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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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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明永乐十二年

    一匹浑身尘土的马喘着粗气在扬州的官道上尽力飞驰，马上的少年也和他的坐骑一样风尘仆仆，原本精致的衣物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而显得褶皱灰暗甚至有些褴褛。

    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他脏乱的发丝在风中乱摆，那双在凌乱头发间闪烁的眼睛却异常焦灼而渴望。这一切……仍掩不住他的俊美、他高贵的气质，他如一块蒙尘的明珠，任是什么也遮不住他的光华。

    当蔚家堡高大壮美的大门远远出现在少年的视线里时，少年漂亮清澈的眼睛更亮了一些，原本紧紧咬着的牙关也松开了，好看的薄唇划出悦目的弧度。

    他又夹了夹马腹，无奈又心疼地催促着疲惫的爱马再快一些，“到了，到了……就有救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一勒缰绳，人和马都尽了最后的力气跑向蔚家大门。

    蔚家的护卫管事容谦原本坐在门边的椅子里晒太阳，远远的望见少年，脸色急变，“腾”的站起来，转头就往书房里跑。

    “那……不是步三少爷吗？”小门童华章踮着脚尖张大嘴巴向逐渐跑近的俊挺身影望着，看清后咧嘴笑起来，快去告诉四小姐，她的心上人未婚夫来了！四小姐高兴了，香铃也会夸他，给他好东西吃呢！

    “什么！”蔚耀权一拍书案，“步元敖果然来了？！”

    “是，老爷。”容谦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个扎手的难题迟早要冒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蔚耀权眉头紧锁，不知不觉地抓皱了手边一张已经写好的信笺。

    “老爷？”看着老爷木雕泥塑地站在那儿足有盏茶时分，容谦忍不住叫了一声，再不拿定主意，那步三公子怕是都要进大门了。

    蔚耀权的眉头拧得更紧，长长出了口气，像是有所决定，他低沉凝重地开口道：“让他进来。”

    虽然为老爷这个决定而提心吊胆，容谦还是低头弓背地应承一声，刚想退出去，已经看见小厮华彩笑嘻嘻地跑进来通报：“老爷，步家三少爷求见。”

    这一声像是戳在蔚老爷心上的一刀，他有些凶恶地一抬眼，正看见华彩兴高采烈的笑脸，“掌嘴！”他暴怒地大喝一声，容谦只好左右开弓打了华彩几个嘴巴，华彩被打得莫名其妙又一肚子委屈，眼泪成串的掉下来。

    这是怎么了，以前步家少爷登门，来通报都是有赏钱的，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华彩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容谦，他也正沉着脸同情地回看他。

    “带进来。”蔚老爷烦恼地甩了下袖子。

    当步元敖急步走进来的时候，他用了最大努力才挤出一点笑容，“世侄，你来了。”

    步元敖一愣，世侄？他不叫他敖儿了？眼神随即一冷，难道这老狐狸也想在这时候拔短梯，袖手旁观？

    “蔚……世伯。”他淡了期望和口气，敷衍地拱了下手。“我这次来的目的……”

    “世侄，长途跋涉你也累了，先去客房喝口水，休息一下。容我把手边紧急的事务处理妥当，你我晚上再详谈。”

    被他岔开话题的步元敖冷冷一笑，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蔚耀权的态度他已经有些明白了，这些天来他奔走求助，什么样的人能伸出援手，什么样的人冷漠推拒，他已经练出感知的本事。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假客气了！

    “蔚世伯，”他加了点讥讽的口气叫他，“我家的事想必你早已知晓，趁现在天色还早，银号钱庄都还开着，你欠我们家的三十万两银子现在周转，明天我就能拿走，借据我已带来，请您尽快设法。”

    蔚耀权的眼睛残酷的一眯，并没接话，书房里陷入一阵危险的沉默。

    一道俏丽的身影在书房门口一探，又缩回墙边，只剩微微摇动的裙角露在门槛边，显出几分幼稚的掩藏。

    “蓝儿。”蔚耀权一咬牙，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进来！”

    一张害羞而涨红的小脸垂得快到胸口，人也慢慢地蹭进来。步元敖看见她乌亮的长发和雪白的颈子，不断绞着的柔嫩纤指，怨恨冷漠的心一阵柔软。

    “去照顾敖儿休息一下。”

    蔚蓝一惊，天真地瞪起大眼看着父亲，今天他怎么会堂而皇之地让她和元敖在一起？他不总说那样会显得不庄重，让步家小看她吗？

    她的余光看见他也在看她，便转过脸。呀！他黑了，瘦了！原本儒雅温存的脸现在有股她陌生的表情，是怨恨？暴戾？还是焦急？她好心疼？她都快认不出他了！他的衣服……他的手……

    顾不得父亲和容谦在旁，她泪水涟涟地拉住他的手，她一颤，好硬，全是茧子，这都不像是她的步三公子的手了。

    看着她纯净清美的眸子，她毫无心机的脸，她怜惜的神态，他的心又软又热。她更美了，就是因为她美，她单纯，爹娘才会替他定下蔚家的女儿，原本他是要娶湖阳郡主的。

    先现在……他还能不能娶到她？原本有求于他步家的人都已经端起架子叫他一声“世侄”了。

    “去吧！晚饭时再见。”蔚耀权不客气的催促了一遍。

    蔚蓝替他拧干了一块手巾，仔细的擦去他脸上的灰尘，那张让她想着念着盼着的俊俏面容慢慢地深刻在她眼里，她心里。

    她的手，温暖，柔软……当她皱着眉又怜又爱的替他净脸的时候，他的鼻子竟然一酸。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眼睛却不敢再看她。

    如果……

    失去了她，他还剩什么指望？！

    “出了什么事，对吗？很严重？”她只被教养成一个贤淑温柔的女子，连门都很少出。六岁和富甲一方的步家订了亲，她更是整天被逼着学这学那，全是如何做好一个大家主妇的方法。

    因为是高攀，所以全家生怕她的一个错处让步家看不起蔚家。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即使姐妹们再嫉妒也没用，谁让她找了个最好的婆家呢。

    再不知世事，她也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不祥的阴影。

    “如果……”他停了半晌，甚至连呼吸都摒住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个栖身之处都没了，你……”他问不出，实在问不出。

    她娇生惯养，柔弱如兰，只是想一想让她吃粗鄙简陋的饭食，穿寒酸单薄的衣物他就受不了，舍不得。他真狠得下心把她也拖入地狱吗？

    “我也跟着你！”她闪烁着水漾漾的大眼，长长的睫毛因为坚定地注视而更加弯翘动人。

    他一愣。

    “蓝儿，蔚蓝……”他叹息。

    十四岁的她还太小，太天真，她想象不出贫穷是多么可怕的事，而且……他带给她的也许不只是贫穷，还有逃亡，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也许，是死亡。

    “敖哥，我跟着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她说。

    从六岁开始，她知道他是她的夫，他是她的天，她的地！爹娘对她格外好，是因为他，她家被步家全力相助还是因为他。娘说，他是丈夫，也是恩人。

    他被她的话震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松开她的手，静静的看她，“不，你还不懂……跟着我，只能吃苦！”

    “那我也不怕！”她仰望着他俊俏的脸，深邃的眼，如同誓言般郑重说道。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么个妙人要陪他一起下地狱，可是，就算他自私吧，他更舍不得失去她！就算境遇再不堪，有她这番话，这片心，这么坚决的眼神，他都要一辈子对她好，尽他所能对她好。

    “蔚蓝，听我说。我家的事……过后我再详细对你讲，你现在就回去偷偷收拾行李，谁也不能告诉，哪怕是贴身丫鬟。明天晚上子时，我在你家后门外一里的亭子里等你。如果，你真不怕吃苦，不怕过穷日子，你就来，我带你走。”

    “好！明晚子时！”她的双眼亮如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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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蔚蓝倚在廊下的贵妃榻上神思恍惚的晒着太阳，正值盛夏，她还穿着夹的锦裳华裙。

    自从三年前她和弟弟一起掉入寒潭，便得上了这古怪的毛病，怕冷畏寒，身体不能触碰寒凉的东西，否则就会像被针挑刀挖般疼痛。父亲为他们请了无数名医，单是千年人参这三年来吃下去何止百十，可这病……

    蔚蓝闭着眼，阳光隔着眼睑仍是一片璀璨，她——无所谓了，可是弟弟，父亲五个女儿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家中唯一的香烟所续！父亲老了，再生儿子的希望渺茫于无。

    五年了，他抛下她独自去创业已经五年了，一点音信也没有。

    那个相约出逃的夜晚，她准备好一切只等子时。母亲来了，告诉她，元敖已经走了，他留下口讯，让她等他，等他东山再起就来娶她。

    她痛哭，她悲伤，她也盼望。

    后来她知道，朝廷觉得步家垄断了太多的经济命脉，怕他们包藏祸心，明里暗里竭力打压，处处扼喉，步家举步维艰，终于面临绝境。而江湖宵小又觊觎步家的财富，趁他们势微力竭相约前往劫掠，让步家雪上加霜，一蹶不振。

    她见到他的时候，步家陷入绝境，步老爷派他四处讨回往日借出的债务，以期度过难关。

    所以他才会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不怕吃苦受穷就跟他走。

    她真的不怕，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可是……他还是没带她走。她想，也许他是舍不得她受苦，才最终独自离去。

    一走，就是五年。

    再也没人对她说起步家的人，步家的事，仿佛那成为一个禁忌。开始的两年，她充满希望，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就会来了。他那么聪明，那么优秀，只要他想，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再后来，她得了这种病。

    因为体质虚弱，极度畏寒，她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坐困家中，一心一意的盼他等他。

    渐渐的，她开始害怕，会不会当年爹爹没有还钱，他生了蔚家的气不要她了？会不会他隐约得知了她的病，故意不来了？

    她今年已经十九了，姐姐们早都出嫁生子，和她相差一岁的妹妹也定了人家，马上就要出阁。

    她不怕等，就怕等不来！他还活着吗？为什么连封书信都没来过，哪怕一个口讯！让她知道他还好，让她可以不必等的这么茫然。

    “四姐！”

    她睁开眼，半晌看不清眼前景物，然后……她就看见了她的弟弟，蔚青。他小她五岁，一直跟她感情最好。他也穿着厚重的衣物，脸色因为体质的虚寒而显得青苍。

    可怜的孩子……她向他伸出手，拉他坐在她的榻上。她是个女子，一辈子守在家中也还罢了，可他，如同被锁链栓住脚的小鹰，心飞在高天，人却只能困在这一方极小的天地。

    他才十四岁啊，往后的岁月，他要如何熬过？天下，真的有九阳玄血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吗？真的有人流淌着这么怪异的血液吗？就算有，人海茫茫，要如何找，找多久？

    她甚至怀疑说九阳玄血能治疗他们身上寒毒的那个神医是不是因为父亲重金相请而胡乱编出的病理和解药。但她不敢说出心中所想，寻找九阳玄血已经成为父母亲的精神寄托，成为他们挽救儿女的一线生机。找就找吧，至少父母还抱有希望。

    “姐姐。”蔚青略显稚气的英俊脸上满是喜色，“我们有救了，有九阳玄血的那个人找到了。”

    她一愣，找到了？她的病有救了？她也可以走遍天涯海角去找寻他了？她的心慢慢的雀跃起来。

    “你猜，那人是谁？”蔚青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傻孩子，我怎么会知道？那人肯救咱们吗？”她不确定的问，不敢太高兴，这三年……失望的太多了。

    “肯！但他要娶你过门。”

    “不！”她神色一凛，“我谁也不嫁，我在等元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姐……”蔚青少年老成的幽幽叹了口气。

    “能救咱们的人，就是步元敖。”

    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怎么会？

    她该高兴吗？

    为什么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拥有九阳玄血的人？他要娶她怎么可能是救他们的条件呢？

    也许，她的眼闪动着水光，他并没有发财，还过着贫苦的生活，所以他不敢来接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再出现，只能这样才能让爹爹把她嫁给他？

    她捂住嘴，眼泪便从并拢的手指上流过，凉凉的泪水让肌肤有些刺痛。无论如何，他来了，来娶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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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阳光，让蔚蓝周身被温暖包围着，她欢喜地看着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树木。三年了，她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多美啊！美得她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连呼吸都畅快了。

    送她的家丁护卫都躲在树阴下，热的汗流浃背，烦躁地大力扇风，大口灌水。蔚蓝穿着厚重的衣服，柔美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汗意。

    幸好是夏天，她才能坚持着走完十几天的路程。

    “四小姐，喝水。”丫鬟香铃为她端来了一杯水，旅途中没有热水，这是她在太阳下晒温的。

    看着一脸笑容的小姐，她担心地咽了口唾沫。因为老爷夫人格外宠爱，小姐太过天真和单纯，很多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她还浑然不觉。

    香铃忍不住瞥了眼只装了一车的简薄行李，就算小姐再迟钝也该问问夫人为什么“嫁妆”只有这么一点点吧？就连二姨太生的三小姐出嫁的时候都有十几车的嫁妆呢。这点衣服被褥说是行李都不算多。

    “四小姐……”香铃接回她喝过的茶杯，“你不觉得有点怪吗？老爷夫人只让我一个人跟着你。”

    蔚蓝看着她微微一笑，自己的父亲她还是了解的。一辈子行商，为人……就精明刻薄了些，再加上与步家的那些不愉快，这些年连简直都成了他一块心病，步元敖若还没能重振家业，爹更不可能高看他一眼。

    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嫁妆有多少，陪嫁的丫鬟有几个……只要他还要娶她，她还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了。

    看着四小姐的笑容香铃就知道，她又把事情往最好的地方想了。小姐盼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嫁给步少爷，光高兴还来不及，其它的事她恐怕都没往心里去。

    “小姐，香铃还是觉得想不通，如果步少爷要娶你过门，怎么会不来接你，反而让蔚家送呢？”

    这倒是问在蔚蓝心坎上了。

    如果他也像她一样盼望了五年，怎么可能不来接她，不急着见她呢？

    她的笑淡淡敛去，也许……等了怎么多年，她已经太会替他找理由了，他还是艰难度日，为了掩饰自卑反而装作很傲慢的样子给爹看呢？更何况现在是蔚家有求于他，他端端架子也算出了当年一口恶气。

    一些阴霾从她心底渐渐涌起，在出发前，娘对她说了很奇怪的话。让她忍耐他，让她取悦他，还含着泪塞给她一些银票。

    爹、娘，甚至连蔚青都好象有话要对她说，他们总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那又悲又怜的眼光，看得她的心也一阵阵发酸。他们都不忍与她分别吧？

    蔚青那傻孩子还稚气地对她说，等他病好了就去接她回家。真是个孩子！

    她压住那些疑虑，不管怎样，她要嫁给元敖了，偏偏他是拥有九阳玄血的人，这就是她和他天定缘分的铁证！老天爷都要让他们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好多想的？

    车还在颠簸行进，她听见在外随行的香铃一声低呼。“怎么了？”她担心地探头张望。

    越是接近步家，她越是紧张，所以香铃的这声惊呼格外挑动她的神经。

    她……也愣住了？

    这就是攸合庄？他住的地方？！

    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简直比当年的步家庄还要宏伟华丽！恢弘的气势，壮美的魂韵让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这座堡垒是属于他的，那她之前为他想的种种理由就完全说不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车马停在攸合庄的大门外，被成片的华贵车轿淹没了，她看着宾客如潮的庄门慢慢皱起了眉。

    一个步家的护卫走过来为他们引路，又走了半天才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门。

    “你们都回去吧，主人吩咐了，就让蔚姑娘一个人进去。”那个护卫说的话让她吃了一惊，忍不住从车里出来再次确认。

    “我的丫鬟也不能跟进去吗？我是蔚家的四小姐，蔚蓝。”她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不可能，元敖不可能这么安排，一定是下人弄错了。

    “我管你是谁，主人就是这么说的。”护卫不甚客气。

    “四小姐……”香铃急的快哭了，小姐身体娇弱，她从没离开过她身边。

    “别急，别急。”她还努力地安抚着香铃，“你先在庄外住下，等我见了元敖再说。”

    一切……都等她见到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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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站在内院的小天井里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正午的太阳晒得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的下人都躲在回廊的阴影里走动，不敢稍稍靠近一点。蔚蓝却很享受，一年四季只有夏天，她才像个正常人。

    不冷，却有些渴，腿也开始疼了。

    因为主人不在，下人们打扫铺陈很是繁忙，但没有一个人来招呼她，她就这么傻呆呆地一站半晌。怕下人们笑她不庄重，她勉力地挺直脊背，保持站姿优美。

    “林婆婆，她是谁啊？好漂亮。”角门里走来一老一少，手里都端着新鲜的水果。小丫鬟笑着问一脸端凝的老妇人。

    “不该问的你少问！尤其现在你给爷当差了。”老婆婆低声教训着。“以后就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只能听见爷的吩咐，明白吗？不然你呆不长。”

    爷？她们在说的是元敖吗？

    只是听见有人提起他，她的心都一阵阵喜悦。他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以后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说话……她笑起来，出了声。

    她盼望的，终于实现了。

    又过了多久？下人们都忙完了自己的活儿，陆续不见了。蔚蓝实在无法支撑地走到回廊的石台上坐下来。她捶着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她知道这事有很多古怪的地方，可是她都为他找到理由了。现在……竟然没有一个借口能欺骗她自己！

    他是要娶她吗？整个攸合庄，至少是他的贴身仆人们都不知道要办喜事。他……好象都不急着见她！原本她以为他一定会来接她的。十里，五里，大门外……他都没有来。

    可能……她最后为他找了个理由，他实在太忙了，刚才门口的车马她也看见了。他有那么多事要办，那么多客人要会。

    她垂下眼，手也忘记继续捶，对他来说，她来了，不是最重要的事吗？

    他甚至没有吩咐人招呼她，他……她的心一凛，会不会他已经爱上别人了？不像以前那么喜欢她了？毕竟他离开了五年！难道他已经娶了亲？所以才让她这么偷偷摸摸的来？

    即便是这样，他……也该来见见她呀。

    她听见了脚步声，刚抬头，被两个管事模样的人围随的他就闯入了眼眸。心，好象不跳了。她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元敖吗？

    那眉，那眼，那唇……组合出的卓绝容貌，是他！可她愣愣地看着，竟然感到有些陌生。他变了，由一个少年变成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不怎么和气的男人。

    他高了吗？没有，可是……为什么她看他的时候，会有一丝丝的惧怕？

    她突然惊慌起来，他……他要从她面前走过去了，要进到房间里了！他没看见她？！

    “元敖！”她简直是跳起来的，原本已经失去反应的心也跟着狂乱地悸动，好象要从她的血肉里突出去一般。血都往头上涌，脸一定红透了吧？

    她管不了了，比起见到他，疑虑，失望，难过，害羞都不如一阵强过一阵的狂喜。她扑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好幸福！能这么搂住他，闻着他好闻的气味，感受他温热的体温……是梦吗？就算是吧，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等多久，等得多苦，她都觉得值。

    “元敖……”她更用力地搂住他，更紧密地靠上他的胸膛，“元敖……”她终于可以当着他的面喊出这个名字了，而不是梦中的呓语！

    泪水打湿了她的袖子，这一次，她没觉得疼，因为那滩水渍都是灼热的！

    “元敖！”她幸福地摇一摇他的身体，没摇动……终于，她从幸福的云端怅然发现，他竟然对阔别了五年的重逢无动于衷！

    她震惊地抬起脸，望见的是他冷冷的眼眸，可让她不能相信的是……那双她想念了千万遍的眼睛竟然看都没有看她！

    她就这么搂着他，望着他……她惊呆了，也吓坏了。

    “去洗洗，脏。”他说。

    她一颤，踉跄后退，手臂紧抱他的力量一下子无影无踪，只能不从她心愿的垂在身体两边。

    他还是没看她，领着两个相同冷漠的人走进房间去了。在他就要消失在门里的暗影里，她惊惧万端地喊出声，好象用尽了全部的力量，身体都因为大喊而弯向前倾！

    “你是步元敖吗？？”她的心里只剩这一个疑问了。

    “你是步元敖吗？？”她又喊了一遍，眼睛好疼，被泪水打湿的脸也好疼，这一回，泪水是冰凉的。

    他没回头，也没停顿，走进房间去了。

    门关上以后，她就保持着呐喊的最后姿势呆呆地望着。她是不是又做梦了？

    是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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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他消失的房门里走出了一个丫鬟，她垂着眼并不看蔚蓝，“跟我来。”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蔚蓝垂着肩膀站在那儿没动，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的那两声嘶喊中用完了。

    “跟我来！”丫鬟走了两步发现她并有跟上，提高的声音喊，她还是没动。丫鬟皱了皱眉，走过去拖住她向前走，她神色恍惚地被丫鬟拉着，脚步踉跄。

    “就是这里。”不知道走了多久，蔚蓝的脑子里只剩他刚才冷漠的表情和他的背影。“哎！”丫鬟在她耳边大声的呼喊了一声，她吓了一跳，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这是一间小小的下人房，只有一个柜子和窄窄的小床，她闻见了灰尘的味道，有些呛。

    “你以后就住这里。”丫鬟吩咐完转身就走。

    蔚蓝没有叫住她，她还是一脸怔忡地站在陌生的小屋里，像个迷路的小孩般茫然。

    连伤心都没有，她完全懵住了。

    窗外的飞鸟“吱啾”叫着掠过，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碎成了粉末，颓然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心猛的一凛，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难道当初元敖去了一里亭，而她……被娘骗了？不会啊，爹娘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

    可是，自从那次元敖来过蔚家后，爹娘对步家的态度彻底变了，而且……她知道的，爹并没有还钱给步家，在元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爹恩将仇报袖手旁观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元敖恨她误会她？也许他认为她怕过苦日子没和他走？

    不是没这个可能！从元敖的态度看，这里面真的有她不知道的隐秘！真傻呀，她呆呆的等了五年，真的相信爹娘说的，元敖去独自创业。

    过去的一些细枝末节陆续在她的心底翻腾起来，搅的心里一片凌乱，头也开始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丫鬟再次推开门，步家的丫鬟也许都是这么奇怪的，说话的时候不看着人。“来洗。”还是平静无波，简短利落。

    蔚蓝点了点头。

    泡在温热的水里，蔚蓝的身体放松了些，脑袋好象也不那么重了，她必须再见见元敖！她必须把事情问清楚！如果当初真的有误会……她必须让他知道，这五年来她没忘记他，天天盼他来！

    她揉洗着长发，元敖冷酷的声音似乎又响在耳边，“脏！”他觉得她脏……泪水一下子从眼睛里涌落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圈涟漪。

    他知不知道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有多高兴，有多幸福。五年来望穿秋水的等待，苦涩茫然，寂寞孤独都一下子消散了。可他只对她说“脏”……

    她的心刺痛，如果五年来，他都活在误会里，埋怨她，厌恶她……他对她的爱还在吗？还剩下多少？

    她有些害怕！

    从浴桶里站起准备跨出，她才发现没有换洗的干净衣物。这些原本都是香铃替她做的事，现在必须都要靠她自己。

    她咬着嘴唇，只能先穿着刚才的衣服了。她的行李好象还堆积在小门的门房里没有拿过来，她一阵烦恼。

    勉强穿上沾染着一路风尘的衣服，蔚蓝开门出来，太阳有些西偏，下午了。她看了看天色，如何找到刚才领她来的丫鬟呢？她连名字都没有问，一向都是丫鬟主动报上名的，她皱了皱眉，太多的事和家里不一样了，她要更用一些心。

    等了一会儿并不见那丫鬟来，蔚蓝只好自己往堆放她行李的地方去，至少先拿一套干净衣服来换，她还要去见元敖。

    幸好从她住的地方到那个小门的路并不曲折，她凭最初的模糊记忆还能找的到。

    门里站了一些护卫和仆役，她有些迟疑，终于还是走过去问了。

    “你的行李？”一个看来是头儿的护卫瞥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茫然地问其他人，“她是谁啊？”

    “好象是上午柳兄弟领过来的。”有一个人不怎么确定的回答。

    “哦，那我知道了。”头儿想起了什么，吩咐一个小门童，“领她去小仓库，她的东西都堆那儿了。”说完了就和其他人继续说着他们的话题，再也不正眼看她。

    蔚蓝只好跟着那年轻的小厮拐了一个弯到小库房，开了门，小厮也掉头走了，没有帮她拿的意思。

    她的行李再少也有三四大箱，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碰见无人帮助的情况，只能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先拿出贴身换洗的衣服，其他的等和元敖谈过了再说。

    她用手臂勾住大大的衣包，没想到衣服也能这么重。来的时候不算远的路，走回去的时候却怎么也见不到头儿。

    偶尔有路过的丫鬟，三三两两的看着她吃吃低笑。蔚蓝红了脸，她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走回她要住的小屋，领她来的丫鬟正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门口，看见拖着大包的她只是皱起眉狠狠一瞪，并没上前帮手的意思。

    “干吗去了！等了你半天！”她不客气地喝问。

    从没被人这么喝斥的她一愣，有些难堪，但是……

    她充满期待的睁大眼，“是不是他要见我？”

    比起见元敖，这些都不重要。

    “谁？！”那丫鬟又瞪眼了，明显是给了她颜色看。

    “元……敖。”她有些脸红。

    “这是你能叫的吗？以后你要见他‘爷’或者‘主人’！你放肆胡来倒霉的是我们。”

    蔚蓝呆呆地看着她严厉不屑的脸，让她叫元敖什么？

    “我……我……”她看着那丫鬟，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你是谁。”那丫鬟也开门见山地说，冷冷一笑，“快点，去见爷，有什么话你对他说！”

    这丫鬟比刚才的话多，但似乎更不客气。

    “等一等好吗？”泪水又在眼睛里打转了，元敖怎么能让下人这么欺负她呢？

    “等？我能等，爷不能等！快点！”她催促了一遍，自己转身就走。

    蔚蓝白了脸，无奈地匆匆放下包袱，踉跄的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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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静静的坐在案前的椅子里，修长好看的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丫鬟带她进来以后就退出去了，蔚蓝直直地看着他，光是看着他，她已经很满足。瞬间的幸福过去，她又想起他对她的态度，心，没规律的加快了跳动。

    “元……”她又想起丫鬟的话，可是，叫他“爷”她实在叫不出口。他不是她的“爷”，是她等了五年盼了五年的步元敖。

    他的眼冷冷的转过来，没有温度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让她浑身微微瑟缩，她……还没换下那身他觉得脏的衣服，她有些难为情。

    “果然是蔚家的风格。”他冷笑着说。

    她不解的看他。

    “该不会蔚老头就给你带了这一身衣服吧？来步家多带一点儿都是损失。”他讥讽的口气蛰伤了她的心。

    “元敖！”她恳求地走前一步，“你怎么了？你是在记恨当年我爹没帮你吗？”她的泪水在眼睛里直转，她是觉得爹那么做不对，可她无力阻止啊！

    “没帮我？”他嘲谑地看着她。双眉一掀，“对，我记恨。”他竟然笑起来。

    她呆呆的看着他，“元敖……”她呐呐地喊他，他似乎根本不想听她解释。

    “来人！”他喊，再也不看她。

    那个丫鬟垂着手进来，步元敖看着她，“刚才你是怎么跟她说的？下去领二十个嘴巴！”

    “元敖！”蔚蓝一惊，是因为她吗？她做错了什么让他惩罚这个丫鬟呢？

    “四十个！”他一撇嘴。

    那丫鬟怨恨地一瞥她，蔚蓝浑身一冷，难道他是因为她喊了他的名字？泪水终于流下来，他恨她到这地步了吗？

    “饶了她……”她看着他，“好吗，爷。”

    这一声呼唤，撕碎了她的心，他……的确不是当年的元敖了。

    “下去领十个嘴巴。”他笑，赞许的看着蔚蓝，“看来，你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木然地看着他，泪水滑到下巴已经冷得刺痛她的肌肤了。知道不该问，知道会得到一个伤她至深的答案，可她还是想问，即使到了这地步，她还是不敢确信。

    “你……还会娶我吗？”

    他的眼微微一眯，淡淡地笑了。他缓缓的站起身，他靠近时她动都不会动了，那眉，那眼，那温柔的笑，全是在脑子里描摹过几千次几万次的样子。他怎么不是元敖呢？她动情的看着他，是他呀，就是他。

    他的手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蔚蓝……”

    这呼唤……也没变！

    她的泪水更频密了，心却因为喜悦而狂跳。

    “如果，是另一个男人拥有九阳玄血，救你们的条件是你的身体，你……会答应吗？”

    他的呼吸阴柔地拂过她的鬓发，她愣住了。会吗？如果是另一个男人？

    她沉默了，为了弟弟……她会不会呢？至少她不能痛快的回答他：不会。

    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决然松开手，温柔的表情全都再变成鄙夷和不屑。他又坐回去冷漠地看她了。

    “一个只要有回报无论跟哪个男人都肯上床的女人，你觉得我会娶？”

    她垂下眼，只要有回报……哪个男人都肯上床，他就是这么看她吗？她的心好疼，太疼了，疼的她居然笑了笑，也许他说的没错。

    “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来吗？”他笑着问她。

    她幽幽地抬起眼，最后一丝丝希望他能说一句让她心暖的话。

    “我现在还不想看你们蔚家死绝种，时候没到。想要我的血，你们蔚家能跟我交换的破烂我又没一件能看上眼，除了你……”

    她绝望的看进他残忍的眼瞳，元敖，就说一句，就一句让她好过些的话吧。

    “你知道吗，蔚蓝。”他又一次叫她的名字时，她的身体还是剧烈一抖。五年来，她无时不刻地盼望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你的魅力在于明明是个贱货还能那么真实的乔装成善良无暇的仙女。”他笑起来，“你真懂男人，糟蹋一个贱女人不如糟蹋一个仙女过瘾。那会很兴奋。”

    她看着他……这个对她说出这般淫污话的男人，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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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开始吧。”他含着笑看她，那笑比任何表情更让她的心疼痛。

    她不语，站着没动。

    “你来的时候，你爹娘没把话跟你说清楚么。”他低声嗤笑，“救你的你弟弟的条件，就是陪我上床。你娘没教你两手么？光这么站着我硬不起来的。”

    她木然看着地上铺的大理石，“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看了她一会儿。

    “装作不知道当年的事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冷笑。

    “我知道，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知道了，死也死得明白。

    “嗯——”步元敖用眼角瞟着她，“从哪里开始说呢。其实过程很简单的。”与语气正相反，他的眼神森冷得令人害怕。“就从你没去一里亭开始说吧。”他笑了笑，“那天来的是你爹和你家的所有好手，我打不过他们。别看你爹土埋半截的人，动了杀机还是有两下的，不过到底老了，没杀死我，只把我的后背砍伤了。”

    她浑身颤抖，他说的云淡风轻，她听得却有如天崩地裂！

    “你们家向来势利，步家败了势，指望你们还钱开始就是个错，这我自认倒霉，怪不着你们。”他从容大度的说，甚至还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天要绝你们还是要绝我步家，偏偏这时候一伙亡命徒抓走了我爹娘兄弟，要五十万两银子当赎金。我连银子都筹到了，就因为你爹赐我的刀伤发作，我竟然没赶上去救我的家人，他们全死了。”

    她还是愣愣地把目光停在虚无缥缈的一处。

    “如果我拿钱去救了他们，也许现在我们一家人还过着贫苦的生活。我用这来不及去换他们性命的五十万两创造了今天的攸合庄，漂亮吗？”

    她咬着嘴唇不敢看他。

    “你爹真是够傻的。要伺候男人应该让你们家娇嫩些的姑娘来。”他讥诮地看着她，“你多大了？有二十没？各个家族送给我当小老婆的女人里没这么大岁数的。”他笑起来。

    她挑了下眉，知道不该问，可是嘴巴不顺从心意，“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他又笑了，比刚才更开心似的。“又是你爹说的？或者是大小姐自己想的？估计还是你爹那老畜生，他以为让你来能少遭点罪。其实都一样，我再有钱也不打算花在你们蔚家人身上。换你妹妹来说不定还能混上饱饭，好歹她年轻，你……”他像看货物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还有病！一天吃多少饭能对付活？二两够不够？多了我都觉得浪费。”

    眼泪——没有。

    哭给他看还是哭给自己？到了这份上，她终于明白了，他让她来，只是报复。甚至他都没有点名让她来，随便哪个蔚家人都行。

    她还以为他惦记着她，爱着她呢……她也笑了。她连怪谁都不知道！怪爹？怪他？怪自己？怪命运？

    “好了吧？我亲口告诉你了，说的清楚吗？”他看着她微微挑着嘴角。

    清楚……她已经很明白了，他——不再爱她了。其余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成了仇人，还是为了什么目的，报复也好，作践也罢，他，已经不爱她了。

    明白了这一点，已经足够。

    “每个月要为你们放点血，真的有点不值当。”他冷哼，“来吧，你是干什么来的知道吧？”

    知道……

    他慵懒的走到床边坐下，瞥着她，“痛快点，不行的话赶紧滚回去换你妹妹来。”

    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蔚家人……他是恨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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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

    久久，她终于也抬起头看他。

    触碰到了她的眼神，他一笑，“表演够了吗？我算是有耐心的了。说实在的，蔚蓝，我喜欢你这个调调。”

    她木然地看着他，他的话已经不能让她的心更痛了。

    “脱吧。”他恶劣的挑了下嘴角。“适可而止，再磨蹭下去我就没兴致了。”

    她没动。虽然她已经十九岁了，对于男女之事也朦胧懂得，可她毕竟还是一个深闭家中的闺女。她看着他冷漠讥诮的眼神……

    她想过的，嫁给他，把自己的纯洁献给他，洞房花烛，满目喜庆，他在红红的烛光里，温柔浅笑……原本认定绝对会发生的事，现在都成了最最遥远的梦！

    他笑了几声，“也许你更欣赏像禽兽一样粗暴的男人，那样会显得你更纯洁些。第一让你主动也不太好，过来……”他微笑着向她招手。

    他的微笑……她被蛊惑了。他轻贱的话刚从她的耳边刮过，刚刺进她的心。可是仅仅这一个微笑，足以让她对他的渴盼爆炸，炸毁她的理智，炸毁上一秒的记忆。现在她的眼，她的心只看到感觉到了他的微笑。

