语气，像是在表功，像是他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

    章太后被龙凤胎气的够呛。

    不光气人，生的孩子也气人！章太后忽然觉得心口疼。

    小深深、小谢谢笑嘻嘻的看着她，天真烂漫。

    更是从容之极。

    章太后稳了稳心神，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这两个孩子真讨人喜欢。皇后，我老了，独居宁寿宫，冷清寂寞。我喜欢这两个孩子，想让这两个孩子来陪我，你舍得么？”

    没等答话，章太后便冲两个孩子招手，命他们到了近前，“阿深，阿谢，跟着祖母好不好？”她慈爱的问道。

    “好呀。”小谢谢很爽快的答应了，像机灵的小猴子一般攀到她膝上，勾住她的脖子，兴高采烈，“我往后要和您亲亲热热的了么？太好了！”

    小深深和妹妹一样身手敏捷，三下两下便攀到章太后膝上，和妹妹一起搂起章太后，又是亲吻，又是欢笑。

    他俩平时常常这么和他们的皇帝爹、皇后娘这么玩，可是章太后年事已高，哪禁得起他们这么折腾？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快下来！”章太后一声怒喝。

    这什么孩子，祖母还没发话，他俩直接搂住脖子了！阿深，阿谢，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快给你俩折腾散了！

    宁寿宫的女官、宫女见章太后发怒，便想上前把小深深、小谢谢抱下来。哪会让她们近身呢，一只胳膊抱着一个，把两个抱在怀里。

    “幸亏当年练过功夫。”抱着两个四五岁的孩子，依旧从从容容。

    小谢谢无比委屈，“娘，祖母要我陪她，我当然听她的话了，可是她又训斥我！”

    小深深也很难过，“我很想陪祖母的，可是，祖母……”

    他的小脑袋深深埋到怀里。

    小谢谢也无力的趴在肩上。

    章太后头疼的快要炸开了。从前是让我烦，如今又加上了小孙子小孙女，这日子没法过了！

    “去把皇帝叫来。”章太后脸色铁青。

    我倒要问问小十，他是不是就由着妻子儿女胡闹，不孝顺，违搞太后懿旨；我还要问问小十，做祖母的宫中寂寞，想养两个孩子在跟前，这要求过不过份，皇帝陛下许不许！

    “母后有何吩咐？”一名身穿深紫色绣十二团龙袍服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章太后见到他，颇感惊奇，“你怎地……”我这才出口命人去叫你，你便到我面前了？小十你和娘这是心有灵犀不成。

    和皇帝温柔的相互看了看，皇帝缓步走过来，从怀里接过小谢谢，“小宝贝，怎么了？”小谢谢泪眼迷朦的看了他两眼，看的他一阵心疼，然后，小谢谢什么也不说，无助的垂下了小脑袋——

    小谢谢这本事是天生的，没人教她。

    “乖女儿，你跟娘亲和哥哥先回去，爹有话和祖母说，好不好？”皇帝柔声软语征求小谢谢的意见。

    小谢谢很乖巧的点点头。

    带着两个孩子要走，章太后急的坐不住了，霍的站起身，“小十，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您的意思，我都知道了。”皇帝温和说道：“您在宁寿宫很寂寞，想养个孩子在身边对不对？依您。”

    章太后心中得意，示威一般的看了一眼。看见没有？小十是我亲生的，我虽轻易不开口，可我一旦有什么要求，小十不敢拒绝，也不忍拒绝！

    世上还有什么人，比母子更亲近。

    “阿深和阿谢什么时候住过来啊。”章太后微笑问道。

    “小深深和小谢谢如何能住过来？”皇帝摇头，“这两个孩子很是调皮，若他俩住过来，不定把母后折腾成什么样呢，岂不是我和皇后的罪过？况且，我根本离不开这两个孩子，晚上要亲自看着他们睡着了，方能就寝。”

    小深深和小谢谢算是跟着的，可是皇帝和皇后一向共同起居，不分你我，这两个孩子也就等于是跟着皇帝了。皇帝是个好爹，两个孩子晚上若是吵着要他讲故事，要他陪睡，他都是肯答应的。把孩子要走，一个是孩子受不了，另一个，皇帝也受不了。

    章太后是皇帝的母亲，可是，她竟然不了解这一点，不知道龙凤胎，尤其是小谢谢对于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

    章太后黑着脸，拍了桌子，“小十，你消遣娘么？方才你明明说了，依着我！”

    “不错，正是如此。”皇帝神情恭谨，“娘在宁寿宫寂寞，当然是有晚辈陪着您才行。”

    章太后缓了一口气，“阿若，阿倚，也是可以的。”

    反正小十疼孩子，哪个都疼，阿若阿倚也行。

    “不是阿若阿倚。”皇帝温和的告诉她。

    章太后不明白了。正阳，那是不可能，他是皇太子，只能住在东宫；阿平，也不对，阿平大了呀，都是大孩子了。

    “到底是谁？”章太后忍不住追问。

    皇帝神色淡淡的，“母后，是芃姐儿。芃姐儿是大姐的女儿，您的嫡亲外孙女，年纪又大了，不会调皮淘气，要您费心，反倒可以照顾您。母后，芃姐儿才是最好的人选。”

    您独居寂寞，想要孙子孙女来陪您，这当然是应该的，没话可说。可是，小深深和小谢谢年纪小，顽皮淘气，我和皇后正值盛年，还常常被他俩累的要发脾气，自然不忍心让这两个小淘气来烦着您。

    还是芃姐儿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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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5 章

﻿    “芃姐儿？”章太后听到皇帝这么说,好像被雷击了似的，呆呆愣在那里，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小十你让芃姐儿到宁寿宫来陪我,那么,你大姐和大姐夫，你打算拿他们怎么办？

    难以言说的恐惧袭上心头，章太后强笑，“不用了,小十。娘在宁寿宫虽然寂寞,却也清静，芃姐儿还是在公主府住着吧,不必进宫,真的不必。”

    本是带着两个孩子要走的,却被章太后喝住了，还没离开。听到章太后这话，心中微晒：方才您还口口声声宁寿宫中寂寞，要个孩子来陪伴。您要小深深和小谢谢，阿若阿倚也行，可十哥一提芃姐儿，您便改口说自己这儿倒也清静了。难道因为舌头是软的，所以话想怎么说您就怎么说？

    小谢谢是个孩子，脸变的很快，方才还很伤心，这才一小会儿的功夫便活泼起来了。她调皮的嘻笑，“祖母这儿清静啊，那我和哥哥不用来陪祖母了，对不对？”

    章太后嘴里发苦，“不用了，不用了。”

    你这样的孩子还是别来陪我了，你真来了，大概能把我气死。唉，真是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孩子，可恶，小公主也是一样，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谢谢得意的笑起来，“是祖母不要我的来哦。”

    她和小深深一向有默契，都不用商量，一齐欢呼着跑上前，冲章太后伸出小拇指，“说话算话，拉勾！”

    您可别耍赖呀，今天说不要我们来了，明天又说要我们来，改来改去的，好麻烦！

    章太后从没见过这阵势，皱起眉头。

    两个孩子冲她仰起小脸，喜滋滋的伸出小手，她却不肯回应。

    皇帝轻轻咳了一声，“母后，孩子们等着您呢。”

    皇帝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力。

    章太后不想理会这样的小十，却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勉强和小深深小谢谢拉了勾。

    “小十你做了皇帝，真是不一样了。”章太后下气的想道。

    小时候多听话多乖巧的孩子，长大后做了皇帝，会拿捏亲娘了。

    小深深小谢谢得到章太后的许诺，心满意足，高兴的跑到皇帝面前，“爹爹，咱们回去吧，我俩要画一棵红通通的树！”皇帝摸摸他俩的小脑袋，柔声说道：“你们先回去，爹有话要跟祖母说。”

    小深深和小谢谢嘻嘻笑，“好呀。”

    龙凤胎和章太后、皇帝告别，跟着回了坤宁宫。

    和孩子们走了以后，宫殿中只剩下章太后和皇帝母子二人，章太后不知怎么的，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娘这里很好，你不必忧心。”章太后讪讪的说道。

    皇帝神色很温和，“母后，您年纪大了，独自居住在宁寿宫，没有亲近之人陪伴，哪会不觉得孤单寂寞？说起来，全怪我想的不周到。今天您既然提起这件事，我便不能当作不知道，一定要给您一个交代。”

    章太后方才以为这件事已算是过去了，听皇帝这么说，才蓦然发觉小十不只比从前威严，也比从前执拗，自己都退了一步，他竟还不肯就这么算了，还要追究。

    “不要芃姐儿过来！芃姐儿来了，你大姐怎么办？”章太后生气的说道。

    皇帝寸步不让，“芃姐儿已是大姑娘了，让她来宁寿宫陪伴您，您还会想着大姐怎么办。小谢谢可是才四五岁呢，您要小谢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会怎样？”

