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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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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部门

﻿“靠！为什么简历里不能自称老娘？老娘从十四岁上网二十二岁毕业从来没改过称呼，从来不用马甲一向使用本尊，ID都叫黑山老娘了，怎么可能不让老娘自称老娘？我靠！”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蹬着一双莫约十公分的细跟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夹着一大堆七零八落的材料怒气冲冲的从招聘会那人山人海的现场挤了出来。千千万万人往里猛挤，但见此女一路以细高跟左蹬右踹，杀出重围，走出招聘会的时候长长吐出一口气，“耶稣他妈，又失业了！”

    身周来来去去的毕业生都以敬畏的眼光看着这位逆向冲出来的女生，来招聘会的毕业生无不穿得整整齐齐，谈吐唯恐不端庄、仪表唯恐不堂堂，这位满口粗话行径野蛮的不知是什么人物……

    “耶稣他妈？什么是耶稣他妈？”在黑衣女生冲出来的时候，身旁有人好奇的问了一句。

    “耶稣他妈就是圣母玛利亚，老娘的老娘是拜上帝的。”黑衣女生转身，对着问她的人瞪了一眼，“你谁啊？”

    问她的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肩头有几条蓝黑色的条纹，质地很好的纯棉衣服给人柔软干净的感觉，面前的人看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是个男生。现在是阴天，阴沉沉快下雨又不下半死不活的那种阴天，这男生却撑了一把伞。黑衣女生看着他，这个人很白，皮肤白皙润泽，五官很柔和，也许是因为穿着运动衣，所以看起来像那种乖了一辈子不沾烟酒色也不认得*的小男生，再加上撑了一把伞，看起来很有……某一种倾向的感觉。

    她以诡异的眼光打量着这个撑伞的男生，“你是谁？”

    撑伞的男生微微笑了一下，“我姓姜，叫姜天然。”

    她暧昧的对着他笑了一下，“老娘姓霍，叫霍星，有事么？”

    “你好，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叫‘耶稣他妈’。”姜天然很认真的说，“我是来招聘的。”

    啊？霍星上上下下看着这穿得雪白雪白，长得也雪白雪白的小男生，半晌怀疑的问，“你是来招聘的？呃……你是哪一家公司的？”

    “X部门。”

    “哈？”霍星倒退两步，“X部门？那老娘是X大学X专业X级毕业生，你要么？”

    “可以啊，我们部门的工作比较辛苦，相对的薪水也比较高，但能通过考验的人不多。”姜天然仍然是那副雪白乖的模样，“如果你愿意应聘，请填写这张表格，在填表之前，把表格上所有的注意事项看完。”

    敢情他真的是来招聘的？不会是来骗人的吧？靠！不知道是出来骗人还是被人骗！霍星接过他手里的表格，狐疑的瞟了他一眼，姜天然依然眼神专注神态温柔，于是她拿着表格看了下去。

    “X部门招聘专用表，X部门监制，不得复印。”

    靠！X部门是啥？难道是精神病院？霍星继续看下去，只见在一堆“姓名、性别、身份证号”之类的常规项目之外，下面有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应聘人员有保密的义务，在聘用期之内不得使用任何方式与非本部门的人员联系。本职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使用的器械须由应聘人员自行购买。应聘人员应不畏水、畏火、恐高，不对任何物品、药物过敏，具备游泳、攀爬、长跑等能力，持有A2以上驾照……”霍星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应聘者应具有良好心理素质，面对任何意外事件均有有效的处理方法……”

    “你们是在招保镖吗？”霍星看了一半，终于没耐心看下去，“老娘只关心工资多少？有没有社保？”

    “工资也是保密的，但一般不会低于每月一万四千三百五十五。”姜天然认真地说，“我们是特殊保险，退休的时候可以领两倍的工资。”

    “哇！”霍星举高那张表格，“条件很多，价码很动人，看起来和某宾馆招聘服务生月薪两万的那种贴纸广告差不多，老娘凭啥相信你不是拐卖妇女的托，想把年幼无知又拜金爱钱的女人骗到哪里去卖？”

    “我没有办法证明。”姜天然眼睫微微一抿，他微笑起来眉眼并不太弯，因为皮肤白皙，又没有瑕疵，微笑起来就像一只天然呆的白兔，没有半点骗子的气质。

    “呃……”霍星对着他看了半天，“老娘……勉强……相信你。”

    “欢迎加入X部门。”姜天然微微鞠身，对她行了个礼，真诚地说，“霍小姐，我真心认为你具有通过考验的潜质。”

    十天之后……

    姜天然！老娘把你想象得太肤浅了太肤浅了太肤浅了！你不是拐卖妇女的托！你是地狱门口的恶魔！是带人下油锅的牛头马面！是兔子脸的变态！是青面獠牙的妖怪……

    “三分十二秒。”

    “呼——呼——呼——”霍星背着五十斤重的铅块，满身是泥，弯下腰快死一样的喘息，那站在一边依然神态温柔，穿得一身白白的教练认真地说，“进步了一秒，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霍星扛着那五十斤的铅块，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半死不活的拖着舌头，含糊不清的问，“还要再来一遍？老娘不是没跑过八百米，但是这种——这种——啊啊啊啊——”她抱着头，“这种电锯惊魂样跑道——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有跑得过的人吗？那种人类存在吗？”

    眼前的“跑道”和普通的跑道一样，是椭圆形的四百米。只不过这四百米中有沙坑、泥坑、乱石阵、六十度斜坡、九十度遮挡板、有游泳池、游泳池上面有一根漂浮的木头、有铁丝网、有阻车钉、最惊悚的是——居然还有硫酸区、红外线触发区、火炭区。

    “我设计的。”温柔雪白的姜天然拿着笔记本轻轻的记了记她的成绩，“再来一遍。”

    “我……我……不不，在老娘说不干之前，你先告诉我，有没有人跑得过？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背着五十斤铅块跑进三分十秒？不是老娘自吹，学校里中长跑一直是老娘的天下，从小学到大学从来没输过……”

    “有。”姜天然温柔的说，“在我这里最好的成绩是三分六秒。”

    霍星猛地抬起头，“谁？”

    姜天然指了指跑道边静静走过的一位女生，“她。”

    “她？”霍星直起腰，喘着粗气瞪着那女生，看了半天，“靠！姜天然你一定是个S，连这种女孩你都要蹂躏！没心没肺没血没肉没天良没知性没感性没老婆没存款没房没车没未来……”

    静静走过的女生个子很小，骨架也很窄，穿着件橙色的短裙，一件白色的小衬衫，看起来很像中学生，剪着齐肩的短发，修着平齐的刘海，发质乌黑柔亮，如果让霍星来猜，一定猜她十五岁。

    但她显然不是十五岁，因为她捧着一卷文件，在这个诡异的“X部门”只有正职人员才能拿材料，而正职人员一定是已成年了。而看起来这么小的小女生竟然早已被姜天然蹂躏过了，霍星心中爆发着浓浓的保护欲，这么小、这么安静这么古典这么柔弱的女孩，竟然在恶魔的鞭子下被迫跑进了三分十秒，就为了一份工资不菲的工作！这世界、这社会、这人间啊！老娘无语了——

    “再来一遍，等你跑进三分十秒，就不用再跑了。”姜天然很有耐心的说。

    霍星背着铅块做了个起跑的姿势，突然诡异的笑了笑，“姜天然，你能跑进几分几秒？”

    “两分五十八秒。”

    “老娘有个建议，如果老娘跑过两分五十八秒，老娘要改造跑道，然后天天训练你。”

    姜天然微笑，他的微笑就如一朵乖巧的小花静静地开，柔和而毫无侵略性，“好。”

    “老娘要修刀山油锅！要搭钢丝桥要挖一千五百个陷阱，要埋炸药*，要发射*，老娘要让你一步一个脚印步步惊魂刀刀穿心——”在咬牙切齿的恶毒诅咒之中，霍星再次冲向了那诡异的跑道。

    “天然。”

    训练场边静静走过的女孩停了下来，声音娇柔，听着就仿佛身周的一切都幽静了起来，“这个女孩就是今年应聘的那个？”

    “是啊，”姜天然微笑，“很有活力，不是么？”

    “哦……”橙色短裙的女孩低下头，“她过关了几项？”

    “基本上都过了，笔试的成绩不错，体能很好，驾驶技术一流，其他的你看见了，很有活力。”姜天然持续很“天然”的微笑，“就是不太礼貌，有点粗鲁。”

    “太有特色就不能出外勤，会被人认出来的。”女孩静静地说，“他知道了吗？”

    “他？”姜天然合起了登记本，“我已经对他说过好几次了，大概还是完全没记住……”他有些腼腆的说，“我会尽力让他意识到来了个新人。”

    “她比我显眼。”女孩静静地说。

    姜天然嗯了一声，顺手在他那本本子里多记了一条，莫约是评判霍星在人群里很显眼。橙色短裙的女孩睁大眼睛看他记，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姜天然就是个天然呆，除了工作以外脑子里一片迷糊，以后要是再和他谈心事，她下辈子就投胎做母鸡！

    薛纯茶就是个大混蛋，除了享受什么都不想，下次要是再爱上他，她下辈子就投胎做公鸡！

    新来的女孩是个野人，满口粗话，随便对着不熟的人都能大吼大叫，毫无教养，零分，她要是和她说一句话，下辈子就投胎做鸡蛋。

    她转过身，抱着材料往办公楼走去，橙色短裙在后腰有一个橙色的蝴蝶结，随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蝴蝶结在风里一步一步的飘，很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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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薛纯茶

﻿“咯啦”一声，橙色短裙的女孩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带进材料的同时还端来了一杯茶。办公室里光线并不强，也不阴暗，是一种柔和的黄色，原因是这房间里装的不是白炽灯而是一种节能又智能的灯泡，能随时根据室内外的光线自动调整光源，这种灯泡市面上没有，正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上网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居然还很便宜。

    柔和的黄色灯光让办公室有种家的温暖，女孩端着茶走进屋内，屋里没有办公桌，有一张又大又软的沙发椅，沙发椅的正对面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液晶屏，现在躺在沙发椅上的某人正在挑选水果叉，到底是用水晶的？水果造型的？竹制的？不锈钢的？瓷的？哪一种水果叉来插果盘里最后一颗番茄呢？液晶屏上放着《越狱兔》，音响效果一流，屏幕清晰度一流，都是躺在沙发上的主不知从哪里弄回来的极品。

    “纯茶。”女孩把端来的茶轻轻放在沙发椅前的玻璃茶几上，“新任务。”

    躺在沙发椅上的人抬起头来，他有一头长长的直发，随意披在肩上，领口松开的白衬衫显得锁骨的曲线很性感。他的脸颊纤瘦，是张罕见的标准的瓜子脸，肤质很好，虽然没有姜天然那么白，另一种莹润的象牙白却很有魅力，唇色很淡。

    整体来说，躺在沙发椅上的人像个模特多过坐办公室的白领。他的左耳垂上有个芒星状的伤疤，看起来像挂着个粉色的耳钉，越发充满时尚气质。在左耳之后同样有芒星状的伤疤，被他垂下的长发遮挡住，并不明显。

    “新任务？”这个叫纯茶的男人意兴阑珊的把水果盘放下，“什么新任务？”在放下水果盘的同时啪嗒一声套在他脚上的一只竹炭拖鞋跌在地上，充分的显示出主人的不满、不满加不满。

    “有水怪。”女孩轻轻把茶推到他面前，这杯茶是冻顶乌龙加梅子，里面放了三块冰一勺蜜，“圃元县报警，说后山的问仙湖有水怪，湖边的村民失踪了好几个，当地警方查过了，没有线索。”

    “为什么有水怪也要夜间室出发的干活？有水怪难道不是该去找记者、UFO专家、科学家、或者找渔民也比较符合逻辑……”

    “薛纯茶，拿纳税人的钱收高额工资的人没资格说这些。”橙色短裙的女孩沉下了脸，“我以办公室的名义正式发命令给你，圃元县水怪事件，夜间室三人组今天晚上出发，没找到失踪的村民不要回来。”

    “小橘宝贝，笑一个嘛，不要这么严肃嘛~~~~你一向对纯茶是很好滴嘛~~~~~不要翻脸嘛~~~~~”沙发上的人拖着软绵绵甜蜜蜜的声调说，“办公室的权力很大，我顶不住啦~~~”

    “马上去。”小橘把材料放在桌上，忍不住多看了这嬉皮笑脸的男人几眼，他还是没注意她说的是“夜间室三人组”，不得不承认听到那句“小橘宝贝”她还是很开心，对自己说好了不再爱上这个家伙，结果又多爱了一点。她阴沉着脸，犹如死了一般转过身，幽幽的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又爱上了这个家伙、又爱上了这个家伙、又爱上了这个家伙、又爱上了这个家伙……

    她在心里碎碎念，灰暗无光的想……我下辈子一定是一只公鸡……

    “小橘宝贝？”

    薛纯茶终于从那沙发上坐了起来，捋了下垂散的长发，拿起一桌散乱的文件开始看。

    “三分十秒！”姜天然按下秒表，整张脸已经紫黑的霍星终于可以停了下来，张开白森森的牙齿，吐着鲜红的舌头，再差一步她就要扑向姜天然咬断他的喉咙，尤其是她满身泥水，衣服破了不下三五十个洞，皮外伤无数处，而眼前这个教练依然雪*嫩，满脸无辜的时候。

    “恭喜你成为X部门的一员。”姜天然向她伸出了手。

    霍星虚弱的看着他，勉强伸出她那只摸爬滚打血迹斑斑的爪子，和姜天然握了握手，看着他真的微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她虚弱的说，“靠！你不觉得你是国家领导在接见老娘这种农奴阶级代表吗……”

    姜天然睁大眼睛，“你不是农奴，你的工资已经发了，晚上回去就可以查账了。”

    霍星的眼睛立刻亮了，用力握住姜天然的手，抖了三下，“你真的了解老娘！哈哈哈哈~~~~你真的很了解老娘！！哈哈哈哈哈~~~~~”

    就在两个人相对而笑的时候，办公区的铃声响了，霍星不明白为什么这诡异的X部门召集人开会的时候放顺子的那首《回家》，虽然它不是放歌曲，是放《回家》的钢琴曲，但一听到“回家~~回家~~~我需——要你——”难道这里的人都没有感觉到一股恶寒么？

    “开例会了。”姜天然带着一身拖泥带水的霍星往办公区走，突然啊了一声，“你回去宿舍先换身衣服吧，会议的内容我过会儿告诉你就好。”

    “很好，你很通情达理、很温柔体贴、将来会很有女人缘。”霍星立刻甩下姜天然飞快的往宿舍区奔去，这里要说唯一的好，就是宿舍条件好得宛若五星酒店……

    两个小时以后……

    霍星抱着一包行礼、提着另外两袋行礼黑着一张脸坐在了通向山区的火车上……距离她想象的今晚有温暖的被窝、干净的床铺、五星级的灯光、咖啡和泡澡的生活——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地理上的差距都太遥远了。

    姜天然，老娘果然还是低估了你低估了你低估了你啊！

    就在刚才她回宿舍换完衣服，一脚还没踩出房门的时候，姜天然就像掐准了时间一样打来电话，说马上要出门工作，叫她立刻打包——于是两个小时以后，她就莫名其妙的坐在了这里——而最关键的是，她连自己到底是应聘上了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也还没搞清楚。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依旧穿得雪白雪白，满脸温柔，看人的眼神都分外无辜的姜天然，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一位头戴棒球帽留着长发身材很高，穿白衬衫的男人，这男人只露出个瓜子脸尖尖的下巴，长得什么样她都看不清楚。因为火车票买得太急，没有卧铺，他们三个只能这样挤在一起，在漫漫的长夜中直奔向莫名的远方。

    又过了几个小时，夜里十二点了。

    坐在她右手边的男人换了个姿势，打开了报纸，火车已经关了灯，他就像看得见一样兴致盎然的看着，霍星对天翻了个白眼，果然这什么“X部门”里没有一个正常人，半夜抹黑看报纸很酷吗？莫非自己应聘上的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贵公子的随身保镖？

    “纯茶。”坐在她左手边的姜天然很认真的说，“半夜看报纸对眼睛不好。”

    “我又看不见，只不过睡不着而已。”

    我靠！老娘果然神机妙算，果然是个神经病！

    “对圃元县的事件，你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呢，我又不是仙。”

    “有你的话，一定能解决的。”

    “年轻人很有信心很好啊。”薛纯茶翻过一页报纸，“早知道今天有这种差事就不该喝咖啡。”

    “请问~~~~”霍星坐在两个男人中间的僵硬的身躯终于动了一下，“老娘我……想弄明白，我到底应聘上了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嗯？”“看”报纸的薛纯茶合起了报纸，“新人？”

    不是新人难道老娘是路人吗？你有见过这么好心过路还给帮忙提行礼的路人吗？霍星重重的把薛纯茶的行礼丢回他腿上，“新人。”

    “新人啊~~~”薛纯茶摸了摸下巴，“哎呀，我都没好好看看……男的女的？”

    我靠！就算从下午一直到现在你对老娘视而不见，难道现在老娘的声音像男人？难道有男人是自称老娘的？霍星从下午就被姜天然整得紫黑的脸色越发紫黑了，“男的。”

    “哦！很好，很少有年轻人和天然一样吃得起这份苦了，很好很好。”薛纯茶拍了拍她的肩，“有女朋友没有了？”

    “老娘我女朋友多得自己都不认得，大哥你要不？想要什么样的我介绍几个给你。”

    “有没有那种身高一米七，皮肤比天然还白，纯情得像玛丽莲梦露……”

    “我靠！玛丽莲梦露是算纯情派的？”

    “会自杀的女人都是纯情的……贤良淑德得像晴子，优雅高贵得像奥黛丽赫本，青春不老如赵雅芝……”

    “哪个晴子？”霍星对那句“会自杀的女人都是纯情的”很欣赏，这位半夜摸黑看报纸的神经病还是有点思想的，但他妄想的这种梦中佳人未免涉猎太广泛了，想象有人五十几岁还长着玛丽莲梦露的气质奥黛丽赫本的五官一米七几穿着日本女人的和服……那形象也太有喜感了。

    “赤木晴子啊！”薛纯茶又打开了报纸，“男人心目中的圣母。”

    “老娘对圣母样的没有爱。”霍星刚生出的一点兴趣立刻熄灭，“老大，你是不是该说清楚我们连夜赶路到底是去干啥？今天才被姜天然折磨了一天，连个休息都没有，就这么奔赴什么大疙瘩山淘头洞圃元县，那是个什么鬼地方地图上都没有，敢问老大您是去打酱油的还是做俯卧撑的？”

    “天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应聘上的新人还不知道X部门是干什么的……”薛纯茶摸了摸下巴，也许是下巴尖尖的曲线让他自己很满意，“你应聘上的是X部门夜间室，也就是专门做晚上的工作。”

    “晚上啥工作？”霍星干笑了一声，“难道你是新时代的老鸨？”

    “对夜间发生的不确定性质的恶*件的调查工作。”姜天然接口，“X部门隶属京部警察厅特殊部门，专门针对全国范围内的不确定性质恶*件，有白天室和夜间室。”

    “啥？警察厅？你们是警察吗？那我是什么？”霍星立刻缩起了脖子，“有没有搞错？我只是想当个高薪白领，还不想一步登天变成地球保护神。”

    “你属于X部门的外聘人员。”姜天然很认真的说，“但也要保守秘密，领的工资和承担的风险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什么叫不确定性质的恶*件？老娘很愚钝。”

    “就是不能确定为案件的事件，不知道是不是人为的，但肯定已经发生了很不好的影响，换句话说，就是X档案。”

    “哈？？？？？？？？”霍星抱头缩在座位上，“X档案？X档案……骗人的吧？姜天然你不要开玩笑，老娘我的心脏很脆弱。”

    “没有开玩笑。”姜天然打开一个文件夹，取出一叠文件，“圃元县从两个月前开始闹水怪，说是住在问仙湖边的两户人家连续不断报警，说在问仙湖里看到不明物体，警察和渔业部门去调查了几次，没有结果……”他在一片黑暗中看着那文件，语气很平顺。

    “等一下，你看得到？”霍星张口结舌，“这么黑你看得到？”

    姜天然点了点头，霍星觉得自己好可笑，她看得到他在点头，但连他的脸都看不清，这个人竟然能在一片漆黑里看文件？“那个……半夜不开灯看文件对眼睛不好……”

    “调查没有结果，但住在问仙湖边的两家人都失踪了，还有两个上山玩的中学生也失踪了。”姜天然继续说，“事情上报到X部门，这就是我们连夜赶向圃元县的原因。”

    霍星勉强接受了自己从“精神失常的贵公子的保镖”到“编外X案件探员”的飞跃，指着薛纯茶，“那这位……老大，是谁？”

    “他是X部门夜间室的室长，也就是你和我的上级。”姜天然温柔的说，“我负责文件工作，你负责外勤。”

    “啥叫外勤？”

    “外勤就是做开车、打扫、食宿、探路、保卫、潜入等等工作的人。”姜天然微微弯起眼睛，看起来有点像是微笑，“就是做我训练你的那些啊。”

    “哈？”霍星瞬间石化，嘴角不停地抽搐，“啥啥啥啥啥~~~~~”

    “哈哈哈哈，”薛纯茶拍了拍她的肩，“也就是说，你做的是类似007那样的工作，很酷吧？”

    霍星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在火车一路奔向圃元县的路上，她始终做着间歇性抽搐的点头状，身体和心灵都处在石化状态。

    她不但从“精神失常的贵公子的保镖”飞跃成了“编外X案件探员”，还直接飞跃成了“女版007”………………

    老天你降下一块石头把我砸晕算了！醒来的时候告诉我这一切全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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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调查开始

﻿天亮了。

    她依然在石化状态。

    “天啊！你为什么弄了个女人……”另一个大受打击的人匍匐在火车硬座的座位上，一边捶着桌子，“我想要的是一个比小强还长命比小强还耐用比小强还容易适应环境的……小强。你怎么考来考去选了个女人？而且你看你看，还是这种有长长的头发，细细的腰，好像随便扭一下就会断掉一不小心就会失手掐死的瘦女人，好歹你也选一个比我高点比我壮点让我可以依靠的女人啊啊啊啊……”

    姜天然保持着微笑，“我觉得小星很好啊，我保证你怎么掐都掐不死的。”

    “啊啊啊……我不要！我要一个大猩猩那样的不死金刚，我要一个007样任劳任怨怎么折腾都不会死也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全天候为我服务的小弟……”仍然在座位上扭曲的大男人赖着不起来，“我要解雇她！我要换人！”

    “纯茶，我保证你怎么折腾她都不会死，她也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能全天候为你服务……”

    “够了！”霍星僵硬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起来，一扬手各一拳捶在两人头顶，“我靠！”她一把把薛纯茶提了起来，“大男人一大早趴在椅子上撒娇，你不丢脸我还嫌难看呢！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做好工作？女人就不能成为007那样？女人就不能天下第一？你不认识耶稣他妈也就算了，难道连武则天慈禧太后都不认识？”

    薛纯茶被她一把抓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突然发飙的小女子，“耶稣他妈？”

    “耶稣他妈就是圣母玛利亚。”姜天然在一旁温柔的解释。

    “第二！就算女人能比小强还长命比小强还耐用比小强还能让你依靠，女人毕竟还是女人，是男人就要礼让女人纵容女人宠爱女人，别想要女人一天到晚为你任劳任怨，做梦！”霍星一把将他扔回椅子，“起来！工作了！”

    “是是是是……”薛纯茶抱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霍星潇洒的提着包从他面前走过，大步下了火车。他才放下手，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姜天然，姜天然保持着一脸纯洁雪白的微笑，提起了自己的行礼，“走吧。”

    “好可怕~~~~”薛纯茶仍然捂着脸做惊恐状。姜天然微笑着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别闹了，走吧。”

    薛纯茶手指下的唇角细细的翘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在笑，随即扬了扬头，长长的黑发微微一飘，“这只小强，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很不错吧？”姜天然微笑，“她很有活力。”

    “耶~~~小强坚固耐用，我还是喜欢温柔淑女多点。”薛纯茶提起自己的行礼，左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微微一侧头，“走。”

    火车开走了。

    在圃元县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三个人，霍星四下张望，这真是个荒凉得不得了的地方。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山峦，树木非常茂密，火车站的地面丢着不少垃圾，但看起来也是年代久远的垃圾了。几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飞过，长得很大，长得犹如鸽子一样大的鸟竟然能成群的飞，没有被人抓去卖掉，这地方真是环境保护得太好了，也荒凉偏僻得可以拍鬼片了。

    “话说……我们去查水怪，难道不用和当地警察联系？”霍星对着周围的荒凉景色看了几眼，天气本来不冷，她却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就我们三个人，去查水怪？”

    “走吧。”姜天然提着自己的行路走在前头，“本来只有我和纯茶是比较少，但现在还有你啊。”

    “还有我？”霍星指着自己的鼻子目瞪口呆，有她就是有了千军万马？她咋没感觉到自己有这么厉害？

    “不是说难道女人就不能天下第一么？让我看看天下第一的女人是个什么劲？”身边有人悠悠的说。霍星一抬头，这才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了那个无视她又把她当作男人的变态上级的脸。

    阴郁的天空之下，苍白的日光映着一张充满魅力的瓜子脸，长长的黑发风中飘散着一股相当自以为是的气息，鼻梁很直，唇色很淡，乌溜漂亮的眼睛里散发的除了自以为是的男人味，剩下的就全是懒惰和散漫。

    但整体来说，他长得很美，高挑的身材，性感的骨骼，这个人除了懒惰和散漫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像个艺术家的气质。

    他就像两种人。

    要么他像个模特，还像个T型台上走得炉火纯青的国际名模。

    要么他就像个牛郎……

    “看傻了？”眼前的“名模”挑了挑眉毛，一瞬间霍星就断定他肯定、完全、必然、简直就长得像牛郎，将行礼往背上一甩，“姜天然比你帅一万倍，圃元县在哪里？闹水怪的问仙湖又在哪里？”

    “不知道。”薛纯茶随意指了指前方，“就往前走吧。”

    “万一问仙湖在后面呢？”霍星指着他背后，“那不是要绕地球一圈？”

    “绕一圈就绕一圈吧，也没什么关系。”薛纯茶肩搭着行礼，“天然，问仙湖在哪里？”

    “前面。”姜天然柔软的耐克球鞋踩在湿润的草地里，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他从包里拿出一把雨伞，打开撑在头顶，一步一步往地图上问仙湖的方向走去。

    “姜天然，没下雨啊，为什么要撑伞？”霍星连蹦带跳的向他奔去，与其和薛纯茶一起走，她更宁愿与施虐狂与小白兔的混合体姜天然一起走。

    “撑伞才会白啊。”姜天然柔声说，并不回头，他的黑发在伞下颜色显得很柔和，微微有些湿润的感觉，就像脚下的草地一样。

    “哈？你已经很白了，而且不晒太阳会缺钙，对身体不好。”霍星一路蹦过去才发现姜天然走得如履平地的草地其实坑坑洼洼很容易摔跤，如果不是她反应弹跳一流，早就四脚朝天了。

    “天然对阳光过敏。”薛纯茶闲闲的走在最后，“晒多了太阳会晕的。”

    “那不就是和吸血鬼一样见光死？”霍星跳到姜天然身边，“会在没有灯的火车里看文件的人，你真的是人类吗？不会是乔装打扮混入人间的恶魔吧？”

    “混入人间的恶魔就不用背着五十斤铅块跑一千米了。”姜天然叹了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那几乎不存在的汗，“从这里到问仙湖直线距离可能要三公里。”

    三公里不远，但————

    霍星看着姜天然注目的方向，那是一重又一重的山丘，三公里之内不知有多少座。“X部门能把四百米的正规跑道改造成那样，难道不能召唤一辆直升飞机来把我们送去问仙湖？”

    姜天然很认真的回答，“直升飞机在X部门配备有七架。”

    “七架很多啊，借一架来用一下。”

    “七架是很多，但没有人会开。”姜天然说，“X部门的工作辛苦又危险，有飞行许可证的人又少，本来配备有专门开飞机的空军飞行队，但上次部长和军部吵翻了……”他摊了摊手耸耸肩，“于是直升飞机就搁在机库里了。”

    “你们部长可能真的有点问题，有人会让后面那种懒虫当室长的吗？有人会拿‘回家’当会议铃的吗？竟然还会同意建那样的跑道，难怪有直升飞机也会给人放鸽子。”霍星辛苦的在荒草丛中走着。

    “在这种草地，我建议使用一下登山杖。”身后的薛纯茶闲闲地说，“有没有人想要？”

    登山杖？好东西啊！霍星转过头来，薛纯茶从长长的行李包里抽出几根细细长长的棍子，果然是登山专用的登山杖。大喜之下，她也没问薛纯茶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出远门，当下和姜天然各持两只登山杖，从乱七八糟的山石和杂草丛中一跳一跳的前进，没过多久就翻过了几座山丘，看到了传说中闹水怪的问仙湖。

    看到问仙湖的时候，霍星真是吃了一惊。

    这问仙湖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蔓延在周围三四座山丘之间，面积至少有五六十亩。微风吹拂，水光潋滟，映着青山白云，问仙湖边寥寥几间黄土和砖块搭成的房屋显得非常渺小，放眼望去都是青绿，山村庄园白鸭小狗满山坡，但扑面而来的不是桃源之气，却是一股荒凉破败的寒意。

    “室长……”霍星畏畏缩缩的走到薛纯茶身后，“这么大一片，要怎么调查？007从来不查水怪。”

    “怎么查？跳下去，慢慢游，慢慢查了。”薛纯茶笑了一声。

    “跳下去？”霍星全身僵硬，举起手，“我只……在……游泳池游过……一千米，而且现在是春天，水……很冷。”

    薛纯茶懒懒的拉开了白色衬衫，姜天然已经脱下了休闲衣的外套，“既然你不敢跳，只好看包了。”于是两声轻微的水响，脱了上衣的薛纯茶和只脱了外套的姜天然一起下了问仙湖，他们手上拿着防水手电，背上背着摄像仪器和简易氧气罐，很熟练的下了水。

    霍星抱着三个行李呆坐在一旁，问仙湖的水很清，但也很快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四周是一片荒山，问仙湖的水比冰水好不上多少，她还还不及为薛纯茶和姜天然担心就想要先为自己大哭一场，所谓的“007”，结果还是个看包的吗？虽然她怕鬼又怕死，虽然她没有游过问仙湖，虽然现在水很冷，但与其把她一个人丢在岸上，她更宁愿跟着下水去。

    看来……薛纯茶和姜天然真的很习惯这种事，在不熟悉的地方探查什么东西，或者是孤身一人面对意外的突发事件。为自己默哀了三遍之后，霍星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多少觉得姜天然和薛纯茶真有勇气，也没她原来想象的那样邪恶与懒惰。

    望着清澈的问仙湖，孤独的恐惧渐渐散去之后，她突然觉得认识两个会为了工作跳水的男人，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没过多久，清澈的问仙湖泛起了一阵浪花，霍星毫无头绪的等着，对“水怪”这种东西她从心底就不信，所以根本没有想过随随便便下水的两人能从这诺大的问仙湖里捞出什么东西来。

    但随着清澈的浪花涌过，水面上掠过一个巨大的黑影，霍星吓了一跳，本能的拾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那黑影一瞬即逝，跟着哗的一声浮上水面的是两个人。

    薛纯茶背着姜天然游了回来，霍星大吃一惊，跳下水帮着他把姜天然扶了上来，“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发生什么事？”

    “可能是对湖水过敏吧。”薛纯茶神态很悠闲，耸了耸肩，“这家伙经常这样，对光过敏、对树叶过敏、对辣椒过敏、对花过敏、对鸟过敏、对花生过敏、对橘子过敏、对狗过敏、对猫过敏、对油漆过敏……”他数上了兴趣，把十根手指都数了几遍，“我记得的就有三十几种过敏原，说不定他还对湖水过敏，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而已。”

    “那他对自来水过敏吗？”霍星张大嘴巴，这世上有人对这么多东西过敏，那日子还能过吗？

    “不过敏啊，”薛纯茶帮姜天然拧了拧那湿漉漉的衣裤，“很多人对海鲜过敏，他也不过敏，但说不定这问仙湖的水和自来水有些什么不一样，所以这家伙游着游着，莫名其妙就晕了。”

    “你们没有看见——刚才那个黑影？”霍星张口结舌，指着水面，“难道他不是被水里的黑影吓昏的？”

    “什么黑影？”薛纯茶无辜的看着霍星，“我只看见他晕了。”

    “那么大的黑影就在你们头顶上……”霍星无语了，“他晕了要怎么样才会醒来？要紧吗？要看医生吗？”

    “这家伙自己是医生。”薛纯茶从行礼包里拿出一罐凉茶，闲闲的拉开易拉罐的盖子，“他有医师证，所以不用理他，一会儿他就自己会醒来。”

    “世界上有只要是医生就不用治病的道理吗？”霍星摸了摸姜天然的脸，“照你这种逻辑，你们遇到危险谁也别去救，反正你们是警察。”

    “这个……有点道理，话说在前头了，我们有危险除了你以外谁也别来救，省得麻烦。”薛纯茶喝了两口凉茶，居然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出来，那巧克力的包装很精致，即使下了问仙湖也没有漏水。

    “凭啥我要去救你？”霍星一下跳了起来。

    “因为你就是被雇来专门干这个的。”薛纯茶越发悠然了，只差没点起一根烟，“任劳任怨那是你的工作。”

    “我靠！”霍星挽起袖子，“老娘——”

    正在老娘的雷霆还没爆发的时候，地上躺着的人发出一声微微的呻吟，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水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姜天然？”霍星立刻忘了薛纯茶具体有多可恶，一把抓住了姜天然的手腕，“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水底下……有个人。”姜天然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但我拉了他一把，就有点……”他咳嗽了一声，“就有点像抓到毛茸茸的小狗那样的感觉，是怎么上来的我都不记得了。”

    “水底下有个尸体？那个尸体还长满绒毛像毛茸茸的小狗？”霍星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你真不是在做梦？水下的那个是妖怪吗？”

    “不不，”姜天然沉吟了一会儿，“不是全身长满绒毛的小狗，是一个有头有四肢，皮肤上没有毛孔，牙齿齐全，嘴唇还是红色的，手指很细的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他想了想，“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为什么被你形容的像骷髅一样，他是有肉的还是没肉的？”霍星被他这段形容吓到，“什么叫皮肤上没有毛孔，牙齿齐全，嘴唇还是红色的？”

    “就是……”姜天然指着自己的脸，“像这样。”

    霍星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脸颊，姜天然的皮肤非常白，不但白而且光滑细腻，柔润得真的没有任何毛孔，完全达到不化妆就能代言化妆品广告的程度，看了半天她才醒悟，“你是说他的皮肤非常好？牙齿很整齐，脸色也很好看？”

    姜天然微笑了，“嗯。”

    “那就不是死人了？”霍星吃了一惊，“难道沉在问仙湖底下的人还有救？是刚刚下去的？”

    “很有可能。”姜天然说，“但是我好像对那个人过敏，他沉在下面不可能闭气多久，小星，你要和纯茶一起下水去救人。”

    “我？”霍星张口结舌，“我我……我……”

    “但是纯茶泳技很差，潜水他更不在行，如果游到一半他抓住你，你要把他带来。”姜天然很认真的说，“很不让人放心啊。”

    “我……靠……”霍星咬牙切齿，“算了，老娘自己下水去救人，你们两个在岸上等！”

    姜天然眼睫微微一弯，拍了拍手鼓鼓掌，“小星好厉害哦！”

    我……我……真想掐死这两个男人！什么“小星好厉害哦！”他是在逗小狗吗？老娘看起来像小狗吗？薛纯茶身为夜间室的室长，不但好吃懒做竟然连潜水都不会，真不知道以前的工作是怎么做过来的？总而言之，这两个都给我去死吧！霍星连衣服也没换，直接跳下了水。

    问仙湖的水非常冰冷，下水的瞬间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四周都是水的感觉非常可怕，唯一欣慰的是水质非常清澈，四面望去晶莹得犹如水晶。就在刚才薛纯茶和姜天然浮起来的地方不远，一个穿黑衣的男孩子静静地躺在水底。

    心头碰的一跳，霍星嘴巴一张，湖水就灌了进来，差点呛入肺里。老娘在网络上混迹多年，日漫韩漫中国漫泰国漫看过多少，但不管哪一部动画里都没有这样……画一样的漂亮的男孩子。

    他的眉线很纤细，眼睛即使是闭着也似乎显得很黑，精致的唇色娇美柔和，肌肤不是姜天然那样过分的白，也不是薛纯茶那样有象牙般的质感，却是一种极其柔润的粉色。

    他有点像女生，又有点像洋娃娃。

    她潜下来拉住了这疑似尸体的人的手，这个人的手冰冷湿滑，没有半点像姜天然说的那样像毛茸茸的小狗，手指纤细雪白，握在手里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她拉起这个“尸体”，这“尸体”个子不高，在水里轻轻的就被她拉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往水面浮去。

    她虽然没见过死人，但水底下这个真的不像死人。霍星用绳子将人草草绑在身上，三下两下就浮出了水面，哗啦一声，只见姜天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戴上了橡胶手套，跳下水帮她把那个“死人”拉出了水面。

    “哇！”薛纯茶翘着二郎腿坐到了一旁，“美人啊！从雉雨那小子死了以后，我就没再看过这样的美人了，怎么会沉在水底？天然，他还有气没有？”

    姜天然用戴着手套的手为那具“尸体”检查了一下，“这是……”他从男生脸上撕下一块长长的透明胶布，随着他扯掉胶布，那“尸体”长长的吸了口气，立刻睁开了眼睛。

    啊？难道他一直都没昏，只是躺在水底？霍星高扬起眉头，如果他是被贴了胶布扔进水里，那岂不是谋杀？但他的手并没有被绑住啊！为什么不自己撕掉胶布浮起来呢？

    “你好，我是姜天然，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你脸上贴了胶布？”姜天然用自己刚刚用过的毛巾擦去这陌生男孩脸上的水，“身体感觉怎么样？”

    “啪”的一声，陌生的男孩坐起身来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回答问题，而是直接把姜天然推开，这一推力气好大，姜天然跌坐到了地上，讶然看着这陌生的男孩。薛纯茶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霍星也是张大了嘴巴，眼见这男生微微闭眼，捋了一下滴水的头发，“走开！”

    “哈？”霍星莫名其妙，“怎么了？”

    “走开！”漂亮的男生右手五指紧紧地握着，用力得几乎握出血来，“走开……”

    “喂？你不会是……跳问仙湖自杀吧？”霍星小小声的说。

    姜天然和薛纯茶都没有说话。

    那漂亮的男生低下头来，双手紧紧抓住地上的杂草，沉默不语。

    “喂……你不会是因为住在这问仙湖旁边的人不见了，所以就跳问仙湖自杀吧？”霍星的声音越发轻了。

    漂亮的男生紧紧地抿着嘴唇，有一股钢铁般的倔强。

    “自杀的人要在自己脸上鼻子上贴透明胶吗？太奇怪了吧？”姜天然的声音本来很柔和，现在听起来特别安静柔顺，“究竟是有人把你扔下水，还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算了算了，反正人没死，小子叫什么名字？”薛纯茶挥挥手，打算了姜天然的问话，“爱贴透明胶就贴透明胶呗，谁管得了你？叫什么名字？”

    漂亮的男生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架着一双长腿靠在岩石上喝凉茶的长发男人，似乎也觉得眼前的男人相当特别，沉默了一阵子，他淡淡地说，“苏释。”

    “很好，姓苏的小子，起来。”薛纯茶从包里扔了瓶凉茶给他，“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的？”

    “水怪。”苏释仍旧说得很简单，其他的情况一个字也不多透露。

    “嗯，水怪。”薛纯茶指头一压，啪的一声压断了一截巧克力，“对水怪很感兴趣？”

    苏释看了他一阵，摇了摇头，“理佳……”他紧紧的咬住嘴唇，漂亮的眼瞳中透露出一种几乎是怨恨的痛苦，“理佳她……不见了。”

    果然是女朋友失踪了，但女朋友失踪也不必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跳问仙湖啊！霍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她平时也没啥爱好，就是喜欢美人，不论看电视动画漫画电影，既不注重内涵也不注重剧情，选择的标准就在于男女主角长得好不好看，是不是她的菜。而显然眼前这个苏释从头到脚不论是哪一点都深深符合了她的口味。但在饱餐秀色看美人的同时，她的脑袋也没闲着，乍然灵光一现，“你是不是看见了水里的东西，所以跳下去看那是什么，贴透明胶是怕自己闭气闭得不好，潜得不够深，对不对？”

    苏释蓦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得像刀。霍星只想笑，漂亮得像个sd娃娃的人，个子又这么矮，还这么凶，感觉她一拳过去就能把他打倒，但她又怎么舍得对看起来这么倔强又这么好强的人挥拳头？她咳嗽了一声，掠了掠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突然做出一副淑女状，轻声细语的说，“老……呃……我也看见了水里有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一片扁扁的黑影，飘得很快。”

    “噗嗤”一声，薛纯茶呛了一口，笑了出来。姜天然眉线微微一弯，“水里有东西？”

    “刚才你们浮起来的时候，就在你们头顶有个黑黑的影子一下飘过去了，老大说他没看见，你看见了没有？”霍星对着姜天然说话，眼睛却看着苏释。姜天然沉吟，“黑影？”他的注意力全在沉在水底的苏释身上，并没有看见什么黑影，“我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薛纯茶无辜的摊手，霍星瞪了他一眼，没人在问你！白痴！

    就在这时，也许是被人从濒死的窒息里救了回来，也许是跳下去的激动已经渐渐平静，苏释突然说，“水里有黑色的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

    “像水母一样，但很大。”苏释又咬住了嘴唇，“理佳她……她们也许已经被那个怪物……吃掉了。”

    “水母一样的怪物？”霍星真是吓了一跳，“真的有怪物？”我靠！真的是X档案？这要是长年累月做下去，她还不英年早逝了？想起刚才薛纯茶闲闲地说“从雉雨那小子死了以后……”，敢情牺牲的同事也是有的，不会是她的前任吧？

    薛纯茶吹了声口哨，“天都要黑了，吃饭最重要，一切先住下再说。姓苏的小子，你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还是要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要留在这里。”苏释将他的嘴唇咬得快要出血，“我要找理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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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萤火下的爱

﻿薛纯茶那个硕大的行李包里装了野营的用品，他们很快在问仙湖旁边比较平坦的地方搭了个帐篷。距离他们从火车站出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天色已经蓝得发黑，满天都是星星。帐篷里用了充电的马灯，帐篷外点了一堆篝火，薛纯茶和姜天然坐在篝火旁边烤肉串，那些肉串是从办公室里带来的。而实际上他们已经吃饱了，吃的是压缩饼干和橙汁饮料，烤肉串完全是他们在玩而已。

    霍星和苏释坐在很远的一边，几乎一伸脚就可以触及水面。夜里问仙湖边没有风，空气很清新，水面微微有些寒气，天上的星星倒映在水面，一闪一闪的像璀璨的银河。

    “很幼稚吧？”霍星向薛纯茶和姜天然瞟了一眼，“几乎不能想象，早上我还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做着完全不同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里来找水怪。”

    苏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找水怪？”他望着水面上的星星，眼睛里也像是布满了星星，璀璨而神秘。

    “因为……呃……那两个人说要找。”霍星指了指薛纯茶和姜天然，“那两个人……无聊又幼稚，听说这里闹水怪就跑到这里来玩了。我被他们拉上火车之前，还不知道要来这里干什么呢！”她虽然是X部门的新人，但好歹保密的义务她有做到。苏释又咬住了嘴唇，“你真傻。”她怔了一怔，她只听过别人说她“八婆”“凶什么凶”“想打架吗？”之类的恶言恶语，还从来没有听过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她“你真傻”。

    望着身边的人洋娃娃般的脸庞，她心里很温柔，轻轻的叹了口气，“你呢？为什么要跳问仙湖？如果我们晚来一点，你就淹死了，你不傻吗？”

    “我……不会游泳。”苏释又说了一句惊人的话，吓了她一跳，只见他重重的咬着嘴唇，“但我不是要自杀。”霍星看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突然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这个傻瓜，不会游泳就用透明胶贴住自己的嘴巴，跳下不知道有多深的问仙湖去查女朋友失踪的秘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耿直又天真的人呢？“理佳……是你的女朋友吗？”

    苏释不回答，过了很久，他说，“她和别人约好了，要去美国。”她又吃了一惊，“她不要你了？怎么可能？你这么漂亮……呃……”她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苏释眼睛里迅速冒起了怒火，扬起手一个耳光就要往她脸上打去。

    “啪”的一声，霍星一把抓住了苏释的手，不假思索的一拗，苏释那只白皙的手被她牢牢扣在手里，几乎就要扭脱了臼。他一声不吭，恶狠狠地瞪着她，霍星那一拗完全是本能反应，顿时也是呆了，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静了。

    薛纯茶拿着根竹签在火上乱烤，肉串已快被他烤成了肉干，眼看那边的两人突然动起手来，“哎呀呀，打起来了。”姜天然眉眼一弯，“小星不会输的。”

    “打架是不会输，会不会输掉一颗易碎的少女心可就不知道了。”薛纯茶坐在石头上，笑意盎然的看着那两人，“天然，你觉得那神秘男孩怎么样？”

    “基本上，我认为问仙湖里不可能长有很大的水母，淡水的水母一般都很小。”姜天然很认真地说，手指圈起了硬币大小，“最大的大概也就这么大，不可能有会吃人的水母。”薛纯茶一笑，“你怀疑苏释？”姜天然摇了摇头，“没有人能预测自己跳下问仙湖之后会有人来救他，何况我们根本没有看到他跳问仙湖，如果是欺诈的话，未免太冒风险。”薛纯茶把烤焦的肉串丢进篝火里，“那就姑且怀疑一半。不过星星宝贝倒是对人家一点也不怀疑啊……”他斜眼看着姜天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天然，我看你要好好反省，为什么新人不相信你，却毫不怀疑的相信一个从问仙湖里捞起来的怪小子？”

    “小星是个热血的人。”姜天然的肉串却烤得很好，他姿态斯文的吃了起来，“我想她有一种天生的保护欲，对比她弱小的东西都有想保护的冲动。”

    “我怎么感觉是一见钟情，干柴遇到烈火，天使看到魔鬼，公猫拦住了母猫……”薛纯茶张牙舞爪的比划起来，“神秘的爱情即将在深邃的夜里发生……”

    “纯茶，这不好笑。”姜天然认真地说，“不要嘲笑别人的爱情。”

    薛纯茶静了下来，望了望天，“你真是毫无幽默感。”