    “过来……”

    他向她勾动手指，她如同**纵的木偶，幸福而盲目地穿行在虚浮的美梦里，拉动她的那根线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被磨灭的爱，对他的爱！

    五年，不，从她有记忆就在积攒的，对他的爱！

    这爱好象已经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也许他不明白，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爱不会因为仇恨、误会或者其他苦难而消失，至少不会听了他的遭遇就瞬间消失。

    他不乏温柔的搂她坐在腿上，近近看她，赞许的笑了笑，“还好，这么些年了，没老。”他的手撩起她的裙子一路向上探索，“还是处女吧？”

    梦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的手指残酷地刺进来了，她一惊，又慌又乱的看着他，疼痛让她浑身一僵。

    “还真是。”他轻笑，“是因为有病？”

    她看着他，自从再见到他，她一直就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他又笑了，她一声惨呼，他竟然……竟然又插入一只手指，她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恶劣的一张双指，撕裂的不止是身体，心，尊严……还有她的梦！

    巨痛伴随着一股热流溢出体外，她没哭，没喊，昏昏沉沉的看着他，比起心，那里算不得疼……

    他抽回手指，手掌上全是她的血，他还在笑，把那象征她纯洁的猩红擦在她的裙子上。“可以上床了，你的确还是干净的。”

    他把她甩在床上，她没任何反应，眼睛直直的看着飘渺的上方，为什么，为什么让她快要无法忍受的居然是心疼？她用力用力再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这么重的压住就没那么疼了吧。

    她的身体居然越来越凉，寒冷让她每一个骨头缝都疼了，他脱掉了她的衣服。她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刻入灵魂又像是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撩起了长衫的下摆，褪下了裤子。

    他健美修长的胳膊就撑在她脸颊一侧，她却没敢去碰，她的双眼绝望地闭起，狠狠地咬住嘴唇。他刺进来了，很疼，真的疼。他每一下深撞都像是要把她锯成两半，他不撩动她的情欲，不协助，他就是要她疼。

    她的手指快要把床单撕破了，但她再也没有叫喊出声。病痛已经让她太会忍耐。她也明白，就算请求他也不会怜惜她。

    就在她晕过去又疼醒的瞬间，她觉得身体里一热，然后他果断地退出去了。

    “不过如此。”他有些败兴的嘲弄。

    她没反应。

    他下了床，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头也没回，声音平淡的不像是刚刚要过女人，“想死可以，叫蔚家再送个干净女人给我。拖住你弟弟的命，全靠糟蹋蔚家女人这点微薄快感，你的确让我有点失望。蔚家姑娘死绝那天，你弟弟也该跟着一起入土了。有意思。”说到这里，他才又笑了笑。

    死？她真的想到了死。

    “来人。”他不耐烦的叫了一声。肿着脸的丫鬟又垂头进来，他已经脱得精光，“给我换衣服。”

    他边被伺候着穿衣，边漠然吩咐：“床单也换了，脏了。”

    她艰难的转动着眼珠，眼睛居然是干的，没有一丝水气。

    猛然，她看见了他背上的伤痕。

    在他光洁白皙的后背，那狰狞恐怖的伤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臀部……

    无法控制，突如其来，她嚎啕大哭。

    那留下伤疤的一刀，劈碎的是她的人生，她的梦，她的爱！

    他置若罔闻的穿好衣服走出去了，只剩她一个人躺在狼藉中无助的嚎哭。

    丫鬟木然地站在地上看着她哭，原本她是如此怨恨她，可是……这个女人的哭声像是用尽全部生命发出来的，真不知道，她哭过了以后还能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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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已经哑了，全身的力气也没剩下一丝。

    一直站在角落里看她的丫鬟这时候走过来，低声说：“我去给你拿套衣服。”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平淡，却明显没了鄙夷。

    “对不起……”蔚蓝哑着声看她还浮肿的脸。

    丫鬟抬眼看了她一下，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临出门她说：“我叫香琴。”

    香琴？

    蔚蓝苦苦的一笑，真傻呀，瞬间还想着会不会她的丫鬟叫香铃，他才给贴身丫鬟起这么个名字。

    身体很疼，心更疼，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疼得让她无法忍耐。

    她艰难的抬手摸索床头的柜子，凄楚绝望的脸闪过一抹笑，果然有，他还是习惯在床头的柜子里放一把小刀。出身商人世家，随手就要拿到能裁纸开封的小刀是基本习惯，他……还是有没变的地方。

    泪，如雨般撒落。他再有多少没有改变的地方又如何，爱她的心已经变了……

    拿着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死？她不怕，更不难过！寒毒发作时，她疼的想死，靠着想他，要嫁他的一缕残念熬了过来。

    现在——也好，该给他的给他了，该放开的放开了！她只是一个病痛缠身的小女子，孽债她偿不起，仇恨她化解不开，爱人也没有了，病痛也不想再熬煎，死，怎么就不算是件好事？

    转过刀尖，真要向肉里刺……她握住刀刃，锋利的尖硬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拳的血。死，她是解脱了，蔚紫——漂亮可爱，她的人生还是充满阳光鲜花的，她健康活泼，要嫁给孔家少爷，听说也是个才德兼备的少年俊才……

    她的弟弟蔚青……

    她黯了眼，顾不上了，她顾不上了——太疼，太疼！元敖给她的这一击比什么都疼！她的天，塌了。一直赖以活命的信念也化为齑粉！人生留给她的全部希望，都湮灭了……

    脚步声，是他！她感觉的出！

    果然，步元敖快步走进来，他没看她，直接走向书案拿起一封书柬。转身之间，他停住了，漂亮的眼眯了眯。

    她的手开始颤抖了，他——可会阻止？毕竟她是他爱过的人，她违背了全部的理智希望他最后拉她一把。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要走，没人拦你。别死在攸合庄里，晦气。”

    刀要不是陷入肉里，就从她手中跌落了……

    他神色不动的抬脚就走，再没多看她一眼，香琴拿了一套衣服走进来，险些撞到他。

    “爷。”香琴惶恐的垂首站住。

    “看着她，别让她死在庄子里。真死了，就通知蔚家来收尸，我没那个善心替她办后事。催他们快着点，夏天烂得早。”

    他走了……蔚蓝愣愣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就连死，都没价值。

    香琴没动，看着她手里的刀和血。

    “蔚……”她一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听说她是蔚家仇人之女，而且她爹当初那么害主人，她又欺骗了主人，让主人变成现在的性子。她厌恶她，瞧不起她。可真见了面——这个柔弱的蔚家姑娘也蛮可怜。

    “别再做傻事了。”她也只能对床上这个赤身露体，满手是血的姑娘说这么一句。

    “帮我……梳下头好么。”床上的小人儿哑声说。

    香琴心中一阵不快，刚有点可怜她，还使唤起人来了！

    “就……这一次。”察觉到了她的不快，蔚蓝艰难的笑了笑。“我的丫鬟还在庄子外等我，我不想……”说不出口，不想让香铃看到她如此不堪的样子。

    香琴有些赞叹的看着换好衣服的蔚蓝，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华服吧？很适合她，她真美，也雅致……虽然皮肤白得毫无血色，不像是活人，但她还是美。尤其是她的眼睛，有这么清澈美丽眼睛的人怎么可能会撒谎害人？

    由不得香琴叹气，蔚姑娘骗没骗爷已经无关紧要了，只要她是蔚家人就注定完了……

    蔚蓝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翠绿的镯子，“香琴……姐。”她有些为难的叫出她的名字，以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这样叫的吧？“我不懂事，害你挨了打，这个送你吧，算是我的道歉。”

    香琴冷着脸摇头，“我不要。”虽然知道她是好心，但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拿着吧。”蔚蓝又笑了，凄美而苦涩，“我已经用不着了。”她把镯子放在香琴手里。

    香琴一凛，她还是想死！

    “蔚姑娘，爷对你们蔚家……”她停住，这个词不好掂量。

    蔚蓝苦笑，“我知道。”

    有多恨，她知道！他报复在她身上的痛那么决绝，那么剧烈，还是没有稍微缓和一点他的恨。有多恨……无边无垠。只怕——他也要赶尽杀绝才能罢手。

    “你死了，爷真的会再弄个蔚家姑娘来的。既然你已经……已经……咳，何必再拖累自己的其他姐妹呢。”

    蔚蓝木然的站着，再拖累？她的死，就是再拖累一个人？原来她的死也不过只有这一个难题。

    太阳晒在身上竟然让她感觉到一丝炙热，被他折磨过的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了。走到庄外……这路怎么如此漫长！

    看门的人都偷偷的瞥着她，显然，他们也都知道她是谁，来干什么了。看她的眼睛里都多了份不屑和冷漠。果然没人拦她。

    “四小姐！”香铃看见她一脸的喜色，从对面的树阴下迎了上来。显然她等了很长时间，连嘴唇都干裂了。

    蔚蓝看着她……

    “四小姐？”香铃有些疑惑，见了步少爷，小姐怎么更没人色了，脸苍白的吓人，嘴唇却是血红的。眼睛下甚至还有淡淡的黑影，仔细再看，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睛有些肿！“四小姐！”她惊恐的叫了一声。

    “香铃。”蔚蓝向她甜甜一笑，笑容缓解了香铃的疑惑，“我很好。”不想再多耽搁，再让她这么细看，肯定要瞒不住了。“香铃，这是娘给我的银票，五百两，你拿着这些钱，想回蔚家也好，想自己成个家做点小生意也罢，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吧。”

    香铃愣愣接过银票，“小姐！给我这么多？！”

    “嗯，你看……这都是元……他的，”这个名字她叫不住口，再也叫不出口了，“他这么有钱，根本不在乎我从娘家带来的这一点点。他派了很多丫鬟伺候我，我想，也是该放你自由的时候了。”

    自由？！都到了自由的时候了。

    “小姐……”香铃感激莫名，拿着银票的手也颤抖起来。“可是为什么没举行婚礼呢？我要看着小姐出嫁呀！”

    蔚蓝浑身一晃，险些倒下，幸好掩饰住了。

    “最近没有好日子……我人已经来了，就不急了。人生大事，慎重些好。”

    香铃皱着眉，一脸疑惑。

    “好了，快走。我看着你走。我要站不住了。”蔚蓝催促。

    “嗯。小姐，你给了我这么多钱，我，我不想回蔚家了。”

    “嗯，也好。”

    “回去了，搞不好也得给五小姐当陪嫁丫鬟，还不如自己讨生活。香铃跟了小姐一场，受小姐这么大的恩惠，请受香铃一拜。”

    蔚蓝没阻止，没力气，也没心思阻止，只求她快些离开！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蔚蓝贴着墙滑坐在地上……还好，坚持下来了。最后一桩心事也了了。

    这里，算是攸合庄外了吧？

    太阳烤干了她，连泪水都没有了。

    马蹄声一路飞奔而来，竟然是容谦。马上的他也看见了她，一脸惊骇，骇过了就是了然的怜悯。

    造化弄人，还能指望步元敖给她好日子过吗？还不错，虽然没有丫鬟陪伴，至少还穿的很好，还顾念当年的旧情吧。

    容谦下了马，“四小姐能碰见你真好，快快去求步爷，青少爷发病了……”

    蔚蓝艰难的呼吸着，没人再管她的死活了，容谦甚至连问一下她的情况都不曾。或许，她来之前……他们就都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还是让她来了。

    扶她站起身，容谦终于忍不住落泪了，“四小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对你，步爷兴许还慈悲些，若是五小姐……”还不得活活被折磨死？

    慈悲？他还算慈悲？

    她简直想笑。

    罢了，罢了，她是一个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废人，她不下地狱，还谁下？

    这一身的颓败，熬一天是一天，熬到青儿痊愈，就算成全了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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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    “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他。”蔚蓝看着地。

    容谦叹了口气，“还是通过门房通报吧。”

    蔚蓝点了点头，看容谦上去和看门的人说明身份来意。对于蔚家，整个攸合庄都好象知道原委，对容谦的态度冷漠的近乎无礼。蔚蓝看着自己家的大总管低头哈腰的对看门人陪着笑脸，心里一阵痛楚。

    “让他跟我来吧。”是香琴。

    蔚蓝有点意外的抬眼，对了，她是奉命来看她是不是真的寻死了。她牵了一下嘴角，牵疼了心。

    容谦喜出望外，招呼蔚蓝，“四小姐，你和我一起去！有你在，步爷或许还能好说话些。”

    蔚蓝看着他，他还不知道，如今的步元敖……

    “你！”门房头儿向蔚蓝呼喝了一声，“堆在小库房的东西赶紧拿走！占地方，还得让我们费心看着。”

    蔚蓝点了点头，容谦的神情又一黯，如果是这样……步元敖能不能兑现救少爷一命的承诺呢？也许，这只是他恶毒的玩弄。

    “一会儿我找人来帮她拿。”香琴又接口了，门房头儿见她说话，客气的点了点头，不再对蔚蓝吆喝。

    在一座庄严华丽的二层楼外等候了许久，步元敖才让他们进去。这就是他办公的地方吧？无错不少字蔚蓝偷眼看了看，他仅用五年就创建了这么宏伟的家业吗？一路走过来，攸合庄之大原比她想象的宏伟许多。

    真的进了房间，她只垂头看着地，直视他……对她来说已经非常艰难了。她听见容谦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当他还不识相的提起当年的交情，她听见他的嗤笑。

    他轻蔑的笑也让容谦尴尬的停了嘴，不提当年还好，一提当年……唉，自己怎么犯混了。也许是太紧张了，坐在书案后面的这个男人，让他熟悉又陌生，他冷冥的眼睛含着讽笑向他一看，他就觉得自己语无伦次胡说八道。

    “你们家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步元敖冷笑，“你们家小姐刚陪我上了床，就马上来要解药。”

    蔚蓝僵直的站在那儿，心里一片麻木。元敖，他还能怎么伤她？

    “好吧，说话算数。来人，叫闵澜韬来。”

    下人去传禀了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蔚蓝只看见了他长衫的下摆。她没抬眼去看。

    “弄个药丸子给他带回去，他们家少爷寒毒犯了。”步元敖讥讽的笑着说。

    “手伸出来。”闵澜韬笑了笑，从随身的小袋里拿出一个小盅，干净利落的拉过步元敖的手取血包扎。

    “不用包了，这点小伤。”步元敖收回手，瞥了眼闵澜韬包好的纱布。

    “那可不行。”闵澜韬有几分调侃地说，“现在步爷富可敌国雄霸一方，身娇肉贵，哪能不好好护理呢。”

    蔚蓝下意识的把袖子里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他是富可敌国身娇肉贵，她的手……

    人都已经是个苟延残喘的废物了，手伤了又如何？只要她还喘气——便成！

    “快搓了丸子打发他们滚蛋，耽误我工作。”步元敖又开始翻看案上的文书。

    闵澜韬一笑，对站在地上的两个人说话口气却不怎么客气，“听到了没？以后少来烦步爷，到日子叫她来我这儿拿药就行了。下个月还是这一天吧。”

    容谦拿了药，再不想在步家多呆一会儿，出了小门，他匆匆对蔚蓝说：“下个月今天，我还来这门等你。”

    蔚蓝恍惚的点了点头。

    再一次，她觉得自己活着只是一个工具。元敖用来泄愤，家人用来换药。

    “就这些吗？”无错不跳字。香琴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思绪，几个小厮抬着她的箱子从小仓库里出来。蔚蓝点了点头，看见香琴胳膊上还挎了一个包袱赶紧接过来自己拿，她已经帮她很多忙了。

    真是没想到，原本以为对她最凶的人却对她很好，而那个原本该对她好的人……蔚蓝自嘲的一笑，还想这个干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只是——活着。

    走了一半，迎面来了四个丫鬟围簇着一个年轻女子。

    香琴向她微微弓了下身，蔚蓝没细看，也随着香琴做了。

    年轻女子并没继续走路，反而轻笑起来，“这不是蔚蓝姐吗？”无错不跳字。

    蔚蓝这才抬眼看她，她——不是蔚紫的闺中密友邢家三小姐芬雪吗？蔚蓝不是很确定，因为她也有两三年没来蔚家了。

    邢芬雪上下打量着她，直接又无礼，蔚蓝垂下脸，她现在胳膊上挎着重重的包袱，在她眼里一定很狼狈很可笑吧。果然邢芬雪掩着嘴咯咯笑起来，她一笑，她的丫鬟们都笑。

    “没想到，没想到。我以为你们蔚家会是蔚紫来。”她笑着说，“姐姐，在伺候元敖的这些姐妹里，你可真算得上‘年高有德’了。”

    蔚蓝没反应。

    “怪不得蔚家要败落，当年就没押对宝，现在又弄这么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来。他们家不倒霉，谁倒霉啊？”她对丫鬟说，再不看蔚蓝，莲步款摆的走开了。

    “走吧。”香琴不动声色的喊了蔚蓝一声。因为是爷的女人，算得半个主子，她也不能说什么。

    蔚蓝点了点头，只是活着的话——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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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蔚蓝默默的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收拾着带来的东西。

    她已经开始依赖这间小小的，陈旧的小屋了，窝在这里，她感觉安全和平静。躺在铺叠整洁的床上，闭着眼听窗外的鸟叫虫鸣，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昔日。

    香琴敲门进来，蔚蓝赶紧从床上站起身。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林婆婆。”

    林婆婆是个微胖的四十多岁威严妇人，她端详蔚蓝的眼神让蔚蓝有些害怕。香琴小声的和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还同时看了下她。

    蔚蓝有些瑟缩地站在那儿被她们俩时不时看一眼。

    “蔚姑娘，爷吩咐了，也要派活儿给你，你看你想干什么？”林婆婆不甚热心的问。

    这声音她听过，是那天她在这儿等元敖，她领着小丫鬟走过，还教训那个小丫头几句。

    “什么都可以。”蔚蓝轻声的说，明白的，元敖早说清楚了，他不会白白养活一个蔚家人。

    林婆婆又和香琴互相看了一眼，林婆婆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忍。怪不得香琴要帮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的确怪惹人怜的。她试试她，以为她会求情挑轻松的活儿做。

    “以后你就负责擦洗这条石头路吧。”林婆婆一指从院门一直通到正房的路。“每天清晨要在主人起床前擦拭干净，一定要做到主人的衣服下摆不沾染灰尘。”

    蔚蓝点了点头。

    “中午再擦一遍，其他时间基本没事。”林婆婆瞥了瞥她。虽然这活算不得轻松，总比让她卑躬屈膝的一天站在屋子里听吩咐强。这个小丫头虽然病弱，身上自然带了娴雅高贵的气质，让她被吆来喝去，真是不忍心。

    这活虽然粗重，但静静的干来，不用看主子脸色。爷若看不见她，忘记她的话，说不定还算是她的福气。其他时间没意外的活儿，她还可以偷闲休息，很多小丫鬟都想抢这有时有点的活计干呢。

    “嗯。”蔚蓝点点头。

    “从明天再开始吧，你回去明天早些来。”林婆婆说，这孩子的脸色委实不好。她负责爷的贴身事务，管理下人，阅人多了，一搭眼是好是坏能看不八九不离十。这孩子……唉，谁让她偏偏是蔚家人？！

    蔚蓝用力地搅动井里的辘轳，以后——她再也不故意弄伤手了。一个干活的人伤了手，麻烦的是自己。一用力，刚刚接合的刀伤全都裂开，血都滴到了井台上。

    疼吧，疼吧，这身体的折磨似乎能减轻她心里的痛楚。

    她实在绞不起一桶水，那就少提一些。手伸进冰凉的水桶里去涮洗抹布竟然没有预期的刺骨疼痛。蔚蓝有些惊讶，疼的是刀伤，她的寒毒好了？她能碰凉水了？

    果然是贱命，把她当小姐供着，她这不能碰那不能碰，一碰就针挑刀挖似的疼。现在成了粗使下人，寒毒倒好了！

    她绞干抹布，仔细的擦去井台上的血，弄脏了不收拾人家肯定要骂的。

    能碰凉水——真的很好，方便干活。在水里来回的泡，刀伤也不疼了，血也不出了，原来她也不怎么娇贵。蔚蓝淡淡一笑，什么都不在乎了，反而活得很简单了。以前动一动都要被询问，被唠叨，也烦。

    天还没亮，看不太清，只要用力的擦总能干净吧？快一些，早点干完，赶在他醒过来之前……她已经不想见他了，怕见他了。这么默默的干自己份内的活儿，她反而很轻松。就这么一直到死，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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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几个妇人排着队，有的拎着木桶，有的拿着饭盆向正房后的小院子去了。

    蔚蓝把抹布洗干净，水桶提到院子角落放好。她真的饿了，来了这里两天一夜，她没吃一口东西。是下人们的早餐吧，她有点难为情的走到小院子。

    果然，这院子里当差的下人都在发饭的妇人们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小声说笑着。

    粥的香味让蔚蓝的胃有些绞痛，她不好意思去排队，长这么大，她没有为了吃而烦恼过。原来饥饿的感觉如此直接。

    她默默的排在队尾，有些难堪。

    排在前面的下人们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然后三三俩俩小声说着什么。她真的想跑回自己的小屋再也不面对这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可是……她真的饿了。

    在家的时候，她总吃不下东西。娘想尽办法，换着花样为她准备饭食，每每因为她小小的饭量而愁眉不展，频频劝慰。娘可曾想到，她的女儿会因为饿，而强忍着下人们的眼光排队等着发饭。

    终于到她了，她忍不住望着白白的馒头偷偷咽了口唾沫，呵，现在让她渴望的——不过是一碗白粥，一个馒头。

    发饭的妇人们互相看了看面有难色，都请示的看着站在一边的林婆婆。

    蔚蓝一愣。

    林婆婆皱着眉为难了半天，终于回身在自己的那份饭里拿了个馒头递向她。

    蔚蓝淡淡的笑了，这个笑容应该非常苦涩吧，因为林婆婆看她的眼神更怜悯了。他真的恨，真的恨蔚家人。这么富有的他，吝惜给她足够的食物。

    她想起来了，他问过她吃多少能对付活。

    她向林婆婆感激的摇了摇头，默默的走出院子。不吃那馒头，她也能活。

    怪他吗？不怪，她谁也不怪。

    他的每一钱银子都是用他家人的命换回来的。用在仇人的身上确实浪费，他，毕竟是个成功的大商贾。

    她的笑有了些嘲弄，嘲弄谁？不知道……

    蹲下身，认真的擦她的石地吧，她好好干这活儿就行了，不必多想了。给饭就吃，不给就饿着。她已经没什么受不了，想要哭的事了，她就是这么卑贱的。

    女人的说笑声，花团锦簇的走来了好几个妙龄女子，里面有邢芬雪。看她与其他女子说笑寒暄的样子，她们都是他的妾室吧。果然……个个都很年轻，都娇艳漂亮。

    蔚蓝仔细的擦着一块石头上沾的污渍，目不斜视。

    他，果然是雄霸一方的大财阀了。这些姑娘里有几个她认识，都是大商户的女儿，都是有求于他，把女儿送给他，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吧。联姻，她眯了下眼，想笑没笑，的确能捞到好处。当年步家因为她的关系确实给了蔚家很多帮助。

    “忙呢，蔚蓝姐？”

    她不知道为什么邢芬雪要揪住她不放，她和她也有仇么？她不理她，继续擦着地。

    “真是蔚蓝姐。”认识她的姑娘们竟然都笑起来了，好象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

    “干的很像样嘛，好象天生就是做粗活儿的。”邢芬雪格外起劲，“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去蔚家，要见蔚蓝姐，还要在她‘身体好些’的时候才能得到接见。人家躺着，咱们站着。看看，这不也没病没灾的干得不错嘛。”

    又是一片笑声。

    原来……她们是介意这个。是啊，她们没说错，她天生就是该这么活的，她也这么想了。

    她抬眼看了看邢芬雪，这个女孩子还戴着当年向她讨去的红宝石耳坠。不稀奇，莫说当年姐姐，姐姐叫得热络的她，连海誓山盟都不过是几句虚言。

    顺着她的眼光，邢芬雪摸了摸自己的耳坠，瞬间有些窘怒，怎么偏偏今天戴了这对呢！虽说这式样实在漂亮，哼，当初蔚四小姐有的是好东西，但被她这么一看，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她摘下耳坠，不屑的扔在地上踩的粉碎。“我都忘了，这还是当年蔚蓝姐不喜欢，塞给我的。一会儿见了元敖，我一定让他给我弄一付更漂亮的。”她得意扬扬的说。

    蔚蓝更用力的擦着地，置若罔闻。

    “哎呀，她的头发好长，好美。”应该是毕家的姑娘吧，蔚蓝不太确定。“可是，都拖到地上了。这是让她擦地，如果让她给我们端饭端汤，这头发说不定也会拂到食物上，那就太恶心了。”

    她的头发……没丫鬟帮她梳，这么长的头发的确讨厌。

    门开了，原本唇枪舌剑攻击她的少女们都换了一副娇俏的笑脸迎上去，用各自最动听的声音喊：“元敖……”

    她的手一抖。

    再怎么刻薄她，她的心都没疼，可是，她们喊他名字的时候，她还是难受。这个不允许她再喊的名字……

    她在水桶里洗着抹布，迟早也会好。她现在懂了，没什么难受是挺不过去的，只要她还想活。骂吧，打都可以，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元敖，我的耳坠摔碎了，你给我买新的嘛。”众多俏语娇声中，邢芬雪的声音最响最嗲。

    “买？何须去买。”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愉快，蔚蓝一愣，他……并不是总那么冷酷的么。“今天你们特意等我起床，都乖，都有奖励，回头开珠宝库，你们都进去随便拿。”

    姑娘们一阵欢呼，围随着他向院外走。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头皮一疼，又累又饿的她一时站不稳，摔到在地。这头发，果然太长了，拖在地上挡了爷的路。

    她站起身，拎起桶，把水倒进院子外的水沟。

    好了，早上的工作做完了。

    回到小屋，她打开针线盒，可笑啊，她一个下人竟然还用金剪刀呢，被主子知道肯定又要嘲讽的。她抓过身后长及脚踝的秀发，几年前？还是上辈子？他还说他迷恋她这一头如丝缎般的头发呢。

    一剪刀下去，齐肩剪断，这下……她笑起来，端饭端汤不恶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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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已经过了多少天了？

    蔚蓝也数不清。

    她觉得过得很好，很安心。他——也没再叫她去陪寝。陪寝？那是好听的说法，他自己说的很准确，糟蹋。只要他不见她，她就很好。每天干什么事都很固定，平静而安详，她很满足。

    早早的擦完地，他还没起来她就回来了。中午他在前面办公，她可以悠闲把中午的工作做完。

    剩余的时间她就做针线，把从家里带来的华而不实的衣裙改成方便干活的样子。穿上很古怪，明明是下人衣服的款式，偏偏是好料子，挺好笑的。

    邢芬雪她们看见了笑的前仰后合，还要她站起身让她们细看。她的头发，她们也觉得可笑，说她没了长发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就不漂亮，她还在乎这个么？

    她总是饿，还好，能忍。

    每天只给一顿晚饭，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敢通融徇私，很准确的只给她二两饭。时间久了，大忙人步爷也不会有心思有时间盯着这事的。林婆婆就额外多给她些，虽然都是主人剩下的饭菜，味道很好，很顶饱。

    林婆婆总是给她太多了，她晚上吃一半，把另一半干净收好。像现在干完早上的活儿，到灶间烧一小壶开水，拎回房间倒在干净小盆里，把小笼屉放在盆上温饭。

    她也不想这么娇惯自己的，只是吃冷饭，她真的会胃疼。

    默默的吃了饭，收拾好碗筷，她要赶紧去还壶，不然会给管茶水的老马叔添麻烦的。他已经额外开恩每天早上让她用一壶水了。

    回来的时候，她听见狗叫。

    两条凶悍的狼狗被四个小厮牵领着在院子外的空场上溜，她停下脚步。他，喜欢狗的。

    又来了两个小厮，端了满满两盆红烧肉，香味她这里都闻见了。盆子放下地，两条大狗扑过去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她又想笑了，在他心里，她还不如一条狗。

    不怨他，真的不怨，他也不容易。

    也……不爱了。

    以前付出的爱，她不后悔。就让那爱堆积在她心里某一处吧，有时候回想起来，也觉得很甜蜜。那是她和步三少爷的美好回忆，她要一直带进棺材里去呢。

    眼下的这个男人，是步爷，是主人。是无视她，仇恨她的人，是根本不爱她的人了。

    开始她还会想，就算是仇人，就算他恨蔚家，他毕竟爱过她，也知道她爱过他，怎么还能这么对她？

    后来她就不想了，她的爱，他早就忘光了。他的爱，也被仇恨磨得一丝不剩。在他眼里，她只一个蔚家人。

    剪了头发的第二天，他起的很早，从她身边路过时，他停都没停，根本没发现她的头发没有了。也对，他怎么会在意？她的头发已经不会在拖在地上绊他的脚了。

    “蔚蓝姐想吃肉吗？”

    这个时间碰见邢芬雪的话，她是纯粹来找她寻开心的，因为他已经去前院或者外出了。

    蔚蓝沉默的从她身边走过，连反抗她都觉得浪费精力，她浪费不起的。活下来也容易，却很艰难，她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我特意给你带来一盘。”邢芬雪笑起来。她的丫鬟从她身后故意突然闪出来，一盘油乎乎的肉片全倒在她的衣服上了。

    主仆二人假装惊讶的叫了几声，笑着跑了。

    蔚蓝蹲下身，仔细的收拾好一地的狼藉，连盘子带肉都拿去扔在垃圾盒里。

    小孩子，吃饱喝足，无聊了，耍她为乐。

    她果然习惯了这种生活，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她满意的笑了笑，很好，这样她还能挺的时间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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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问了香琴才知道闵澜韬的住所，在攸合庄最偏僻的角落。不知道为什么香琴说起那个叫“修德苑”的院落时脸色会那么惨白，甚至还哆嗦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向她说起，修德苑有一扇通往后山的小门。

    今天就是容谦来拿药的日子了，她来这儿已经一个月了么？真快。可能以前总在等待他吧，每一天都那么漫长，看着日出又望着日落，晚上还睡不着觉，现在这些臭毛病全好了。

    修德苑果然很偏僻，她问了好几遍路才找到。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看见下人，这在攸合庄是很少见的，她真的不敢想他养了多少仆役奴才。

    “闵公子在么？”她摸索着轻推开一扇门，太静了，让她无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且，这正房里有股什么奇怪的味道，好象还熏了醋，酸酸臭臭，有点恶心。

    没人答话，她只好向走廊又喊了一声。

    “在这儿。”

    闵澜韬在一个房间里应了声，她终于放下心走了过去。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里的感觉简直一片混沌！她浑身僵硬的比寒毒发作时还要紧绷，不由自主的向身后的门倒撞过去，发出一声巨响。

    闵澜韬站在一个像长案一样的台子后面，台子上居然是一副女尸，他的手……他的手竟然伸进尸体割开的肚子里仔细的掏着什么。切口上翻开的肉和暗黄的一层油脂一样的东西……

    “噁……”蔚蓝捂住嘴，强忍着跑到院子里才吐了出来。

    闵澜韬用一块白布擦着手走出来，蔚蓝一抬眼，看见那块布上红红黄黄的痕迹又是一顿狂呕。

    闵澜韬若无其事地想了想，“今天是拿药的日子了吧？”

    蔚蓝撑着墙，头晕眼花的点点头。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取点血攉药。”

    “我……我和你一起去。”她可不要在这里等他！

    闵澜韬冷冷一笑，似乎对她的惧怕无声的嘲讽。“好，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蔚蓝闭了闭眼，稳定了一下情绪。等他的时候，她用手抓了几把土把自己的呕吐物埋起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闵澜韬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宝蓝的丝袍，优雅，俊朗，眉宇间尽是聪慧睿智的英气。她第一看清了他。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瞥过她收拾妥当的污秽，眼神飘过一丝怜悯。

    这个女子……的确乖巧，可惜，命不好。他淡笑，命？作为一个医者，他不该信命。

    蔚蓝跟在他身后几步远默默的走着，真不敢相信这么斯文俊逸的人刚才……恶心的确是恶心，这三年来她和神医高士接触的多了，也明白他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病因病理。

    “怕我了吧？”他缓缓的走着，突然想和她说说话。

    她摇了摇头，想起他是背对着她的看不见，只好出声道：“我知道很多行医的人都想像你这么做，只是他们没这条件。”

    他一愣，忍不住回身看了她一眼。一个女子能有这番见识有点让他意外。他碰到的其他女人看见了刚才那一幕非把他当妖怪不可。其实她们没看见，只是听说他摆弄尸体就已经很怕他了。

    被他这么一看，她垂下眼，就知道不该胡说的。

    他继续走着，“这就是我一直呆在攸合庄的目的。”他笑了笑，心情很好似的。“步元敖有那么多奴才，没几天就有人死，我就拿尸体来研究。”

    “嗯。”她并不太感兴趣，见他并不像原来那么冷漠，她试探的问：“为什么我的寒毒会莫名其妙的好了？”

    走在前面的他低声一笑，“没好，只是暂时没发。步元敖的精血也能压服寒毒的。”

    她尴尬的红了脸，幸好他没转过身。

    半晌，她还是忍不住问：“寒毒怎么才算痊愈呢？”

    “连续两个月不发作。”

    “那……像我弟弟那样，痊愈要多长时间？”

    “这就不好说了。”

    “最长。”

    “一年？应该是一年，通常八九个月就好了。”

    一年……很快。

    “步元敖对你不好吧？”他突然沉声说。

    她一愣，没回答。

    “当年你父亲伤他实在重，要不是我，他已不在这个世上了。为了这伤，他也没赶上去救他的家人，弄得家破人亡，痛恨你家人也算不得错。”他冷漠的说。

    “嗯。”她点头，她从没觉得他错。

    “我可以帮你多割他一些血做解药，万一你毒发他又故意不愿‘救’你的时候，帮你解毒，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么？