    章太后语塞。

    宁寿长公主只有芃姐儿一个女儿，皇帝和也只有小谢谢一个女儿。

    “你大姐嫁人了！芃姐儿她不是咱家的孩子！”章太后想了好几想，憋出这么一句。

    女儿嫁人了，外孙女是别家的人，不是自家孩子，懂不懂。

    皇帝淡淡笑，“母后您说笑话了。公主下降，可不等于是嫁到了夫家。”

    您当公主是寻常女子呢，出阁之后就是夫家的人，娘家管不着？

    章太后无言以对。

    “反正娘就是不要芃姐儿进宫！小十，娘共有两子两女，你大哥只能终老凤阳，福寿脾气大，三年两年的也拐不过弯，还是在辽东多呆些时日为好。你大哥和福寿不在京城，娘跟前只有你和宁寿……”

    章太后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哽咽起来。

    自从皇帝说出让芃姐儿进宫陪伴她，她就知道，皇帝这是容不下宁寿，要撵宁寿出京城了。

    你大姐不就是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么，也不值当为了这个，便容不下她吧？她是你的亲姐姐！

    章太后不停的流着眼泪，好像要用泪水软化小十的心。

    皇帝在她身边会下，递了一方锦帕在她手中，“母后，大姐夫一直想到江南鱼米之乡做官，我会让他如愿的。”

    章太后哭的更哀伤了。江南也不行啊，去江南也是离开我！

    “小十你个没良心的孩子，要把你亲姐姐撵到江南去，让你娘肝肠寸断……”章太后伤心的指责。

    皇帝缓缓说道：“母后，我才登基不久，朝中事务繁杂，很费心神，我实在不想在前朝殚精竭智之后，回到后宫，还要再防备这个防备那个的，疲惫之极。大姐时常进宫，她和您说了些什么，撺掇了您什么，我都知道。我警告过她的，您知道么？我明明白白的告诉过她，若再生事，便把大姐夫调出京城。”

    “我所求不多，不过是想兢兢业业做好这个皇帝，守住祖宗基业，将来交给小正正一个太平盛世。还有，我想和妻儿和和乐乐的过日子，不愿被人打扰。母后，我这么做，不过是想要份清静罢了。”

    我和、孩子们，和和乐乐，真是神仙般的生活。大姐总要瞎搀和什么？让她到江南去吧，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一样是养尊处优、荣华富贵。但是，不要再在宫里掀起什么风浪了。

    “我要孩子们都守在我跟前……”章太后哭着不依。

    皇帝很有原则，“大哥这辈子是老死凤阳的命，不必多说。大姐二姐在外头磨磨性子，若是能把我和当做皇帝、皇后来尊敬，或者退而求其次，不在宫中生事，我都会允许她们回京城。”

    我不是要跟你做对，只是想要份清静，过份么？

    章太后也不跟皇帝讲理，拉住皇帝，口口声声要他把哥哥姐姐留下来。

    “如果此时此刻是大哥即了位，我要就藩。”皇帝蓦然问道：“母后，您会舍不得我么？会跟大哥苦苦哀求，要留下我么？”

    章太后怔了怔，很有些茫然。

    大概不会吧。倒不是不疼小十，而是，从小十才生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大后会是位亲王，他是要就藩的。三个大的却不一样，原以为，他们三个会陪自己一辈子……

    章太后哭不出来了。

    “大姐夫二姐夫是男人，志在四方，都想建功立业，我不能把他们圈在京城。”皇帝语气重又变得温和，“母后放心，大姐二姐虽然出了京，长公主的身份、尊荣没有变，依旧是天之骄女。”

    “至于芃姐儿，从前您不是委婉提起过，想给芃姐儿一个郡主的封号么？依您。”

    皇帝安慰了章太后几句，话锋一转，提出要给芃姐儿封号。

    公主的女儿和亲王的女儿不能比，亲王的女儿例封郡主，公主的女儿如果封了郡主，那是特别恩宠。

    章太后原本灰暗的心中，又有了细微的光亮。

    宁寿去江南鱼米之乡也好，比福寿被发配到辽东那苦寒之地好多了。芃姐儿有了郡主的封号，这封号事小，关键是有了这封号，谁也不会认为宁寿长公主是失了宠被撵出去的……

    “您好生休养，芃姐儿很快来陪伴您，我和也会常带孩子们来看您的。”皇帝许诺。

    章太后板着脸，没有说话——

    宁寿长公主含着一包眼泪和驸马离开了京城。

    她不想离开，可是驸马乐意，“江南何等富庶，公主，我做梦都想去。”

    芃姐儿眼睁睁的看着宁寿长公主常常进宫却不和皇后亲近，只和章太后密谋，早知道不是办法，极力赞成她离开，“江山如画，您出门开开眼界去！”您就不要再想着给舅母添堵了，舅舅是不会允许的。您啊，到外面去散散，心胸开阔了再回来，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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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6 章

﻿    “既然是我做的媒,芃姐儿便从宫里出嫁吧。得意洋洋，“这是我的功劳呢，得大肆表彰一下！”

    太原郡主从宫里出嫁,谁都知道是皇后玉成的这桩美事,多有成就感呀。

    “对，从宫里出嫁，给咱们芃姐儿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皇帝很是赞成。

    芃姐儿属于懂事的孩子，惯不坏,所以,对芃姐儿不必吝惜，能给她的都给她。

    皇帝、皇后商量事的时候很少能避开小深深和小谢谢这一对活宝,这次也不例外。两个小屁孩儿也不管爹娘要商量的是什么事,他们合不合适听,只管赖在一边，瞪大眼睛听着，一个字也不肯放过。

    小女孩儿好像天生的对出嫁、婚礼这类的字眼儿敏感，小谢谢在一旁听着，激动的不行，“盛大的婚礼呀，太让人向往了！”她坐都坐不住了，跳到地上，又是跺脚，又是挥舞小胳膊，表达她的兴奋之情。小深深本是对这事并不怎么感兴趣的，见妹妹这么投入，他也跳下地，和小谢谢一起疯起来。

    皇帝和看到两个孩子这模样，都觉好笑。你们表姐要出嫁，乖宝贝，你俩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点半点的伤感呢？瞧瞧你们乐的，好像巴不得把表姐扫地出门似的。

    小谢谢激动了一会儿，跑到面前，利索的攀到她膝上坐好，眼睛亮晶晶，“娘，除了戏台上唱上的那个红通通的婚礼，还有穿白衣裳的婚礼，对不对？”

    “是啊，在离咱们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有着不同的国度。他们的婚礼是要在教堂举行的，新娘可以穿白色礼服。”搂着她，笑盈盈的告诉她。

    小谢谢，你从小到大，古今中外的故事全部都听过，博学多识呀。

    小谢谢又羡慕又敬佩，“娘，和咱们隔着大海的国度您都知道，真有学问！”

    乐了乐，“娘在姑苏城长大的，姑苏城中各国商贾云集，繁荣昌盛，娘的见闻自然比常人要广博。”

    小谢谢瞪大了眼睛，做出惊异不已的样子，“娘，怪不得您这么有学问，原来您是从大地方来的呀！”

    “就是。”小深深和皇帝都表示很同意，“这从大地方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瞅瞅，这形象，这气派，这谈吐，一看就与众不同！”

    皇帝和小深深小谢谢热烈的恭维起，神情诚挚。

    把乐的。小儿子小闺女都会拍马屁了呀，而且这马屁拍的还很有水平！甚好，甚好。

    “哪位是从大地方来的？请允许我们瞻仰一下。”小正正和小平平、阿若阿倚一起涌了进来。

    “呶，便是这位美丽无双、世所无匹的娘娘了。”小深深、小谢谢一脸骄傲的指着。

    四个男孩儿都惊叹，“不愧是从大地方来的，出类拔萃，不同凡响啊。”跑到身边，各自捞了椅子坐下，围着献殷勤。皇帝本来和坐的很近，小平平中意他的位置，客气的把他撵走了，“爹爹，劳驾您略让一让。”硬是把皇帝撵到边儿上坐，他凑到身边。

    “臭小子。”皇帝笑骂。

    四个大男孩儿这一开口，可是和小深深小谢谢又不一样了。他们都已经上了学，功课不错，会的词很多，只见他们一个个舌灿莲花，把夸了个天花乱坠。小深深和小谢谢偷偷交换了一个眼色：哥哥们会的词太多了，咱们被比下去了！

    “咱们不用有学问，会笑就行！”两个小屁孩儿很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冲着笑的异常甜蜜。

    被六个孩子包围着，飘飘然。

    受了冷落的皇帝轻轻咳了一声，“孩子们，除了娘亲，你们还有爹爹呢。”