    另外一边，霍星和苏释四目相对，苏释一用力挣开了手，别过头去。霍星叹了口气，“老娘果然扮不来清秀佳人，一动手就要露馅，真是毫无追求美人的天分，耶稣他妈，你现在从天上降下块石头把我砸死算了……”她在一旁乱七八糟的碎碎念，苏释听了一阵，突然说，“你觉得我很漂亮？”

    霍星僵住，眼前的脾气很坏的漂亮娃娃仿佛很讨厌别人说他漂亮，但她仍然是点了点头。苏释的眼中又冒起了怒气，但这一次他勉强没有发火，“我没有朋友。”他紧紧抓住地上的杂草，“从小到大，男生从来不和我玩，我从来不和女生玩。”

    “为什么？”霍星惊奇的看着他，她觉得有这么美貌的男孩子，男生应该把他当作公主女生应该把他当成王子才对，怎么会没有朋友？苏释咬住嘴唇，这次嘴唇真的被他咬出了血，“因为他们说我是人妖。”

    “那女生呢？”霍星敲了敲头，“难道女生也说你是人妖？”

    苏释摇了摇头，她突然明白，如果成天和女生在一起，他就更会被人当成女生了。她双手支在身后，仰头望着星空，“我小时候常常被人当作男生，男生或者女生只有在被人欺负想要找帮手打架的时候，才会来找我。每次我都很高兴的去帮人打架，那时候我觉得我是王，但打赢了以后他们都走了，也没有人和我玩。”她闭上了眼睛，“但我觉得王者总是孤独的，所以每次都还是很高兴的去帮人打架。”

    “你真傻。”苏释的声音比刚才仿佛温柔了一点，霍星笑了起来，捋了下头发，“后来想想真的挺傻的，如果在小时候遇到你，谁敢不和你玩，我一定把他打趴在地上。”苏释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眼神一动，倒映在眼里的星星都荡漾了起来，幻化出道道形影模糊的光，从没看过有人有这样漂亮的眼神，“我读到高三就没有读下去，在学校再也待不下去了，但理佳她……后来写信给我。”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

    苏释又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我们……我们只是写信，一直在写信。”

    “写信？”霍星高高扬起眉毛，“这年头了还有人写信？你们只是写信，从来没在一起过？”

    苏释点了点头，“我们写了三年多的信，在三个月前她写给我最后一封信，她说她要和朋友一起去美国。”霍星真是呆了，这么纯情的相爱，她真是想也没有想过，“所以你就追来了？”苏释又去咬嘴唇，“不，她如果自己愿意去，我是很祝福她的。但在那以后她就失踪了，我写了很多信，但没有任何回信。”霍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你真傻。”她苦笑，“她不给你回信了，所以你就追来了，看到了问仙湖里的黑影，然后你就跳下去？”

    苏释身上绷得很紧，过了很久，他突然充满怒气的说，“你根本不明白，我……我从来没有朋友……”霍星大声说，“那是你根本不敢和别人交朋友，而理佳只是一个敢对你表示好感的女生而已，有必要为她跳问仙湖吗？你会淹死诶！你淹死了，你爸妈就不会伤心吗？理佳就不会伤心吗？”

    苏释呆了一呆，“我……”霍星抓住他的手，“我觉得你很漂亮，一点也没觉得你像女生，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我没有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朋友。”苏释唇角的血已经流了下来，“但我特别讨厌那种看着我的眼光。”霍星的手伸进口袋，她的口袋里有纸巾。苏释的目光很锐利，他说：“那种——像看着特别奇怪的东西或者玩具的眼光。”她的手顿时僵在了口袋里，过了一会儿，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像我现在这种？”

    苏释点了点头。

    我靠！这真是个诚实的孩子！霍星叹了口气，“觉得你漂亮的人，看着你觉得很稀奇的眼光，真的那么讨厌？”苏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往薛纯茶和姜天然的方向走去。霍星坐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苏释根本没有看她，笔直的往篝火走去。

    你真傻。

    她想起苏释刚才说的话，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头扔进了问仙湖里，听那飘渺的“扑通”一声，是啊，你真傻，老娘纯纯的初恋，就在这么五分钟之内结束了。

    而理由呢，居然是因为他讨厌自己欣赏他的眼光。

    我呢……是真的觉得他很漂亮，很喜欢那么好看的眼神，想要和他好好的谈心，想看他笑一笑，这种想法很可恨吗？罪大恶极？霍星再拾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刚认识的人当然不可能了解他的内心，但我很想明白他、也很想了解他，只是……难道喜欢不能先从肤浅的开始，难道不能从表面开始，而只能凭靠什么第六感还是心灵相通一下子就深刻明白他的心？

    老娘不是神啊！老娘也写不来信。

    “扑通”又一声，她又往水里丢了一颗石头。

    问仙湖里的涟漪一圈一圈的荡漾，水面上的星光闪闪烁烁飘飘渺渺，光影很美，也很冷。

    就在她一颗又一颗往水里丢石子的时候，水面上突然哗的一声，一条什么东西跳了起来，霍星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尖叫。

    一个白影子闪了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一步，“没事，那是一条鱼。”

    霍星转过头来，这个瞬间跑了十五六米把她拉回来一步的人是姜天然，面前的脸微笑得宁静温柔，她差点忘了这是个要她背着五十斤铅块跑八百米的恶魔，呆了一呆之后“啊”了一声。

    回头望去，苏释一个人站在离薛纯茶有三步远的地方，而薛纯茶依然坐在篝火旁，若无其事的玩着他的肉串。苏释的脸上没有半点为她担心的表情，薛纯茶脸上也没有，但她觉得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是不一样的。

    苏释的眼神很冷淡，更多的是对问仙湖里跳起来什么东西的关心。薛纯茶很放松，但那表情并不会让她觉得有些寒意，苏释眼里对问仙湖里东西的关心让她有一种针刺般的感觉。

    她对苏释，要比对姜天然和薛纯茶好得多了。

    但为什么……他没有比姜天然和薛纯茶对她好？

    捋了把头发，霍星甩了甩头，这世上真不是你对谁好，谁就一定要对你好的，人家偏偏就是不理你，你有什么办法呢？

    “小星？”姜天然又说了一遍，“那是一条鱼。”

    姜恶魔以为她吓傻了吗？那不就是一条鱼吗？老娘郁闷的又不是这个！她对姜天然随便笑了一下，“谢谢。”

    姜天然松开了手，微笑说，“过来一起坐吧。”

    于是霍星有了个理由坐回篝火边，继续坐在苏释的身边。

    “大家来讨论一下基本的情况吧。”薛纯茶拍了拍手掌，扔掉了那些烤焦的肉串，“三个月前，苏释的女朋友，住在这里的理佳开始失去联络，接着这里的群众经常报警说问仙湖里有水怪，紧接着没过多久，群众开始报警说有人失踪，最后发展到住在问仙湖边的两户人家，一共是八个人都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笑着看了苏释一眼，“而今天我们到圃元县问仙湖来抓水怪，却发现苏释沉在水底，据说是在水里发现了黑色的，长得像水母的怪物，我总结得对不对？”

    苏释沉默着，随后点了点头。

    “补充！”霍星举手，“我看见了水面上有黑色的影子飘过去，不过不知道是什么。”

    薛纯茶一摊手，“那问题就是，很可能问仙湖里真的有水怪，如果水怪会吃人的话，情况很严重的话，那就只好再一次报警，请警察用大船撒网，把下面那个水怪抓起来。那可是要调动很多人手，花掉很多钱和时间的事。”他闲闲的吃了块巧克力，“而要证明水怪会吃人，这里周围的人都是被水怪吃了，那至少要找到一两具尸体。”

    尸体！霍星缩了缩脖子，姜天然却摇了摇头，“如果水怪是水母样的东西，那它就无法离开问仙湖，自然不可能将岸边两户人家全部吃掉。我觉得这件事一定不只是水怪吃人这么简单，也许两户人家只是害怕，搬走了。”薛纯茶撑着下巴，似笑非笑，“水怪吃人可不是我说的，是苏释说的，他说理佳也许被水怪吃了。”

    苏释紧紧皱着眉，又开始咬嘴唇，薛纯茶同情的看着他的嘴唇，那嘴唇已几乎被他咬烂了，“我找不到她，所以我……”霍星看着他发抖的手，她想要握住他的手，但一定会被他甩开，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替他说了下去，“所以你就胡思乱想，以为她被水怪吃了。”苏释点了点头，却不看她，仍然看着地上的杂草。

    篝火在跳动，星空璀璨清澈，问仙湖旁的土地很潮湿，草长得很长。薛纯茶看着他那习惯性揪着杂草的手，“换一种想法，也许这两户人家是因为别的理由搬走了，问仙湖里有黑影只是一种巧合呢？”霍星也看着苏释那被杂草割得伤痕累累的手，“他们能搬到哪里去？这两户人家根据新闻报道，没有任何亲戚，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周围的树林里？”薛纯茶四处看了看，“隔壁的山头？假如世界上其实没有水怪，假如这些人是被人灭口或者赶走，那一定要有什么目的，这么一片荒山野岭，有什么利益可得呢？”霍星脱口而出，“石油？”随即蒙起了脸，挥挥手，“呃……大家当作没听见，下一个。”姜天然却没有笑她，“如果就在问仙湖边上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藏宝啊、矿藏之类的东西，也有可能引发事件。”苏释的眼睛微微一亮，“如果他们不是在问仙湖里，那会在哪里？”

    “啊……这个嘛……哈哈哈……”薛纯茶双手往后脑一枕，往后躺了下去，看着星空，“天很黑了，我看好像很晚了，天亮再说吧，反正天不亮是没地方找人的，睡吧。”霍星和苏释面面相觑，姜天然已经打开帐篷开始铺简单的被褥，苏释站了起来，默默地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他又看着问仙湖，眼神充满了关切。

    他始终觉得理佳或许就在水里，一直等着他去救援。

    霍星远远的站在他身后，蹲下身一叶一叶的拔着地上杂草的叶子，她不想睡。

    一个对自己怀有恶感的男生，要怎么做才不会让他讨厌自己？

    老娘其实不差，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肤浅吧？虽然是粗鲁野蛮，没什么气质，但有些时候也能温柔体贴。

    你为什么……连一个让人了解你的机会都不给？

    理佳是谁？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刻骨铭心？不就是写了三年多的信，连手也没有牵过的女生而已……

    老娘不是自以为是，虽然认识你的时间很短，但绝对自信，会比理佳能让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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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天亮了

﻿天渐渐亮了。

    苏释一晚上都坐在那块岩石上看着问仙湖，薛纯茶和姜天然坐在帐篷里打牌赌大小，只有霍星是睡着了。她被姜天然特训了大半天，还坐火车赶了一夜，早就累坏了。姜天然给她盖了件羊绒毯子，春天初寒，睡在地上还是非常冷的，比如薛纯茶就睡不来嫌太冷，而霍星沉沉睡了一个晚上。

    太阳出来了，渐渐晒到了帐篷上。

    “啊啊！输了五百多。”薛纯茶把扑克牌往地上一扔，“不玩了！姜天然，星星宝贝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恶魔恶魔恶魔~~~~吸金的恶魔~~~~”姜天然认真地说，“我可以还你。”薛纯茶猛摇头，“你不但侮辱了我的赌技，还想侮辱我的赌品，本大人认赌服输，不可能赖账的，还我就不用了，打三折怎么样？”姜天然微微一笑，“好。”于是赌品很好的薛纯茶付了三折的赌债，伸了个懒腰，“天亮了？噢噢噢——噢噢噢——”

    霍星猛地坐了起来，薛纯茶学公鸡叫那声音简直难听得媲美猪叫，害她一个美梦做了一半，被吓醒的时候完全忘了梦到些什么。眨眨眼，她问，“天亮了？”

    姜天然递给她一条湿毛巾，那是刚才他用问仙湖里的水烧开后拧的。霍星接过来抹了抹脸，左右扭了扭脖子，“你们都没睡？”姜天然摇了摇头，“我们在赌钱。”

    靠！之前是谁以为这长得像小白兔的恶魔不沾黄赌毒的？霍星白了他一眼，站起来东张西望，“苏释呢？”

    “还在外面。”薛纯茶“啪”的一声又掰了块巧克力，扔进嘴里咯吱咯吱的嚼着，“晚上很冷呢，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外面，叫他进来也不进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霍星怒目瞪着他，“你为什么不叫他进来？”言下她冲了出去。

    “耶稣他妈！我叫过了的。”薛纯茶掰了另一块巧克力丢给姜天然，“爱情的车轮隆隆向前不可阻挡。”姜天然用干净的纸巾把巧克力包了起来放在旅行袋里，“天亮了，不想在这里待太久，那就快起来调查吧。”

    苏释还坐在石头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但显然他的身体冷得像冰。霍星拿起姜天然烧好的开水刷了牙，又重新洗了脸，才侧过头来，“你干嘛不睡觉？”

    “等天亮。”苏释看人的眼神都很凌厉，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像女人而瞪得分外的凶。她却觉得这种凶巴巴的眼神很可爱，向他递出一杯水，“冷不冷？我想很快就能查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别太担心了，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苏释看了她一阵，接过了那杯水，喝了一口。

    她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想吃什么？我有压缩饼干、橙汁和面包。”

    苏释说，“饼干。”

    她立刻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好几种饼干。苏释从里面选了一种原味的苏打饼干，吃了两块。只是他吃了她两块饼干，已经让她觉得心情大好，愉快得不得了。这时候薛纯茶和姜天然已经把帐篷收了起来，招手了，“走吧。”

    “要从哪里开始查？”霍星跳了起来，虽然苏释让她激动，但“搜查”这种事也让她兴奋异常。

    清晨的问仙湖清雾袅袅，苍苍的白雾掩去了地上荒芜的杂草，渐渐的竟也显出一种仙气来。薛纯茶几人背着沉重的旅行袋，慢慢往问仙湖对面那两座民房走去。苏释说他昨天已经去过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问仙湖旁的泥土分外潮湿，霍星穿着板鞋踩在湿漉漉滑溜溜的泥巴里，心里叫苦连天，而同样穿着板鞋的姜天然却如履平地，他竟然能保持那双鞋干干净净，没沾到一点泥。另外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穿着靴子，在这种滑溜溜的地上，至少能保持泥巴不钻进鞋子里。

    周围除了泥巴就是杂草，再远点就是树林，鸟雀的鸣叫让人偶尔会有错觉，以为误入了千百年前，或者是已经超脱到了俗世之外。清寒的风自水面上吹来，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几只白色的鸭子在水面上游着，却并没有什么诗意。

    从问仙湖这边走到那边出乎意料的困难，四个人整整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到那两处民房前面，薛纯茶擦了把汗，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怎么会有人喜欢住在这种鬼地方，再说问仙湖里不是不许养鸭子的吗？”

    “这问仙湖已经废弃很久了。”姜天然首先从农户家的栅栏翻了进去，左边的这家农户在家门口围了个栅栏，里面本来养了不少鸭子，但现在栅栏被钻出个洞，鸭子都从洞里钻出去下问仙湖去了。而显然钻出洞来的罪魁祸首正是一条狗。

    只是那条狗并不在栅栏附近。姜天然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他打开了栅栏的门，薛纯茶施施然走了进来，敲了敲窗户，“有人在家吗？”

    屋里依然无人应答。

    苏释走到薛纯茶身后，一把拽开了门，“门没有锁。”

    门果然没有锁，一拉开大门，房间里的情景一览无遗，当门的房间摆放着桌椅、电视、茶几等等，东西都很破旧。大家都进了门，四处仔细观察，屋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还整齐，但牙刷毛巾之类的日常必需品不见了，厨房里的柴米油盐还在，甚至压在床板底下的一千块钱也还在。

    就像是屋子的主人只带了少许行李出门几天，很快就会回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一直都没有回来。霍星翻进了邻居家的院子，邻居和这里几乎一模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那屋里新贴了一张形如黑龙的怪物的图像，图像前点着香。

    香灰和图像看起来都是新的，霍星摸了摸那桌上的灰尘，问仙湖旁树木茂密的地方日常尘土并不多，但这桌上已落了相当厚的一层，人已经离开相当久了。

    来到这里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依稀是一场闹剧，和游戏也差不了多少，但从种种奇怪的迹象看来，“水怪”这种事仿佛真的曾经发生过。这两处民宅里曾经住着六个人，六个人都不见了，还有两个上山游玩的中学生，八条人命悬在空中不知死活，她是不是应该把心态放得更认真端正一些，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是严肃和有意义的呢？姜天然跟在她身后进了这间民宅，迅速戴上手套开始检查一些简单的物品，她也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在了自己手上。

    她是第一次检查现场，并且之前也没有受过什么训练，能让他们检查的现场都早已经取证完毕，不怕破坏。在几间房里张望了半天，她突然注意到卧室里的衣橱上有一面穿衣镜，而另一面墙壁上也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对着镜子，映出镜子里的门户千千万万重，像一个无穷无尽的洞。

    难道是为了照前面的时候能够看到后面，所以才挂了两面镜子？霍星在镜子前试了一下，照穿衣镜的时候身后的镜子完全被挡住，最多只能照到侧面，看不到背后。她伸手把墙上的那面镜子拿了下来，墙上是一个做得很粗糙的格子，格子里什么都没有。霍星凑近端详，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淡雅的幽香，接着她在砖头砌成的格子里发现了一些暗绿色的粉末。

    “姜天然！”她叫了起来，“过来看这是什么？”

    姜天然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个纸盒子，霍星转过头来，同样在他手里的纸盒子里嗅到了淡雅的幽香。姜天然在墙上的小格子里看了一会儿，“这好像是一种茶粉。”

    “茶粉？”她莫名其妙，指着墙壁，“挖这样一个洞，就为了藏茶叶？”

    姜天然举起手里的纸盒子，“隔壁房间同样有这样简单的暗格，里面放的就是这个。”

    “那就是说这一家有偷偷藏茶叶的习惯了？那茶叶呢？都喝完了？”霍星嗅着姜天然手里的纸盒子，那纸盒子的茶香很明显，并且是一种不熟悉的幽香，让人精神一振。

    “茶叶哪里去了……”姜天然小心的把纸盒子和墙上的茶粉都放进干净的袋子收了起来，“是个问题，也许是被人带走了，也许是喝完了，也许是……”他微微一顿，霍星自己接了下去，“被偷了？”姜天然点了点头。

    “哈喽！发现什么了吗？”门口传来薛纯茶闲闲的声音，一只长腿跨进门内，人倚在门口，对着隔壁指了指，“隔壁有惊人的发现哦，在后院偏僻的角落。”

    “什么发现？”霍星有点畏缩，薛纯茶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后院的泥土底下，有两具尸体。”

    “尸体？”霍星真是吓到了，“真的有尸体？”就连姜天然也有些意外，“尸体？”他没有想到能这么容易发现尸体。

    “跟我来。”薛纯茶勾勾手指，两个人乖乖的跟着他到隔壁院子。

    院子里的土被挖起了一层，泥土中的确有两具尸体。

    霍星瞪着那尸体：那是两具狗的尸体，一只大狗一只小狗。

    苏释站在两具尸体旁，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水泽般的光，她望向他：他的眼神在此时显得忧郁，仿佛对这两只狗的死感觉到非常悲伤。

    真是个善良又单纯的人，她想，看起来就像是要哭了。

    薛纯茶拿着根铲子住着地，“毫无疑问这两位不是寿终正寝，如果问仙湖里单纯有水母样的水怪会吃人不吐骨头，那为啥吃狗还吐骨头甚至还给埋了？显然这两只狗不是被水怪弄死的，鉴于自杀的可能性极小，所以应该是被人杀的。”霍星回过神来，“难道不可能是意外？”薛纯茶悠悠的说，“也可能是意外，但我认为被杀的可能要大于意外。”

    姜天然已在七零八落的狗尸体旁忙碌了起来，翻检了一会儿，“这两只狗很可能中毒，身上的蛆虫远远比正常情况下少。”

    “啪！”的一声薛纯茶满意的打了个响指，“宾果！如果有杀狗的凶手存在，也许水里的水怪其实并不存在。”苏释突然插口，“但我看到了……”霍星也抢话，“我也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黑影。”姜天然站了起来，脱掉手套，“如果要证明水怪不存在，那既要找到失踪的八个人，又要将水里那奇怪的黑影捞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薛纯茶看着他提着的两个袋子，“那是什么？”

    “装茶叶的盒子。”姜天然眼角微微一抿，露出纯纯的微笑，“我想是很特别的东西。”薛纯茶接过袋子闻了一下，“哇噻！真是好味道。”姜天然说，“我记得不久前有一个全国茶叶大会，有一种特殊的茶叶获得金奖，好像叫做‘翡翠菩提’，听说茶香经久不变，泡在水里颜色就像玉石一样，只要存放这种茶叶的地方，苍蝇蚊子都不来的。评上金奖以后，茶叶价格暴涨到500克六十几万人民币。”

    “翡翠菩提？”霍星咂舌，“从来没听说过，那种茶叶是这里产的？”姜天然沉吟了一会儿，“如果是的话，那么这周围的山林里就应该有散发差不多香味的茶树，至少是植物。”薛纯茶双手环胸，看了苏释一眼，“你的女朋友理佳有没有告诉你，她家里是做茶叶的？”苏释摇了摇头，他还站在狗的尸体旁边，“没有。”

    靠！写信写了三年多，连这种事都没有聊到，难道是男的写信过去“你好吗？”，女的回信“我很好”，这样就完了？霍星看着苏释忧郁的眼神，大方的伸手过去，“走吧，我们去找茶树，如果能证明这里是‘翡翠菩提’的产地，那很可能理佳并没有死，也没有危险，只是被人绑架去制茶而已，你就不用太担心了。”苏释不出她意料的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开，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山林里拖去。

    薛纯茶吹了声口哨，“年轻真好啊，现在的女孩真大方，她为什么不来牵我的手呢？”姜天然微笑，“你认为这两间民宅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薛纯茶目视霍星和苏释的背影，“我嘛~~~我认为这两间屋子里的人毫无疑问已经死了，只是尸体究竟藏在哪里，暂时还不知道。”姜天然嗯了一声，“还有两个中学生呢？”薛纯茶说，“根据本地警方的调查，虽然有人报称见到两个中学生上山，并且再也没有下来，但始终没有看到中学生的家长大规模来寻找，也没有闹事，这是很奇怪的，甚至也没有学校和警方联系说丢了学生。”他看着霍星和苏释越走越远，“你说那小子，这么矮，换换衣服，像不像个中学生？”

    姜天然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为什么你判断这些人都已经死了？”薛纯茶伸了个懒腰，“因为警察没有查到这些人乘坐火车、汽车、飞机等等的记录，而要从这里翻山越岭走到邻县，至少要走半个月，就凭屋里的状况，主人不像是有计划要玩荒野求生十五天的样子。何况三个多月时间，足够让这两家子走去再走回来了。我们要相信同事，相信科学，既然没有出圃元县，屋里又是这么可疑的样子，三个多月不见人影，应该是已经死了。”

    “他们会不会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姜天然仍然不释怀，“为了保守他们茶叶的秘密？”薛纯茶把手里装茶盒子的袋子一接一抛、一接一抛，“这事还有很多很多疑点，最奇怪的就是那小子的出现。他沉在问仙湖里究竟在干什么？真的是来找女朋友的？”姜天然说，“他的表情很真诚，小星很喜欢他。”薛纯茶抓抓头发，“那小子一副要哭的样子，看起来也蛮让人心疼的，看看再说吧。先找找尸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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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冰的碎裂声

﻿霍星拉着苏释的手，走进了树林里。山区的树林很茂密，但都是些枝干不粗的小树，苏释被她拽着，很不自然的跌跌撞撞，霍星把他拽到了一片草地上，停了下来。她停了下来，苏释也停了下来，那双深色珠子一样的眼瞳就看着前方不远的地上，那地上什么都没有，他在出神。霍星本来要说话，突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看着苏释雪白的脸颊，曲线柔和的腮部，精致粉嫩的唇。

    他静静看着杂草的样子像一幅画，更像一场梦。如果现在他展开一对翅膀，飞走了。她一定不会觉得奇怪。

    他头上的黑发在风里轻轻的晃动，每一根黑发的晃动都像天使的羽翼在飘动。

    “你看着我干什么？”苏释突然问。

    她觉得他的语气没有原来那么凶，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你有没听过一句话：美丽不是我的错？”苏释又咬住嘴唇，她说，“美丽不是你的错，看着你我很高兴，为什么你不肯让人看？”

    苏释那几乎是凝住了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她觉得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的想要“看她”，于是对着他“耶~~”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露出自认为最阳光的笑容。

    毫无疑问那笑容雷翻了苏释，他立刻避开目光，看向别的地方。霍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在想什么？你认得茶树吗？你觉得这附近什么地方最有可能长着什么稀世珍宝样的茶树？”

    “我不懂茶树。”苏释并不走，反而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很冷。”

    “很冷？”霍星从旅行袋里抖开一件外套，“给你。”

    苏释冷淡的看了那件外套一眼，连碰都不碰。

    “这衣服不分男女款式的，你这么矮，肯定能穿的，要是不想穿，抱在怀里也会比较暖和。”她说，“出门在外，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苏释蓦地抬起眼，极其犀利的看了她一眼。她还来不及再摆个甜蜜二连拍他就转过头去了，那眼神冰冷锐利之极，刹那间像一支冰箭穿过她的心，在速冻的同时也把她看得清清楚楚，让她愣了一下。

    好冷的眼神。

    但并不含恶意。

    苏释看过那一眼之后就把衣服披在肩上，她立刻笑了，在他身边坐下，“理佳和你写信，难道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她家附近的树林有什么奇怪的花啊虫啊小溪啊动物啊之类的？”

    他仍然是摇头。

    “这真是太奇怪了！”霍星从地上揪了颗杂草起来，“那你们都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苏释也从地上拔了颗杂草起来，嗅了嗅，随后拾起了一根树枝。霍星看他轻轻嗅着那树枝，自己也拾了一根起来嗅着，那树枝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并不浓。抬起头来，身边的大树枝繁叶茂，开着黄色的小花，初春的季节，枝叶嫩绿，看起来绒绒的煞是可爱。“你们真是奇怪的一对。”

    “奇怪？”苏释微微闭了眼睛，“你有过男朋友吗？”

    “当然有。”霍星托腮，“老……呃……我在大一的时候有过。”她挥了挥手，“我男朋友很帅，打篮球的，不过……”她笑了笑，耸耸肩，“我们只交往了一星期，然后就分手了。”

    “为什么？”苏释说，“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是应该互相保护，应该说永远的吗？”

    “为什么……”霍星微微垂下眼睫，从眯起的视线中看着朦胧的山林，“因为有一天我们学校打雷，下大雨。他打电话来交代我要小心，说他要给我送饭来，叫我不要出去。”

    “那不好？”即使是这种话，苏释也是问得冷冰冰的。

    她笑了笑，“我说就这种雨，如果出门会淹死的话，我不出门一样会被淹死。”

    “嗯。”苏释点了点头，他是真心实意的同意。

    “然后他觉得很失望，很受打击，因为在他心目中女孩子应该像林黛玉那样需要保护，但我不是。”霍星叹了口气，“他说他爱上我是因为有一天看到我穿着裙子一个人在路上走，我的腰很细，他觉得很柔弱，所以他爱上我。”她摇了摇头，转过头来微笑，“但我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既不柔弱，也不浪漫，还有点人来疯。”

    “嗯。”

    “你真不客气，老娘是很想当淑女的，只是天生完全不是那块料而已。”她笑了起来，“后来就再也没人追过我了，男生们谣传我很可怕。”

    苏释这次没有“嗯”一声，他看着地上大树的落花，一朵一朵泛着将褪的鹅黄，随风轻轻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可怕的不是你。”

    “同意。”霍星跳了起来，“别坐了，找茶树吧，积极点，理佳也许根本没有出事呢！快点找到她就好了。”苏释闭上眼睛，“你不是喜欢我吗？”

    “是啊。”霍星转过头来，“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想救她？她死了不是对你有利？”

    “哈？”她高挑起眉毛，突然爆笑，“哈哈哈……我靠！我只是‘喜欢’你，啥叫‘喜欢’？就是对你有好感，就是对你好奇，就是觉得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或者以后可以成为更好的朋友而已，还不至于因为‘喜欢’就想要另外一个人去死吧？正常的人类都不会这样想吧？”她好笑的看着苏释，“我是觉得我比谁都好，真心交我这个朋友会让你幸福的，但我管不到你心里怎么想。如果你就是讨厌我，就算理佳死了，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理佳，永远不会轮到我，对不对？我干嘛要希望她死？而且在这种荒山野岭，如果真的失踪了也是很可怕的事，既然我们来找人，那当然是希望找到并且平安无事才是好结果啊！”

    苏释睁开眼睛，那如冰似箭的目光微微变化了一下，但说不上是变得温柔了还是变得更冷，“你还真是奇怪……”

    “但当然，如果找到人以后你们手牵手走了，我也是会伤心的。”霍星甩了甩头，不在意地说，“但老娘一见钟情的人多了，你只算我的新欢，不用太在意会让我伤心，我以后一样会喜欢上很多别人，总有一天会遇到白马王子。”

    “你总是通过外表选择男人？”

    “当然了，美貌与智慧并重那是我的标准。”

    苏释又不说话了，他大概是很厌恶有关“美貌”的话题，霍星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太累就坐在那里别动，我去找看看有什么茶树……话说茶树到底长得什么样……唉……”她往小树丛里钻了过去。

    苏释慢慢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莹莹的就像漂亮的玻璃珠子一样，若有所思，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看起来就像在想一件让他心情非常恶劣的事，恶劣到冰冷的眼神也渐渐掩饰不住那股躁动和阴郁。

    “喂！苏释你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树丛深处传来霍星诧异的声音，“很香，很像那个茶叶的味道，但是又很怪味……”

    苏释站了起来，拨开树丛，霍星站在一条小溪旁，那溪水很浅，水上漂浮着一个浅绿色的塑料盒子。靠近那塑料盒子，一股幽雅的清香扑面而来，和刚才在房屋内找到的茶叶有七八分相似。苏释提起那个塑料盒子，这东西应该是从溪流的上游飘下来的，看这流水的规模即使是飘下来的也不会太远，打开盒子，盒子里有一层淡绿色的液体，打开的时候香气就香得刺鼻，香得让人想吐，这显然是一种香料。

    霍星和苏释看这这个盒子，不知为何有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了下来，和茶叶气味相似的香料……消失不见的村民，被毒死的狗，从溪流上飘下的香料盒子……霍星突然转过身，顺着溪流上游的方向攀爬了上去。

    她的身手矫健，周围的树林虽然茂密，但大都是灌木，苏释紧跟在她身后，没过多久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显露在眼前。

    一个暗绿色的水坑，水坑里的水很浑浊，莫约一个鱼塘那么大，水坑里有涌泉，所以有水会向外流出变成溪流。周围是人工处理的痕迹，应当是村民把泉水围了起来挖了个鱼塘养鱼。

    霍星呆呆的看着这个鱼塘，一种出奇不详的预感在她脑子里盘旋，有一种可怕的想法……也许……

    “喂！”身后的苏释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却没有觉得有多欣喜，回过头来，只见苏释指着鱼塘旁一棵茂密的大树，“这是一棵野茶树。”

    茶树？霍星抬起头来，鱼塘边的大树枝叶繁茂，只是那茶香被苏释手里的塑料盒子的香气盖住，根本嗅不出来，而像这样的大树在鱼塘边有一大片，至少有二三十棵之多。

    真的有茶树。

    那“翡翠菩提”也许真的是这里出产的，也许理佳的失踪就是因为这些珍贵茶树制成的高价茶叶，因为它们是如此的高雅诱人，价值连城。

    但……

    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霍星迷惑的看着苏释，“这些就是‘翡翠菩提’？”

    苏释摇了摇头，他摇头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但他说的是：“我不懂茶叶。”

    “啊！我想不通了，还是打电话叫救兵吧！”霍星打开手机，拨通了姜天然的号码，“喂？我们在快到山顶的一个……”骤然颈后“碰”的一声一阵剧痛，“啪啦”一下她的手机坠地，霍星愕然转头，映入她眼帘的是苏释漂亮的面庞，随即眼前一黑，天地变得一片昏暗。

    “喂？”姜天然接到了霍星的电话，“小星？”

    “我们在快到山顶的一个……”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传来了一声重重的跌落声，姜天然脸上的微笑不变，依然在接听。那电话摔到地上之后并没有坏，隐约听到重物拖动的声音，随即渐渐远去。

    “怎么了？”薛纯茶吹了声口哨，“星星宝贝找到茶树了？”

    “不是。”姜天然按了结束通话键，“水怪把她拖走了。”

    薛纯茶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手腕脚踝，“那就——去抓鬼了！”姜天然丢下行李，两人一起向山顶冲去，一边在灌木杂草里奔跑，一边薛纯茶还在闲聊，“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有这样动过了。”姜天然的行动一向敏捷异常，薛纯茶跟在他身边却并不显得手忙脚乱。

    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到达了那片鱼塘。

    “等一下！”姜天然很快在鱼塘边的茶树下拾起了那个手机，手机屏幕还在闪，桌面是一张苏释的照片，显然是昨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薛纯茶一笑，“看来是终于沉不住气了。”

    姜天然显然对苏释也消失不见并不觉得惊奇，“是他拖走了小星？”

    “比起一头从下面那么远的地方爬上山的水母状的水怪把苏释和星星宝贝都拖走了，还是苏释直接拖走了星星宝贝比较好解释吧？”薛纯茶抬头看了眼野茶树，“不过在我的感觉，古怪的少年还不至于对星星宝贝不利，毕竟星星宝贝对他是一片痴心，连我这大帅哥的魅力都无视了……唉！”他扶头重重的叹了口气，“问题是他和宝贝儿孤男寡女共处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在这里把她拖走了？我还以为他会伪装到和我们一起下山，然后无声无息的逃之夭夭。”

    “问题就在这里了，这里一定有什么，或者是小星真的发现了些什么。”姜天然静了静，“这个案子已经从失踪升格到绑架了，而且很可能是一起连环凶案。”薛纯茶唉的一声，“我讨厌警察……你打电话吧，让他们派人上来。”姜天然走到一边去打电话，薛纯茶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叼在嘴里，慢慢的走到了鱼塘边。

    这里的水色很浑浊，奇怪的是既然是涌泉的水，是活水又不是死水，怎么会这么浑？薛纯茶弯下腰，探手入水，鱼塘的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袖，再提起手来的时候，白衬衫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染色剂？

    如果是因为富营养化长出太多的藻类而变绿，那不会在白衬衫上留下这么均匀漂亮的青色，薛纯茶嗅了嗅那青色的水，没有丝毫腐败的气味，这颜色的来源不是藻类。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鱼塘，突然从灌木丛中拾起一根枯木，对着鱼塘边上夯起的黄土重重的砸了下去。

    姜天然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纯茶……”薛纯茶挖开一块夯土，再次重重砸了下去，“这鱼塘里可能有东西。”姜天然也拾起一块石头，对着夯土砸下去，这鱼塘的夯土夯得并不结实，受泉水浸透本来就裂了几条缝，两个人一通乱扒，很快在鱼塘边挖开了一个出水口。

    鱼塘的水沿着出水口喷涌而下，但距离放完水至少要有几个小时。薛纯茶抬起头来，周围枝叶茂盛，要弄清楚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拖到哪里去实在有相当难度。“古怪啊古怪，就算星星宝贝发现了什么，就凭她对苏释小子的痴迷，要把她卖了还替他数钱是多容易的事，何必把她拖走？而且就凭宝贝儿那智商，能发现什么东西？”

    “她可能拿到了一个苏释绝对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所以一看到她给我打电话，他马上把她拖走。”姜天然揉了揉头发，有点懊恼，“但要击倒小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训练她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她本身的条件很好，耐力啊抗击打能力反击的能力都不错的。”他的言下之意，苏释长得那么瘦小，要击倒一个比他还高的女人，并且还是个矫健的女人，有这么容易吗？

    “那就说明可能性两点：第一，苏释太不简单了；第二，星星宝贝装昏卧底。”薛纯茶遗憾的摇了摇头，“但宝贝儿的智商绝对没有那么高，只能说明苏释的来历很可疑，非常可以，特别可疑。”

    “这么乱的山林，他能把小星带到哪里去？”姜天然沉吟，“山顶？”

    “他很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了，对附近的地形肯定非常熟悉。”薛纯茶说，“该死，这地方哪里合适藏人？你有在宝贝儿身上安装跟踪器吗？”

    “出来得太紧，还来不及……”姜天然敏锐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是我的错，我疏忽了。”薛纯茶扭了扭腰，活动了下筋骨，“我记得你把那小子从问仙湖里捞起来的时候晕了，说不定是因为那小子身上沾着让你过敏的东西，在这种鬼地方，你觉得最有可能的是什么？小狗？鸟？花？”他懒洋洋的目光骤然变得如鹰般锐利，“你到底抓到了什么？”

    “我抓到了什么？”姜天然的眼神有点迷糊，他是真真切切不记得自己究竟抓到了什么，“我抓到了什么？”薛纯茶斜眼看着他，“老子很想用大木棍把你的脑子敲开……”姜天然啊的一声，“绒毛……我抓到了绒毛……有一根羽毛。”

    “很好！你的脑袋暂时放在你脖子上，在这里好好的等警察上来，然后告诉我水底下有什么。”薛纯茶已经扭动过了脖子和脚踝，对不远处一棵挂着鸟窝的大树窜了过去。

    呃……

    霍星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她一直在想究竟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的确被苏释那一记手刀劈昏了，但问题是经过姜天然的魔鬼训练，昏也就昏了那么一会儿，几乎在苏释拖了她两三步，还没有离开鱼塘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然后她就一直在想她应该怎么办？

    苏释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清醒，看他那熟练的手刀动作，劈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人，但肯定没有一个人像她这么快醒的。他下手并不重，也许是有意控制了力道，并且把她拖走之后也没有伤害她。

    他只是把她放在地上，拖开了十来米之后，灌木丛里竟然有一个早就挖好的大坑，上面盖满了杂草，他就把她放进坑底，自己默不作声的趴在坑里，将一堆杂草戴在头上，就躲在坑里偷窥薛纯茶和姜天然的动静。这里距离两人说话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只能看得到人影，却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她是应该立刻跳起来，还他一记手刀，然后把他拖出去丢给姜天然？还是继续装昏，看他究竟想干什么？听着薛纯茶向树林深处去找，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其实他们不算很熟，也不算交情很好是吧？但人家却肯为她冒险呢……不论吵架的时候多么口不择言，她能从薛纯茶心里感觉到那种温暖。

    一种……很有包容性的，大海一样广阔的温暖。

    也许自己真的找了个不错的工作？不知不觉，她竟然开心起来。

    苏释目不转睛的看着站在鱼塘边的姜天然，鱼塘的水位渐渐降低，山下也渐渐传来人声，本地的警方和附近乡村的村民一起上山来了。霍星偷窥着苏释，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打昏她？因为那个装香料的塑料盒子？难道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难道他其实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骗子？难道——是他弄得两户人家不翼而飞？或者——他根本就是——无理由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但看他那坚定的眼神，却又实在不像。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从未受到影响，是她一直受到他的外表影响，陷入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里……以为遇见了一个坠入人间的天使，以为……会有一段罗曼蒂克的艳遇。

    她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这样盲目的“喜欢”，什么一见钟情啊命中注定啊，大部分都是不受保佑的吧？

    外面的鱼塘边渐渐聚集了不少人，又在塘边挖开了几个口子，水流的速度加快了很多，鱼塘里的水将要流光，大家都聚集在鱼塘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即将出现的水底。

    那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吧？霍星苦笑，缓缓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苏释只是把她打昏，如果苏释是失踪事件的制造者，他为什么不将她杀死然后立刻逃走？是怕距离太近暴露行踪？还是对她存有一丝善念，没有想要她死？

    而且，他躲在这里干什么？刚才他明明有足够的时间逃到树林深处去的。

    难道他也想看见鱼塘底下有什么？

    我……到底要不要出手？我能打得过他吗？还是我跳起来把他吓跑就好？和姜天然距离这么近，他如果没有枪和刀具的话，很难对我造成伤害……

    她闭着眼睛装昏，心里盘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苏释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鱼塘的方向。

    “啊！”鱼塘边围观的众人突然发出一阵惊呼，几个人跳进鱼塘，其中就包括了姜天然。霍星听着那惊呼，心里微微一沉——果然，那下面有不详的东西。

    苏释眼睛也不眨一下，仍旧是睁得滚圆从草缝间看着外面的人群，目光中有股说不出的清冷的味儿。

    “几个？”有人在大声疾呼。

    “一二三四五……五个……”有人以同样歇斯底里的声音回答。

    有人的声音还很柔和，“六个。”

    “六个？第六个在哪里？”

    “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姜天然的声音柔和平静，听在霍星耳里却是晴天霹雳，六个？六个什么？

    尸体？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打昏她的男子。

    他年轻，漂亮得像个女孩，个子很矮，身体瘦弱，眼神清澈明亮，目光很冷，有时候很凶，但并不阴森可怕。

    这个人真的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他绝对不是本地人，那又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跑到圃元县，去杀害六个与他完全不相关的村民？

    为了“翡翠菩提”？

    坑洞外的喧哗越来越大，已经很明显听得出，鱼塘底下的确发现了尸体，但详情究竟如何却听不见。就在外面乱成一团的时候，树林深处骤然传来碰的一声震响，就像特别响亮的鞭炮声一样。霍星全身一震，那是——

    枪声。

    外面突然间乱成了一团，有不少人又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那个枪声传来的方向，正是薛纯茶去寻找霍星的方向。

    她再也无法沉默，她既没有跳起来打昏苏释，也没有转身就逃，在这种时候她的心完全沉没在一片沉痛和后悔中，那种近乎绝望和死寂的后悔，让她的声音显得出奇的平静，“苏释。”

    苏释转过头来，他很显然是吃了一惊，但并没有说话。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也无意惊动外面的村民和警察，“我只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平静的看着他，“我很喜欢你，不想怀疑奇怪出现的你，也不想你为什么不爱和我们说话，不去想你讨厌我。我很愿意相信你是个痴情的男孩，为了没有消息的女朋友来到这里，为了她住在荒山野岭，为了她即使不会游泳也会跳问仙湖，不怕吃苦也不怕死。但是……”她抬起手摸了摸颈后被苏释打肿的地方，“你为什么打昏了我？”

    苏释又咬住了嘴唇，光线晦暗的坑洞中，只看见他的眼珠光彩流离，煞是好看。

    “说。”她平心静气地说，“外面的鱼塘里有尸体，树林里有枪声，如果你一早没有打算杀人灭口，那就给我解释，让我相信你有苦衷，让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她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要再一次打昏我不容易，我只要在这里喊一声，你就会被包围，即使你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她耳边的长发因为苏释的拖动已经很凌乱，卷曲着垂了下来，在脸颊旁轻轻的飘，“我很想……相信你不是坏人。”

    苏释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我……”

    “你什么？”

    “我……”

    “啪啦”一声，霍星的眼前多了一个黑黝黝的东西，苏释的目光丝毫没有升温，虽然他的语气似乎有了某些犹豫，但目光坚定清冷依旧。

    举在她面前的东西，是枪。

    她的心在一瞬间变得透心凉，甚至是瞬间结了万年的冰霜又瞬间碎裂了一地。她以为他不会杀她，他却骤然持枪对着她，他为什么会有枪？因为她说了这么多，所以他干脆想杀了她了事么？

    冷、血、无、情！

    世上怎么能有这样冷酷可怕的人？即使是一只猫一只狗，不管它长得多丑多惹人讨厌，相处了一天一夜之后也不忍心把它一脚踢开吧？何况是人呢？何况……

    何况她是做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将要得到这样的报应？她其实背叛了职责，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仅仅是一个解释，根本没有要把他怎么样，有必要……杀人吗？

    眼泪在眼眶里转，心里冰凉的绝望又增加了一层，她是因为什么喜欢上这个人？为了什么努力想要把他逗笑？为了什么将所谓的“工作”抛到一边？她其实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但为了亲近苏释，她把薛纯茶和姜天然丢到一边，而结果……就是死么？

    突然间一股出奇强烈的怒气爆炸开来，她看着指在额头前的枪管，额头一扬，“老娘的话都已经说到仁至义尽委曲求全连自己都要听哭了，你不感动也就算了，要杀就杀，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男人。老娘要是死了，告诉你，半夜三更月黑风高的时候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走着瞧！动手吧！”

    苏释的眼神是一愣，霍星在他面前虽然古怪，但从来没有这么野蛮过，他像是看到公主突然变成泼妇一样，虽然这公主本来也是个野蛮公主，但公主和泼妇的形象也是有相当差别的。

    霍星大吼大叫，而苏释一时并没有扣动扳机，声音马上惊动了鱼塘边的人群，姜天然第一个冲了过来。苏释手里银黑色的枪管笔直指着霍星的额头，微微一顿，他提起霍星捡到的那个疑似装着香料的塑料盒子，敏捷的从坑里窜了出去，一下子消失在坑外的密林中。

    “谁？追！”外面有人喊叫着对着苏释的背影追去。而姜天然跳下坑洞，惊奇的看到霍星呆呆的坐在里头，他蹲下来用湿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头，“有受伤没有？”她呆呆的看着姜天然那微笑得纯洁无瑕的面孔，突然一把抱住他，趴在他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轻轻摸了摸她被苏释重击的后颈，她觉得就像被母亲温柔的抚慰着，手上越发紧紧地抱着这个温暖柔软的躯体，拼命的把自己的眼泪擦在这个软绵绵的东西身上。

    手里这个温暖又柔软的东西是无害的，是会保护她的，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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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真相01

﻿苏释跑了。

    霍星哭了。

    半天之后，薛纯茶和姜天然坐在圃元县派出所的办公室里，薛纯茶手上还有一把银黑色的手枪玩味的一接一抛、一接一抛。

    霍星抱着一杯咖啡，呆呆的看着薛纯茶，薛纯茶手指一转，把黑黝黝的枪口对着霍星的脑袋，吹了声口哨，“碰”的叫了一声，他似乎已经把霍星射死了。霍星苍白的脸上有了少许红晕，仍然是呆呆的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少许生动的色彩，过了好一会儿，“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问，“你没有受伤吧？”

    “看来还不是很呆，竟然还会关心别人。”薛纯茶把手枪重重扔到霍星怀里，她下意识的接住，入手很轻，那是支塑料的仿真玩具枪。薛纯茶坐在办公桌面上，翘起他那双修长的腿，“先告诉我你和苏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逃了？”