    “我知道寒毒一发作会四肢轮番抽搐，只要你每个月发作的时候先不要急着解，让我试试哪些穴道可以减缓痉挛就好。”

    “可以。”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他又忍不住回身看她了。

    “想好了？那毒发之痛，你体会深刻吧？”

    “嗯。”

    她点头，只要不用去求他“解毒”，那疼痛算什么？三年来，她不也这么熬过来了么。

    “闵公子……能不能一次做出一年或者半年的解药呢？”

    闵澜韬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决定到底说不说。“那药如果存放超过2个月，血的功效就消失了。”

    蔚蓝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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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蔚蓝默默的站在回廊的最边沿，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裕实楼的气象的确和后宅很不相同，这里侍立的仆人受过更严格的训练。对他们的要求也更严厉吧。她站在那儿，他们看都不看，更不会交头接耳。只威仪自生的各自默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旁视。

    来他办公的地方让她很局促，幸好是午饭时间，并没有外人来访。这个地方……她来过，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都让她畏缩恐惧。

    他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这也是他要她来的目的。

    她真的不该来这里。

    几个死人怕什么？死人又不会伤害她，她迟早也要变成死人的，搞不好也会被闵澜韬开膛破肚，她的恐惧未免矫情。

    偏偏要来她不该来，不配来的地方。

    她轻轻震了下胸膛，像是自嘲，更像是叹息。

    不想受污辱就该知道本分！

    闵澜韬出来了，她迎上去。

    “弄好了，拿去吧。”他交给她一个小盒子。她向他点头道谢，跟在他身后一同往院子外走。

    “蔚姑娘，爷叫你进去。”

    楼里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淡的喊了一声。

    蔚蓝浑身一僵，他怎么知道她来了？闵澜韬说的么？

    闵澜韬也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了看那中年男子，没说话。

    蔚蓝木雕泥塑的站在那儿，握着盒子的手指捏的越来越紧。闵澜韬又看向她，低沉平缓的说：“去吧，该面对的逃不过。”突然他有些嘲讽的笑了笑，“你就当利用他帮你治病，这些……都比寒毒发作要好过。”

    蔚蓝也抬眼看他。

    不怪他，因为他不懂。

    寒毒发作……她熬得过，而他对她做的那些，比寒毒更难受，他践踏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尊严。

    他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快点吧，爷的时间有限。”中年男人口气虽然平静，还是透着一丝不屑。

    她抿了抿嘴角。

    他坐在案后心不在焉的看着几封书信，她进来也没放下，提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垂下头也不看他。

    半晌，他放下纸笔。

    “我没多少时间陪你耗。”他冷冷的说。

    蔚蓝轻颤了一下，他什么意思？

    “赶紧过来自己弄。”

    他冷笑。

    她明白了，他是要她主动上前求他。没时间是吧？她看着地，向他福了福身，转头就走。只要不被他践踏，不解寒毒又如何。

    他一愣，冷冷一哼，“有骨气是吧？以为串通了闵澜韬多放我点血就能蒙混过关了？”

    她没停下脚步，果然，谁还有他精明呢，肯定要被他发觉，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

    “下个月，不要再来问我要血。”他悠闲地靠在椅子的后背，不慌不忙地看着她，她——只能停住。

    他笑起来，“蔚蓝，你知道么，你们蔚家人都一样。只要有求于人的时候，贱！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花样，高洁的圣女你早就不是了。”

    她背对着他，微微发抖，她……还是怕他。

    “过来，快点。”他嗤笑一声。

    她缓慢的转过身，还是不看他，只要不看他，她就不会那么伤心。那个她深爱的步三少爷的眉眼，除了这些，他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他显然失去耐心，站起来几步绕过书岸来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她吃痛，眼泪要流却流不出来，固执的垂着眼。

    “这才几天，你已经变得如此倒胃口了。”他讥讽的笑，她的确变了很多。这一个月来，她更瘦，下巴尖得好象要刺破苍白的肌肤露出骨头。原本就瘦削的面颊完全凹陷了，眼睛显得异样的大，眼睛下方的淡淡黑影为她苍悴的脸色更添了些黯淡。

    他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厌恶的说：“以后来见我之前把手洗干净，太恶心！”

    她没反应，她刚才用手抓了土，指甲缝里全是黑黑的灰尘，她……也不来见他的。

    他冷酷地瞪着她，改变最大的，就是她的眼睛。

    依旧清澈如潭的黑眸里总是闪着淡淡的讽意。她在嘲讽谁？他么？她也配！

    “来点快的？”他残酷的笑了笑。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得跪坐在地上，一撩下摆，褪下裤子。

    “舔！”他把她的头压向他尚未灼硬的欲望。

    她一脸惊骇，这是她无法想象的事。

    她的惊恐让他产生了一丝快慰，“射在你嘴里的话比较不浪费。”他恶毒的冷笑，用力一扯她的头发，她大大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可是……他愤怒了，她并不悲伤！

    “舔！快点！不然我就要了你弟弟的命！”

    活着永远比死还难。

    蔚蓝被毫无怜惜的力道扯着发根，连五官都好象被扯向那力量的来源了。她觉得伸着舌头去舔他的欲望时，最后一丝尊严都消散了。她只觉得这一身脆弱皮囊里什么都没剩下，她还算是个人吗？

    他硬起来了，抓着她头发的手更用力地拽着她的头发，让她不得不仰起头，然后那粗大灼热的欲望就塞进她的嘴里，刺进她的喉咙里。

    只是恶心想吐，还好……不怎么疼。

    她麻木的任由他拉扯摆布，吞进吐出，直到他低低的吼了一声，一股带着男性气味的液体喷进她的喉咙，她呛了一下，咽了些许，剩下的随着他的退出从嘴角流淌下来，沿着下巴流入她的衣领，如同一条冰冷的蛇让她浑身一颤。

    他甩开她，她虚脱的趴在地上。

    他穿好裤子，继续工作了。她积蓄了些力量，坐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一刻，腔子里的最后一口热气也凉了。

    挺过来了，连这她都挺过来了。

    她笑了笑。

    这世间还有什么污辱是她不能忍受的？

    看她默默的站起身，有些摇晃，他抿了抿嘴。

    “恨么？”

    他听见自己竟然说话了，有些意外。

    “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这么恨。”

    她轻轻嗤笑，爱和恨，她已经都不在乎了。

    自己的爱和恨都抛下了，更何况他的？

    折磨吧，她已经没什么受不了的，不才一年吗？

    或者都不用一年她就解脱了。是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她也不在乎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慢慢的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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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用了很多水漱口，她还是想吐。

    她就连苦水都吐尽了。苦水？蔚蓝又浅浅的笑了，她心里的苦靠吐是吐不尽的。越来越苦，苦到最后……就不苦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终于积蓄了些体力。

    除了恶心，这样也不错……至少她不疼。现在能折磨她的，只有身体了。心，已经不疼了。

    看了看外面的日影，已经接近中午，容谦也许已经等了很久了。

    站起来走路，支配身体的力量好象是脱离她的意志单独存在的，来自哪里连她都不知道。她笑，越来越发现自己很神奇了，也许，这三年来病痛的折磨让她太善于忍耐了。

    以前忍痛是为了等他，嫁他。现在是为了救弟弟，不管什么目的，只要她放不下，她就只能忍耐。

    东小门外，容谦一脸的不耐烦，看见她慢慢走出来，有点抱怨的迎上去，“药呢？”

    蔚蓝木然看着他，抬起手，他便看也不看她的接过药。“下次早些吧，四小姐！我等了大半天。”

    蔚蓝没说话。

    “家里人……都好吗？”她看着忙着牵马的他。

    “都好，都好。”容谦上了马，“下次我巳时来这里等。”他说，“多保重，四小姐，我走了。”

    蔚蓝苦笑，就连她点头他都没顿一顿看一眼。其实，她希望他说几句安慰她，鼓励她的话，问一下她过得如何。虽然没有实际意义，也让她觉得还有人在惦记她，关心她。

    可是……他没有。

    真傻呀，就算他说了，他问了，她能回答什么？说了以后能改变什么？安慰她……有用吗？

    在她来之前，他们都知道的吧。所以——她现在明白爹娘蔚青看她的眼神为什么是那样的了。如果舍弃她就能保全蔚家，保全蔚青……她也值了。

    走回院子，正好是中午擦地的时间。

    寒毒被压住唯一的不好，就是她也开始畏惧炙烤的阳光。中午的太阳放肆的照在打磨的极其光滑的石头上，让她感觉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提水吃劲的时候，她觉得有些眩晕。

    不用理，她就是贱命，靠挺，靠漠视都能过去。

    她跪在地上用力的擦着，一下一下，太阳怎么越来越亮了？刺得她的眼都无法睁开了，终于那白茫茫的一片蔓延到她所能看见的一切地方。

    阴凉让她感觉很舒服，缓缓的睁开眼，她看见华丽的帐子，有些眼熟。

    余光瞥见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他，她浑身一抖。她想起来这是哪儿了，是他的房间。

    她急忙坐起身，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他和痛苦的记忆都从这间房开始，都从这张床开始！

    起的急了，两眼发黑，身子不受控制的一歪，重重撞上床头厚重的雕花，头很疼，像是裂开了，也更晕了。

    还好，他坐着没动。

    她无奈的等这一阵昏黑过去，小心翼翼的下了床，真怕再一次晕倒，就算要晕她也该晕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她躺过的地方……她扯动那精美的床单。

    “你干什么？！”他低声喝问。

    “脏了。”她知时务的垂着头回答，把床单抱在胸前，还不忘尽本分的向他福身告退。

    他还是没动。

    就在她开门的瞬间，他说：“你为什么不解释？”

    她一愣，解释？

    又是那种讽刺的笑，他握紧了拳！

    “解释有用吗？”

    她没转过身，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他抿紧嘴没说话。

    “再解释，我也是蔚家人。爷，还有其他吩咐么？”

    “滚！”

    她缓慢的走出去了，细弱的身子甚至还有些颤抖。

    她凭什么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犯错的是她！亏欠他的是她！凭什么她用这种嘴脸来对他？活似是他辜负了她一般！

    他听见自己的指节啪啪作响，这才松了松手。

    如果她肯认错，肯乞求他的原谅……他一阵恼恨！五年了，他整整恨了她五年！以为这恨大到了即使一刀刀割了她的肉都不能解脱。可是……看见她形销骨毁的倒在地上，他做不到，做不到袖手走开。

    心软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换她一脸讥诮？

    解释没用？

    是没用！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心疼的只要她说一句软话，哪怕一句谎话，他……

    他又恨了！他甚至主动开口给了她一次机会！

    这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害他家破人亡的女人！

    他到底怎么了？难道他的恨还没磨光对她的爱吗？

    爱？他这辈子最错的就是相信她爱他！

    这个该死的女人说对了，解释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

    他和她是仇人！

    他必须更恨她，才能舍得让她死！所有的蔚家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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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步元敖就开门出来，蔚蓝有些惊讶，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听见声音抬头愣了一下，随即本分地垂下眼，认真的做她的工作。

    他穿的很郑重，而且也很愉快的样子。这么早——应该是去接什么重要的人吧。

    院子外早有马弁牵来骏马，即使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手，余光还是看见他飞身上马的翩翩风姿。

    林婆婆领队来分发早饭时，她照例识趣地拎桶走开。

    “蔚姑娘。”

    林婆婆意外的叫住了她，蔚蓝放下桶，礼貌地向她微微一笑。

    “这个给你！”林婆婆两只手抓了4个馒头，不容分说地塞进蔚蓝手里。

    “林婆婆……”她还想拒绝，却被林婆婆一脸严厉地一瞪。

    “拿着！今天殷老爷和殷姑娘要来，晚上大排宴席。我们都要等宴会完了才分发剩下的菜肴当晚饭，还不知道要闹几个时辰，你不吃怎么熬得住？！”

    “殷老爷，殷姑娘……是殷荐棠殷老爷和殷佩姝殷姑娘吗？”她有些疑惑，她知道的商贾里只有他们姓殷。

    “你认识他们？”林婆婆有点意外。

    蔚蓝点点头，她没得病之前姝姝总是到她家来玩，和蔚青特别合得来，娘还说门当户对，年纪相仿，要替蔚青说来当媳妇呢。

    后来她和蔚青都得了病，这事也就没再提了，姝姝也很少到她家来玩了。就算来，她也不能见。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婆婆有些感慨的看着蔚蓝，“当初你……现在殷家小姐成了爷的未婚妻。”林婆婆叹气，“谁让当初殷老爷对爷有大恩呢。”

    手里的馒头尽数跌落，滚向四面八方。

    他的未婚妻？怪不得……他要早早起来迎出很远。

    林婆婆看她更青苍的脸色，暗暗埋怨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对着她说起这话来？！

    蔚蓝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开始拣地下的馒头。

    “给你换几个吧，脏了。”林婆婆有点内疚的说。

    她笑了笑，“还可以吃的，不用换了。”

    她蹲在地上，头好象要垂到膝盖，手指轻轻的掸着馒头皮上的泥土。“林婆婆……殷老爷对爷……”她吸了口气，问有什么用？可她还是想知道。“有什么大恩？”

    林婆婆看着她参差不齐的头发，心里有些不忍，这孩子还是对爷彻底死了心才好！不然苦的就是她自己。“当初爷去赎回家人……又用来创业的银子是殷老爷出的。”

    她把馒头慢慢包进手掌，大恩，果然是大恩。

    筵席进行到了很晚，整个攸合庄都震动了，就连他住的这个弥纶馆也一反平常的肃穆，丫鬟仆妇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来来往往，很是喜庆。

    蔚蓝默默地坐在自己小屋前的石头台阶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已经变硬的馒头。还好，中午她还留了一个，不然这么晚没发饭，肯定会饿得难受。

    两个年轻的小丫鬟兴高采烈地跑来迎着四个掌灯的丫鬟，她们的声音也是欢快的，今天是允许放肆的特例。“快走，姐姐们，烟火就要开始放了。”

    烟火……

    蔚蓝的手一紧，馒头皮上的泥没去干净，小小的沙子硌疼了她的牙，咯咯的轻微声响却好象震动了心，尖锐而悠长的疼痛。

    那年她才十三岁吧，他十八，在父兄的羽翼之下，他虽然一副大人气派，骨子里还是个刚长大的孩子。

    她也是孩子。

    只有孩子才会喜欢烟火这种美丽却极其短暂的奢华。

    他来蔚家，爹不许她陪他太久。那短短的时间，他让她晚上不要早睡，他有惊喜要送她。

    那夜……他命人放了半宿的烟火，整个县城都轰动了，大家笑着闹着走出家门，好象过什么节日。家里人也都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欢天喜地的望着一天的妖冶绚彩。

    她被那连绵如近在咫尺的银河般耀眼的烟火感动得又哭又笑。是他为她放的呢……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属于他的女子，他的妻子。

    然后……他就偷偷潜进她的院子，五彩变换下，他的眼睛美的让她沉迷，遣开下人后，他拉着她的手，低声笑语，说以后只要她高兴，他就为她制造这漫天飞花。

    他吻了她，她的初吻……

    满天的烟火好象都开放在她的心里了。

    一声遥遥的响声，原本深幽的夜空亮起一朵夺目娇艳的黄色巨大花朵，接着是红色，绿色……响声连绵，天空好象完全被照亮了。

    蔚蓝仰望着美得眩目的一天烟花……和那天一样的绚丽。只是放烟火的人变了，看烟火的人……也变了。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陌生男人为取悦他年轻的未婚妻用的奢华手段，她不该伤心，没资格伤心——泪水还是连绵的滑落，滴在干涩的馒头上一下子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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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    不想再碰见任何人，蔚蓝开始擦地的时间提得更早。

    即使这样，在擦完所有石路时，天还是亮了。

    蔚蓝把抹布放进木桶，提起，心里一阵放松。早上——平静的过去了。

    “是蔚蓝姐？是蔚蓝姐吗？！”一个甜美的声音在院门口无法置信的传来。

    她僵着身子站住，不想碰见，还是碰见了。

    殷佩姝已经大步跑过来，惊讶得张大嘴盯着她，表情单纯又可爱。确定了真是她，殷佩姝还焦急地去帮她提木桶。

    “快放下，快放下，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她手忙脚乱地嚷嚷。

    蔚蓝轻轻的闪了闪身，怕桶里的脏水弄脏了她漂亮的衣服。她把桶放在离她远些的地方。

    “蔚蓝姐……”殷佩姝竟然哭起来了，“你怎么成这样了？你的头发呢？你……”

    蔚蓝疼爱地看着她，她已经十四岁了，还像个孩子般天真善良。她想去抚摸她长长柔柔的丝发，手都伸出来又尴尬地停住，会弄脏她香香的头发的。

    “蔚蓝姐，蔚蓝姐……”殷佩姝不管那么多，拦腰抱住蔚蓝，“这几年我想死你了。可是爹爹不让我去看你，说你病的很重，不能去打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

    蔚蓝微微笑了，都快要嫁人了，还是孩子脾气，动不动就抱人撒娇。不知道为什么，姝姝从小就喜欢她，比蔚紫对她还亲。她也很喜欢她，把她当成可爱的小妹妹。

    她扶殷佩姝站好，柔声说：“让姐姐看看你，瞧，都成大姑娘了。”

    她的确长成漂亮的少女了。她的眼……那么清澈，水灵灵的闪着纯善的光。有如此眼神的女孩，她的心一定美的没一点杂质。蔚蓝直直看着，有点熟悉，是啊，以前她的眼睛里也有过这样的光的。

    现在……都熄灭了。

    “蔚蓝姐，蔚蓝姐！”殷佩姝也看清了她，又急起来了，“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蔚蓝笑了，“傻孩子，不用担心。”

    姝姝太好看了，还像以前那么真诚，让她无法疏远她，冷漠待她。她还是摸了摸她的头，好美好滑的秀发。

    “蔚家有求于步爷，所以我来了。”

    “步爷？”又圆又亮的眼睛张了张，弯弯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元敖哥哥吗？”

    心毫无预兆地一抽，好象把五脏六肺都紧缩成一团。她的脸一白，不得不握住拳头挺过这一阵疼。

    “姐姐！有什么事求他要做这种活儿？！”殷佩姝可爱地撅起嘴，就连生气都看上去那么俏皮。

    蔚蓝笑着摇了摇头。

    “说嘛，说嘛！也许我可以帮上忙的！”殷佩姝天真热忱的说。

    “蔚青和我的病都需要步爷的血来解救。”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姝姝说出“步爷”心还是会刺痛。

    她轻描淡写地说。看着娇俏善良的她，蔚蓝知道，无论是殷大叔还是步元敖都不会把血腥残酷的事告诉她。她能看见的，全是美好，全是幸福。

    “蔚蓝姐……”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娇美，她怯怯地看着她，“你不怪我吗？”

    蔚蓝看着她，微笑。“怪？怪你什么？”

    殷佩姝低下头，绞自己纤纤手指，呐呐地说：“原本是你要嫁给元敖哥哥的……”

    蔚蓝笑起来，让殷佩姝有点怔忡地抬头看她。

    “小姝姝一直在为这事担心吗？”蔚蓝笑，脸上的笑容好象竟能产生苦涩，直往她心里涌。“真是小傻瓜。姐姐病了……不能嫁人。好孩子，别胡思乱想。”

    “蔚蓝姐！”她又往她怀里扑了。

    “臭元敖，坏元敖！因为这一点点事就这么折腾你，姐姐，我一定替你骂他！”

    再没有比无心的伤害更疼的了，尤其，还不能喊疼。

    蔚蓝笑了笑。

    说话间，林婆婆已经带着人和早饭走来了。

    殷佩姝在她怀里撒了一会儿娇，皱起眉。“那个婆婆怎么没给你留饭？”

    蔚蓝又笑，她不懂的事还太多太多。还是不懂的好，一辈子都不懂才好。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小丫鬟凑过来，把她拉到角落，主仆二人小声的嘀咕了一会儿。殷佩姝一脸的俏怒，直接扑向门口用力地拍门，香琴才开了一缝，她就闯进去，把香琴撞了一趔趄。

    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掩着嘴笑，大概觉得未来的小主母很冲动很可爱。

    “……干吗让蔚蓝姐干那活儿？为什么只给她一顿饭？”

    她像质问又像撒娇的嚷嚷从步元敖卧房里传出来。

    听不见他的声音，因为殷佩姝不停地在说话。

    “……我都知道！你不用瞒我！”

    她突然的一句让蔚蓝的心一震，她都知道？

    “你就是记恨当初蔚伯伯不还你钱，不帮你才这么对蔚蓝姐的！虽然她嫁不成你，你也不该把对蔚家的气撒在她头上！她身体不好呢！臭元敖，坏元敖，小肚鸡肠！”

    最后一句嚷嚷又让在外面各干各活的下人们窃窃发笑。除了蔚蓝。

    她所知道的“全部”只有这样吧？

    眼眶怎么又疼了，想哭？蔚蓝吸了口气，好笑，哭什么？不终于有人肯替她说话了吗。她认识的人里也不全是邢芬雪那样的，还有人真心对她好的。

    这好……却比邢芬雪的作弄更让她心疼。

    殷佩姝又冲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恰好下人们送步元敖的早餐来，她不由分说的从一个托盘里端出一盘小包子，可爱地坚持着，塞到蔚蓝手里。

    “姐姐！吃吧！以后我天天来闹他，直到他答应不再折腾你为止！”

    下人们都用喜爱的眼神看着她。

    这么善良可爱的主人，谁不喜欢呢？

    连林婆婆都难得一脸疼爱的表情看着她。

    蔚蓝托着盘子，好烫……她没动，烫吧，越疼越好，手疼了，心就不疼了。

    “你别再来闹我了。”步元敖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也是娇宠疼爱的无奈神色。“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蔚蓝握紧了盘子。

    “你不许再欺负蔚蓝姐！”殷佩姝撅起嘴，恨恨地说。

    步元敖冷冷地撩了蔚蓝一眼，“我没欺负她。”

    殷佩姝还想再说，一个丫鬟跑来，唠唠叨叨地说：“小姐，宜琴，两个小祖宗！老爷正找你们呢！”

    “啊？”殷佩姝像个干坏事被抓住的小孩儿，带着她的丫鬟慌慌张张地跟着后来的丫鬟跑了。

    宜琴？蔚蓝看着她的背影，怪不得——他的贴身丫鬟叫香琴了。她还曾以为……

    “你不要利用她的天真善良。”

    步元敖看着她，冷声说。

    端着一盘姝姝好心给她的吃食，被他冷冷的看着，说着这样的话，她觉得再没一种情况能让她感觉更难堪，比被他*更难堪。

    “嗯。”她把包子轻轻放在地上，拎起木桶走出院子。

    手掌好疼，被烫起的水疱被木桶的提手压破，一手粘腻。

    她无动于衷地看了看，把双手都浸入脏水里，钻心的刺痛竟让她不再想哭了。原来——不让心痛，不再流泪的秘方是这样的。她故意用力搓了搓抹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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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蔚蓝听见一阵说话的声音，眉头轻轻皱了皱。最近怎么总是碰见不想碰见的人，听声音是步元敖和闵澜韬，中午他们怎么会回弥纶馆呢。

    她把头垂得更低，碰见又如何？

    难道会比碰见姝姝更难受么？步元敖果然有办法，从那天开始，姝姝再也没找她。但她还是担心的半夜就起来擦地，中午也提心吊胆。得知殷氏父女走了，真是松了一口气。

    声音更近了。

    “……我只是借住在这里，你就这么利用我。”闵澜韬笑着说。

    “药材谁比你更懂？我命令下人把尸体交给你也顶着不小的压力呢，你不该报答一下吗？”步元敖的声音也是相当轻快愉悦的。

    “好，好——你还没赚够啊？没你手伸不到的地方了。你该不会告诉我，以后每笔药材生意我都要去帮忙吧？”

    “目前嘛，只能这样了。我每次进的药材都一样，你只要教会管事怎么甄别那几味药的好坏就解脱了。”

    蔚蓝的手腕一紧，她吓了一跳，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撑地才不至于摔倒，手掌一受力，好疼。还没等她稳住，撑着地的手也被闵澜韬抓住，拽到眼前细看。为了姿势不那么可笑，她只好顺势站起了身。

    “这手怎么弄的？”闵澜韬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掌心，蔚蓝疼的一哆嗦，使劲想收回手，却被闵澜韬握得更紧。她只好更低地垂下头，不去看他和他身边的步元敖。

    “是烫的吧？”闵澜韬又迎着阳光仔细地看了看，“你把水疱弄破就直接沾了水。”

    蔚蓝点了点头。

    “叫人把我的医药箱取来。”他这句话是对步元敖说的。

    蔚蓝又往回收手了。

    “没事的，都快好了。”

    “好了？！肿成这样了，你没看见肉都已经发白了吗？再过几天，你继续碰水、擦地，我只能把你这双手截掉了。”

    截掉？她抬头看他，他还在认真地看她的掌心。

    “快点！”他催促一直默不吭声的步元敖。

    “您先去忙吧。回头我去找您。”蔚蓝感觉到步元敖的不热心，识相的说。

    “这种伤随时有感染的可能。碰见不处理，我会有点惋惜。”

    惋惜……

    蔚蓝轻浅的一笑，这也是他的实验吧。毕竟烫伤泡水后变成这样没处理也很少见，对他也是很好的历练。

    “香琴。”步元敖终于喊人吩咐下去。

    香琴派去拿药箱的小丫鬟一脸菜色，不情愿地一步挪不了多远，看着像让她下地狱。

    蔚蓝明白她的感受，闵澜韬的住处……蔚蓝不过意的一笑，闵澜韬也抬头瞪那丫头，回过眼来正看见蔚蓝笑容。两人忍不住相对莞尔。

    步元敖看在眼里，冷冷一哼。

    “我得把已经坏了的肉割掉。”闵澜韬指着她的掌心直白的说。“割”字让蔚蓝浑身一颤，他就不能换个稍微婉转点的词吗。久病如她，听见也就罢了，换个人吓都得被他吓哭，她微微苦笑。

    “会疼。手掌里面经络很多，对疼也就最敏感。即使用麻药，效果也不大。你要挺住。”

    蔚蓝点了点头。

    闵澜韬抬头看了看一边冷着脸的步元敖，“你先回房吧，这里通风，光线又好，我就在这里处理这伤。你还是别看了，回头再吃不下饭。”

    步元敖冷笑一声，“什么丑恶我没看过？这么点脏烂又算什么？”

    脏烂？

    蔚蓝垂下眼，任何能让她痛苦的场面，他都不会错过的。

    小丫鬟终于拿回了药箱，闵澜韬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瓶，打开是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看了看蔚蓝，“忍住，这是烈酒，消毒的时候会疼。”

    蔚蓝平静的点点头。

    酒浇在伤口上的时候，蔚蓝紧紧地咬住牙，好象被火烧着了，好疼……还好，她忍得住。

    闵澜韬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了然的笑笑，“你很能忍疼么。是不是寒毒发作时练出来的。”

    他没同情心的话却意外的分散了她的注意，她点了点头，竟然还挤出了点笑容。

    “你发作的时候应该比你弟弟要厉害，也更疼。”他一边说一边又把什么东西撒在她的掌心，她又一阵颤抖。

    “嗯。”她竟然还能回应他的话。

    “因为你的体质比他还要寒凉，当然比他还要严重。”闵澜韬也用酒给自己洗了手，院子里的丫鬟下人都惊恐万状的远远躲开，又忍不住偷偷扒着墙角窗缝望着。

    “不错，到现在你还没哭。我最讨厌治病的时候又哭又嚎，弄得我发烦！一会儿我割肉的时候，你要疼得受不了，可以出声。”

    “嗯。”

    蔚蓝脸色发白，看着他苦笑。他也许是个好医生，却真不是个了解病人的好大夫。他根本不在乎被他治疗的人的感受，这么直接的表达，增加了病人的恐惧，可能还会下意识的对疼痛更敏感的。

    刀子不大，也很快，一刀下去，真的痛彻肺腑。尤其他把割下来的肉甩在石头地上发出的“嗒嗒”微响，真是要把她的最后一点理智都拉断了。她浑身哆嗦，牙关紧咬，太阳下冷汗如雨。

    她没哭，也没喊……他在救她，而且他说，如果她哭喊，他会很烦。长期的病痛，早就把她练成一个很配合医生的好病人了。

    等他涂好药，用纱布把她的两只手都包起来时，她的头发全都被冷汗打湿了，发梢都往下滴着水。全身颤抖得必须靠在柱子上才能坚持不倒下去，衣服也都湿透了。她听见自己的牙齿都磕的咯咯作响。

    “你真让我意外。”闵澜韬居然还能笑的那么轻松，“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忍疼的人。”

    她也想向他笑一笑，这算是赞许吗？可是，脸上的肌肉都好象不听使唤了。

    “喂，步爷，她这手至少半个月不能碰水。”

    步元敖冷冷的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这半个月你来帮我做药吧，用脚蹬药刀就好。也方便我随时观察你的伤势。肉继续坏的话，还得再割。”

    蔚蓝又苦笑了，当他的病人真是可怜。

    “记住！你的手再碰一点水，”他威胁地看着她，“就可以直接找我来砍手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步元敖。

    “你先去前面等我一起吃饭，我进房方便一下。”步元敖沉着脸快步往房间走。

    香琴也从门后一脸惊恐的跑出来跟着他，虽然刚才蔚蓝没出声，也把她吓得要命。

    “去给我打盆水擦身。”步元敖冷声吩咐。

    香琴偷偷看了他一眼，爷也吓够呛吧，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换洗完毕，香琴看着小丫鬟进出收拾。

    “嗯……”步元敖哼了一声。

    香琴赶紧请示地看着他，今天爷明显的不高兴，脸沉得都快结冰了。刚才伺候他擦身换衣服的时候，他还摔打东西，也不知道谁又惹了他，她还是小心点好。

    “找个伶俐点的丫头，这半个月伺候她！一定不能让她的手碰水！”

    “是。”香琴当然知道爷说的“她”是谁。

    真不明白，明明是句好话，怎么爷说出来的时候好象在发狠，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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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脚蹬着药刀来回来去的碾压着石臼里的药材。蔚蓝努力地倾听刀和臼发出的吱嘎声，希望这让人难受的声响能盖住闵澜韬在一墙之隔的后山挖土的声音。

    咵嚓咵嚓……

    刚才，当他拿块大布粗糙地兜着被他**零散的尸体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她浑身僵硬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她不敢细看他手里提着的那沉重的一包，只是那无心的一瞥，她已经看见从布里面飘出来的死人头发，浑身的战栗在阳光下半晌不消。

    现在她完全理解为什么香琴说起修德苑时会毛骨悚然地说起这扇小门，从这门出去就是后山，闵澜韬用来埋尸体的地方。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攸合庄这么多奴才没有一个愿意在这里伺候闵澜韬，都把他当成魔鬼一样又畏又怕。他实在太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了，那些平常人觉得恐怖不已的东西，他掩饰都不掩饰地展现出来。那些让人惊惧的举动他也不回避遮掩——就好象她第一次来这里找他，他竟然毫不避讳地让她看见他在研究死者的内脏……

    来这里帮他已经两天了，除了她，没人愿意接近这个院子。送饭的下人恨不能把饭放在院门口转头就跑，闵澜韬则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和吃完的脏碗也扔在院子门口，自会有人来收走，然后把干净的送回。

    她刚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后山是什么地方，还从小门里往外看了看……都是刚填上的和没填上的大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冒凉气。肯定是没人愿意帮他掩埋碎尸，所以他才让步元敖派人先挖好大坑自己填。

    闵澜韬埋好尸体，浑身是汗的回来了。

    蔚蓝看着穿着短衫，敞着怀，头发湿哒哒贴在后背上的他微微笑了笑。这还是冷漠残酷，让人害怕的闵公子吗？要不是皮肤过于白皙，容貌俊俏，还真像个庄稼汉。

    “笑什么？”他瞪了她一眼，“要不要喝点水？”他拿起回廊地上放的水壶问她。

    蔚蓝连连摇头，能在这里帮他做药已经是她的极限，一进这个院子，心里都发毛，更别提喝他的茶，吃这里的东西了。中午他自己吃得倒是挺香的，她却一口都吃不下，忍住不吐都不错了。

    他嗤笑一声，自顾自拎起壶对嘴直接灌。“步元敖的奴才没一个管用的，这活儿还得我自己动手。”他有点抱怨。

    她牵了牵嘴角，不是没管用的，是没受得了的。

    “我休息一会儿去，等会儿丫鬟来送衣服，你叫她再给我拿点茶叶，没了。”

    蔚蓝点了点头，他用袖子扇着风，大步走进房间睡觉去了。她还真是佩服他，也许他已经习惯了。一屋子泡在酒里的恐怖物件，房后一片片的坟地，可能哪间屋子里还放着一具他没“研究”完的尸体……他还吃的香，睡得着。

    丫鬟来的时候，蔚蓝特意多要了些话梅，因为她发现闵澜韬喜欢喝红茶，他都把祁红随便用开水泡泡就喝，不是很讲究，和他……很不一样。因为他对茶很认真，所以她专门和精通茶道的人略学了一些。

    闵澜韬睡饱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他有些渴，低头寻找放在地上的茶壶却不见踪影，刚皱起眉想高声喝问，蔚蓝已经主动走过来说话了。

    “那壶茶时间长了，再喝会坏肚子，我的手没办法洗，就交给来送茶叶的丫鬟了。”

    “哼，咱俩谁是大夫？”闵澜韬还是不怎么高兴。

    “闵公子，我已经把药磨好了。给你新煮的茶也晾凉了，晚上您喝那个吧。”蔚蓝指了指树下的石桌。

    “你煮茶？手不想要了？”他还是寻衅找碴。

    “我加小心了，没碰着伤口。”