    没良心的孩子们，难道爹爹便不用理会了。

    “您和娘还分彼此么？”小正正谦虚的请教。

    “对啊，您和娘还分彼此么。”小平平附合。

    “爹爹，我们知道您最在意的便是娘了。我们把娘哄高兴了，您也就高兴了，对不对？”阿若和阿倚一脸聪明相。

    “我俩和娘是一伙的！”小深深和小谢谢最霸道，攀到身上，搂着她的脖子，大声宣布。

    处于五子一女的包围中，俨然是位英雄母亲。

    皇帝在旁看着，凤眼中满是笑意，

    小师妹，咱们的儿女多可爱呀，十哥心都酥了。

    这晚四个大男孩儿赖着不走。小正正和小平平推说路远，“大老远的，不想动弹了。”阿若和阿倚更是振振有辞，“我俩才比小深深小谢谢大几岁呀，他俩天天跟着爹娘，我们偶尔撒回娇也不行？”

    小深深和小谢谢一幅坤宁宫主人的模样，殷勤留客，“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别走了，别走了。”

    皇帝和正要说话，殿外响起打雷声，过了不久，下起瓢泼大雨。

    “天意啊。”四个大男孩儿仰天大笑。

    小正正这端庄肃穆的皇太子率先把鞋子踢飞了，小平平和阿若阿倚有样学样，也把鞋子踢掉，往浴室跑去。

    快，洗澡去，洗完澡上床睡觉，大被同眠！

    四个大男孩儿挺乐呵，皇帝和看着他们，心绪也是飞扬。

    有什么比兄弟和睦亲爱更让父母开心的事呢。

    小深深和小谢谢这晚格外兴奋，心情极好的逗他们，“平时你俩是自己睡的，今晚却可以挑一挑，可以跟爹娘睡，也可以跟哥哥们一起，或是还像往常一样，都成。小宝贝，你们要怎么选？”

    小深深和小谢谢为难的不行。跟爹娘睡，还是跟哥哥们睡？两个小屁孩儿内心之中挣扎了许久，不知何去何从。直到四个大男孩儿洗完澡出来，跳上紫檀大床，围坐着打起纸牌，这份热闹最终起了决定性作用，“跟哥哥们一起！”龙凤胎兴滴滴的叫道。

    他们也上了大床，哥哥们打牌，他们在旁边看。

    虽然只能做小观众，他俩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六个孩子围坐打牌，热闹非凡。

    皇帝和含笑看了一会儿，吩咐乳母好生照看着，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皇帝和到廊下坐了，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心情静谧——

    张放和芃姐儿的婚事定下之后，章太后一度很不高兴，“芃姐儿出阁了，谁来陪我？”经历过有外孙女无微不至陪伴的日子，章太后已经不愿意再一个人了。

    章太后的一日三餐、日常起居全部由芃姐儿悉心照看，这和女官、宫女的服侍是完全不同的。

    皇帝和都笑，“母后，亲戚家的孩子，您喜欢谁，便是谁。”

    只要不是我们的小谢谢，别家的女孩子，都可以。当然了，要那户人家、女孩儿都愿意才行。

    虽然这么想，其实皇帝和也知道，到宁寿宫陪伴章太后，这美差有谁家不愿意呢？女孩儿就更别提了，曾在太后身边教养过，对她的未来是何等有利。

    “真的么。”章太后微笑，“若你们肯依我，我想要章家的小姑娘过来。”

    章太后的要求早在皇帝和的意料之中，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听凭母后的旨意。”

    芃姐儿嫁了，这世上和章太后有亲的女孩儿，也就是章家的小姑娘了。

    章太后板着脸，“我喜欢阿慕。”

    曹徽音嫁到章家之后和丈夫并不和睦，只生了一个女儿，起名阿慕。

    阿慕今年应该也有十岁了，清清秀秀的，看起来很乖巧。

    皇帝和迅速的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便依母后。”

    章太后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

    阿慕只要进了宫，便有了机会。宫里的小姑娘并不多，阿慕若多花些心思，是不会空手而归的。如此，我也算对得起徽音了。虽然她和小十没有缘份，好歹能让她的女儿和小十的儿子在一起，也算了了这份心愿。

    章太后是对曹徽音特别有感情，才会这么为曹徽音着想么？当然不是。她是放不下自己心中的执意，不肯承认当年的失败，只要有一分半分机会，便想要翻盘。

    说到底，章太后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偏偏能力、运气和她的控制欲不匹配。故此，除了闹笑话，还是闹笑话。

    因为皇帝和答应的特别爽快，章太后很高兴，居然给了一个笑脸。

    “我真是受宠若惊呀。”回到坤宁宫，嘻嘻笑，“十哥，母后极少能给到我好颜色的。”

    皇帝很是歉疚，“小师妹，十哥对不起你。”

    小师妹从小到大在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哪里看过长辈的脸色，哪里受过气？她这么可爱，嫁到宫里，却不得婆婆的喜欢，太委屈她了。

    “这有什么。”不以为意，“十哥，我一向知道，别人若是对你好，你要十倍百倍的回报；别人若是不喜欢你，给你脸色看——”

    故意停顿了一下。

    皇帝紧张起来，“小师妹，怎样？”

    别人若给你脸色看，你会怎样呢，是很伤心么？

    “……那便不看啊。”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别人脸色不好看，当然是不看了。难道要上赶着自寻烦恼？”

    “聪明的小师妹，智慧过人的小师妹。”皇帝心中感动，捧起的小手，满目柔情。

    快乐在身边，她会享受；快乐不在身边，她会寻找。小师妹，她从来不是自寻烦恼的人。

    两人亲热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十哥，我会对母后很好很迁就的。她老了，我看在眼里，不知为什么会想要流泪。我会对她很好很好，一定会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遗憾，我不想让你有。”

    过去发生了什么，并不确切知道。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章太后是十哥的亲生母亲，十哥那么善良，如果他的亲生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段岁月中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他会内疚，他会寝食难安。

    “小师妹。”皇帝低头看着，感动极了。

    世间再也没有哪个人会像小师妹这般善解人意了，这般会替人着想了。小师妹，娶你为妻，是十哥莫大的幸运。

    “不过，委屈我是可以的。若牵涉到孩子们，却是不成的。”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在章太后面前受些气，看些白眼，若是孩子们怎样，万万不可。

    我可以拿自己来孝顺，但不会拿我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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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7 章

﻿    芃姐儿出嫁之前,宁寿长公主写了封言辞殷切的信给皇帝、皇后，拜托他们这舅舅、舅母替自己发嫁女儿，信中附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是宁寿长公主给芃姐儿单添的嫁妆——芃姐儿是太原郡主,她出嫁宗人府按规制备有妆奁，陆家二老、芃姐儿的祖父祖母给了不少名贵的古董玩器，还有庄子铺子。芃姐儿的叔叔自从平定叛乱、得了军功之后也不再吊儿郎当、纨绔无行了，在近卫中混得风生水起,芃姐儿出阁,他很大方的给了不少名人字画。加上宁寿长公主的这一份，芃姐儿一下子成了小富婆,坐拥无数财富。

    “芃姐儿,收好了。”把一个长长的嫁妆单子交到芃姐儿手里。

    芃姐儿红着脸道谢,“舅母，您费心了。”

    对这位舅母，芃姐儿是很感激的。她知道章太后有意于章家的孩子，也知道章家那孩子不成器——京城每个人都能看到的事实，只有章太后，大概是老眼昏花了，看不到。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宁可违背章太后的意思，也要为她另觅良人。她又不是个没良心的，哪能不感动呢？虽然向来不怵章太后，可章太后到底是婆婆呢，为了她这个外甥女和婆婆做对，让人没法不佩服。

    小谢谢对和婚礼有关的事很感兴趣，总爱跟在身边捣乱。这会儿她大眼睛溜滴滴乱转，看看，看看芃姐儿，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嫁妆啊，娘交给表姐的，便是嫁妆了。这嫁妆单子红通通，又这么长，看着很喜庆呀。

    “表姐，你阔了！”，小谢谢瞪大了眼睛，惊叹。

    她正是可爱好玩的年纪，芃姐儿看着她雪白的小脸，又圆又大活泼灵动的眼睛，心里痒痒，伸手捏了捏，“小表妹，姐姐陪你出去踢沙包好不好？”

    她不好接小谢谢的话，所以，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芃姐儿风度是很好的，这话说的行云流水般自然，丝毫不显慌乱。

    “不要。”小谢谢甜甜笑，“我幼儿园都不上，就是要看热闹的。”

    要想玩，我就上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了。

    “顽皮孩子。”看着小谢谢实在喜欢，也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蛋。

    小谢谢冲她扮了个鬼脸。

    三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笑声欢快。

    “表姐嫁了之后，宁寿宫要来新姐姐了么？”小谢谢好奇的问道：“新姐姐会不会和气，会不会和我要好？”

    芃姐儿抿嘴笑，“当然会啊。小表妹，没有姐姐会不喜欢你，会不和你要好的。你可爱呀。”