    “我不知道……”霍星喝了口咖啡，勉强地说，“我什么也没有发现，走到那个鱼塘旁边的时候，他把我打昏，拖进了那个洞里。”

    “后来你醒了，为什么没有及时呼救？”薛纯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她沉默了，薛纯茶笑了笑，“你在庇护他什么？”

    她呆了很久，终于又说，“我捡到了一个香味很浓的塑料盒子，苏释逃走的时候，把它带走了。”

    “香味很浓的塑料盒子。”薛纯茶伸出手指摸了摸下巴，“看起来像什么？”

    “苏释说那是香料。”霍星低声说，然后她问，“树林里有人袭击你吗？”

    “有。”薛纯茶摆出笑脸，“一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小女孩，枪法相当不错，距离五十多米，手枪开枪能打中距离我不到十厘米的大树。”霍星抬起手来拍拍脸，用力捏着自己的脸颊，“她为什么要袭击你？”

    薛纯茶笑了起来，“因为苏释在鱼塘边把你拖走，等于告诉大家，距离真相已经不远了。她要掩护苏释，又不想事情败露得太快，所以故意在树林里开枪，引走大家的注意力，可惜的是太迟了，鱼塘里的东西已经见底了。”

    “鱼塘里有什么？”她呆呆的问，“尸体？”

    姜天然给薛纯茶也端来一杯茶，“水里一共沉着六具尸体，捆绑在一起，其中有一具遭到利器砍杀，几乎切成了两半，其他五具都是枪击致命。”他的声音很温柔，但霍星明白他的意思，幽幽叹了口气，“六个人，都是他杀的吗？”

    “想知道我的判断吗？”薛纯茶喝了口茶，“笑一个我就告诉你。”

    “呵呵——”霍星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告诉我。”

    “我的判断是——”薛纯茶闲闲地说，“也许是。”

    “一点也不好听。”她垂头丧气的说，“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杀人犯……我为什么真的没有觉得他可疑……啊啊啊啊！让我死了算了！”她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的扯，“让我死了算了！”

    “圃元县问仙湖边六个村民失踪，目击者说还看到两个中学生上山。从身高样貌上看，苏释和在树林里袭击我的小女孩，都符合‘中学生’的特征，很容易让人误会成上山游玩的学生。他们身上都携带枪械，在这里滞留三个多月之久，显然不是本地人，衣着打扮也很入时，所以我认为这既不是仇杀，也不是情杀，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劫财，第二是雇凶杀人——也就是说你的王子很可能是一个杀手。”薛纯茶双手插进口袋，“但那小子演得太像了，一开始我也没有看出来这么个瘦瘦小小像女人一样的小男孩，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大案，以他的表现和冷静，以及持枪和劫人的熟练程度，一定不是生手。”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一个赏金杀手，只要有人出得起钱，他就会做任何事。”姜天然打开文件，文件里有法医对鱼塘底下六具尸体的简单描述，“鱼塘底下六具尸体都是男性，几个人都是三年多前从外地搬来的，户籍不在本地，虽然暂时查不到姓名，但其中并没有人符合苏释对‘理佳’的描述，所以——”他合上文件夹，“关于理佳的所有事，都应该是他在骗你。”

    霍星呆呆的看着姜天然，她几乎不能相信长着那样一双漂亮眼睛，眼神那么诚挚坚定的男孩会骗她，被同学排斥的事、写信三年的事、为了理佳去跳问仙湖的事，全部……都是假的？“既然没有理佳，他为什么在水底？”

    “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像他们两个人，如果是杀人劫财，已经得手很久了为什么还不离开杀人现场？如果是杀手，那就更奇怪了，从来没听说过杀人以后还住在现场住了几个月的，除非——”薛纯茶打了个响指，“他们在等谁回来，所以要隐藏尸体，把一切伪装得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还放出水怪谣言，要引谁回家。”

    “等谁回来？”霍星想到“理佳”，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但问仙湖边的村民怎么会引来这么大的杀机？就算是‘翡翠菩提’很名贵，也不值职业杀手上门杀人吧？有这种胆魄，怎么不去抢银行？”

    “关于‘翡翠菩提’，”薛纯茶敲了敲文件夹，“天然调查的结果是这里的确是‘翡翠菩提’的产地，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这几座荒山野岭，其实不符合茶树生长的条件，虽然的确长有不少野茶树，但茶叶的品质都非常差。那么‘翡翠菩提’这种神奇的茶王是哪里来的？”

    霍星听得迷迷糊糊，“难道‘翡翠菩提’也是假的？”

    “鱼塘里的染色剂已经存在很久了，水里的石头都有些变了颜色，你捡到一个装香料的盒子，储存的茶叶藏在稀奇古怪的地方，这里既没有茶山、也没有茶厂，所以‘翡翠菩提’肯定是假的。”薛纯茶又敲了敲文件夹，“假的‘翡翠菩提’，但我们谁也没有找到茶叶到底存在哪里？茶叶肯定是不见了，而‘翡翠菩提’的神话是怎么出现的？那种很诱人的香气、漂亮的颜色，能预防苍蝇蚊子的功能是怎么来的？这其中一定有很多很多问题。”

    “难道品茶大会的专家也喝不出茶叶是假的？”她越听越迷茫，“茶叶会到哪里去了？不是警察之前搜走了？”

    “专家喝不出来有可能是专家本身有问题，或者是‘翡翠菩提’造假的工艺非同寻常。而茶叶到哪里去了我认为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薛纯茶提起文件夹敲霍星的头，“你老大我，个人认为苏释的目的就是那些茶叶。”

    “茶叶？那些茶叶不是假的吗？要假的‘翡翠菩提’有什么意义？”霍星的脑筋转了几转，“难道是有钱的大老板听说了‘翡翠菩提’的大名，花钱雇了职业杀手来抢？”

    “孺子可教也。”薛纯茶又敲她的头，“有可能。”

    “但他只是要茶叶，为什么要杀人呢？”霍星摇了摇头，“茶叶不都已经拿走了吗？”

    “这有很多种可能，我倾向于临时起意，并且他们还要在这里等另外一个人来。”薛纯茶再次提起文件夹要敲霍星的头，这一次她本能的避开了，他露出牙齿笑了一笑，“最好是能抓到王子，问问他就知道是为什么？”

    霍星跟着他露出牙齿笑了一笑，“你是不是在打我的主意？”

    薛纯茶眯着眼睛看她，“唉呀~~~我狡猾的内心是怎么被你看穿的？”

    “你的眼睛都发绿光了，说吧，你想出什么办法抓苏释？”霍星苦笑，她的反应能力已经一点一点的回来了，“想要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薛纯茶指了指外面的山头，“不如你去外面跳崖，说不定那个小子会来救你。”

    “跳崖？”她张大嘴巴，“跳什么崖？老娘我为什么要去跳崖？”

    “因为你心情不好喽，被人骗了喽，梦想破灭喽，太过伤心喽，失恋喽，随便什么理由都可以啦我都不介意。”薛纯茶挥挥手，“总而言之，今天晚上半夜三更你就去跳，我想苏释那小子十有八九会来。”

    “为什么？哪有人为了这种事跳崖的？”霍星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从哪里看出来苏释会来救我？他干嘛要来救我？早上他恨不得杀了我。”

    “no、no、no……星星宝贝，你太不会看人了。”薛纯茶摇了摇手指，“苏小子是个非常、非常浪漫的人，你听他瞎编的故事啊，你看他早上没对你开枪啊，就知道他是个对爱情充满浪漫幻想的——黄毛小子，并且从、来、没、有、真、的、谈、过、恋、爱！你去做伤心欲绝状，只要他知道，十有八九要来救你的，他会相信的。”

    霍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晌说，“老大，算你狠！老娘要是不肯呢？”

    “那我会把你绑起来扔下去。”薛纯茶闲闲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开始表演伤心欲绝，怎么想不开怎么演，一定要闹得轰轰烈烈，搞得鸡飞狗跳，尽人皆知。”

    “我已经哭完了。”霍星揉了揉眼睛，“连眼泪都没有了。”

    “免费赠送一瓶眼泪。”薛纯茶丢给她一瓶眼药水，“需要什么道具找天然，他什么都能给你整出来，很好使唤。”

    使唤？霍星干笑的看了认真听着的姜天然一眼，她可不敢“使唤”这个魔头，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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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真相02

﻿大半天的时间渐渐过去，天色渐渐暗了，星星闪烁在灰色的云层后，而云开雾散便是月色，迷离又充满了神秘的柔光。

    苏释坐在高山的岩石上，抱着右膝盖看月色，那眼色也如月色一样迷离而神秘。一个穿着高中生校服却又背着狙击枪的女孩冷笑着看他，也不说话。

    一切就这么静着，静谧、却并不安详。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丢了块东西给他，“吃。”

    苏释接过那东西，撕开包装，那是一块糖果，他看了一眼，放在地上不吃。

    “东西已经到手了，人也已经杀了，连警察都被你引来了，还不死心？你还想在这里等她多久？”高中生模样的女生冷笑，“她不会来了，就算来了，也没什么意义，她全家都给我们杀了，你还想能和她怎么样？和你继续写信，画那些不知所云的东西，继续谈那种柏拉图式的恋爱？少做梦了！”

    “只要你不杀她，我就走。”苏释的眼神清冷得像玉，“其他我都不管。”

    “她老爸敢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东西骗钱，就要敢承担后果，你收了钱要她家的茶叶，我收了钱杀她家满门，我没干涉你的工作，你也别来干涉我！”女孩冷笑，“不要以为你帮我杀了一个，就可以换理佳一条命！”

    “我绝对不会让你杀她！”苏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雪白精致的五指在月下轻轻动了动，他的指节圆润，几乎没有褶皱，月光之下令人赏心悦目。

    女孩冷眼看着他的手，“你是想说我要杀她你就杀我吗？苏释，我们是一条绳子的蚂蚱，你害我被几百个警察围困在这座山上，我还没和你算账，你是要先威胁我了？”

    “咯”的一声微响，苏释手中枪刹那指到了女孩额头，动作之快，简直就是在眨眼之间完成的，而且他已经打开保险扣动了扳机的第一道锁，“莎莎，杀你，我不觉得可惜。”

    女孩冷冷的看着他，有点鄙夷的翘起了唇角，“你几乎不会杀人，别摆姿势了，骗谁？”

    苏释缓缓收回了枪，继续静静地看着月亮，映着月轮，他的眼睫很长，眼神清澈而忧郁，有一种隐忍的坚持。

    他在等人。

    一直在等人。

    他等的人始终不来，但不论等待有多么难熬与艰苦，不论要冒多大的风险，他依然在等。

    他要保护一个人。

    绝对会做到。

    莎莎端起了长长的狙击枪，检查了一下枪击，叹了口气，在她心里苏释和白痴没啥两样。

    杀手是无情的。

    会感情用事的杀手，不忠于自己的杀手，一定会死。

    而她也一直觉得苏释长得很好看，他如果早早死去，她一定也会觉得很遗憾的。

    就在两人再度静谧的时候，山下传来了一阵骚乱声。

    “啊啊啊——让我去死吧！”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是这么一句，说话的人拖着鬼哭狼嚎的腔调，“我真是太可怜了——苍天啊——”

    莎莎一怔，“咯啦”一声端起狙击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夜晚光线黯淡，即使是狙击枪的镜头也看不到树林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释也显然怔了一下，这个声音很耳熟，就是霍星的声音。

    “啊啊啊啊——”伴随着哭爹喊娘的声音，夜空中飘渺的传来了撞击声，还有喧哗声，有人大喊“拉住她，别让她跑了！”又有人喊“别让她跳下去了”，还有人叫“没收她的东西，别让她吃安眠药——”

    莎莎冷笑，树林那头好热闹。

    苏释微微蹙起眉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树林那头。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是白痴——”

    树林这头，姜天然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霍星拿着个小小的扩音器，对着麦克风，看着薛纯茶写给她的“台词”，拖长声音凄凄惨惨的吼着。姜天然用麻袋装土做了个沉重的沙包，一会儿往树上撞，一会儿往地上撞，发出挣扎扑跌的声音。薛纯茶一个人扮三四个路人，一会儿吼“别让她跑了”，一会儿大叫“别让她吃药”。

    吼了七八句，霍星无奈的转过头来看着薛纯茶，关掉麦克风的开关，“你一定一定一定是故意要看我的笑话！听到这种声音哪有人真的会相信，哪有人真的会来救人的？”

    “别闹，乖，继续继续。”薛纯茶嘘了一声，“再喊两句，我说‘卡’你就往外跑，你这长头发真好，披头散发的很有失心疯的味道。”

    “我靠！还‘卡’呢？你真以为你在导戏？”霍星甩了甩长发，她的头发乌黑顺直，披落下来其实很好看，只是她额头高而光洁，长发披散很有点狂野叛逆的味儿，不见优雅高贵的女人味。“等我跑到山崖边，他要是还不来，我就可以不演了吧？”她实在是累了，心累，身上也累了。一个人失恋也就算了，还要卯足劲演失恋，不管多觉得这“失恋哭戏”有多荒谬，吼到那些“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真是太可怜了”，也真的有些眼泪夺眶而出，伤心原本很简单，突然变得复杂起来，说不清是因为对苏释的幻想破灭而伤心，还是对自己的失望、对自尊的磨折、还是对现实的嫌弃？看着薛纯茶写的“台词”，本来觉得很可笑，却莫名的希望自己吼的每一句话，苏释都能听见。

    虽然很荒唐，但那每一句都是她心里真的想说的、真的想骂的、真的想问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是白痴。

    让我死了算了吧。

    “卡”薛纯茶凉凉的喊了一声，做足导演架子一挥手，霍星转身往外就跑。

    撩开帐篷帘子的时候，一阵凉风穿过领子和衣袖，山里的夜很冷，风很冰凉，到处都没有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地上是高是低，是水坑还是岩石，就这么向前跑着。

    我干嘛要这么听话？

    我为啥要让姓薛的猪头这样指挥？

    我为什么要真的跑出来？

    我要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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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真相03

﻿她恣意的跑着，树影随着山风在晃动，仿佛四周有千千万万的妖魔鬼怪，但她却一点也不怕。

    随便被谁吃了都行，无所谓的，反正这世界上根本没人在乎她到底存不存在。

    她索性专门往偏僻阴暗的角落跑去，期待着有一只青面獠牙的鬼能在夜色中出现，吞噬她整个灵魂。

    她从小就不和父母一起住，爸爸妈妈对弟弟非常好，对她却一直很客气，因为小时候爸妈工作忙，一直把她寄养在外婆家里，等到生活条件好了，她和爸妈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也出来读大学了。

    等她大学毕业，外婆去世了。

    她回不去那个对她相敬如宾的家，只能在一个又一个繁华的都市里寻觅留驻之所。

    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城市，车水马龙的地方给过她一个又一个的希望，希望似烟花那样一朵一朵的开，又似烟花一朵一朵的熄灭。人家往北京漂的叫做北漂，像她这种在全国各地到处乱漂的，难道是国漂么？

    恣意的轻松的奔跑中，她笑了笑，却又流了眼泪。

    姜天然是好人，他其实是收留了一个已经弹尽粮绝口袋里没剩下几块钱的女人，像她这样的人很多，她并不觉得自己或者谁可怜，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了友善和有趣的人，找到了刺激又报酬丰厚的工作。

    她是真的很幸运。

    真的很幸运。

    很幸运。

    那眼泪又流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想着自己很幸运的时候还会流泪，突然停了下来，前面的空气特别冷。她抓住松树探出头去看，哇，外面悬崖峭壁，长着一些很短的树头和杂枝，真的是山崖。

    山崖下有一双眼睛在晃动，映着月色特别明亮，她觉得是某一种小动物的眼睛吧？蹲下来看着那双眼睛，山崖下的眼睛很快被她吓跑了，她很遗憾那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

    “星星宝贝~~~”

    “小星？”

    薛纯茶和姜天然寻找她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飘荡，引起了山间的回音，她跑偏了方向，而且跑了很远。霍星笑了笑，为什么被人寻找着、关心着的时候仍然没有感觉到温暖呢？

    我是怎么了？

    他们是很用心又卖力的在关心我，想逗我笑，想让我发泄心情。

    我是该回去了。

    她从山崖边站起来，为什么想到要回去心情一点也不好呢？

    我一定是被薛纯茶那个白痴写的台词整得有些疯了，变得都不像我了。她用双手揉揉头，在崖边扭了扭腰，做了些简单的运动，准备跑回去。

    “嗒”的一声，身后有动静。

    她全身的寒毛乍然竖了起来，猛地回过身来，虽然刚才期待妖魔鬼怪，但妖魔鬼怪真的要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很害怕，脚下突然一滑一轻，还没看清身后的妖魔鬼怪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已经向身后的山崖跌落。

    身子失去平衡向后仰的时候，她心里电光火石的闪过一句话：人的一生是漫长的，也是短暂的……

    “啪”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从山崖边扯了回来，她大吃一惊，拉回来的力气太大，她往前猛地一扑，把眼前的东西扑倒在身下。

    “起来！”被她压倒在地上的东西冷冰冰地说。

    她睁大眼睛看着她的救命恩人。

    这人雪白的皮肤，好看的下巴，圆睁着一双大眼睛，不是苏释是谁？她不假思索的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的皮肤果然和看起来一样好，光滑水润，就像煮熟的鸡蛋一样。

    “起来！”地上那个煮熟的鸡蛋恼怒的用力一推，把她推到一边去，自己翻身站了起来。

    她坐在地上，痴痴的看着这个她很喜欢的男孩。

    她喜欢他的长相，喜欢他的眼神，喜欢他身上神秘的感觉。

    就是这样而已。

    他把她的手腕拉得淤青，力气非常大。

    但手心非常热。

    “你跟在我后面？”她问。

    苏释别过头去，不回答。

    她又问，“你干嘛要跟着我？”

    苏释仍然不回答。

    她自说自话，“我不会真的跳崖的，不可能的，刚才那些只是同事想要逗我开心，所以闹着玩而已。”她摇摇头，“你干嘛要跟着我？”

    苏释转过头来，往树林里就走，“我不来，你就已经死了。”

    “死了也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霍星说，“你怕我死吗？”

    苏释又不回答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其实……就算找到了六具尸体，就算其中没有理佳，我也没有觉得……你是个坏人。”

    苏释微微一顿。

    “就算你骗了我，我信得要命，也是我活该。”她说，“你回去吧，我不会跳崖的，走路也会小心的。”

    他没有回头，突然说，“我没有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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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狩猎01

﻿树影摇曳，山风一吹，黑影婆娑，仿佛只是一瞬，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黑暗而诡秘的树丛深处，山风再度吹过，那身影如狐精鬼怪，树丛晃开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他说了啥？

    霍星呆呆的看着那堆树丛，过了半天才醒悟过来：他说他没有骗她。

    什么意思？

    理佳是存在的？

    写信是真的？

    为了理佳跳问仙湖也是真的？

    怎么可能？骗了就骗了，她最多哭一哭，真的不会去跳崖的，何必骗上加骗，再多说一次谎话？

    何必……这么多余。

    她环顾四周，不认得自己是从哪里跑过来的，抬头看着硕大的月亮，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清晰地想起：他说他没有骗她。

    如果理佳是真的，那苏释和另外一个人在这里等的人是理佳吗？他在找理佳，因为他不知道理佳的下落，他之所以跳问仙湖，难道是真的怀疑理佳已经死在了问仙湖里？如果理佳真的存在，那基于写信而产生的恋情是真的吗？如果他没有骗人，或许他寻找理佳的动机真的只是因为担心、只是想要保护她。

    霍星捏了捏自己的脸，这一切想起来怎么这么匪夷所思呢？他很可能就是鱼塘里六具尸体的凶手，那六个人不是理佳的亲人就是理佳的朋友，“翡翠菩提”是假的，那六个人至少也是理佳的“同伙”吧？他杀了那六个人，却爱着理佳？

    在这里等着要保护她？

    与其这么想，还不如说他等在这里是为了杀人灭口来得合情合理！但苏释那坚定自信的眼神就如钉子一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一个人会有那样的眼神，真的不像在骗人。

    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吹，她打了个喷嚏，突然呆了——我这个白痴！他是杀人嫌疑犯，我就这么让他走了？虽然他救了老娘一条命，不过——不过老娘也是领着政府工资的高级员工，怎么能就这么把人放跑了？真是遇上美人智商就越来越低了，不行！她一下跳了起来，老娘要亲手把你抓回来，问个清楚。

    她向着刚才苏释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释已经离开至少十分钟了，以他的身手，如果没有在旁边事先又挖了一个藏身的大坑，那应该也已经上了半山腰。她穿过树丛，思考如何在黑黝黝的山沟里抓到人？突然山顶似乎有点什么光亮微微一闪。

    嗯？她躲在大树后面，抬头望山顶。

    的确是有东西，玻璃之类的东西反射了月光。

    山顶上有个人！

    苏释是要去和这个人会合吗？

    她最好能先爬到苏释前面去把他拦下，否则他上了山顶既有同伙又占据地利，要抓他就太困难了，何况他们还有枪！用手腕上的彩色绳把长发扎起，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长长吸了一口气，以冲刺姜天然那八百米跑道的狠劲向着山顶冲了过去。

    太有信心了，连那种电锯惊魂样的跑道老娘都跑过了三分十秒，这区区一座小山包算什么？她是没看清地上有些什么，说不定有蛇还是青蛙什么的，但她相信不管地上有什么都被她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跑步、越野什么的，她一向很有自信。

    三分钟，她沿着山崖的石壁和树丛攀爬上半山腰，刚刚满身是土的从树干上翻下来，就听到山道上有走动的声音，往石头后一躲，正巧看到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的走了上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很清楚，正是苏释。

    我靠！老娘就是第六感准，正愁找不到人，人就自己撞上来了，还省得老娘到处找你。霍星躲在石头后，正在盘算要怎么制服这个人，这个人身上有枪，而且拳脚功夫显然也很了得，虽然个子很矮，但力气不小。

    “谁？”苏释居然停下了脚步，站定在路中间，冷冷的问。

    他听到了她翻上道路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谁？”苏释退了一步，她听到嗒的一声轻响，应当是手枪打开了保险，他感觉到了危险，说不定真的会开枪。

    但在这种时候，山下是被警车团团包围的，他还敢开枪吗？她握住拳头，要对自己有信心，他应该不会开枪。

    嗒的一声微响，他后退了。她心里升起警觉：他难道要退缩，不走这条路了？

    但就在那两声微响发出之后，她忽然发现看不到苏释的影子了。

    他避入了树林中，和她一样找到了隐身之所，然后再也不发出声音。

    她开始叫苦，完蛋了，他要和她比耐性，问题是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什么耐性，在这里蹲久了脚也会麻掉，怎么办？她要是现在叫投降站起来，他会不会在还没听清楚之前一枪毙了她？应该不会吧？

    正在月光明朗，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黑影一点一点的移了过来。

    那是……什么？

    鬼？

    她呆呆的看着地上一点一点移过来的小小影子，那不可能是人，太小了。

    那影子跳了两跳，慢慢的到了她藏身的石头前面，她慢慢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灰色的野兔，一般野兔晚上不会出来吧？何况是这么冷的晚上。但这只兔子背后有伤，满身是土，好像刚刚从土堆里钻出来的样子。她突然充满歉疚，难道是她刚才胡窜乱跑的时候踩塌了兔子的窝，害它受伤的？

    没记得有踩塌过什么东西，但这只兔子肯定是从土堆里钻出来的，一瘸一拐。

    好可怜。

    好无辜。

    怎么办？

    她看着那只兔子。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双手伸了过来，抱住了那只兔子。她抬起头来，目光和来人相对，抱起兔子的人愕然看着她，她尴尬的对着来人露出牙齿笑了一笑，“嗨！那个……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释抱起受伤的兔子，冰冷的语气有一半是诧异，显然他不能想象十分钟前还在山下另一个山崖边的人怎么会瞬间移动到了这里？但看到是霍星，他身上并没有杀气。

    “那个……”霍星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麻掉的膝盖和小腿，“你要把它带回去……那个……吃吗？”

    苏释怔了一怔，“不关你的事。”顿了一顿，他指着月亮的方向，“你的朋友，他们应该在那边。”

    “谢谢。”她笑得像个白痴，“原来我迷路了。”

    苏释转过身往山顶就走。

    “等一下！”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一声，“喂！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杀手吗？是你杀了村民吗？你明明知道我是查案子来的，为什么要救我？”

    苏释并不停步，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喂！早上你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苏释已经走得有些远了。

    “啪”的一声，一块石头飞了过来，砸在他身边。他有些吃惊的回过头来，看着霍星捡起一块块山石，一块比一块有力的向他砸了过来，一块比一块大、一块比一块准、一块比一块狠。

    “噼里啪啦”的石头雨中，他闪避了几下，终于冷冷的说，“因为你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她停手了，用尽全身力气喊：“你只杀做坏事的人吗？”

    苏释转过身，已经走远了。

    “喂！”

    霍星重重的扔出最后一块石头，“呸！给老娘装酷！有本事你装一辈子啊！你当你真的是好人吗？什么‘因为你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你是神吗？你凭什么判断别人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啊？莫名其妙！”她对着苏释消失的方向大吼，“你给老娘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山间声音回响，可谓气势如虹。

    她一个人站在无人的小路上，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她拦住了他，或者其实已经抓住了他，却又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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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狩猎02

﻿    苏释并没有走出多远。

    绕过山道，前面有两个人靠着树干站着，一个闲闲的嚼着巧克力，另一个仔细的整理着放在地上的几个箱子。

    薛纯茶——苏释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行向后猛跳——

    “嗡”的一声响，几张大网四面八方的打开，把他罩了个严严实实，那放在地上的几个箱子，正是网枪！姜天然蹲在地上正是在调节临时做的网枪外接开关。

    “哈罗！”薛纯茶对他挥了挥手，“你别怀疑我们星星宝贝，她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只不过跟踪了她，然后又跟踪了你而已。”

    “哼！”苏释笔直的站着，眼睛仍然是睁得很大很圆。

    薛纯茶走近了，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放松放松，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弄明白几件事而已。”一旁的姜天然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了一支一次性针头，苏释变了脸色，“你——”

    “那可不是我的主意。”薛纯茶抓了抓头，“我说了不需要那玩意的，天然坚持说如果你不肯说实话，他就要给你打催眠针。”他很遗憾的看了姜天然一眼，“这小子一向很听话，就是喜欢什么针头、皮鞭、蜡烛之类的玩意儿。”

    苏释紧紧抿着嘴唇，冷冷的看着那支针头，就是不说话。

    姜天然的针头闪着寒光，薛纯茶拍了拍手，很温柔的问，“我们先来第一个问题，是谁杀了鱼塘里的六个人？”

    苏释咬住了唇。姜天然迅速拗住了他的手臂，苏释反抗了一下，很快放弃了，一方面是因为姜天然的腕力比他还强劲，另一方面是因为人在网枪里，即使挣开了姜天然的手臂，又能怎么样呢？姜天然捋开他的衣袖，毫不犹豫的在他的上臂扎了一针。

    苏释恶狠狠地瞪着姜天然，那目光正如一只受伤的孤狼，姜天然对他弯眉微笑，拔出了针头，动作麻利的将用过的针头丢进了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

    呸！他还真环保！苏释凶狠的盯着他，渐渐地天旋地转，心里坚定不移的告诉自己什么都别说，要毫不怀疑的相信自己能够抵过药性，能够什么都不说，但渐渐地他连自己是不是在说话都分不清楚了。

    “是谁杀了鱼塘里的六个人？不是你，对不对？”薛纯茶对姜天然的动作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但他也并不反对。

    “……”苏释紧紧抿着嘴，眼神已经渐渐涣散，却不说话。

    “是谁杀了鱼塘里的六个人？他们是自杀的吗？”姜天然温柔的问。

    苏释的目光有些呆滞，极慢极慢的……摇了头。

    “谁杀的？”

    “他要杀我。”苏释这一次答得很快，却答非所问。

    薛纯茶揉了揉头，把那一头长发揉得有些乱，“是因为他们要杀你，所以你才杀了他们？”

    “不是他们，是他。”苏释说。

    薛纯茶头痛的敲敲自己的脑袋，“哦！我明白了，只有一个人要杀你，而你只杀了一个？”

    苏释僵持了很久，慢慢的点了头。

    “剩下五个是谁杀的？那个女孩吗？”薛纯茶问。

    这一次苏释却说什么也不回答了，只是呆滞的看着他。

    薛纯茶上下看着这个网中的漂亮男孩，这个孩子很古怪，保护别人的执念显然比保护自己要顽强很多，从某种程度上算得上三贞九烈，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舍己为人的好人啊！“理佳是谁？”

    问到“理佳”的时候，苏释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红晕，连脖子后面都红了，“好朋友。”

    薛纯茶看着他腼腆的表情，实在觉得很好笑，“你们见过面吗？”

    “没有。”苏释的回答出人意料。

    “那是怎么认识的？”

    “信。”苏释低声说，“我捡到了她的信。”

    薛纯茶往嘴里丢了一块糖，嚼了两口，“哦，你捡到她的信，就写信回去，然后就交上了朋友？”

    苏释咬唇不答，那倔强又迟疑的表情很可爱。

    “呃……见过……那个照片没有？”薛纯茶又嚼了嚼糖，“女孩的照片。”

    苏释点头。

    “漂亮吗？”薛纯茶吹出一口气，“能不能——”他突然悄悄地说，“给我看看？”

    苏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姜天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有节奏的在他眼前晃动，在他耳边轻轻的数：“一、二、三、四……”苏释的动作加快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

    姜天然左手接过信，递给了薛纯茶，右手毫不懈怠，依然有节奏的在苏释眼前摇摆，正常人左右手同时做事，一定会互相干扰，他却做得非常自然，连摇摆的节奏都一丝不差。

    薛纯茶打开了信，信里掉下一张女孩的照片。他感兴趣的摸了摸自己的瓜子下巴，“伊耶~~~~”

    信里不只有女孩的照片，还有一张彩色铅笔画的画，画下面淡淡的写了两个字“理佳”。画纸是普通的速写纸，画着淡绿色的菜地，菜地上开着鹅黄色的花朵，遥远的天空蓝得很浅，几朵小小的白云天上飘着，一个撑着粉红色洋伞的女孩站在菜地里看着天。

    她有一头长长的黑发，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洋装，就像个温顺的娃娃。

    眉目是朦胧的，菜地是朦胧的，花朵是朦胧的，天是朦胧的，云是朦胧的，因为是铅笔。

    只有洋伞画得很精致。

    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象，那洋伞下的女孩是不是也同样的精致可爱？

    女孩的照片不大，放在手心里盈盈一握，戴着帽子的面颊充满稚气，一头乌发扎了两条白色的缎带，穿着白色的吊带小背心，肩头的曲线很美，清纯而浪漫。

    看到这样的照片，没有哪个男孩会不喜欢吧？薛纯茶吹了声口哨，连他这种年近三十的老男人都心动了，像苏释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呆鸟怎么可能不上钩？“哇！真美人啊！信呢？你们写的信呢？”这个老色狼开始春心大动，不怀好意的想看人家纯纯的情书了。

    苏释眨了眨眼睛，姜天然停了手，只听他说，“画。”

    “你们不写信，就这么画来画去？”薛纯茶张大了嘴巴，提起那张画，“这就是信的全部内容？”

    苏释点头。

    薛纯茶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现在是什么年代？二十一世纪！神州都上天接着嫦娥就要登月了，这种年代，竟然还有人干写信这种事，最可怕的是竟然没有内容，长期就这样画来画去，你画一张寄过来，我画一张寄过去——上帝啊！哦不，耶稣他妈！谁来告诉我这是噩梦！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鱼塘里的六个人是理佳的什么人？”姜天然在旁边问了一句，温柔的把问话的主题从色狼的方向导回了正途，“亲人？”

    “她的爸爸、叔叔、哥哥、表哥、姨丈、舅舅。”苏释漠然回答。

    薛纯茶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妈的，你和她谈……哦不，你和她画画，却千里迢迢来杀了她亲人，你真他妈的下得了手？”

    “任务就是任务。”苏释的眼神骤然透露出另外一种锐利炽热的光芒，“任务绝对——”他的话声戛然而止，姜天然轻轻拍了下薛纯茶的肩头，话题敏感了，开始刺激起苏释反抗的情绪。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薛纯茶开始放缓了语气，“我的意思是——那些茶叶？送出去了？还是被你烧毁了？”

    “送……回去了。”苏释的语气有些不稳定，“任务绝对不能失败。”

    “哦，为什么？”

    “失败了就死。”

    薛纯茶再次摸了摸自己尖秀的下巴，“嗯。任务完成了，你留下来干什么？”

    “莎莎要杀理佳。”苏释突然说了这句，随即一惊，他的眼神回复清醒，震惊而嫌恶的看着薛纯茶，“你们——”他随即紧紧闭上了嘴。

    这是很少见的能自己摆脱催眠的人。

    姜天然一扬手，同样一记手刀砍在他颈后，苏释应手而倒。

    因为莎莎要杀理佳。

    薛纯茶轻轻磨蹭着下巴，任务、苏释说到“任务”，那说明这个收钱买命，或者说收钱无所不为的组织并不小，至少他们并不是单干户。莎莎要杀理佳，苏释任务完成了却没有离开，是因为想救人吗？莎莎是谁？另外一个长得像中学生的女孩？

    是她杀了鱼塘里的另外五个人？

    而理佳是谁？

    真的是照片里的女孩？

    也许是他怀疑的神经太过敏感，他始终觉得照片里这个清纯可爱的女孩眼熟得很，好像——哪个游戏网页的宣传模特。

    这么想会不会是亵渎了苏释小子纯纯的精神恋爱？薛纯茶挠了挠头，平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记性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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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狩猎03

﻿霍星了无生趣的在山路上走着，向着月亮的方向。她也记不清刚才苏释告诉她的方向到底是向着月亮的方向，还是背着月亮的方向，反正有个方向就走呗。

    “喂！”树林中有人冷冷的叫了一声。

    她站住，回过头来，一片漆黑的山道上，鬼影憧憧的树林中，有个小小的人影面对着她。人影背着月光，她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得到她手上的枪在月下闪闪发光。

    “呃……”她立刻举起了手，“我不知道误闯了哪位的仙山、也不知道山上有何仙洞，没有交买路钱之类的，还请大仙多多包涵，实在是我冒昧了不该半夜三更到处乱跑的，误了大仙的雅兴……”

    持枪对着她的人影笑了，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也是一闪一闪，“你真是蛮好玩的。我不是仙也不是鬼，只是请你陪我走一趟。”她动了动手枪，示意霍星走进树林，“你只要听话，我就不杀你。”

    这个持枪的黑影是个女孩。霍星依照她的示意慢慢走进树林，心里不断盘算：她是谁？看样子像苏释的同伙，她手里的枪难道是山顶闪光的东西？如果她是苏释的同伙，为什么不在山顶等苏释，却要跑到山下来绑架自己这种毫无用处的路人甲？还是怕自己泄露他们就藏在这座山包里的消息？

    走进了树林深处，她也看清了女孩的样子。

    一个非常瘦小的女孩，个子也很矮，穿着一身校服，背上背着一支长枪，手里拿着一只手枪。她觉得有些荒谬，眼前的情景让她想起大学的时候看的动画，一般都是东京要毁灭的时候马路上树林里才会出现这种美少女战队，现在花好月圆……呃……不不，现在只是月黑风高而已，怎么也会有这种少女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很奇怪吗？”女孩煞是鄙夷的冷笑了一声，“你们带走了苏释，我带走你，天经地义。”

    哈？她本能的问，“谁带走了苏释？”

    “薛纯茶。”女孩冷冷的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X部门夜间室的薛纯茶，好大的名气！”

    好大的名气？她干笑了一声，“薛纯茶很有名？呃……在什么方面？”

    难道是好吃懒做？风流成性那类的？

    “罪犯的同路人，暗夜的捕手，穿破屏风的凤凰。”女孩说，“能和罪犯想相同的事，站在犯人的立场完全模拟犯罪的警探之王，十六岁就开始协助他老爸侦破案件，二十岁被X部门破例录用，二十二岁升任X部门重案组组长，二十六岁因为涉嫌杀人被调离重案组，接任夜间室室长。”她冷冷的说，“但已经两年多了，那起著名的部长谋杀案依然没有任何线索，谁也找不到薛纯茶杀人的证据。”

    哦……霍星扯了扯长发，这个……她根本不知道她老大的丰功伟绩，但杀人什么的，她相信薛纯茶绝对不会做，没啥原因，以薛纯茶懒惰的本性，不太可能去做这么麻烦的事吧？但原来老大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啊——怪不得能简单驱使姜天然这种惹不得的S级恶魔……“什么是部长谋杀案？”

    女孩奇怪的看着她，半晌问，“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霍星老实的说，“我才刚上班几天而已……”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女孩的手轻轻搭在枪的扳机上，“X部门的部长，是薛纯茶的老爸，两年多前在自己的办公室被人袭击，死于刀伤。除了薛纯茶，没有人能在没有警卫的状态下接近部长。”她冷笑了一声，“在部长被杀之前，薛纯茶刚刚执行了一次任务，在那次任务中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名队员，所有人都猜测他之所以袭击自己的父亲，正是因为工作发生重大失误，他的父亲将要对他采取措施——就在那时部长死了，关于那次任务的资料不翼而飞，薛纯茶逃过一劫，降职调任夜间室。”

    “奇怪。”霍星歪着头看她，“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应该算是机密吧？你怎么这么清楚？”

    女孩微微一扬头，“他是我唯一失败的任务，那次我输得心服口服。”

    “看来你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嘛……”霍星对她的枪口并不怎么畏惧，会对着人侃侃而谈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开枪的吧？“苏释刚才就在半山腰啊，他怎么会被我老大带走？我老大应该还在悬崖那边到处找我才是……”

    “你以为就以你的速度，他会跟不上你？”女孩冷冷的看着她，瞳孔闪烁着月光的颜色，“他跟踪了你，然后跟踪了苏释，你不要以为他很仁慈，为了案件，他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你。”

    霍星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却说，“我觉得他其实没有你说的这么了不起……要是他真的这么了不起，你想拿我去换苏释，岂不是根本换不回来？”

    女孩似乎是微微怔了一怔，霍星露齿一笑，一脚重重的铲在地上，树林地上的残枝败叶哗啦一下向女孩飞去，她立刻扑在地上打了个滚。

    “碰”的一声闷响，霍星翻身站了起来，右肩一阵发热又冰凉，仿佛一股又热又冰的风吹透了她的肩。她知道自己中枪了，但毫不犹豫的翻身站起，依照刚才的记忆向持枪女孩的方向扑了过去。

    她只有一次机会。

    女孩显然大出意料之外，飞起的枯枝落叶，以及树林里幽暗的光线都阻挡了她的视线，对着地上翻滚的霍星迅速开了一枪，她准确命中移动中的目标，但没有想到中枪之后的霍星蓦然扑起，一腿将她扫倒。

    “碰”的第二声枪响，手中枪走火了。女孩右手握枪，手腕被霍星牢牢压住，温热的鲜血滴落在她身上，她吃惊的看着霍星的脸。

    长发垂落在女孩脸上，夜色中的霍星看起来强势而高傲，一双眼睛炯炯生光，腕力大得惊人，只听她喃喃的呸了一声，“耶稣他妈！老娘果然只是对苏释没辙……”

    这个女孩——

    被霍星死死压在地上的正是莎莎。

    她惊愕的看着霍星，这个女孩并不十分漂亮，但在夜色中看来，竟宛若一只矫健强劲的豹，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肤都透露着强烈的攻击力。

    好强的女孩子！莎莎用力一踢，霍星的伤口血花四溅，她却仍然压制住莎莎一动不动，身上的鲜血像涌泉一样狂喷，莎莎一翻手腕，握住了另外一把枪。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掠过一阵清风，莎莎惊觉叫了一声，“姜天然——”

    的确在她身后多了一个面容温柔的男孩，随即他抓住莎莎的手腕，迅速用束缚带将她绑了起来，然后轻轻的把流血不止的霍星抱了起来。

    “姜……恶魔……”霍星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赶来，对着他笑了一笑，“我抓到了一个女的。”

    姜天然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觉得那是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姜恶魔眼神触动的样子很好看，于是又对他笑了一下。

    “小星……”

    她听到他低语了一声，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头，然后她就睡着了。

    “哟！这里还有一个……”树林边上传来闲闲的声音，“也就是说抓一个带一双，是抓全了呢！”

    姜天然回过头来，薛纯茶扛着网里的苏释闲闲的站在一边，看见他手里的霍星，他吹了口气，“你心疼了……”

    姜天然不答。

    “心如止水的人也会注意到别人的伤啊——”薛纯茶喃喃的说，“天然，她喜欢的人是姓苏的小子啊……”

    姜天然眉心微微一蹙，随即眉眼弯弯的一笑。

    “哎呀，不要露出这么纯洁的笑容，掩盖不了什么的。”薛纯茶挥了挥手，“她喜欢姓苏的小子，她真的喜欢这个姓苏的小子，所以——”他突然不笑了，表情缓缓严肃了起来，“别……”

    “我不会的。”姜天然垂下眼睫，“我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苏释。”

    “好孩子。”薛纯茶揉了揉他的头，“走吧。”

    姜天然点头，月光之下，他的眼神和肤色都分外温和柔顺，宛如荷塘初色一般，润泽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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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错爱01

﻿她以为她醒来的时候会看到洁白的病房，笑容甜美的小护士，还有姜天然温柔的眼神。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的确看到了洁白的病房，笑容甜美的老护士，但就是没看见姜天然。

    笑得像一朵菊花的老护士正在为她换点滴瓶，她对着她笑了一个。老护士为她整了整床铺，指指桌上的遥控器，“要不要看电视？”

    她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是个单人病房，对面的墙壁上挂着液晶电视，条件好得出奇。老护士为她换了点滴瓶，整理好床铺就出去了，她按动了电视的开关。

    电视的电源没开，光按遥控器开不起来。

    她索然无味的看着灰黑色的屏幕，心情无端的一片黯然。

    她抓住了一个女嫌犯，她也许也是杀害鱼塘里那六个人的凶手之一，她这么勇敢，她中了一枪，但为什么……

    醒来的时候，没有人陪在她身边？

    她以为会看见姜天然的微笑。

    那个总是及时出现、总是随时提供帮助、总是把一切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男人，别人需要什么他就提供什么。现在她想要人陪，他却不在身边，她莫名的就有些怨恨。

    也许在大家的心中，她依然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非亲非故的谁在繁忙的时候特地来陪伴吧？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没错，她总是一厢情愿，总是自己为自己编造美好的幻想，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相信那些幻想。

    最后才为了现实与幻想差距太大而心情低落。

    自嘲的笑笑，这次也是，没有谁要求她要和那个女孩搏命，也没有谁要求她非要抓住她，非要当英雄，只是她很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笨蛋，只是想要让人觉得她也能干了不起的事。

    但结果似乎是不论她做了怎样的事，大家对她的看法和态度都是一样的。

    抬起左手抓住头发，她的右肩中枪一动也动不了，即使只是动动左手也痛得全身流汗，她紧紧的抓住头发，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点滴瓶的架子，爬到电视机前开了电源，然后缩回床上。

    乱动是会让伤口流血的，说不定会弄坏血管，然后大出血死掉。

    但她实在不怎么在乎这些，她想看电视，除了自己之外，有谁能帮她开电视机？

    只是这样而已，并不是说她有多莽撞还是多勇敢多自立，她只是想看电视。

    电视开了，她静静地看着央视二套在讲故事，光头的主持人讲故事的风格和王刚一模一样，渐渐的她都觉得这两个人长得都一样了。电视里的故事曲折离奇，但总有好的结果，没有好结果的故事电视一般都不会播，看着看着，越看越觉得索然无味。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翻开手机盖，菜单上那眼神凌厉长相漂亮的男孩冷冷的看着水面，是那么迷人，看起来距离人间是如此遥远。她擦掉了眼泪，对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只掉在草地里的手机被人擦得很干净，有个地方被碎石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有人在那上面贴了一张小小的手机贴。

    一朵浅粉色的小花，很卡通。

    她迷惑的看着那张彩贴，这是谁贴的？看了好一会儿，是姜天然贴的吧？薛纯茶绝对不会有这样幼稚的东西，而就算姜天然在他自己全身上下都贴满了这种东西她也不会觉得奇怪的，他本来就长得很卡通。

    手机上被贴了一朵花，莫名的心情变得很好，她握着手机，换了个台看综艺节目。

    病房外的过道上，姜天然斜靠墙站着，望着过道顶上的灯。

    他听见了病房里霍星爬起来开电视的声音，那叮叮当当点滴瓶和架子相护撞击的声音，也听到了手机盖翻开时响起的音乐，但他就是没有进去。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听到病房里电视的声音响了很久都没有换台，站起身来，轻轻的离去。他一向穿着运动鞋，来和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里霍星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遥控器，早就已经睡着了。

    姜天然下了医务楼，回到薛纯茶的办公室。

    在霍星昏迷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搭乘飞机回到X部门，同时带回了苏释和莎莎。霍星被安排在X部门专用的医务楼治疗，苏释和莎莎暂时被羁押在审讯室中。霍星做完手术昏迷了两天，醒来的时候，苏释和莎莎的审讯已经进行完了。

    薛纯茶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打盹，桌上摆着一盘水果，他喜欢小番茄，小橘就为他整了很大一盘。现在小橘就坐在他对面，自己端着一份蛋糕，安安静静地吃着。

    “笃笃。”姜天然敲了两声，小橘抬起头来，眼神很平静，“我去给你泡茶。”

    “不用了。”姜天然微笑，“怎么了？”

    “我问他水怪好不好玩？”小橘淡淡地说，“他说圃元县有个很大很大的问仙湖，然后就睡着了。”

    “啊……”姜天然向她递过一本装订好的档案，“圃元县的事我已经整理好了，里面有细节和照片。”

    小橘柔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冰冰的怒色，“我只是想知道水怪好不好玩？”

    “水怪？”姜天然拖在身后的蓝色帽子的拉绳落在了后面，他习惯的把绳子拉到身前来，“没有水怪啊……”

    “碰！”小橘把档案重重的拍在桌上，“我只是想听他自己告诉我水怪好不好玩！”

    “啊……”姜天然退了一步，看着小橘将档案重重砸了以后，勉强抱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走了。

    打盹的薛纯茶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打雷了？”

    姜天然摇了摇头，“小橘出去了。”

    “哈——”薛纯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档案她收走了？”

    “她好像很不满意。”姜天然看着桌上只吃了一口的蛋糕，“这是她送来给你吃的吧？草莓奶昔芝士蛋糕，好像要去东门排队才有。”