    “你没在茶里加糖什么的吧？”闵澜韬扁着嘴，原来他也是让丫鬟给他弄茶的，可步家的丫鬟都习惯在红茶里放冰糖，而且都会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小壶装，他实在受不了了，又懒得总说她们，干脆自己弄了。

    不过，蔚蓝倒还是用的大壶，保留了他喝茶的风格。

    他又对着茶壶嘴挑剔地吸了一小口，愣了愣，“你放了什么在里面？”

    蔚蓝有点担心，“不喜欢吗？我只是觉得祁红本身就有些甜，您好象又不喜欢甜的口味才自作主张的放了两颗话梅……下次不放了。”

    闵澜韬沉默了一会儿，冷声说：“你回去吧，明天早些来。嗯……下回还这么给我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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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蔚蓝姐，你要是能再胖点就更好看了。”丫鬟小夏有些惋惜地替蔚蓝擦着脸。香琴姐派她来照顾伤了手的蔚姑娘，几天相处，她是真心喜欢上这个温柔善良的姐姐。虽然她尽量不麻烦她，小夏还是心甘情愿地为她做这做那。

    “蔚蓝姐，以前你很漂亮吧？”小夏无心地问。

    以前……蔚蓝淡淡的笑，当然了，现在她和“漂亮”根本沾不上边儿了吧。

    见蔚蓝沉默，小夏醒悟自己说错话了。蔚蓝姐以前……还是爷的未婚妻呢。“姐姐，你不怕闵公子吗？”她赶紧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刚开始有些怕……”蔚蓝笑了，现在吗，某些时候还是怕的。“其实他也是为了更好的替人治病。”

    “这大家都知道，闵公子算得上神医，可是……反正我宁可离他越远越好。”小夏哆嗦了一下。

    蔚蓝加快脚步走进修德苑，看见的果然是闵澜韬不怎么高兴的脸。

    “你来的越来越晚了！”他冷漠地指控，“回头我告诉步元敖你偷懒。”

    蔚蓝不理他，有时候闵大神医还是有点小孩子脾气的。药都分类碾成粉末，只要按方子用蜂蜜揉成丸子就可以分发给各处的下人家眷。攸合庄人口众多，下人住的地方又很密集，防病也是非常重要的事务。

    “闵公子，我的手不能帮你搓药，今天我该做点什么？”蔚蓝忽视他的冷眼。

    “你就负责把药包好，搓药的事，我找了个帮手。”

    话音未落，就听见院子门口响起竹竿点地的声音，一个小女孩娇怯地问：“闵公子在吗？”

    “在，在！刚才我那么大嗓门说话你没听见吗？”闵澜韬不客气地嚷嚷，“快过来，马上开始。先把手洗干净。”

    蔚蓝看着闵澜韬抓着竹竿，把门口那个瞎了眼的小姑娘领到井台边，打水给她洗手。

    “最近死的人里面没有眼睛合适的，你还得再等。”他一边洗手一边说。蔚蓝微微的摇了摇头，果然看见小姑娘稚嫩的小脸发了白。

    “我可再告诉你一遍，别抱太大希望，我没什么把握。失败的话，你的眼珠也保不住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闵公子，我知道。我相信你，反正我这眼珠已经看不见了，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想试一试。”

    “嗯。”闵澜韬生硬地应了一声。一回头，对蔚蓝喊，“你也过来！”

    蔚蓝有些意外，还是顺从地走过去。他从水桶里捞出一块干净白布拧干，拉着蔚蓝的手，仔细擦她手露在纱布外的部分。

    闵澜韬像揉面一样用力按着一大团的药泥，干净的面板上全是褐色的药渍，蔚蓝低着头偷偷撇了下嘴，谁看了他做药的样子还能吃得下这药才怪。因为怕麻烦，他干脆一次把药面全搅和了，药泥成了很大一团，他自己也费劲，别人看着他像干什么力气活儿似的搓揉那一团心里也怪怪的。

    “喂。”他喊了一声，蔚蓝抬头。“给我擦下汗。”他嚷嚷。

    蔚蓝为难的四下看，拿什么给他擦呢？自从来了攸合庄，她就没随身带手帕了，一个下人还装模作样的带着丝帕，邢芬雪她们又要笑的。

    “快点！汗都要滴到我眼睛里去了！”

    情急之下蔚蓝只好用袖子把他眼睛上的汗水先抹去，再跑进房间去拿干净白布。闵澜韬这里最多的就是白布。

    再想替闵澜韬擦汗，他却沉着脸一躲。蔚蓝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闵澜韬摔下药泥，从她手里一把抽走白布，自己擦了擦脸，“我弄好了，该你们俩！小清秀揉成小丸子，蔚蓝包。”他沉着脸往回廊石台上一坐，不再看她们。

    蔚蓝认真地包着药，对闵澜韬的火气没多去想。他大概是干活累了，胡乱发脾气。

    闵澜韬坐了一会儿就进房看书去了。听见他的脚步，小清秀扑哧一笑。

    蔚蓝也含笑看了她一眼，其实她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只是眼睛总闭着，让人心怜。

    “笑什么？”她忍不住想和她说说话，从小她就很喜欢小孩子。

    “笑闵公子。”小清秀一边揉着药丸一边呵呵笑。

    蔚蓝也笑了一下，有时候他……确实和外表的冷漠很不一样。

    小清秀皱了皱眉，还是别说了，免得闵公子难为情。看不见东西的人耳朵格外灵，离的又近，刚才蔚蓝姐替他擦汗的时候她听见他的心跳突然好快……闵公子喜欢蔚蓝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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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四个壮硕的家丁气喘吁吁地抬着一个用席子卷住的尸体快步闯进来，蔚蓝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自觉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为首的家丁叫了几声，闵澜韬急冲冲地跑出来，掀开席子仔细看，沉声问：“死了多久？”

    “不超过一个时辰。”

    闵澜韬嗯了一声，示意家丁把尸体放下，自己飞快跑进屋里，又拿了一个碗，背着药箱跑回来。

    “小清秀，过来。”他显得有些激动，但不失镇定。他取了些尸体的血，又取了小清秀的血，一起放在碗里观察，突然惊喜地叫：“小清秀，他合适！”

    他兴奋地让家丁把尸体抬进去，自己拉上也是一脸惊喜的小清秀往屋里跑，跑了几步，回头瞥一眼脸色发白的蔚蓝，“你也来！”

    “我？”蔚蓝一愣，她能做什么……

    蔚蓝把头低得快垂进闵澜韬的工具箱，虽然里面放了各种让她看了就一身鸡皮疙瘩的器具，总比……总比抬头看见他在尸体和小清秀的眼睛里轮番又切又割强。就算只盯着自己的手，她还是瞥见他从尸体的眼睛里揭下了什么放进小清秀的眼睛。

    迎面而来的气味让她阵阵恶心，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没有捂着口鼻逃离这里。

    “2号小刀。”闵澜韬冷声的吩咐，他的眼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哪怕只是细小的失误，这个十岁的小女孩都将永远失去获得光明的希望。

    蔚蓝递上小刀的时候，被他转注的神情震动了。真羡慕他，这一刻他为了心里的目标倾尽全力的努力着。她了解那种为了一个目标不放弃的感受，曾经她也那么执着过，努力过……

    “5号镊子。”他又吩咐。

    “嗯。”她迅速地递上，心里突然一片豁然，能尽自己的力量去救助一个绝望的灵魂，这种感受神圣又安详，让自己的灵魂都被安慰了似的，心里的痛也好象被抚平了……她从小清秀的希望里获取了自己的希望。她喜欢这种感受，她不再只是一个被一味抛弃的人了。

    她好象又是一个人了。

    当他松了一口气，替已经被麻药麻昏过去的小清秀包扎时，她也笑了，浑身轻松。她拿起纱布，微笑着替闵澜韬擦了擦一额头的汗，他瞥了她一眼，被她温柔的笑容蛰了一下，身体有些僵，却没躲开。

    “去拿一个干净碗。”他说。

    蔚蓝微笑着点了点头，拿回来他又支使她去为小清秀收拾床铺，这七天小清秀都要留在这里了。

    再回来，她看见他正拿了一碗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左右看着，似乎拿不定主意要放到哪儿。她无心地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闵澜韬抿了下嘴，犹疑了一下终于决定婉转一点说：“琥珀。”

    琥珀？蔚蓝仔细的看碗里的东西，像是一碗豆腐，怎么也不像是琥珀嘛！“这……不对呀……”她还看。

    他忍不住皱眉，就知道婉转的说了她倒不懂，还细看呢！“人脑子！药名叫‘琥珀’！”

    果然，她脸色一白，捂着嘴，转身就跑。认识她这么些天，第一次看见她不庄重地发足狂奔……他笑了笑，没想到，跑得还挺快。

    蔚蓝觉得胃一阵阵绞痛，因为没命地跑，喘得难受，眼前都有些发黑了。

    “小心！”她听见有人一喝，才定了定神。原来她慌慌张张往回跑，正赶上步元敖难得回来吃午饭，她差点撞到他身上。跟在他身后的丁管事不得不喊了声提醒她。

    心一冷，倒不慌了。她收敛了一下神情，垂下头向他弓下腰，做好下人的本分。

    步元敖冷眼看了看她，刚才她慌张跑来的小女儿之态……让他的心莫名一刺！这神情，他已经很多年没看见了。

    “爷，走吧。”丁管事小心的催促了一声，这么毒的日头，爷站这儿不走，后面端着滚汤热菜的下人们也难受啊。

    步元敖撇开眼，继续前行。他身后送饭的下人们也都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他一起往院子里走。

    蔚蓝也轻轻地舒了口气，站直身体，路过她面前的丫鬟双手端着开胃菜——皮蛋豆腐。

    “唔……”蔚蓝赶紧转身跑开几步，终于吐了出来。

    步元敖又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她瘦弱的背影，皱起了眉。

    一进房间，他立刻吩咐：“去把闵澜韬叫来。”

    闵澜韬走进来，看见一桌子饭菜毫不客气地坐下就吃。步元敖看着他，没有动筷的意思。

    “这几天……她都在你那里帮忙吧？”他有些阴沉地问。

    “嗯。”闵澜韬自顾自吃着，明白他说的是谁。

    “你看一下她的脉，会不会……怀孕了。”

    闵澜韬停了手，抬起头看了看他，被他这么一看，步元敖有点羞恼，却无可辩驳，只能恨恨地转开头。

    “你是看见她总吐吧？”闵澜韬嘿嘿笑了几声，步元敖瞪着他不吭气。“她不可能怀孕，寒毒在身无法生育。不然蔚老头宁可让儿子生几个孙子以后去死也不可能来求你，把女儿送来给你糟蹋。”

    步元敖还是冷着脸不说话。

    闵澜韬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他，“就算她能生，你都不该让她生。你和她……注定是不共戴天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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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蔚蓝姐，再过三天，我就能看见天空的颜色了！嗯，还有花的颜色，树的颜色！”小清秀因为太兴奋，说话又快又急，蔚蓝微笑着替她梳着头发，轻声应着。“蔚蓝姐，我最最想知道什么是颜色了！还有……你的样子，闵公子的样子！蔚蓝姐，你很漂亮吧？我觉得你的声音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闵公子呢……他好看吗？”

    蔚蓝轻笑，能看见东西对小清秀来说实在是太渴望了。

    “好看。”她说，闵澜韬的确算得上一个好看的男人。

    “我就是觉得怪，为什么闵公子的院子里总有股奇怪的味道。”小清秀皱眉，十分疑惑。“而且，我们院子里的人都不愿意来这里，连送我来都不肯，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蔚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什么东西，可能大家对闵公子用来研究医术的东西感到害怕吧。”真的很令人害怕，她不说她倒忘了，不能让小清秀看见的第一个地方竟然是这么恐怖的。“你睡一下吧，这样眼睛也能好的更快一点。”

    听说对眼睛好，小清秀顺从地躺下，不一会儿就安心的睡着了。

    蔚蓝轻轻从她的房间出来，闵澜韬就在这条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现在打死她，她也不敢贸然走进他的那些房间了。“闵公子……”她小声地叫了他几声，果然看见他一脸不耐烦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又有什么事？”

    蔚蓝咬了咬嘴唇，“闵公子，您能不能在这两天里把您那些泡在酒瓶酒缸里的‘东西’放到比较不显眼的地方？”

    不出意料，他果然又瞪眼了。

    蔚蓝赶紧解释，“小清秀的眼睛就要拆纱布了，拆了纱布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我想……我想……让孩子看见那些不好。尤其是从来没看见过东西的孩子。”她小心翼翼地说。

    闵澜韬皱着眉沉吟了一会儿，不情愿地哼道：“多事！我哪有什么‘不显眼’的地方啊？！你还让我现挖个地窖不成？”

    蔚蓝挑了挑嘴角，“只要把那些从长架子上搬到架子下，这里这么多白布，我的手已经好了，赶做一些拉帘挂在架子上，不特意找的话，不会注意到架子下还藏着东西呢。”

    “那些瓶啊，缸的很重的！”闵澜韬抗议。

    蔚蓝低着头不说话。

    “你把我晚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然后就多拿些布回去！一定要晚上做，明天白天还有其他事呢！”他口气恶劣地吩咐。

    蔚蓝点头，偷偷笑了笑。

    蔚蓝放下手里的针线，挺了挺腰背，这都几更了？都换了两只蜡烛了。她站起身，腿都已经发僵，她缝了好几个时辰了。

    她轻轻打开门，静谧的夜空繁星密布，她忍不住走到院子里，愣愣地仰头望着……好美。风有些凉，已经是秋天了，她抱着双臂，上回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以前看星星的时候，她总是在想念他。最亮的那颗星……就好像他的眼睛，他温柔看她的眼睛。现在再望着星空，她却想不出他的样子。

    眼角一热，她又哭了吗？

    也许只有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只有她的夜空下，她才能偷偷的想起他，不，她的他不是睡在前面华丽院落里，不知哪个女人身边的步爷。她的他，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步三少爷。

    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倒宁愿他已经死了——她还知道去哪儿找他。现在……天上地下，她的步三少爷在哪儿？她找不到了。

    轻声叹了口气，奢望！又是奢望！一个活的都丧失尊严的人还奢望爱情，真是太可笑了。

    她走回房间，一针一线的继续缝，星空，思绪，他，她……都在密密的针脚里消失了。

    蔚蓝眯着眼，扇着小炉子里的火，炉子上的锅里煮着闵澜韬的刀刀剪剪。沸腾的水让金属的器具不停地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轻响，这响声完全被屋子里闵澜韬的抱怨声掩盖住了。

    蔚蓝一边煽火一边轻笑，昨天晚上没闲着的不光是她，他也累坏了吧，把那么多沉重的罐子和缸都搬下地藏好。因为她不敢接近，他还得亲自负责挂帘子，也难怪会怨声载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闵澜韬还是一副谁都欠他钱的臭脸，蔚蓝自顾自低头吃饭，随便他把碗筷摔的一片响。在这里时间长了，她也能做到眼不见心为静，能吃的下喝的下，比起在弥纶馆的时候气色都好了一些。

    闵澜韬的午饭是按贵客份例做的，别说他们三个，就是五个人吃也吃不完。蔚蓝仔细地挑着鱼刺，把鱼肉耐心地喂给小清秀吃。

    闵澜韬瞥着眼看着，突然用筷子敲碗，冷声冷气地说：“鱼肉是发物，少给她吃。”

    “啊？”蔚蓝有点慌，赶紧收回筷子，担心地看着他，“我已经给她吃了不少了，伤口不会有事吧？”

    “我看着呢！有事早说了！让她自己吃！这么大的人还要人喂！”他不是滋味地嚷嚷。

    小清秀又撇着嘴笑，“蔚蓝姐，你自己吃吧，我吃的着的。瞎了这么多年，我早学会了，不然早饿死了。”

    蔚蓝的心一刺，学会……她何尝不也在学呢？

    “吃肉！”闵澜韬不客气地把一块红烧肉甩进她碗里，“都瘦成鬼样子了！”

    蔚蓝垂着头，慢慢扒着饭，他给她的是块有肥有瘦的肉，她不好意思扔出来，只能尽量绕开。

    他看了她半天，伸筷子把她碗里的肉挑出来扔在桌子上，“不吃可以说啊！还挑食！就是步元敖饿你饿得还不够狠！”

    她的手一僵，慢慢放下碗。

    闵澜韬一皱眉，也知道说的太过分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略带尴尬地凶着脸，夹了大大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不吃肉，总吃菜吧？！”

    见她还是垂着头不动，他大喝一声：“快吃！”

    她显然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开始听从他的吩咐，他得意地撇了下嘴角。她吃饭的样子……像只小猫，他从不知道有人吃饭能让人觉得可爱。

    蔚蓝一横心，不去想那些长长布帘下存放的东西，快速冲进那些房间，把所有的窗户都推开通风。

    有些窗子正对着后山，闵澜韬正在那儿掩埋刚“用完”的尸体，看见她开窗就横眉立目地嚷嚷：“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不能被阳光照见的！会坏的！”

    蔚蓝装作没听见，继续开窗，放个两三天，腐败的酒味就会消散大半吧。

    太阳正好，她壮着胆子从小门来到后山，因为“肥料”充足的关系，后山的野花开得格外好，都入了秋还是郁郁葱葱一大片一大片。她仔细地采着，红的要几朵，黄的要几朵……颜色，小清秀渴望看到的东西。还有渴望的东西……真好。

    她望着一堆堆新土，她怕什么？说不定她也会被送到这里……然后被闵澜韬掩埋。她抬眼去看他，却发现他竟然也在看她，意外的对视，他还故意别开了眼光。

    他可会把她也**零散，胡乱地扔在坑里？

    她把手里的花拢成一束，“闵公子……”

    “嗯？”他又不耐烦地皱眉了。

    “如果将来我也会被送到这里……你把我埋在那个坑里好吗？”她指了指唯一一个在花丛里的坑。

    “少在那儿胡说！”闵澜韬愤愤一甩手里的锹，满脸怒色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顿住身，又恶狠狠地转回来一把拖起她。

    蔚蓝被他拖行着，微微苦笑，他也心知肚明的吧？步元敖发泄够了，就会让她死，他的恨，她体会的太彻底。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她活路。

    院子里小清秀一脸的莫名其妙，听见他们回来，她歪着头问：“闵公子，赤豆和糯米是治什么病的？刚才那个姐姐送了好些来。”

    闵澜韬也是一头雾水地瞪着眼。

    蔚蓝轻轻摆脱他的钳制，淡淡一笑，“我知道。”

    小清秀吃的笑逐颜开，“蔚蓝姐，这东西真好吃！”

    蔚蓝笑了，“赤豆补血提气，你吃正好。”

    闵澜韬坐在石台上瞪了她们半天，终于忍不住冷哼：“我也要吃！”

    蔚蓝有点意外，“甜的。”

    闵澜韬极度不喜欢甜食，她早发现了，所以也没给他盛。

    “快点！”闵澜韬瞪眼。

    蔚蓝抿嘴一笑，把锅子上层凉些的赤豆糯米羹盛在小碗里送给他。

    步元敖走进修德苑时，看见蔚蓝正微笑着在锅子里舀着什么，闵澜韬站在她身后指手画脚地说：“多给我盛些糯米小丸子！”

    旁边眼睛包着纱布的小女孩也不甘心地嚷嚷：“我也要，我也要！”

    步元敖的脸一冷，拳头握紧。她的微笑……为什么她还能笑的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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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来干什么？”闵澜韬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步元敖，不甚着意地接过蔚蓝端在手里盛满赤豆羹的碗。

    “怎么？我不能来？”步元敖冷峭地一笑。蔚蓝一直垂着头，对他的到来置若罔闻，他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气，显得益发幽亮。

    闵澜韬被他的口气蛰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瞳，果然看见了他挑衅的眼神。

    “当然能，整个攸合庄还有你不能去的地方么？”闵澜韬冷笑。

    小清秀听见是主人来了，有些慌乱的放下手里的碗，垂手站直。蔚蓝沉默地拿起已经空了的锅子去井台边仔细的清洗，目不旁视。

    “明天有药材交易，辰时去我那里，准备好了一起出发。”步元敖沉声说完，转身就走。

    听着他的脚步声去远，小清秀一脸莫名其妙，“真的是主人吗？他亲自跑来就为说这么句话？”

    闵澜韬冷笑一声，“他的心思谁知道？！或许是来看什么人的。”他不怎么是滋味的瞟了瞟井边背对着他的纤瘦身影。

    蔚蓝仔细的把锅擦干净，来看谁也不可能来看她。这种小女孩的痴心妄想，她早就不再有了。

    不甚意外，晚上香琴特意过来告知她不必再去修德苑了。他看见她的手好了，自然以为她还去那里是为了偷懒吧。可惜……她不能亲眼看到小清秀拆纱布了。

    日子又如初来般平静了……闵澜韬、小清秀，只是她人生里小小的惊喜吧，如同烟火，也是一闪而逝。

    从闵澜韬那里拿的白布还有一些没有用完，闲暇时，她就为他做些样式简单的罩衫。有时候他就穿着面料娇贵的丝袍“研究”尸体，沾了血污或者其他“东西”，衣服就洗不出来，算是毁掉了……她边缝边微微笑了。

    来了这里以后，只有想起修德苑和他……她才能有些笑意，她才能觉得，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人。

    她把脏水倒掉，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开始枯黄的树篱，又是一个结束了工作的早晨，不知不觉，秋……更深了。

    “蔚蓝姐！”

    水桶掉在地上，她愣愣地转身，这声音是——小清秀？！

    还没等她看清，小女孩已经扑进她的怀里。她瞪大眼仔细看怀里孩子的眼睛——好清澈，好漂亮！

    惊喜地泪水滴落，她又因为高兴而哭泣了……上一次是多久以前？

    “你看见了？！看见了！”她呼吸都急促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般激动。

    “蔚蓝姐……你和我想的一样漂亮。”小清秀也哭了。

    “别哭！再哭眼睛又该瞎了！”带小清秀来的闵澜韬撇着嘴说。

    蔚蓝抬起眼，真挚地看着他：“谢谢你，谢谢你！”

    他微微一愣，盯着她的眼睛，轻轻揶揄地笑了笑：“你谢我什么？瞎的又不是你。”

    “等等我。”她好象想起了什么，向自己的小屋跑去。再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地把几件罩衫双手捧到闵澜韬的面前。“以后您‘工作’的时候，请穿上这个吧。”

    闵澜韬有些动容地看着针脚细密的罩衫，接过来紧紧攥在胸前，他故意瞪她：“就你多事！”

    小清秀看着他俩笑了，蔚蓝也笑了。

    “你是哪一处的？怎么随便跑到这院里？”质问地声音打断了每一个人的笑容。

    是跟在步元敖身后的丁管事，他正一脸惶恐地瞪着小清秀。

    “拖下去杖责二十。”步元敖冷着脸走进院子，再不看他们一眼。

    “是我带她来的。”闵澜韬也冷声冲他喊。

    小清秀还是一脸茫然，是要打她吗？她不过就是来看看蔚蓝姐，而且在爷的院子外面啊！

    “你以后也少来这里！”步元敖没有停住脚步，下巴向丁管事一扬。

    丁管事苦着脸，赶紧叫小厮来拖小清秀下去。

    小清秀害怕的哭起来。

    蔚蓝护住她，“饶……饶了她！”她向步元敖的背影喊，知道这只是徒劳的挣扎，她的话……根本无足轻重。这都怪她，小清秀只是想来看她。

    步元敖顿了顿，侧过脸，她看见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眸闪过恼恨地冷芒，“管好你自己得了！”

    他哼了一声走进房间，丁管事为难地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闵澜韬，不知如何是好。香琴从房间里跑出来，使劲冲小清秀挥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小清秀慌乱地点着头，飞快地跑走了。

    蔚蓝松了口气，抱歉地看向闵澜韬，不曾想他也正盯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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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今天的晚饭迟了很多，因为步元敖突然决定去别的院子过夜。下人们忙乱之余，自然推迟了吃饭时间。

    蔚蓝整理着小小的箱子，天气冷了，她带的衣服都显得单薄，她总是觉得冷。

    攸合庄还没开始允许下人在房间里烧炭取暖，入夜，屋子里有些阴冷。晚上吃了冷掉的饭菜，蔚蓝有些胃疼，在屋外的石台上蜷缩着呼吸新鲜空气，她觉得舒服一些。

    夜越暗，月亮便越耀眼，把周围照得银白一片，如同降了一层霜。

    同住在这个小小后院的下人们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趁主人不在，都挤到温暖的前院某处说笑谈天。蔚蓝站起身，准备回屋，她不喜欢这种寂静，有些孤独。

    她闻到了微微的酒气，无心抬眼却看见月光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惊惧一退，撞上身后的墙壁……随即她垂下眼，站直向他福了福身。

    他……不是去了别的院子么？她垂下头向屋里退去，他去哪儿，和哪个女人在一起都不关她的事。

    酒气一浓，她觉得胳膊传来被箍紧的疼痛，他跨前一步抓住了她。她惊恐地撞进他冷冷的眼眸，又迅速地垂下眼睑，这双眼……是她不允许对视的。

    “大晚上不睡觉，在想谁？”步元敖讥嘲地冷冷一笑，“闵澜韬么？”

    她依旧沉默，无须解释。

    她和他之间，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一直……永远。

    “迷惑他有什么好处？能让你吃饱饭不干活么？”不见她回答，他加倍恶毒地说。

    这就是他能想出来的理由吧？她抿了下嘴角，轻而坚决地说：“对！”

    “贱人！”他怒不可遏地甩开她，转身扬长而去。裹挟着恨意的力道把她推倒在地，手肘一阵剧痛，她匍匐在冰冷的石砖上默默忍受着这痛，享受着这痛。

    对他来说，她也不过就是个为了吃饱饭不干活就去迷惑男人的贱女人。真不明白，这样的她，他何须专程屈尊到这个下人的地方特意侮辱……她又笑了，又自以为是了吧？他怎么可能是为她而来的呢，大概只是喝多了酒，贪近从这里路过而已。

    井里的水……已经寒凉入骨，手伸进去会被冰得又红又肿，可是她不在乎。

    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拿着抹布用力擦拭……昨天夜里果然降了霜。薄薄的冰绒蛰着她的手心有些疼，这疼像蛇一样，猛然窜入了她的血脉，贯通了她僵直的手臂。

    她一惊，嘴唇微微颤抖起来，是寒毒！不可能，离上次发作才十几天而已……她疏忽了。手指已经丑陋地抽紧在一起，胳膊也剧烈地僵直抖动，慌乱中她碰翻了水桶。桶里洒出来的水顿时浸透了她倒在地上的半边身体，冰冷的水一下子透过她单薄的衣物刺在她身上。

    她吓坏了……这样会更加速寒毒发作的。

    站起来走已经非常艰难了，腿上的筋也慢慢开始抽紧，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如果被他发现了，又会，又会……那么折磨她了吧。

    不！她真的害怕那种被步元敖**的感受……就算闵澜韬不能救她，她也宁可忍受这锥心刺骨的疼痛，一路走去、爬去找他。他不是说只要她肯让他研究寒毒，就替她取步元敖的血么，这可能渺茫于无，但她仍寄托了全部希望。

    腿也开始抽筋了，她无法伸直，蜷缩成很丑恶的样子趴在地上……离修德苑还有好远，远的她都有些绝望。现在还太早，根本没有下人路过，她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又一阵新的，更剧烈地抽搐，她咬紧嘴唇，手指抠进路边的泥土中……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昏暗，太疼了，她还能坚持多久？坚持不下去，她也不回头！

    有人把她扶坐起来了，她燃起了一丝希望，“送……送我去修德苑。”她转动着没有焦点的眼睛低声请求。

    “修德苑？闵澜韬能救你？！”低低的，愤怒又讽刺的语调，她极为艰难地集中了眼神，真的……是他。

    第一个感受是自惭形秽。

    三年来每次寒毒发作她都暗自庆幸他看不到她丑陋的样子……几乎成了习惯。

    现在，她已经不用在乎了，他看见了又如何？比这更丑陋的场面他也主导了。

    已经疼得一片空白的心，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推开他，向前爬了几步。

    步元敖瞪着她，原来……寒毒发作竟然是这般恐怖的。这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又是一阵抽动，然后……她竟然呜呜地哭了。

    他跨前一步，抱起她，“跟我回去。”她一定很疼……闵澜韬见过的最能忍疼的人，竟然哭了。

    到了这地步，她还摇头，还推他！

    “好！我带你去修德苑！我倒要看看闵澜韬怎么救你！”他气，他恨！

    记忆里柔顺的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拗？！除了欺骗他，就是拒绝他！她还能怎么惹火他？！

    闵澜韬刚梳洗过，拿了几件脏衣服准备扔进院子外的竹篓里让丫鬟拿去洗。

    步元敖抱着蔚蓝冲进来气急败坏地把她甩进他怀里时，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

    衣服撒了满地，他审视着怀里的她……她已经面无人色，嘴唇咬破了，一直划到下巴的血线格外刺眼。泪水散乱地爬了满脸。

    “救啊！你救啊！”步元敖凶狠地瞪着他，太阳穴的青筋爆了出来。

    顾不上他的怒气，闵澜韬抱着蔚蓝冲进房间，把她放在长案上。她流着泪，乞求地看着他，“闵……闵……”她呐呐地断续着低语，他不确定她的意识是否清醒。

    面对病人……他第一次慌乱了，执着银针的手竟然颤抖起来。

    刷然扯开她的衣裳，他望着她抽动僵直的身体，竟然无从下手，心……乱成一片。

    “你干什么？！”跟进来的步元敖怒吼着推开他，蛮横地掩起她的衣衫。

    他也恼了，冲过来也推了他一把，“不脱衣服，我怎么看穴道？！”

    “闵……闵……”她又混乱地呓语了。

    他慌乱地下针，扎入她肩头的穴道……没有缓解。再扎上臂的穴位，还是没有缓解。她呜呜地哭起来，疼到极处。

    恨恨地拔下所有的银针，不试了，不试了，他无法在她的痛苦中继续试探什么狗屁方法。他抓过步元敖的手，慌不择法地执起小刀一划，鲜血滴进她的喉咙，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表情一缓，人却筋疲力尽地晕过去了。

    揉捏着她慢慢松下来的四肢，他抿紧嘴，管它什么寒毒，什么穴位……只要她不再疼了，他都放弃！

    步元敖眯着眼冷酷地看着他，紧握的拳头扯开了手指的伤口，拳心一片湿濡黏腻。

    一把推开闵澜韬，他把她抱在怀中……这个女人就算死，也得死在他的怀里。

    “以后……不许你再见她！”他似威胁般沉声说。

    “可能么？”闵澜韬也冷冷地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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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脚下还放了暖暖的汤炉，热乎乎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了全身，好舒服。

    蔚蓝闭着眼，每次寒毒发作都会消耗她很多的体力，舒展放松的四肢被厚厚的被子覆盖，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一支飘忽的羽毛。想睁眼，又不忍睁眼。

    一双手在被子里揉捏着她的四肢，让她的经脉更加放松。她想睁眼看，却无力睁开，她并没太坚持，继续享受着酥软的感觉。

    渐渐……她想起来了，步元敖把她送去了闵澜韬那里，是闵澜韬替她解了寒毒？后来的事她浑浑噩噩的根本想不起来。她应该没被……没被步元敖**，因为身体不疼，那——她一阵欣喜，闵公子研究出了解除寒毒的方法？

    “闵……闵公子……”她期待地叫出声，逸出喉咙的却是低而飘忽的**。

    揉捏胳膊的手无端一紧，好疼。身体一凉，那双手掀开被子退出去了。

    “冷……”她皱眉，身体动不了，她乞求地呓语，“冷……”

    被子终于又掩紧了，温暖的感受让她表情一缓……还是累，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屋里有响动，缓缓睁开眼，她看见的竟是香琴！她受了惊吓般惶然四顾，果然是步元敖的房间。

    “醒了？”香琴有些惊喜地走过来看着她，“睡了整整三天！我都担心你会渴死饿死。”

    三天……她苦笑，最长一次她昏睡过五天，醒过来的时候内脏都像被火烧过般干渴。

    “你干什么……”看她要起来，香琴赶紧按住她。

    “这里……我不能待的。”她黯了眼神。

    “放心躺着吧。爷吩咐过了，以后你就睡在这里。”香琴的语调有些古怪。

    蔚蓝一激灵，浑身发冷，睡在这里……以后？

    不堪的回忆让她对这里，对步元敖除了恐惧就是恐惧！她不怕冷，不怕简陋，她怕这里，怕这张床！

    “渴了吧？”香琴回身，从桌子上盛了一碗红枣雪耳汤，伸手想喂她。

    “我自己来吧。”蔚蓝赶紧接过来，感谢的看了看她。“可是……”她端着碗，吃了主人的东西，会不会又连累香琴受罚？

    香琴明白她的意思，淡淡一笑，“喝吧，爷吩咐过的。”

    甜甜暖暖，喉咙和胃肠都滋润舒坦了。蔚蓝慢慢喝着，这是她最喜欢的甜汤……今天正好也给他做了这个吗？她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他不是在前院吗，怎么会有温热的甜汤在屋里？

    “喝过汤水，就再用些粥，饿了吧？”

    蔚蓝抬眼看了看香琴，她对她的态度变了。有点怜悯，还有点疏远，总好象有话藏在心里不肯对她说似的。或许……蔚蓝端着碗的手放在腿上，她觉得她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是用了什么卑贱的手段，心里看不起她，又碍着步元敖不能表现出来吧。

    精致的粥也端上来了，她真的怀疑这一切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都是热的……而且，都是她喜欢吃的。

    有些疑惑……他怎么了？突然改变这么大，是因为看见她寒毒发作可怜她吗？他还会可怜她吗？或者……他打算换个方式折磨她？她想不出来，也无心去想了。

    有个丫鬟在门口小声的呼唤香琴，静默中她听见那小丫鬟对香琴说，有个蔚夫人要见她。

    蔚夫人？

    蔚蓝皱眉，是娘？不可能！娘怎么会亲自来这里找她？或许……娘太担心她了？

    香琴已经返回来默默看着她了，“要见吗？”她低声问。

    蔚蓝点了点头。要下床她才又碰见了一个难题，她要穿什么？如果真是娘来看她……

    香琴像刚才那样让她不怎么舒服的淡笑了，“我来伺候你梳洗吧。”