    小谢谢嘻嘻笑着，一脸得意。

    笑着摇头。小谢谢，那位新姐姐当然会要对你好，不过，估计她对你没什么兴趣。若换了你哪位哥哥，或许会好一些。

    说了会儿话，芃姐儿再三道谢，告辞回了宁寿宫。

    章太后喜欢她，愿意看到她，芃姐儿日常都是在宁寿宫的，偶尔出门，时间也不会太长，很快会回去。

    “难得她小小年纪，这么懂事。”看着芃姐儿苗条的背影，心生怜悯。

    唉，爹娘不顶事，孩子能不早熟么。

    皇帝回来之后，跟他商量，让宁寿长公主和驸马回京，送芃姐儿出嫁，“……十哥，这是芃姐儿一辈子的大事，父母不在跟前，总是件遗憾的事。”

    皇帝脸上现出很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不解的看着他。

    皇帝清了清嗓子，“小师妹，大姐回不了京城。她……她怀孕了……”

    愕然。

    宁寿长公主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怀孕？

    “大姐，年龄大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也顾虑这个。”皇帝见小师妹为大姐担心，很是欣慰，“我已命人从太医院中挑选了数名妇科高手，日夜兼程，赶往江南。小师妹，你不必担心。”

    无力的点头。

    这样的医疗水平，高龄产妇，难怪十哥会忧虑，会派太医星夜南下。那是他的亲姐姐，他哪有不顾念的。

    但愿宁寿在江南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然后安心在江南把孩子养大。若干年后她们一家人回京，想必宁寿也心平气和了，不打别了，和十哥重叙姐弟之情，岂不是很好？

    章太后知道宁寿又有了身子，喜的流下眼泪，一面差人往江南送去大量药材补品，一面张罗着求神拜佛，保佑宁寿平安产子，忙活的不行。

    芃姐儿也很高兴。

    她开开心心的出了阁，十里红妆，嫁到了英国公府。

    芃姐儿出阁这天，小谢谢拉着小深深，两个孩子跑来跑去，很有兴致的全程围观，把乳母、保姆们累了个半死。

    “总体上来说，结婚还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两个孩子观摩过婚礼之后，煞有介事的发表着高见。

    皇帝、、四个哥哥，都被龙凤胎逗的捧腹。

    小深深，小谢谢，你俩才五岁，懂什么呀——

    芃姐儿出阁之后，章太后便催着皇帝和，“快把阿慕召进宫。”

    皇帝不紧不慢，“母后，我还没有问过舅舅和靖国公的意思，您等我问上一声，可好？”

    要召章家的阿慕进宫，总要知会阿慕的祖父、外祖父一声。

    不慌不忙，“阿慕才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过来照顾您，太难为她了。母后，您不想换个大些的孩子么？章家也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把章太后气的。我要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做什么？她们比正阳还大呢，能嫁给谁？再说了，我们章家的姑娘也不稀罕嫁皇子，我不过是要替徽音出口气！

    章太后板起脸，“弄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进来，过不了两年便要出嫁了，你们是纯心折腾我！”

    章太后这话倒也有理，皇帝和唯唯，“依您，依您。”

    确实，如果章太后寿命还很长，十五六岁的姑娘陪不了她多久又要出嫁了，是挺折腾人的。

    章太后见皇帝和这样，微微笑了笑。

    皇帝在乾清宫召见金乡伯、靖国公，“……太后是这么个意思，舅舅，曹卿，你们以为如何？”

    金乡伯是太后的亲哥哥，却一直没有得到封赏，心里是很不满的。可是他一则是不敢在皇帝面前多说多话，二则其实也很愿意，便唯唯诺诺的答应，“全听太后的旨意。”

    靖国公是功臣宿将，可不像金乡伯似的想的这么简单，他先是满脸陪笑的表明，阿慕是章家的姑娘，自己这做外祖父的不便深管。然后话锋一转，赧颜提出，“太后娘娘多福多寿，定会长命百岁。阿慕今年十岁，在宫中陪伴太后娘娘五年，到她及笄之时，求陛下许她出宫回金乡伯府，自行聘嫁。”

    靖国公这是在撇清：您看，我的外孙女，没有要攀附皇子的心思。

    金乡伯不满的看了靖国公一眼。这小舅子平时一向是精明的，今天怎么傻了？什么及笄时候出宫，自行聘嫁，要是还打算让阿慕出宫，咱们巴巴的送进去做什么？

    金乡伯心里憋气，但是要反驳靖国公吧，他又没有合适的话，便呆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皇帝微微笑了笑，“如此，阿慕岂不是辛苦了。”

    靖国公陪笑，“陛下赏罚分明，若阿慕服侍的好，将来赏她个县主的名号，便是陛下的隆恩了。”

    皇帝笑了笑，“阿慕若能让太后笑口常开，朕定有重赏。”

    代替小谢谢陪伴母后的女孩儿，若没有野心，安分守己，封号、赏赐，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乡伯和靖国公从乾清宫出来，还在宫城之中，金乡伯便和靖国公吵起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阿慕飞上枝头？你这时候便提什么自行聘嫁，陛下到时候真让阿慕出宫，章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靖国公按住他，笑着说道：“会有封号，还会有丰厚的赏赐。”

    阿慕是我的外孙女，可她还是你家庶房的女孩儿，长大后能嫁给谁？这会儿不是挺好的嘛，进宫服侍章太后几年，然后得个县主的封号，出宫后风风光光的嫁人。这是让我喜出望外的事，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嫁到宫里，岂不是更好？”金乡伯被小舅子死死的按住，也不敢高声说话，低声抱怨道。

    不拘哪个皇子都是皇帝皇后的心肝宝贝，嫁了都不吃亏。若是能嫁给皇太子，那当然更好——便是不能做太子妃，做次妃也是好的。

    靖国公脸色变了变，“陛下若有这个意思，做臣子的自然不敢推辞。陛下若无此意，咱们能硬是凑上去么？只会让人怀疑是否居心叵测！“

    靖国公也算是精明强干了，曹徽音的婚事，是他一生中难以言说的伤痛。如果当年不听任夫人胡闹，硬逼着徽音嫁给九皇子，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啊，跟了章家那没出息的庶子！

    金乡伯还在不服气呢，“阿慕是我孙女，轮不着你管！”

    我是祖父，你是外祖父，轮不着你当家，一边儿歇着去。

    靖国公冷笑，“好，我便不管！”

    你当我愿意管呢？当年若不是情形特殊，别无良策，我能把徽音嫁到你家么。这会儿你说大话，不要我管，好，往后有事你别来求我！

    两人忿忿的分了手。

    靖国公回府之后寻思良久，命人送了封信给曹徽音，“……女儿，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莫让阿慕重蹈覆辙。”

    金乡伯府，一位看着有三十多岁年纪的女子接到这封书信，凄凉的笑了笑，“爹，女儿知道了。”

    莫让阿慕重蹈覆辙。爹，在您心目中，我是完完全全的失败了吧。

    “我这辈子，早就完了。”她把信又看了一遍，心中苦涩，“阿慕，看你的了。”

    一个穿着绿衣服、三十多岁的男子进了院子，笑着走了进来，“娘子，咱家阿慕要进宫了，快给她收拾收拾，打扮打扮。”这男子眼神浑浊，步子轻飘无力，一看就是个被出息的。这会儿他很有些得意的模样，大概是想着女儿要出人头地了，他也能沾沾光。

    曹徽音强忍着心头的厌恶，淡淡笑道：“相公放心，我会的。”——

    如果皇后大度些，肯让自己进宫，哪怕是在宫室之中最偏僻的地方，偶尔能看到皇上一眼，也比面对这样的男人要强多了吧？曹徽音绝望的想道。

    曹徽音却不想想，如果当年她嫁了九皇子，或者她肯及时收了对十皇子的心思，都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以她爹的威望，以曹家的势力，她完全可以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章太后当年能挑中曹徽音，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们两个很有相似的地方，都是认定了什么便很难改变，一条路走到头。

    章家的阿慕小姑娘，背负着祖父、父亲沉甸甸的希望，进了宁寿宫。

    阿慕小姑娘相貌清清秀秀的，不甚活泼，异乎寻常的乖巧懂事。

    “这不像个孩子。”见了她，恻然。

    这又是一个父母不着调、靠不住，所以自己特别懂事早熟的孩子。

    丝毫不出人意料的，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全部不喜欢阿慕，不爱跟她一起玩。

    “我喜欢小陶陶那样的。”阿若神色认真，“她很快活，我一见到她便想笑。”

    “太懂事的女孩儿，没趣。”阿倚慢吞吞的，“还是俏皮的可爱。”

    温家的小温馨和姑姑温雅很有几分相似，也是温家的小霸王。她在幼儿园上学，阿倚下学之余，常跑去看她。阿倚觉得吧，还是和温馨一起玩比较好，阿慕，有些闷人。

    小正正和小平平就更不用说了，他俩年纪大，眼界高，目前为止还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觉得自己是很民主很开明的家长，没有偏见，不会过份注重出身，不过，她也必须承认：幸福家庭的孩子，和不幸福家庭的孩子，大概很难有共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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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8 章