    “是吗？”薛纯茶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送来给我吃就说一声嘛，放在那里我还以为她是要自己吃的，拿来拿来。”他抓起那被小橘吃了一口的蛋糕，一口塞了进去，含含糊糊的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哇！酸的酸的！被骗了被骗了！”

    “用新鲜草莓做的蛋糕当然是酸的。”姜天然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自己和她说清楚圃元县事件的细节？”

    “啊——”薛纯茶打了第三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那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杀人么……而且也已经交给重案组去处理，现在不关我们的事了。”

    “办公室想要知道经过也是合情合理的。”姜天然认真的说。

    “噗——”的一声，薛纯茶刚要喝口茶，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满口茶水都喷了出去，“咳咳咳……你真的不是故意要呛死我？星星宝贝那边怎么样了？有去好好看人家吗？”

    “她已经醒了，听护士说情况很好。”

    “听护士说？”薛纯茶高挑起眉毛，“你没进去看？”

    姜天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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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错爱02

﻿薛纯茶诧异的看着他，看了好半天，姜天然微微皱起眉，他纯稚的气质，皱起眉来很有种粉团般的懵懂，“怎么了？”

    “有问题……”薛纯茶喃喃地说，“有问题，你一定有问题……而且很可能是连你自己也搞不清楚有多严重的大问题……你为什么不进去看？”

    “为什么……”姜天然轻咳了一声，“我在走廊外面听到她在看电视，而且她睡着了，所以我就走了。”

    “很好，很诡异的合情合理。”薛纯茶把披落的黑发用皮筋麻利的扎了个半头，露出俊美的轮廓，“如果病房里躺的是别人，比如说我，你会进去吗？”

    姜天然怔了一下，“会。”

    薛纯茶瞪眼，“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姜天然慢慢抬起手按着胸口，他的手掌不大，肌肤白皙，“那时候我不太舒服。”

    “你病了？”薛纯茶的眼睛瞪得更大，基本上等于听到霸王龙也会得感冒的那种感受。基本上他从来不认为姜天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过敏是一种病，潜意识中他觉得那是一种个人风格。

    “我不知道。”姜天然很认真的说，“胸口很闷，指甲发紫，我认为我那时候缺氧了。”

    诶？薛纯茶古怪的看着他，半晌说，“你最好找个医生去看看，要是不是你身体的问题，就是你心里有问题。”

    姜天然点了点头，“下午我约了医生。”

    我靠！他还当真的……薛纯茶承认败给他了，“来找我什么事？”

    “苏释……”姜天然说，“我刚从重案组那里回来，苏释和莎莎不止做了圃元县这一起，调查的结果可能有六起，不知情的可能更多，真的是职业杀手。”

    “想象得到啊~~~”薛纯茶耸了耸肩，“两个都很年轻吧？一定是被谁培养的吧？”

    “两个都没有身份记录，不清楚户籍和出生年月，而且相貌都长得很稚气，所以无法判定是否已经成年。”姜天然说，“我听他们说要做骨龄。”

    “结果会怎么样呢……真期待啊……”薛纯茶往嘴里丢了一颗番茄，“超过十八岁就会判死刑的吧？杀人犯啊，还这么年轻。”

    “判刑的话，可能还说得早了。”姜天然略有深思的交握住五指，抵住了下巴，“两个人身上都有枪，虽然说鱼塘里挖出来的六具尸体有五具是受枪击死的，但没有找到子弹，没有找到子弹就难以和苏释与莎莎的枪做比对。除了这两个人试图绑架小星、攻击你之外，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和那六具尸体有关，我看要认定很难。其他五起也一样，虽然说有人不明原因的失踪或者死亡，发生的时间这两人之一都有在现场，但也无法认定事情就是他们做的……目前最能定的案件，是莎莎枪击小星这一件。”他慢慢地说，“这一件是证据确凿，是故意杀人。”

    “两个人认了没有？”薛纯茶眼神微微一动，沉寂了下来。

    “没有。”姜天然说，“进了重案组之后一句话没说，很老练的样子。”

    “看来……重案组遇到麻烦了。”薛纯茶摸了摸下巴，“不过完全不需要我们担心啊~~~重案组左大组长自己会解决的，喝茶喝茶。”

    “我不是担心左组长处理不了案子。”姜天然说，“但案子要是解决了，苏释也就死了。”他举起了一份材料，“我做了简单的调查，苏释参与了五起杀人案，但失踪和死亡的基本——”他把材料推到薛纯茶面前。

    薛纯茶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了回去，“基本都是罪有应得，不是参与贩毒的高官，就是黑吃黑啊……”

    “是。”姜天然说，“这些人就算不被杀，被查到了一样要死的。”

    “你想说他做的没错，不该死吗？”薛纯茶悠悠的说。

    “嗯。”姜天然点了点头，声音很温柔，眼神认真而诚恳，“我觉得他不该死。”

    薛纯茶吹了口气，“他要是不死，以后还会杀人，你能担保他每一次都不会错杀？每一次都不会失手？”

    “他有罪，但不该死。”姜天然说。

    “啪”的一声，薛纯茶一掌拍在他头上，“天然，你想太多了，想太多你不该想的事，脑筋就会打死结。”他推了他一把，“去看医生吧，不是约了医生吗？”

    “嗯。”姜天然把材料留在桌上，转身离开，脚步轻盈。

    薛纯茶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家伙……动心了吧？从前就算对每个人都关心，但也从来没有注意到这种程度。他关心苏释，不是因为担心重案组能不能定罪，也不是因为在思考滥用私刑的人到底该不该死，而是担心苏释要是死了，星星宝贝会伤心吧？

    毕竟，那是她真心喜欢的人，也有一半是因为她才被活捉的。

    苏释要是死了，霍星会不会以为……那是她害的？

    薛纯茶仰躺在沙发椅上，望着屋顶的节能灯，深沉的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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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错爱03

﻿X部门专属医务室。

    满脸皱纹的老护士从姜天然手臂上抽取了血液，正在仪器里检查。一个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医生笑咪咪的看着他，“啊……除了过敏以外，没想到健康宝宝也会生其他的病，我还以为等到我退休也看不到你来我这里拿一次感冒药呢！”

    “将来我也会感冒的。”姜天然看着那医生的脸，那没有镜片的黑色方框充满了刻意追求时髦的油滑气息，但显然姜天然并不会这么想。

    “你自己也看到了，血液没有任何问题，根据你除了过敏体质其他什么也没有的病史，我认为缺氧的症状，很可能是另外一种神经反应的表现。”医生说，“起因可能是因为精神紧张、焦虑什么的，引起你那些过分敏感的神经发生痉挛，导致了呼吸抑制。不过以上全部是我个人的看法，你最好留下来做个全身检查，拍拍片子，ct扫描扫描，做个血管照影啊，我保管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姜天然想了想，露出温顺的微笑，“那等我有空就来。”

    “今天没空？”医生兴致盎然的看着他，目光已经赤裸裸的体现出他正在肆意幻想如何把姜天然解剖切片放在显微镜下研究，到时候就可以搞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力气为什么这么大，还有为什么能在没有光线的条件下看清楚东西，以及为什么这么呆。

    “过会我要去病房，小星的情况怎么样了？”

    “哦~~~你说夜间室新收的小强？很好啊，情况简单易懂，不就是枪伤嘛！吊了消炎药止血药，子弹反正是穿过去的都不用手术，也没打到内脏还是骨头，很快就好了。”医生说到霍星明显的没有兴趣，“除了恢复的速度比一般人快，她没什么研究价值。”

    “啊……她不是研究对象啊，身体很快就会好了吧？”姜天然放下刚才挽起的衣袖，针头刺入他的肌肤，再拔出来的时候连滴血都没有流，肌肤的弹性和愈合能力惊人。医生很遗憾的斜眼看着他的血管和皮肤，“很快就会好了，如果她晚几天好你是不是就会经常来呢？如果你会经常来，我会考虑让她好得慢一点。”

    “让她快点好吧，我想她不会喜欢住在这里。”姜天然站了起来，“我走了。”

    “拜拜，欢迎下次再来。”戴眼镜的医生很欢快的挥挥手，目送姜天然离开。

    身旁胖胖的老护士推了推老花镜，“小罗，小姜看起来的确不太对劲。”

    “啊！”医生倚着椅子坐着，“他的脑子反应慢半拍，身体反应快半拍，总之和正常人都不一样，我真的是很有兴趣啊。”

    姜天然登上电梯，直达七楼，霍星就住在七楼。

    走上七楼的走廊，他又听见了熟悉的电视声，霍星和早上一样，还在看电视。

    只不过下午这个时候她在看重播的韩国电视剧。

    病房里传来热闹的人声，霍星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房间里的声音全部来自电视。

    他向门口走去，病房门关着，但电视声依然很大，脚下踏着的地面也隐约传来声音的震动。不知道是受震动的音乐影响，或者是七楼的走廊里空气不流通，他走到早上站住的那个位置，耳膜开始轻微的发胀，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的想关于苏释各种各样的事，苏释即将被判重型，只要重案组组长一开始放手调查，苏释和莎莎绝对逃脱不了。

    苏释和莎莎必死无疑，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两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被姜天然抓获的罪犯不知有多少，但想起这件事胸口就充满了说不出的窒息感。

    因为他知道如果苏释死了，霍星会很伤心。

    她还是一个没有经历过曲折的女孩，虽然很活泼，性格很开朗，还有点粗鲁，但并不表示她就不天真，她就没有梦想。

    他无法面对霍星的失落，他觉得他有责任，因为是他雇佣了霍星，而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会让她遭遇这些。夜间室的工作虽然说危险，但一向并不复杂，遭遇连环杀人案的机遇很小，她却要遭遇欺骗、绑架、枪伤和生离死别。

    五指伸入发中，他的指甲发紫，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呼吸，他走不进那扇门。

    姜天然又转身走了。

    病房里电视的声音很大，被窝里塞了一团被褥，窗帘都拉了下来，房间里却没有霍星的影子。

    重案组审讯室。

    苏释和莎莎分别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审讯室铜墙铁壁，外加架设了监视器和电脑控制的铁门，没有人能从X部门的审讯室逃脱。

    苏释被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铁窗外三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或者倚在墙上，或者趴在桌上，或者端正的坐在那里。苏释即使被铐在椅子上也很冷静，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冷，静静地看着审讯室内的地面。

    “咿呀”一声，审讯室的门开了。

    在睡觉的便衣抬起头来，他吃了一惊。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医务楼病人服装的女孩，披头散发，那一头长发乱得犹如非洲狮一样，右肩的衣服上有着鲜艳的血液渗透，她拄着输液器的支架，慢慢的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有泥土和落叶的痕迹，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但显然她曾经伏地打滚过，满身干枯碎叶的痕迹。

    带着这么重的伤势，仍然能够躲过警卫，从不知名的地方进来吗？如果是，这个女孩真是难以言喻的可怕。

    “嗨！”那灰头土脸的女孩脸色苍白，肩上的血流得很厉害，她却对看守的三个人露出灿烂的笑脸，还举起左手挥了挥，“我可以和他聊一聊吗？”

    “你是？”重案组看守苏释的警员惊讶的问，“哪个部门的？”

    “新人，夜间室的。”霍星笑着说，她指着苏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想和他聊一聊可以吗？”

    “哦，你就是受莎莎枪击的那个女孩……”看守的警员站了起来，“听说和他有交情的吧？小心点，这位看起来瘦小，脾气可是极坏。”

    霍星笑着点了点头。

    看守的警员出去了，本来倚墙的那位想要留下，但显然他们都知道在圃元县问仙湖发生了什么事，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他们都想把空间留给霍星，在整件事中她是毫无疑问的受害者。

    “咯”的一声，霍星拄着那个输液器的支架，缓缓在苏释面前坐了下来。

    苏释咬着嘴唇，看着她浑身狼狈的样子，还有她肩头在流的血。

    “喂！”她说，“他们有没有打你？”

    苏释怔了一下，本来不想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没有。”

    霍星笑了，“我就知道像本部门这么高素质的人才，是不会滥用私刑的。”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苏释的脸，苏释的脸色显得憔悴，目光中闪动着压抑的愤怒和懊恼，但看起来越发像个会喷火的漂亮娃娃，“喂，你真的杀了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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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错爱04

﻿苏释避过目光不看她，那神态无疑是默认，她的眼神有些黯然，“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苏释仍然那么说。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她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让苏释惊跳了一下，听起来声音很沉闷，她肺里一定发炎了。

    他并不看霍星，那目色清冷得几乎是接近青幽了，像一对月夜里的猫眼，剔透而冷漠妖异，“他们……”

    他又沉默了。

    她这次并没有感到意外，苏释这个家伙，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打住，然后做出一些让她失望的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他们……在你面前做坏事了？”

    苏释又不回答，但她知道她说对了。

    “那理佳呢？真的有理佳吗？”她仿佛松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去跳问仙湖？”

    他怔了一怔，仿佛对她还牢牢记着他跳问仙湖的事感到吃惊，犹豫了一会儿，他说，“我在想她为什么三个月都不回家，她没有理由不回家，除非她已经死了。”

    “真的有理佳？”她看着他，“你是真的以为她会在问仙湖里，所以才跳问仙湖？”

    他又咬住嘴唇，她以为他不会点头，他却说，“嗯。”

    “但你还是找不到她。”她低声说。

    他的眼色仿佛又变了，变回她当初看见的那种快要流泪的样子，那时候正是这种好像要哭的眼色让她充满怜惜，想要看他笑的样子。

    “喂，你真的很爱理佳吗？”她看着他的样子，“很爱一个女孩，是什么感觉？”

    苏释不回答。

    “会不会很想她、会幻想怎么照顾她……会幻想如果给她送花的话，她会怎么样笑？会不会想要带她去吃好吃的东西、买布娃娃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鞋子给她？会不会想要抱着她、每天都想看着她？”她说，“会不会在下大雨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他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苏释微微震动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霍星的眼里有泪水，但泪水并没有流下，只在眼里莹莹的闪，她有些失神，但依然在微笑，满脸的泥土和碎叶，还有肩头一片凌乱的血污。

    “你会不会觉得……会说‘就这种雨，如果出门会淹死的话，我不出门一样会被淹死’的女孩，比较不会让人担心？比较体贴，比较……好？”她低声问。

    “我只是……想要保护她。”苏释看着她的脸，突然说，“我很感激你。”

    “为什么？”她笑得更开了。

    “你抓住莎莎，所以理佳——”

    “所以理佳安全了。”

    他毫无悬念的“嗯”了一声，眼神很诚恳，没有半分虚伪。

    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很想笑出来证明自己真的不在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释才觉得她有些奇怪，抬起头来看她。

    她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皱着眉头看她，第一次有了主动要和她说话的想法，“怎么了？”

    她不说话，脸色很苍白，支持她走到这里来的勃勃生机都消失了，眼圈发黑，显得非常憔悴。

    他记得刚才她的那声咳嗽，看着她的脸色，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女孩是需要照顾的，即使那天晚上他跟在她后面，看到她差点跌下山崖，但他也很清楚，那只是意外，那并不是她故意要跳崖。

    她总是很有活力的样子，生命力旺盛，即使他曾经重重的打过她的后颈，她也很快就清醒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她打晕。她爬上山崖的速度比他还快，她能在荒山野岭间奔跑，会放出很大的声音大吼大叫，一点也没有所谓的矜持、腼腆什么的。

    她毫不避讳的表示喜欢他，想尽各种方法和他说话，甚至伸手来拉他的手。

    他并不想理睬她，而且就算对她不理不睬，她看起来也不像会伤心的样子，所以他很随意的对待她，不管怎么对待她她都是没有资格怨恨的吧？

    所以都是她活该。

    就像她自己说的，你骗了我，我信得要命，那是我活该。

    “喂？”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肩上的血流得太多了，“听得到我说话吗？喂？你怎么了？”

    她依然不动，她也真的再没有动的力气。

    “喂！醒醒，你按铃啊！叫人进来啊！”苏释的声音大了一些，他的双手都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按不到墙上的警铃。

    她不但不起来，甚至坐在椅子上，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

    “喂！”他甚至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呆了半天，尝试着学姜天然叫“小星！”

    她缓缓抬起眼帘，向他看了一眼，淡淡的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喂！”他有些心惊肉跳，用力拉扯着手铐，他从进到这里从来没有尝试这样挣扎过，冰冷的手铐在手腕上滑动，与铁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声音本来惊心动魄，但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听起来只是如此单薄。

    血……其实早就已经浸润到了地上，只是他刚才没在看，她肩后的伤口流了很多血，湿了背后的衣服，顺着椅背流到了地上。苏释突然看到了地上一滩的殷红，那颜色刹那像针一样刺入他眼里，心头剧烈的狂跳起来，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来？这么重的伤，她是怎么来的？她不会痛吗？

    为什么……要来？

    来说这些很重要吗？

    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根本毫无意义。

    有必要为了这些话拼命吗？

    为什么我刚才……什么都……没注意……

    那些血明明已经流了很久了。

    我——

    “叮”的一声脆响，他愕然看见手腕上的手铐滑落到铁椅上，脱开了。清脆的撞击声惊醒了霍星，她蓦地睁开眼睛，和苏释一起看着那脱腕而出的手铐。

    手铐真实的挂在椅子上，苏释的骨头纤小，那手铐是按照正常人的腕骨设计的，虽然扣到了最底下的一格，但苏释用力一挣，它就脱了出来。

    他的手腕太细了。

    霍星的眼睛亮了，她摇了摇眩晕的脑袋，苏释的手铐掉了，那些看监控的人一定很快就会发现，但——但——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扑过去猛按火警的按钮。在一片嘈杂的铃声中，审讯室的铁栏杆缓缓上升，头顶的灭火喷头顿时喷水，苏释惊愕的看着她，此时他们面对面，已经不存在任何隔阂。

    “你干什么？”他吃惊的问。

    “快跑。”她顺着墙滑了下来，她不是预谋好了要放人，但是她抓到了救人的机会。

    快跑？苏释冲出审讯室，抱起了霍星，医生呢？医院在哪里？这里是X部门，那应该会有医疗室吧？低头看了霍星一眼，她呆呆的看着他，似乎对他冲过来抱她觉得很诧异。那惊讶的眼神让他愤怒，难道她根本没有想过要他救命吗？

    到底快死的人是谁？

    到底该被救的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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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错爱05

﻿四周很快传来了喧哗声，火警的铃声四面响起，而审讯室里的异常已经瞬间传遍了整个X部门。他必须尽快找到医务室，或者把她交给薛纯茶和姜天然，然后找到脱身的途径。

    苏释抱着霍星在楼房和花木之间躲闪，到处都有监控，到处都有人在追踪。他的心思像闪电般转动，医务室到底在哪里？

    她明明很失望，她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放他走呢？

    她疯了吗？

    跑着跑着，平生第一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医务楼。

    “站住！”

    “不要动，把你身上的人放下来！”

    医务楼楼前楼后，自己身前身后，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拔枪上膛，黑黝黝的枪口对着自己。

    苏释骤然停住。

    在他双手之间，霍星已经接近昏迷，殷红的血液沿着他的指缝和手腕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看起来惨不忍睹。

    “把人放在地上，举起手来，双手按在墙上！”对面的警员双手持枪，面对本部门第一个越狱的罪犯，他显然惊讶而紧张。

    苏释回过手来，掐住了霍星的脖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顿住，紧张的看着他掐着霍星的脖子，他一句话也没说，拖着鲜血淋淋的霍星，一步一步往医务楼里走。

    持*围住苏释的警员并不十分清楚苏释是如何越狱的，但他挟持霍星当人质，而霍星是逮捕莎莎的功臣，也是案件的受害人，大家都十分清楚必须保护人质。

    医务楼里几位护士惊慌失措的看着苏释抱着血淋淋的霍星，就在苏释要走入医务室的时候，医务室内一声微响，有人的枪上了膛。

    苏释蓦地转身，霍星被他剧烈的动作惊醒，朦胧的抬起头，感觉到了脖子上充满力道的手指，又看见了拔枪的罗医生。

    但罗医生的枪口并不是对着苏释，她一瞬间惊觉，罗医生并不是要对着苏释开枪。

    他对着苏释背后的警员，虽然还没喊话，但她直觉他是在阻止背后的人开枪。

    但她也同时看到苏释手指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似针非针，黑色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原来把这东西藏在哪里，总之他扬起手就要往罗医生身上掷去，“苏释——”她失声尖叫，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被薛纯茶抓住的时候他都没把这东西拿出来，现在拿出来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要看他杀人！不要！

    “碰”的一声枪响，身后有人开枪了，但顾忌罗医生也在里面，那一枪打在木门上，木屑纷飞。

    苏释听到霍星大叫一声，手指微微一顿，霍星抬起手来，挣扎着去拿他手里的像针的东西。苏释一惊，眼中突然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杀意，手上加劲，猛地把她往外推，“别——”

    他的手劲很大，她被他掐得一口气喘不过气来，整张脸顿时涨紫，放眼望去，整个世界模糊而嘈杂，仿佛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却又离她很远很远。

    罗医生的枪口无奈的转向了苏释，但苏释紧紧掐着霍星，他却不敢贸然开枪。

    就在苏释向他靠近，开口刚要说话的时候，窗外“碰”的一声枪响，他感觉到窗口吹进来一阵微风——

    眼前的人仰身倒了下去，鲜血溅了起来，喷成了血雾，又一点一点如雨般飘洒。

    那一切都如此的鲜明又如此的缓慢，像一格一格延迟的画面。

    在苏释仰身倒下的瞬间，一枚黑色的东西从苏释手指间飞了出去，罗医生本能的随那东西飞去的方向看去，只见窗外持枪的人眉眼温柔，蓝色的外衣上帽子的绳索还在飘荡，正是姜天然。

    霍星随苏释的仰倒一起摔到了地上，她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罗医生同样惊愕的看着姜天然。

    姜天然收起了枪，身后露出了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男人，他拍了拍姜天然的肩，“干得好！”

    姜天然微微一笑，霍星只看得到他笑，看不清那是真心还是苦涩。

    “小姜……”罗医生喃喃地说，他惊醒之后，立刻跪在苏释身边，要为他急救。

    苏释一时还没有死，他还是牢牢掐着霍星的脖子，只是她已经茫然得毫无感觉了。看见罗医生跪了下来，苏释缓缓放开掐着霍星的手指，看着手指一根一根从她脖子上离开，留下的是青紫的淤痕，他自己的眼中浮起了惊愕的神色，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差一点掐死了她。呆了一呆以后，他把霍星往罗医生的方向轻轻推了推，“救她。”

    罗医生抱起霍星，按住她流血的伤口，用力点头，“我知道。”

    苏释怔怔的看着霍星，霍星的目光从姜天然那里转了回来，呆呆的看着苏释。

    他们本来可以多说很多句话。

    但谁也没有说。

    霍星的眼泪混着鲜血掉了下来，苏释的眼神慢慢变得混浊不清，他伸出手来，霍星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异常，再也没有手心发热的感觉。

    她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周围有越来越多的警员包围着，现在人人都已经知道是她放跑了苏释，枪口都对着她。

    她抓着苏释，看着他漂亮而略带稚气的脸，那么漂亮……漂亮得像个娃娃……她紧紧的抓着这个娃娃，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娃娃，不管……不管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管他是不是曾经有一点点想对自己好，可是即使抓在手里抓得那么紧，他还是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了。

    不管自己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价，做过了多么傻的事，他还是会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

    她不要这样……不要不要不要！

    苏释睁着眼睛，霍星的眼泪一点一滴的掉在他脸上，滑过他润泽的肌肤，沁入他的发里。

    包围着他们的警员谁也没有说话，真是奇怪，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是静谧无声。过了好一会儿，苏释终于说了一句话。

    “我不想死。”

    霍星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苏释紧紧抓住她的手，她感觉到那冷得像冰一样的手出奇的有力，“咯”的一声他扭脱了她的手腕。

    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一点也感觉不到，紧紧的抱着苏释，他不想死！他不想死的！他用力的想要留下一些什么，他的生命还想要爆发，就算能做到的只是扭断她的手腕，他也拼命的做到了。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苏释微微动了动嘴唇，说了最后一句话。

    “抱我。”

    她已经哭得全身颤抖，用吃奶的力气紧紧的抱着苏释，他的血她的血蜿蜒的流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苏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她仰天长嚎，发出了受伤野狼般凄厉的嚎叫，那哀鸣响彻云霄，在空旷的X部门间回荡，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在数十人的注视下，苏释死了。

    “这好像是类似古代暗器之类的东西吧？又像是吹箭，或者是日本忍者的那种飞镖。”医务室里姓罗的医生指着白色托盘里的黑色针状物，“很沉，能扔出去很远。”

    解开衣服，胸前贴着白色纱布的人正是姜天然，苏释中枪的瞬间脱手飞针，黑色针状物正中姜天然胸口，现在罗叆已经帮他取出那支古怪的东西。姜天然胸口的伤口很小，针状物锋锐的一头很长，极细极尖，拔除之前罗叆为他拍了个片，这东西刺穿了心包，刺入了心脏。但它的针头实在太小，罗叆经过慎重考虑还是直接把它拔了出来。

    它并没有刺到血管，只是刺穿了肌肉。

    但这黑黝黝沉甸甸的针状物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苏释把它藏在身上，在临死的时候才用它攻击姜天然，难道它只是一支普通的铁刺而已？

    罗叆要把那支针状物拿去做检测，姜天然胸口的伤口很小，比针眼大不了多少，针状物拔出之后，那伤口基本上已经愈合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他也一直没有说话。

    苏释越狱了，他挟持了霍星，闯入了医务室，在不知道他目的的情况下，开枪将他击毙是正确的判断。何况那时候苏释掐住霍星的脖子，基本上快要把她掐死了，更何况击毙苏释那是左迷楼左大组长的命令。

    左迷楼一向令出如山，他选择了姜天然，那是对姜天然枪法的绝对肯定。

    不过罗叆也很清楚，霍星疯狂的迷恋苏释，而姜天然杀了苏释，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对霍星而言都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监控里清楚的看到霍星按动了火警按钮，导致审讯室的铁门自动打开，对她的这种行为X部门还在讨论如何处理。但听传出来的消息，似乎高层并没有打算深究，罗叆认为那是因为苏释杀人的案情本来难以认定，缺乏决定性的证据，而他挟持霍星越狱，正好提供了将他当场击毙的正当理由，何况对内部人员管理不当，导致嫌疑犯越狱，这种事一旦认真追究，无疑高层也要承担相当责任。

    所以处罚的决定很可能是重罚轻判，像罗叆之类的人心知肚明。

    之后处罚决定下来了。

    霍星还是会被留在X部门，能通过X部门考核的人实在不多，但她不再被授予参与机密以及接近审讯室的资格。

    她被调到了特勤组，跟着一大群身强体壮的男人，做一些秘密调查、巡逻布控、逮捕犯人之类的体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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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四年01

﻿四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夜里三点。

    城市一处幽暗的街道中。

    “23号。”

    “来了！”

    “注意位置、注意掩护——好——动手！”

    一个醉醺醺的人影刚刚晃进街道，就被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人死死按倒在地上，他吓得从醉酒中清醒过来，看到第一个把自己按倒在地上的女人，正是打扮得浓妆艳抹，诱惑自己向这条偏僻小巷走过来的年轻女子。

    “你——你是谁？”

    把褐色的假卷发扔掉，露出一头盘好的黑发，穿着露胸红色短裙的女人平添了几分干练敏捷，脸上虽然仍旧是浓妆艳抹，却再也感觉不到性感妩媚，刚才那个慵懒小猫样的女人不知去了哪里。

    “老娘是你祖母！”红衣的女人用高跟鞋重重踹了他一脚，“趴下，手举在头上，手心向外！”

    身边的男人很快把地上的醉鬼铐走了，地上的醉鬼强奸了几名高中女生，当地警方向X部门申请协助调查，特勤组工作了一个星期之后，在今晚以色诱为饵顺利逮捕嫌犯。

    而这个担任诱饵的女人身材婀娜，一头黑发，浓妆的时候明艳妩媚，淡妆的时候清秀可爱，不化妆的时候是路人甲乙丙丁，正是霍星。

    醉鬼被送上了警车，霍星拔掉耳环和配饰，深深吐出了一口长气。

    脱掉高跟鞋，她没有跟着警车离开，光脚跳上街边的一张木椅，蹲坐在那里，看着闪烁着蓝红灯光的车辆离开。

    她的同伴早已经习惯了她种种古怪莫测的行为，交代了几句以后也各自散去。蹲守了几天，大家都累了，半夜三更，谁不想回家呢？

    霍星看着警车的光芒在黑暗的小巷里渐渐远去，身边的一切渐渐的又恢复了黑暗，左右废弃的大楼里没有一扇有灯的窗，只有头顶路灯向下洒着幽黄色的光线。

    她蹲在自己的影子里。

    在X部门已经很久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常常在想为什么自己会过上这种生活？她明明不喜欢这种生活。

    没有姓名、没有自我，只有代号和任务。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不耗尽她的青春就没有穷尽的时候。

    苏释刚死的时候，她伤心得忘了自己，所以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麻木而疲惫，那时候无论做什么对她来说都一样缺乏目的和意义……

    而现在她很麻木，麻木到常常忘记伤心，甚至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想起苏释是怎么死的。

    而从苏释死的那刻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姜天然。

    刚开始的时候，毫无意外的，她是真的恨过他。

    苏释是不该死的，而姜天然杀了他。

    但那种恨不够根深蒂固，时间过得太久太久，她疲惫得连苏释都快要忘记，早已没有力气去怨恨一个其实并没有错的男人。

    甚至有些时候，她会想起那张温柔白皙的脸，想起他那种存在感并不强，但无所不在的支持，还有贴在手机上的那朵小花。

    那手机早就被她扔了，那朵花具体是什么形状她也早已忘了，但曾经拥有的记忆是如此深刻，甚至远远超过了对姜天然那张脸的印象。

    她深深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朵花。

    夜晚进入了最黑的时间，街道上没有人，连猫和老鼠都消失不见。

    她一个人静静地蹲在路边的椅子上，不想过去，也不想未来。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我又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要追求什么才是对的？

    才会快乐？

    夜晚四点，她蹲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有点冷。她穿着低胸的短裙，在春天的夜晚是有些少，只是她常常忘记冷和热而已。

    慢慢坐在椅子上，穿上鞋子，她坐在那里望着天。

    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她很怀念自己的大学，那虽然不是什么名牌或者重点，却有很清澈的天空，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时候不会发愁，每天都很开心，虽然没有男朋友，但她一点也不在乎，谁说女人一定要有男朋友才能活？那时候她有电脑，有网友，有同学，有舍友，同学说有她在的地方就不怕劫匪或者小偷，很有安全感，因为她实在太会打架了。

    她唇边微微露出一抹微笑，那时候……真好。

    只不过好像距离自己已经太远太远了，听说同学还有人在读书，在念博士，生活还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吃饭还在同一个饭堂，住宿也只是换了隔壁楼。

    她真的很羡慕。

    要辞了工作去念书吗？

    她从来不是念书的料，孤身一人要生存太不容易，她没有将一切重来的勇气。

    何况……一切也不可能真的重来。

    她现在收入很高，常常寄钱回家，妈妈和爸爸很满意，不但亲戚朋友交口称赞，还成为左右邻居的榜样，谁都殷殷切切的交代她要好好工作，这是个令人羡慕的好工作。

    但谁也没来看过她。

    她也曾经在工作中觉得温暖，但那是和姜天然和薛纯茶在一起的时候。

    很短暂的时候。

    “呼……”她对着天空吐出了一口长气，跳起来扭了扭腰，动了动脖子，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她总不能为了人生太没有意义而去自杀吧？

    她本来住在X部门特勤组的宿舍里，X部门的宿舍条件很好，媲美五星级酒店，但她还是从那里搬了出来，在离它很远的地方租了个很小的房子。

    住在X部门里面，她仿佛会听见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回忆她的故事，就算并没有人说出口，却依然会提醒她，在她年少轻狂的岁月，曾经有过那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她是一个叛徒；也没有人亲近她，因为她是一个傻瓜。

    她从X部门搬出来很久了，住在离它很远的地方，临时的家很安静，在城市的边缘。推开窗户，窗外就是农田，没有任务的时候她常常站在窗口看那些生长中的甘蓝、萝卜还有南瓜，有条小黄狗每天都在农田里追鸡追鸭，她常常想那条狗的人生真的是很幸福的。

    一天又一天，窗外的景色会变，那条狗的快乐人生总也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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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四年02

﻿在漫漫的黑夜里，她慢慢的向自己那个“家”的方向走，“家”距离这里有十公里远，她并不在乎，明天她没有任务。

    凌晨五点。

    她看见一辆车往城郊的方向开，那是一辆漂亮的白色凯美瑞，说不上崭新，却保养得毫无瑕疵，显而易见主人的车技和细心。

    她跟在那辆车后面，无精打采的走着，她已经走了大半个小时，天快亮了，那双新的高跟鞋被她折腾得东倒西歪，早已不成形状。

    前面的车开得很慢，她这么慢慢的走，居然还能一直看到它的影子。霍星不知不觉的很鄙视它，半夜三更……哦不，就算太阳快出来了，马路上还是一个鬼影都没有啊！诺大的马路只有一辆车还不快点开，难道老大你是来看日出的？

    那辆车不但没有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鄙视，还越开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她拖泥带水的在人行道上走着，从她看到车停下，一直到她走到车边，足足花了二十分钟。

    结果那辆车还停在那里，一直都没走。

    我靠！果然是来看日出的。

    她悻悻然的从车旁边走过，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很没意义了，显然这车主的人生更加穷极无聊。

    她走过去的时候，那辆车的车窗降了下来，她从眼角瞟到车里有个白白的人，突然吓了一跳——不会是夜路走太多，遇到那种灵异的东西了吧……

    “小星。”

    车的主人说话了，并没有突然消失，或者变成青面獠牙的东西。她惊讶的转过身来，看到车主的时候，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里的人穿着白色的耐克，微笑起来眉线微弯，有一股特别纯真柔和的气质，很像一只学着人类微笑的兔子，正是姜天然。

    他看起来一点也没变，四年的时间没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不管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又或者经历了更多圃元县水怪那样乱七八糟的事，他还和当年她在招聘会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完全不同了，这世界仿佛改变的只是她自己。

    她看着他那仿佛不染尘埃的微笑，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挥了挥手，对他露出牙齿笑了一下，“嗨！好久不见了，仇人。”

    显而易见“仇人”两个字让姜天然微微呆了一下，“小星……”

    “嘘——”她弯腰对着他按了下嘴唇，“别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别让我想起来。”她露出笑容，“好久不见了，看到你我还是很高兴，怎么会跑到这条路上来？”

    “我租了个新房子。”姜天然很温顺的听从了她的意见，不再提苏释那件事，“在花房村农场旁边，但GPS导航没有到那边的路，第一次去还不知道怎么走。”

    “花房村农场？”霍星挑起了眉毛，“你跑到那里去干什么？很远啊！你还在夜间室吧？那里到X部门有三十公里啊！”

    “我已经辞职很久了。”他柔声说。

    她蓦地呆住，姜天然的眉眼弯得很让人心安，声音也很平静，可说的内容几乎让她承受不住，“你辞职了？为什么要辞职呢？你做得那么好……你什么时候辞职的？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把我拉进那个深渊，然后自己逃了？

    她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现实，这是假的吧？是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因为……有很多原因。”姜天然说，“不适合了就该辞职。”

    “是……是吗？”她仍然惊讶的看着他，“那夜间室呢？薛纯茶怎么办？当光棍司令？以后谁给他端茶递水，谁给他做牛做马啊？”

    姜天然眉头微微一弯，笑得很开，“他有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帮手。”

    “比你还厉害？不可能吧。”霍星完全不能接受，“这世界上不可能还有比你还变态……哦不，比你还厉害的人了！绝对不可能！”

    “你还是一样很有活力啊！”姜天然看起来心情愉快，打开了车门，“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吧。”

    “花房村农场。”她跳进他的车，不出意料这车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坐垫都洗得让人顺眼，“你租在什么地方？我也租在那里，那里有很大一片出租房呢！我住农场216号。”

    “我租了333号。”姜天然发动了车，“距离你那里远么？”

    “333啊……”她在车里东翻西找，果不其然找到糖果罐子和坚果罐子，打开来边吃边说，“离我那里蛮远的，隔了一整片农田啊，不过听说333是别墅，你和你家人住？”

    “没有，就我一个人。”姜天然沿着道路慢慢的开，时速在40左右，可谓慢得出奇。

    “那你租那么大一个房子干什么？”她瞪眼，“养鸡吗？”

    “嗯……还没想好呢，只是觉得别墅挺好的。”他很认真的回答，“如果有花园的话，也可以养鸡啊。”

    “去死啦！你要是在花园里养鸡，我就不去你家串门了。”她用糖果罐子重重的砸车，“农田里就有很多鸡了，还有鸭子和狗。”

    “那很好。”他微笑了，“向左拐还是向右？”

    “左拐。”她在坚果罐子里挑杏仁，她喜欢杏仁，而这罐子里大部分都是杏仁，深得她心，“你辞职以后在哪里工作？”

    “在信贸大楼。”

    “哇！白领聚集的地方，哪家公司？”她发出羡慕的声音，姜恶魔果然不愧是恶魔，和人类都不是同一个档次，她如果从X部门辞职恐怕只能去信贸大楼当清洁工，而且人家还不知道要不要。

    “在M信息当职员。”他向左拐，眼前的道路渐渐通向山村，高楼渐渐少了，视野开阔，一点朝阳的红光慢慢的从道路的尽头起来，璀璨耀目。

    她满足的看着那朝阳，看日出的感觉真好，“M信息可以算是就业者的终极梦想，在里面当任何职员都是成千上万人的偶像。”

    姜天然微笑了，“是吗？”

    “当然了，在M信息开心还是在X部门开心？”她眯着眼睛看越来越耀眼的太阳，她喜欢那种强烈的光，有强烈的生活的味道。

    姜天然一时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都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句是假的，耸耸肩，她说，“你的同事知道你以前是X部门的高才么？会跑那种奇怪的跑道、枪法很好之类的，知不知道？”

    “X部门的一切都是保密的，就算辞职了也必须遵守保密协定，否则是犯罪。”姜天然温和地说，“我的履历在那几年都是空白。”

    “啊……这样啊……”她很遗憾地说，“那像老娘这样口无遮拦老是会忘记纪律的人就不可能辞职了，肯定会犯罪被抓起来的。”她往嘴里塞了最后一颗杏仁，“很可惜啊，你的同事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厉害，要是你上班的时候天上掉下一把枪的部件，你把它组装起来开枪，打中对面大楼屋顶上的一颗苹果，你的同事一定都震惊——然后M信息的保安部主任换你当。”

    他笑了起来，是真心的笑，“你真会想象。”

    “你是真的厉害嘛！别人都不知道多可惜啊！”她把坚果罐子里的杏仁统统吃光，把罐子放回去，“人生真是多变，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辞职。”

    “我没想到……”他说，“你不恨我。”

    “又说那件事了，我恨的。”她懒洋洋的说，“只是你不知道，你辞职了嘛！”

    他不再说了，车慢慢的开到了目的地。

    “停车停车，这就是216号。”她指着路边的三层小屋，“我住三楼。333就在那边，你看。”她指着广阔农田对面的一处青瓦的别墅，“看到没，对面唯一一栋，不过这里离市区和信贸也太远了，你不在市区黄金地段买个房子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他打开了车门，“我把市区的房子送人了。”

    她呛了口气，差点噎死，“算你狠！您老人家的层次太高了，去吧去吧，你的333就在那里。”出了车门之后，她想了想又说，“住333的人还是别来我这里串门了。”

    他微微蹙起眉，仿佛很疑惑，她已经潇洒的挥挥手走了。

    我靠！把市区的房子送人了，跑到郊区租别墅住，这种自命清高超凡脱俗的人她惹不起，姜大神你就在对面慢慢的住，别来靠近我。

    登上三楼，打开自己的房门，重重的躺在床上，窗外的朝阳洒进柔和的阳光，她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还是不喜欢姜天然的。

    没看见他的时候偶尔会有点想念。

    看见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喜欢。

    他辞职了，实在不可思议，她不愿去想是不是为了当年那件事，总之那张脸她看得越久越会想起某些细节……苏释那些雨雾一样的鲜血，还有他开枪之后的微笑……

    人的执念果然是很可怕的东西，就算明明知道他没有错，还是忍不住要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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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四年03

﻿第二天没有任务，她躺在床上过了很久都不起床，阳光从窗口洒入，但渐渐的又缩了回去，风吹着窗帘，紫色的纱布在风里轻轻的飞飘，有一股安宁的味儿。

    楼下的鸡鸭在咯咯咯的叫着，她听着那声音渐渐的又远去了，仍然不想起来。

    没有吃早饭，没有吃早饭会长胖，还会长胆结石，但她经常没有吃早饭。一个人做饭太麻烦，周围又没有卖糕点的小店，泡面吃腻了，吃饼干还会掉渣又要扫地板……

    一个宁静的上午，霍星就躺在床上想不用吃饭的各种各样的理由，想着想着，她又朦胧睡着了。

    梦里有柔软的蛋包饭，香嫩的黄油西洋花，*的牛排，还有浓郁的雪顶咖啡和鲜红的樱桃……

    她其实不饿，在梦里看到这些东西也没有强烈的食欲，只是看见了许多好吃的，从心里就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被宠着、仿佛很快乐、又仿佛充满了期待。

    梦又变了，变得瑰丽浪漫。她穿着公主的衣服，带着粉色蕾丝的发带，坐在镶满钻石的椅子上，手上戴着璀璨的戒指。房间里的一切都镶满宝石，挂着丝绸的垂幔，镜子和宝石相映着光辉，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苏释穿着王子的衣服向她走来……

    为什么求婚的时候他还是不笑呢？

    还是绷着冷冰冰的脸，还是瞪着那么凶的眼神，仿佛在他眼前的是容易伤害他的洪水猛兽。

    “碰”的一声，血雾漫天而起，一点一点洒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血的温度，穿着王子衣服的苏释倒入她的怀里，瞬间变成了一只怪物，她抬起头来，看见姜天然站在门口，露出满足的微笑。

    他的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微微抿起嘴来，没有露出任何牙齿，微笑得很含蓄，但那得意和满足的样子是那么强烈，强烈得都充满了邀功和张狂的意味。

    “碰”的又一声，他向苏释的尸体又开了一枪，接着“碰碰碰”，无数枪打中了苏释冰冷的尸体，她惊跳起来，满身满手的血，满身满手都是血……

    霍星猛地坐起来，窗外依然是灿烂的阳光，幸好窗外是灿烂的阳光，让她立刻明白那不过是一场梦。满头满身的冷汗，她拖过被子来擦了擦脸，才发现那“碰碰碰”的声音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用力敲她的门。

    从床上跳下来，她蓬头垢面的去开门，想也知道来的是送快递的大叔，她对他这种激情澎湃的敲门方式已经很熟悉了，不这么用力敲她经常都睡着没听见。

    门开了，门外果然是送快递的大叔，满脸堆笑的送上一大捧鲜花，“送花喽送花喽。”

    她本能的接过一大捧柔黄可爱的玫瑰花，鹅黄色的玫瑰花苞中间还夹杂着金色的金莎巧克力，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这是什么？谁叫你送来的？”

    “对面333的先生。”

    “哈？”霍星张大了嘴巴合不拢，“他为什么要送我花？”

    送快递的大叔呵呵的笑了两声，很老实的说，“这花是别人订了送给他的，他叫我转送给你。”

    “哦……”霍星挥了挥手，“我明白了，谢谢你。”

    送快递的大叔退去了，她抱着那捧花回屋里，就说姜恶魔无端白事不可能送花给她，除非他脑子坏掉，原来是别人送他他不要的。她心安理得把花插在花瓶里，托腮看着那一大捧娇艳的玫瑰，拔出一个金莎吃了起来，花丛中有一张卡片。

    她慢吞吞的吃完金莎，又吃了一个，才拿起那张卡片打开来看。

    金色的卡片，上面写着娟秀的字迹：“晚上六点，索罗斯大酒店，不见不散。”她挑高眉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谁在追求姜恶魔？一定不了解他的本质，一定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设计那种变态的跑道。她把卡片又插了回去，这束花至少价值几百块钱吧？追求姜恶魔的一定是个千金小姐，索罗斯大酒店五星级啊，不知道晚上她会有什么招数网罗姜恶魔的心？

    她突然熊熊的好奇了起来，不如晚上去看热闹？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根本没事可做。

    说干就干，她立刻坐了起来，打电话叫了一份外卖，煞有介事的打开衣橱，研究自己晚上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去索罗斯大酒店？是该打扮成千金小姐、还是雍容贵妇？还是走颓废路线的学生？

    端详了衣橱半天，她叹了口气，意识到这几年自己真的没有重视过自己，衣橱里的衣服还是四年前的，并且被她执行任务糟蹋得不成样子，不管是千金小姐还是雍容贵妇她都扮不成。

    没衣服那就出去买吧……她等着外卖送来，把自己喂饱，然后蓬头垢面的出门，拦了一辆的士，把自己送到市中心黄金地段。

    车水马龙的街道，光影闪烁的店面，即使是白天上班时间，繁华的街道依然人来人往。她闯进了一家美发店，让发型师给她整理了下发型，花费两个小时时间，而后顶着一头焕然一新的长发，进了隔壁的国际名品中心。

    她进了家搞不清什么牌子的店，买了件蓝白相间的连衣裙，那裙子很孩子气，有一点小小的蕾丝，配着她一头直发，穿在身上像个孩子。她莫名的喜欢这件裙子那股清纯的味道，于是穿了便不想脱下来，剪了牌子直接去付钱，她想要个全新的自己。

    一件裙子两千九百多块钱。

    她刷了卡，店员殷勤的介绍旁边有个白色的小提包很搭这件学生气的裙子，她提了提，觉得相当不错，立刻又刷了卡。

    结果她穿了新衣服换了新包出来，转到隔壁鞋店去买了双公主鞋，飘拂着一头黑发走出了国际名品中心。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可以感受到大家惊愕的目光，有些女生充满羡慕，有些人充满鄙夷。她望着商店橱窗里自己的影子，一个精致的黑发少女，她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少女过，金钱挥霍完了以后觉得很寂寞，无论她是打扮成什么样子，除了自己之外，也并没有人要看。

    有谁在乎她到底是泼妇还是公主呢？

    除了她自己之外。

    每个女孩都有公主梦，就算她一直自居“老娘”，一样也有，不过总希望在重视自己的人面前穿上公主裙和公主鞋。秘密的梦想一直留着，一直留到自己穿给自己看的这天，穿的时候一点也不隆重，穿完了以后也没有感觉到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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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四年04