    蔚蓝沉默地让香琴帮她洗脸穿衣。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小丫鬟们送进来的衣物都很华贵，上好的面料，镶滚着昂贵的皮毛……为什么，他肯让她穿这么好的衣服？

    幸好吃了些东西，发软的四肢缓缓行走了一会儿渐渐都听了使唤。

    东小门外，来的真的是娘！

    蔚蓝有些意外，更加惊喜！扑进娘的怀里，她忍不住呜呜哭了……她有太多的辛酸，想在这副温暖的怀抱里得到抚慰。娘也哭了，拍着她的后背。

    哭过了蔚蓝觉得蹊跷，娘穿的还是很考究，却没带仆从，只一个人孤单单的走来，甚至没有坐车。难道是背着爹来看她？她一阵心疼，娘终究还是最疼她的人。

    蔚夫人也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上下打量以后突然欣喜地说：“步元敖对你很好吧？”

    蔚蓝一愣，看了看身上华贵的打扮，点了点头。别让娘替她担心了。

    “太好了！”娘的一声大呼吓了她一跳，蔚蓝愣愣地看她。“你快去跟他说，放过蔚家一马吧！”

    蔚蓝一凛，“蔚家出了什么事？”

    蔚夫人有些不信，“你不知道？”

    蔚蓝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猜到发生什么事。他……怎么可能只折磨折磨她就解恨了？她只不过是开胃的小菜，蔚家的破败才是他的正餐。

    “步元敖挤垮了你爹的生意！”

    蔚蓝冷笑，果然……

    “我们现在落魄的不得不卖了祖宅，搬到离这里十里远的小镇子上，这样才方便来拿药。容谦也走了，我们只剩两个下人跟在身边了。”蔚夫人哭道。

    “三姐夫不管也就算了，大姐夫，二姐夫都没出面接你们去住么？”蔚蓝悠悠地问。

    “步元敖放出话来，谁帮我们就弄垮谁。你大姐夫，二姐夫……唉！落了难，谁也靠不住！”

    这话从蔚夫人嘴里说出来，蔚蓝笑了笑，步元敖要的就是这么讽刺的场面吧？

    “你去和他好好说！再大的仇恨，现在他也算是蔚家的女婿吧？！”蔚夫人愤愤地说。

    蔚蓝忍不住发出一阵笑，笑的满嘴苦涩。“娘……到了现在这地步，你怎么还会这么想？”

    蔚家的女婿？蔚家的女婿步元敖早在五年前就被他们亲手砍死了！

    “他对你不是很好么？”蔚夫人上下看了看蔚蓝的打扮，有点不是滋味的说，“该不会你也只图自己过好日子丢下我们不管吧？”

    蔚蓝眯了眯眼，明白了，她终于明白步元敖这么对她的用意了。他早料到蔚家人会来找她，所以给她吃好的，穿好的，好象很宠她……让她的娘都指责她只顾自己享受。哈，真是好享受呢。

    “既然他还喜欢你，你就让他松松口，哪怕让你两个姐夫能帮我们一把呢！你弟弟现在情况很不好！我看着那病马上又要发，解药你也赶紧拿来。”

    蔚蓝看着一脸不快的娘，曾经那么疼爱她的娘竟然会用这种脸色，这种语调对她说话。

    这五年，步元敖的进步超过她的期待。她苦苦一笑。

    “娘……仅是拿到解药，我已经尽了全力了。”真的是全力了……娘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那药的？

    她忍住泪水，她的泪水……竟然在自己家人面前都显得虚假做作了。

    蔚夫人又皱眉瞥她华贵的衣裙，半天不说话。

    “就算你不愿意触怒步元敖为家里人说话，你来这里时我给你的银票呢？现在家里剩的不过是几两散碎银子了。”

    “我……我用了。”

    蔚夫人抬起眼，冷冷的看了她一会儿，“蔚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这么对我，对家里人！”

    蔚蓝被她看的木然一退，这是娘的眼神？不！不可能！

    “你一直是乖巧又温柔的孩子，姐妹里，我最疼你，最爱你！你有病了，娘是怎么照顾你，呵护你的？现在，你的爹娘破了产，弟弟又病躺在床上，连照顾的下人都雇不起。你妹妹的婆家……哼！也落井下石，解除了婚约。现在你穿的光光鲜鲜，吃好住好，却对我说根本帮不上蔚家的忙！就连我拿回蔚家给你的东西，你都不肯！蔚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蔚蓝靠着墙，泪眼婆娑的看着娘，每一句话都扎在她的心上。

    “娘……当初你们把我送来这里，就算定步元敖会对我好，给我吃好的穿好的么？”她咽下泪水，忍不住反问。谁来指责她，质问她……她的家人不应该吧？

    蔚夫人果然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

    “蔚蓝……你是在记恨这个吗？”蔚夫人缓了口气，低低的说，满是无奈。“当初爹和娘也是实在无奈啊！也许步元敖会报复你，可他毕竟是曾经喜欢过你，要娶你的人，你来，总比蔚紫要好的多吧？你来了，不仅能救你弟弟，也能救你自己吧？还有什么痛苦是比寒毒发作更难受的？”

    蔚蓝笑了，还有什么痛苦是比寒毒更难过的？爱了五年的人变了心，冷冷的、狠恨的蹂躏她的心，她的身体！她连抱怨他都不能，因为她的家人害得他家破人亡！那个曾经爱着她，要娶她的人，把她变成了最下贱的奴仆，就连她看他，叫他名字都成为一种罪过！

    来了就能救她自己？

    来了这里……她就没救了。

    “蔚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蔚夫人也哭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爹娘、你弟妹饿死穷死吧？你大姐我是指望不上了，你二姐死了，二姐夫就等于是个陌生人，三姐……唉，别说她，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行，躲得比谁都快！蔚蓝……现在娘能指望的，只有你了。救救我们，救救你弟弟吧。”

    蔚蓝舔了一下骤然干燥的嘴唇，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地。

    “娘……不管你信不信，做到今天这步，我已经尽力了……两天后，您在这里等我，银票我确实用完了，你给我的首饰还在，都拿去吧，应该还能卖不少银子。这个月的解药……我也尽量拿来……”

    蔚夫人皱了皱眉，虽然有些怀疑蔚蓝的话，但她说了要给首饰和解药，暂时先这样吧，总比什么都不管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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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到自己的小屋，蔚蓝仔细地换下华贵衣裙，穿上自己微有些旧的衣服。步元敖要她穿着这漂亮衣服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该还给他的，她已经不适应穿这么好的衣服了。襟口的毛皮上还沾着她的眼泪，她用袖子去擦，眼泪……从今以后，谁还会在乎她的眼泪？就连娘，也不在乎了。

    一路走去修德苑，她甚至已经不悲伤了。也许，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会摧毁她的所有。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这么彻底……当娘怀疑地看着她时，她竟然有些佩服他，算计的太精准！她心里最后一块碎片他也毫不费力的踩成齑粉。

    当闵澜韬告诉她，他并没研究出什么方法，解了她寒毒的还是步元敖的血时，她只点了点头。

    失望？绝望？更绝望？

    她笑了笑，她好像已经体会不出这些感受了。她听到了他的答案，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结果而已。就算闵公子能解寒毒，只是免除了步元敖的**，解脱？除了死，她解脱不了了，家，亲人，一切，就算她解脱了，又如何？

    她向闵澜韬福身告退，寒毒没有其他办法解除，那……就算死，她也解脱不了！她死了，爹娘还是要责骂她不救弟弟，她还是一个贪图自己舒服的坏女儿。

    “蔚蓝……”她的表情让他痛了，可当她木然地回过身来望着他，等他说话，似凝视又似飘忽的眼神让他分辨不出她到底看没看着他，他又能说什么？又能为她做什么？只能紧紧握起拳，只能让她再回到步元敖的身边。

    把衣服还给香琴时，香琴有些意外。她看着一身薄衣的蔚蓝，蠕动了下嘴唇，怜悯的情绪在心里泛起，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只是个下人，爷的心意她也无法揣测，这几天，他是真心对蔚蓝好，还是……

    “香琴姐，给我洗个澡吧。”蔚蓝悠悠地说，甜美的嗓音却弥漫着一股让人一凛的死气。

    香琴忍不住仔细地看了看她，去见了一趟人，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居然——在微笑，可那笑，她倒宁可看她原来假装倔强的样子。这笑容，让人莫名有些心酸。

    等了多长时间？

    蔚蓝终于转了转眼珠，天什么时候黑了？她竟没察觉到。香琴进来点过灯，她沉默地坐在床上没说话，香琴也没说话，她在等什么，她们心里都明白吧？

    “先吃晚饭吧。”香琴领着几个小丫鬟走进房间，摆上饭菜。“爷和几个管事有事没处理完，在前院吃了。”

    蔚蓝摇了摇头，她不敢吃……如果他又要她用嘴，她怕吐。

    终于，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她……还是能在那么多杂沓的脚步声中分辨出他的来。听出来——又如何？早做准备？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他真的来了，她还是害怕，手和脚、身体还是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进了门，瞟了眼床上的她没说话，又看了看桌上没动的饭菜。

    “过来吃饭。”他冷声命令。

    她没动，她积蓄了这么久的勇气竟然瞬间消失了，就连下床走向他，都那么困难。

    见她没动，他皱了皱眉，冷冷抬起眼。

    僵持了一会儿，她动了，下了床，直直地走向他。步元敖一愣，她的眼神一直让他很不舒服，今天尤其让他烦躁。

    蔚蓝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心一横。她想往床边去，他却一僵身体，没让她拉动。

    甩开她，他坐到桌边的椅子上，“干什么？”

    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阻挡着不该泛起的雾气，干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他坐在椅子里，显然是不想跟她上床，那……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可在乎的？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走过去，蹲下身，解他裤子时，她竟然连手都不抖了，羞耻，尊严……早就是她要不起的东西了。

    他紧绷着身体没动，也没说话，眼睛深冥一片。

    “爷，可还吃些……哎呀！”香琴被眼前这幕羞臊的一脸紫涨，一掩面跑了出去。

    步元敖只冷着眼看跪在他两腿之间的她，她竟然神色不变，根本不在乎这副样子被人看见，甚至她冰凉的手已经握住他的下体，苍白的嘴唇也带着同样的冰冷吻了上来。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可她真的成了这样……

    恼怒！除了恼怒就是恼怒！

    他恨不能一巴掌劈死她！她竟然用这种表情对他，用这种眼神看他，错了，她根本不看他！

    抬手挥开她，“你能不能别这么贱？！解药是吧？我给！”

    蔚蓝有些愣，他已经用刀划开手指，血迅速地积攒了半碗。她怔忡地抬眼，他也在瞪她，他的眼神厌恶，愤怒……她也看不懂了。

    或许，他是看见她寒毒发作的样子，连她这么做都嫌恶了吧？

    她又看那半碗血……如释重负。

    有了这血，明天对娘就有交代了。

    “你！”

    他又冲过来抓起她，他的手指陷入她手臂的肉里，她却不觉得疼。她垂着眼，他想如何随便吧，只要有了那血就好。

    抓着她这么久，他是不是在看她？

    她还有什么好看的？如今的她……还有什么好看的。或许他只是在欣赏他的成果。

    当她的嘴角又浮起那种微笑的时候，他好恨！重重地甩开她，他只想去一个看不到这个女人的地方！

    蔚蓝看着大开的门，阵阵冷风吹撞进来，她只觉得一阵轻松——这个月，应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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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香琴苦着脸裹紧了衣襟，打了个哈欠开门出来。原本以为爷昨晚会歇在别的院里，没想到居然半夜又跑回来，还不睡觉，坐在案边办公，她只好也陪着伺候，快天亮才抽空打了个盹儿。

    一地白霜——香琴皱了下眉，蔚蓝没有来擦地。

    昨天……她有些脸红，一想起那场面就觉得尴尬。林婆婆皱着眉从小门走过来，也看着无人打扫的甬路。

    “去看看蔚姑娘吧，会不会病了？”香琴让林婆婆去找她，看见了蔚蓝和爷……她倒不好意思起来。

    林婆婆点点头，从蔚蓝负责这差使还是第一次出这情况呢，可能是真熬不住了。她向下人小院走，有点担心。

    香琴刚想抽身回屋，听见林婆婆在旁边的小院里直声大嚷，声音惶恐慌乱至极。她皱眉，一时没听清喊什么，肯定出了大事，林婆婆慌张成这样倒是少见。

    仔细听了会儿，她才听明白，林婆婆嚷嚷的是：“蔚姑娘自尽了。”她一慌神，刚想跑去看，身边的风一带，她差点踉跄跌倒，爷已经快步冲过去了。香琴定了定神，赶紧跟上。

    蔚蓝的小屋门大开着，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议论纷纷的下人，大家都指指点点，却没人敢再进去。

    香琴一皱眉，爷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了，她再害怕也不能袖着手在外边站着看哪！壮着胆子一进屋，就看见地上的血迹。

    顺着血的方向看去——这血是从蔚蓝的小窄床上滴下来的。那床上铺的褥子极薄，吸附不了多少血液，所以从她身上淌出来的血都流到地上。

    爷正掀开她的被子查找伤口，香琴赶紧上前帮忙，蔚蓝的身子冰凉，皮肤也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可她帮着爷脱她衣服的时候，摸到她微弱的脉搏，她还活着！香琴松了口气，不再恐惧。

    手上没有伤口，身上腿上也没有！那这么多血是从哪儿流出来的？香琴心一动，想去脱蔚蓝的裤子，又猛省地瞥了步元敖一眼，有些瑟缩地停住手。

    步元敖也明白她在怀疑什么，见她停手，喝了一声：“赶紧看！”

    香琴一哆嗦，利落地脱下蔚蓝的裤子，她呀了一声：“爷，真的是癸水！可这么多……应该是血崩了。”

    “快去叫闵澜韬来！”步元敖冷喝了一声，外边有人应了一声。

    “爷，别动她。”香琴见步元敖竟然去抱起蔚蓝赶紧出声阻止。香琴一愣，爷根本不听她的，已经抱起下身还在滴血的蔚蓝向主屋跑去。

    “热水！厚被！”他一边快走，一边吩咐。“多拿些白纱布！”

    香琴赶紧指挥下人操办，自己快跑几步先进房铺床。刚弄好，爷已经抱着蔚蓝跑进来了，热水和纱布也随后送进来。香琴又些手足无措地杵在那儿，干看着他把蔚蓝身上被血污沾湿的衣服都扯落扔下，她想上前，却插不上手。

    蔚蓝的血还在不断的涌出来，干净的被子上很快就被浸湿一片，她的脸色也更白了。

    香琴身体一僵，爷……爷……他竟然亲自把纱布用热水绞干，去按蔚蓝出血的下身。纱布很快被血染红，他暴躁地换一块再按，地上很快积起一堆刺眼的血布。虽然事出紧急，一个大男人这么做还是让香琴一阵羞臊——可他是爷呀。她回过神，抢上去，“爷，我来吧。”

    她被步元敖用手肘重重地搪开，他瞪她的那一眼让她的心都快裂开了，“还不快去看看闵澜韬怎么还没来！混账！”

    她简直是手脚并用着跑出屋子的，还好，一出门就看见闵澜韬迅速跑来，替他背着药箱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被他落下一大段距离。

    “闵……”她还想对他说什么，却被他不耐烦地推到一边，她也顾不上疼，也赶紧爬起来跑回房间。

    香琴吓的一声尖叫，闵公子居然把爷打了。重重的一拳捣在爷的脸上，颧骨立刻红肿，嘴角也迸溅出血来。爷没防备，这一拳挨的实在，身体一晃，后退着撞翻了书案，稀里哗啦一阵大响。

    “你又折磨她！你又折磨她！”闵澜韬恨恨地瞪着颓然跌坐在一片狼藉中的步元敖吼。

    香琴张着嘴傻傻地看着，闵公子竟会有这么激动的时候？而爷……就那么坐在地上任他骂？！

    “你要真这么恨她，就马上要她命！谁欠你，蔚蓝也不欠你！就算她欠过你，她也迟早会还的！别折磨她了，与其这样……我现在就让她还你！”

    闵澜韬眼神一凶，背着药箱的小丫鬟正好也跑进来，他一把抢过，从里面拿出一把快刀，回身向躺在床上的蔚蓝就刺。

    “不！”坐在地上的步元敖尖厉地吼着一个挺身扑过来推开他，巨大的力道让闵澜韬向旁边一趔，手上的刀划破步元敖的上臂，血一下子染红了袖子。

    闵澜韬也红了眼，扑回身，“别拖了！再拖下去对谁都残忍！”

    “不！”步元敖狂乱地挡在床前不让他靠近。

    “不？！”闵澜韬冷笑，眼神讥讽。

    “我……我还做不到。”步元敖怨恨地说。

    闵澜韬一愣，表情终于缓下来，“现在做不到……你就不怕以后更做不到吗？”

    “我不管！”步元敖凶横地一皱眉，“救她！马上！”

    闵澜韬微微眯起眼，“答应我别再折磨她，不然还是让她现在就死了的好。”

    “少废话！救她！”步元敖瞪起眼，揪住闵澜韬的胸襟一把把他甩到床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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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顺着闵澜韬的目光，步元敖伸手拉过被子，羞恼地盖住蔚蓝最隐晦的私密处。

    “你让开。”闵澜韬冷着脸说，从箱子里拿出银针。

    步元敖咬了咬牙，终于微微后退了一步。见闵澜韬豁地又掀开被子，她的一切暴露在他眼中时，步元敖愤恨地张了张嘴，想大喝一声，又想一拳打死他……可是，他能做的，只是紧紧咬着牙，死命握住拳头站在一边！

    他下针的部位……步元敖觉得胳膊一阵剧痛，拳头握得太紧，连上臂的伤口都牵动了。

    “爷……”香琴灰着脸，哆嗦地还想替他包扎一下伤口，却被他冷冷地吼了一声：“滚！”

    几针下去，纱布被血染红的速度明显放缓，他松了口气，却高兴不起来。

    “来人！”闵澜韬皱着眉招呼，“极浓的糖水和盐水各一大碗！”

    下人端来了两大碗水，闵澜韬拿起一碗，半坐上床，托起蔚蓝的头往她嘴里灌。蔚蓝昏昏沉沉根本咽不下去，糖水沿着嘴角淌下。

    他正在迟疑，一直站在床边冷眼看着的步元敖径自从他手里夺过碗，就着他的托抬，一口一口把糖水和盐水喂进她的嘴里，每一口都紧紧地吻住她，逼她不自觉地吞咽。

    闵澜韬皱着眉，什么都没说，眼他的眼神竟然是怜悯。

    喝下了糖水和盐水，蔚蓝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闵澜韬把她轻轻放置妥当，默默看了一会儿，“把她抬到修德苑去。”他没看步元敖，也不是征求他的意见，他说的是一个决定。

    “不，她就在这儿。”步元敖的语调没有起伏，他说的也是决定。

    闵澜韬终于抬眼看着他，步元敖却死死盯着蔚蓝瘦削却不失清丽的小脸，一丝眼风也不接他的。

    “她这病……”闵澜韬冷淡地一笑，“是因为吃不好，劳累，寒凉造成的。”他看见步元敖轻轻一颤，表情没变，胳膊上的伤口却又涌出血来。

    “更是因为劳心，担忧、紧张。她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补药，而是安心平静。她在这里……”他又讥刺的一笑，“能么？再来这么一回，神仙也救不回来。”

    步元敖半天没说话。

    终于他沉着声吩咐香琴：“收拾一下她的东西，和她一起送到修德苑！”

    闵澜韬看着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的无可奈何……他懂得！蔚蓝的存在——就是步元敖最大的无奈！

    蔚蓝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这里……她辨认了一会儿，是修德苑？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瑟缩了下肩膀，汲取被子的温暖，她有些奇怪，她记得……昨晚她躺在床上好冷，冷得浑身哆嗦。

    是被冻病了吗？

    床边放了一把椅子，椅子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大叠白纱布。

    下腹一绞，热乎乎的一股黏腻奔涌而出。她一惊，微微掀被子审视——她竟然一丝不挂，双腿间厚厚地垫着白纱布！

    还没等她细想清楚，闵澜韬已经推门进来，蔚蓝惊慌地紧紧裹住自己，脸涨得好象肿了几倍，心也狂跳起来，让呼吸都急促了。

    闵澜韬一愣，有些惊喜：“醒了？”

    蔚蓝恨不得用被子捂住脸，没穿衣服，月事又来了——当着他，原来……她还是做不到什么都不在乎！

    闵澜韬瞪了眼她微微抖动的头发，她都快整个人钻进被窝了，“干什么？！不想喘气了？”

    她不动。

    “该看的都看过了。我都没不好意思，你就当自己是个病人，还怕什么羞！”他没心没肺地说。“你的病可大可小，如果吃好睡好，仔细调养，下次经水正常，那就不算大病。如果再来一次大量涌血，那问题就大了。这次幸亏发现及时，不然你也未必能活！”

    她听了这番话浑身僵硬……真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会坦然自若的对她说经水的事，还……尤其是他那句“该看的都看过了”。

    或许，她的羞涩是太多余了，如果这次她死了……还不得全部都暴露在他面前么？

    “呼”！他恼火地掀被子，再这么闷着不又得晕过去么！掀的大了，她细滑光洁地胸部无遮无掩地呈现在他眼中，他一愣。

    她没有遮掩，只是默默地侧过头。任何的抗拒，对她来说——都徒劳了。这副身子……或许离被他剖离**已经不远了。

    闵澜韬反倒有些失措，慌忙又为她掩上被子。

    “对……对不起。”他羞恼地说。

    蔚蓝的身子一颤，泪水一下子涌出眼底……对不起？这么多天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没想过，居然还会有人跟她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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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闵澜韬有些烦躁地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望着她微微抽动的后背。

    “哭啦？”他明知故问。

    蔚蓝吸了下鼻子，摇了摇头，“没……没有。”她不想让他误会，她没娇贵到仅仅是被他看到身体就哭了。

    “你一定要保持心情平静。”他强作冷漠的说。

    她点了点头，他一如平常的态度反而安慰了她。

    “躺了三天，既然醒了就赶紧吃点东西。”

    “三天？！”她惊骇地猛然翻回身看他，“我晕了三天？！”她急起来，掩着被子想起身，一动，腿间又是一阵潮涌。

    “干什么？！”闵澜韬站起来按住她，瞪了她一眼。

    “我娘……我娘在东小门外等我……”她一黯眼神，原本已经停住的眼泪又冒出来。娘——本来就怀疑她只顾自己，她答应把首饰和药给她又没准时去，娘更要误会了！

    “找你拿解药啊？”闵澜韬撇了下嘴，“我替你送去不就得了，哭什么？”

    蔚蓝担忧又烦恼地看着他，“可是我和娘约好三天前见面的……现在，我怕她已经走了。”

    “你家搬哪儿去了？”闵澜韬无心地问。

    蔚蓝一愣，他也知道蔚家搬家了？爹娘破产……大概她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微微苦笑，缓缓低下头。

    闵澜韬皱了皱眉，咽了下口水，他也不是故意想隐瞒她，只是对她说出来于事无补吧。“该不会你也不知道搬哪儿了吧？”

    “十里外的小镇，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蔚蓝喃喃地低声说。

    “嗯。”闵澜韬点点头，“那镇子很小，一打听就知道了。”

    “你真的要帮我去找他们？”蔚蓝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得到帮助……她竟茫然了，不知何时，她已经习惯无助和绝望了。

    “嗯。”

    她看着他，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好象十分艰难，她怕她的话显得不恳切，反而侮辱了他的好意。

    “还有什么话要我带到吗？”闵澜韬一笑，心情变好了些。

    “血……还在我的房间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对她来说，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了。“我的首饰都已经装好放在窗前的小桌子上了，闵公子……请你帮我带给他们。”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话……她竟然无话可让他带。

    闵澜韬点点头，慢慢起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蔚蓝把换下来的白纱布包成一团，偷偷藏在脚边的被子里。没有衣服不能下地，她有些困窘。闵澜韬走了，就再也没人来，她连要套衣服都没指望。

    门被推开，她期待地望过去，因为盼望来人而亮起来的眼睛一僵，变为怔忡，是他？她收敛了目光，低下头。

    他没带下人，瞟了她一眼没说话，驾轻就熟地走过来坐在椅子上。

    “纱布换过了么？”他冷着声问。

    她一噎，呼吸乱了……她竟然还会在他面前害羞？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蔚蓝缓缓抬起眼，有的时候……他有些让她疑惑。她不相信他还会关心她，至多是怜悯——怜悯？！那也不可能！怕她死的太早？似乎……又是错觉吧？在他那样对她之后，她还怎么会觉得他还没那么狠心。

    当他和送饭的下人一起回来的时候，她的心无预兆的一揪。

    她垂下眼，忽视这种痛，来自他的心痛——她只能默默吞下。

    “吃！”他盛了一碗热粥给她，简单的命令道。

    “衣……衣服。”她尽量平静的说，却无法抬起眼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带回了一套内衣裤，扔在她的床畔，却没说话。

    蔚蓝垂着眼，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过上衣，迟疑了一下，她转向床里，背对着他起身迅速披衣穿起。她听见了他低低的嗤笑。她无动于衷地穿着衣服，是好笑，她都能对他做出那种事却无法坦而皇之的在他面前穿衣，可她……真的做不到。

    步元敖喝完第二碗粥放下碗瞥了眼靠在床头半躺的蔚蓝，她还只吃了半碗。挑食、吃东西慢，这毛病她到死也改不了了，到死？他烦躁地皱了下眉。她还没到死的时候！

    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碗，她一惊，大大的眼睛猛地抬起，又迅速低下，躲避的太刻意！

    “凉了。”其实他不想解释的，却受不了她瞬间抬眼时闪过的那抹忧伤。他把她的粥倒进自己的碗里，又重新替她盛了些热的。

    把碗塞在她手上，她就默不吭声的吃，不看他，也不说话。

    他一阵心烦，索性也不再理她。

    蔚蓝忍不住看了眼坐在椅子里的步元敖……他不打算离开吗？下人收走了碗碟也不见他走，还遣人拿来了些公文就坐在那儿看。她闭上眼……她早已不再痴心妄想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她也不必知道了——他和她已经变成了仇人，他也有了新的未婚妻，他带给她的……只有伤害，只能是伤害。

    对他还有奢望，到头来……只能更伤！那痛，她是经不住了，因为她还想活到蔚青好的那一天。

    天色越来越晚了，她有些不安，闵澜韬去了一整天。他没找到？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忍不住仔细听院子里的动静，总忍不住抬眼看门。

    “在等人？”他冷笑，“闵澜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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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擦了黑，闵澜韬才回来了。

    蔚蓝听见院子里的声音以后就直直地望着门口，他回来了？他会带回怎样的消息？

    闵澜韬进了房间先看见的是步元敖冷漠的近乎挑衅的眼光，他没理他，对他身后双眸水亮的蔚蓝使了个安抚的眼神。

    蔚蓝点了点头，当着步元敖不能说起这事，但他的眼神至少让她放下一半的心，至少他没有出意外，安全的回来了。

    步元敖冷哼了一声，“有话就说吧，何必眉来眼去的！”他站起身，摔门而去。

    心——又无预兆地刺痛了，他愤然而去的身影，让她又想起那个属于她的步三少爷。

    闵澜韬看着她……他的心居然也刺痛了，他是不信命的，现在却对命运感到了无奈。再也没有比爱上不能爱的人更无奈的了。

    “他们……好么？”蔚蓝看着自己的手，她必须说点什么，想点其他的。

    “嗯，比你想的要好。”闵澜韬也乐于开口说点别的。“你弟弟的病我也看了看，恢复的情况不错，”他顿了下，“半年之内痊愈应该不成问题。”

    蔚蓝真诚地感谢他，看他的时候居然眼睛里涌起水光，“谢谢你……”知道这一句话说出来太微薄，可她由衷而发。

    “离的不远，等你好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的。”

    去看……

    她的心竟然瞬间闪过一丝畏缩。去看破败的家，贫苦的家人——她又想起娘看她的眼神。负担，都是她的负担，可她放不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点了点头，如果可能，她还是想去看他们……毕竟他们是她的亲人，他们再抱怨她，再误会她，她也无法逃避不见。她从小就疼爱的蔚青，她走的时候他还说将来要接她回去——将来？她还会有什么将来？只要他能好，父母就有了依靠，她……也安心了。

    院子里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好象来了很多人。

    闵澜韬挑着嘴角一笑，何苦？步元敖这是何苦？“我吃饭去了，你回去要好好休息。”

    回去？蔚蓝的心被他的话和门外的脚步声搅乱了。

    林婆婆带着几个下人走进来，四十几岁的人了，看闵澜韬的眼神还是有些恐惧，她只好直直看着蔚蓝。

    “爷派我们来接你回去。”

    蔚蓝默默抱膝坐在床上出神，穿上了衣服，让她增添了微薄的安全感。果然……她又被安置在步元敖的房间里了。

    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了？在伤透了她的心以后……再对她的一丝丝好，其实，都如同在那些已经快要被她遗忘的伤口上撒盐，那些已经被她习惯的痛又都重新剧烈起来。

    他沐浴后回房，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气……她垂着眼不看他，却闻见了属于他的气息。曾经——她是如此迷恋这清新的淡淡幽香，每次闻见她都会不自觉地闭起眼，然后就好象看见最明媚阳光下绵延到天边的无际草原。

    她紧紧闭起眼，不是想沉迷于记忆，而是抿住那不愿意流出的泪水。记忆……是的，这香味，他，都只是记忆！为记忆而流的眼泪，无用又可笑，却会让她的心很疼。

    他也不和她说话，只是径自躺上床，背对着她。

    她有些惊慌，这种情况她倒不是害怕他强要她，而是……她没想过要和他同榻而眠。在这张床上……和他……她又如何还能合上眼睛？

    “睡觉！”他突然说，不用看，她那柔柔弱弱却又倔强的样子也在他心里。

    “脏。”她说。

    他没动，嗤笑一声，“你更脏的时候我也见过。”

    她的脸更白了一些，是的，在他面前，她一次比一次脏。她没躺下，他也没再说话。蜡烛烧到头，便熄灭了，一室昏暗。

    不知什么时候她也陷入昏暗……是睡着了么？她从膝盖上抬起头，脖子好疼，腰也好酸……胳膊和腿都有些麻。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床外缘一团黑黑的暗影。

    她试着直一下腰，僵硬的肌肉却迫使她发出微弱的**。

    床外的影子倏地动了，猛地起身，吓了她一大跳。黑暗中他慌乱地掀开她的被子，摸索她腿间下的床单，是干爽的，他出了口气，下床点了蜡烛。

    他拿着烛台转回身来的时候，她突然哭了……那眼眸，那焦急的神色——是步三少爷的。

    她比他还明白，步三少爷已经消失了，眼前的步爷又何苦时不时叫他回来一下呢？只是这属于步三少爷的瞬间……伤她至深。看见了这样的眼眸，她的心，原本以为不会更痛的心——更痛！

    “爷……”她无声地哭着看他，乞求，真心实意的乞求，“就一直当我的爷吧，放过我……”

    她第一次向他求了饶，他的好，他的温柔……她实在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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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蔚蓝呆呆地看着她小屋桌子上的首饰盒，闵澜韬没帮她带回家去么？不应该是忘了，放在盒子边的血被他拿走了，不可能反而落下这么大个盒子。

    步元敖虽然免除了她的工作，却不许她走出弥纶馆，比起之前，她反而更加不自由。除非闵澜韬来找她，她是不可能去修德苑问清原委的。

    她有些着急，上回娘说家里只剩很少的银子，又处处要用钱，也许这些首饰是可以解爹娘的燃眉之急的。

    沉吟了一会儿，她走出了自己的小屋，她得找香琴帮忙。

    香琴有些犹豫地看着她，其实蔚蓝要见闵澜韬也很正常，她的病刚好，或许有什么不适想要再问问。但是……做下人久了，就很会看主人的脸色。爷、闵公子和蔚蓝之间总有些说不出的纠葛，她也弄不清楚，只知道有关蔚蓝的事就会让爷很暴躁，而且还和闵公子打了架。虽然她很同情蔚蓝，但发现爷对她的异常以后，她谨慎地与她保持了距离，反而不像她初来时那么坦然相助了，毕竟她也不想把自己卷入麻烦当中。

    “香琴姐，我只是想见一下闵公子，请你派个人找他来就好。爷在前院办公，我……我只是想问闵公子一些事，一定会在爷回来之前说完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见她犹豫，蔚蓝恳求着，有些着急，甚至有些结巴了。

    香琴无奈地看着她……蔚姑娘真的很漂亮，娇柔的让人忍不住怜爱她。尤其她大大的眼睛哀愁地注视的时候，谁会忍心不答应她的请求——爷……也许爷也是被她这双清澈美丽的眼睛看得心软，想恨又恨不起来，只好自己发脾气。

    “好吧。”她叹了口气。

    闵澜韬走进院子的时候，蔚蓝感到自己甚至有些激动，见他一面——也成了一件为难的事。

    “闵公子……”她焦急地迎向他，想说，香琴又在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尴尬地看了香琴一眼，香琴看明白了她的眼神，默默地走开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和闵公子有什么不能当着她面说的秘密吗？

    “小心！”闵澜韬扶住她的手臂，她走的太快，都有些微喘，他瞪她一眼，现在的她还是要好好调养的，尤其不能剧烈活动。

    蔚蓝抓住他的胳膊，“闵公子……我的首饰您没带给我的家人吗？”

    “没有。”

    蔚蓝一愣，没想到他回答的那么干脆。

    “我给了他们一些银票。”闵澜韬有些尴尬，冷着脸看着旁边的树。

    “银票？”蔚蓝晃了晃他的胳膊，更迷惑了，“哪来的银票？”