﻿    章太后和胖皇帝不一样,走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复制网址访问 她身体不舒服,心情更是烦燥,时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咳嗽、虚弱无力、乱发脾气,脸色潮红,目光更是吓人。废太子病故之后她中了风,半个身子瘫痪了,根本下不了床，脾气越发不好，她打翻药碗,不肯让太医诊治,很难伺候。

    她难受,皇帝、皇后和六个孩子日子也不好过。她卧床不起的那几个月,皇帝、皇后常在宁寿宫服侍，消瘦不少，几个孩子也消停不了，跟在父母身边，备受折磨。

    “娘，我现在明白您说的话了。祖父有福气。”小正正目睹章太后临终前的这一段挣扎，深有感触。

    祖父和祖母相比，太有福气了。他老人家是在睡梦中悄然离去的，比祖母这样一天一天在病床上苦苦挨着要好多了。至少，他没有受这么多的罪啊。

    “祖父确有福气。”神色温柔，“他晚年的时候，把所有要紧的国事、家事都安排好了，心无挂念，每天就带孙子孙女玩耍，何等惬意快活。”

    章太后是没法比了。她满怀心事，长子病故，两个女儿在外地，不能经常见面，娘家得不到提携，儿子做了皇帝但是和她不亲近……她心事太多太重，根本快乐不起来。身体上的不舒服固然让她难受，精神上的痛苦更令她寝食难安，她的晚年，注定是不轻松、不快乐的。

    “娘，您瘦了。”小正正很是心疼。

    章太后这一病倒，每天要到宁寿宫侍疾，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自恋的摸摸脸颊，“瘦了么？前阵子我好似有些发福，正为此忧心忡忡呢。儿子，娘真的瘦了么？甚好甚好。”

    小正正哭笑不得。娘，您真是太爱美了。

    “还有爹爹，也很劳累。”小正正轻声说道：“爹爹也瘦了呢。”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儿子，让你爹爹多去宁寿宫，尽尽他的那份心吧。他身体上越苦，心里便会越坦然，越没有负疚感。”

    小正正默默点头。

    娘很聪慧，她说的话，总是对的。

    “娘，等您老了，我会孝顺您，亲自照顾您。”小正正有感而发。

    “我才不老呢。”气咻咻的白了他一眼，“我永远青春美貌，可爱动人！谁要老了被你照顾呀，不稀罕！”

    “就是，不稀罕。”皇帝满身疲惫的走进来，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我家小师妹独天独厚，怎么会老呢？不可能的。“

    得意的笑起来，“那当然！”

    皇帝走到身边，伸出一只胳膊揽着她，淡定的看着小正正，“即便我的小师妹真的白发苍苍，和她相依相守的人也是我。儿子，你找个凉快地方歇着去。”

    仰头看着他，两人含笑对视，深情款款。

    小正正闷闷看着他俩，忍无可忍的质问，“爹爹，我的小师妹在哪里？您为什么给我挑了一个没有女儿的老师？！”

    “儿子，这是个运气问题。”皇帝微笑转过头，侃侃而谈，“当年你祖父为爹爹挑选老师的时候，注重的是老师的学问、人品，并不知道老师家里是不是有可爱的小姑娘。爹为你挑选老师，也是一样的道理。”

    “爹的老师家里有可爱的小女儿，这是爹运气好；你的老师只有儿子，没闺女，是你时运不济……”

    皇帝还没炫耀完，小正正气的转身走了。

    皇帝和这对无良父母丝毫不重视未成年人的情绪问题，抱在一起，继续情意绵绵。

    “母后那样，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忽然良心发现，抬头看着皇帝，心虚的小声问道。

    她在病床上受罪，满是怨恨，咱们还谈情说爱……

    “不会。”皇帝柔声说道：“父母都是愿意儿女好的，对不对？母后一定也是愿意咱们开心快乐的过日子，不愿咱们苦着脸。”

    自从章太后中风之后，皇帝对她的怨恨渐渐消失了，怜悯之情占了上风。他时常亲自照顾章太后的汤药，并不肯假手宫女，章太后对他越发不耐烦了，他好像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对章太后更加体贴。

    他经常安慰自己，“母后其实是很疼我的，不过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对我没好气儿罢了。”不管章太后实际上什么样的人，他在心里把章太后无限美化，认定了她是世上最慈爱的母亲，每个孩子，不管被废为庶人的大儿子还是做了皇帝的小儿子，不管是去了江南鱼米之乡的大女儿还是被发配到辽东苦寒之地的二女儿，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皇帝这会儿说这个话，是自然而然的。他内心中真的认为母后很好很好，她不会因为自己躲在病床上，就不许儿子和儿媳妇甜蜜恩爱的。

    “真好。”笑了笑，重又靠在皇帝身上。

    十哥，在照顾病人的这段岁月中，我们需要相偎相依。

    这是段难过的岁月。

    “小师妹，我原谅了，不再介意了。”皇帝没头没脑的说道。

    “原谅吧。”何等聪慧，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原谅了章太后，柔声表示同意，“十哥，她是生你养你的人。”

    那个惊魂动魄的夜晚，想必章太后做了很令你伤心的事。如今事过境迁，她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原谅吧。原谅了她，也就是解脱了自己。

    皇帝把紧紧抱在怀里。

    “爹昏迷不醒，大哥带兵逼宫，我指挥近卫抵抗，亲自提剑督阵。那是兄弟对决，如果大哥胜了，我会死无葬僧地，爹更是绝无生理；如果我赢了，爹或许有救，能醒过来，也或许他会一直睡过去，局势大乱。母后当时一定是再三衡量，认定爹醒不过来，我不可能得到最终胜利，她帮大哥，她决定帮大哥。

    小师妹，如果不是爹忽然醒了过来，强撑着病体走出寝殿，站在叛军面前，或许我和他都已经……”

    皇帝把抱得更紧了。

    “可怜的十哥。”无比同情。

    兄弟对决已是很残酷的事，这个时候母后偏帮一方，让另一方情何以堪？

    “……爹要悄悄处死她，我不许。我拿自己的性命相威胁，不许爹伤害她。爹拿我没办法，气呼呼的答应了。小师妹，我……对得起她，我一直对得起她。”

    了然。

    胖皇帝可以不动声色的处死章太后，她死的时候还是中宫嫡后，根本不会影响小十成为新的储君。不过，他如果真这么做了，小十是接受不了的。

    不只小十，任何一个正常人大概都不能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绝情。

    “都过去了，十哥。”声音轻柔，“十哥，都过去了。”

    皇帝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之后再去宁寿宫的时候，常会用怜悯又略带厌恶的目光看着章太后。你都那样对十哥了，还好意思抱怨，好意思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你在生死关头抛弃了他，这是什么样的伤害，你竟然能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你……真是太神奇了。

    章太后才生病的时候，脾气很不好，后来，常常做恶梦。她时常从梦中被吓醒，脸色惨白，惊惶失措，看上去既让人厌恶，又颇有些可怜。

    到底是位老人了。

    抑制着心中的反感，温柔的安慰她，“母后，有我在呢，不怕。”

    章太后缩到了墙角，惊恐的看着，“陛下，我不敢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皇帝爹曾威胁过她吧？看着章太后这幅模样，大概能猜出她当年为什么忽然变安份了。

    胖皇帝确实答应过小十不杀她，可是，对于一个心机深沉的皇帝，有成千上百种杀人的法子，既能把章太后杀了，又让她看不去像是自然死亡。这事真的不难。

    胖皇帝最终没有这么做，为的还是小十。

    他是不想让小十留下一点半点的遗憾。

    有胖皇帝这样的爹，可以算是小十最大的幸运了。

    章太后在这人世的最后岁月是在恶梦中度过的，非常痛苦。等她最后咽气的时候，和孩子们都是心中一松。皇帝难过的流下了眼泪，“母后，您升入西天极乐世界，从此以后，不必再受苦了。”

    皇帝为章太后召集了世上最好的大夫，汇集了世上最好的药材。可是，再好的医术，再名贵的药材，治得了病，治不了命。章太后躺在病床上的那几个月已没有什么享受，中了风，走动不了，一碗接一碗的苦药水灌了下去，却毫无效用，纯粹是吃苦，她这一走，对她自己来说，也算是解脱了。

    章太后驾崩，皇帝以日代月，为她守了二十七的孝。

    宁寿长公主和福寿长公主都没有要求回京奔丧：宁寿长公主才生下了一个六斤重的小男婴，她高龄产子，需要好生休养，禁不起长途跋涉。福寿长公主则是才怀孕不久，还没坐稳胎，也不便远行。