﻿    她提着精致的白色小包，穿着淡粉色的公主鞋，慢慢的走向索罗斯大酒店。

    现在是下午五点，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

    她走到酒店门口，酒店门口的男服务员异口同声的说欢迎光临，一起鞠躬，殷勤的为她拉开大门。她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心想如果她穿的不是这身衣服，也许他们不会鞠得这么认真，拉门也不会拉得这么快。胡思乱想着上了二楼的西餐厅，她想要约会的话，一定是在浪漫的西餐厅，五点的时候西餐厅人并不多，但定桌的牌子已经放了很多。她挑了个靠栏杆又是错层的位置，可以居高临下看走进酒店大堂的人，又可以扫视整个餐厅的人群。

    五点半的时候，一个高挑优雅的女子缓缓走进酒店，霍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百分之百确定这位精心打扮的女性就是送花约人的主角。并且看那步伐的自信、妆容的毫无瑕疵、颈项和肩背的曲线，还有浅金色珠光的露背裙，无一不深深表现了她卓然出群的气质，和常人难以匹配的高雅。

    的确很像会向男人送花，还在花里面夹带巧克力的那种女人，并且姜恶魔那种兔子般纯洁无瑕的假相也很符合这种云端美人的青睐。

    女人一旦太成功太有自信，说不定就认为世界上再没有男人能比自己更强，于是转而垂青一些温顺听话的温柔男孩，有一种另类的虚荣感吧？她托腮看着这个万千目光集于一身的高雅女子缓缓走上二楼，她的每一步都露出美好的小腿曲线，踏着纤细的金色高跟鞋，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一个女人能把金色带流苏的高跟鞋穿得如此出众，如此令人惊艳而濒临窒息。

    好美……

    霍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裙子，顿时这件清纯派的蕾丝裙黯然失色，重重叹了口气，她就算扮成公主，也是灰姑娘她二姐的那种水准吧？招了招手，服务员走到她身边，“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

    “点菜。”她提起刚才服务员给她的菜单，她连翻也没翻，“这里面最贵的给我上两三样，能吃得饱就好。”

    穿着执事服的服务生显得很惊讶，“最贵的？我们这里最贵的有剑鱼……”

    她不耐烦的挥挥手，“随便什么，你觉得什么好吃上什么，老娘信任你。”

    服务生愕然，显然他并不经常在他的服务范围内听到“老娘”两个字，并且这两个字来源于一个打扮得清纯浪漫的女孩，那种敷衍的态度也很让人生气，但他依然低声问：“那么剑鱼刺身和龙虾沙拉，外加一份正宗的法国布丁，配上一杯泰德斯奇公司的白葡萄酒怎么样？”

    “可以。”她对这种古怪的组合没什么特别意见，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显然是在等人的金衣女人，突然她指了指她，问服务生，“那位小姐是这里的常客吗？”

    “哦……”服务生的表情很迟疑，于是她立刻知道果然是，对着服务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她今天在等人吧？”

    服务生微笑，“也许吧。”他拿着菜单离开了。

    她喝着免费的柠檬水，继续观察着那位优雅漂亮的女人，她没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很古怪，以职业性的偷窥伎俩观察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金衣女人并没有点菜，只是点了一杯浅蓝色的鸡尾酒，浅浅的呷着。她的纤纤指甲绘着精细的彩绘，华贵而不庸俗，与浅蓝色的酒液相称，宛若一副色泽丰满的油画。坐在她左右的男士都情不自禁的看着她，暗中揣测让她等的人到底是谁？

    剑鱼刺身上来了。霍星吃了一口，很没品味的觉得远远没有三文鱼好吃，于是倒了一碟泰式甜辣酱，把那金贵的鱼肉浸泡在浓浓的甜味中，暴殄天物的吃了。

    那尾不幸身亡的剑鱼在天堂会哭。

    时间渐渐的过了六点，姜天然并没有来。霍星看着那金衣女人喝完了一杯酒，又点了另外一杯无色的甜酒，喝完了甜酒又点了一杯金色的鸡尾酒。

    她的姿态依然高雅。

    但周围的人看过来的目光渐渐的充满了同情。

    她等的人并没有来。

    霍星的龙虾沙拉上来了，冰块上透明的生龙虾肉分外动人，沙拉酱汁旁边还点缀着黄色的哈密瓜球和红色的西瓜球，以及青脆的黄瓜块。她心满意足的吃着鲜嫩的龙虾刺身，嚼着甜蜜的水果，甚至连冰块也咬了。

    姜天然一直都没有来。

    龙虾沙拉吃完了，法国布丁被她糟蹋了一半，那杯来自意大利的白葡萄酒被她喝了一口之后嫌它是酸的，就扔在了一旁，桌上还有沾满沙拉酱的哈密瓜球，一桌的一片狼藉。霍星将一顿价值她半个月工资的晚餐糟蹋得差不多了，擦了擦手，继续托腮看着那位孤独的女人。

    金衣女人喝酒的姿态依然优雅，身旁的目光已经从同情转为了敬佩，她似乎从来不会让自己变得难堪，即使无人陪伴，她依然是一朵无以伦比的花。

    霍星看着她，看着她对面空空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高兴起来——姜恶魔不来！他就是不来，不管有怎样倾国倾城的美女请他吃饭，他就是不来！哈哈！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幸灾乐祸些什么，总之她就是有些高兴。

    金衣女人喝着她的第四杯酒。

    霍星的桌上依然一片狼藉。

    而四周的客人已经渐渐离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索罗斯酒店里只剩下霍星和那穿着金色裙子的女人。

    “小姐……”服务生弯腰轻声说，“我们要打烊了。”

    霍星点了点头，“卖单。”

    服务生如逢大赦一般奔去结账，她同时也看到另外一名服务生更加轻声细语的说那金衣女人说打烊了。

    金衣女人缓缓放下了酒杯，目光仍然看着酒店门口。她似乎真的不相信她约的人竟然会不来。

    霍星的幸灾乐祸渐渐淡去，突然想到……姜恶魔不会是……根本没看到那张卡片吧？

    他根本没看到卡片，就把花转送给了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女人不是太可怜了吗？

    她突然有了一种难言的罪恶感，对霸占了那束花和吃掉了那些巧克力，她吃掉了别人的爱情和寄托。

    她提起白色蕾丝提包，站了起来，那金衣女人也站了起来，踏着她那足有十公分高的金色流苏高跟鞋。霍星觉得她走路有点晃，可能是喝酒喝得多了，又没有吃饭，正想开口提醒她小心点，突然就看到她微微一晃，沿着椅背倒了下去。

    我靠！美女摔倒的姿势都是美的！

    霍星冲了过去，一把把她扶住，她已经沉沉睡去。身边的服务生友好的看着她，“原来你们是朋友？那这位女士就拜托你了，请小姐把她送回家吧。”

    这位“女尸”就拜托我了？霍星瞠目结舌，呆了半天之后，眼看索罗斯酒店的服务生毫无要处理地上这个“女尸”的意思，完全把自己和她当成了一伙的，也许是刚才自己打听她的消息让人误会了吧？抓了抓头发，她只好把醉酒的女人抗在肩上，摇摇晃晃的向酒店大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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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四年05

﻿    算了，她破坏了别人的约会，那就还给她一个漂亮的梦境吧？她把金衣女人放进酒店门口等候的出租车后座，自己坐上前座，“花房村农场333号。”

    出租车开了，司机迷惑的问，“花房村农场？在哪里？”

    “呃……就是前面左转再左转再右转再左转再直行到底穿过那条斜斜的路上去再右转就是了。”她顺口说。

    司机目瞪口呆，慢慢的开，边开边说，“到了位置小姐你要指路啊，我不认识路。”

    “没事，我认识。”霍星手里提着两个包，一个是自己的白色的小蕾丝，另一个是金衣女人的镶钻镜面提包，她毫无顾忌的打开别人的提包，看到里面放着精致的口红和遮瑕膏，还有个绣满了花朵的钱包，打开钱包，看到了里面的钞票和一叠的卡。

    司机斜眼看着她在乱翻别人的钱包，脸色有些变了，坐在身边的莫非是小偷？还是麻醉抢劫的抢劫犯？他按了出租车上的一个开关，而霍星忙着翻钱包并没有发现。

    翻了半天，她终于在钱包的某个隐蔽的地方找到了一张身份证。

    佘华。

    金衣女人叫做佘华，比她大四岁，可惜身份证上不写身高体重三围，否则她就更能确定是不是她。身份证照片上的女人五官柔媚，唇色红润，虽然没有化了妆之后那么美貌，却也是百里挑一，霍星对那张身份证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X部门的人不能有真实的身份，她在两年前由编外人员正式调转为正式职员，就在那时消掉了户口和身份证，变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有名字，叫佘华。

    出租车在荒凉的道路上行走，司机以怪异的目光看着身边打扮得精致清纯的黑发女孩，但一路上什么也没发生，黑发女孩既没有同伙等候在路边劫车、也没有抢走金衣女人的钱财后把她推下车，而是平平安安的到达了花房村农场。

    这里的确是个农场，司机看到了地里的菜花，仰起头来，又看到了静默在田地旁的那座高大的青瓦别墅。

    好大的房子！

    汽车发动了，慢慢离开。

    霍星横抱着佘华，她本来想敲门的，但两只手都抱着人，总不好踹人家的大门吧？想来想去，她把佘华放在花园的墙顶上，人翻过墙，再抱着她走向别墅的大门。

    轻轻拉了下门把，姜天然竟然没有锁门，她直接走了进去，看到屋里电视闪着光，他就躺在沙发椅上，已经睡着了。

    霍星本来想把佘华放在他身旁，但还是轻轻把她放在了姜天然身前的地上，姜天然睡着的面容很平静，安详得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罪恶，他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怪物、血腥和杀戮，纯净得皎然无暇。

    他为什么能睡得这么安心？他杀过人，他杀了苏释，也许他杀过更多的人……她凝视着他的睡脸，在梦里……不会觉得恐慌吗？

    杀死了同类的人，仍然有安睡的资格吗？

    她觉得没有。

    于是她重重的一脚踢向姜天然的沙发，只听“碰”的一声巨响，那沙发椅重重摇了一下，差点向后翻倒，姜天然瞬间惊醒，一跃而起，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霍星。

    “很没警觉啊！果然是辞职很久了。”霍星拍了拍手，虽然踹沙发的根本不是她的手，“半夜睡着干嘛不锁门？别以为你是男人就不会有变态闯进来，还有——”她指了指地上的佘华，“她约你晚上在索罗斯大酒店见面，不见不散，你可能没看到花束上的卡片，不过反正我把人送到了，好好哄她。”

    “啊？”姜天然睡眼惺忪，啊这一声也啊得毫无目的性，完全没有听懂的意思。

    她走近前去，重重的点了一下姜天然的胸口，“不要把女人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是五星级酒店还是马路边，不管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不要乱丢别人送的花，就算是不想约会也要和人家说清楚，不要让人痴痴的等你！知道了吗？不要让女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啊……”姜天然的啊是越发迷茫了，摇了摇头，他似乎在让自己清醒，“佘华和你约好了一起吃饭？”

    “总之——把她照顾好。”她一拳打在他头顶，“把她照顾好，听到了没有？”

    姜天然点头，她对他挥挥手，“那我走了。”

    “小星。”

    “嗯？”她转过身来，“干嘛？”

    “今天很漂亮。”姜天然说得很认真。

    她怔了一怔，回过头来一笑，“谢谢。”

    她走了，一蹦一跳的走在月夜的田野间。

    姜天然呆呆的看着她的身影穿过门穿过院子，一直走到农田里，那衣裙上的蕾丝在月色中闪闪发光，她的黑发闪着光。

    熟悉的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用力呼吸，坐倒在沙发椅上。

    地上，佘华的金色裙子熠熠生辉。

    霍星一路哼着歌回家，把佘华丢进了姜天然房里，觉得自己简直是射出爱神之箭的丘比特，月黑风高，一个完全醉倒的绝代美女躺在地上，你说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她越过整个农田，回到216号，爬上三楼。

    打开了灯，屋里一片寂静，白色的灯光打开的时候那股惨白清寒竟然让她吓了一跳，关上了门，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才想到一天过去了。

    热闹的一天过去了，在这么热闹的一天里，她完全像个小丑。

    她用梳子梳了梳自己的头，照了照那件清纯的裙子，这一天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这个月没有钱寄回家了，不知道家里的人会怎么想？

    大概会想她变坏了吧？

    她对着镜子耸了耸肩，连脸也不洗，走回卧室重重的躺在床上，时钟显示着十一点。她看着那秒针滴答滴答的走着，想着时间真的是很玄妙的东西，马列主义哲学说世界不是物质就是意识的，那时间呢？时间不是物质的也不是意识的吧？为什么人类会感觉到时间过去了呢？为什么时间不能停止……

    因为有变化，所以时间就有意义。

    世界的一切、身边的一切，连自己在内，甚至姜天然，都在分分秒秒不停地变着……她侧过头看着遥远的对面，别墅333的灯光亮着，想象着那屋里的两人并肩在一起卿卿我我。姜恶魔一定会问她为什么喝醉了？一定会耐心的解释他其实没有看到她的邀约卡片，然后会说很多温柔的话。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的王子，用力的想着苏释，她爱得那么认真那么惨烈的男孩……想来想去，和苏释所有的记忆都没有哪一句是温柔的，她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有得到。苏释全心全意的关怀都给了一个叫“理佳”的女孩，而那个女孩究竟是存在的还是不存在的、究竟是胖是瘦是圆是扁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呆呆的想着，她至今也不知道那个占有苏释全部爱的“理佳”到底是谁……苏释一点也不爱她，他对她最温柔的表现，是对罗叆说了一句“救她。”

    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却是对她最好的一句话……他虽然不爱她却拼了命要救她。

    她抬起手遮住了眼睛，那真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就算他用命来救她，她也没有感受到一点点温柔，一点点都没有。她真是太可恶太奢求了，一个男孩用生命来保护她还不够，她还想要听到很多温柔的话、想要看到关心的表情，想他因为自己而笑。

    太可恶的女孩了，她真是太可恶了。

    但那个用生命保护她的男孩不爱她。

    苍天是公平的，它让你爱的人拼了命对你好，甚至为你死了，但他就是不爱你。

    它给了你好大一个馅饼，然后用那馅饼毒死了你。

    说不定……也毒死了姜天然。

    她放下手臂，又去看对面333的灯光，那灯光已经灭了。她呆了一呆，难道姜天然和佘华就这么同床共枕了？刚才把佘华扔进姜天然房里的时候她很开心，看到灯灭了，她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她以为姜天然不会这么随便的，她以为他至少会推托几次，再约会几次才确立关系，没想到……

    没想到月黑风高，有醉倒的绝代美女在怀，所有的男人都一样。

    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觉得人生依然是如此没有意义，折腾了一天，她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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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理佳01

﻿    第二天她又被敲门声吵醒，两个警察找上了门，原来是昨天晚上出租车司机以为她是麻醉抢劫的劫匪，暗中按了车内的报警按钮，又启动了监控摄像，留下了她的视频。

    她很无奈的跟着警察到派出所去接受调查，可悲的是她没有身份证，于是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每天都有好几轮警察来问她关于最近城市里麻醉抢劫的事。

    她怎么会知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起麻醉抢劫的案件？她本来就没有抢谁的钱，不就是翻翻钱包看看身份证吗？如果翻钱包也有这么重罪的话，她以后还是少乐于助人好了。

    被盘问了好几天，始终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出来，她终于被自己的同行放了，就在要离开派出所的那一秒，她看到一个女人走进派出所的大门。

    那个女人是来办理暂住证的。

    霍星本能的跟着她的步伐和身姿看去，她觉得很眼熟，实在是太眼熟了，这种步伐这种姿态，不就是佘华吗？

    但站在流动人口管理窗的人又不像佘华。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小背心和一条很合身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板鞋，扎着小马尾，显得青春洋溢，和佘华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有莫大的差别。

    霍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个女人并没有留意到她，办好了暂住证她就转身离开了。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她的步伐依然轻盈，那张莹润漂亮的脸蛋在日光下依然毫无瑕疵。

    霍星整个愣住了。

    这不就是佘华吗？

    但佘华怎么会穿成这样？她看得出那一身都很便宜，比不上她那件连衣裙的十分之一，但重要的是她是佘华吗？

    突然间福至心灵，霍星冲到流动人口管理窗，指着佘华的背影，“刚才办证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你要做什么？”

    “我是她同学，一时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她胡说八道，反正就扯呗，谁规定同学不能忘记同学的名字？她的确有很多同学的名字都忘了。

    “她姓宫，叫宫理佳。”友好的流动人口管理窗的小姐微笑。

    霍星张口结舌，一时之间，是整个人僵硬了。

    宫——理佳——

    她居然不是佘华。

    她叫理佳。

    她回过头来，看到那酷似佘华的女人款款的登上一辆丰田，开车的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显然不是姜天然，车子很快发动，往市区的黄金地段开去。

    理佳？她真的不是佘华？她为什么叫做理佳？只是一种巧合吗？自己要是不追上去一定会发疯，霍星立刻拦了一辆的士，紧追在那辆丰田丰田的后面。

    那辆车并没有开出很远，在一家足浴店门口停了下来。霍星很快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BB霜和口红，三下两下为自己化了个浓妆，贴上假睫毛，浓得保管连她自己妈都认不出来，然后下车，也进了足浴店。

    服务生迎了上来，她落落大方的说和刚才近来的两个人是朋友，于是服务生把她引到了907包厢。里面刚刚坐下来的两人显然是吃了一惊，霍星也哎呀一声，说她的朋友不是这两个人。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立刻为她开了隔壁房间，让她等她的“朋友”过来。

    于是她顺利的坐到了“理佳”的隔壁。

    服务生很快端来了热水帮她按摩，她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拿出了手机本来想发条短信给姜天然，却蓦地想起没有他现在的电话，磨蹭了手机一会儿，她仍然给姜天然的旧号码发了条短信，“我在天魔足浴。”

    本来想将事情讲清楚，但想到根本不会有回复，也懒得多说，发条短信不过是寄托下心情。她握着手机，按摩师的手法很好，按得她昏昏欲睡，房间隔音太好，隔壁的动静她也听不到。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听到隔壁的门开了又关，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宫理佳窈窕的背影正经过走廊，下楼去了。

    诶？她没和那年轻男人一起走？霍星皱起眉头，这不正常吧……拉拉正在给自己按摩的按摩师，“那个女孩子怎么先走了？”

    按摩师也很好奇，去换水的时候往隔壁探了个头，说她的男伴睡着了，她有事就先走了。霍星的眉头皱得更深，突然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不对！一定有问题，我要去看看！”

    按摩师瞠目结舌，追在她身后，“怎么了？”

    那辆车不是她的，她在男伴睡着的时候拿走他的钥匙开走他的车，这会是正常的吗？她冲进隔壁房间，隔壁房间的年轻男人仍然在沉睡，她用力推了推他，“喂？喂？”

    那男人仍然不醒，霍星倒抽一口凉气，他被人下药迷昏了，这正是最近经常发生的单身女子麻醉抢劫！“报警报警！这个人被人迷昏了！”

    足浴店一阵大乱，很快有人报了警。

    霍星趁着警察刚进门的时候溜出了足浴店，她还不想再一次被带到警察局里去被盘问，何况那个不知道是佘华还是理佳的女人已经走了。

    刚到门口，一辆等候在外白色的凯美瑞开了过来，她吓了一跳，打开前座车门跳了上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开车的人微笑，“你不是叫我来吗？”

    霍星傻笑，心里一瞬间充满了幸福感，那条短信他竟然收到了，他竟然没有换号码，而且他马上放下自己的事赶了过来，浑身上下霎时充满了力量。

    车里有人好奇的问，“天然，这位是谁？你赶过来就是为了接她吗？”

    霍星听到人声才知道原来姜天然的车里还有人，回头一看，姜天然车里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滑亮，戴着眼镜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商人，还是个颇为精明能干的商人中的商人。她对着他笑了笑，“你好，我叫小星。”

    那商人笑了笑，“天然和我事情谈了一半，把我也带过来了，原来就是为了接你啊！小姐你真是金贵，能让天然这么重视。”

    那意思就是像自己这么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他并不觉得有让姜天然立即赶过来的条件，言下有一点淡淡的讽刺，甚至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鄙夷。她立刻白了他一眼，回到前座不再理睬他，姜天然似乎并没有看到车前车后两个人的刀光剑影，平静的开着车，“你想追的是前面的丰田？”

    “当然！”霍星立刻忘了后座上那个狗眼看人的混蛋，“你看到她开出来的样子没？我觉得她就是佘华，但是她办的证件叫做宫理佳！所以我才跟踪她，然后发现她在天魔足浴麻醉了一个男人，开走了他的车。”

    “理佳？”姜天然眉心微微一蹙，“她说她叫理佳？”

    她低声问，“是不是很可疑？”

    他顺从的点了点头，蓦地加快了车速，直追在丰田的后面。霍星和后座的混蛋一起吓了一跳，不知道姜天然竟然能把车开得如此猛，他追车的时候完全不加掩饰，甚至有一种强烈的侵略感，明目张胆的告诉对方：我就是在盯你！

    谁也摆脱不了我的追踪。

    “天然你在干什么？”后座的男人惊魂未定，看着姜天然开着他的凯美瑞在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街道上飚行，车速最高的时候达到一百四十，惊得他脸色都白了。

    姜天然只是微笑。

    前面的车立刻发现了后面的盯梢，也开始狂飙起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飚出了市区，开上了高速。

    “再开下去很快到长齐了，天然在收费站截住它！快点！别让她跑了！”霍星说，“小心点别翻车了。”

    “不会。”姜天然蓦地再加速，很快超过了那辆丰田，猛打方向盘，整辆凯美瑞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前头车灯大亮，直射丰田的前挡风玻璃。

    其他车辆见状纷纷避让，收费站路口分道，道路也窄，丰田无处躲避，只能在明亮的凯美瑞车灯前停了下来。

    后座的男人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呆呆的看着姜天然的背影。霍星打开车门跳下车，对面的丰田也缓缓打开了车门，那个个子高挑样貌美丽的女人下了车。

    “佘华？”姜天然降下了车窗玻璃，但并没有下车，“真的是你？”

    对面的女人抿嘴一笑，摇曳生姿，“是我。”

    “你是在做什么？”姜天然看着她，“是对我不满吗？”

    被姜天然称呼为“佘华”的女人扬起了眉毛，“对你不满？我对你没什么不满的，正人君子嘛……没什么可说的，可惜这世界上正人君子很少，幸好这世界上正人君子很少。”她把丰田的钥匙丢在地上，“这次算你们赢了，下次最好别见到你们。”

    “等一下！”霍星冲了出去，拦住她的路，“你到底叫佘华还是理佳？很多年前……七年前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释的男孩？你有没有给他写过信，画过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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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理佳02

﻿    那女人吃惊的看着她，身后警车的警笛已经隐约可闻，她只看了霍星一眼，很快翻过收费站旁的绿化带，消失在高速公路旁的荒郊村落之中。

    霍星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追她。

    如果她追上去的话，很大可能是能抓住她的，没有几个人跑得过霍星。

    但她不敢。

    她不敢证实那个让苏释无怨无悔付出的“理佳”，就是逃走的这个女人。

    苏释已经死了，她第一次相信原来明白所谓的真实、原来追求一个答案是如此可怕。

    不，不。

    让苏释无怨无悔的女人，绝对不会是她！

    她相信绝对不会是她！

    苏释不会为了她跳问仙湖、绝对不会为了保护这样的女人留在圃元县、如果他不留下来他就不会被抓、他不被抓他就不会死……

    “小星。”身后有人温柔地说，“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仍然呆呆的看着佘华逃走的方向，姜天然将车转个半圈，开到了她身边。她无言的坐了进去，只听姜天然说，“她是佘华吧？”

    后座的男人说，“是。”

    姜天然将车开出收费站，绕了个圈缓缓开回市区，“她为什么要抢劫？”

    霍星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坐在后座的男人脸色很苍白，“我不知道。”

    姜天然回程的车开得很稳，速度并不快，“佘华是M信息董事长的女儿。”霍星吃了一惊，随后吐出一口长气，“她果然不是理佳，她这么有钱为什么要抢劫呢？”

    姜天然沉默了一会儿，“她……”后座的男人突然说，“天然，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我会处理好的。”姜天然嗯了一声，对霍星弯眉微笑，“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好。”她心不在焉。

    “想吃什么？”

    她呆呆的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借我一万块钱吧。”

    后座的男人听得呆了一呆，姜天然并没有觉得惊讶，“好。”

    他答应得如此温和诚恳，连霍星自己都觉得奇怪了，她的注意力又回来了，瞪眼看着他，“好？我说的是一万块钱，不是一块钱。”

    “嗯。”

    “嗯什么？你有病啊？我叫你来你就来？我叫你追车你就追车？我叫你借钱你就借钱？”霍星上上下下看着他，“我又不是薛纯茶，你这么听话干什么？我也不是什么绝代美女。”

    后座的男人几乎要点头了，她简直句句说到他心里去了。

    “我想借你钱。”姜天然柔声说，“可以了吧？”

    她叹了口气，“我不会还的。”

    “我知道。”他保持那样柔和的微笑，人保持一个表情久了看起来就有些傻，他就是微笑得呆呆的。

    “你知道？你还知道什么？”她重重的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有人对她太好，也有一种说不出怪异的感觉。

    “我知道你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家，这个月你把钱花了。”姜天然说，“但那些裙子、鞋子什么的，都很可爱的。”

    她蓦地坐直了起来，一股被人彻底看穿的凉意贯心而过，那种感觉就像突然间被人从脸上撕下了一层皮，又像是突然间变得无法在这个人面前保持平心静气，她一伸手打开了车门，在大马路上就要跳下车走人。

    姜天然果然是个恶魔！不管是辞职前还是辞职后，隐藏在那张雪白无辜的脸后面的都是见鬼的恶魔的嘴脸！

    “小星！”姜天然吃了一惊，伸出右手一把把她拉住，“别跳，后面有车。”

    “老娘当然知道后面有车！姜恶魔你给我放手！老娘不给你借钱了！”霍星勃然大怒，“放手！”

    “我请你吃糖果，别跳，我请你吃糖果。”姜天然一边开车一边很认真的说。

    她呆了一呆，说不出的啼笑皆非，“老娘又不是小孩子，你调查我侵犯我的隐私请我吃糖果就算了吗？”

    “我没有调查你。”姜天然微微皱着眉，像是有点委屈。

    “每个人都有些事不想让人知道，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老娘心里很不爽，很不高兴，可以了吧？”她沉下脸，“停车！我要下车！”

    “我想请你吃饭。”他很认真，虽然减了车速，却是非常委屈的样子。

    她躺在椅子上，突然有些心软，又或者是真的被那句“我请你吃糖果”逗笑了，突然说，“姜恶魔，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她仰躺着望着副驾驶座上的遮阳板，“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觉得对不起我？”

    姜天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车缓缓的在信贸大厦门口停下，脸色沉重的年轻男人立刻下了车，霍星和姜天然的纠葛在他心里远远没有佘华的一根寒毛重要。霍星对这人的举动完全不关心，她觉得很好笑，“除了你对不起我，你还有什么理由对我这么好？你又不是我妈。”

    他仍然摇了摇头，坚定却平静地说，“我不知道。”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说，“你对不起苏释，他不该死的。”

    “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另外一个人的生命，不管那是什么样的人。”姜天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显得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她并没有看他，只是笑了笑，“是啊，那刽子手为什么不用判刑呢？”

    他呆住，他没有想到霍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觉得很好笑，他的样子像根本忘了自己曾经杀人，也许是他曾经杀了太多人所以那些人命都虚无飘渺得留不下什么痕迹了吧？看着他茫然的脸，她笑过了之后觉得很失望，她以为他有后悔……

    如果他有后悔或者愧疚，她就会顺理成章的原谅他。

    甚至她早就已经原谅了他。

    但却在原谅以后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有后悔，不但没有后悔，他还把自己的罪给忘了。

    这世界真的很荒谬。

    她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一句话也没再和姜天然说。

    他也没再挽留她，呆呆的坐在车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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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理佳03

﻿    之后的两个多月，霍星都在出任务，忙得天昏地暗，等到任务结束回到家的时候，她整个人楞住了。

    她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柜子上摆了很多零食，床上多了一件印着樱花和小熊的被子，甚至桌上还有一份热气还没消散的鸡蛋排骨饭。

    这是见了鬼还是住进了田螺姑娘？还是她不在的时候房东把这房子另租了？她冲进厨房，厨房里窗明几净，锅碗瓢盆被洗得干干净净，她从来不买米，现在柜子里多了个米缸，里面放了半缸白米。

    但屋里没有人。

    她转到阳台上去，又转到卫生间里去，一切都打扫得整齐明亮，但就是没人。

    真的……有鬼……

    她从卫生间退了出来，愕然看着桌上那份鸡蛋排骨饭，这是幻觉吧？这是闹鬼的房间出现的假相，这一定不是真的，要不然就是谁住错了房间，临时出去了吧？

    鸡蛋排骨饭很诱人，滑嫩的蛋白蛋黄，颜色金亮的排骨，嗅着那叉烧酱的甜味就非常令人动心。她小心翼翼的坐在桌旁，呆了半天才看到桌上原来有一张纸片，拿起来看，上面写：小星，回来给我电话，姜天然。

    我……靠！她勃然大怒，姜天然你疯了？随便调查别人的私事就算了，这次还擅闯民宅，不要以为帮我打扫卫生做做饭就很了不起，呸！老娘还不稀罕呢！她拿起桌上的鸡蛋排骨饭，就要重重的摔在地上，突然想到要是摔烂在地上还要自己打扫，忍了半天还是放回桌上，只对着自己的床狠狠地踹了一脚，“姜天然，你根本是个调查狂跟踪狂擅闯民宅狂！全世界违法乱纪的事你统统都做了！还摆着一张与世无争纯洁无瑕的脸！超猥琐！超变态！”骂完了才想起来其实这个人本来就是变态，一向都喜欢用稀奇古怪的东西整人，只不过她老是被他那张脸骗，以为他很纯洁而已。

    余怒未消，她瞪着桌上那碗饭，越看越觉得不把它消灭她的气就没处消，索性拿起筷子大口大口把它吃了。吃完之后咋咋舌，这味道还很不错，和它的卖相差不多，她拿起手机，按通电话之后就破口大骂：“姜天然你有神经病啊？凭什么乱闯别人家？谁允许你在我家做饭？谁同你在我家搞卫生？老娘我就是喜欢邋遢，不行吗？神经病！”

    电话那头懵懵懂懂的“啊……”了一声，好像还不明白趁别人不在闯进别人家去做饭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他温柔地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又怕你饿了……”

    “老娘什么时候回来关你屁事？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做什么饭？根本就是在骗人，难道你是天天做饭？那些没人吃的饭呢？在哪里？完全胡说八道……”她对着电话咆哮发飙，“话说我干嘛要给你电话？老娘警告你，再莫名其妙的调查我跟踪我闯进我家，老娘要对你不客气了！”

    她很帅的掐断了电话，顺手把它重重的摔在床上，看那手机狼狈的在床上滚了两滚，她把它想象成姜天然，心情这才勉强好了一点。

    不到十秒钟，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勃然大怒的扑过去接，心里也没觉得意外，他会再打过来根本是意料中事，只听他仍然是乖巧的语气，“我本来想如果今天你也没回家，十点钟我会过去把饭吃掉的，我有事要对你说。”

    她皱着眉头，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你真的是天天来做饭打扫，然后每天十点来吃冷饭？”心里又是一千一万个不相信。

    “嗯。”他应得很温顺，“我有事要对你说。”

    她的怒火消了一半，这人虽然完全不尊重主人的意见，但毕竟天天擅闯民宅来做饭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什么事？”

    他犹豫了，“你吃饭了吗？”

    她哼了一声，扫了一眼被她吃完的残羹，“没吃，你那碗饭被老娘从三楼扔下去了。”

    “下次别这样扔，楼下会有意见的。”他温柔地说，“我来接你吧，请你外面吃饭。”

    他听话又低姿态，完全像个任她鱼肉的玩具，她的心情莫名的好了，摆了半天架子，哼哼了半天，装作勉强同意的样子，“你请我到哪里吃饭？”

    “野太郎寿司。”

    “老娘不要！老娘要吃索罗斯大酒店！”她心里高兴了，开始刁难起来，“老娘要吃索罗斯大酒店里最贵的包厢，吃最贵的菜。”

    “好。”姜天然毫无意见，也不觉得她是在借题发挥胡搅蛮缠，“三分钟后我到你楼下。”

    “嗯。”霍星挂了电话，打开衣橱，把她那件清纯的连衣裙又翻了出来，还匆匆忙忙的去洗了个脸，换上新的衣服鞋子，梳了梳头发。镜子里映出窗外有光线划过，肯定是姜天然的车到了，她心里一乐，拿出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开始化妆，才不理睬那什么三分钟的时限。

    磨蹭了半个小时，姜天然安分守己的在楼下等，一个电话没打，一点也不吵，而且也不抱怨反抗。她心情极好的一步一步下楼，看到那辆雪白干净的凯美瑞的时候，突然觉得它长得很像姜天然，一样雪白雪白，呆呆的。弯下腰对着驾驶室笑了一笑，她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姜天然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表情，对她弯眉一笑，“走吧。”

    “说吧，有什么事要说？”她托腮看着后视镜，后视镜里可以照到姜天然一半的脸，“如果是要说你对不起我之类的，那就不要说了。”

    姜天然顿了一顿，很平静的开着车，“佘华……”

    “佘华怎么样了？”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你去调查了吗？她到底是不是‘理佳’？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醉抢劫案是不是她做的？”

    “她不承认曾经认识叫做苏释的男孩。”姜天然说，“但最近的系列麻醉抢劫都是她做的，我已经说服她去自首。”

    “哇！”她诧异的看着他，“你还真厉害，她干嘛要听你的话？她干嘛要去抢劫？”

    “她心情不好。”姜天然说，“找不到精神寄托。”

    “我靠！”她极其不屑的呸了一声，“老娘我也心情不好，也找不到精神寄托，怎么不见的我也去抢劫？心情不好就可以去抢劫吗？她脑子有病啊！”

    “她……”姜天然开车转了个弯，“她的脑子里有血管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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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理佳04

﻿    霍星愣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了，“真的假的？很严重吗？”

    “真的。”姜天然说，“很小的时候就有，听说曾经把她送到美国去治病，但经过检查以后说没有办法手术。”

    她不说话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一只手捋住头发，“那会有生命危险吗？”

    姜天然并不避讳，“会。”

    “说得我开始不恨她了。”她说，“因为有脑瘤，所以心情不好，所以去抢劫，那些被她抢劫的人真倒霉。”

    他一时间没有接话，也许是他不知道怎么接。

    “她小时候有读书吗？”她还是关心佘华，因为“理佳”那个名字。

    “有。”姜天然说，“她在宜兰贵族学校读书，一直读到高三。”

    她的心里微微沉了，每个人都会读书，但听到读到高三，很自然地联想到苏释说他也只读到高三，他们会真的是同学吗？

    但苏释虽然睁着一双冷静而澄澈的眼，却是会说谎的。

    而佘华的话恐怕没有一句是能相信的。

    她有可能真的是理佳吗？在苏释心里的理佳，是那么纯洁温柔的美少女，和心理变态的佘华根本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苏释已经死了很久了，她仍然会为了他而怨恨理佳，甚至会为了他而怨恨也许根本不是理佳的佘华，她恨她们辜负苏释的深情，恨她们根本配不上那个单纯的美少年。

    不管苏释曾经杀过多少人，在她心里始终相信他是好的。

    他只是走错了路，他的灵魂是澄澈的，死了是会上天堂的。

    姜天然开着车，一句话也没说。

    他一向不是敏感的人，但他知道霍星在想什么，因为她更不是擅于掩饰自己在想什么的人，她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她在想佘华到底是不是理佳，如果是，她会恨她。

    他有一句话没有告诉霍星，佘华在中学的时候，上过画室的课程，她的确会画画。

    要画那种简单的彩色铅笔画对佘华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但问题是即使是上学的时候，她也叫做佘华，而不叫理佳。如果苏释和佘华真的是同学，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唯一的可能是苏释和佘华不是同学，他们的爱情真的就是从苏释捡到佘华的信开始的。

    但一开始佘华为什么要画那封信呢？

    根据他的调查，佘华在高中的时候，就不是什么作风正派的女生，热衷于旷课和逛街，甚至经常出入夜店。又因为家境优越，上过绘画课、钢琴课，还有芭蕾基础，她很受男生欢迎，而且没有固定的男伴，像这样的女生有可能会与一个不认识的男孩互寄铅笔画长达三年之久吗？他做不了这个判断。

    也许会，也许不会，每个人的内心都很脆弱，你所看见的和你所认识的未必是真实的她。

    他能判断的只是，当初“理佳”寄给苏释的照片并不是佘华。

    那的确只是一张网络流传的模特照。

    佘华留给苏释的地址为什么是圃元县的问仙湖？她明明不住在那里，甚至也不可能和那些伪造茶叶的村民有什么密切的来往，从这一点上来说，她也许真的不是理佳。

    霍星发呆了很久，突然问，“你在想什么？”

    “啊……”姜天然花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在想……”

    她对他翻了个白眼，“算了不会说谎的人就别想了，反正你肯定有很多秘密我不知道，酒店到了，你想开到哪里去？”

    “啊……”姜天然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很认真的说，“谢谢。”

    谢谢？她没来由的觉得他的客套听着很扎耳，本来对他莫名的走神不是很在意，毕竟她也在走神，但突然就怒起来了，“你到底有没有诚意要请老娘吃饭？哪有人要请客还开车开着开着就从酒店门口过去的？不想请客不想和我说话就算了嘛！又不是我非要你请的！”

    他显然是吃了一惊，浑然没有想到她会发怒，“是我非要请你的。”他本能的露出那种弯眉弯眼的表情，看起来认真又善良。

    “是你求我的！”她倨傲的说。

    他依然不生气，温顺的说，“是我求你的。”

    她的气消了，但还是不看他，托腮看窗外。姜天然把车开进停车场，温柔地说，“下车吧，你想吃什么？”

    “什么最贵我就想吃什么。”她凉凉地说。

    他说，“清蒸椰子蟹，还有鲸鱼刺身，高汤白灼法螺。”

    “我什么都要吃。”她听着那稀奇古怪的菜品就知道价格一定贵得吓死人，横蛮的说，“我还要喝酒，喝最贵的酒。”

    他微笑了，“好。”

    能肆意虐待欺凌一个人的感觉真好，何况他还不会反抗，甚至小心翼翼，她打了个哈欠，“走吧，我的金主。”

    两个人走进索罗斯大酒店，原来姜天然有定过房间，酒店的迎宾生带着一脸含蓄的微笑，请两位上电梯，“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索罗斯大酒店二十八楼还有餐厅？她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神奇的包厢？姜天然握住她的手，这让她微略吃了一惊，然而他的手很凉，和苏释的手完全不一样。

    这种细微的差别让她分心了，没有甩开他的手。

    苏释的手指是冰冷的，手心却很热，像一团冰封住的炽热火焰。

    姜天然的手是凉的，手指和手心都是，刚被握住的时候不觉得太凉，握得久了就觉得那沁凉的温度从他肌肤一丝一丝散发出来，握再久也不觉得会微温。她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她穿着短袖的连衣裙，而他穿长袖的阿迪达斯，这样也会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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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理佳05

﻿    “叮咚”一声，二十八楼已经到了。

    电梯门打开，霍星大吃一惊，门外白瓷般细腻的雕饰，织锦的地毯和镏金的古董沙发，房间大得没有边界一般，这是总统套房！她惊愕的看着姜天然，她是存心刁难，但并没有想要让他破费到这种程度，索罗斯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一夜的价格在三万人民币左右，加上晚上的晚餐，他今晚是要挥霍掉他所有的钱吗？

    就算在X部门和M信息这样的地方工作，姜天然也不是身价千万的富豪，她开始有了种强烈的犯罪感，“呃……老娘……”

    “是我求你吃饭。”他诚恳地说，拉着她的手走进房间，华丽无双的巨大客厅里，花纹柔和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颜色鲜艳的水果，还有刚刚出锅的椰子蟹，那股清甜又新鲜的香味充盈着整个房间。霍星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这水果和椰子蟹的香气是如此协调诱人，香气浪漫得让人想哭，她却既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服务生退了出去，姜天然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唯恐她还不满意，“喜欢吗？”

    “谁叫你定的总统套房？难道你想带老娘来这里开房间吗？老娘只说陪你吃饭，没说陪你过夜！”她恶形恶状的掩饰着内心的罪恶感和不安，“何况想陪你过夜的人多了，你何必找老娘？”

    “过……过夜？”姜天然的反应比她更不安和迷茫，“我只是想请你吃饭。”

    “唉……”她捋了下头发，“关于私自闯进我家做饭和打扫的事就算了，别担心别担心，我没有怪你……呃……也不是，其实我怪过你的，但现在我反悔了我不怪你了，可以了吧？啊……关于这个总统套房，还有晚餐，我会……付一半的钱，付一半的钱……”她有点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其实我也就是生气，因为一个关系不怎么样的普通朋友没有权力闯进别人的住宅，不管是干什么——我觉得都是侵犯别人隐私的，你说是不是？哈哈……”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吃惊，她说到一半又卡了，开始意识到这个家伙根本完全——就不是因为想要赔礼道歉而请她吃饭，也许他对什么闯空门、翻墙、潜伏之类古怪的行为已经麻木，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他自己有错。

    理解的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沮丧，那失望就像成了形的灰暗，比棉花更令人窒息比铅块更沉重，最近这段时间生活的兴奋、好奇、生气和期待一瞬间都成了空。她变成了一片羽毛，从万丈高空摔了下来，却不能就此摔得粉身碎骨，她依然活着，且毫无方向……

    她以为因为苏释死了，所以他对她有愧，所以他注意她想要补偿她。她也自以为是的索取，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应该得到赔偿，自以为是的以为因为他想要赔偿她，所以才闯空门为她做饭，自以为是的以为他认识到自己闯空门错了，所以又用请她吃豪华宵夜的方法来赔礼道歉。

    但其实也许……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忘记了杀人的罪，也不知道自己有错。

    他甚至不是为了祈求她原谅而请她吃饭。

    也许这顿让她愧疚的豪华宵夜根本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是真的想找个时间，单独的认真的和她说一件重要的事，而根本不带任何私人理由。

    手心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她从不知道一个人能如此失望，失望得鼻子是如此酸涩，她自以为这个人会真心实意的对她好，她总是自以为是的幻想谁应该对她好，但事实……总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看到她沉默了，姜天然的眼神更加小心翼翼，充满了柔软的惶恐和茫然，“饿了没？要不要先吃饭？”

    她沉默的拿起椰子蟹，一言不发的剥着吃，椰子蟹甜美鲜嫩，吃在她嘴里味同嚼蜡。

    服务生敲门送进来第二盘菜，那是鲸鱼刺身。

    “有什么事说罢。”她吃完了一块蟹肉，终于很平静的说，“如果是关于现在的工作，对不起基于保密协议，我不能说。”

    “不是关于你现在的工作。”姜天然轻声说，“你……是不是很爱苏释？”

    她本来要喝口酒，突然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很爱苏释，就算过去了这几年，你也会把他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重。”他轻声说，“你会为他打抱不平，你恨对不起他的人。”

    “当然。”她懒得矫饰什么，“老娘我就是喜欢苏释。”她放下酒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当一个人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经历过那样的事，我想任何人都会刻骨铭心，何况我真的很喜欢苏释。”她坦白的说，“到现在我也认为他不该死。”

    “能真心实意的相信一个人，能被人真心实意的相信，都是很幸福的。”他的声音仍然很柔和，但不知为什么霍星听出一丝淡淡的落寞，“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也认为苏释是不该死的。”

    “但你杀了他。”她笑了笑，杀人的人，说什么他是不该死的，有什么意义呢？

    他怔怔的看着桌上的美食，那目光几乎是迷茫到快要涣散了，“嗯。”他不否认。

    她又喝了一杯酒，开始笑了起来，“能不能告诉我，开枪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那一向温颜微笑的眉目一旦略皱了就显出浓郁的愁颜，“你是不是很爱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执着这个问题，那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她碰的一声放下酒杯，“我爱！我当然爱！我要是不爱，人生就不会这么颓废我就不会记着你姜天然，就不会陪你在这里喝酒！”

    “你是因为……我杀了他，所以你才记着我？”他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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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理佳06

﻿    她又笑了起来，“哈哈……其实这几年我工作得连苏释都快要忘了，何况说是你呢……”她又喝了一杯酒，“老娘的忘性是很大的，说不定再过几年我就真的能把苏释忘了，然后我就不会记着你……不会总是记着你……”她有几分醉了，睁大眼睛说，“你要祝福老娘，到我忘了你的那天你要祝福我，要给我恭喜。”

    “小星……”

    从她眼里望去，姜天然已经变得朦朦胧胧，她伸手去抓，去捏住那张变模糊的脸，“你为什么要杀苏释呢？你知不知道他死了我会多伤心？我多难面对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关心我呢？我以为你真的有关心我才会给我做饭，我以为你真的听话所以才请我吃饭，可是你……可是你都不是为了给我赔罪，你都不求我原谅你，你总是问我爱不爱苏释……”她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爱不爱苏释……关你……屁事——”

    他的眼里添了几分黯然，只听她继续说，“我很想有人像刚才你对我的那么好，我很想知道被人全心全意的呵护是什么感觉，可是总没人理我，苏释不理我，你也不理我，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我才那么听话！你一直都是有别的理由——有别的理由！都不是为了我！都不是——”

    她拿起一个碟子对着姜天然软绵绵的砸过去，姜天然接住她的碟子，她也松了手，笑嘻嘻的说，“真奇怪，你为什么从来不觉得杀人有罪呢？你为什么没有罪恶感？你心里为什么没有一点点后悔？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没人性？你为什么会想到闯我房子？就为了约我出来问我爱不爱苏释吗？我爱，我很爱！那又怎么样？你想怎么样？你又没觉得你错，你又不需要赎罪，那你缠着我干什么？你消失好了，你从明天开始就不见，好不好？”

    “小星……”

    耳边的声音已经很模糊了，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昏昏沉沉中，她靠在沙发上，开始做梦。

    梦里姜天然说了很多，她不停地点头，但一句也没听进入。

    她梦到他说了很多，姜天然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小星……我要说的是……”姜天然看她睡了，终于轻轻说了一句，“苏释他……其实并没有死。”

    霍星已经醉了，她很累，所以醉得彻底也睡得彻底。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那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一直以为他杀了苏释，她为此深深地痛苦，不知该责怪谁。