    闵澜韬转回眼瞪了她一下，“就步元敖有钱吗？你的首饰自己收好，也不值几个钱，我没拿。”

    蔚蓝心烦意乱的看着他，他拿自己的钱救济了她的家人？当初她只是想让他帮着跑下腿，没想到……事情让她弄复杂了！现在……她要如何偿还他的钱，他的情？

    “您……您给了他们多少钱？”

    “一千两。”

    一千两？！蔚蓝吸了口冷气，如今的她，如何能凑起一千两还他？

    “闵公子……”她突然又绝望了，虽然他帮助了她，他的好意却让她陷入更深的无助。“这笔钱……”她想说她会想办法还给他，可是，她想什么办法？她有什么办法？不还？就说几句感谢的话？不，她也做不到……

    “哼！”闵澜韬看出她的心思，生气了，“我没想让你还！我每年义诊送药，接济穷人的银两都远远不止这个数！就当我施舍给你那一家老老小小了。”他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施舍？

    她微微苦笑，是的，施舍。她、她的家人现在全靠施舍而活。靠步元敖含着恶意的施舍解药，靠闵澜韬一片仁慈的施舍金钱。

    “闵公子……”她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又转回身瞪她了。

    泪水无奈又悲哀的流下，她却笑了。“谢谢您。”

    卑微如她，没有谈“偿还”的资格——她只能学着接受施舍……或许，她又苦苦笑了，她该庆幸，还有人愿意施舍给她。

    闵澜韬皱起眉，也许他真的太莽撞，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而且，刚才他那话……她带着泪的笑，她挣扎的感激，居然让他内疚。

    “不是想见他们么？明天我有空，我来弥纶馆接你。”他顿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接着说：“明天步元敖召集几个大掌柜商议事情，时间很充裕的。”

    话说出口，他也一愣，为什么他会不由自主的加上这么句话？

    蔚蓝满腹心事的点着头，明天……她就能看见家人了吗？他们会欢迎她还是责骂她？

    邢芬雪急匆匆地走着，迎面而来的寒风让她有些抱怨。元敖都半个月没来找她了……更让她恼怒不堪的是，听说蔚蓝一直住在元敖的房间里！

    她不相信！元敖从来不让她们住进他的房间，他高兴起来就去她们的院子住下。他不可能让蔚蓝那个病秧子又是仇家女住在他房间里的！不管如何，她要去亲眼看看！

    刚弯过枯萎的花篱，她就看见了闵澜韬，他穿着出门的衣服，披着厚厚的披风，显然在等什么人。

    心念一闪，她赶紧闪回花篱之后，对跟着她的丫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蹲下身，直直地窥伺着。

    果然……闵澜韬等的真是蔚蓝！

    闵澜韬打量了她一下，说了些什么，还把披风脱下来不顾她的推避硬是给她穿上了。邢芬雪冷笑，果然这两个人是有奸情的，光看闵澜韬的表情眼神就知道了！猛地，她注意到蔚蓝还捧了很大的一个首饰盒，两个人一路躲避着行人，鬼鬼窃窃地向一直没什么人用的东二门走去，上了一辆马车。

    邢芬雪欣喜若狂，也有了劲头，也不怕冷了。“快！去裕实楼！”

    闵澜韬赶着马车，悠闲地看着满路秋意，心情却意外的好。

    车帘被掀开了，他微微侧过头，便看见了她清丽无匹的小脸。这些天……步元敖对她好多了吧，至少她的气色好多了，不那么死白死白的了。

    “闵公子，给您。”她一脸娇美的固执，把披风捧还给他。

    “穿上，我不冷。你穿的太少了。”他皱眉。

    “我在车里不冷。”她坚持着，看着他冻红的手，感激又不忍。

    “那谁也别穿了。”他又发孩子脾气了。

    她看着他撇开的脸，心一横，展开披风为他披上，他一愣，下意识地一拉缰绳，马车都停下了。

    “闵公子……您再这样，我会更加愧疚的。”她诚恳地说，她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任由她细心地为他系好披风的带子他都没挣扎，久久不语。

    马蹄声来的又快又急，似乎刚刚入耳，人已经到了跟前。

    蔚蓝和闵澜韬都意外地看着，来的……竟然是步元敖！下人们被他远远甩在后面，他的眼神让蔚蓝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抖。

    他看明白了！彻底看明白了！她带着细软上了闵澜韬的马车，还……还亲亲密密地为他系着披风的带子，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到一起！

    “你想干什么？”闵澜韬戒备跳下马车，冷冷的看着他，他却不看他，步元敖已经冻结到眼眸深处的双瞳只恶狠狠地瞪着脸色惨白的蔚蓝。

    为什么每次他心软的时候她都会毫不顾忌地捅上一刀！

    他从马上俯下身来一把抓住她已经剪短的头发，所有的怨恨、气愤、痛楚都爆发了。他扯着她的头发，生生把她拖下马车。

    蔚蓝疼得直冒冷汗，却不出声，双手死死扯着接近头皮的发丝，徒劳的想减缓疼痛。

    “你想干什么？”闵澜韬也火了，绕过马车扑向步元敖，被他无情地一鞭子挥在肩头，披风“刷”的裂开了一道大口，血也从长衫里渗了出来。

    “不！”蔚蓝惨叫一声，她又连累了闵公子！

    她的这一声喊，让步元敖彻底疯狂了，他提着她的头发，把她拽离地面，蔚蓝疼的一脸眼泪。他扔掉马鞭，掐住她的下颌，把她提到他的面前，好！好！这个女人除了欺骗就是背叛！

    他的双手掐住她细细的颈子，蔚蓝觉得血都被逼进脑袋，脸好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呼吸不到半点空气。他怨恨的看着她，鄙夷，厌恶……她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声，青筋也从皮肤下浮了起来。

    她笑了，这种死法——很适合她。

    闵澜韬只远远的看着，突然哈哈大笑，“好！好！步元敖，你赶紧掐死她，这样我们就都解脱了！”

    解脱？蔚蓝的眼前已经漆黑一片，却努力的笑了，解脱……她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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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丫鬟锦云忙的一身热汗，招呼几个小厮往外抬箱子，又看着手上的行李单子仔细核对丫鬟们捧过来的物品，准备装箱。

    房间里有些凌乱，下人们进进出出，个个笑容满面。为了方便行走，门口的棉帘子始终掀开着搭在门上，蔚蓝轻轻的移动了一下暖椅，更靠近炭盆。风吹进来，有些冷。

    主人要出远门，对下人们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尤其像步元敖那么坏脾气的主人。

    对她来说……他在，她也是吃饭睡觉，他不在，她还是吃饭睡觉。除了活下去必需的事，其他……都无所谓了。

    没有人和她说话，甚至没有人向她看一眼，这热闹的场面里，她，和她所在的这一角像是被所有人忽略了，遗忘了。

    自从香琴的事情以后，他们对她都是敬而远之的，甚至开始讨厌她。蔚蓝知道的，他们是在怪她没有去救香琴……怪就怪吧，她看着赤红的炭火，有很多事……她真的无能为力。

    “下雪了！”不知道谁在外面惊喜的叫了一声。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儿，说笑张望，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

    蔚蓝的眼睛也缓缓移向窗户，除了阴暗的天色，什么都看不清。

    她一直喜欢雪，特别特别喜欢。病中三年，每逢下雪她都失望的想哭，她不能去看，那会诱发寒毒，她只能缩在厚厚的被子里，痴痴地望着窗外……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起身走向门外，她想看雪，想摸摸那羽毛般的冰冷。

    所有人似乎对她的举动都有些意外，说笑停止了，沉默了一会儿又都低下头各干各的活儿。

    她有多久没到院子里来了？蔚蓝望着又低又厚的乌云，冬天里，只有孕育了雪的乌云才会让人感觉温暖。一开始零星细弱的雪花已经垂落成一幕迷蒙的羽帘，潮湿的地面也渐渐积累上洁白的一层。

    蔚蓝仰起脸，让雪拂在她脸上，刚一凉就化成水珠，有几片落在她的唇上，她有些顽皮的去舔……没有味道。她终于又可以看雪了呢！她蹲下身，用手去摸地上的雪毯。

    她怎么会这么喜欢雪呢？

    那是她几岁？十一还是十二，记不清了……他来蔚家的时候正好下了第一场雪，他背着手微笑的走到她面前，把藏在后面的小玩意送到她眼前，是一个长着一双黑围棋眼睛的小小雪人……她看着，笑起来，发现白雪映衬下，他的眼睛比小雪人的还乌亮。

    那拳头大的两团雪，在他手里好象有了生命，那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雪人，最漂亮的雪……

    指间一烫，她不自觉地握起一团雪，握的久了，全化成水从指缝间流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记忆！又是记忆！怎么才能让这些记忆从她脑子里永远消失？现在，只有记忆还偶尔让她心痛！

    她舒展开手掌，看水珠滴落指间……绝望不起来，这也是一件她无可奈何的事。能被遗忘的……就不是记忆了。

    混乱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迅速靠近了院门。这一阵哄闹里，蔚蓝清楚的听见邢芬雪尖利着急地催促：“快点！快点！不然她又该回房里了！”

    来的果然快，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进了院子，奔了过来，围住她。

    的确是很多人，眼熟的，陌生的……都是他的妾室。她们真的很年轻，又健康，十六七的芙蓉面，即使不打扮也好看。蔚蓝平静地看着她们，甚至有些羡慕。

    她们带着各自的丫鬟，声势就更浩大了。锦云听见嘈杂和弥纶馆的下人从房间里出来时，姨奶奶们的丫鬟默契无间地挡了过去，显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被蔚蓝平静的目光镇住，姑娘们互相使眼色，都在催促对方先发难。僵持了一下，还是邢芬雪先喝骂了起来：“贱女人！病秧子！整天就知道装可怜欺骗元敖！”

    有人带了头，她们都发作了，各自施展起来。扯她胳膊，拉她头发，掐，拧，怎么都不解恨。

    一个耳光打下来，脸上一烫，脑袋嗡嗡响。蔚蓝垂着眼，连是谁打了她都没想看。

    “又老，又丑，她凭什么住在元敖房间里？凭什么让元敖对她好？！”

    到底还小，说着还哭了。

    她不恨她们，不怪她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会纠缠她这副乏味的身体。又是两个耳光，她索性闭起眼，如果她十六岁的时候有人抢走了元敖，她也会这么恨吧？

    下人们也鬼哭狼嚎的撕扯成一团，弥纶馆到底人多，女孩子们见要顶不住，加紧折磨蔚蓝。

    身子一凉，衣服从头扯到尾，她轻轻颤抖起来，因为冷。她再也不会因为身体的折磨而颤抖了。又被谁狠狠的推倒，内衣里，内裤里被她们边骂边塞进好多雪。

    “*那么小，几乎就是什么都没有么！”

    “这里也不怎么样！”一只脚厌恶地踢了她腿间一下，转而踩住了她的脸。

    *的身体、脸、耳朵、眼睛都陷入雪里，嘴巴里除了雪还有被雪润湿的泥土。冰冷，污秽……她笑了，这就是她二十岁时的雪。这下——她不用再喜欢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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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突然很安静……一切声音都突然中断了。

    蔚蓝只觉得被人从雪里直直地拉坐起来，被他拉住的胳膊很疼。

    “看着我！”他说，冷酷但是愤怒。“看着我！”

    她抬起眼看他……白雪中，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她看清了他眼中的自己，果然很丑。

    “看我！”他又再强调一遍，她才把目光从自己的影子上微微移开，看他发青的脸色，太阳穴甚至都看到跳动的血脉。

    “你要我怎么处理这事？”他问，不自觉的更收紧手指。他要她说，只要她亲口说出来，把她们都杀了他也愿意！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用流血的嘴唇淡淡地说：“算了。”

    算了？

    他的肺腑瞬间被怒火烧成灰烬！他一把甩开她，她又倒在落雪中了，“好！那就算了！”他抬眼扫过院子里所有的人，他的目光让所有人浑身哆嗦。

    “滚。都滚。”他低低的说，但这隐抑的腔调比他大吼大叫都让人害怕。姑娘们，下人都惨白着脸，默不吭声地蹑脚快走，宛如在魔鬼身边走过般摒住呼吸。

    跟姑娘们的下人都走光了，弥纶馆的下人门都垂首恭立浑身哆嗦，暗暗羡慕那些可以溜走的人。

    步元敖不吭声地站在那儿，他的沉默让所有人更加紧张。终于他说话了，还是那低低的，有些残酷却没起伏的腔调：“丁管事，给这院里所有的下人发两个月的月例，然后都给我卷包袱滚蛋，包括你。”

    丁管事一愣，苍老松弛的面颊簌簌抖了几下，躬下背，颤抖着说：“是——”

    下人们面面相觑，纷纷跪倒求饶，步元敖看都不看，径自进房。

    蔚蓝看着他冷酷却漂亮的侧脸，她该试一下么？如果因为她说算了，他就轻松放过那些来闹事的姑娘们，那她若为弥纶馆的下人们求情呢？

    她伸出手一抓，只抓到他的下摆。

    “饶了他们，好么？”她说，又不敢看他的表情了。

    他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回答。下人都期待的呆呆看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他沉默了太长的时间，蔚蓝看着地上的雪，果然……他放过姑娘们只是因为他不想处罚她们吧？她又不自量力了，也罢，至少她还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的。

    “起来，都滚！”他说。

    蔚蓝松开他的下摆，怎么会又不死心呢？她到底还要傻多少次？

    “以后我的院子谁也不许进来！一群废物！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人敢到这里放肆，不管是谁，给我乱棍打出去！”他有些懊恼地缓了口气，“散了吧，各干各的去。”

    院子里传出各种松一口气的声音。

    “把她收拾干净！”他瞪了跪在门口的锦云一眼，锦云立刻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扑到蔚蓝身边，把她架扶进房。

    “丁管事，去前面把我书房里的大箱子搬上车，小箱子抬来这里。”

    蔚蓝洗过澡，锦云小心翼翼地用鸡蛋在她红肿的脸上来回揉着。她穿着步元敖送来的衣服，有点恍惚，披风和貂皮手拢还放在箱子里……这都是出门才穿的衣服。

    他掀帘子进来，把手里拿的一个精致的小手炉扔在床上，自己也坐在床沿上冷冷看着。

    锦云想向他行礼，被他不耐烦的一挥手，示意继续。他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下去！”

    锦云如惊弓之鸟，反应过度的一哆嗦，慌慌张张的退下去了。

    房间里又一阵沉默。

    “真的不恨？”到底还是他沉不住气了，盯着她结痂的嘴角，脸色虽然没变，只觉得胸口发堵。

    她点点头。恨？如果受了伤就会恨……她该多恨他？不恨，谁都不恨。

    他又火起来，走过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你少给我装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话就说！说呀！”

    他已经恨透了她的沉默！

    她的眉微微动了动，说？可以说么？

    他盯着她，盯着她细微的表情。

    “饶……饶了香琴。”

    他吸了一口气，握紧拳，牙关都咬紧了，终于忍住了掐死她的冲动，他冷冷地抛下话：“准备一下，跟我出门！”

    她一愣，他真要带她出门？

    看明白她的意外，他冷笑：“留你在家干什么？让你和闵澜韬给我做绿帽子戴么？”

    闵公子……还在攸合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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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马车有些颠簸，车厢底垫了很厚的褥子，又软又暖，离她最远的角落里还焊了一个小小的熏炉，最上好的炭燃烧着，并不让她觉得气闷。蔚蓝还是忍不住掀开厚厚的窗帘向外看，大地一片雪白，江南的冬是不断绿的，被压上雪的树木还能看见悦目的深青。

    从小……她就盼望着能自由自在的畅行天地之间。也许因为她总是被牢牢困在家里吧，她做过的最远的旅行就是从家到另一个县的别院，看见过的最辽阔的天就是爬上家里的假山从高墙望到目之所及。

    生病以后，她见过很多有名的医者，她最喜欢听他们游历四方行医治病的见闻趣事。她还向往的和娘说过，希望将来能和元敖一起游遍美丽山水，能走的多远就走多远。

    当时她不明白娘长长的沉默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娘对她说，不会有男人喜欢带女人出远门的，因为太麻烦。她很失望，也无奈……的确，带着她这样一个的女人出门是太麻烦了。

    如同做梦，她现在……现在正在旅途中啊！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带上她，她又再次感觉到了兴奋，就算……就算了却她的一份夙愿吧。

    马车微微停了停，他便进了车厢。

    瞟了她一眼，他一把拨开她举着窗帘的手，窗帘垂落，又密密的掩住。

    “冷！急什么？有的是你看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也许这痴缠到最后都会变成冤孽，他也贪恋！就算是剧毒的鸩酒，他也要大口喝下……他和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换了天地，好象把很多烦恼都暂时抛在原来那方窒闷的空间里。她的脸上终于又有了些生气，她的眼睛又亮了，当她好奇又脆弱的从窗子张望车外的天地时……他的心，他皱了下眉，管那是苦还是甜呢？！她终于不再纯然是副活死人的样子了！

    他伸手去焐她手里的暖炉，碰见了她的手……热从手传进了心，很好，他终于摸到了她的温度。

    弃车登船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微雪。

    蔚蓝站在船头，下雪天就不那么冷了，她直直地看着沿岸的景色和行人……都说江南的雨美，雪更美！

    船驶入一条并不太宽的支流，应该是进入运河的必由之路，河道、岸上都一片喧嚣。步元敖看下人们安置妥当也走上船头……对新鲜事物渴望地看着的她，又有些像当年那个娴静又偶尔顽皮的她了。

    接近傍晚，船泊在河边的码头准备休息一下，明天就可以进入运河了。

    运河口的码头是最繁华喧闹的地方，尤其是夜晚，很多船都歇在这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远近闻名的夜市。

    蔚蓝听着越来越热闹的人声，有些向往。旅途让很多事都变的简单了，心……好象也轻松了些。陌生的地方，新鲜的事物，让一些痛苦被压抑住了。

    这热闹广阔的天地，一直是她渴望的。

    步元敖走进船舱，在随身的行李箱中翻找东西，甩出了一套不怎么惹眼的厚实衣物，背对着她说：“穿上，去集市。”

    她的心一晃，是惊喜吗？他竟然要带她去喧闹繁华的集市吗？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

    她想去！非常想！即使是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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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冬天黑的早，还没吃晚饭天已黑透了，蔚蓝站在船头看岸上照亮了半边夜空的灯火和攒动的人影。她从没看见过这么多灯，这么多人……她遥遥张望的五光十色热闹喧哗的地方好像只是一个幻象，华丽的不太真实。

    步元敖嘱咐了管事几句，从船舷边走了过来。他看了她一眼，“晚饭去集市上吃。”他说。

    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成为步爷的他用几乎算得上亲切的语气对她说话。

    他跳上岸，回身向她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下，灯、人影、笑语……和亲切的他，都是幻象吧？就算是吧！突然，她想甩开一切，想放纵自己一次。伤害，痛苦，仇恨……今夜，就是她毕生盼望的全部美梦。她微微一笑，就算是梦吧，就算明天他要她死，她不在乎了……就让她今夜忘记所有沉迷下去吧，就算这淡淡的甜来自脆弱至极的梦境，就算尝过了梦里的甜醒来后的现实会更苦……就算陷入地狱的最底层，今夜，她只想牢牢抓住这梦！

    她向他伸出手，被他一把握住，只轻轻一拉，她便踏上了码头的石台。眼睛被他身后骤然出现的灯光晃的微微眯起……

    “走吧。”他拉着她的手走向那一片绚烂的繁华，她觉得……她已经沉入梦中了，脚步似乎都虚浮起来。

    靠近水面是一座座华丽的楼台，进入集市先要路过这些异常艳丽的门庭。一些穿着她见都没见过款式衣裙的姑娘站在一排排成串的红灯笼下搔首弄姿，红色的灯光照在她们脸上，一派靡乱妖艳。楼里传出或欢快或悠缓的乐声，她们便和着节拍把肩臂上的绸带挥拂在过路男人的身上脸上，待他们去看，却是一双双含娇带媚的盈盈水目……

    蔚蓝呆呆地看着，简直是被步元敖拖着走。如同每个良家女子一样，她也对她们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她们的表情，她们的放肆……她们笑脸后的绝望，她看的太入迷，生平第一次忘记礼貌的回避，只是瞪大眼睛直直的看。

    她迟缓的脚步也拖慢了他的速度，在门口揽客的姑娘们像是发现了珍宝一样涌过来围住他，越来越多，在风月场上久了，看见这么俊俏的少年郎，又一副尊贵气派，她们本能的渴望，宛如窒闷的人突然大口呼吸到一缕清新的空气。

    娇媚的身子水蛇一样缠绕过来，还假作无心的使劲挤开蔚蓝。蔚蓝被她们撞得离元敖越来越远，不知道为什么，她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死死不肯松开。胳膊已经拉扯到极限，关节都有些疼。

    步元敖终于冷冷大喝一声，妓女们一愣神，微微闪开，他趁机一把揽她入怀，似宣告又似威胁地扫了她们一眼，“都滚！”

    妓女们发出长长的失望叹息，散开继续勾揽路过的男人。

    快步走到安全地带，他瞪了她一眼：“都是你！她们有什么好看的！”

    她看着他羞恼的脸色，回想刚才他被妓女们团团围住的狼狈，忍不住微微一笑。他黑黑的眸子一闪，她……笑了。

    离开水边那片华丽楼阁才是真正的集市，粗糙简陋的灯笼，明晃晃的火把连绵起来反而把夜照得更亮。

    来回游走的小贩，各种各样她想都没想到过的吃食，廉价的布料首饰……蔚蓝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步元敖拉着她的手尽量放缓脚步，当她看见一位大娘直着嗓子和卖簪花的小贩讨价还价时，他还停下脚步，让她张着嘴看了个够。

    隔了几个摊位，他不得不又停下来，因为她的眼里又流露出好奇又欢喜的神色。她直直地看着，看的太认真了，不自觉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他也直直的看着她，重逢以后他看见过无数次她咬嘴唇的样子，只是……这回好可爱。

    是个老头子在捏糖人，各种颜色的糖放在碗里，火把的映衬下，他灵巧的手指捏出来的小人儿异常生动。女孩子穿着红裙子，小伙子穿着绿长袍……她喜爱的看着，浑然忘我。

    “夫人，喜欢这个？”老头抬眼看见蔚蓝凝视着稻草捆成的架子上插放的仙女，摘下来送到她面前。蔚蓝垂下眼摇了摇头……她没有钱。

    步元敖瞥了她一眼，从老头手里接过那个糖人不怎么客气的塞进她手里，她怔怔抬眼看他，这回，他却避开了眼光。

    “这个也拿上！”他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老头，径自拿下架子上的那个糖人少年。自己拿上了又觉得有点幼稚可笑，板着脸塞进她的另一只手。

    “这位爷……这银子我找不开。”老头为难的说。

    “剩下的赏你了。”他转回眼，看见她把两个糖人放在一只手里，姑娘和小伙儿紧贴着，好象手拉手。

    这回她没有笑……他和她正如这糖人，本是来自同一块糖，一旦捏成了形，就再也不能连成一体了。

    “走！吃馄饨去！”他拉起她的手大步向前，害得她一趔趄，险些撞到他背上。

    她抿了抿嘴……再大的悲伤都留给明天吧，她跟上了他的脚步。

    老板娘端上一碗馄饨先放在步元敖面前，他拿起勺子把浮在汤面上的葱花都捞起扔掉，再把那碗馄饨推到蔚蓝面前。老板娘又上馄饨时看到了，窃窃的掩嘴笑，步元敖瞪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抿了抿，被她笑的有点火儿。

    蔚蓝看着面前没有葱花的汤碗……他还记得她不爱吃葱花？好象什么情绪要冲破已经冰冻的心，她咽了口唾沫，故意忽略那种痛，一旦冻结的心被融化……剩给她的不过是湮没灵魂的剧痛。她舀起一个馄饨大口吃，突然被放任的快感鼓舞了，就算这梦要她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觉得值！

    “真好吃……”她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还想吃一碗。”

    他也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笑容，“先吃完这碗再说，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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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馄饨摊子对面的胡同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坐着，冬天的寒风把挂在墙上的残破灯笼吹的来回摇摆，微弱的一团光时不时从那孩子身上晃过。蔚蓝看清那是个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身上的衣服褴褛污秽，根本不能御寒，他的脸太脏了，眼睛却在灰暗的泥污里显得异常明亮。

    步元敖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也蹙起眉头。

    他叫老板娘上四个热馒头，然后向盯着馄饨摊子看的小孩子招了招手。孩子很迟疑，步元敖不得不拿起一个馒头向他示意。

    孩子跳起身冲了过来，蔚蓝的鼻子骤然一酸……他好小，站起来的他瘦弱的好象经不住一阵风。年纪太小，走路都有些踯躅。

    小小的孩子根本无法一下拿走四个馒头，老板娘好心的拿来油纸替他包好。孩子眨动清澈却绝望的眼睛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两个糖人……那么小，他已经知道不奢求，只是看，却不敢渴望拥有。

    蔚蓝的心一刺，绝望练就的不贪心她太懂。拿起糖人，她看了看，把仙女递给了孩子……另一个，就留给她吧。孩子还是怯怯的不敢接，她执起他的手，好冷的小手，只有她的一半大。

    当他抓住糖人的棍子时，只剩骨头的小手却握得那么紧，好象抓住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置信的梦。

    老板娘也包好了馒头塞进孩子的怀里，孩子被隔着纸的热气振奋了，不急着吃，却转身就跑。胡同里漆黑一片，他跑进去，嘈杂中仍清楚地听见他不脱稚气的声音：“奶，奶，馒头。”

    没有回答。

    他再喊。

    然后大家听见他尖锐的哭声。老板娘摇头叹气，用围裙擦眼泪。“婆婆去了，这孩子可怎么办……”

    蔚蓝走过去，这祖孙在此地要饭已久，听见孩子的哭声，周围的一些小贩举着火把灯笼围过来，她便看清躺在胡同墙下薄薄被褥里的老人……这么亮，她仍无法看清老婆婆的相貌，只看见花白脏乱的头发，很深深塌陷的紧闭眼睑。

    孩子太小，平常又不总说话，他的语调显得异常生涩，他把糖人塞进老婆婆已经没有热气的嘴里，“糖……糖……吃了……醒过来。”他对他生平的第一块糖抱着无限的希望，觉得这梦寐以求的东西有无比神奇的力量。

    奶奶没有醒过来，他哭了，他并不懂什么是死，只是不知道奶奶不理他了，他该怎么办？

    步元敖一直默默的看着，蔚蓝侧过脸来看他时，竟然发现他眼角微微的水光……她一僵。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扑在奶奶身上哭的孩子。她的心又猛地袭上一阵痛，太痛了，不得不紧紧捂住，甚至微微弯下腰。

    他……一定是想起自己失去所有亲人时的情形。

    他紧紧的抿着嘴，眼睛冷冷的，可那么冷漠的眼睛里……有泪光。

    步元敖……也是失去了所有亲人才长大的，也是孤独无助的成为步爷的。

    糖人的把柄都快刺破掌心……她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人，他呢？她默默怀念那个微笑温柔的步三少爷……也许他也怀念。那也是他人生里最温暖的一段岁月，家，家人，她……

    有时候他对她的温柔让她迷惑，现在她懂了，那也是他的迷障，毕竟，这个世界上，她是他和那段美好岁月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系。

    正如她想沉迷在梦里，他偶尔也想……

    她直起腰，梦终归是梦，他和她就如同老婆婆嘴里的糖，太迟了，已经尝不到甜味了。他和她的结局……命运早已经给出答案。

    他拿出碎银问谁愿意去他船上找人来，很多人应声，他随便的把银子抛给一个。很快，管事和伙计就闻讯赶来，帮助老婆婆料理的后事。

    “爷，孩子怎么办？”

    步元敖沉吟了一下，“把他领回铺子里养活吧。”

    蔚蓝含着泪笑了，她是他的美梦，也是他的噩梦……等她离开了，消失了，他从死抓着不放的又爱又恨的迷梦中醒来时，步爷，也是天下最最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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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    炭在大铜盆里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噼啪的一声微响。

    船舱的板壁再致密也是木头，点再多的炭火还是有些冷。

    蔚蓝背对着步元敖躺着，一动不动。船悠然晃动着，如同摇篮，他以为她睡着了，把脚下的汤炉踢的更靠近她，他翻了个身，发出轻而长的一声叹息。

    泪水从紧闭的眼中蓦然划过，打湿枕头。曾经她怕他的好，他的温柔……那是没有希望的天堂，可望不可及。现在，她比他还明白，对她的每一分好，更痛的是他，只要她还在，爱和恨的火永远会灼烤着他。

    他爱她吗？

    她缓缓睁开眼，即使他的爱偶尔战胜对蔚家人的恨，如同此刻，那也是他的错觉，他以为自己还爱着年少时爱过的姑娘，毕竟……她也是他的初恋。

    她又把眼闭起，笑了。他和她可能都没辜负对方的一片情，是命运辜负了。

    她听见舱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哨子一样的尖锐呼啸……这一刻，她的心真正平静了。他折磨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该恨他，因为蔚家欠他，可是，再掩饰，再压制，她也怨他。五年的痴等，她理直气壮的认为是他辜负了她，不管什么原因。

    现在，她真的不恨了，不怨了。

    他和她……都已经改变了，时间不可能倒流，也不可能人为的再现。她和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再别用对昔日的执妄折磨彼此。

    蔚青好了，她能解脱了自己的时候……也就解脱了他，不管最后是用何种方式。

    脚步声来的快速且沉重，在舱门外顿了顿才轻轻地叩了叩。步元敖动了动，翻身坐起下床，门外的人又加重了力道敲了敲，步元敖低低地嗯了一声，回身为她掖好被子才披衣开门。

    她听见来人小小声的说话：“殷老爷昨天突然病故，爷，快做打算。”

    殷叔叔过世了？蔚蓝坐起身，姝姝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她披衣下床点了灯，默默地听他们说话。

    步元敖沉默了一会儿，低沉果断地吩咐：“立刻准备马车，你们继续北上，按计划进行。我处理好家事，立刻追上你们。”

    他转回身，看着坐在床上默默出神的她。

    “你……”他显然在犹豫，“跟我一起去。”

    蔚蓝一愣，不解的抬眼看他，带着她不仅会拖慢行程，而且……姝姝现在需要的是他，只是他。

    步元敖烦躁地皱着眉，显然不想解释，可他还是不怎么耐烦地说：“她一直把你当姐姐，有你在更好一些。”

    “爷……我还是回去好了。”她说，女人的心，她当然明白，可他——似乎不懂！

    “少废话，马上收拾行李！”他又冷声大喝了。

    一走三天，日夜兼程，她的体力已经接近底限，但她默默的坚持着，他的焦急，她懂。脆弱的姝姝现在一定哭的浑身发抖，渴盼着他去把她从悲痛中解救出来。

    一路上，他没有和她再说一句话，她也明白，他从梦中醒了，觉得对她的好是对姝姝的背叛。放她回去，又怕她做出背叛他的事，他始终还是不信她的。

    她甚至能微微笑着承受这一切，理解……比任何其他感受都更能毁灭爱情。

    在他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应该有姝姝那么个美好善良的姑娘爱着他，陪着他。他们能相爱的毫无芥蒂，毫无挂碍……他，会幸福的。

    他骑马速度快，她到达殷家时，他已经快步的跑进灵堂了。她进入灵堂的时候，看见姝姝正扑在他怀里哭，他的手怜惜又轻柔地拂着她的背，他的手臂紧紧地环揽着她，而她小小的身体完全陷入了他的怀抱。

    蔚蓝听见她一边呜咽一边喃喃低语：“……元敖……我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了……”

    姝姝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又早早亡故，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殷大叔死了……他的确成为她的全部了。

    她终于发现了恻然站在门口的蔚蓝，失去唯一的亲人让她变得敏感又激烈，她骤然推开步元敖，眼睛里射出冰一样的刀光，“为什么带她来？你什么意思？你还是爱着她对吧？想在这时候解除和我的婚约抛下我对吧？”她有些疯狂了，冲过来推倒了蔚蓝。

    “姝姝！”步元敖一脸焦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殷大叔对我有恩有义，我怎么会抛下你！我带她来，是以为你喜欢她，能安慰你，陪着你。”

    姝姝哭得浑身打抖，“除了你，我谁也不想看见，尤其你的任何一个女人！”她又扑到步元敖的身上，用小小的拳头捶打他的胸膛，似怨似悲，“元敖，我只要你！你只是我的！元敖！”

    他任由她捶着，失去亲人的痛他当然比谁都明白，可怕的孤独感会让人疯狂地抓住现有的任何一份温情。“嗯……我只是你的。”他轻轻地哄着她，她越捶越轻了，终于伏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哭泣，他搂紧她，“别哭了，我来了，我来了……”

    蔚蓝沉默的站起身，轻轻的扶着墙，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这一刻她实在是个多余的人。他难道不明白吗？能安慰姝姝的，只有他。姝姝是把她当姐姐，可现在……她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和她抢夺他的人，曾经和他有过婚约的人，她的出现是对姝姝的伤害。

    等待，哭泣和情绪的发泄都消耗了姝姝的体力，步元敖抱着她坐在椅子里，不一会儿她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时不时还在梦中哭泣出声，他轻轻的拍着她。

    准备把她抱回房，他才看见一直贴着墙壁站着的蔚蓝，眼神一黯，“你……去你大姐家吧。”

    她点了点头，还向他笑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或许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真的不介意，她本来就不该来，虽然错了，但还能看看同在一个县城的大姐，她也很高兴。

    她的笑让他的表情一冷，有些残酷。

    大姐家和殷家相隔不过几条街，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大姐夫符敦义做木器家具买卖，生意红火，几年没见，府第修建的更是华丽考究。

    听见消息，大姐夫、大姐、两个侄子一个小侄女都跑出来迎接她，她惊喜地看着十岁的侄子，无法置信地用眼睛询问着姐姐，这真是原来那两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家伙吗？都快成小伙子模样了！小侄女她是第一次见，好可爱！