    “很好，十哥的两位姐姐，你俩在外头生孩子、养孩子，平安度日吧。”宁寿长公主和福寿长公主几年内都不可能回京，还是很愿意看到这种情形的。这是喜事，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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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9 章

﻿    章太后在世的时候金乡伯府便圣眷不隆,等到章太后驾崩之后，金乡伯府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很有败落的迹象。曹徽音对此并不在意,“横竖我只有一个女儿,章家败落或是兴旺，与我有何相干。阿慕靠的是外祖父和舅舅，只要我爹、我哥哥有出息，阿慕一定前途光明。”

    曹徽音不理会身边事,一味沉浸在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美梦之中。

    曹徽音有个得力的娘家,万事不用操心，她爹靖国公自会替她办得妥妥当当。章家其余的媳妇们可就不行了,眼见得家业萧条,入不敷出,各自打起主意。

    章有光是金乡伯的儿子当中最不成器的一位，他的妻子孙晶是会宁侯府的姑娘，这会儿真是悔青了肠子，“当年我真是昏了头，怎能听了祖母和大伯父大伯母的话，答应从二房过继到大房呢。如果没过继，我还是皇后娘娘的表姐呢！即便章家败了又怎样，我进宫求求我那皇后表妹，什么样的恩典求不来。”

    孙晶很是懊恼。她在会宁侯府的太夫人膝下长大，在娘家时的依靠一直是太夫人。可惜这时节太夫人已经老糊涂了，连个话也听不明白，否则，她也可以挑唆着太夫人逼逼嫡母林幼兰，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她美言几句。皇后宠冠六宫——不对不对，不能说皇后宠冠六宫，是后宫独有皇后一人，根本没有东西六宫——她说话自然是有用的，一句顶一句。大的好处不敢想了，给章有光求个肥差，多捞些银钱回家，想必不在话下。

    “嫡母终究是个好心肠的人，容易打动。”虽然太夫人已是不中用了，孙晶想起林幼兰的温婉贤良，和章有光商量过后，抱着一丝希望回了趟会宁侯府。回去之后，她到太夫人房中点了个卯，到会宁侯夫人房中请了个安，便去找林幼兰了。

    巧了，她生父孙俭也在。

    孙晶见了孙俭很有些犯怵，不大敢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可是若憋着不说吧，岂不是白跑一趟？她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来意吞吞吐吐说了，“……不拘是管盐管矿，总之有进项即可。我和相公，日子委实难过。”

    林幼兰微微笑着，并没开口，孙俭沉下脸，不客气的训斥道：“皇后娘娘公正无私，广宁侯淡泊自甘，连裴家在朝中都没有什么优遇，孙家凭什么要特权？”

    孙俭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训的孙晶抬不起头。

    “你回章家吧，莫再痴心妄想什么。”最后，孙俭凉凉说道：“你莫嫌日子穷，这种穷日子能一直平平安安过下去，已是你的造化了。你家那个章有光，回去告诫他一声，可以没出息，不许再胡作非为。他若不听，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他。”

    孙晶唬了一跳，“您的意思是……？”

    陛下不只不护着章家，还要……？

    可，那毕竟是他的舅舅家呀。

    “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说，外戚更应谨慎。”孙俭语气和缓下来，“不只章家，还有邱家，都要小心在意了。”

    外戚之中，裴家斯文，英国公府严谨，都是文武官员的典范。金乡伯府和兴国公府却是完全没用，这两家大概是所有外戚之中男人最没出息、最浪费朝廷俸禄的人家，也是皇上最不待见的两户人家了。

    皇上亲政之后，锋芒渐渐显露，对忠诚能干的官员倍加赞赏，对尸位素餐的官员屦屦申斥，丝毫不肯假以辞色。章家、邱家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出色人才，子弟多纨绔，这样的勋戚人家皇上哪愿白白养着？如果哪天朝中拿这两家开了刀，那是毫不稀奇。

    这时候还想为章家子弟讨人情，也忒没眼色了。

    孙晶红着眼圈，苦苦哀求，“爹，我到底是您亲生的，您不能不管我呀。”

    孙俭不悦，“当年我要把你嫁给同年的小儿子，是你死活不肯的。如今我那同年的小儿子已中了进士，前程正好。阿晶，是你自己不争气。”

    孙晶捂着脸哭泣，泪水从她手指中一滴一滴滑落。

    林幼兰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孙晶怀着一丝希望来的，失魂落魄离开的。

    孙晶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幸了，出身本来就比别人低一截，第二次投胎的时候又嫁了章有光这个没出息的庶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如今么，夫家渐渐败落，娘家的亲爹却是如此无情，女儿日子不顺心，他根本不会放到心上。

    命苦啊。孙晶感慨。

    她回到章家，章有光殷勤的迎上来，“娘子，岳父岳母怎么说？”

    孙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招手叫他过来，低低说了几句话。

    章有光吓的脸色煞白。

    “我别的都不管，反正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孙晶发了狠，“你若再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我也管不了你。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你前脚走，我后脚便另嫁他人！”

    人才你没有，本事你没有，这到会儿你家连权势也没有了，眼看着要大祸临头了，你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守着我，还要出去鬼混不成。你真要这样，也行，你死了我就嫁人，你可别怪我凉薄。

    章有光怫然，“妇道人家，说的这是什么话！世间哪有二嫁的女子？”

    孙晶冷笑，“要我像个女人，你倒是先像个男人啊！你整天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没个顶天立地的样子，就想让我做贞节烈女了？”

    这夫妻两个不只吵了架，最后还动了手。要说动起手应该是男人占上风的，不过章有光属于身子已被酒色掏空的窝囊废，两个居然打了个平手。打到最后，章有光喘着粗气，跟孙晶讲和，“往后我在家里呆着便是，你别嫌我没出息！”孙晶啐了他一口，“你不是这时候才没出息的，你从来都是没出息！我嫌你这个做什么！”

    斗了回口，打了回架，夫妻两人言归于好。

    过了几天，章有光的哥哥章有义、章有信约他到百花楼逛逛，章有光倒是很想去，但是仔细想想，身上没什么银钱（孙晶以前还肯贴补他，如今是一毛不拨），便推说身上不爽快，没去。

    章有义和章有信笑了笑，“你可真没意思。”不和章有光纠缠，两人盛带仆从，去了百花楼。

    章有光当时还为不能和他们一起去逛百花楼、捧花魁着恼，过后，却是非常庆幸：这两人结伴逛百花楼的时候，为争个花魁和外地来京的一个公子哥儿打起来了，双方都是带着仆人小厮的，直接打起来了。为花魁争风吃醋以至于打架斗欧这事在百花楼之中不说很常见吧，反正算不上多么的稀奇罕见。百花楼的老板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看见两边儿开打就远远的躲了，谁知这回出了大事，章家兄弟倒霉，把那外地公子哥儿打死了。

    人命关天，这可就是大事了。

    不知是哪个多事的人去报了官，顺天府的衙役及时赶来，把章有义、章有信兄弟两个，和章家的仆役小厮全捉了。金乡伯闻讯，去顺天府要人，没要出来：那被打死的公子哥儿不是平民百姓，是四川总兵的儿子。

    这桩案子一直闹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命令顺天府、大理寺、刑部会审，“秉公处理”。至于章家兄弟，暂且关押刑部大牢。

    金乡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两个不成器的，便是死了也不值什么！只是章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说的章家丢不起这个人，当然不是章有义、章有信的行为本身，而是他们出了事，金乡伯府居然保不了他们。这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章太后的娘家在陛下面前不得脸么，这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章太后的娘家没特权么，太没面子了——

    坤宁宫里，“从大地方来的”像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的告诉儿女们，大洋彼岸有着什么样的国家，这些国家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致力于海上争霸。

    小平平跳了起来，“海上争霸，我也有兴趣！”

    阿若表示赞同，“我也一样！”

    阿倚慢吞吞的，“我不要争霸，我就想占几个海岛，做岛主。”

    “岛主啊。”小深深和小谢谢惊叹起来，看向阿倚的目光中，满是敬仰和向往。

    小正正含笑看着弟妹，心中多少有些羡慕，唉，年纪小真好呀，无忧无虑。

    小谢谢羡慕了一会儿，忽想起一个要紧的问题，咚咚咚跑到面前，讨好的笑着，“娘，我是公主呢。公主大，还是岛主大？”

    四哥那个岛主听起来很神气的，他有我的公主大么。

    阿若笑了，“妹妹，这是没法比较的。”

    公主，是朝廷的封号；岛主却是阿倚自封的，没法放在一起比。

    阿倚不慌不忙，“妹妹，让你大好了。”小谢谢，哥哥又不会跟你争。

    小谢谢才不要哥哥让，她眼巴巴的看着，想知道自己的公主大，还是四哥的岛主大。

    如果真是岛主大，那，我长大了，是不是也乘船出海，占上几个岛屿？

    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咪咪，“女儿，谁实力强，谁最大。”