    但苏释并没有死，他发现当年那件事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人告诉她，也许大家都以为让她远离苏释对她最好，所以当年的始作俑者对事情的结果却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开枪，是因为他并不想让苏释死。

    如果换了别人来开枪，苏释十成十会被当场击毙，他开枪了，打中的不是心脏，打穿的是右边的胸肌。他既没有射穿肺脏，也没有打中肋骨，子弹击中肋骨可能会在体内反弹，所以苏释只是重伤失血，如果有及时的救治他就不会死。

    但霍星抱着他大哭，连苏释自己都以为自己不会活下来，那段时间流了太多的血，最后连他都以为苏释已经死了。但当人被送到急救室，罗叆对他做最后的检查，却发现心脏还在跳，只是很微弱。

    X部门立刻封锁了消息，讨论如何处理这个问题。高层讨论的最终结果很令人吃惊，他们查不到苏释的户籍资料，也无法找到他杀人的罪证，但也不想把越狱的事情闹大让自己颜面无光，最后决定软禁苏释。

    他们把苏释派给了夜间室，作为特殊调查员，名为助手，其实是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薛纯茶。反正夜间室薛纯茶也是高层眼中待定的嫌犯，让苏释与他作伴那是再合适不过，高层要求薛纯茶严格看管苏释，决不允许苏释单独行动，一旦出现问题，两个人一起承担责任。

    也就是说苏释要是再犯错误，他们就能连危险分子薛纯茶一起处理了，这不失为一个有些冒险的妙策。

    但恢复以后的苏释做得很好，他和薛纯茶的搭档不但从来没出过问题，而且解决了不少陈年积案，让X部门的高层无话可说。

    也就在苏释加入夜间室半年之后，姜天然递出了辞呈，薛纯茶很不情愿失去这么个优秀人才，但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签字，在那之后姜天然离开X部门，就没再听说过苏释的消息。

    但苏释还活着。

    霍星却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她任何事，只让她一个人痛苦。

    他本来可以在第一次偶遇的时候就告诉她，她可以不必再痛苦，因为苏释没有死，他也没有杀死苏释，她可以回去找她的王子，可以告诉苏释她为他付出了多少……

    但他始终说不出口，苏释和霍星之间的事就像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每当开口要说，想到霍星将会为此惊愕和欢笑，想到她不知道会有多震惊和开心，他已经无法呼吸。

    那是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呆呆的看着霍星，顺手拿起她喝过的那杯酒，浅浅的喝了一口。

    一瞬间天旋地转，他知道他对酒精过敏，但有些时候……当人不知道如何清醒思考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想到用些不可置信的方法去逃避。

    于是他也醉了。

    总统套房那张巨大柔软的床铺整洁如新，一夜过去，谁也没有碰过它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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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理佳07

﻿    霍星已经醉了，她很累，所以醉得彻底也睡得彻底。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那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一直以为他杀了苏释，她为此深深地痛苦，不知该责怪谁。

    但苏释并没有死，他发现当年那件事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人告诉她，也许大家都以为让她远离苏释对她最好，所以当年的始作俑者对事情的结果却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开枪，是因为他并不想让苏释死。

    如果换了别人来开枪，苏释十成十会被当场击毙，他开枪了，打中的不是心脏，打穿的是右边的胸肌。他既没有射穿肺脏，也没有打中肋骨，子弹击中肋骨可能会在体内反弹，所以苏释只是重伤失血，如果有及时的救治他就不会死。

    但霍星抱着他大哭，连苏释自己都以为自己不会活下来，那段时间流了太多的血，最后连他都以为苏释已经死了。但当人被送到急救室，罗叆对他做最后的检查，却发现心脏还在跳，只是很微弱。

    X部门立刻封锁了消息，讨论如何处理这个问题。高层讨论的最终结果很令人吃惊，他们查不到苏释的户籍资料，也无法找到他杀人的罪证，但也不想把越狱的事情闹大让自己颜面无光，最后决定软禁苏释。

    他们把苏释派给了夜间室，作为特殊调查员，名为助手，其实是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薛纯茶。反正夜间室薛纯茶也是高层眼中待定的嫌犯，让苏释与他作伴那是再合适不过，高层要求薛纯茶严格看管苏释，决不允许苏释单独行动，一旦出现问题，两个人一起承担责任。

    也就是说苏释要是再犯错误，他们就能连危险分子薛纯茶一起处理了，这不失为一个有些冒险的妙策。

    但恢复以后的苏释做得很好，他和薛纯茶的搭档不但从来没出过问题，而且解决了不少陈年积案，让X部门的高层无话可说。

    也就在苏释加入夜间室半年之后，姜天然递出了辞呈，薛纯茶很不情愿失去这么个优秀人才，但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签字，在那之后姜天然离开X部门，就没再听说过苏释的消息。

    但苏释还活着。

    霍星却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她任何事，只让她一个人痛苦。

    他本来可以在第一次偶遇的时候就告诉她，她可以不必再痛苦，因为苏释没有死，他也没有杀死苏释，她可以回去找她的王子，可以告诉苏释她为他付出了多少……

    但他始终说不出口，苏释和霍星之间的事就像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每当开口要说，想到霍星将会为此惊愕和欢笑，想到她不知道会有多震惊和开心，他已经无法呼吸。

    那是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呆呆的看着霍星，顺手拿起她喝过的那杯酒，浅浅的喝了一口。

    一瞬间天旋地转，他知道他对酒精过敏，但有些时候……当人不知道如何清醒思考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想到用些不可置信的方法去逃避。

    于是他也醉了。

    总统套房那张巨大柔软的床铺整洁如新，一夜过去，谁也没有碰过它一根手指。

    天渐渐亮了。

    霍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醒了过来，甩了甩头，觉得脖子很痛，做起来才知道一晚上就靠在沙发椅上睡了，难怪全身到处都痛。坐起来的时候一时还没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转过头来，看见姜天然靠在沙发的另外一头，仍然还没有醒。

    她醉了以后姜天然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呆呆的看着他熟睡的脸，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的睡脸，脸上隐约有些红斑的残痕，他喝了酒？

    他不是不能喝酒的吗？他到底是在干什么？非要请她吃饭，闯进她的家，只是为了问她是不是很爱苏释？

    她说她很爱，于是他就喝了酒？

    看着姜天然微蹙的眉心，她突然有一点明白……也许……

    她蓦地站了起来，他难道是……有一点……爱上我了？

    不会吧？她大惊失色，姜恶魔才貌双全，干什么都很出色，老娘粗鲁又没文化，既不美貌也不温柔，他疯了才爱上我……不不不，他一定是搞错了，改天老娘给他介绍女朋友，保管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千万不要来爱我！

    她匆匆忙忙的提了包，轻手轻脚的从熟睡的姜天然身边走过，飞快的逃了出去。

    他一定搞错了的。

    老娘哪里配得上他？

    她溜到总台去付了总统套房和晚餐的钱，那价格昂贵得让她想哭，四年的积蓄化为泡影，而那什么鲸鱼刺身和高汤什么什么螺她连一口也没吃到，这就是报应啊！

    之后她搭了计程车，一时间竟然连搬家的念头也有了，车窗外的风掠面而过，她终于感到凉意，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到心在狂跳，跳得连心脏的一张一合那泵一样的跃动都让她清楚的听到了。

    她长长的吸了口气，她是在激动什么……不就是奇怪的姜恶魔不知道哪根筋接错了，问了她一句是不是很爱苏释？她和姜恶魔天差地别，那层次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毋庸置疑在地上还是在土坑里面的那个一定是她，那是不可能会发生什么的。

    但想起他闯空门来做饭，想到昨天他那么温柔，心就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她很惊恐，却又有点沾沾自喜，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知道她是配不上他的。

    她有什么好？

    她怔怔的看着窗外不停掠过的风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在苏释面前，她是那么有自信，她觉得自己比谁都好，她一定会给苏释幸福；但在姜天然面前，她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全身上下都是破绽，所有的缺点和错误在姜天然面前全都……无从掩饰。

    她既不聪明，也不稳重，做事从不顾全大局，而且很情绪化。

    还自以为是，总是莫名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虽然从来没有人有这样赞扬过她。

    她懒惰、邋遢、奢侈浪费、贪图虚荣、没有礼貌……

    她一瞬间就把自己的缺点全都数了一遍，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有不亚于一百个缺点，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下了车，回了自己的家。

    回家的时候，房东叫住了她，告诉她前阵子她不在的时候房间遭了小偷，连铁门都被拆了，后来有个说是她朋友的男人帮她把被小偷卖到废品收购站的铁门买了回来，重新装了回去，还帮她把屋子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后天天都来巡视。霍星目瞪口呆，茫然的开门进去，躺倒在床上，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以为他是闯空门的变态。

    他却没有解释。

    他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她一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还是他觉得被她误解没有关系？

    她呆呆的看着屋顶的吊灯，不是的，她心里很清楚，是因为她不相信他。

    她从心里就没有相信过他，她没相信过他不会闯空门。

    突然坐了起来，她打开抽屉，抽屉里有个信封，平时她要寄回家的钱都放在里面，既然遭了小偷，那这个月的钱应该已经不在了。

    打开的时候，信封依然是厚实的，她打开信封，里面有厚厚的一叠钱。

    她没数，她原来丢在抽屉里的钱只有九千，但她知道现在信封里有一万。

    她的抽屉从来不锁，而且整个屋里只有三个抽屉，都没有锁。既然小偷连铁门都拆走了，那不可能没有拿走她抽屉里的钱，她看着那叠钱，心里觉得很索然。

    钱钱钱，他干嘛那么在意钱？她又不是没钱，干嘛要他来赔？难道他以为她活着就是为了给家里寄钱吗？难道她生活的重心只是钱？什么总统套房、什么鲸鱼龙虾的，他以为她真的很喜欢这些？非要在她面前用钞票铺路她才会满意？

    她只是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既然大家都追求总统套房追求鲸鱼龙虾而她也没尝试过，那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好。

    但试过之后滋味也很索然，是她自己要求住最贵的包厢吃最贵的菜，是她自己向他要钱，要一万块钱，姜天然什么都满足她，毫无怨言甚至充满纵容，但她又很不高兴。

    她很不高兴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只会要钱花钱的女人，她很不高兴他会相信自己真的想要这些，很不高兴他这种任劳任怨的支付态度。

    对着天花板的吊灯瞪了很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接通电话，组长通知她明天开始新任务，她麻木的挂断了线，继续想着姜天然，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平衡，从他辞职到他请吃饭到他隐瞒她家里被盗的事到不声不响给她一万块钱——我靠！难道你当老娘是扒着你这款爷不放的准二奶吗？

    谁稀罕你的钱了？

    老娘难道自己付不起？那总统套房和什么鲸鱼龙虾的钱还是老娘自己付的呢！是老娘请你这小白脸，不是你这款爷在宴请二奶！她拿着那一信封的钱，很豪迈的想把那一万块钱撕成碎片，但终于只是把信封拔了出来象征性的把信封撕成碎片，往头顶上一洒，心里立刻就舒坦了。

    老娘才不要你的钱，等任务完了把钱统统都还你，包括铁门的钱、米缸的钱、还有米缸里那半缸米的钱——老娘连一粒米粒都懒得欠你的！

    她自得其乐的安排着等她任务完了要如何把这一万块钱摔回去给姜天然，再如何一分一毫和他算清楚每一粒大米的钱，幻想他那张认真雪白的脸会有多吃惊她心里就很爽。

    但一切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等她两个星期做完任务，打电话给姜天然的时候发现他的电话关机了。

    她到333号别墅去找他，发现大门紧闭，她翻墙进去，一屋子都是灰。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她去问了房东，房东说他没有退租，但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看见人了。

    她雀跃了两个星期的心又沉默了，他不见了。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对他说“你消失好了，你从明天开始就不见，好不好？”

    然后他就不见了。

    他真听话。

    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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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理佳08

﻿    这两个星期姜天然没住在家里。

    他住在X部门罗叆的医务楼里。

    罗叆正在凉凉的看着他，而他依然带着温柔的微笑，薛纯茶坐在一边，四年不见，薛老大除了头发更长点，几乎没什么改变，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越来越像个痞子了。

    “死了没？”薛纯茶叼着巧克力，含含糊糊的问。

    罗叆把姜天然身上接的仪器一把扯下来，很遗憾的说，“还没死。”

    “我可以起来了吗？”姜天然穿好套头的衣服，坐了起来。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跑到索罗斯大酒店总统套房里去喝酒，然后喝得自己心肌炎发作休克差一点挂掉？那个和你一起过夜的清纯少女呢？小姜啊小姜，几年不见，想不到你连风流韵事都学会了？真是社会变了，人太可怕……连小姜都不能相信，你叫我还能相信谁呢？”罗叆说着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抹，仿佛真的伤到心了。

    “老子不想知道你和哪个女人去鬼混，只想知道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想自杀？”薛纯茶也凉凉的看着他，“早知道当年老子就不该签字同意你辞职。”

    “我没想自杀。”姜天然很认真，“我只是喝了口酒，没想到……”

    “没想自杀你干啥要喝酒？”薛纯茶瞪眼打断他的话，“死小子不肯告诉罗叆那是什么东西，就等于你没救，你不知道啥叫没救？不知道你那条命是一直挂在半空中的？喝什么酒……难道你老大我不知道你小子是从来不喝酒的吗？”

    姜天然没说话，眼神迷糊而茫然，看那眼神薛纯茶就知道这小子喝酒完全凭的体细胞在思考，而不是用脑细胞在思考，这小子一定有问题，那问题已经存在很久了，那就是他那大脑从来跟不上身体的本能。

    但为了他那岌岌可危的心脏着想，薛纯茶不想刺激他，不料他不想刺激姜天然，姜天然却问，“苏释呢？”

    “没告诉他。”罗叆很简单的回答，“你在索罗斯大酒店昏了，我们把你弄回来，这事谁也没告诉，上头不知道，否则你连门也进不来。”

    “他最近好吗？”姜天然问得仍然很认真。

    “切！你对一个害了你却死也不肯告诉你救命办法的混小子倒是很关心啊，如果你是问他还是不是那副阴阳怪气半死不活的样子，那他很好，一切照旧。”薛纯茶往嘴里丢花生，“你怎么样？在M信息好吗？”

    姜天然点头，“很好。”

    “身体怎么样？”罗叆插嘴问，“每天乖乖吃药没？”

    姜天然又点头，罗叆还没再开口，他顺手递上桌上的一杯茶，薛纯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还是这样，别人还没开口，他就知道人家要的是什么。罗叆惬意的喝了口茶，自从姜天然走后，X部门再也没有人这么知寒知暖，“这几年来我不知道花费多少心思在那根怪刺上，你老大把苏释关了十次黑房，结果统统没用，死小子不说就是不说，真的杀了他他也不会说的。”他感慨，“那小子果然是铁石心肠，眼看着别人要被他害死不会掉一滴眼泪。”

    “是我给了他一枪。”姜天然微微一笑，“他虽然身在X部门，但心可能还在别处，就像我们离开了X部门，不该说的一样不会说，他不过是遵照了他的规则。”

    “你这样说是想表示你很欣赏他？你很伟大很高尚，我和老薛就很庸俗？”罗叆白了他一眼，“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难怪小星星不喜欢你，有时候死小子看着也比你顺眼。”

    “神经病？”姜天然很认真的问，“这样想真的不正常吗？”

    “不正常，超级不正常，完全不正常，根本不正常。”薛纯茶闲闲地说，“你该讨厌他、恨他、想抽死他那才是正常的。”

    “我不恨他。”姜天然摇了摇头，“他不讨厌。”

    “他往你胸口插了一支充满不知名病毒的怪刺，害得你全身感染，得了心肌炎。”罗叆一溜烟说得飞快，“因为心肌炎害得你不得不辞职，他还害亲爱的小星星离开夜间室，去了特勤组那种暴力又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苏释这死小子简直十恶不赦，完全不可原谅。”

    “我真的……”姜天然呵出一口气，“真的不讨厌他。”

    “真的不讨厌？”罗叆凑近他，猫一样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真的真的不讨厌？”

    “真的……”姜天然的眼神很茫然，仿佛不知道罗叆为什么要这样盘问他。

    “你不讨厌他是因为你善良，我靠！从老子嘴里吐出善良这两个字实在恶心，但天然你是真的很善良。”薛纯茶吹了口气，本来想吹口哨的，但还是算了，“那个……有些事，你不能太善良啊，有些事还是要自己争取的……”他望天翻了个白眼，说这种又煽情又暧昧的话不是他的专长。

    “啊？”姜天然的眼神越发迷糊，他显然完全没有明白薛纯茶那幼稚的弦外之音。

    “老薛，你还不明白这小子只存在野兽的思维水平吗？他自己根本就没明白过……”罗叆闲闲的说，“你说什么善良啊争取啊，他怎么可能会懂……他连苏释都不讨厌你还能和他说什么？男人连这点独占欲都没有，啊……只能算个小孩吧？连幼稚园的小孩都会为了漂亮女孩和其他男孩打架了。”

    姜天然刚才真的没明白，但罗叆说到这句话他却是明白了，“我没有。”

    “呜~~~~~~当年我说星星宝贝真的喜欢姓苏的死小子，但那是当年，当年你真的没机会。”薛纯茶说，“不过现在宝贝儿都走了四年了，四年不算短的时间，也许有些事是会改变的啊……嗯~~~~也许真的是会变的吧？也许吧……”他终于吹了声口哨。

    “老薛的话听起来总是很滑头。”罗叆不赞同的摇摇头，“我只是关心小姜的身体……”

    “你只是想把他放在解剖台上解剖吧？”薛纯茶勾起唇角笑了，“天然也有医生执照，他会照顾自己的，你想把他弄到解剖台上去玩，恐怕还要等几年。”

    “我……”姜天然没有忘记刚才罗叆的意思，“我很关心小星。”他很认真的说，“但她到现在也还是很爱苏释。”

    “她到现在还很爱苏释？”薛纯茶斜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问过她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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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理佳09

﻿    姜天然点头，他本来想说的是苏释还没死，不过那时候霍星已经醉了。

    罗叆哑口无言的看着薛纯茶，薛纯茶那脸的表情是他快要昏倒了，两人用无比怪异的目光看着姜天然，过了好一会儿，薛纯茶轻咳了一声，“好了，我承认原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我现在想具体知道你为什么要喝酒？你是……因为星星宝贝说她很爱苏释，所以你喝酒了？”

    姜天然茫然看着薛纯茶，过了一会儿，他说“她喝醉了。”

    薛纯茶觉得他已经晕了两三回了，“难道你是因为她喝醉了，为了配合气氛，所以你也去喝酒？”

    姜天然摇头。

    罗叆试探的接着问，“还是你觉得她很爱苏释觉得很受打击，所以去喝酒？”

    姜天然继续摇头。

    “不不不，这事太诡异了，你是为了什么约她去吃饭？为了表示你太有钱了？还是为了表示你爱她？还是单纯只是要问她还爱不爱苏释？”薛纯茶一个头已经有三个那么大，人要无知成姜天然这样也有相当难度。

    “我想告诉她苏释还活着。”姜天然诚实地说，“但她喝醉了，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

    薛纯茶哑然，“她喝醉了，她告诉你她很爱苏释，你想告诉她苏释还活着，但你其实没有说——所以你才去喝酒！宾果！我找到正解了，这才是你喝酒的真正原因。”

    他说了，只是霍星喝醉了。姜天然本来想要辩驳，但他其实等于没有说。

    因为霍星真的没听见。

    他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

    “小姜，你要自己弄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罗叆不再开玩笑了，加重语气强调，“小星星爱苏释那是没错，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根本就不合适，苏释根本不爱她不是吗？何况她真的了解苏释吗？她爱苏释什么啊？不就是那张脸吗？你要考虑怎么做对她最好，不是纵容她她想要怎样你就让她怎样。她爱苏释，难道你还能把苏释打包起来送给她吗？你告诉她苏释还没死，除了让她重蹈覆辙，再一次拿她的热脸去贴死小子的冷屁股之外，再伤一次心再伤一次自尊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她应该知道苏释还没死。”姜天然坚持。

    “她应该知道苏释还没死，那你呢？”罗叆瞪眼，“那你呢？她知道了苏释没死，追着苏释去了，那你呢？她从此以后不再理你了，你心里会高兴吗？你真的会为了她能一天到晚想办法赖在苏释身边而高兴？你看着她天天缠着苏释，你会开心？”

    姜天然茫然看着罗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她有权知道苏释没有死。”

    罗叆战败，直接仰躺在椅子上做昏死状，把状况丢给薛纯茶。薛纯茶摸了摸鼻子，只好咳嗽一声继续下去，“你觉得她知道苏释还没死会开心吗？”

    “会。”姜天然对这个毫不怀疑。

    “呃……”薛纯茶选择不再和他谈苏释，姜天然显然毫无“情敌”这种概念，“星星宝贝很爱苏释，而你很爱她……”他用眼神强调着“你很爱她”那句话，“也许你比你想象的爱得更多？”

    姜天然微微蹙起了眉，他蹙起眉的时候，连薛纯茶也没有心情开玩笑，只能往椅背一靠，“你到底怎么想，说罢。”

    “她有权知道苏释没有死。”他重复了这一句，这一次薛纯茶有认真在听，过了一会儿，他说，“她真心实意爱着苏释。”薛纯茶叹了口气，点头，这点他不能否认。再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苏释……曾经拼了命救她。”

    “然后？”“昏死”在椅子上的罗叆突然复活，坐了起来，“然后你认为这样他们就有可能在一起了？”

    “然后……苏释会保护她。”他说，“不管他爱不爱她，他都会保护她，那件事以后她已经变成他的责任。”

    罗叆和薛纯茶面面相觑，这说的也没错。

    “只要苏释会保护她，她就会很开心。”他说，然后几乎是微笑了，“我想的就是这样。”

    他说的都没错，但未免有些……清醒和现实得太残忍，完全剥离了他自己的存在。罗叆皱着眉，“那你呢？”

    “我没有。”姜天然认真的坚持，他甚至说得很清楚明白，“进一步感染之后我会病死。”

    罗叆蓦地站了起来，他这句话太冷静以至于深深刺伤了他作为医生的自尊，但站起来之后他又缓缓坐了下去。

    原来那句“我没有”不是在说“我没有爱她。”

    而是在说“没有我”的意思。

    在霍星和苏释之间，姜天然从来就不存在，他不是插足的第三者，甚至不是个路人。

    他只是不会存在。

    他随时都会猝死，苏释不肯告诉罗叆那新病毒的抗体是什么，他没有感激姜天然枪下留情，坚持要他死，他却忽略了这强烈的恶意，并不怨恨或者讨厌苏释。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爱霍星。

    他只是希望霍星开心。

    罗叆不明白他是不是因此而能够不怨恨苏释，但姜天然的想法太清醒太现实，现实得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这太残酷了。

    薛纯茶不再说什么了，改了话题，“我帮你向M信息请了年假，说你去旅游了。”

    姜天然微笑，“谢谢，我不在他们一定很为难了，明天我就回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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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苏释01

﻿    霍星找不到姜天然已经三个星期了。

    在没有苏释也没有姜天然的四年里，她觉得世界是黑色的，阴暗又没有光，只有变幻莫测的身份，还有受她窥视的人性最丑陋的罪恶，就像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并且是一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老鼠。

    现在她觉得世界是没有颜色的。

    阴暗和罪恶已经震动不了她的心，她也没再感觉到自己孤独和可怜，她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又要到怎样的时候才会再次感觉到悲伤、快乐、期待或者愤怒？

    上个星期期待和姜天然算账的心情仿佛已经很遥远了，她变得漠然，姜天然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了，他消失的时候似乎带走了她所有剩余的心情。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如此不高兴，所有的兴趣都消失了，她连电视也不看，没有任务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不看窗外，看窗外就会看到对面姜天然租住的别墅。

    她也懒得看什么桌椅板凳，那每一样姜天然都有擦拭和整理过。

    她只看那盏吊灯。

    那东西姜天然应该没碰过。

    看着吊灯的时候会放任大脑去想一些毫无逻辑的事，她想着苏释的脸苏释的眼神，那印象是如此深刻，她想就算到死她也会记得的吧？就算她老了、老年痴呆了、忘了苏释是谁了，也会记得那双珠子般清冷神秘，却又单纯脆弱的眼睛。

    她没想姜天然，只是努力的想着苏释，每天都在想。

    但除了苏释那双美丽的眼睛，还有他身上溅起的雾一样的鲜血，关于苏释她就没再想起别的。

    以前她很怕想起那天的事，很怕想起苏释的血，但现在天天想，她觉得人的韧性真的很可怕，她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的回想那天的每个细节，甚至可以回想苏释身上飘落的丝丝点点的血。

    电话响了，她面无表情的接通，电话里传来组长的声音，“23号，下星期在UJ国际会场有一场保护和抓捕，明天开始，你打扮成会场助理开始潜伏。”

    “ok。”她说，“发我目标的照片和详细计划。”

    “五分钟手机邮件，看完删除。”

    她挂了通话，几乎是同时，手机里传来目标的照片和行动计划。她看了眼那照片，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很得体，相貌堂堂，能在UJ国际开会的人自然非同一般，不过隐约有种眼熟的感觉。她细看了行动计划，有人要暗杀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特勤组在UJ国际设下重兵，希望能一举抓获这个存在已久的暗杀恐怖组织。

    目标的档案里写着：佘长风，M信息董事长，男，已婚，有一子一女。儿子佘子李，M信息行政经理，女儿佘华，无业，因涉嫌麻醉抢劫被刑事拘留。

    她没看完那长长的资料，只细看了行动计划，看完机械的删除。

    M信息。

    不就是姜天然的公司吗？她删了行动计划很久以后才想到，不知道下周的会议里有没有姜天然？他会在吗？

    但她已经把M信息的资料删了，没办法重头去看他到底有没有在列席名单里。

    拿起手机，她很想打个电话问他是不是会参加UJ的会议，但看着号码，想到之前她打过的那么多电话，那些“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回馈音，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还是放了下来。

    他不再来找她了，是她叫他消失的。

    她呆呆的看着吊灯，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件事让她感到有些伤心和失望。

    突然侧过头去，她看着窗外远方，那青瓦白墙的别墅在山峦和农田之间显得那么宁静，然后她睁大了眼睛——别墅的烟囱里，有些烟冒了出来。

    着火了？

    她立刻冲到阳台上去看，想想又奔回来拿望远镜，望远镜的视野里只见一个人影在厨房里走动，白色的衣服，安详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熟悉而令人心安。

    他回来了！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在厨房里做饭，看着他走来走去，他做了饭，然后随便吃了点，又洗了碗，接着开始拖地。

    姜天然在罗叆那里住了两个星期，罗叆要他静养三个月，他却去M信息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把两个星期落下的工作都做完了，才回家。

    今天是周末，他回家之后就着手开始打扫，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三个星期不在家，诺大的别墅到处都积了一层灰，幸好他还来不及在家里养鸡养狗。给自己做了一份青菜鸡蛋饭，然后他开始扫地，扫完地抹桌子，抹完桌子他又开始拖地板，别墅很大，等他把三层楼的地板都拖了一遍，天已经快黑了。

    将诺大的房子打扫了一遍，他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里静静地品尝。

    霍星趴在阳台上仍然在用望远镜看着，她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宛如变态，只在想原来姜恶魔喝咖啡的姿态很优雅。

    不但在人前他是温顺安静的男人，他在人后也一样温顺，仪态动作一样安详平静。

    他没有开电视。她趴在阳台上等着他开电视，一般事情做完了就会看电视的吧？她为他安排了看电视的节目，但姜天然始终不碰电视遥控器，让她急得在这边的阳台跳脚，过了一会儿，他喝完了咖啡，却打开窗户对着她这边眺望。

    耶？

    她用望远镜瞪着姜天然。

    姜天然双手支着窗沿，对着她这边微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他在想什么？

    难道是在想老娘么？霍星顿时寒毛直竖，飞快的收起了望远镜，她在索罗斯大酒店里逃之夭夭，把他甩了，他没对着她这边咬牙切齿，还满脸微笑——难道是觉得白占一晚总统套房太便宜了？又过了一会儿，她再偷偷看了一下，心情突然放松了。

    他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他窗外的那一片农田。

    她跟着去看窗外那一大片农田，现在的季节，农田里种着油菜。这里种的油菜是拿来当蔬菜吃的，于是油菜生得矮而粗壮，连头上开着的小黄花都显得既肥且重，不知怎的看了就想笑。

    她托腮站在阳台看着那些矮矮肥肥的油菜花，仔细看的时候还能看到有不知是青蛙还是癞蛤蟆的东西在花下跳，一只猫从田地的边缘悄无声息的一步一步走进地里，那眼睛在晦暗的光线里闪着荧光。

    心情变得很平静，她突然也想喝咖啡，跑到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原来在她自己家里从来就没有咖啡这种小资的东西，于是只好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很煞风景的喝着。

    一个晚上不看电视，望着田野喝咖啡的男人，和一个天天看电视喝可乐的女人，人生果然不会有什么交集，她想那就像一个人和一只野鸡的距离。

    一个人就算因为某些理由有点喜欢一只野鸡，也不可能永远和野鸡在一起的。

    他该和一个能和他一起煮饭喝咖啡，一起打扫家里，晚上一起出去散散步，偶尔还会弹弹钢琴、画点油画的温柔女人在一起，然后生一个和他一样雪白乖巧的女儿，由他温柔美丽的老婆带着天天去上学。

    她想着那童话般的画面，觉得很伤感，喝了口可乐，突然呛了口气，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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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苏释02

﻿    第二天一早，她穿上标准的职业装，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把头发盘在脑后盘得结结实实，蹬着双黑色高跟鞋去了UJ国际。

    那是个很大的会场，分了四个区，M信息和总公司亚太区代表有几个重要的会议要商谈，涉及数十亿的投资计划，M信息上下都很重视。根据X部门调查的情况，佘长风将参与城南的一整片城中村拆迁，将莫约十公顷的土地建设成一个集合科研与生产的IT行业。

    如果建成，在整片区域内将增加三十多万个工作岗位。但原先这整个地区是旧城区，盘踞在这块地上共有两个本地黑帮，一个是小河会，另一个是新九组。

    这两伙人都有可能为了保地盘雇凶杀人，更有可能联手行动。小河会和新九组都有些狠角色，但可怕的是受雇而来的杀手。

    这个专门调遣杀手的组织在X部门内简称“家”，主要是通过对莎莎的审讯得知，莎莎称那个培养她成为杀手的地方叫“家”，而重案组没有从苏释身上询问出任何情报，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一言不发，即使后来成为夜间室的一员他也对出身只字不提。

    而这次前来暗杀佘长风的，据说是“家”里的头号人物，代号“雨燕”，性别不详。

    她的职责是在这场大会里端茶递水，扮演一个无用的会场助理。当她在会议室里排座位和茶水水果的时候，终于看到列席名单，里面果然有姜天然。

    他的位置就在佘长风旁边，与佘子李并列左右，果然是M信息的重要人员。她看着那位置表，叹了口气，果然姜恶魔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必不可少的人物，有他坐在佘长风旁边，就算“雨燕”有啥三头六臂，应该也伤不到佘长风一根寒毛吧？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包括在外面潜伏的几十个人，大家存在感顿时降低了不少。

    时间快到了，她退到一边去，重要的人物开始逐一进场。佘长风很准时，她觉得他很眼熟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他儿子和他长得很像，而他的儿子就是那天坐在姜天然车里那油头粉面的男人，原来他是佘华的哥哥。

    姜天然今天穿着衬衫，她从来没见过他穿正装的样子，见了觉得还蛮古怪，为什么一屋子精英俊杰穿衬衫都穿得人模狗样，就他穿着像个学生呢？

    正装穿在他身上都像校服！她无比肯定这男人根本不合适穿西装，难怪他平时都不穿。佘子李打开笔记本，调阅本次开会的内容，姜天然见了一脸古板严肃的霍星，也没觉得意外，雪白温柔的脸上依然是认真平静的表情。

    就算X部门没有事先通知他，他也一定猜得到现在里里外外都被特勤组围得犹如铁桶一样。她斜眼瞅着他，他显然对自己失踪三个星期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半点也没有感觉到他欠她一个交代或者解释，万分的心平气和。

    他本来也不需要对她解释什么，连四年都可以杳无音信了，何况三个星期？他们只是同事，现在更只是前同事而已。她留心着周围的动静，心思却有一大半在姜天然身上。

    会议已经开始，通场用英文说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当年学的早就还给老师了，姜天然听得仔细，偶尔佘长风和佘子李都会和他以眼神交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走进会场。她也没有收到外面特勤组同事发出的警示信号，这一切似乎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杀手存在的痕迹。

    如果没有人侵入，在情报没有失误的前提下，那就只有现在坐在会议室里的这二十来号人中，有一个或者几个是杀手。她在思考，但这些人无一不是鼎鼎有名的商界名人，要不然就是身当大任的左右手如姜天然之类，杀手“雨燕”会藏匿在哪里？

    她也相信以这些奸商的头脑和眼光，不可能信任没有长期接触、突然出现的新人。难道说“雨燕”为了这次暗杀竟然能够在这些人物身边潜伏个几年？不太可能吧？太没效率了。她想来想去，唯一简单又可行、能够解释眼前这种平静局面的道理，那就是狙击枪。

    如果“雨燕”是一个善用狙击枪的神枪手，那么他在对面大楼开枪就可以要了佘长风的命，就不必走进会议室。但UJ国际前后左右能够达到狙击条件的大楼都已经被特勤组控制了，他要在哪里开枪？

    飞在半空中？

    她实在想不通这事。

    会议已经按照流程进行了一半，她在一旁倒茶已经倒得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发言的不知道哪个国的金毛外国人说到一句“ok？”的时候，“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钢化玻璃乍然爆裂，碎成千千万万个小珠子在会议室那张豪华桌子上滚动，所有的人刹那间全傻了。

    糟糕！霍星几乎在瞬间就明白那是枪声！果然雨燕选择开枪，但他竟然是站在街头对着UJ国际高大的玻璃开枪，那种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目标，子弹最多射到屋顶，雨燕为什么会选择在哪种地方开枪？心里还没想明白，她已经扑了过去，大叫一声“枪声！大家趴在地上！”

    整个会议室一瞬间鸦雀无声，人人都听话趴在地上，大门一下子打开了，门外的特勤和保镖们冲了进来，紧张的检查子弹的落点和查看是否有人受伤。霍星身上没带枪，手腕一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警惕的看着窗外。

    街上不知是谁开了一枪，因为枪声的惊扰，现在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完全被特勤组清空了。但问题仍然没有解决，雨燕出现了，他又消失了，谁也没有看到或者捉到他的任何影子。

    就在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的时候，身后突然“啪”的一声闷响，她蓦地转过身来，只见姜天然一把扣住了一个黑衣保镖的手，那只手刚才正快速伸向人群里的佘长风，一瞥之间她就看见那手上握着一支又细又长的黑色长针，那绝对不是一般保镖会拿在手里的东西。

    雨燕！她下意识的举起了匕首，这才是真正的雨燕！街上一枪是声东击西，制造机会让假扮保镖的雨燕进来杀人！姜天然显然观察入微，从来没对和特勤一起行动的保镖们放松警惕，雨燕一出手立刻就被他发现了。

    那相貌普通的“雨燕”对姜天然会出手阻拦显得很是惊讶，第一下出手被截，他立刻踢出一脚，鞋子上一块扁平的棱角对着佘长风射去，那东西不是金属，样子也非常古怪，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姜天然微微蹙眉，右手仍然紧紧扣住雨燕那握着长针的手，另一只手抓起佘子李的笔记本电脑往那东西上掷去，那块棱角撞上电脑，竟然猛烈爆炸燃烧起来，一下子浓烟弥漫了整间会议室。

    糟糕！霍星和其他特勤立刻行动起来，启动了喷水装置和吸烟器，房间里的情况很快明朗起来，那假冒保镖的雨燕已经不知去向，佘长风面带惊恐的坐在地上，姜天然微笑着站着，毫发无伤。

    她没来由的长长舒了口气，他竟然毫发无伤！和“家”里的一号杀手动手，即使在浓烟里也没有落下风，果然是姜恶魔！她想起他那可以在黑夜里看报纸的眼睛，怪不得夜间室那个罗医生一直想把他拿去解剖研究为什么。

    但虽然姜天然毫发无伤，脸色却不太好，微微有些苍白。她想他也已经四年没有经历这种场面，也许也会紧张。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保护了目标佘长风，那么晚上要是事情已经了结了，那就请他吃饭吧？

    她心里是这么打算的，但雨燕不翼而飞，M信息的会议被迫取消，特勤组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追踪，事情不但没有了结，还闹得更大。整个调查追踪的计划排了两个月时间，正当她叫苦连天将要两个月不能回家的时候，调查计划突然又取消了。

    取消的原因很简单，当天晚上23：36分，雨燕已经被找到。

    并且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找到雨燕并一枪杀了他的人叫苏释，他是特勤组暂时从夜间室借调过来的人手。

    苏释在雨燕脱身后的九个小时之内找到了他，并且一枪杀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理解到了什么，刚开始她只是很高兴，因为不必加班，又能很快去请姜恶魔吃饭，这两件事都让她高兴；后来她稍微动了下脑筋觉得有人竟然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那个狡诈阴狠的雨燕实在了不起，但他怎么就能直接杀人呢？最后她终于醒悟：那个杀了雨燕的人，叫做苏释。

    叫做苏释。

    是特勤组从夜间室借调过来的人手，叫做苏释。

    当她明白的一瞬间，想起的是姜天然说他辞职以后，薛纯茶有了个很厉害的帮手。

    帮手？

    难道——

    她想到这个“难道”的时候整个世界都颠倒了，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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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苏释03

﻿    当晚。

    佘长风和佘子李宴请姜天然，佘华的案子还在调查，人被佘长风取保了出来，也在一旁作陪。她穿着瑰丽的黑金色礼服，照例露着姣好的胸部曲线，但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姜天然听着佘子李激动的感谢，露着真诚的笑意，佘长风不好对下一级别的经理发表太多褒义的评论，但显然今天的事对他震动很大，还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之所以请姜天然吃饭，也有些是因为他觉得和身手敏捷的姜天然在一起依稀是安全的，在今天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外表柔顺的经理有这样好的身手。

    精美的菜肴上了几碟，姜天然吃得很少，佘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问，“天然，你有学习什么武术或者跆拳道吧？”

    “有。”姜天然不否认，在X部门他曾经认真钻研了散打和擒拿，但会有成就不是因为他勤奋，而是因为他有别于常人的速度和视力。

    “练武术好啊，武术是中华的国粹，很多外国人都很崇拜我们的武术。”佘长风不知道该和姜天然讲些什么，于是端着架子说些虚无缥缈的，“像今天要是没有你学的武术，难保不会出什么大事。”

    姜天然还没回答，佘子李接着说，“天然的车技也很厉害，平时都看不出来，那天在路上拦截妹妹，我看都可以和电影上的特技比比了。”

    说到那天路上的拦截，佘华飘忽不定的眼神终于微微亮了一下，她看了姜天然一眼。佘长风很敏感，立刻说，“我这个女儿也是多亏了你，犯了这么多严重错误，如果没听你的话主动去接受处理，我看以后结果更坏、对我们公司声誉的影响更大。”

    姜天然凝视着佘华，佘华的脸颊在他的凝视下突然微微有些发红，接着很快充满了红晕，他柔声问，“董事长，我能和佘华单独谈一谈吗？”

    佘长风对佘华追求姜天然的事心知肚明，他不赞成佘华和姜天然在一起。对这个从小到大惹是生非的女儿他一贯溺爱，佘华罹患脑瘤让他非常心疼，但佘华闹事越闹越大还影响到了他的生意，这点让他非常恼火，听到姜天然说要和佘华单独谈谈，他心里一动，想法突然改变。佘华闹出这么大的事，加上她的病，要嫁什么门当户对的人家已经是不可能了，姜天然工作出色又低调，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既然佘华喜欢，那不如干脆就让他们在一起算了。

    这些心思在佘董心里也就是一转念，姜天然问的这句话立刻从不顺耳变得正中下怀，立刻微笑，“当然可以。”

    接着佘长风和佘子李就一起出去，酒店的包厢里只留下姜天然和佘华两个人。

    佘华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之下宛若云霞，分外动人。姜天然为她倒了一杯酒，却说，“佘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佘华嫣然一笑，“可以。”她鸡尾酒杯里的勺子微略动了两下，“是关于‘理佳’吧？”

    姜天然吃惊的看着她，她反而显得很自在，托腮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酒，“你真的有这么吃惊吗？我怎么就觉得根本没有呢？‘理佳、理佳’，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问我叫佘华还是理佳，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苏释的男孩？你也问过我是不是曾经用过‘理佳’那个名字？为什么要去办‘宫理佳’的暂住证？”

    “嗯。”姜天然点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不是理佳对你和她来说这么重要啊……”她淡淡的呵出一口气，突然换了个话题，“你肯不肯娶我？”

    姜天然露出更加吃惊的表情，茫然看着她，“娶你？”

    她笑了起来，“你要是在我坐牢之前娶了我，我就告诉你——”她对着他吹了口气，“关于‘理佳’的秘密。”

    “关于理佳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但要是用结婚这样的事来做交易，佘华，这未免有些不负责任。”姜天然温柔的说，“你可以不告诉我，没关系的，我会想其他办法。”

    “我的人生一向不负责任。”她柔柔的说，“你也不用怕对我不负责任，你娶了我，我死了，你会凭空得到好大一笔遗产，有什么不好？我随时都会死的，你讨厌我了，掐着我摇一摇，把我往墙上一撞，我很快就死了。”

    “你该过好你的所有时间。”姜天然看着佘华，眼神很温柔，“董事长和子李都很重视你，不要做不该做的事让大家担心，认识你的人都很欣赏你，不要自暴自弃，你不是一事无成。”

    “我？”她自嘲的冷笑了一声，“我不过是个挥金如土的米虫，警察说我心理变态，很享受抢劫男人的快感。”她仰头喝了口酒，“我是不是很可怕？”

    “不可怕，你只是没想通。”姜天然柔声说，“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每个人都会心情不好，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烦恼害怕，人人都在烦恼害怕，但大部分人都还过得很快乐，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们命长。”佘华冷哼一声，“他们没有病，不用担心是会变成瞎子死还是会变成聋子死。”

    “你不过是提前知道了自己将会怎么死，但预先知道自己将会怎么死难道不是一种幸运？”他柔声说，“至少你不会饿死、渴死，你也不必担心得帕金森综合症或者老年痴呆，不必担心将来会在病床上渡过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死去，我们都会死得很快，猝死是最幸运的死法，不是吗？”

    佘华纤细的手指微微一张，酒杯停在了桌面上，“我们？”她听到了姜天然的语病。

    姜天然眉线微微一弯，他是一时说错了话，但他也没打算否认。

    “‘我们’——是什么意思？”她问。

    姜天然没有回答。

    “你觉得你也会猝死？”她继续问，“你是巫师吗？”

    他说“我当然不是巫师。”

    她的眼珠子灵活的转了两转，突然改变了主意，“我告诉你理佳的秘密，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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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苏释04

﻿    当姜天然和佘华在豪华酒店的包厢里轻言细语的时候，霍星坐在夜间室的办公室里，喝着小橘端来的柚子茶。

    她的脸色很苍白，薛纯茶趴在桌上把整张脸埋在凌乱的长发里，完全装死状态，小橘安静的坐在一边，用眼角偷偷的看霍星。

    不告诉霍星苏释还活着这件事，是薛纯茶决定的，现在事主找上门来，做坏事的无可辩驳，只好装死。四年不见，这女孩还是那样，小橘在心里评价：疯疯癫癫、乱七八糟、不守规定、自以为是……

    还有那犹如苍蝇追蜂蜜一样闻到苏释的味儿就追来了，就这点分外的讨人厌。

    霍星当然不知道在小橘心里她只是一只苍蝇，当她明白雨燕的死意味着什么的时候，脑子还没明白，身体已经带着她闯进了夜间室，坐在薛纯茶面前。

    按照部门规定，特勤组只能接受命令，不能主动和其他部门的人员联络，那会增加暴露的机会，她这种做法属于严重违规。

    她从闯进门后，坐在薛纯茶面前就没有动过，薛纯茶一看到她闯了进来，呻  吟一声立刻倒在桌上装死，也一动不动，而小橘只是假惺惺的给霍星端来一杯茶，之后就坐在一旁看热闹。

    霍星一直没有说话，但她显然是来找苏释的，而苏释却不在。小橘觉得这场面很好玩，就偷偷的给苏释发了条短信：回来，有任务。

    过了半个小时，夜间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了，霍星转过头来，只见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孔从门口露了出来，婴儿般的肌肤，清冷如珠的眼睛，就连那唇色都润泽得让人嫉妒，那可不就是苏释？

    依然……宛若天使。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是迷茫而涣散的，她倒不像是见了鬼，却像是遇了梦。

    苏释看见了霍星，他显然完全没有想到会见到她，眉头微皱，他就当作没看见，问小橘，“什么事？”

    小橘用细细的声音说霍星来了，薛纯茶想让他们俩单独谈谈，所以请他早点回来。

    薛纯茶依然在自己的头发里装死，他从来没发现小橘竟然有如此的善解人意聪明绝顶，过会儿真要好好的奖赏她。

    “谈谈？”苏释冷冷的说，“有什么好谈的？”他从霍星身边走过，直接走到薛纯茶身边，突然抬腿重重踢了那桌子一脚，“起来！”

    桌子重重一摇，薛纯茶差点从桌上滑下去，无可奈何的爬起来，“又怎么了又怎么了？谁又惹我们苏小妖生气了？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苏释不理他胡说八道，“有任务？”

    “没有。”薛纯茶直觉的反应。

    苏释听到“没有”，掉头就走。薛纯茶连忙又说，“有有有。”

    苏释站定，头也不回，“什么任务？”

    “帮我解释一下……”薛纯茶指着霍星，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和讨好的表情，干笑说，“你还没死这件事。”

    苏释还没回答，薛纯茶以闪电般的速度拉起小橘的手往外就逃，“小橘宝贝，我忽然想请你吃宵夜了，快走快走，不然晚上餐馆都关门了。”

    霍星一直以迷茫涣散的目光看着苏释，苏释说“有什么好谈的？”，她听见了，但没觉得意外……总之，他就是这样的吧？一直都是这样的。听到薛纯茶叫他“苏小妖”，她也没觉得好笑，苏小妖……其实是一个比苏释更真实更不会骗人的好名字呢。

    薛纯茶拉着小橘一溜烟逃走了，苏释本来也要开门走，但霍星坐在那里。

    她并没有挽留他，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她坐在他身后，看的是他的背影，但他却能感受到那目光。

    于是他转过身来，冷冷的说了一句“我还没死。”