    “四姨，四姨！”孩子们围着她欢呼跳跃，四岁的小侄女还撒娇着嚷嚷让姨抱。

    大人就没孩子那么单纯的为重逢而高兴了，符敦义和妻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疼地看蔚蓝瘦弱的身体，尖削的下巴以及过度苍白的脸色和她短短的头发……这孩子，蔚红趁蔚蓝不注意赶紧擦去涌出来的眼泪，太可怜了。

    蔚蓝太喜欢漂亮的小侄女了，伸手去抱，双臂一使力，人却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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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两天，蔚蓝半阖着眼长长吐了口气……原来，看不见他是件这么轻松的事，她该高兴吗？

    姐姐在门外向丫鬟低低询问她的情况，不甚清晰的对答让她的心柔柔暖暖的，她又在亲人身边了，这是一种很塌实的感受。

    姐姐推门进来，蔚蓝看着她微微一笑。蔚红快走几步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真吓死我了。”她怜爱的抱怨。“是因为赶路累的吗？”

    蔚蓝点了点头。

    蔚红看着她，一阵沉默。蔚蓝垂下眼……她变了很多吧？

    “蓝儿，你受苦了。”蔚红说着一下子哭出来，蔚蓝赶紧拉住她的手，反而安慰地轻拍着，宽心的话却实在说不出口。“他……他对你到底怎么样？”蔚红擦着眼泪，有些疑惑，看妹妹的样子，绝对谈不上好，但步元敖能带着她出门，还让她来看亲戚，又似乎算不得不好。

    她要怎么回答？好……不好？还是只能沉默。

    蔚蓝蹙了蹙眉，一来就病倒，最重要的话还没顾上和姐姐说。

    “大姐，爹和娘还有蔚青，蔚紫，他们……”殷实的大姐家的确是父母最后的希望了。

    蔚红的眼泪又来了，一脸愧色，“蓝儿，不是姐姐狠心。步元敖早就已经放过话了，你姐夫有今天不容易，我们还有三个孩子，我们要和他作对，真是以卵击石。”

    蔚蓝点了点头，这种自身难保的感受她明白的，姐姐也是母亲，她也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大姐夫实在不是步元敖的对手，步元敖想弄垮他也许都不用亲自出马。

    “蔚蓝，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我准备了些钱，你带去给爹娘吧，只千万别让步元敖知道是我给的就好。”

    蔚蓝重重颔首，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小侄女吃着手指扒着门瞪大眼看着她，她向她笑着招招手，她便蹒跚着跑过来拉她的手，奶声奶气的说：“姨姨陪我玩。”

    蔚红瞪了她一眼：“四姨的病才好，不能劳累。”

    蔚蓝向姐姐摇摇头，把小侄女抱上床揽在怀里，微笑着放柔声音说：“四姨给你讲故事可好？”

    小女孩欢呼雀跃起来，一直躲在门外的两个男孩也跑进来，生恐落后的嚷嚷着：“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蔚蓝让他们全坐在自己身边，“四姨想一想，讲什么好呢？”她完全沉醉在被人单纯的需要和喜欢里了，这种感受让她自己的心也温暖柔和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微笑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妹妹，蔚红鼻子一酸，眼泪又成串涌出来。曾经她以为这个美丽又温柔的妹妹会是姐妹里嫁的最好，过的最幸福的一个。

    带着孩子们在暖阁里玩耍，蔚蓝好象忘记了所有烦恼，当看到姐姐一脸忧郁地走进来欲言又止，她愣了愣，是他来了吧？五天了，她知足了。

    厅里，他的身边坐着还是一身缟素的姝姝，蔚蓝的手被小侄女和侄子们紧紧拉着不肯松开，一时不知道该行礼还是问好，只是僵僵地站着。

    她看见姝姝乖巧地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姝姝便咬着嘴唇，鼓足勇气站起身向她走来，她看着她的眼睛，诚恳的说：“蔚蓝姐，那天的事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子好象只想着一件事。”

    一件事？盼着他来吧……

    蔚蓝看着她摇了摇头，笑了：“姝姝，姐姐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是太伤心了。”

    小侄女好象也很喜欢漂亮的姝姝，主动拉她的手，邀请道：“姨姨，姨姨……也一起玩。”

    孩子们拉着姝姝和蔚蓝出去了。

    厅里只剩下符家夫妇和步元敖，步元敖沉着脸，没有攀谈的意思。

    符敦义咳了一下，看了看老婆，蔚红鼓励的点了点头，于是他有些尴尬地开了腔：“元敖……”被步元敖冷冷地一瞟，他不自觉地呐呐改口，“步爷……”

    步元敖还是不答腔。

    “步爷，我知道蔚家、我们都欠了你很多。”符敦义终于说出心里的话，语气反而恳切流畅了。“你怪谁，也不能怪蔚蓝！当初……当初……”还是说不出口，“那件事蔚蓝是真的不知情，她是真的准备和你走的。我岳母一直骗她说你不忍心带她去吃苦，所以独自去创业。她就痴痴等你，身体好的时候就一针一线的绣自己的嫁衣。步爷，你见过她发寒毒吗？”符敦义说着都鼻子一酸。

    步元敖的脸色更加森冷，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虽然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抽动。

    “她发作起来比蔚青厉害好几倍，我们都不知道那么柔弱的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疼极了，就一遍一遍喊你的名字。”

    蔚红终于抽泣出声。

    “刚开始我们是不忍心告诉她你的情况，后来是没人敢告诉她，怕她断了最后的念想，就熬不过去了……”

    “够了！”步元敖恼怒地拍了一下扶手，“我不想听。我不是答应治好她和蔚青了么。”

    蔚红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元敖！就算看在她对你的一片痴情，你别再折磨她了好么？放她一条活路！”

    步元敖不说话，放她一条活路？那……他怎么办？

    孩子们在梅花树下跑跳笑闹，把片片红梅摇晃的如雪般飞落。

    殷佩姝看着微笑望向孩子们的蔚蓝，迟疑着皱起眉，咬了半天嘴唇，到底还是问出口：“姐姐……”

    蔚蓝转过脸来看她，也疼爱的看着她，“嗯？”

    “你还喜欢元敖吗？”顿了顿，才问了最想问的一句，“元敖还喜欢你吗？”

    有时候，他真的让她很疑惑。

    知道这么问很傻，可是，除了蔚蓝姐，她已经无人可问，无人可以说女儿家最最隐秘的心事了。可笑，却无奈。为什么，偏偏和元敖有那么多过去的人是蔚蓝姐呢？为什么，和元敖共同拥有未来的是她呢？

    蔚蓝一愣，慢慢拉起她的手：“姝姝，我和步爷……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

    蔚蓝摇了摇头，“姝姝，我现在还不能走，可我迟早是要离开的。步爷……元敖……”叫出这个名字她淡淡的笑了笑，“其实他也是个很可怜的人，这个世界上，他和你一样，再没别的亲人了。姝姝，将来……”鼻子很酸，却没有眼泪，她属于过去，而姝姝是他的将来，“你不仅要把他当爱人，当丈夫，更要把他当亲人，你们会幸福的。你是天下最善良，最美丽的姑娘，他也会喜欢你，疼你，爱你的，你不要再怀疑了。”

    “蔚蓝姐！”姝姝扑进她的怀里，“姐姐！你不要离开！一直陪着我，即使……即使把元敖分给你一些我也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

    蔚蓝笑了，抚着她又柔又滑的长发，“傻瓜，你长大了，不能总像个孩子似的说傻话了。”

    “姐姐……你离开后打算去哪里？”

    蔚蓝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和梅花雪，“这次出门我看到了那么广阔的天地……我和蔚青的病好了，我想……”她也笑了，“陪在我父母身边，靠自己的力量好好生活，和人们快乐的相处。有了多余的钱就去漂亮的地方游历，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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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吃饭的时候蔚蓝被孩子们左右围住，谁也不愿意和四姨隔开坐，蔚蓝只好把小侄女抱坐在腿上，让两个侄子分别挨着坐。

    符敦义有些尴尬的向步元敖伸了伸手，客套地布菜。步元敖看都不看他，为身边的姝姝夹了一筷子菜。蔚红忍不住偷偷看妹妹的表情，蔚蓝居然还能置若罔闻的微笑着喂小女孩吃饭……她的心，怕是已经伤透了。

    最大的侄子符荣徽颇有敌意的看着步元敖，假作大人口气的问：“你是来接四姨走的吗？”

    步元敖没抬头，只冷声“嗯”了一下。

    “那你是四姨夫吗？”

    一阵沉默。

    蔚蓝爱责地看了他一眼，“小荣徽，又说傻话了。这位爷是这个漂亮阿姨的相公呢。”她指了指对面的姝姝。

    “那他为什么要接你走？”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蔚蓝垂着眼，为他夹菜，“……好了，快吃饭。”

    “姨姨，饭不好吃！”怀里的小侄女抱怨，“我要吃姨姨做的春卷。”

    “我也要！”

    “我也要！”

    妹妹的提议受到了哥哥们的热烈响应，蔚蓝有点为难，看了看步元敖。

    步元敖没有回看她，只是冷冷的说：“给他们做完了再走。”

    蔚蓝向孩子们笑，“四姨，这就给你们做。”

    孩子们在门口急切又欢喜的等待，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香味飘浮在空气中，第一盘春卷出锅，孩子们笑起来……步元敖远远的看着，很久以前，他似乎做过这样的梦。

    姝姝一直好奇又羡慕地看着她忙碌，将来她也想像蔚蓝姐一样，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而且，她忙着为家人做食物的样子好美，她把一小盘春卷递给她的时候，那个甜美的微笑……好美。

    有时候，她觉得有点对不起蔚蓝姐，可是……无论如何，她不愿把元敖分给任何人！

    春卷真的很好吃，元敖一定也很喜欢吧，虽然他不说话，但他眼睛里闪烁的柔光让她的心微微一刺，他是喜欢春卷的味道……还是做春卷的人呢？

    离开的时候，符家人哭成一片，符敦义和妻子哭的比较含蓄，孩子们却哭的惊天动地，还死死拖住蔚蓝的手、衣服不放。

    步元敖被这个好象生离死别的场面弄得有些烦躁。“你就再多住几天吧，我和姝姝先回攸合庄，到时候派人来接你。”

    蔚蓝点了点头。

    望着他拉着姝姝远去的背影，一瞬间，只有一瞬间，她希望他回头看她一眼，可是他没有，他留给她的……只能是背影。她明白的，他不该回头，不能回头……希望有一天，她笑了，也能让他看见她潇洒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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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蔚蓝看着已经在望的攸合庄，徐缓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要回来。

    不知是他的仁慈还是遗忘，她在大姐家过了二十几天快乐的日子……她不得不回来了，因为寒毒可能又快发作。

    听说她回来，姝姝跑来接她，身后还跟着大管家柴霖。

    姝姝一边跑过来，一边像小孩子逃避功课似的碎念着：“就让我休息一会儿嘛！我头都疼了！”

    柴霖无奈又苦恼地追着她：“不行啊，爷吩咐的，您必须把这些铺子的情况彻底弄清，记熟！”

    说着两个人已经到了她的面前，蔚蓝有些意外，他竟然要姝姝插手生意的事？

    “蔚蓝姐，你可回来了！”姝姝撒娇地扑进她怀里，“我早就想去接你的，可是他不让！”她向站在那儿的柴霖一指，有些抱怨。

    “我也是听爷的。”柴霖一脸痛苦，想来这些天调皮的姝姝也把他折磨够呛。

    蔚蓝微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姝姝转动水灵的眼珠，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看着柴霖笑，柴霖不寒而栗，不知道她又异想天开些什么。“蔚蓝姐回来了，我想让她陪我一起学。”

    “不行！”老柴脸一沉，郑重地拒绝，“铺子的帐本，每天流水的银票都是外人碰不得的。”

    “蔚蓝姐不是外人……”

    姝姝还想强辩，却被蔚蓝拉住手，向她摇了摇头，老柴说的对，那些步家的秘密不是她该知道的。

    “姝姝，去吧，好好学，晚上再说。”她鼓励地向她笑了笑。

    “那个……”姝姝想说什么，又有些为难似的顿了顿，“一会儿你看见那个人可别太惊讶。”

    蔚蓝不解地看着她，姝姝还是忍不住说出来：“蔚紫。”

    蔚蓝一惊，蔚紫？！她何止惊讶……

    她又被领回原本的小屋，是啊……姝姝已经来了，她再住在他的房间太不合适，一直就不合适。小屋已经重新被收拾过，放了一个特别大的炭盆，被褥也是崭新又厚实的。

    有人推门进来，蔚蓝茫然抬眼，竟是香琴，她回来了？

    香琴看见她，似乎有许多话，又什么都说不出，只默默地愣在门口。

    “对不起……”蔚蓝抱歉地看着她，一直给她带来苦难，她真的很对不起她。

    “不！”香琴慌乱地接口，看见蔚蓝伤感的神色，她又不知该说什么了，感谢或者安慰？她都说不出口。

    “我妹妹……”蔚蓝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呓语似的低声问，自从听了这个消息，她的心就乱成一团，是步元敖要她来的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香琴有些鄙夷地哼了一声，突然又意识到那个女人到底是蔚蓝的妹妹，收敛了一下脸色，“她是自己来的！”

    蔚蓝浑身一颤，越来越糊涂了，自己来的？

    香琴皱了皱眉，她已经去过厨房那种最苦最累的地方了，本来不想再多嘴惹事，但关于蔚家五小姐，她还是想对蔚蓝原原本本的说一说！太可气了！

    “你那个妹妹！”香琴忍了忍，“居然在爷面前说自己姐姐的坏话，说你当年告密害爷，说你因为有病才没找新婆家……就算那些都是真的吧，妹妹这么说姐姐也真让人寒心！”

    蔚蓝站不住，颓然坐在床上。

    “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收她做姨奶奶，还分了院子给她住！”

    蔚蓝空洞地看着她，好象没听懂似的。

    “她和邢姨奶奶……”

    “姐姐，你回来了？”

    香琴还想说，被门外俏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人也艳光四射的走了进来。

    蔚蓝愣愣地看她，这么多天没见，她更漂亮了，妹妹一直就比她俏丽。

    蔚紫用眼角冷冷地瞟着香琴，“多嘴的奴才！等元敖回来，还得让你去烧火做饭！”

    元敖？她记得以前蔚紫总是半开玩笑半调皮的叫他四姐夫。

    香琴隐忍地沉着脸走出去，她阴冷地一直瞥着她的背影。

    蔚紫……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她的个性是尖锐刻薄了些，总还不失少女的活泼开朗，她还一直羡慕她有那么激烈的性子。可是，现在……少女的活泼全变成妇人的凌厉，眼睛里爽朗的神色也被一种让人心寒的算计代替了。

    蔚紫又转回眼看她了，嘴角的那抹柔媚却森冷的笑几乎让蔚蓝害怕，她怎么了？

    “姐姐……”她笑的更媚了一些，“我来了才知道，你也许没有对娘说谎。”她俏生生的大眼睛嘲讽地在简薄的小屋里转了一圈，“你怎么搞的？也算是他的旧情人吧，就弄成这样？”

    蔚蓝直直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她的确是个陌生人。

    “别以为是因为爹，他才这么对你的！”她骄傲的转了个圈，一身华贵，“你看看我，你再去看看我的院子，我的下人！”她满足的笑，“我算是来对了！苦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够够的！”她的眼睛里又闪着那种怨恨又恐惧的光了，那是对贫穷的极度厌恶。

    蔚蓝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蔚紫……在这里，你高兴吗？”

    “高兴！高兴的要死！”蔚紫冷酷又满足的说。

    “那好，你留下，我走。”

    “你肯走？”蔚紫倒是有些惊喜，随即她别有深意的一笑，“也对，你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你有病，连个孩子都不能给元敖生，看看我，这个月的月事就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掩嘴笑，似乎很害羞。

    蔚蓝沉默……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放心，”蔚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你和蔚青的药，我每个月都会按时送回家的，也算对你的一点补偿。”

    补偿？蔚蓝的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她没有亏欠她，如果她真的对这里的生活感到高兴，而他……似乎也对她不错，谁说这不是一个好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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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姝姝沉默地坐在蔚蓝身边，原本少不更事的漂亮小脸终于也蒙上一层复杂的忧愁。

    “姐姐，真的要走？”

    蔚蓝点点头，她这声姐姐叫的比蔚紫还要真挚，真有些讽刺。

    “等元敖回来吧……”姝姝明亮的眼睛黯了黯，如果蔚蓝姐就这么走了，他回来也许要生她的气。

    蔚蓝看懂了她的顾虑，拉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姝姝，还记得蔚蓝姐和你说过的话吗？”姝姝的心……其实敏感又脆弱，太善良了就没那么自信。小小年纪的她，在邢芬雪和……和蔚紫那样尖刻的女子面前，恐怕难有当家主母的威势。当然，这都不是她该操心的，姝姝——有他，他会保护好她的。她能做的，就是鼓励姝姝，消除她对她和他过去的犹疑。

    “姐姐现在很高兴！”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明朗，其实她真的该高兴的。“姝姝要和元敖幸福的生活！我也要幸福的生活！”

    “嗯。”姝姝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重重点头。笑过了……还是那抹淡淡的忧伤，“姐姐，教我做春卷吧。”希望有一天，元敖吃她做的春卷时，也会有那么柔和的表情和那么深情的眼神。

    蔚蓝一愣，点了点头。

    天终于亮了……蔚蓝一直在等。

    提起随身小小的包袱，蔚蓝最后环视一下这间小屋。来的时候她是那么雀跃，以为等待她的是最甜蜜的幸福，走的时候……她也要充满希望，这样的分别，对谁都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最后一件事——就是去见闵公子。

    修德苑一如往昔的死寂，她却感觉到一丝温馨……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唯有这里，唯有他，以后她还愿意稍稍想起。

    她还是不敢走进闵公子工作的房间，她笑了，心底又是一阵似有若无的温暖。

    闵澜韬听见她的叫声，走了出来，脚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沉重，他看见了她背在肩上的包袱，紧皱着眉别开了眼光。

    “闵公子，”蔚蓝向他微笑，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记得她笑的样子。“我要离开了。”

    他不说话，眼睛愣愣的盯着虚无缥缈的一点。

    “我大姐给了我一笔钱，我可以把银子还您了。”这是她最后一件心事。

    “步元敖不会让你走的！”

    他突然转回眼光盯着她，凌厉的让她几乎一哆嗦。

    “我要走！”她几乎有些固执地说。

    闵澜韬冷笑，“你以为……他是因为还爱着你才不让你走的吗？”

    蔚蓝一颤，多可笑，刚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真的是这么想的，或者是自欺欺人这么想的。毕竟，她看到了他的矛盾，就算那只是他对往昔的迷恋……

    她看着闵澜韬，他怎么会有这么刻薄的表情，都不像是他了。

    “先把这药吃了。”他还是笑的那么讥诮，递给她一个小小的药盒，刚才他一直攥在手里。“这是步元敖出门前特意留给你的解药。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怕你死。吃了它，我告诉你一个有趣的秘密，关于你和步元敖。”

    蔚蓝愣愣地咽下药，她和步元敖的秘密？为什么闵公子会有这么骇人的神情，像是……要疯了。

    “知道为什么掉进寒潭的人不少，偏偏你和你弟弟会染上寒毒吗？因为你们的体质特殊，尤其是你，身为女体，是罕见的纯阴体质。”

    蔚蓝呆呆的听着，不知道为什么闵澜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会笑的那么冷，那么讽刺。

    “步元敖的血能解寒毒，因为他是九阳玄血吧？”他反问，笑起来，“因为他是极阳体质，与你正相反。等他到了三十岁，身体抵受不住血里的热毒，他就会一夕烧胀而死。唯一的解药……就是你身体里最纯净的血，心脏里的血。”

    蔚蓝踉跄后退，终于跌坐在冰冷的石砖上。

    “你和他的爱情……”他还是那么讥诮地说起这个词，却终于露出怜悯的神色，“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步家选中你当步元敖的妻子，对你们百般示好的时候，就已经预谋着让你为他们的儿子去死，而且，死的心甘情愿。”

    没有泪水，她空洞地仰望着说话的他，“他……一直都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闵澜韬看着她，摇了摇头，“是他父亲临终前告诉他的。”

    她笑了，还好……还好……她人生中最美丽的回忆还是纯洁无暇的，记忆里的步三少爷……还是真诚的爱着她的。或许，这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看着她的笑容，闵澜韬一阵恼怒！

    步家，步元敖……彻底玷污了这个姑娘的爱情，玷污的太彻底，让她居然为了那谎言里最可憎的部分笑了！

    步元敖怎么还能说的出口？！怎么还能把这么肮脏的事情说成是爱情？！他居然还能对他说他爱她？他是全天下最没资格这么说的人！

    就算爱，他不也得要了她的命才能活下去吗？

    谎言！最无耻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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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很吵，真的很吵！

    蔚蓝烦躁地皱起眉，很烦！她只想静一静，只想把脑子里已经碎成一堆的片段联系起来。她凝聚了眼神，终于看清了噪声的来源——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群人涌进修德苑来呢？

    邢芬雪，又是邢芬雪！蔚蓝无法忍耐地直白表现出对她的厌恶。

    她已经招呼着跟随来的下人一把拖起坐在地上的她，粗鲁的左右架住。假作焦急却又露骨得意，“抓起来！把这个凶手抓起来！”

    又想趁步元敖不在逞威风是吧？蔚蓝冷笑，突然好恨！恨的浑身发抖！恨她吗？不知道！谁都恨！

    来的一群人里大部分是跟着大管家柴霖来的，他显得格外焦急，脸都变了色。“闵公子！快去看看殷姑娘吧！她中了毒！”

    毒？！蔚蓝一凛。

    “搜身！搜身！”邢芬雪大声喊，她要趁柴霖在把戏都做足。

    邢芬雪的两个丫鬟扑过来，一个在蔚蓝身上乱翻，一个蹲下身抖蔚蓝的包袱。当发现包袱里的三千两银票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邢芬雪掩不住惊喜，真是意外，看来老天都助她！“看吧！她就是凶手！昨天晚上就是她和殷姑娘在一起的，肯定是见财起意！”

    蔚蓝冷笑，对她，根本不屑解释。

    柴霖愣了愣，终于冷下脸，命令下人把蔚蓝关到地库里去。

    “放开她！”闵澜韬冷眼看着步家人的种种丑态，喝了一声。

    “闵公子，时间不多了，先去看看殷小姐吧！”柴霖发急。

    “不放开她，我才不管谁死不死。”他冷声说，毫无感情。

    蔚蓝被两个大汉架着，她深深地看着他，“闵公子，一定……一定要救姝姝！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眼神让闵澜韬微微变了神色。

    蔚蓝苦笑：“他……不会让我死的。”大汉们已经向外拖她了，她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嘱咐：“救她！救她！”

    地库很黑，只有一盏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油灯……也很冷。

    门外的石阶上响起脚步声，一阵铁链的撞击声，门便开了——很亮的灯笼，让蔚蓝的眼一花。

    “姐姐！”这一声喊，蔚紫叫的很惶急，人也扑倒在她面前了。蔚蓝麻木的看着，不知是无力做出反应，还是不想做出反应。

    “姐姐！是邢芬雪的阴谋！她看见你和姝姝在一起做吃的，就下了毒，拿了姝姝身上的银票，嫁祸给你。”说着还抽泣起来。

    蔚蓝还是默不吭声地直直看着她。

    “我无心得知了她的阴谋，现在她又来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能劝你认罪，就……就说我是主谋！”

    蔚蓝觉得很冷，真的冷。是不是主谋，蔚紫自己明白。邢芬雪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她没这两下子。

    “姐姐，我肚子里有元敖的孩子……我……我……输不起啊！”

    蔚蓝看着表情生动的她，这的确是她的妹妹！

    “只要你们别再去害姝姝，我知道该怎么办。”她淡淡的说。

    蔚紫对她的漠然有些意外，狐疑地用手绢擦着眼泪，眼泪是真的，她刚才也没说谎，到了这步，她是输不起。

    “你会认罪？”她不得不确认一下。

    蔚蓝一笑，“你走吧。”

    终于……安静了。

    蔚蓝仰面倒在稻草堆上，现在……她可以好好想一想了。

    原本……她以为她已经看穿了他的心，原来没有。

    他的狠，他的伤害，他的柔，他的眷恋……这一刻，她才懂！

    他是天底下最不能对她心软的人——如果他心软，就会舍不得让她去死，那么死的就是他自己。

    烟火下，白雪中，繁花里……拉着手，笑着，抱着，吻着的他和她，是否知道，他们是天下最无缘的两个人！

    他……想让她恨他，这样他就也能恨她了。

    泪水，从眼角分别滑向脸的两侧。

    这是她的又一次自欺欺人吗？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太会欺骗自己了，太会为他找理由了。

    或许他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可是……他的眼，他偶尔触摸她的手……

    她不想再想了，她要等，等一个他的明确决定。

    元敖……这一次，别让她再失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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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过了多少天？

    地库里看不见外面。

    但她等的很耐心。

    她来了一次月事，无法打理，任由脏血流的满身满地。石墙角上放了一个旧木桶装她的屎尿，没有盖子，原本就闷的空间始终漂浮着排泄物的臭味，她也很臭了，浑身一股腐烂的味道，她不在乎，她只是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对她来说，结局已经定好了，只是……怎么离去，带着最最美的回忆，或者，最深重的失去。

    没有人来看她，除了蔚紫劝她认罪来过。每天送饭、倒桶的中年妇人表情也越来越嫌恶，最后甚至用布蒙着鼻子才肯进来。

    她知道，快了，他快回来了。

    终于……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那步调深刻入她的灵魂，她盼他的时候分辨的出，怕他的时候也分辨的出。她瞪大已经消弭了光彩的眼睛，突然有些怕，谁都想临走的时候带上美丽的东西，他会给她吗？

    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墨黑的眸子，她相信他握住她的手。

    门被大力的踹开了，她听见他微微一呛，咳嗽了一声。下一刻，一身华贵的他冲了进来，抱住了污秽的她。

    “蔚蓝……”

    他又喊她的名字了。

    太久没说话，她的舌头都有些僵了，她想推开他，却没力气。

    “脏……”

    他却搂的她更紧，豁然抱起她离开肮脏不堪的草堆，向外奔去。她睁不看眼，下雨了？密密的水珠掉在她的脸上，有几滴润在她的唇上，她轻轻去舔，咸而苦涩……是他的泪。

    他亲自为她沐浴净身，当他用箅子帮她梳箅头发上的虱子时，她感觉他的手抖的厉害。她的头发……曾是他最珍爱的，原本滑顺如丝的长发，现在短而蓬乱，干枯纠结，甚至一梳会断裂开来。

    她和他谁都没说话，她甚至不感到难堪……她在专心等他的答案。

    终于……她摆脱了一身的臭味，干净的坐在椅子里，让他一口一口温柔而耐心的喂着粥。

    有人跑进房来，脚步沉重，大病初愈的姝姝喘得很厉害。原本因为奔跑而红润的小脸，因为看到这一场面而瞬间苍白。

    泪水涌出眼眶，他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还是去见蔚蓝姐！那种表情……那种温柔至极的表情，伤她至深，因为只有在他看蔚蓝姐，想起蔚蓝姐的时候才会出现！

    步元敖垂下眼，没看她，也没说话……没有任何人说话。

    姝姝哭出声，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要伤人……她狼狈的跑开了。

    蔚蓝看着他固执侧开的脸颊，“不是我……”她第一次想向他解释，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姝姝。她不能让她陷在阴谋里而袖手旁观。

    他缓慢地转回脸，看着她。

    她终于开口解释了，真的听到了，却觉得那么无谓。其实，他并不需要她的解释。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走吧。”他说，低沉而轻柔。

    “走？”她直直看着他，他却没再迎视她的眼光。

    “让丁管事送你回家。”他微微一笑，有些苦涩，“等你的寒毒好了，你就真的自由了。”

    自由？

    她笑了，他终于给了她自由……给了她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生命，给了她比生命给重要的东西，爱情。

    这就够了，够了……

    她站起身，腿有些软。她伸手拉他也站起身，然后，她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不！这不是梦！这是比梦更美的分别。

    “元敖……”她终于又可以如此坦然的呼唤这个名字，笑着呼唤。“我走了以后，你要幸福！”

    他先是一愣，渐渐收紧了手臂。

    幸福？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才明白，失去了她，他根本无法幸福。

    背弃了一切，他也选择爱她。

    “你……也要幸福。忘了我，忘了过去……”他说。

    “嗯。”她在他怀里笑了，这也是她想说的。

    她发现他让姝姝管理生意，他收了蔚紫……她明白，他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元敖，到底不曾辜负她。

    她松开搂住他腰身的手，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吻住他的唇……

    自从相逢，他们没有吻过。

    她吻他，他也吻她，彼此的灵魂好象通过缠绵的唇齿交缠了一起……吻，然后，遗忘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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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    攸合庄上下一派喜庆气氛，比过年还热闹，因为主人的二十五岁生辰马上就到了。原本主人出门，今年就错过了，现下主人提前回庄，庆贺之事又重新提起，成为攸合庄目前最主要的工作。

    各院的姨奶奶们更是张罗的用心，献歌献舞的，收罗奇珍异宝的……都用了十成力量。

    对所有攸合庄的女人来说，这次庆典上讨到步元敖的欢心犹为重要，这是一次令她们无法揣测的机会，是福？是祸？

    欢天喜地的热闹场面背后，都是胆战心惊的恐惧和猜测。

    尤其是蔚紫和邢芬雪，步元敖的缄默就是对她们最大的煎熬！他到底信不信蔚蓝是凶手？他到底怎么看“抓住”凶手的她们？

    为什么？他放走了蔚蓝，却再不提中毒这件所有人都关切的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信蔚蓝是凶手，他不该放她走！不信……却也不来找她们对质。

    沉默……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折磨。

    殷佩姝默不吭声的坐在自己房间里，她比他的其他女人都幸运，至少她不必强作笑颜。几乎所有的女人心里都明白，他的沉默是种灾难，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真的要嘲笑那些女人，她又做不到……这场灾难，她真的置身事外了么？

    她知道……他要了蔚紫，可他从不碰她。原本，她以为这是他对她的珍重，现在，她没这么天真了。

    天已经黑了，为庆典而早早挂上的各色彩灯把攸合庄的夜晚照耀的异常纷呈华丽。

    殷佩姝沐浴后精心的打扮了一番，镜子中的自己年轻美丽，在珠翠宝钿的装饰下，异常动人。她凝视着自己，不比蔚蓝姐逊色！

    是的，她自鄙的承认，她盼望蔚蓝姐离开！当蔚蓝姐说要走的时候，她的心底竟有一丝踊跃，蔚蓝姐走了，元敖的眼睛终于只能看见她了吧！

    可是……没有！蔚蓝姐走后，他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人。

    今夜，她要为自己的命运最后一搏！

    她要元敖看见她，要她，把她当妻子，当爱人！

    那些属于蔚蓝姐的过去，只是过去！元敖一定也明白，他和蔚蓝姐已经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不能在一起，至少是不能幸福的在一起。明白，他为什么还沉迷？！

    她就是要他醒过来！

    当她轻盈而柔媚的走进他的房间的时候，椅子里的他悠悠地转过眼来看她，眉目间竟然没有一丝变化。她暗暗捏紧了拳头，这间曾经属于他和蔚蓝姐的房间……这个曾经属于蔚蓝姐的他……她都要抢过来！

    她看着他媚媚的笑，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看着她，也环住她的腰。她忍住羞涩，开始的不错！

    她咽了口唾沫，吻上了他的唇……只吻到了他的唇，很凉，他甚至抿紧了嘴。然后，他捧住了她的双颊，把她推离些许，柔和地看着她，叹息般低语：“姝姝……你真美。”

    泪水……纷乱的涌落，他推开她的一瞬间，她就隐隐明白……不属于她的东西，永远也不属于她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如同祝福，“姝姝，元敖哥不能一直保护你了，你要学着坚强。”

    “我不要坚强，我要你！”她固执地说，有些孩子气。

    他笑，有些苦。“如果我时间还够……我要帮你找到幸福。”

    时间还够？姝姝瞪大眼，什么意思？！

    她找到幸福？那他打算怎么办？“你要去找蔚蓝姐吗？”她有些绝望。

    他笑着摇摇头，“不找了……她，已经自由了。”

    她的确已经自由了，他知道闵澜韬去找她了，妒忌的发疯他也要忍住，给她幸福，多痛他都要忍住，只能忍住。

    宴会，已经达到*，几十个舞娘的华丽舞蹈是压轴的表演，歌声乐声，月光灯光，美女华服……交织成最奢靡的享受。

    步元敖喝下所有姬妾的祝酒，微微醉了，搂殷佩姝在怀斜坐在上首，浅笑低语。女人们因为他的笑而放心释虑，也笑的各有媚处。

    步元敖含着笑的眼一一看过她们时，却让每个人没来由的浑身一冷，他的笑讥讽，怜悯。

    舞蹈跳完，翩翩的人影倩然退下，乐声也止了。所有人都看着上首的步元敖，等他宣布宴会的结束。他搂着殷佩姝的肩膀坐直身体，笑了笑。

    巨大华丽的厅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不自觉的也挺直了身体。

    “你们都在盼着我要说的话吧？”

    原来他都知道，这歌舞升平欢笑快乐的表象下所有人都是恐惧焦躁的。

    “第一个消息，与你们无关。”

    几个乐观的姑娘甚至松了口气。

    “我要把我所有的财产都送给我的妹妹，殷佩姝。”

    这一击相当沉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妹妹？殷佩姝一颤，她已经成妹妹了么？

    “第二个消息，明天一早，你们就可以都回娘家了。我想……”他笑，“姝姝是不需要小老婆的。你们自己的东西都拿走吧，算是我的补偿。”

    “不！”蔚紫站起身，所有人又都呆呆地看她，“元敖，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有了你的孩子。”