    “名号，名份，几乎是没什么用的，要看实力。”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ifen、小瑢为《》灌溉营养液，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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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章

﻿    女儿，实力强才是硬道理。实力够强,你才有话语权,声音足够大,没有人可以忽视你、漠视你。如果空有个公主的名头,或岛主的称号,不顶什么用的。莫说公主、岛主，就是皇帝失去实力只有虚名的时候，也不过是“君失臣兮龙为鱼”，而原本卑微的臣子呢，则是“权归臣兮鼠变虎”。

    章太后便是始终没有看透这一点,才会不止一次试图以太后的身份压制儿子、儿媳妇。

    女儿，如今你还小，这些道理，娘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教给你。

    小谢谢大眼睛转了转，“谁实力强，谁最大？”

    她好像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小谢谢你又有什么古怪念头了？和哥哥们看着她这样，都觉好笑。

    小谢谢可不是只会甜蜜，她是很有想法的小孩儿，常有惊人之语。

    “怎么证明自己实力强呢？打仗吧！”小谢谢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四哥，到时本公主带上一队人马，和你这做岛主的人打上一仗，谁打赢了，谁最大！”

    莞尔。小谢谢，敢情在你眼里，打仗打赢了就是实力强呀。嗯，也对，枪杆子里出政权，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小谢谢这么一说，她的哥哥们来了兴致。

    “我看行。”小平平笑着表示赞成，“到时我负责观阵，你俩谁都不许哭，不许耍赖。”

    小深深迟疑了片刻，“我和妹妹一起吧，我俩是一伙的呀。”

    我们是龙凤胎，小谢谢如果要跟四哥打仗，我当然不能在一边看着，对不对？

    阿若嘴角翘了翘，“四弟你用帮忙不？”

    小深深和小谢谢可是两个人。

    “不用。”阿倚不慌不忙的摇头。

    我本来也不会认真和妹妹打仗，不过是哄她玩。

    “娘，您帮谁？”小谢谢扑到怀里，殷切的问她。

    虽说要凭实力，可援兵也是不可少的，对不对？

    要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您说过的。

    笑着拍拍她，“你和你四哥都会带上一队人马打仗了，想必已是大人了吧？到时我和你们的爹爹也老了，我们坐在花圃前喝茶聊天，看夕阳西下，悠闲自得。”

    小谢谢气咻咻的看了一眼，给她一个大白眼。

    小谢谢推开，又跑到小正正面前，脆生生的问道：“大哥，你呢？”

    你不会也跟娘似的，两不相帮吧？

    小正正闲闲的坐着，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你俩若是打哭了，大哥管递帕子。”——

    太可恶了！

    小谢谢瞪大了眼睛，很是愤怒。

    “不光递帕子。”小正正伸出胳膊揽过她，笑意渐浓，“大哥亲自替你擦眼泪。”

    小谢谢更生气了，眼睛瞪的更大更圆，“不要！”

    “这有什么呢。”小正正安抚的说道：“眼泪也是武器的一种，妹妹你说对不对？”

    哥哥们哄堂大笑。

    小谢谢，你哪用带上一队人马跟你四哥打仗。你呀，只要流下两行清泪，包管他乖乖的认输！

    小谢谢的眼泪，那真是威力太大了。爹和娘看见会心疼的要死，自不必提，外祖父更是受不了，会跟着红了眼圈——这场面太震撼了，把小谢谢弄哭的人，简直无地自容。

    小谢谢气了一会儿，嘻嘻笑了，“眼泪也是武器的一种，好呀，往后咱们若和外国人打仗，我拿眼泪淹死他们！”

    “调皮的小谢谢！”哥哥们又是大笑。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身穿紫色绣十二腾龙袍服的皇帝笑着走了进来。

    他刚刚下朝，有些疲惫，不过，看到欢笑的妻子儿女，他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了，眼角眉梢，全是喜悦。

    “爹爹！”六个孩子欢呼着，跑过去迎接他。

    皇帝抱起小谢谢，被五个儿子簇拥着，说说笑笑，到榻前坐下。

    他和温柔的对视了一眼，相互问过好，便把视线移开了——六个孩子太爱捣乱了，有他们在，他和小师妹别想谈情说爱，互诉衷肠。

    “……爹爹，这样好不好啊？”小谢谢搂着他爹的脖子，兴致勃勃说着用眼泪淹死敌军的事。

    “不好。”皇帝笑道：“即便小谢谢的眼泪真能淹死敌军，爹也不要。乖女儿，爹要你开开心心的，不要你伤心流泪。”

    哪个做父亲的愿意女儿流泪呢？小谢谢，爹不会用你的眼泪来换取和平。

    “天子守国门”，保卫国家，是爹的事。

    “爹爹太疼我了。”小谢谢感动极了，杏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

    鼻子酸了酸，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十哥，这辈子能遇到你，嫁给你，和你终生厮守，是我莫大的幸运。孩子们有你这样的父亲，也是莫大的幸运。

    我们一家人能守在一起，真好——

    “十哥，这回要严惩章家么？”夜深人静的时候，和皇帝各自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还不到时候。”皇帝轻轻叹口气，“小师妹，母后才去不久，若对章家过于无情，未免惹人非议。”

    “是啊。”很是同意。

    对章家，不可操之过急，要慢慢来。不只章家，连同兴国公府邱家也是一样，迟早要处置他们的，不过，不是现在。

    这种对国家全无贡献、只凭勋戚身份便能享受荣华富贵、花天酒地度日、挥霍民脂民膏的败类，不能让他们一直嚣张下去。

    “打击豪强，抑制勋戚，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皇帝微微蹙眉，“小师妹，这些事要做起来，烦难之处很多。”

    “我知道。”向床外挪了挪，握住皇帝的手，“十哥，我知道。”

    打击豪强，抑制勋戚，防止土地兼并，对于帝王来说，简直是千古难题。

    皇帝也往外头挪了挪，两人离得更近了，“小师妹，虽然烦难，十哥一定会做下去，会做好。不只这样，十哥还会关注商业、海运、边贸，建立强大的陆军和海军，实现你富国强兵的梦想。”

    “十哥，你怎么知道？”吃惊的转过头看他，清亮的杏核眼中满是讶异。

    我是存有这个梦想和心愿，可是，我没有告诉过你呀。

    皇帝微笑，“十哥当然知道了。小师妹，你关心什么，在意什么，十哥哪能不知道呢。”

    小正正还很小的时候，你便告诉他什么是土地兼并；你告诉孩子们姑苏城有多少外国的客商，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带走的又是什么，姑苏城因为他们有了什么样的变化；每逢东南遭遇倭寇海盗袭击，军民死伤惨重，你总会叹息，“如果咱们有强大的海上军队，如果咱们沿着海岸线布军防守……”

    很是感动，“十哥，这些事，没有一件容易的。”

    皇帝笑了笑，“咱们不着急，慢慢来。总之到小正正即位的时候，要交他一个太平盛世。”

    十哥你一直记得爹的交代啊。心里一热。

    父亲对一个男人的影响，是终身的吧。

    两人越说越投机，离的越来越近，幸福的偎依在一起。

    章家兄弟两个犯下的案子，因为苦主的身份，显得很严重。四川总兵这些年来一直是刘斌，这个人能力很强，属于皇帝倚重的能员，人家无缘无故死了儿子，朝廷总要给出个交代。章有义、章有信虽是章太后的娘家子侄，他俩本身却并无官职在身，这样的两个人若是因为争风吃醋致人死亡却得不到严惩，说不过去。

    金乡伯几回到宫里央求皇帝，又威胁说要到太后灵前哭去，皇帝抚额，“舅舅，若是小事倒还罢了，如今是出了人命！”

    人命关天。

    金乡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陛下，你两个表哥若被判偿命，舅舅也不活了！”

    皇帝无奈，“舅舅，朕这里凡事好说，苦主呢？刘斌岂能答应？”

    苦主不追究，或有原谅的意思，事情自然好办。如果苦主一口咬定要严惩，想徇私都不好意思。

    金乡伯如梦方醒，“明白了，明白了！”

    也不和皇帝歪缠了，出宫去，央人和刘家说合。

    也不知金乡伯付出了多大代价，最后刘家总长松了口。章有义、章有信最后判的是过失伤人致死，流放西北。

    经过这件事，金乡伯府元气大伤。

    章有义的妻子苏氏、章有信的妻子朱氏都是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孙晶和她们素日里也不亲近，不过是略安慰了两句，也就抛到了一边。

    孙晶冲着章有光表功，“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如果我不是我跟你吵了一回，打了一回，还克扣银钱不给你，你这会儿也该流放去了吧？说说，我有没有功劳。