    接着他就要开门走了。

    她没有回答，也依然没有挽留他。

    于是他就真的开门走了。

    迈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他以为她会扑上来拉住他的手，他以为她会笑或者会哭，他都做好了一把把她推开的准备。

    但她真的没有扑上来，也没有追过来。

    苏释带着心里那份说不出的怪异和不满头也不回的走了。

    霍星呆呆的坐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办公室里，苏释还活着，他没有死。

    姜天然那枪没有打死他，所以他没有罪。

    她目光涣散的看着苏释的背影远去，可是不管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不管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还是不理她，即使他曾经为了救她差点死了，但他还是不关心她。

    眼里还是没有她。

    明白他还没有死的时候她心里有千层巨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和彷徨，见了人以后她突然明白……

    他还是不关心她，眼里还是没有她，永远不可能体会她的心情。

    而她……也已经不是二十二岁的热血少女，能够不顾一切的追在他身后，不在乎冷漠和拒绝，不在乎失望和伤心，不在乎背叛和死，只为了博他一个微笑。

    她已经……真的……

    累了。

    一个人苦苦的追着那份黯淡无光的迷恋，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一年两年三年四年……那只是一份迷恋，只是一份迷恋。

    只是一份迷恋而已。

    那甚至不能说是爱。

    没有人祝福她，也没有人同情她，因为她全在自作自受，甚至连苏释也不同情她。

    她很无助，已经找不到方向，她已无力继续再爱下去，却做不到掉头就走，只能坐在这里、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等它响了好久才接，电话里传来有人温暖的声音，“小星吗？”

    她哑然了，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深深哽在了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里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小星？”

    “老娘在听。”她低声说，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哭。

    “我知道了……理佳的秘密。”姜天然在电话那边说得分外诚恳，“你有兴趣听吗？”

    她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理佳的谜团，她的兴趣已经大不如前，但那毕竟是苏释最重要的事，心虽然已经累了，身体却依然会说“有。”

    “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晚上请你吃饭吧。”他的声音宛若一波春水，柔柔润润，纯净无暇。

    “不要！”她说，“我饿了。”

    “那我现在请你吃宵夜。”姜天然说，“你想吃什么？”

    “椰子蟹、龙虾沙拉和剑鱼刺身。”她说。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特调的生姜冰淇淋。”他说，“虽然没有椰子蟹，但有很好吃的黄油西兰花。”

    “我要吃。”她径直说。

    “你在哪里？”

    “夜间室。”她不加掩饰。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等……五分钟。”他话语中有轻微的停顿，声音原本已经很温柔，此时更温柔得仿佛要碎了。

    她挂了电话，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她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温柔得仿佛都要碎了。

    温柔得……

    “咯啦”一声，门开了。

    她抬起头来，门外站的是苏释。

    他紧紧地握着那门把，她仍旧用迷茫而散乱的目光看着他，那紧握着门把的手让她想到当年他紧紧抓住草地的手。

    那是苏释特有的姿态，像要把生命都抓住，费尽所有力气去握紧一样，他会握到忘记自制，最后弄伤自己的手。她不自觉淡淡的笑了笑，即使是现在她也想去心疼那双手，苏释开口了，“你还不走？”

    “你呢？”她说，“你不是已经走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间竟僵住，退后一步，他背靠在门上，“姜天然……没有打死我。”

    她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还活着。”

    苏释紧紧皱着眉，“枪伤好了吗？”

    枪伤？她呆了一呆，才明白他指的是莎莎的那一枪，“早就好了，这么多年了。”她不自觉的又淡淡笑了笑，“我都忘了。”

    看着她那样恍惚的笑，他心里的怪异和不满又涌了上来，刚才他已经走了，但她却没有跟上来，甚至他等了她好一会儿她也没有跟着出来，看着她还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在夜间室安了家，无名的怒火就在苏释胸口燃烧，“你怎么还不走？”

    “你的伤好了吗？”她答非所问。

    他的怒气突然消散了些，“好了。”

    “那就好。”她站了起来，拿起她的外衣，低头向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他身边，缓缓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他本能的、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挥手把她甩开，就在把她甩开的一瞬间，他看到她的眼眶湿润了。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记起了血雨纷飞的那天，她在全世界的目光下野兽般的悲号和哭泣。

    但今天她并没有哭，带着湿润的眼眶，她默默地走了出去。

    听着那脚步声，他知道她有一再回头。

    一再回头，却还是走了。

    他紧紧地抓着门把，胸口有一种难言的澎湃和空虚，心跳得是如此快，但浑身的血却都是冷的。奔腾的血液催促着他应该做些什么，僵硬的全身却一动不动，手腕的衣袖上残留着她刚才手指的温度，从光滑的门板上他清楚的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影子，一阵冷风吹来，抬手按住头发才惊觉……

    不知什么时候，有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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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苏释05

﻿    霍星从夜间室走了出来。

    一辆雪白的凯美瑞在X部门的大门口等她，她拉开车门默默坐了上去，姜天然发动车，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往市区开去。

    开到半路，她突然说，“我能不能反悔不吃生姜冰淇淋和西兰花？”

    “可以。”姜天然微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能不能陪我在马路边坐坐？”她说。

    车缓缓的停了，姜天然和霍星打开车门，并肩坐在距离市区还有五公里的大道旁，凯美瑞停在两个人前面，霍星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和你们出任务，在圃元县的问仙湖边上，那天晚上满天的星星和今天的一样。”她说。

    “我记得。”姜天然说，“圃元县的夜空很美。”

    “我在那天爱上了苏释。”她幽幽的说，“喂，姜天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释没死？”

    他语塞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总是说不出口。”

    她笑了笑，“你怕我会生气说你骗我吗？我一直把你当杀人犯，你心里不难受？”

    姜天然跟着她看天空，“我怕苏释不理你。”

    她哑然了，他说的一点也没错，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不管苏释是死了还是活着，他依然不会为她改变什么。“他真的还是不理我，我抓住他的手，我很想他不要挣开，很想听他讲这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很想相信他已经改过自新，很想告诉他因为他我这几年过得有多痛苦……”她捋了捋夜风中的头发，“但他还是挣开了，他不稀罕这些。”她在冰冷的夜风里摇头，“他不稀罕我爱他……我不是理佳。”

    姜天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微笑说，“你想知道关于‘理佳’的秘密吗？”

    她回过头来，也跟着他微笑，“说罢。”

    “佘华不是理佳。”他静静地说，“这就是理佳的秘密。”

    她吃惊的看着他，“佘华真的不是理佳？她在派出所办‘宫理佳’的证件只是一种巧合？”这与她心底认定的相差太远了，她几乎就已经相信佘华就是理佳，以她女人的第六感。

    “不是。”姜天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五官清秀，却很陌生，“这就是理佳。”

    她凝视着那张照片，或许是做特勤做得太久，她的第一反应却是这张照片不是近照，照片里的女孩太年轻稚嫩，甚至看起来像个中学生，“她几岁？”

    “她已经死了。”姜天然把照片放在她手里，“她是佘华的病友，一样患有脑瘤，在病房认识的。理佳是个聋哑人，佘华教她画画，她画了以后就会寄出去，寄去她想去的地方，什么西藏、新疆、北京、上海等等，她寄了很多画出去，苏释大概捡到了其中的一封。”

    “她已经死了？”她追问，“她是什么时候死的？真的有理佳，这世界上真的有理佳，她不是假的？你调查过了？”

    “真的。”姜天然温柔地说，“刚刚打电话给你之前，我托纯茶调查过了，这世界上真的有宫理佳，她不是假的。”

    “她什么时候死的？”霍星的心情黯然了，苏释为了她能付出一切，可是她却无声无息的死了，而他根本不知道。

    “五年前。”姜天然说。

    她蓦地抬头，愕然看着姜天然，“五年前？”

    姜天然点头，“五年前。”

    “可是她要是五年前就死了，那时候还在和苏释通信的是谁？他见了鬼了吗？”她不假思索的问。

    “她在五年前就死了。”姜天然慢慢地说，“之后接替她和苏释通信的人是佘华，理佳的铅笔画本来就是佘华教的，苏释当然看不出来差别。”

    霍星倒抽了一口凉气，“理佳早就死了，佘华代替了她……所以寄那张网络照片给他的人是佘华，她为什么不把理佳的照片寄给他？她为什么要假冒理佳和别人通信？”

    “她觉得有趣、好玩吧……”姜天然温柔的声音微微透着无奈，“她说她不认识叫做苏释的男孩，因为苏释从来没有向她报过名字。”他的声音微微变得低沉，“她说她只是认识了天使。”

    天使？霍星长长吐出一口气，是啊，天使。没见过苏释杀人的人都以为他是天使，单纯、热情、清澈又执着，像块冰封火焰的水晶……但……

    任何东西都能成为凶器。

    何况水晶。

    “知道圃元县那两户人家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做那种茶吗？”姜天然说，“因为理佳的病他们背了巨额债务，要动手术需要更多的钱，不知道谁指点了他们做假茶这条路，就这样做起来了。后来理佳去世了，债务还没有还清，而假茶又能换到天价的金钱，所以……”

    她觉得很苍凉，“结果苏释和莎莎因为假茶的事杀了理佳的家人，一切的原点却是因为他们要救理佳？”

    姜天然凝视着停放在黑色马路上的白色车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是啊，这世上有很多事……没有道理可讲。”

    “那她后来为什么不再寄画了？”她一样凝视着那辆车，“她厌倦了吗？”

    “不。”姜天然摇了摇头，“那时候她被董事长送去美国看病，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说理佳的家人都死了，圃元县水怪的事闹得很大。”

    “原来这就是苏释说的……她要去美国。”她喃喃地说，“你说一个男孩爱着一个女孩，爱到连自己爱的人已经换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很悲哀？会不会很好笑？”

    “不会。”姜天然眉线微弯，“他真心实意的爱着画里面那个叫做理佳的女孩，那有什么错？没有什么事是好笑的。”

    “你从来也不觉得我很可笑吗？”她幽幽的问，“你没觉得一个女孩因为一个男孩长得好看，拼命的追求他，为了他寻死觅活，闹得天翻地覆很好笑吗？”

    “没有。”姜天然安静地说，“苏释爱得很认真，小星也爱得很认真，有什么好笑的？”

    她无语的望着他，星光下的姜天然温润而纯净，她伸手过去抓住他的衣袖，“你真温柔。”

    他任她抓着，并不挣开，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很愉快。

    因为他仿佛很愉快，莫名其妙的她也跟着心情轻松起来，本来今天遇到很多倒霉的事，今天的任务没完成、今天发现了苏释没有死、今天苏释又甩开了她、今天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白痴、今天发现理佳已经死了等等……都统统烟消云散了。

    星光洒落在两个人身上。

    无言的时间持续了很久，她觉得很舒服，于是一动都不想动。

    如果人可以不用生存和思考，能一直坐在这里，吹着这种夜风一动不动，那有多好。

    一个人影慢慢的从道路那边走了过来。

    姜天然先看到了那个人，随后霍星也转过头去。

    在来路的方向，一个人站定在星光下，那双睁得很大的清冷如珠的眼睛在夜里璀璨生辉。

    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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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释？”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出现在大马路上，“很晚了，你怎么不睡？”

    苏释瞪了她一眼，她看到他穿着夜间室薛纯茶那恶趣味的布拖鞋，单薄的衬衣，瘦小的身子在深夜中瑟瑟发抖，但他既没有理睬她，也没有和姜天然打招呼，就这么大步走过去了。

    他穿着布拖鞋从X部门走到这里走了几个小时？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释那瘦弱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是要去哪里？

    “苏释！”姜天然站了起来，“你要去哪里？”

    “执林苑。”苏释冷冷的说。

    她知道执林苑最近传闻在闹鬼，而且还伤了人，但半夜三更，苏释一个人穿着布拖鞋要从X部门走到执林苑，那未免也太奇怪了，“执林苑很远啊！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再去？而且你也没开车啊……薛纯茶呢？”

    “我送你去吧。”姜天然温柔地说。

    苏释别过头去，“不要！”

    他仍然一个人笔直的往前走，在漆黑的深夜，荒凉的郊区大道上，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个孩子，苍白的手指紧紧的握拳，仍然在不住的发抖。

    “苏释！”她奔过去拉住他，“这么晚了你去执林苑干什么？我们和你一起去吧。”苏释的手指冷得像冰，手心依然灼热非常，听到她说“我们”两个字，他宛如被针刺到一样一把把她甩开，大步往前走，“让开！”

    “小星，你和苏释一起去吧。”姜天然温柔的说，“这么晚了，我也累了，执林苑我就不去了。”

    她愣了一愣，姜天然竟然不去？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见他打开车门，对苏释微笑，“我送你们去执林苑，然后我就先回家了。”

    苏释仍然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她叹了口气，从这里要走到执林苑至少要三个小时，怎么样也不能放任苏释这么走下去，不管他到底有多厉害，这么单薄的身体等走到执林苑也要感冒了吧？“快回来！我们去执林苑！”她一把抓住苏释的手，硬生生把他拽进姜天然的车里。

    白色凯美瑞启动，以平稳的速度将两个人送到执林苑，随后离开。

    一路上苏释没说半句话，支颔看着窗外，霍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路偷偷看他，全然莫名其妙。姜天然打开了音乐，放着柔和的歌曲，一路上三个人没有说话，时光就这么一晃而过。

    执林苑是一处尚未完工的楼盘，一共有十五栋，楼盘计划中有一座小学。现在楼盘接近竣工，小学已经封顶，却屡屡闹鬼，说半夜在小学中有女鬼半夜三更在笑，有附近的居民好奇去查看，结果不知被什么东西袭击，重伤昏迷。

    这种怪事的确一向是夜间部的工作，但就算是工作也没必要穿着拖鞋走几个小时过来查案吧？霍星上上下下看着苏释，从她肤浅的判断来看，苏释肯定有什么问题……难道是他知道了理佳的秘密，太受打击，所以才从夜间室跑了出来？

    越想越有可能，她小心翼翼的偷看苏释，干笑一声，“那个……你想要怎么查？”

    苏释走进执林苑，凌晨的时候看守施工工地的工人也已经熟睡，他走到一堆瓷砖旁，弯下腰双手撑在那瓷砖上，他撑得很用力，仿佛必须要有什么东西帮他撑住什么，即使是一堆沾满水泥的瓷砖也好。

    “苏释？”她拿出纸巾塞在他口袋里，撑再久也要起来的吧？到时候满手是灰像什么样子？“心情不好？”

    他仍然撑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教学楼里走。她莫名其妙的跟在他身后，他登上了楼顶，这座小学共有十层，他就站在十层的天台上。

    他要干什么？

    他慢慢的走到天台边，目光清莹的看着楼下，她看到那眼中分明有万千思绪，但那双眼也清清楚楚的表露出拒绝一切的强烈感情。

    他是一团冰封的火，靠近都会受伤。

    他温暖不了任何人，只能焚灭自己。

    “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她叹了口气，她从来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即使她花脑筋去猜，十有八九也是猜错，难道性别之间的差距真的有从地球到火星那么远？

    苏释突然翻过围墙，一下子跳到了屋顶边上。

    她大吃一惊，“你干什么？”她也一下跳上了屋顶边缘那条窄窄的水泥槽，“你到底想怎么样？半夜三更跑到执林苑来，又不是要查案，难道是来跳楼吗？”

    他站在屋顶边上，单薄的衬衣在夜风里猎猎的飘，他站立的姿势很奇妙，仿佛一用力随时都可以跳下去，对那高度没有丝毫恐惧。

    然后他微微一倾，真的对着空旷幽暗的楼下扑了下去。

    “啪”的一声，霍星一把拉住他的手，硬生生把他从边缘拉了回来，苏释回过头来，看到她惊恐苍白的脸。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跳楼？青天白日，好端端的，干什么要跳楼啊？”她头脑真的完全混乱了，惊恐和迷乱充斥在心，苏释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他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是她不该在四年后出现？难道是他知道理佳死了所以要殉情吗？

    苏释那光滑尖秀的下巴在月光下闪着柔润的光泽，分明是那么精致的线条却表露这那么强烈的情绪——他刚才真的想从这里跳下去，没有丝毫矫情的成分。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因为他如此瘦弱娇小，她本能的把这个站在屋顶边缘发抖的人搂进怀里。

    他被搂进她的怀里，然后闭上眼睛紧紧的抱住了她。

    像个婴儿抱住了母亲一样。

    她还来不及感到愕然，在苏释紧紧抱住她的一瞬间她突然明白——

    他不是想死。

    他只是想发泄。

    发泄一种他快要控制不了的情绪，他是如此挣扎、彷徨又脆弱，现在他必须她陪在身边，否则他……否则他会崩溃会碎掉。

    她坐了下来，紧紧地抱着他，坐在屋顶的边缘，尽量放柔和了声音，“别怕……你心里到底……觉得什么事让你受不了？”她像对着一个执拗的孩子说话，“说给我听好不好？我会帮你，谁也不会怪你，真的谁也不会怪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你错……”

    苏释抬起手捂住了嘴，他的脸色如此青白，那激烈的情绪刺激得他几乎要晕厥了，她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如此痛苦，吓得她也跟着脸色苍白，“苏释？苏释？冷静一点，听到我说话没有？换一口气，快点换一口气。”

    他死死的抓住霍星的手，她只觉得手腕剧痛，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他弄脱臼了，却也半点顾不上去看自己的手，只是紧紧地抱住他，怕他情绪一过激又要从屋顶上跳下去，“我会保护你的，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

    “放手！”苏释换了几口气，情绪稍微镇定下来，突然一把摔开霍星的手，他脸色青铁的看着她，仿佛她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放手？她被摔开的那只手还在半空中，她愕然的视线是看着苏释的手，苏释大叫她“放手”，他自己的手却还紧紧地抓住她，就像抓着一根求生的稻草一样。

    苏释跟着她看去，看到自己紧紧抓住她的手，脸色越发青铁，他却仍然抓住，死也不放手。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了……

    夜风吹来，吹在脸颊上显得彼此的脸颊都是如此的滚烫。

    “你……是追着我……来的？”她低声问，目光落在苏释的布拖鞋上。

    苏释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那青铁的脸颊渐渐变得苍白，随后变得通红。

    他是因为她没有追在身后，所以就穿着拖鞋走了几公里的路出来找她？

    她迷茫的看着这个总是把她甩开、永远不回答她问题、仿佛一直都很讨厌她的男孩，“你……讨厌我和姜天然坐在一起？”

    苏释的眼中露出一层强烈的杀气，那种凶狠的眼神盖过了他瘦弱的身体，让他一瞬间显得充满危险。

    他果然讨厌姜天然，甚至是恨着姜天然。

    她的心狂跳起来，那心脏跳得犹如失控的野马，“你是……喜欢我的吗？”她颤声问。

    你是喜欢我的吗？

    苏释的嘴唇咬出了血，喜欢？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不再追在他身后？奇怪她到哪里去了，所以他才走出来看看。结果不知不觉就走了这么远，找到的时候看到她和姜天然坐在一起，那气氛……

    那气氛让他一时间狂怒得想杀人。

    心里愤恨、失望、委屈、惊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那种强烈的不满和失控的感觉几乎让他疯狂，所以才会……

    才会做出这种事。

    这就是喜欢吗？

    他不想失去她，也不想善待她。

    但他不许她跟着别人走。

    这就是喜欢吗？

    “喜欢。”他终于说了一句话。

    他在发抖，不断的发抖。

    她也在发抖，紧紧地抱着他，反反复复的承诺，“我喜欢你，我永远都喜欢你，只喜欢你，别怕，别怕，别怕……”

    他是一团火，当冰封碎了以后，只会熔肌灭骨的烧。

    热得不分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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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喜欢02

﻿    姜天然一个人开着车回家。

    郊区的别墅很冷清，打开门的时候一屋的黑暗，扑面而来的空气是如此冰凉。

    屋里很整洁，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有时候他会想其实这种整洁就是缺乏生命力，不像霍星的屋子，不管他怎么收拾，她总是能弄得乱七八糟。

    但他是喜欢那种乱七八糟的，再把屋子收拾整齐的时候，会感觉到这是一种生活的过程，每天都有变化、每天都在生活。

    进了屋子关上门，他打开窗户，坐在沙发上。

    清醒无眠，而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苏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路上？他比苏释自己还清楚，霍星陪苏释去查案，结果会怎样他也很明白。

    小星会很高兴，因为……

    因为苏释其实……

    其实是……

    需要小星的。

    而她一直希望有人觉得她是重要的，希望有人会爱她。

    她深爱苏释。

    苏释需要她。

    而他……只能回家，喝点咖啡，看看书，过他自己平常的日子。

    第二天．

    M信息，姜天然的办公室。

    一大早上班，佘华就坐在姜天然办公桌的对面，端着一杯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姜天然温和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佘华手上那杯茶还是她自己端来的，他给她倒了一杯乌梅汁，而且那乌梅汁是没有兑过水的原汁，基本可以把人酸死，而他自己也就这么喝着。

    喝那种酸得要死的乌梅原汁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神情坦荡自若的敲着他的电脑。

    “天然。”佘子李往姜天然办公室探了个头，看到佘华坐在里面愣了一下，“有点事。”

    姜天然走出门去，佘子李拿着一叠文件，“有个数字错了。”姜天然做事几乎从来不出错，这份文件里也只是小数点后面的8打成了5，敲键盘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吧？但佘子李依然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佘华最近缠着你，干扰你了？”

    姜天然接过文件仔细的看了一遍，抬起手指微略按了按额角，“我重做一遍。”

    “不用了，我已经改好了。”佘子李仔细看了他一阵，“不舒服吗？”

    “昨天晚上比较忙。”姜天然微微一笑，“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医生说佘华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希望你能多照顾她。”佘子李叹了口气，“精神不好的话事情做完就回去休息吧，让佘华跟你回去，她在公司里我也很为难。”

    “嗯。”他并不抗拒，这份顺从也是M信息看重他的理由之一，像他这般出色的人才很少有如此温顺柔和。

    “就这样吧。”佘子李抽回文件离开。

    姜天然回到办公桌，佘华已经放下茶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他对着她微笑。

    她报以一脸冷笑，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微微一勾，“不舒服？”果然是兄妹，连问题都是一样的。

    姜天然很认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没想出答案来，佘华已经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吧，回家。”

    “想喝咖啡吗？”姜天然弯眉微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喝咖啡？”佘华直接拒绝，“不要，医生说我最近需要休息，不能喝刺激性的饮料。”

    “那就到我家坐坐吧。”他有些无奈，却还是很温柔，“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做复查吗？”

    她歪着头看他，“这句话是不是应该我来问？你看起来不太好。”

    “还好。”他又是微笑，她突然很想把那张总是微笑得纯洁无瑕的脸从他脸上撕下来，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她不由分说的扯着他往外走，“跟我走！”

    两个人出了公司，佘华没让姜天然去开他的凯美瑞，而是扯着他走到自己的奔驰车旁，自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姜天然微微一顿，只得坐进了副驾驶，“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佘华一踩油门，奔驰车猛地开了出去，直奔街道，随后上了高架桥，向郊外疾驰。

    这条路，一直开下去的话，将离开城市很远很远。姜天然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佘华开着车，然后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理佳的事应该有一个了结。”他眼色温柔的看着道路两旁茂盛的植物，“你能不能代替理佳画一幅画？说理佳已经去了美国再也不会回来，她有了新的朋友，以后的日子会很开心。”

    “你有没觉得你很奇怪？”佘华微微勾起嘴角，“理佳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当年收信的那个男孩爱理佳爱得要死，他的事你为什么要管？你不是病了吗？你不关心你的心肌炎，关心别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干什么？”

    “理佳的事没有结束他会很痛苦的。”他柔声说，“他是个很单纯的人，没有结束他就会被束缚住。”

    “单纯？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朋友吧？”佘华冷笑，“你为什么要关心他痛苦不痛苦？我看你是为了那个女孩吧？那个女孩喜欢苏释，你就要我画画去给苏释，好让他死心，死心以后好安心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你好伟大好圣母，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讨厌那个女孩！”

    “圣母？”姜天然很认真的反问，“什么叫很圣母？”

    佘华被他雷到，哭笑不得，“很圣母就是自以为很善良很伟大，总是要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那种，这世上谁没了谁不能活？哪有人非要你牺牲才能幸福？你以为你是谁啊？”

    车窗外的风凛冽的刮着姜天然的脸，他抬起手，柔软的五指缓缓插入发中，撑住额头，“佘华，到最后究竟是谁会幸福……”

    佘华蹙眉，“什么意思？”

    “她开心一点我就会觉得舒畅，或者也是她开心一点我就会感到幸福。”他慢慢地说，“但……她和苏释在一起就真的会幸福吗？我觉得我很残忍，我想在我死前看到她高兴，所以我让她和苏释在一起，我……”他望着窗外的风景，“没有替她打算过将来。”

    她颇有些意外，放缓了车速，“你不觉得她和苏释在一起会有结果？”

    “我……当然觉得她和我在一起才会有结果。”他淡淡的笑，“每个人都有独占欲，我也有。”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和苏释在一起？”她皱着眉，姜天然的心事太重，想得太多了。

    “我对苏释的判断或许不客观，或许那只是基于‘情敌’的本能……”他望着窗外，“她喜欢苏释，她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不能勉强。”

    “你未免想得太多，头脑也清醒得太可怕。”佘华猛地在高速上踩了刹车，“你把你自己切成了几块，你想要她，却纵容她去爱别人，你认为苏释不够好，却又要为他做尽一切，你想要她开心幸福，却寄望苏释能对她好，到最后你又不甘心他们俩会天长地久，因为你根本认为能给她幸福的人只有你自己！你怎么能这样自相矛盾？”

    “矛盾？”他微微一笑，“不矛盾，我很清醒。”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天然，你和我一样，不过是在临死前发疯而已，别骗自己了，人生太短，你想要什么还不能伸手去抢的话，到最后你会什么都得不到。”

    “抢？”他说，“很容易。我告诉她苏释有太多缺点，我对她更好一点，要得到她或许不太难。但我想要的是她真心实意的选择我，我不想逼人于无奈，而如果我真的得到了，然后我死了，她会很伤心的。”

    “天然，你想得太多，你在找借口阻止自己放手去抢，你让她和苏释在一起其实是在阻止自己做出不可收拾的事，你为自己编造了很多理由，你在克制自己……”佘华凝视着仪表盘，“你想让自己相信他们在一起会幸福，但你又不想相信他们真的会幸福，你快要……找不到平衡的支点了。”

    姜天然不否认，他有很多优点，比如说他一向能认真安静的听取别人的意见，思考的时候客观得仿佛思考的人不是他自己，“也许……有一点。”

    她再次发动了车，“你会崩溃的。”

    “不会。”他微微一笑。

    “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她踩了油门冲了出去，迎着强劲的风大叫，“至少……我会陪你一起死——”

    “我不想要。”他平静地说。

    身后有交警的鸣笛声，他们在高速公路停车，佘华发出兴奋的尖叫，疯狂的踩着油门，往远离城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躲避警车的时间，他感受到了佘华的疯狂——他们不是在逃离警察，而是在逃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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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部门夜间室。

    薛纯茶不甚乐意的喝着小橘端来的橘子茶，小橘坐在他对面斯文的吃着蛋糕，“心情不好？”

    “看到自己捡回来的野猫死死的扒在别人身上，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你说我心情怎么会好？”薛纯茶哀怨的看着门外，门外苏释和霍星在一起，苏释在看任务的资料，他一只手牢牢的抓住霍星。

    霍星就这么呆呆的坐在他身边。

    他很不安，仿佛一定要她在身旁他才能稍微感觉到平衡，她能明白那是基于极深的恐惧，他从来没有得到什么，却又失去了理佳，他在凶险的环境成长，被调教成犀利敏锐的野兽，即使在X部门这么多年，他依然在做困兽之斗，他的身他的心从来没有放松过。

    而他现在得到了一个伴侣，不是信纸上画的，而是活生生的，他不知道该怎样处置才好，却又非常恐惧失去，于是他就牢牢的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他坚定不移的心破了一个口子，他的种种防御开始崩塌，但距离能与人正常交往和生活还差距很远。

    她必须安抚他，让他平静，告诉他不会受伤害，必须教会他如何与别人交流，必须让他知道能够依靠朋友，还有……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但这将是一条好长好长的路。

    她不禁觉得茫然，这就是她苦苦追求，摔得头破血流之后所臆想的幸福么？

    身边这个人没有她仿佛就会哭的样子，当那双宛若迷离夜之兽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根本做不出正常的思考，只能紧紧的抓住他、再用力都不怕，如果能揉进他身体里，撑住他让他不害怕，那有多好？

    但为什么丝毫没有感觉到幸福呢？她坐在苏释身旁，茫然的问自己：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幸福呢？

    “小橘宝贝，你没觉得他们那样是不正常的吗？那根本不是情侣，那是野猫和饲主吧？很多年前我就说苏小妖从来没谈过恋爱，是个爱情白痴，你看现在……”薛纯茶唉声叹气，“还是个独占欲极强的野猫，不管谁去靠近，保管爪牙伺候。”

    “那说不定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模式。”小橘安安静静的喝茶。

    “星星宝贝原来都蹦蹦跳跳的，自从认识了苏小妖，现在连笑都不会，你看到她那张僵尸脸没有？我打赌她现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是要后悔还是要继续。”薛纯茶耸耸肩，“要把一只野猫养成男人，至少要个几百万年的时间。”

    “那又不是一只野猫和一个人在恋爱，那是一只野鸡和一只野猫在恋爱。”小橘安静地说，“他们都需要几百万年来进化。”

    “额滴神，说得我越来越同情姜天然那小子了。”

    小橘轻轻的皱了皱眉，她连皱眉的样子也是好看的，比一簇蒲公英在风中那一抖还要轻盈，“他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薛纯茶简单地说，“那小子是圣母，进化程度距离野鸡和野猫有几百万光年，他想好的事谁能改变？老子我也不能。他想让这只野鸡和那头野猫在一起然后自己去死，老子我就算吊根绳子把他绑住，他还是会有别的办法。”

    “他也真是忍得住，”小橘轻轻的叹息，“从来不求苏小妖告诉他救命的办法，苏小妖也真是狠心，他非要看天然死，不管我们对他多好，根本不为所动。”

    “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的仇，不就是天然开了一枪吗？要不是天然开那一枪他早就死了，说起来天然是他救命恩人。”薛纯茶望天翻了个白眼，“要是那小子只是在为他的组织保守秘密，那天然死得就更冤了。”

    “其实拷问人的办法天然有很多，什么催眠针啊，电棒啊，鞭子啊，辣椒水什么的……”小橘细细的说，“只不过他辞职以后都没人会用了，而且他自己也很乖，就再也不用了。”

    “那家伙是个闷骚的S，其实很可怕，哎呀呀，温柔乖巧的S尤其可怕……”薛纯茶正在碎碎念，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起来，“哈罗！啊……哦……哈哈……拜拜。”

    “什么啊哦哈哈拜拜？”小橘那纤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又有任务了？”

    “说苏小妖杀了雨燕，‘家’那边发现他还没死，要肃清他。”薛纯茶吐出口气，“还有姜天然坏了大事，他们可能也要对他动手。”

    “咦？苏小妖既然杀了雨燕，那为什么要为‘家’保守秘密？他已经不再为他的组织做事了不是吗？”小橘突然觉得奇怪了，“那支黑刺到底是什么来历？说不定不是从‘家’那里来的，而有什么别的来历吧？”

    “现在最头痛的是怎么在苏小妖和天然被‘肃清’之前灭了这可恶的组织。”薛纯茶稀罕的皱着眉头，“看来要去找左大组长商量，额滴神~~~我讨厌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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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天然正在医院。

    他今天没有上班，陪着佘华做检查，检查的结果还没有全部出来，但医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必须住院。脑血管瘤已经长得很大，随时都会破裂，她这几天视力开始模糊，再发展下去她就会失明，或者是血管瘤压迫脑干导致死亡，或者是血管瘤直接破裂导致死亡。

    总之死亡已经离她很近。

    警察经常来检查她是否还在家里等候调查，据说取证的工作很顺利，已经找到了七八个受害者，大家一致指认是她进行麻醉抢劫，要是定刑下来她少说要在监狱里蹲个二十年。

    但她一点也不担心她会蹲监狱。

    因为她快要死了。

    她没有答应姜天然画那幅画，那天飙车过后她的视力变得模糊，已经画不来铅笔画。

    但她对姜天然说：请苏释来。

    她不能画了，她还能演。

    她是骗人的专家，就让她演一场死亡给他看吧。

    理佳的故事将会永远结束，苏释将会从那千千万万的铅笔画中得到解脱。

    姜天然没有问她为什么愿意做这样的事，就像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喜欢假冒宫理佳的名字去骗人？

    在苏释心中，理佳是一个梦，或许在佘华心中，理佳也是一个梦。

    就像一场无暇的雪，一直纷纷扬扬的那样下着。

    “可以了。”医生让佘华从躺椅上坐起来，那说话的声音仿佛特别小心，“今晚就住院等检查的结果。”

    佘华笑了笑，眼角看着姜天然，“你能帮我买件衣服回来吗？”

    “什么样的衣服？”

    “白色的……”她柔柔的说，“会让人觉得很清纯的那种，衣服或者裙子都可以。”

    他想起了一件衣服，“是要……”

    “穿给苏释看的。”她柔声说，随后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抱我去病房。”

    他将她横抱起来，送进了单人病房，她换了医院统一的衣服，静静躺在床上。

    她一定很需要人陪，但她却说“你走吧。”

    他走了，过了一会儿佘华听到声响，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姜天然搬了块椅子过来坐在她床边，他认真的说，“我等你睡了再走。”

    她抓起床头的一个东西就砸了过去，啪的一声那东西碎了一地，原来是一个瓷杯，“你要走就走，等我醒了以后身边没人我只会更不舒服。”

    “我等你睡了以后走，在你醒之前回来，好不好？”他柔声说。

    她怔了一怔，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他是如此温柔，有时候让她以为为他做尽一切都可以心甘情愿，但……但为什么他就是不爱她？为什么即使他和她都快要死了，他还是不爱她？“你能不能……”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在我死之前，假装爱我？”

    他似乎是呆住了，本能的要拒绝，然而安静了好久，他没有允诺，也没有拒绝。

    佘华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如果永远睡不着，你是不是永远不走？”

    “我……”他柔声说，“一定会等到你睡着。”

    她觉得凄恻，分明是那么温柔……那么温柔，入耳入心却是痛，痛得像一支利箭穿心而过，将那一颗心撕裂了几次一样。

    而后的一个小时，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睡，姜天然却真的一直都没走，一直等到她真的恍恍惚惚睡着了，他才轻轻的站起来，带上了房门。

    她需要一件道具，而他想到的就是那天夜里，霍星将烂醉的佘华丢进他家，一蹦一跳回家的时候，身上那件在月光下闪烁着蕾丝光泽的连衣裙。

    那件裙子是什么颜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长的？短的？

    他一向信任的记忆力出错了，他不记得那是件什么样的裙子，只记得她蹦蹦跳跳回家的时候那种笨拙的姿态和欢快的样子。

    像一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突然又变得无法呼吸，他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坐上了自己的车，强烈的窒息感充斥在胸口，他看着自己十指发紫，一直到他用车钥匙刺痛自己的手才吐出了一口气，他该去买件和那件裙子差不多的衣服。

    他的记忆力很好，虽然一时不记得霍星那件裙子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他记得那是卓雅的牌子，是一件价值不菲的衣服。

    车子发动，缓缓开向国际名品中心。

    一边开车，一边渐渐觉得眩晕，姜天然睁大眼睛看着车水马龙的路面，虽然距离国际名品中心不远，但按照他目前的状况可能开不到目的地，他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车速渐缓，他转向路边的一个停车场，目光一掠，他看见了一件熟悉的裙子。

    霍星和苏释走在一起，看两个人的衣着打扮，大概又在出任务。霍星穿着她那件公主一般的裙子，苏释也穿着精致华丽的衬衫，甚至在脖子上挂了一条水晶银链。

    不对，不能让佘华穿着和霍星一模一样的裙子见苏释，苏释已经见过了这件裙子。他的思路依然清晰，但头很重，注意力有轻微的涣散，略略失神，等他回过神来，霍星和苏释已经不见了。

    他注意到有一辆银色的奥迪开得很慢，现在刚刚向着街道的转角开去，而这条路转过去没有商店也没有酒店，更没有停车场，是个新的楼盘。那新楼盘是政府的经济适用房，从常理来说，房主不该拥有如此豪华的车辆，并且这里也还没有开始入住。

    他认为霍星和苏释穿得如此华丽出现在人流量巨大的商业街，应当是充当了诱饵，而这辆可疑的银色奥迪说不定就是猎物，心念一转之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另外一辆车。

    那辆车就跟在他身后，他是来停车场稍事休息，并没有下车，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居然也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静静地等着。

    神经骤然绷紧，也许霍星和苏释转向偏僻的角落是为了有利于设伏和抓捕，但跟上去的却不是全部，目前无法判定后面的车是针对他姜天然还是针对霍星和苏释，但如果前面埋伏发动，必然会打草惊蛇。

    后面这辆车会逃！

    他慢慢的从停车场开了出去，后面那辆车稍微等了等，也缓缓的跟了上来。姜天然越开越慢，突然拔出车钥匙，车子顿时熄火，他假意启动了几次，随后下车。这条路是车水马龙的地方，他的车一旦停下，立刻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后面那辆车也被堵在人流中，交警的摩托车很快启动，向他这边驶来。

    他把车扔在路上，拨通电话，向刚才那辆银色奥迪开去的方向走去。背后那辆被堵在人流和车流之中的车挣扎了两下，随后车主也下了车，跟着他向僻静的道路走来。

    显而易见，这人是针对他而来的。

    为了雨燕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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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电话里传来霍星的声音，“咦？天然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刚要打给你……”

    她说“我刚要打给你”，他感到一阵安心，随后她说“‘家’杀手可能会对你和苏释下手，现在我们和特勤正在处理其中两个，另外有一组已经赶去你公司了，你呆在公司别出来。”

    “我在你后面。”姜天然柔声说。

    电话那头呆了一呆，随即爆发出一连串惊天的尖叫，“天啊！你不在公司在大马路上干嘛啊？这是为毛啊？为毛啊？天啊天啊，你在我后面哪里？”

    他抿目微笑，身后那人沉默的走上未建好的楼盘，他一步一步退向楼梯口，“小星，路口还有一个，他上了楼，你那边要是动手了，他可能会射击，也可能会逃走。”

    “还有一个？我这边完全没问题，那两个已经绕进了死路，你是说现在还不能动手吗？”

    “等我处理了这边这个，你那边再收网，稳住。”他已经隐入了楼梯口，那迅速登上四楼抢占地利的杀手意外的没有在地上看到姜天然的人影，瞬间也已明白：猎物已变成了猎人。

    从现在开始，将是狩猎与被狩猎的游戏。

    “喂！你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要怎么抓人啊？”霍星在电话那边大喊大叫，“你稳住他特勤马上过去，纯茶也马上就会来了！”

    “嘘——”他微微一笑之后，关了手机。

    听见她这么焦虑担心的声音，他的心情很舒畅，头依然很重，但制服这个潜入楼房的杀手是必须的。

    他不能让他伤害霍星或者苏释，甚至是伤害偶然路过的谁都不可以。

    霍星望着手机跳脚。

    苏释冷冷的看着她，他的目光充满杀气，“姜天然？”

    “他在附近不知道哪栋楼里，和杀手在一起，天啊！他干嘛要搅和进去？就算他很厉害很了不起，这里到处都是特勤，犯得着他去动手吗？”霍星一连跳了几跳，“控制高处的人在哪里？应该大部分楼里都有吧？”

    苏释眼里的杀气更加明显，他紧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转过头来瞪着他，“发信号啊！叫楼里的人快去帮忙！联络器在你那！”

    苏释站着不动，她看着他唇上咬出的鲜血，他咬得很重，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恨意，一句话也不说。

    她心里一股寒气陡然升了起来，这是第一次苏释伤害自己而她毫不心疼，“你为什么不说话？”

    苏释闭嘴闭得紧紧的，就是不说也不动，像钉子一样站着，瘦弱身子在阳光下微微颤抖，但就是一动不动。

    “姜天然和杀手在一起，让你发一个消息给薛纯茶或者指挥官，好让他们明白这种状况，很为难你吗？”她瞪大的眼睛里也开始露出了愤怒的凶光，“那个人你认识的！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动？联络器给我！”

    他飞快的退了两步，紧紧的抓住那个联络器。霍星惊愕异常的看着他，他根本不想救姜天然！他露出这么强烈的恨意，一心一意要看姜天然死！她从来没有见过苏释杀人的样子，但蓦然想到他当年杀人的时候，是不是正是眼前的样子？

    这样……偏执又疯狂的，非要谁去死。

    “为什么你不肯救他？”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为什么你非要看着他冒险？你为什么想要他死——你在恨他什么？他救了你让你在X部门活了下来，他改变你的命运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你为什么要恨他？你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你根本没有想过辜负多少人对你的期待？”

    他紧紧闭嘴，甚至连眼睛也闭上。她气得全身发抖，头脑一片空白，竟然说不出半句话来，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楼里碰的一声枪响，她整个人跳了起来，猛地就往那栋楼跑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拉了回来，瞬间有错觉她以为这几年的时间都是梦，她还在圃元县那悬崖边上，苏释刚刚把她救了回来。抓住她的手依然那么冰冷而灼热，但她已不能再感到心跳或激动，只真实的感受到抓住她的手指是多么有力而冰冷，转过身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释，看见他眼里莹莹的杀气，身上每一分每一寸的骨骼都僵了。

    他是铁了心要姜天然死——

    即使他不能动手去杀——

    他也非要姜天然死！

    “他很快就要死了。”苏释终于开口了，说的话让她直接跌进了地狱，“你不要去。”

    你不要去。

    这就是苏释自以为是的保护吗？她重重的甩开苏释的手，连身后那两个兜进楼盘死胡同的杀手都不管了，飞快的向发出枪声的大楼跑去。

    你在哪里？

    为什么枪响了？

    为什么……

    要搅和进来呢？

    她猛地奔上楼，想起刚才姜天然说“等我处理了这边这个，你那边再收网，稳住。”，刚才听得若无其事，现在却回想得心惊肉跳，有一瞬间竟然恐惧的想到：如果姜天然真的死了，她一定会恨苏释……恨得剥皮刺骨。

    苏释低下头，那脖子就像凝固了一样纹丝不动，他就是死死的抓住那个联络器，霍星挣扎开的时候扭得他手腕剧痛，他一声不吭，死死的抓住联络器，就像抓住了姜天然的魂魄一样。

    “天然？天然？”霍星冲上四楼，只见一个人扶着墙慢慢的走下来，看到她微微一笑，随后慢慢的倒了下来。

    “天……”她的嗓子突然发不出半点声音，张口结舌的时候，仿佛看见一整个世界就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身后脚步声响，四面八方监控局面的特勤听到枪声也迅速赶来，有人上了六楼，接着特勤肩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发现目标，目标已失去行动力。”

    薛纯茶从人群背后冲了出来，他本来在新楼盘最高视野最好的房间里，但这该死的楼盘还没装电梯，当他从望远镜里发现姜天然和杀手在另一个楼座里动手的时候，要奔下来处理已经晚了。霍星又和苏释在楼下拉拉扯扯，他索性先下令特勤强攻，也管不得周围到底还埋伏着多少“家”的杀手，先抓了那两个人再说。

    果然特勤一发动强攻，抓获那两人之后，周围响起了几声枪响，但随即沉默。薛纯茶心里咒骂，他妈的这一场好戏就让底下那三个白痴给搅和了。

    等他冲上姜天然所在的楼层，看到的就是他扶着墙慢慢的倒了下来。

    霍星呆若木鸡。

    两个特勤队员左右扶住了他，没有让他摔倒在地上，薛纯茶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抬起头来，只见苏释还站在楼盘的庭院里。

    他还紧紧握着那个联络器，还是一动不动。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一瞬间薛纯茶觉得自己很失败，连带的觉得外面的天空都看起来有点苍凉了。

    姜天然并没有晕厥多久，特勤队员把他扶住，莫约过了五六分钟他就清醒了过来，薛纯茶凑近仔细的看他的脸，他眉线微微一弯，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先微笑了。

    “觉得怎么样？要叫罗叆来吗？”薛纯茶黑色的长发在在脑后扎了个半头，乌溜顺滑的头发垂落到姜天然脸上，他的目光越过薛纯茶，看着呆呆的站在那里的霍星。

    霍星的脸色很苍白，连一向鲜艳的唇色都变得死白，像根本不知道站在哪个时空里。他摇了摇头，弯眉微笑，“苏释呢？”

    她没有回答，不知道如何回答，也无法回答。

    “苏释呢？我有事要对他说。”姜天然要站起身，薛纯茶按着他坐下，他的语调温和，仿佛从来不曾晕厥过，“我没事的。”

    “你和苏释那小子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俩很熟吗？”薛纯茶满脸黑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靠！一头在天上飞的猪和火星有什么共同语言？你以为对那头猪发射脉冲波它就会懂吗？”

    姜天然眼神很茫然，“纯茶你的比喻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我靠！”薛纯茶仰天翻白眼，原来他才是那颗对着猪发射脉冲波的火星……“你要见苏释是不是？反正你就是要见苏释是不是？”

    “嗯。”他点了点头，仍旧很乖巧的样子。

    霍星的眼神终于活动了一下，“我也要去！”

    姜天然温柔地说，“你累了。”

    “耶稣他妈才累了！老娘我什么事都还没干……”霍星本能的咒骂了回去，“老娘要……陪在你身边。”

    他立刻微笑了，举起一根手指，“嘘……我和苏释有秘密要谈。”

    秘密？

    霍星和薛纯茶都是两眼茫然，这两个人竟然还有什么共同的秘密？除了都不是正常的地球人之外，还会有什么共同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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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秘密01

﻿    二十分钟以后，特勤确认了逮捕三名杀手，其中一名被姜天然的击中前额，可能会脑震荡。特勤组有一人在事后响起的枪声中受伤，但伤势不重。

    姜天然从楼上走了下来。

    苏释还在那里，只不过他从站得僵直的姿势改成了抱膝蹲在地上。

    他的背影很小，像个伶仃的娃娃孤独的蹲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在他背后，而他只有自己的影子。

    霍星紧跟在姜天然身后，不知不觉之间，她下意识的把苏释当作敌人。

    姜天然请她站在薛纯茶身边，他一个人向苏释走去，然后他坐在了苏释身边的地上。

    薛纯茶拉着霍星远远的看着，特勤们训练有素，只自顾自的收拾装备，根本不去关心这几个人在干什么，很快场地就清空了，只留下四个人。

    “你说他们会说什么？”霍星看着那两个人，满脸的茫然。

    薛纯茶耸耸肩，“我说了是一只在天上飞的猪和火星在沟通，鬼才知道能谈出什么来。”