    “该有光满脸陪笑。

    这件事真还把他吓住了，细想想，亏得孙晶撒泼了，要不，保不齐自己也得折进去。

    “往后还喝不喝花酒，捧不捧花魁啊。”孙晶拖长了声音问道。

    “谁做那没出息的事。”章有光讪讪的笑。

    打这之后，章有光果然很少出去，“改邪归正了。”他自嘲。

    “呸！你是没钱了吧？”孙晶很了解他。

    章有光嘿嘿的笑起来。

    我不光没钱了，我还年纪大了，玩不动了，胆小怕事了！要不，我能乖乖的在家呆着？

    孙晶颇有些欣慰，回会宁侯府的时候，冲着林幼兰炫耀了一番，“……我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林幼兰微微笑了笑，“甚好。”

    就章有光那种人，也就是你吧，觉得他回家了、老实了，你便心满意足了。

    但凡有点气性的，都不会欣然接纳这种烂污之人，更不会引以为傲。

    这居然也成了得意的事？别扯了。

    继金乡伯府走了霉运之后，兴国公府邱家的子弟也接二连三的出了事：一个强抢民女，那女子烈子性，不甘受辱，撞墙死了；一个看中了定府大街一个旺铺，设计陷害店主，想要强占，那店主也是有来头的，一张状子告到了顺天府，邱家也是丧心病狂，竟买通了人，在一条暗巷里把这店主蒙起头打了一顿，一个不小心，打死了；还有一个，在家里逼迫邱家一个婢女，婢女不从，跳了井——这婢女不在奴籍，是良民，签给兴国公府的只是五年约。

    这些事出来之后，兴国公骂了几句，也没太放在心上。我家出了个自愿为睿宗皇帝殉葬的贵妃呢，就是真为非作歹，又怎么了？皇家欠我们的！

    兴国公没当回事，也没出去四处打点。

    因为他太过宽心，胸有成竹的，兴国公府其他人也没当回事。

    “人命？皇家欠我们邱家一条人命呢。”他们想起邱贵妃，辣气壮。

    哪料到这三件案子出了之后，皇帝命顺天府和刑部、大理寺会审，很快全判了秋后处决。

    兴国公炸了。什么，像我家这样的有功之臣，就这么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要偿命了？民女，婢女，一个小店主，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

    兴国公没有金乡伯的底气，也没有金乡伯的胆量，他没敢去跟皇帝哭诉。金乡伯再怎么着也是皇帝的亲舅舅，他可算得上是个什么呢。兴国公暴怒了一阵子，去向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顺天府尹等人咆哮，“我家可是出了位自愿殉葬的贵妃！”刑部尚书是位持重的老者，安静的看着他，说话慢条斯理，“邱贵妃殉了睿宗皇帝，陛下赐给兴国公府两个世袭千户，这样的酬劳，难道不不够么？”大理寺卿不紧不慢的接上，“你家有功，这不错，可朝廷已经给了酬劳，你还想怎样？难不成因为邱贵妃一人，你全家都可以免死？”顺天府尹在旁一直摇头。

    兴国公府，也太不把刑律放在眼里了。

    兴国公还要再闹，无奈刑部尚书等人根本不理会他。

    兴国公气冲冲回了府，把儿子全召齐了，“能想法子的，赶紧想法子去！”

    兴国公自己是个酒囊饭袋，儿子们也好不到哪去，个个没出息。到了要命的时候，你看我，我看你，没主意。

    “妹妹家两个儿子，都在近卫之中任职！”兴国公世子忽然聪明了起来。

    临江侯府的太夫人邱氏是他家的姑娘，临江侯陈凌峰，还有他的异母大哥陈凌云，一个在羽林卫任指挥佥事，一个在金吾卫任指挥使，都是天子近卫。

    “快去跟你妹妹说！”兴国公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

    兴国公世子忙忙的答应着，去了临江侯府。

    邱氏落下泪来，满口答应，“等这哥儿俩当值回来，我跟他们说！“

    娘家侄子要死，这怎么行。

    邱氏是答应了，可当她命人把陈凌峰、陈凌云兄弟两个叫来，说了，这两人都不肯插手。

    陈凌峰抱怨，“我只是个小小的指挥佥事，我能找谁去？更何况这是人命大事，说了也没用。”

    陈凌云淡淡的，“爱莫能助。”

    邱氏哭着质问他，“你对得起贵妃么？她生前是何等的看顾于你！”

    陈凌云大怒，“邱家对得起贵妃么？她做姑娘的时候，百般冷淡，姨娘生了病不给请大夫，任她自生自灭；她进了宫，得了宠，整个兴国公府都跟着鸡犬升天！她在宫里有什么烦难，有什么苦，兴国公府上上下下，可有一个人关心过？直到她去了，还为兴国公府留下两个世袭千户的美差，兴国公府有谁记得她的好？邱家除了不停的利用，对她可有一丝一毫的体谅和怜惜？”

    若肯为她着想，便不会根本不拘束子弟，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了！

    兴国公府的子弟这般胡闹，世人提起邱贵妃，只会非常不齿。

    就算这几件要命的案件出来之后，兴国公府也不见慌张，不就是仗着贵妃在宫里送掉一条命么。她已经为邱家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想让她庇护邱家多少年。邱家已经把她榨得干干净净，还嫌不足？

    陈凌云话说的很不客气，邱氏恼羞成怒，“你口口声看不起邱家，却莫要忘了，那也是你的外家！你不是我生的又怎么了，这辈子你只能认邱家为外家，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庶子罢子！你就算官做的再大，又有什么用？你还是被人看不起。你不是和广宁侯爷一向有来往的么，宫里幼儿园为皇子皇女挑陪读，一样没有你家阿昭的份！”

    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么，你以为自己很有脸面么，呸！

    陈凌云白了脸。

    陈凌峰心中不忍，悄悄拉拉邱氏的衣袖，“您别这样。”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邱氏板起脸不说话，陈凌云呆了片刻，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陈凌峰赶紧追了出去，没追上。

    这年夏天，陈凌云由金吾卫指挥使，调任浙江总兵，抵御倭寇。

    安儿又怀了身孕，送陈凌云出发的时候，泪水打湿了衣襟，“大哥，你不在身边，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陈凌云柔声安慰她，“我跟岳父商量好了，请他过来住着，一则保护你，二则教养孩子们。有他老人家在，安儿，你和孩子们都会好好的。”

    陈凌云一提起这话，靳通政就欣然同意了，“好，我去照看安儿和孩子们。”

    有靳通政在，陈凌云很放心。

    安儿流泪不止，陈凌云眼眶也湿润了，“安儿，大哥要去建功立业，一定要去。”

    你出身比不上别人，你又想活的好，凡事不输给别人，你就要敢打敢拼才行。

    否则，天底下这么多英才，上天为什么要眷顾你。

    安儿的眼泪，没有留住陈凌云。

    他告别妻子儿女，带兵南下。

    他的使命不仅仅是剿灭倭寇和海盗，还奉命训练出惯于海战的兵士。

    “陛下的目光已投向了海上，凌云，你如果占了先机，自是前途无量。”陈凌云纵马疾驰，想起裴二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热血沸腾。

    呼啸而来的、狂野的海风，在他心里吹的正猛——

    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皇帝渐渐有了闲情逸致，秋光烂漫之时，他打算把裴阁老、方夫人、裴二爷、林幼辉等人请到宫后苑，赏花、饮酒、食蟹。

    “爹爹您要请客呀。”小谢谢兴滴滴。

    “要来这么多亲戚，真好！表哥们全来么，阿骄也要到场吧？”小深深礼貌的问道。

    “对，全来。”皇帝眼眸中满是笑意。

    岳父家里可是人数众多啊，舅兄们划齐划一的，家家三个儿子——除了安泰是两子一女。

    裴家的第四代人，共有二十四位。

    小谢谢扳起指头数，“曾外祖父，曾外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八位舅舅，八位舅母……表哥们，小阿骄，小表弟们……”

    小深深赶忙帮着她数，“妹妹，我也来。”

    “四十八位客人！”两个小屁孩儿数清楚之后，欢快的叫起来。

    皇帝和看着这两个小淘气，都是好笑。

    眼前有他们两个，永远不会寂寞。

    “娘，您家里可真是人多势众啊。”小深深和小谢谢数清了外祖父家里有多少人，跑到面前，谄媚的恭维。

    作者有话要说：美梦结束，全文完结。

    明天会有一个番外放上来，在终章的作者有话说。

    （一个不收费的番外表达不了我对大家的感谢，是份心意吧）

    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和陪伴，谢谢支持正版阅读的读者，非常感谢。

    写文已经有两年多了，对于自己固有的一些优点和缺点大体上我是知道的，下本书10月16号开始连载，希望故事能讲的引人入胜，人物鲜活，面目生动，让大家喜欢。

    文案中有新文链接，感兴趣的话可以点过去看看。

    如果喜欢我的文风，可以考虑下收藏作者专栏，谢谢。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有缘再会！

    谢谢神教我淡定送的手榴弹，谢谢小瑢、懒老鼠的姐为《》灌溉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