    霍星的脸色仍然很苍白，他看了她一眼，安慰说“别怕，我们还在这。”

    她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笑了一声，“我觉得自己很奇怪。”

    “怎么奇怪？”薛纯茶饶有兴致的听。

    “我很爱很爱苏释，”她深深呵出一口气，“但他不肯去救天然，在我心里他就是敌人。”

    “他？谁是敌人？”薛纯茶明知故问。

    “苏释。”她慢慢地说，“我能容忍他很多很多，杀人……脾气古怪……偏激又脆弱……但我不能容忍他不救天然。”

    薛纯茶额头上简直要拉下三条黑线了，“星星宝贝，那如果天然不救苏释，你会不会觉得天然是敌人？”

    她茫然的看着姜天然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天然不会这样。”

    “假如会呢？”他无辜的问，望天翻白眼。

    “那我也不会觉得他是敌人，也不会恨他。”她幽幽的说，“他一定会有理由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苏释会有理由？”

    她转移目光去看苏释的背影，“理由？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那你究竟是爱苏释还是爱天然呢？”薛纯茶叹了口气，“你想明白了么？”

    她蓦地抬头，目瞪口呆的看着薛纯茶。

    从她震惊错愕到了极点的目光看来，这白痴从来没有想过“爱姜天然”这种事，薛纯茶翻白眼之余，简直忍不住要为姜天然流几滴煽情的眼泪了。

    就在霍星吃惊得觉得薛纯茶疯了的时候，不远处居然传出歌声来，两个人眼睛立刻直了，一起向姜天然和苏释望去，只见姜天然正在给苏释唱歌，而苏释也就那么默默地听着。

    哦！耶稣他妈！薛纯茶和霍星面面相觑，突然两人同时想到一个惊人的结局……

    ……

    …………

    不会三角恋恋到最后这两个男人恋到一起去了吧？

    瞬间薛纯茶和霍星都觉得满天都是猪在飞，哦！世界真是太奇妙了，幸好姜天然唱了几句就不唱了，苏释慢慢的放松下来，安静的坐到了地上。

    两个人说了好长一段时间。

    姜天然站了起来，步履平静的走了回来。

    霍星以古怪的目光看着他，这种雪白安静的乖男孩，当年她就觉得很有异常的倾向，现在看起来是更奇怪了。姜天然对她笑了笑，指指苏释，“他需要你陪。”

    她莫名其妙的向苏释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瞪眼看着姜天然，“你们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很多……”

    “既然都说了很多很多为什么还要唱歌？”她越发瞪眼了，“你唱了什么歌再唱一遍给我听听。”

    他愣了愣，她这句话充满醋味，薛纯茶笑了，推了霍星一把，“快去套话，去问苏小妖他们说了什么，快去快去。”

    霍星心不甘情不愿走过去了。

    姜天然很认真的看着薛纯茶，“黑刺的事没有告诉她吧？”薛纯茶拍了拍他的肩，“当然！是你兄弟兼前上司很清楚你在想什么，我告诉她你只是后脑受了重击才晕的，很快就没事了。”顿了顿，他也瞪了姜天然一眼，“但你究竟打算怎么样？真的就这样等死吗？你喜欢她，她说不定也是喜欢你的，就因为苏释这死小子，你就要认命的去死？你就不能追求你想要的女人？你就非要把她和苏释配在一起？你也看到了，那小子像是正常人吗？”

    “他不过是讨厌我而已。”姜天然的眼色微微变深了些，“不是他不正常。”

    “他干嘛要讨厌你？他简直是恨你恨得发疯什么都不顾了……你是杀了他老娘还是夺了他家财产？”薛纯茶苦笑，“哪里来这么大仇？”

    “仇……有时候不一定结在表面上，也许很多我以为是好事的事，早就让他遍体鳞伤。”姜天然说这话的时候眼色柔和，一如小荷那尖粉的颜色，“你知道吗？他是苏义展的儿子。”

    薛纯茶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是苏义展第二个儿子。”姜天然说，“是非常疼爱的儿子。”

    苏义展，那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巨商富豪，拥有数十亿人民币的身价，手下拥有两个商业集团，但从来没听说过他有第二个儿子。

    “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很快就要把家业传给他儿子了吗？”薛纯茶瞪眼，“苏小妖这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九岁那年苏义展的仇家绑架了苏释，要求他交出星业集团的股份，否则就撕票。”姜天然说，“结果苏义展当天就宣布苏释已经遭遇不幸，他要事业不要儿子。绑架苏释的是‘家’的元老，苏义展放弃儿子之后，他们并没有真的撕票，而是把他培养成了杀手。”

    “然后？这和他恨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叫他们绑架衔金汤匙的少爷。”薛纯茶继续瞪眼，“他老子抛弃了他他就要恨你吗？什么逻辑……”

    “没有人对他隐瞒这件事，他很清楚的知道他被抛弃了，那时候他九岁。”姜天然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件事曾经受到强烈的刺激吧？然后他长大、杀人，爱上了理佳……在这期间他一直没有什么朋友，莎莎是他唯一的朋友。理佳不知所踪，他跳下问仙湖的时候已经打算找不到尸体就淹死，是我发现了他；那天夜里是我的网枪罩住了他，然后莎莎被小星按住，也是我扣住了她。最后莎莎死了，他抱着小星冲向医务楼，他那时候不想死……是我开了枪。”

    “他认为是你毁了他的一切？”

    “有点，他恨我的是……”姜天然眉线微微弯起，似微笑又似皱眉，“主要是我是为小星开的那一枪，而他……认为小星是完全属于他的。”

    薛纯茶恍然了，“命运坎坷的少爷想做什么你就捣乱什么，他想死的时候你不让他死，他想活的时候你向他开枪，而他的星星宝贝你也要来插手，难怪他恨不得你死。不过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他会告诉你？”

    “我和他谈……”姜天然说，“我说不会追问那枚黑刺的秘密，因为病毒已经这么多年，就算得到了抗体，对受损的器官也不会有太大的意义。我不怕死，但希望他能爱护小星。”

    薛纯茶哑然了，这些事分明彼此心底都很清楚，但一旦有人说开，仿佛就捅破了那层纸，他第一次真实的理解到什么叫做“不能治愈”，然而说话的人如此清醒的站在面前，仿佛完好如初，让他怎么都不能相信他真的会死。“他……怎么说？”

    “他说他恨我。”姜天然认真专注的看着霍星和苏释的背影，“他问我什么时候才死？”

    “我靠！”薛纯茶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死小子完全疯了！神经……”

    “他如果不这样想的话，你让他依靠什么渡过这样一天又一天呢？理佳不见了，小星不见了，他被迫留在夜间室，面对着一个古怪的上司和完全陌生的环境。”姜天然微笑了，“他是个少爷，不管吃了多少苦他还是个少爷。”

    “你怎么答？”

    “我问他爱小星吗？他说喜欢。”姜天然深深吐出一口气，“我问他还……想不想见理佳？他呆住了。”

    “理佳？”薛纯茶狐疑的看着他，半晌问，“她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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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秘密02

﻿    另外一边。

    霍星坐在苏释身边，苏释半低着头，微乱的发丝在眼睫前轻轻的飘，说不出的宁静和忧伤。她本来坐得有些僵硬，因为想到他坚持不救姜天然，但坐了一阵，她还是说“喂！”

    苏释抬起头来，一瞬间她以为他的眼里有泪光，莹润得像一整个庭院都倒映在他眼里，那是多美的眼色。

    “喂。”她问，“你们在说什么？”

    苏释一如既往的咬着嘴唇不回答。

    她没再感觉到失望，看了一阵索然无味的水泥地板，她又问“你为什么想要天然死？你们谈了什么？”

    他还是不回答，五指紧紧的握着，她看到他的指甲掐入手心，有一丝一丝的鲜血沁了出来。看在眼里，那血色是如此熟悉，那清澈如珠的充满凶意的眼神，那自我挣扎不觉痛苦的痛苦……

    她闭上了眼睛，他是如此美丽，却是如此布满棱角，伤己伤人。

    “他……”他突然说了一个字。

    这让她吃了一惊，其实根本是吓了一跳，问他“你为什么想要天然死”，那根本不指望他能回答，这个偏执冷漠自私的孩子几乎不懂得如何顾及别人的感受，也从来没有有问有答的好习惯。听他说了一个“他”，她连忙睁开眼睛问“他什么？”

    “他问我想不想见理佳……”苏释突然抬起头来，霍星毫无防备的看着他那双灼热的眼睛，“他找到了理佳！我……我一定要去！”

    他眼里有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灼热的光焰仿佛就要将他烧成了灰烬一般，却也在热烈燃烧的同时带给他夺目的光彩。她哑然看着那双焕发着异常热度和光彩的眼睛，他听到了理佳，就拥有了不顾一切的力量，在“理佳”巨大的圣光之下，她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直接灰化了。

    不管她有多爱他，不管他是不是说过了喜欢，总之在“理佳”面前，她灰飞烟灭，他爱着理佳，渴望着追逐着……甚至根本不必顾及她的感受。

    她从来不是女朋友，只是个所有物。

    那所谓的“喜欢”的真相……就是一个人对一块熟悉的毛毯的感情吗？她急促的喘了口气，眼里有雾气急剧的上升，但她还看得清他的脸，明明早就知道他那么爱理佳，怎么还会这么失望、失望得好像快疯了……她蓦地回头，看着姜天然，理佳不是死了吗？理佳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问他想不想见理佳？为什么……你要挑拨我……我唯一拥有的？

    视线变清晰了，因为泪水夺眶而出，其实明明知道拥有的都只是假相，其实明明知道她永远都不能和“理佳”比，即使苏释是这么冷酷无情自私自利，即使他对姜天然是这么的坏……但那依然是她唯一以为拥有了的，为什么就一定要用什么事来血淋淋的证明她错了？就算他是这么坏这么残忍……但失去了一样会伤心得发疯、一样会痛得……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天然啊天然，你是这么温柔，一向都是这么温柔，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理佳……那个理佳真的存在吗？

    姜天然和薛纯茶站在不远处，薛纯茶看着霍星那眼泪夺眶而出，挠了挠头，“我靠！小子，你把事情闹大了，那小子听到理佳就疯了。”

    姜天然微微皱眉看着流泪的霍星，他没有想到……想给苏释一个关于“理佳”的结局，代价是让霍星提早明白了什么是真实。

    那天之后，霍星在家里自闭了两天，从一开始伤心得想自杀，到两天后终于想明白一个真理：我靠！老娘从头到尾就是个炮灰！

    她没去打听苏释和那“理佳”见面之后究竟怎么样了，也不敢打听。她现在网名已经改成了“感情脆弱的人”，自觉受不起任何打击。

    姜天然说理佳已经死了，但他又对苏释说要带他去见理佳，显而易见他会带他去见佘华。她不敢揣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敢去想姜天然是不是骗了她……要接受自己不过是个炮灰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去猜想姜天然可能骗了她需要更大的勇气。

    她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勇气，下辈子再说吧。

    苏释没有给她打任何电话，姜天然也没有。她现在只期待组长打来关于任务的电话，任务来得越多越好，最好从今年到明年到永远，她天天都在执勤，谁也别来找她。

    炮灰的价值就在于如何彻底的灰飞烟灭，衬托出主角的春风得意和幸福快乐。

    “笃笃笃、笃笃笃……”

    任务的电话没有来，追魂夺命的敲门声来了，她有气无力的去开门，门外果然又是送快递的大叔，大叔依然捧着一捧花，堆着满脸的笑容，“小姐，收花。”

    “哦。”她对那捧不知道多少朵的红玫瑰没半点兴趣，“谁送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送货的。”快递大叔手舞足蹈，他也很少送花，“这花是很多天以前预定好了的，从云南寄过来，五箱里面挑了最好的，不是花店送的。”

    她从花里面翻出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娟秀的笔迹：生日快乐。

    她呆呆的看着这张纸，她认得这个笔迹，这是佘华的字。

    原来她今天生日，她都忘了。

    炮灰最炮灰的结局……原来是在她生日的时候苏释和姜天然都没有送她花，送她花的是佘华。

    她是该展演欢笑然后去给幸福的女主角一个拥抱说姐姐你真好，还是该把它摔在地上跳上去踩几脚破口大骂说我靠你占了老娘便宜还卖乖？

    “小姐，签字。”快递大叔看她看着纸片发呆，好心的提醒她。

    “哦。”她机械的在快递单上签了字，看着快递大叔的背影离开。

    为什么佘华会知道她的生日？她抱着那不知道多少朵的玫瑰呆呆的想，是姜天然告诉她的？姜天然自己为什么不送玫瑰？又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才醒悟：姜天然为什么要送她玫瑰？他只不过是个朋友。

    好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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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秘密03

﻿    这么多玫瑰要怎么办呢？她突然想出个好主意来，晚上拿去情侣最多的沙曼路卖掉吧！

    一想到要卖掉，她立刻忙碌起来，先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再把玫瑰一支一支分开，用拖地的水桶装好，修剪掉一些碰伤的……

    反正有事可忙就是好的，她不在乎是做任务还是卖花，卖完花还可以把卖花收的钱拿去红十字会捐款，就当帮佘华做善事吧？

    她在阳台忙碌那些玫瑰花，有个人一直静静地站在楼下看着，仿佛看着她将一束花拆散已经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

    霍星把花整理得差不多了，提起插满花的水桶就出门了，下了楼，蓦然看见一辆白色的凯美瑞停在门口，她呆了一呆，碰的一声丢下水桶，本能的掉头就跑。

    跑上两层楼，身后没有人追来，她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悄悄探出头来看，只见姜天然帮她把洒了一地的花一支一支捡回来，插回水桶里。他收拾好了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脸，不禁一笑。

    “呃……那个……今天天气很好啊，哈哈哈哈……”她随便比划了下天空，开始胡说八道，“哈哈哈，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我就住在对面。”姜天然微笑，“不远。”

    她噎住，这死小孩就是专门来看她笑话的吗？“你来干什么？”她看着他的人和他的车，“你不是要带苏释去见理佳？苏释都见了理佳了，王子都见了公主亚当都见了夏娃了，你是专门来看炮灰的？”

    “我来解释……”他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她打断了。

    “我不爱听我不爱听我不爱听，你干嘛要来解释？你帮苏释见理佳那是天使一样的行为，那是要拯救他从理佳的梦魇里复活，那是善良、伟大、聪明、宽容、忠诚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美德的具体表现，应该赞美、大大的赞美，赞美你这种关心别人胜于关心自己、把别人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来抓的这种精神，你有啥好解释的……我不就一炮灰么……我既不是小三也不是女主，我就一炮灰，对你来说是只宠物对他来说是块抹布，对宠物和抹布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到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总而言之，她讨厌姜天然、很讨厌姜天然！

    姜天然微微蹙着眉思考，刚才霍星说得太快那些语言也太过深奥了，他需要一些反应的时间来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炮灰？”他终于找到一个关键词，眼神里满是茫然，“炮灰是什么……”

    “我靠！”她气得要爆炸又哭笑不得，“炮灰就是老娘，老娘就是炮灰！”

    “小星好厉害哦！”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不确定的却是真心的赞美，不管炮灰究竟是什么，总而言之那是只有小星才明白的东西。

    我……我……她一口气接不上来差点当场翻白眼昏倒，“你是故意的吗？你是故意的吧？是故意来气我的吧？根本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天啊天啊！我为什么要认识你？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和你讲话？你——”她一脚往姜天然身上踹去，“给老娘滚！老娘不想再见到你！”

    “碰”的一声闷响，那一脚正中胸口，姜天然及时退了一步，消去了一些劲道，但依然踢得非常扎实。他并不生气，“小星，我来告诉你……佘华已经……去世了。”

    她抬起腿正准备踹第二脚，蓦地听见这个消息突然呆了，慢慢放下腿来，“什么？”

    “佘华已经去世了。”姜天然说，“我拜托她假扮理佳，希望她告诉苏释她已经有她自己的生活，让苏释能从‘理佳’那里解脱……结果她突然病重，昨天……昨天就在苏释面前……去世了。”他微笑得很苍白，“她以理佳的名义……死去了。”

    她茫然听着，就像听着一部电视剧、又像听着一个梦，“她死了？她为什么会死？她怎么能就死了？”

    “她有脑血管瘤。”姜天然的声音温柔，听入耳中让人感到温暖，“我告诉过你的，已经拖延了很久。”

    她摇摇头，仍然不能相信，退了一步，“她怎么会死？她怎么能死……这世界太奇怪太可怕了，苏释那么爱她……”

    “我也觉得很可惜，但……还是有很多人不满意。”姜天然说，“你没看报纸吗？今天的报纸刊载了她去世的消息，题目是‘独行劫匪竟是富家女，抢劫数十人后猝死’，有很多读者邮寄危险品到公司示威，不满意她犯罪之后还没有受罚就已经去世。”

    她怔怔的看着姜天然，“我觉得她没有这么坏，她都有寄生日花给我。”

    姜天然微微咬着嘴唇，“我也觉得……她没有这么坏，抢劫来的东西她也没花，早就还给事主了。”

    她眩惑的看着姜天然咬唇的神态，他的肌肤极白，充满了莹润的色泽，嘴唇淡红，微微咬唇的样子像极不安又是极无辜的，和苏释那深深自我伤害的咬法全然不同。

    老娘一定是个咬唇控！不然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咬唇的样子，心就跳得这么厉害？很想安慰他让他相信自己是支持他的！“佘华真的不坏。”她本能地说，“她只是很不幸而已。”以上这句话有百分之八十是为了姜天然才说的。

    “昨天……”姜天然松开了牙，他并没有咬得很用力，“昨天我带苏释去见佘华。”

    她终于能静下心来听，“嗯。”

    他先仔细的讲了苏释的故事，她听得很茫然，苏释身后的种种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我买了很多很多白色的绸缎，还有白色的、奶油色的、淡紫色的蕾丝花边，白色的羽毛，丝带，还有花瓣形的铁丝门框。”他说，“在花瓣的铁丝门框上扎绸缎，用丝带和蕾丝打花，把白色的羽毛贴成翅膀……”

    “你在伪造天使吗？”她勉强笑了一下。

    他没笑，“我在伪造天堂。”

    “你有没有让佘华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戴着水晶王冠坐在白色的挂满纱幔和珠宝的床上？”她又勉强说，“天空中飘着羽毛的残片，公主坐在柔软的绸缎和纱幔中，戴着王冠和珠宝，公主就像花朵一样美貌……”

    “我没有让她戴王冠，我让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垂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她没有化妆，但依然很美，只是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姜天然轻声的说，“她看不到病房是什么样子，手里握着一支白玫瑰。”

    她吸了下鼻子，这事情荒谬得让她想哭，“珠宝呢？你怎么没有给公主戴珠宝？”

    “珠宝？”他柔声说，“我……完全没有想到。”

    “笨蛋！你怎么不问我？”她揍了他一拳，“公主是要坐拥绸缎和珠宝的，没有珍珠和钻石的公主怎么能算公主呢？”

    “但她真的没有戴珠宝，我带着苏释进来，让他穿过花瓣门去见佘华，他单膝跪在床前……然后……”

    “哭了？”她苦笑，她已经太了解苏释。

    姜天然点了点头，“哭了，佘华对他说对不起，她已什么都看不见，就算人人都说和她画画的是怎样漂亮的少年，她也看不见。然后苏释说没关系，他会做她永远的……王子。”

    “我靠！”她除了苦笑，只有无语。

    那个她爱了很多年、爱得很深很深的人陷在他那水晶的世界里，他是纯粹的、又是有毒的，无论他在现实的世界里经历了多少残酷的事，他依然只接受纯粹的美，憎恨纯粹的恶，所以像她这样不完美的女孩永远不能真正进入他的世界。

    他只为真正的公主哭泣，只为她而敞开心扉，只为那紫罗兰般的悲剧下跪。

    她还有什么话说呢？她对他再好也比不上天堂里公主手中的那支白玫瑰，她敢打赌在看到佘华的时候，他不会记得有某一天的晚上，他为了她和姜天然坐在一起赌气，跑到执林苑的楼顶想要跳下去。

    也不会记得他曾经在她怀里发抖，从全身的骨骼里散发出深深的恐惧，害怕失去她。

    他会为了图画上的梦境去拼命，会为了病危的公主下跪流泪，会为了公主发誓永不背叛而绝不食言，但他不会为了女仆做这些。

    何况她还不是女仆，她只是块女仆手里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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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秘密04

﻿    “佘华说她快要死了，当年画画的事只是笔友，希望他不要太牵挂，那些都是美好的回忆，但只是回忆而已，她不需要王子。”姜天然的声音有点哑，“我们都以为苏释会明白关于‘理佳’的一切已经过去，但他却哭得全身发抖，他说……他是为了‘理佳’而活的，如果‘理佳’不存在了，他就去死。佘华也哭了，苏释紧紧握着她的手，他说他爱她，他爱她到死，他会爱她到死……”

    “他没有……一句话说到我吗？”霍星怔怔的听着，她觉得很伤心，她为佘华伤心，苏释愿意为她活为她死，但她喜欢的人却是姜天然。让姜天然站在旁边，听着另一个男孩对自己山盟海誓，那是种怎样的滋味？

    “没有。”姜天然说，“我本来以为他会接受现实，放弃理佳，但他却……”

    “但他却放弃了我。”她苦笑，心里空空荡荡，连伤心也荡然无存，“我明白你是好意，会变成这样真不是你的错，只是你不够了解他。”

    “对不起。”他柔声说，眼神在星空之下温柔得吹一口气仿佛就要莹碎了。

    她挥挥手，“没关系，我已经看开了。佘华呢？后来佘华是怎么死的？”

    “苏释哭到昏厥，”姜天然苦笑，“佘华她一直在流泪，苏释激动到昏倒以后，她爬起来问我……为什么不能……像苏释这样？为什么有人可以爱她爱到发疯爱到想陪她一起死，而我却不能？她问我吃惊吗妒忌吗？问我会不会因为苏释这样爱她而后悔没有爱上她？我……”

    她吃惊的看着他，“你怎么说？”

    “我……”姜天然摇了摇头，以他莹润的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我什么也说不上来。”

    “你为什么不爱她？”她听着都觉得姜天然罪无可恕了，“你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这么伤心这么失望？她有什么不好？”

    “她也许很好也许很不好，但我……”姜天然又开始咬唇，“我……就是没有办法……”

    “算了算了算了，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她自己平静了，坐在床上等苏释醒来，苏释醒过来以后，她对他说……就算他爱她爱得要死，就算他会为了她去死，但她从来都没有爱过画画给她的那个男孩。她说她不会因为一些简单的铅笔画就爱上一个人，爱的存在需要认识和相处，有去死的勇气，不一定能博得谁的欢心。”姜天然长长吸了一口气，“她告诉他她是个抢劫犯，她就算不死也会坐牢，她告诉他她有过很多男人，她又说她只是出于戏弄他的目的才画了那些画，甚至连寄过去的照片也不是本人……”

    “天啊！”她整个人跳了起来，“她怎么能说这些？苏释会发疯的！”

    “苏释很冷静，”姜天然柔声说，“他听完了佘华说的每一句话，然后亲吻了她。”

    她呆住了。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反反复复的说他爱她。”姜天然的脸色变得苍白又变得晕红，“佘华流了很多眼泪，她已经尽力了，但苏释依然爱她，最后……她问他下辈子肯不肯……在画铅笔画之前就做朋友？下辈子肯不肯变成她喜欢的男人，认认真真的来爱她？下辈子他再来爱她好不好？因为这一辈子……来不及了。”

    她流泪了，“你哭了没？”

    姜天然闭上眼睛，“苏释每一句都答应，然后佘华就……去世了。”

    她捂着脸，泪流满面，这是个弱智的世界，是个可笑的闹剧，但怎么会如此让人伤心？如此让人绝望？“后来苏释呢？”

    “他看着佘华去世，疯了一样从医院里冲出去，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想到应该到这里来。”姜天然说，“佘华死了，苏释走了，我……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别这样说。”她不知不觉的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不是你的错，谁也没错，只是事情总和想象不符，但也不是天崩地裂。”

    他的眼睛开始闪着莹莹的光，她几乎以为他就要哭了。

    “对不起……”他说，“如果我没有带他去见佘华，也许……”

    “傻瓜，不是你的错，没人说是你的错，”她放柔和了声音，伸手想把他搂入怀里，就像那天夜里她搂着苏释一样，“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你也是想对苏释好。”

    他几乎就要顺从的让她搂住，但咬唇之后，他避开了她的手臂，“我……我要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姜天然雪白的脸颊失去了些粉润的色泽，淡色的唇微微颤动，他看起来像有很多话要说，却终是没有说，回头坐进了车里。

    “喂！”她敲打着车窗，“我要请你吃饭的，上次你救了佘长风，我在心里说要请你吃饭的，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都没请成，今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姜天然本来要说话，却是皱起了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这样把车开走了。

    她愕然的看着他白色的车辆慢慢离去，姜天然从来没拒绝过她，何况是吃饭这么温和的请求，他竟然没有回答，就这样走了？

    她说错什么了？

    还是经过了这么多事，即使是再温柔体贴的男人也会疲惫，也会怀疑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具有价值和意义？

    于是他厌倦了，兴趣淡了，乏了心情，就不再理睬她的事了？

    她很惶恐，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离开的方向，既不想上楼，也不想卖花。

    她不知道她是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站了好一会儿，腿站酸了，她就慢慢的蹲下来，面前有姜天然帮她收拾好的红玫瑰，她轻轻摸着那冷冰冰的铁桶，摸着摸着，不知不觉就抱在怀里。

    装满玫瑰的铁桶被她的体温温热，她想着姜天然的离开，还有他各种各样的好，想着薛纯茶问她“到底是爱的苏释还是爱姜天然？”

    爱姜天然这种事……从来没有想过。

    她是配不上他的。

    但看着他慢慢离开，她真的很舍不得、很舍不得……

    一朵、两朵、三朵……她无意识的数着水桶里的玫瑰，数了一圈、两圈、三圈……

    夜风很凉，她对着农场对面张望、对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张望，但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既没有人出现，也没有车开来。

    一个晚上过去，连猫都没有出现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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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秘密05

﻿    姜天然开车回家。

    他几乎就克制不住，任由她搂住自己，如果她搂住自己，说不定他就会……

    就会吻了那张真诚而温柔的脸。

    还有那总能让他意乱情迷的唇。

    但……但总是不行的，或许是太紧张或者太沮丧，他有些天旋地转，自己心知肚明，一定要回家休息了。

    如果他还想多活两年的话。

    虽然他很想陪她去吃饭，该被好好安慰的人是她才对，虽然他其实无意掉头离去，但是头晕得无法从容说出话来，只能就此离开。

    她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他是舍不得让她惊诧或者失望的，但真的没有办法。

    死亡的阴影就在他头顶盘旋，他要是清醒理智，要是心疼爱护她，就不能让她太在乎自己。

    车缓缓在别墅前停下，他下车开门，似乎很从容的打开了房门，随后锁上。

    接着他直接躺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霍星很奇怪，她在家门口蹲了一晚上，没有看到姜天然的车从别墅里开出来。

    第二天白天也没有开出来。

    第二天夜里也没有开出来。

    第三天……

    他难道不用上班了？

    放假了？

    辞职了？

    自闭了？

    她没接到任务，于是天天用望远镜对姜天然家进行偷窥，但他家门窗紧闭，这次居然连窗帘都不开，于是根本看不到屋内的情况。她很郁闷，根据她三天的观察加偷窥，姜天然确确实实没有出门，难道他已经修炼成仙，连饭也不用吃了？而且连续三天不开窗户他不闷吗？

    她越想越想不通，难道他那屋子里还有地道，直接通向农场外？还是他在减肥？或者姜天然是个素食主义者，半夜趁她看到累了打盹的时候起来在农田里偷菜吃？

    或者他的冰箱里储存有能让他吃上一个星期的食物？不可能吧？她凭直觉认为姜天然应该是环保和健康食品主义者，不会喜欢吃储藏很久的食物。

    难道他绝食了？

    她趴在阳台上，浑然不觉她自己也几乎三天没好好睡过一觉，都在全心全意的研究住在对面的人为什么不出来？

    有个人影从遥远的地方下了公交车，慢慢的向她这栋小小的农家院子走来。霍星专心致志的拿着望远镜看姜天然的房子，完全没有留心马路那边有谁走了过来。

    走过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非常瘦弱的人，穿着白色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从背影看也看不出是男是女。侧面的脸颊线条秀丽，偶尔在日光下侧了个脸，那脸颊和嘴唇漂亮柔润得令人嫉妒。

    他当然是苏释。

    霍星通过望远镜看了半天，这次她集中注意力专门观察姜天然的烟囱，但期待了半天里头依然半点烟丝都没有飘出来，更不用说炊烟了。眼角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一晃，她放下望远镜东张西望了一阵，什么也没看到，于是又端起望远镜全神贯注的看姜天然的烟囱。

    苏释在她发现他之前，一下闪到了她视线的死角，退到日光的阴影里。

    她看不到他，他却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只是理佳死了，他去跳了湖，然而并没有淹死。他有想过放一把大火把理佳和自己一起烧了，理佳已经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追求什么、期待什么、幻想什么……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去灵堂放火，而是默默看着理佳的遗体被她的家人运走了。

    但是他太痛苦了，那一张张图画的回忆、那天穿着紫纱握着白玫瑰宛如公主的理佳亲口告诉他她是个抢劫犯、她突然死去被烧成了灰……这发生的种种都纠缠在他脑海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于是就找到了这里，本能告诉他靠近霍星就能松弛，说不定就能解脱，也许抱着她或者被她抱着他就能接受这些发生的种种而不恐惧自己又失去了什么。

    抱着她或者被她抱着的时候，他不会感到自己一无所有。

    但……

    但他找到了这里，看见她拿着望远镜望着别人的房子。

    对面是姜天然的房子。

    苏释站在房屋的阴影里，开始隐隐约约察觉……在他狂热的去见理佳的时候，在他疯狂的说爱理佳的时候，有些什么东西已经……

    慢慢的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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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秘密06

﻿    霍星当然不会知道苏释躲在她楼下看她，她已经把姜天然那别墅的各种细节研究了个遍，越想越是奇怪，无论从哪个细节来看，屋里都不像有人走动，难道姜天然是妖怪变的，走进屋里就消失不见了？

    一定有问题！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想到一定有问题的时候，立刻去换了身衣服穿好了鞋，然后蹬蹬蹬冲下了楼。

    苏释在屋后的角落里躲得很技巧，她根本没有看到他，径直穿过农田向对面的别墅跑去。

    他等她跑远了些，才缓缓的走了出来，不料她跑到一半，不知道出于什么感应，突然回过头来，一下子看到了苏释就站在自己的屋檐下。

    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苏释心头碰的一跳，他第一次觉得她是有些可爱的，但她对着他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却并没有跑过来，反而掉头对着姜天然那屋子的方向继续跑去。

    他本来几乎是要微笑了，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他想让她紧紧的拥抱，想对她说很多很多话，甚至对自己之前那样对她有些后悔。

    他准备好了说“抱我”，并且想保证以后他绝对不会把她推开。

    她却并没有向着他奔来，也没有对他露出笑容，就这么越跑越远了。

    一点点的笑意冻结在心里，他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地狱，突然之间从骨子里都寒了起来。

    一只野猫好奇的从农田里探头出来，抬高鼻子嗅着他的气息，也许猫也能观察到眼前的人类是美丽而特别的，它慢慢的走过来，在苏释脚上磨蹭它的皮毛。

    他弯下腰把猫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那只猫很温顺，在太阳底下眯着眼让他抚摸着，仿佛很惬意。

    “喵呜~~~~”它对着他细细的叫了一声。

    苏释紧紧抱着猫，全身都在强烈的颤抖。

    农场的另一头。

    霍星狂奔到姜天然家门口，碰碰碰的敲门，“开门开门！喂喂喂！姜恶魔！喂！我看到苏释了！你在里面吗？我看到苏——”她发现门反锁着，趴在窗缝里一看，屋里空空荡荡的仿佛根本没人。

    这是见鬼了还是真的有地道？她心里一急，抬起脚踹门进去，不结实的门锁一下崩坏，她闯进门去，屋里的空气浑浊，真的是好多天没有开窗户了。

    姜天然呢？

    她蓦然回身，只见他静静地躺在沙发椅上，阖着眼睛，仿佛睡得十分安详。

    “喂？”她探了探头，“天然？”

    姜天然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霍星皱着眉头向他走去，“你在干什么？睡觉吗？现在很晚了应该吃饭了。”

    他躺在沙发上对着她微笑，却并不说话。她慢慢的走到沙发前，姜天然并没有动，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保持着那温和的微笑，突然她退后几步拉开了窗帘，阳光一下子照在姜天然身上，微风吹进房间，将浑浊的空气涤荡干净，一切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对他来说太刺眼，霍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的肤色很白，很快在阳光下泛起了淡淡的红痕，她拉起窗纱，将大部分的阳光挡在窗外，姜天然脸上的红痕褪了下去，但脸颊上的红晕却没有褪。

    “天然？”她叹了口气，苏释在外面的事仿佛变得不重要了，“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姜天然微微动了下，仍然没有说话，她看见他嘴唇干裂的伤口，摇了摇头，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把他扶起来，一口一口的喂他喝。

    他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全身热得发烫，毫无疑问是生病了，而且连话都说不出来。姜恶魔也会生病的事实让她很吃惊很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安心。

    他并没有从屋里消失，也不是妖怪变的，更没有不理她。

    他只是病了，没有在忧郁、也没有在自闭。

    也许那天晚上没有答应她一起去吃饭，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她想到这些，身体里充满了温暖，三天的胡思乱想得到了答案，整颗心都能定下来了，他只是病了，没有失踪。

    喝了几口水，姜天然慢慢的能自己撑起身来，一旦稍微有了力气，他就不靠在她身上，坐到了另外一边去，“对不起。”

    “干嘛开口就说对不起？”她放下杯子瞪眼，“病了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过来？也不找罗叆？你不会自己一个人真的在这破沙发上躺了两天一夜吧？”

    他真是躺了两天一夜，一开始是因为眩晕在这上面睡了一晚，当第二天天亮他想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起不来了，并且连打个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但看着她那凶巴巴却鲜活明亮的眼睛，他含笑摇了摇头，“我的年假还没休完，昨天睡在沙发上可能感冒了吧。”

    “烧得好像很厉害，难受吗？”她跳起来，“我去给你烧点水，中午想吃什么？给你煮粥吧？”

    他什么都不想吃，但喜欢看她兴冲冲的笑脸，于是点了点头。

    她挽起了衣袖，进了厨房东翻西找，看有什么能弄成吃的，锅碗瓢盆叮当响个不停，他的微笑始终没有收敛，小星就是小星，连拿个东西也能如此热闹。

    “萝卜吃不吃？”她远远的在厨房那头喊，“萝卜汤喝一点吧？”

    “好。”他的微笑在放大，厨房里霍星还在自言自语，“没有肉啊！你家里怎么都只有鸡蛋没有肉的？反正我煮饭是很差劲的，凑合着就这么吃啦！只有鸡蛋和萝卜只好鸡蛋萝卜汤了，连我也没有喝过……”

    他听着这声音，这就是天堂，如果时间可以停滞，明天不再来临，永远留在永远，那有多好？

    阳光淡淡的透过窗纱，映在大理石花纹的地面上，他很累，也很温暖。

    “喂，你给我买了半缸米怎么你自己家的米就剩这么一点连煮两碗都不够啊，这是喂猫……不不，是喂老鼠的吧？”霍星拿着一把白米冲出来，“天然？”

    他倚在沙发上，似乎又睡着了。

    她慢慢的凑过头去，姜天然依然在沉睡，脸色显得分外的红晕，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得滚烫，而且全身的衣服都汗湿了一半。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病得很严重，能背着铅块跑过那种跑道的人，应该是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死的吧？就算生个病，也是发点小烧，咳嗽两天就会好的那种小病，刚才她还在为了他生了个小病而偷偷的高兴。

    在照顾姜天然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发现姜恶魔有什么弱点或者缺点，世界上没有人能真的无所不能，他肯定有什么缺点她没有发现，否则怎么会总想不出把姜恶魔压得死死的办法？

    但他怎么又睡着了呢？怎么又不醒了？

    有一瞬间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怎么会如此愚蠢，明明看着他进了屋子，明明知道他两天一夜没有出来，怎么会还以为只是一点小病？

    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出意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是很严重的病？

    “天然？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他并不睁开眼睛，她开始发慌，怎么办？打120？对对对，打电话找救护车……她开始在姜天然身上乱翻，她出门没带手机的，一翻衣服，衬衫的纽扣被她扯开了，露出白皙的胸膛。

    她看见他胸口有一个深黑色的针眼，针眼的周围发红，蔓延了很大的一片，看见的时候她刚刚找到了手机，拨通120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针眼。

    “喂？”120指挥中心的电话接通了。

    “……”她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世界像是刹那模糊了，她瞬间回到了姜天然枪击苏释的那天——

    “碰”的一声枪响，苏释倒下，她看到了漫天的血雾。

    但在血雾之中，有一枚黑色的东西向窗外飞去，射中了……

    射中了姜天然胸口。

    那枚怪异的、苏释一直秘密保存在身上的黑刺！那枚她伸手去夺，苏释却几乎要把她掐死的那枚黑刺！

    天！她怎么会忘了怎么能忘了……怎么会彻底的……忘了？

    怎么会把姜天然认作杀人犯？

    那天的枪响，到底是谁杀了谁？到底是谁救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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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秘密07（完结）

﻿    “……”她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世界像是刹那模糊了，她瞬间回到了姜天然枪击苏释的那天——

    “碰”的一声枪响，苏释倒下，她看到了漫天的血雾。

    但在血雾之中，有一枚黑色的东西向窗外飞去，射中了……

    射中了姜天然胸口。

    那枚怪异的、苏释一直秘密保存在身上的黑刺！那枚她伸手去夺，苏释却几乎要把她掐死的那枚黑刺！

    天！她怎么会忘了怎么能忘了……怎么会彻底的……忘了？

    怎么会把姜天然认作杀人犯？

    那天的枪响，到底是谁杀了谁？到底是谁救了谁？

    120的电话还在继续，她挂断了电话，那枚黑刺如果是能轻易治好的，这个针眼就不会至今还在，姜天然就不会昏迷不醒了。

    回过头来，她看着大门外吹入的风，把姜天然横抱起来，冲了出去。

    门外空空荡荡，刚才还站在她楼下的瘦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苏释——”她开始大吼大叫，“苏释——苏释苏释苏释——”

    苏释没有出现，姜天然却惊醒了，抬起头来，看到霍星满眼的泪水，他情不自禁的柔声问，“怎么了？”

    她低下头看他，跌坐在他花园的地上，眼泪掉在他脸上，“没有……”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她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却甩不掉眼泪。

    “哭什么？”

    “你干嘛要这么好？”她边哭边擦眼泪，“你干嘛要这么好……我很笨，我冤枉你杀人，我欺负你……我又不知道你生病，呜呜呜呜……看到了你生病也不知道很严重，我笨得要命，你干嘛要这么好……”

    他头晕得很，神志却还很清醒，唇齿一动，本来想说只是因为是朋友。

    但她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滴落在身上，那温暖的、冰凉的温度，那带着她的气息，一点一滴……一点一点的打乱了他的心跳。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情绪在澎湃涌动，他渐渐有些控制不住，她就在眼前她在为自己而哭，她在后悔她在伤心，而他……也许就快要死了，怎么……能真的……真的什么都不曾留下，就这样死去？

    她……她正在哭……

    而他是一向舍不得她哭的。

    一个快要死去的人，要能认真地说爱你，需要多少的勇气？

    “是苏释用针刺你所以你才生病的对不对？”她还在哭，“都是我不好，我没抓住他的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老是记着你开枪打了他，但我一点也没有记住他也伤了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开枪是为了救他，我老是冤枉你……所以你后来讨厌我了，生病了也不给我说，辞职了也不给我说，什么事都不给我说……连米缸没米了也不给我说……”

    他几乎就要笑了，心里有一根弦在这个时候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没有讨厌你。”

    “那生病了为什么不说？”她立刻瞪眼，“为什么不和我吃饭？”

    他有些张口结舌，也许是他平生第一次被问得张口结舌。

    她看着他微愣的样子，眼泪还没干就笑了出来，“哈哈，你发呆的样子很笨，姜呆呆，姜笨笨。”

    他微笑了，笑得温顺柔和，只要她开心，叫他什么他都无所谓，“小星，”他很认真的说，“我快要死了。”

    霍星脸上的笑突然僵硬，她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听他微笑着继续说，“我快要死了，但是我很爱你，很想看见你笑，不想看见你哭……怎么办？”

    她眼眶里还没干的眼泪滴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她低头用力的亲住他，咬着他柔软的嘴唇，把他咬到流血，舌尖上尝到那甜甜的味道，然后说“我活着，你就活着。”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我亲人亲得很烂是不是？”她苦笑，“我从来没有被人亲过，就算我那么爱苏释……可是我爱得太累了，一点也没觉得开心，不管是他说喜欢我还是他拉着我的手，我都没觉得高兴。他去见理佳，去为了理佳哭去跪理佳去保证会永远爱她，我无话可说，只想和你去吃饭，可是你不肯和我去。”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哭，“你走了我在路口等啊等啊，我总以为你还会回来的，可是你都不回来……”

    他心疼了，他知道她会失望，却不知道她会等，“我……”

    “你怕你死了我会伤心，所以不敢说对不对？”她咬了他胸口的衬衫，狠狠地咬着，“我这么倒霉，你要是走了、不理我了、死了，我以后再倒霉、变得更倒霉更倒霉的时候，谁来救我？谁来帮我？我不要没有你。”她吸着鼻子，“没有你我都找不到地方哭，不管我怎么哭别人都不理我。”

    “别哭。”他不知不觉的给她擦眼泪，“我喜欢看你笑。”

    “呵呵呵~~~”她露出个假笑，吱牙咧嘴的。

    “我很爱你，不管我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会心疼你，都会保护你。”他柔声说，“要是我死了，你再倒霉的时候，记着还有我是会心疼的。”

    “是苏释那根刺害你的吗？”她低声问，眼里已经有了熊熊的怒火。

    他摇了摇头，“不是。”

    “骗人！你干嘛不承认？”她怒目瞪着他，“明明就是，你当老娘是白痴么？”

    他又笑了，却还是摇头。

    花园之中，房屋的角落里，有个人一直无声无息的看着霍星和姜天然。

    刚才霍星大叫“苏释——”

    他没有回答。

    霍星和姜天然相拥着说话，他也没有动，只在她说到“他去见理佳，去为了理佳哭去跪理佳去保证会永远爱她，我无话可说”的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

    现在姜天然拒不承认是他的黑刺伤害了他，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

    苏释脸色苍白，眼珠子犹如染墨一样黑，带着不可名状的一抹幽蓝，说不出的通透妖异。

    “你干嘛不承认？你怕你死了我会恨他吗？我会恨他——就算你不承认我也会——”

    他听着霍星的声音，身子又在发抖，他不在乎这世界当他是妖物，但他怕听到霍星的声音，听到她大喊大叫会恨他的时候，仿佛支撑他整个灵魂的柱子就在逐块崩溃一样，让他怕得发抖。

    “他没有错。”姜天然柔声说，“我伤害了他，他当然不会就此认命，苏释是一头美丽的猛兽，他那么耀眼，如果他会放过伤害他的人，他就不是苏释了。”

    “他只是……”她凄然了，“他只是不甘心被你杀死。”

    姜天然点了头，“不要恨他。”

    “我一定会救你的。”她亲了亲他的脸颊，“就算找不到苏释，我会像苏释爱理佳那样拼命，一定会找到救你办法。”她把他抱了起来，“我们去找罗叆，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姜天然微笑，胸口已经很闷，心跳的是快是慢他已经分不清楚，霍星抱着他奔跑的时候那震动让他想吐，但心里却是温暖平静的。

    痛苦是痛苦的，却也是幸福的，他不畏惧什么，温暖得连死亡都很温柔。

    霍星抱着姜天然向放在屋后的车跑去，突然看见那辆车已经发动了，她蓦地的一呆。车门被打开了，开车的人个子很小，语气冷淡，“快上车！”

    她想也没想抱着姜天然上了车，苏释猛踩油门，凯美瑞很快冲了出去，直奔X部门。

    “你——”她低声问。

    他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

    一路超速到了X部门，罗叆立刻把姜天然推进了急救室，苏释把一个小盒子交到了罗叆手上。

    她跟到急救室门口，苏释交了那盒子之后掉头就走，她一把把他拉住。

    “喂？”她说，“那是什么？”

    他抬起手来，更加用力的甩开她的手，“药！”

    她差点被他摔到墙上去，踉跄站好瞪眼看着他，半晌问，“为什么……你突然肯救他？”

    苏释凶狠的瞪回去，突然再一次把她推开，碰的一声她真的撞到墙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释一个人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那么小，影子拖得很长。

    仿佛很孤寂，却走得坚定不移。

    她久久的看着苏释离开的背影，她从不善解人意，但这次苏释把她甩开，她没再感觉到伤心或者委屈。

    那是不一样的，他那么用力那么坚决，坚定得就如那年在圃元县，无论生存、疾病、死亡他都要留下等待理佳一样。

    有些什么东西变了，不再一样了，她不再伤心，却感到了惆怅。

    几个小时后，罗叆走了出来。

    她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姜天然已经没事了，因为罗叆很沮丧，距离把姜天然放在解剖台上解剖的梦想又遥远了。

    “他怎么样了？”她笑了，从心底是一种通透的欢喜。

    “活过来了。”罗叆耸耸肩，“但他始终是不会长命的。”

    “我不怕，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他长命百岁的。”她笑靥如花，“你说世界上都有像天然像苏释像你这样的怪人了，一定有人有办法能让他长命百岁的。”

    “怪……怪人？”

    阳光温暖和煦。

    苏释走在大街上。

    人来人往，大家都好奇的看着这个漂亮的人，他是如此美丽，像个正在拍摄mv的模特，很多人东张西望，看着有没有摄像机。

    苏释顶着风在街上走着，围绕着他议论纷纷的人群他都没看在眼里。

    他知道姜天然会好起来，急救应该已经结束了。

    他想着姜天然会拥着她，她会抱着姜天然，想着她说“他去见理佳，去为了理佳哭去跪理佳去保证会永远爱她，我无话可说……”

    想着、想着……迎面的风吹来，他往前走，五指捂脸，已是泪流满面。

    完喽完喽，终于写完喽~~~

    夜间刑事部之死尸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