    “哦？”他笑，“你该希望肚子里最好没有孩子，如果真有，就坐实你真是个*了。你们，谁都不可能有我的孩子，我没打算让你们生。”

    “元敖……”邢芬雪哭起来，带动其他女人，厅里一片嚎哭，“你不能这么对我。”

    “嗯，你和蔚紫是特别的。”他看着她俩，“你们不用回娘家。”

    两人一阵惊喜，其他姑娘纷纷哭着说不公平，她们也不要走。

    “你们直接去衙门。”他冷笑，“证据我已经送去了，希望你们的钱还够贿赂青天大老爷。”

    步元敖享受的闭起眼，这些女人的哭声让他突然很畅快！

    突然，哭声一下子停了，像是猛然都被掐住喉咙，他感觉怀里的姝姝剧烈颤抖起来，疑惑地睁开眼，他便看见俏然站在门口的她……

    他猛地一眯眼，像是被光晃的睁不开，是她身上的光！

    他慢慢站起身，这璀璨灯火下的她……不是他的幻觉吧？

    “蔚蓝……”

    她在笑，这是他梦里的笑，甜美，纯洁，宽容……

    精心打扮过的她，好美！

    蔚蓝看着他笑，走向他，华丽的裙摆拖在红地毯上，宛若下凡的仙子般高贵，这是她五年来精心绣制的锦袍，打算和他一起回门时穿的。

    他痴痴地向她伸出手，她走上台阶，握住。

    殷佩姝泪如雨下，她愣愣地看着微笑的蔚蓝，这辈子……她都无法超越替代蔚蓝姐，她太美了，在元敖的眼里，她最美，他的微笑，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和她都在笑……眼睛只看到了彼此。

    “生辰快乐，元敖。”她说。

    “蔚蓝……”他笑。

    “元敖，我要好好敬你一杯酒。”她笑叹，“喝了这杯酒，我们都可以各自去找寻各自的幸福。”

    他的笑僵了僵，但还是点点头，端起了酒杯。

    蔚蓝看着他，真的，她庆幸他和她之间有了这么多的爱恨情仇……如果一直那么幸福的话，她会舍不得死，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下。

    “元敖，为了遗忘，我们干杯。”她微笑，拿起一个大盏，却没倒酒。

    “元敖……”她想笑着祝福，可眼泪还是慢慢地泛进眼睛。“来生……我们一定要做一对有缘人！”

    匕首就藏在袖子里，她笑了，刺向闵澜韬告诉她的位置，那里的血……最纯净。

    “不！”步元敖惨呼一声，伸手来抓那匕首，锋利的刃划破了他的手指。他愣愣地看着杯里越聚越多的鲜血，增加的竟是刻骨的恐惧！他将要度过数十年她用生命为他换来的岁月……没有她的岁月！

    她用她的生命为他斟满遗忘的酒，遗忘，遗忘……她的最后一个心愿，就是他能遗忘，她也能遗忘。

    来生，一定不要这么悲哀了，她一定要大口大口的喝下孟婆汤，即使遗忘了他和她的甜蜜，她也想遗忘这分别的悲哀。一定要有来生，她要遇到一个没有家仇，没有恨意的他。

    她倒在他的怀里……的确，这就是她最后的归所。她用最后的力气向一直哭的姝姝伸出了手，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手里。她深深的看还年轻的姝姝，从今以后，这个悲伤的男人就交给她了……

    她想抬眼再看一下他的，却没时间了。

    原本，她想穿她的嫁衣来祝贺他的，可是她又怕那鲜红的颜色会让她变成游荡的鬼魂，不，她不想，她要快快去到来生，有他微笑着等她的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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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    殷佩姝不得不扶着院子里的大树才能坚持站住，泪水已经流不出来，只能酸酸的积蓄在眼眶里。已经站了多久？从半夜到凌晨，直至现在……她不知道同样僵直站在院子里的步元敖是否看见了她，意识到了她的陪伴？

    没有……

    他的眼睛，他的心……全凝注在闵澜韬那间听不到声音的房间里。

    她从没站过这么长时间，疲惫的浑身都痛楚了，尤其是腿和脚。可是，她不离开，不能离开。闵澜韬在救蔚蓝姐，不仅是救蔚蓝姐……也是在救这条绳索上的每一个人！

    绳索……是的，命运的绳索！每一个被捆住的人都要无法呼吸了，互相拉紧，互相束缚。如果……蔚蓝姐死了，内疚，悔愧，因为终止而变成永恒的记忆，因为离去而变成梦想的恋人，都将活活勒毙痛苦不堪的元敖。如果蔚蓝姐被救活了……殷佩姝深吸了一口气，灌在眼睛里的眼泪几乎发呛，其他人能算获救吗？她——将被失去元敖的痛苦掐紧窒息，苦笑，无论蔚蓝姐是死是活，她都失去元敖了。

    今生今世，元敖是属于蔚蓝姐的……

    闵澜韬终于开门出来了，脸色铁青，一向沉稳的手明显的颤抖。步元敖没急着上前询问，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没有勇气去问，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答案了。

    沉默了许久，闵澜韬终于吸了一口气，低沉的说话了：“她曾经对我说过，希望死后埋入野花丛中的那个土坑，你埋，还是我埋？”

    步元敖像是被谁狠狠打了一拳，身体剧烈一晃。

    闵澜韬垂下眼，无法正视他。

    “死了……死了？！”他空洞地睁着眼，该意外吗？他亲眼看见匕首刺进了她的心。可是，他一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艰难地向房间迈了一步，又停住，下巴剧烈地抖动起来。

    死了？死了？！那个他爱的，恨的，怨的，放不开，舍不下的她……蔚蓝！他突然加快了脚步奔入房间。长案上的她甚至还带着离去前最后一抹微笑。他忍不住去掩住那笑，她是笑着走了，那他呢？

    为什么，每次被留下的都是他？！家人，岁月，她！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微笑着离去一次呢？！

    “蔚蓝！”他抓她的手，还是那么柔软，没温度了，没关系，她一直是手脚冰凉的，他躺在她身边时，总被那寒冷微微一蛰，他能捂热的，能的！

    曾经，他想要这样的结局，她作为蔚家人把命还他，公平合理。可是……向她讨债的过程，更像是他在向记忆讨还自己的爱情！

    那么多次的印证，他无奈的发现，她是蔚家人，更是爱人，妻子，初恋……虽然他死了，他的生意、家业、所有的所有都可能分崩离析，他也不在乎，哪怕那么多人都成为他的陪葬他也不在乎，只要他给了她生命！

    兜兜转转，还是这样的结局！他捏紧她的手，早知如此，他何必还要对她狠心，何必还要逼自己无情？！早知如此，他一定要她在有生之年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他……不该那么伤害她！这无法弥补的伤害，现在全成了他的枷锁，快把他拖入更深黑的地狱了！

    “蔚蓝……”他无措的呼唤，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留下他一个人，他该怎么办，怎么活，怎么面对这么沉重的生命？

    闵澜韬和殷佩姝都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没有人哭，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是你！是你告诉她血毒的秘密的！是你害死她的！”步元敖突然回过身，扑过来揪住闵澜韬的胸襟，怨毒，愤恨！

    闵澜韬苦苦一笑，坦然承认：“是的。”

    对，是他说的。因为他没想到步元敖竟会放她走，给她一条生路。生路？他讥诮的一挑眉梢，当蔚蓝知道她这条生路的代价是他的生命时，结局……他还是什么都得不到！正如现在的殷佩姝，只能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恋人，束手无策。

    与其让蔚蓝痛苦的活，他冷笑，还不如让她幸福离去，让步元敖承受这无法解脱的痛，这是他欠蔚蓝的！

    闵澜韬的笑让步元敖浑身颤抖，无奈，无奈！他的人生就剩下无奈！

    他冷冷地抬眼望着窗外看不见的墓地，鲜花丛中的那个坑吗？她……一直是喜欢花的，他要亲手把她放入那丛还未开放的花，他回头看她，眼神温柔，蔚蓝，他要把世间最美的花都种在她身边，迟早……他也是会躺到她的身边的。

    闵澜韬又一次避开了眼光，不能说，这毫无把握的希望，他不能告诉步元敖，这个男人，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了，就算成功了，元敖和蔚蓝……也不会有幸福的未来。

    他抿紧嘴唇，好吧，他承认自己的自私，这最后一次机会……就留给他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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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五年后

    步元敖牵着马，缓步走在杨柳初青的乡间小路上，春天的阳光清新明媚，让人浑身懒懒的，却充满希望。希望？他仰起头，深深呼吸带着野花芬芳香味的空气，什么才是他的希望呢？

    “步大哥，你还不能忘记那个女人吗？”走在他身后的英俊青年皱起眉，他的深沉在步元敖眼中不过像是学大人表情的孩子。

    步元敖浅浅的笑，忘记？只要他还活着，还呼吸，他就忘不了，因为这些都是她给的。

    “就算你忘不掉吧，也该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瞿景箐撇嘴，“你现在那么大的家业，连个孩子都没有，将来留给谁啊？”

    步元敖看这他笑，“给你和姝姝的孩子么。”

    瞿景箐不满地叫起来，“就是你总给我们压力，才到现在还生不出孩子来！你还说，你还说！”

    步元敖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表情，这样快乐又单纯的男人真的很适合姝姝。

    “这两年来，我多不容易呀！”瞿景箐拍自己胸口，“看病吃药，补的直流鼻血，就差脸上贴一个‘不行的男人’签子了！”

    步元敖被他逗笑了，俊美沉稳脸上的笑容让瞿景箐一呆，愣愣看他。

    步元敖瞪了他一眼，“好好走路，看我干什么。”

    “步大哥，你笑的样子……真好看。你以后千万别对着姝姝笑了，不然她对你又该动心了，让她嫁给我，我费了多大力气？”瞿景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见步元敖脸色一僵暗暗后悔，这段他和姝姝都不愿提起的过去，他又多嘴什么？

    “希望这回的神医能治好我的病，让我和姝姝能有一大堆孩子。”他故意耍宝，“步大哥，你不知道，原来有个什么江南第一神医竟然要用那么长的针扎我的小兄弟，让我一脚踢飞，那针扎上我还有命吗？”

    步元敖又笑了，能这么坦然面对自己无法生育的男人，也真是少见……他总是那么乐观，那么充满希望，这也是他一眼看中，答应把姝姝嫁给他的原因。

    “这回你又要去拜会哪一位名医？”步元敖笑，四年来，他很少来看望姝姝。这次前来正赶上好天气，半是突然兴起，半是踏青，他才会想陪景箐一起来。

    “这回这位倒是挺神秘的，据说没他治不了的病，却总居无定所，碰见他要靠缘分，我也是两三天前才得到的消息。”

    步元敖没说话，心却微微一动。

    “这人肯定没有赚钱的脑袋，如果有那么多人苦心费力的找我看病，我一定好好开一家医馆，那得赚多少钱啊……”出身世代商家，景箐当然是很会赚钱的。

    “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景箐挠挠头，“不知道，好像姓闵。”

    步元敖停住脚步，是他……五年了，他好些了吗？他突然很想见他，毕竟他们对同一个女人有相同的记忆。

    马被寄放在山脚的小茶寮里，步元敖仰头远眺半山腰的小村落，闵澜韬也有些变了……他以为他会独居在人烟稀少的山林，他是不喜欢和人们交往接触的，没想到也会落脚在人群聚居的村寨。

    上山的路不算崎岖，也颇陡峭。因为山里有村落的关系，上下往来的山民络绎不绝，他们看见步元敖和瞿景箐都会意的笑笑，热情些的还会主动问：“也是来找闵先生看病的吧？”

    步元敖似笑非笑的挑了下嘴角，闵先生？看来，闵澜韬真的变了很多，竟然能让人这么亲切的提起他了。

    进了村，淳朴的山民对他们也非常友好，甚至不用他们主动问路就会笑着为他们指“闵先生”的住所。

    瞿景箐笑，“看来这位神医人缘很好么，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古怪。”

    步元敖皱了皱眉，或许他真的弄错了。

    小小的茅舍与其他村屋并无二致，竹篱围的小院里有一株桃树正开着繁茂的粉红花朵，为简陋的房舍增添了些许诗意，主人家喂的鸡鸭发出热闹的叫声，一个娇小身材的村妇正在喂它们。步元敖的眼睛刚看向那抹荆钗布裙的影子，她已经发觉有人转过身来，向他们微微一笑……

    一切都停止了，心跳，血液，声响，时间……

    眼睛因为无法置信而瞪的大而显得空洞，身体却在剧烈摇晃，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要溺毖的人，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瞿景箐并没发现他的异样，因为他也同样惊讶，在这样偏僻的山村里竟会有这样的美人？！她穿的朴素，即使别的女人穿着最华丽的衣裙也不能比她高贵，她微笑的看着他们，那笑容就好像暗夜里的星光一样美丽耀眼，象泉水一样清澈婉约。只要看着这笑容，一切悲苦便消退了。

    “你们……”她含笑看着他们，“是来找我相公看病的么？”

    血，原本已经凝固的血全涌进脑袋！步元敖无法自控地踉跄了一下，她的相公？！他瞪着她，眼睛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她竟然这样微笑着看他，宛若看一个陌生人！

    她不认识他了？！或者她只是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可是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微笑，她的一切，是她！就是她！

    不！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甲已经刺进掌心，很疼，可他还是不信！蔚蓝，她还活着？！眼前这个把他当陌生人，微笑着的女人真的是蔚蓝？！不！不！不可能！

    “相公，又有人来找你。”她向茅屋里喊，忍着笑意，甚至有些顽皮。

    “不看！不看！”闵澜韬发脾气的大喊，有些像耍赖，“烦死我了！蔚蓝，我们搬家，这里没法住了！”

    蔚蓝？！步元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喉咙火烧一样疼。

    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疯般大吼，他想喊，他想扑过去一拳打倒正走出来的一脸幸福的闵澜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偷了他的爱情，他的蔚蓝！

    闵澜韬愣在门口，脸色猛然青白，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终究还是躲不开！

    两个男人互相看着，呼吸都逐渐加快，可是他们谁都没说话。

    蔚蓝和瞿景箐终于发现了异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青了，太阳穴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相公……你认识他们？”蔚蓝疑惑地皱起眉。

    相公？！她每叫他一声相公，步元敖的心就像被活生生割去一块肉，血肉模糊的一团每在腔子里跳动一下都疼的撕心裂肺。

    闵澜韬终于避开了眼光，吸了一口气，低沉地说：“进来吧。”

    步元敖僵在那儿没动，瞿景箐也只好张着嘴，一头雾水地站在他身旁。

    “蔚蓝，你家又来客人啦，这个给你！”几个村妇各自拿着盆盆碗碗笑着走进院子。“给客人做几个好菜吧。”妇人们笑，各自把东西塞到蔚蓝眼前。

    蔚蓝也笑起来，放下手里的饲料盆，一一收下村民的馈赠，“呀！这么新鲜的野菜！”她惊叹起来，“大富嫂，明天带我一起去挖吧。”

    “好啊，好啊。”妇人们也都雀跃起来，“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你家闵先生不是最喜欢吃这种菜吗。”

    “嗯——”蔚蓝笑，回头笑着瞥了闵澜韬一眼，像看孩子一样，“我家‘闵先生’就爱吃它呢。”

    步元敖不得不更紧的捏起拳头，他怕自己真的要疯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每说一个字都那么艰难。

    闵澜韬冷着脸，恨吧，怨吧，就算下地狱，就算天天被内疚的火炙烤，他也不后悔！

    “说呀！”步元敖终于大吼出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闵澜韬点了点头，径自向院子外上山的路走去，告诉他又如何，现在蔚蓝是他的妻子，这就是事实！而且，他不放手，这五年的幸福……他死也不放手！

    村妇们疑惑的小声嘀咕着散去，蔚蓝和瞿景箐呆呆地看着两个上山去的男人，直觉的没跟上去，他们俩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而且……不想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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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    闵澜韬背对着步元敖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他无法正视身后的他，是的，他明白，的确是他偷走了他的幸福，他的蔚蓝，可耻却不后悔！

    “她是谁？”步元敖问，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一口一声相公叫闵澜韬的女人是谁？这个问题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蔚蓝。”闵澜韬毫不犹豫地说。

    也许，他也在盼望这一天，他可以告诉步元敖真相，他是杀了他还是剐了他都好，他不必再一面幸福着，一面承受着幸福带来的愧疚。

    “埋在后山的是谁？”步元敖没有发作，冷静地说着话。

    “蔚蓝。”闵澜韬转过身，终于可以看着他的眼睛，既然把真相说出来，他也就没什么可躲避的了，剩下的事，只有一个结果，蔚蓝是他的妻子。

    “你埋葬她的时候，我用千年老参吊住了她的命，封住了穴道，让她假死，然后又把她挖出来带走了。”他简单的说。

    “为什么？”

    “当时……我并没有把握能救回她。她心上有伤，血里有寒毒，体质又很弱，机会相当渺茫。我怕……怕你受不了她再次离你而去。”

    他仍旧忍不住用欺骗自己的理由去欺骗他，也许他已经自欺成了习惯。

    步元敖瞪着他，冷漠的眼光犹如最锋利的刀直刺他的眼，他的心。

    “虚伪！”步元敖冷笑，吐出诅咒般的两个字。

    “随便你怎么想吧。”闵澜韬颓然说，是的，他虚伪，最后一瞬间他想把机会留给自己。“我用药汤泡了她整整三天，寒毒析出来的冷气甚至在水面上结了层薄冰，我以为她挺不过来了，她却活了。”他微微笑，有些骄傲，他的蔚蓝一直是强韧如丝的。

    步元敖的胳膊微微哆嗦，不用看见，他也能想像出她受了多大苦才熬了过来。

    “她活了，寒毒、刀伤都好了，却失去了记忆。”

    步元敖一愣，记忆？

    “我觉得……”闵澜韬长出了一口气，眼睛看向树林间参差的光棱，“也许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在奈何桥上走了一遭，她故意把记忆丢弃了。”

    步元敖咬紧牙，不得不承认闵澜韬说的或许是对的，折磨他和蔚蓝至深的——就是记忆！

    “你爱蔚蓝吗？”闵澜韬突然肃然看着他，轻声问。

    步元敖直直地看着他，他要说什么？这个答案何须再问？！

    “你当初不是想放她自由吗？”闵澜韬的眼睛更亮更犀利，“她现在就是自由的！真正的自由！没有你，没有记忆，这样的她有多幸福，你刚才看到了吗？”

    步元敖骤然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一脸惊恐。

    “你活着，她也幸福而自由，你还想如何？”

    “不！”步元敖大口喘气，眼睛里露出困兽般的凶光，他说的都没错，可是……可是……

    闵澜韬反而平静的淡淡笑了，怜悯的看着他。“步元敖 ，很多事已经无法更改了。蔚蓝选择了我，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我。即使把所有的过去都摊放在她面前，现在的她……也接受不了你了。”

    “不！”步元敖嘶声大吼，“那是当初你趁她失去记忆替她做出的选择！如果当初你能让她选，她还会选我！”

    闵澜韬冷笑，脸色铁青，“她会选你吗？元敖？对，你和她是相爱，都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交换对方的生命，可是……她能让你肆意伤害她的家人而无动于衷吗？你能忍受你的孩子叫仇人外公外婆吗？她是蔚家人，再相爱，事实也改变不了！幸福？你告诉我，你怎么幸福，她怎么幸福？！”

    步元敖被他问的哑口无言，紧紧靠在树上一动不动。

    “元敖……”他怜悯地看着他，“不是蔚蓝不选你，是命运没选你。如果你真的爱她，让她一直笑着，一直幸福着活下去，不是你所想，所求的么？”

    泪水划落步元敖英俊的面孔，是的，他所想，他所求的……只要她幸福，只要她还活着。

    心好像在无数把刀刃中跳动，是的，他早就知道，命运总是不选他的。无奈，无奈……再一次绝望的无奈。

    回到小院时，蔚蓝正在做饭，瞿景箐痴痴的坐在旁边看，出身富家的他没想到女人做饭时也能这么美，姝姝什么都好……只是没有她这样明媚的微笑，她的笑比初春的阳光还清新，还温柔。

    蔚蓝煽着小风炉的火，里面熬着咸肉鲜笋汤，听见脚步声，她笑笑的抬起眼，樱红的嘴唇勾勒出一抹最甜蜜的笑痕。

    心……像被狠狠撒了把盐。

    步元敖愣愣地停住脚步，曾经他诬蔑她贪恋富贵，怕吃苦，不愿意跟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她的笑，给了他最有力的反击。她的笑……是对他最残酷的报复。

    “吃饭吧，相公。”她看着闵澜韬笑，他柔下了表情，却涌上了新的一阵愧疚。

    “别见笑我的手艺，步爷。”她的笑容变得有些羞涩，客气地看着站在那儿的步元敖，她是从瞿景箐那儿得知他的名字。

    嘴巴泛起苦涩，一直苦到喉咙……这回，他真的成了“步爷”。如果——他努力使自己的眼神不吓到她——他真的要给她幸福和自由，他就得一直当她的“步爷”，一直当一个……陌生人。

    碗盘都是最粗糙的瓷，毫不影响菜肴的诱人，每一样都看出她的诚恳，她的巧思。

    她微笑着把香气四溢的米饭先捧给客人，步元敖的眼睛被饭的热气蒸得刺痛，他呆呆地端着碗，继续痛。

    “呀！闵夫人，这饭你怎么做的这么香？！”景箐惊叹起来。

    蔚蓝微笑，“我加了些糯米。”她温柔的盛好一碗饭，递给身边的闵澜韬，“饿了吧，小心烫，相公。”

    她递给他的那碗饭是特别的，因为还有她的笑，她的爱……步元敖默默看着，喉咙一动，“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血……落在白白的米饭上，就更刺眼了。

    蔚蓝和景箐惊叫起来，赶上来扶他摇晃的身体，闵澜韬没动，没看，只是沉默地僵坐着。

    “别叫他相公……别……”他不敢去碰她的手。

    蔚蓝奇怪的皱起眉，不解的看向闵澜韬。

    “他的妻子死了……”闵澜韬低沉的说，甚至有些残酷，这是他和步元敖才听得懂的宣告，“长的和你有些像。”

    蔚蓝同情的看着他，她的眼神……

    步元敖恼怒地甩开她的手，不！他不要她同情陌生人的眼光！

    当她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却还是一副自以为理解了他的善良表情时，他紧紧的闭起了眼，不可能，那涌出眼睛的不可能是泪水！

    的确……是泪，的确……他只是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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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清明前后总是细雨绵绵的，半夜又下起了雨，步元敖半坐起身靠在简薄木条制成的床头，有种不踏实的感觉。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潮湿的寒意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五年来，她就是过着这样俭朴的生活吗？他攥紧身下的床单，这应该是他们收容病人的房间，但却被她收拾的如此干净细致，就连床单都是她体贴为他新换的。只是布而已，躺上去却柔软舒适，比最好的丝绸还要舒服……如果可以，他宁可过这样平淡的生活！只要能和她一起……什么样的生活……都好。

    他皱眉，心又疼了，他憎恶这种疼。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闵澜韬的身旁，正如原来汲取他身体的温暖一般汲取闵澜韬的温暖，她不知道的，每当她沉沉睡去总会不自觉地靠在他的身上，甜美的睡容不染一丝忧愁。那时候的她，不防备他，不怨恨他，只是单纯的依赖他，渴求他的体温……

    注定失去，注定失去。

    他抬起眼望着粗糙窗纸挡住的夜色，没有一丝光亮。爱她，恨她……就五年前的他来说，都注定要失去她。他也自私，选择了恨她，希望她为他死了以后能活的理直气壮。他错了么？

    对和错，也已经没意义了。

    他失去了她，也不曾活的理直气壮，命运给他的，是一个最苦最苦的结局。

    再苦……只要她还活着，她还笑，他也认了。

    闵澜韬错了，他说他无法忍受她是蔚家人？失去了她以后，他连向蔚家复仇的兴趣都没有了。这五年来他不再对蔚家穷追猛打，默许符敦义对蔚家的资助，甚至在蔚紫出狱后不死心的来找他，他也没有为难她，厌恶虽厌恶，他还给了她些钱，只是因为她哀求他时的神情有那么点像她姐姐。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良心发现也许有，更多是为了增加他的悔恨吧？蔚紫说出当年是她偷听到他和姐姐相约出逃的秘密，而向父母告发的。

    蔚紫也错了，这已经不能再伤害他了，蔚蓝的死已经把他的悔恨推到极顶，其他的……早已微不足道。

    她没背叛他，她爱他……他早知道，也许从没怀疑过。可他不能相信，如果他不恨她，不怨她，他要怎么活？

    蔚蓝不欠步家的，不欠他的，从来不欠，就连蔚家的债，仅仅凭她对他的一番痴情，也够抵消。连本带利……她还的彻底。

    闵澜韬，他不会再伤害蔚家人，不会在乎他和她的孩子叫仇人外公外婆……只要他还拥有她，他什么都能放下！连命他都能给她，还有什么不能给？！

    可是……晚了。

    他阖上眼，晚了。

    他了解她，她一旦爱上一个人有多真诚，他知道。现在……她爱闵澜韬。在她决定舍弃记忆的时候，她也决定舍弃他。

    他不奢求了。

    就算她躺在闵澜韬的身边，就算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他的眼睛还能真切的看见她，足够了。

    门外的小厅堂有了微微的响动，这么早她就起床了？

    他忍不住披衣下床，是的，忍不住。再苦涩，再疼痛……他也想看着她。

    她正用小石臼捣着什么，看见他出来有些意外，她向他温柔的一笑：“步爷，起的这么早？”

    那是一抹慈和的笑，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来找她相公看病的男人，客人。

    “在做什么？”他低声问，随身坐在她对面的小木凳上。太过小心翼翼又太过刻意平静，他的口气显得冷漠威严。他又贪心了，他想和她说话。

    “在捣艾草汁，做青团。”她已经垂下眼，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儿。

    也许觉得沉默的有些尴尬，她缓缓地说：“清明前后的艾草最香，做的糕团也最好吃。步爷，你喜欢吃甜食吗？”她故意引他说话。

    “不。”他简短的说，他怕说的太多了会忍不住。

    她浅笑，眉目间浮现了些许柔情，“他也是，所以我做了两种馅，一些偏甜，一些偏咸。”

    他？！

    步元敖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代价吧？看着她的代价。心好像被一把不太快的钝刀慢慢凌迟，每一下都疼的迟缓而淋漓。

    “怎么了步爷，又犯心疼？！”蔚蓝发现了他过于苍白的脸色，他一定很疼，虽然他故意沉下脸，可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得无比清楚，看？准确的说，是感觉。

    “不妨。”他别开脸，他最受不了她的眼光，单纯只是看一个病人的眼光。

    “这病多久了？”看出他的烦躁，她换了个话题，病人她见多了，都是这么脾气古怪的。

    “我不是来看病的。”他冷声说。

    蔚蓝垂下头，偷偷抿一下嘴唇，他的确像是那种讳医忌药的人。吐了血，总脸色惨白，微微发抖，还说自己没病呢！

    闵澜韬走出房间，没什么表情，显然刚才的话他听见了。

    “相公，起来了?”蔚蓝站起身，看着他笑。

    闵澜韬爱责地瞪了她一眼，“你起这么早做什么？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身体好着呢！”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见他说她身体虚弱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气呼呼的撅起嘴，还回瞪他。

    “谁是大夫？”闵澜韬耍横，“想早点生孩子就不能总这么早起床干活！活儿就在那，也不能跑了，你急什么！”

    “哼！”她瞥着他，“那你替我干，我就不急了！”

    “好啊！什么活？！”闵澜韬不服气，挽袖子。

    “和大富嫂她们一起去挖野菜。”她挑衅地看着他，自己却忍不住扑哧笑了。

    闵澜韬一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角下拉，想生气又忍不住要笑。

    蔚蓝看着他怪异的表情心情很好，笑容也生动起来，“我们早上吃青团，刚下过雨，蘑菇肯定多，中午吃野菜饭和炒蘑菇好不好？”

    闵澜韬翻她白眼：“娘子——”他故意拉长调子，“别再采毒蘑菇回来给我吃了，大夫也拉肚子很没面子的！”

    蔚蓝笑起来，端起小石臼进了厨房。

    步元敖默默的看着，生活在闵澜韬身边的蔚蓝，是十年前的蔚蓝，无忧无虑的蔚蓝，能笑的那么娇俏的蔚蓝。

    “这五年……你过的很幸福吧。”他缓缓地说，有些像感慨，又有些像质问。

    闵澜韬收了笑意，“是的，很幸福！”

    瞿景箐吃早饭的时候赞叹的大呼小叫，都快在凳子上坐不住了。

    “闵嫂子，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吃？”他一连吃了几个团子，赞不绝口。

    蔚蓝笑，“不知道，也许以前学过做菜？”

    “啊？”瞿景箐听着糊涂。

    “你的脉象我想过了。”闵澜韬截住了他追问的话，“没孩子可能不光是你的问题，我需要也看看你娘子。”

    “哦，哦。”瞿景箐把最后一口团子塞进嘴里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接我娘子。步大哥，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儿？”

    步元敖愣了愣，有些犹豫。

    蔚蓝为他添了些粥，“步爷，吃些咸菜，免得烧心。”不喜欢甜食的人吃了团子该吃些咸东西。

    “我……留下。”

    他要留下，就算掉落在地狱的最底层，他也想望着她。

    闵澜韬微微一凛，什么都没说。

    他该让元敖走，可是却狠不下心。他明白的，元敖……在用最痛苦的方式慰藉着自己的心。

    随他吧……他能补偿他的仅只这些而已。

    不放手！即使蔚蓝想起了一切他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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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闵澜韬背起竹篓，望了望阴沉的天，又看了看身后正在准备和他一起出发的蔚蓝。

    “天好像还要下雨，”他皱眉，淡淡瞥了眼堂屋里的步元敖，不愿意他和蔚蓝留在家里，又实在心疼她。“你还是别去了。”

    “不，我要去。”蔚蓝甜蜜的固执着，走上来拉住他的手，“我不累的，我要陪你一起去。”

    步元敖抬起眼看天上厚重的乌云，慢慢握起拳头。

    蔚蓝回头向他笑着说：“步爷，我和相公去采药，午饭已经放在灶台的纱罩里了，记得按时吃。”

    步元敖微微点了点头，直到闵澜韬拉着她的手走出竹篱，他才转动了眼光，看他们的背影，她在笑，时不时还摇动一下和闵澜韬拉在一起的手。

    他靠在身畔的桌子腿上，不去理会心的又一阵抽痛。

    看着她的笑脸，有些欣慰，毕竟她过的很好。还有些酸楚，更多的是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这么多情绪混杂一起，成了空虚和苦涩。

    院子外边响起了远远的语声，他有些烦躁，闭起眼。

    脚步声果然向这边来了，来人在院子外沉默了一会儿才无法置信地喊了一声：“姑爷！”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这个女人也不看清楚就乱喊什么。他眯了眯眼，院子里是夫妻二人带着一个二三岁的孩子，那个妇人一脸的惊喜，她丈夫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这就是四小姐的相公，步爷呀！”她推了丈夫一把。

    丈夫张大嘴，也喜出望外地看向他，“步爷！”

    步元敖缓缓站起身，盯着那妇人看，“香铃？”很多年不见，他不太确定。

    “姑爷，是我呀！难得您还记得我！您怎么在这儿？四小姐好吗？”

    步元敖僵了僵身子，姑爷？叫他么？

    香铃显然误会了他的沉默，表情一垮，“是不是小姐的寒毒一直没好，您带她来找闵神医？”

    步元敖垂下眼，微微一笑：“她好了。“

    香铃松了口气，有些激动：“小姐和您一起来了吗？”

    点头……也很艰难。

    香铃却因为他的肯定而欢腾不已，眼睛已经开始搜索起来：“小姐呢？小姐呢？”

    “她……和闵澜韬采药去了。”他淡漠地说。

    香铃一愣，和同样意外的丈夫互相看了一眼。

    步元敖还是坐在凳子上不说话,香铃的丈夫也不太说话，只老实地抱着孩子坐在墙角，时不时因为妻子的话点点头，笑笑，孩子在他的怀抱中迷糊睡去。

    也许香铃也发现了异样，不太询问他和蔚蓝的情况，只是为了不显得那么尴尬而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步元敖默默的听她说，无论是谁，无论说的是什么，只要能扰乱他的思绪就好……他发现，他比独自一人时好受多了。

    “……当初要不是小姐给了我一笔钱，我和相公怎么能过上如今的日子？……我和相公开了家小饭馆，以前夫人请名厨到府上来教小姐的时候，我也跟着学了些呢……我的孩子样样好，只是不肯说话……”

    步元敖听的断续，他不需要内容，只是需要声响。

    终于香铃的话戛然而止，静了会儿才是百感交集地喊一声：“四小姐！”

    步元敖抬起眼，看见香铃哭着跑出去抱住刚回来的蔚蓝。

    蔚蓝被动地让她抱着，吓了一跳却没挣开，因为她感觉到这个还没让她看清相貌的少妇是诚挚的……被她抱住的感觉……有些熟悉。

    闵澜韬慢慢皱起眉，应是以前蔚家的仆役吧？一切和蔚蓝过去有关的东西都让他讨厌！或许……是因为害怕。如果有一天，蔚蓝想起了一切……他幽幽地看向正在看着蔚蓝的步元敖，她真的会不怪他吗？

    香铃擦着眼泪，终于感觉到异样的松开蔚蓝，当看见她微笑却无措的表情时，香铃慌了，惶恐地回头看步元敖，又转回来看蔚蓝。

    “姑爷……”她求救似的喊。

    步元敖的嘴角轻轻一挑，带出满满的苦涩，他用下巴一点眉头皱得更紧的闵澜韬，“他才是你家小姐的相公。”

    香铃身子一颤，完全愣住了。墙角坐着的男人也瞠目结舌地抱着孩子站起身。

    蔚蓝皱起眉，仔细的端详着香铃，“你……”似乎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

    “小姐！你把香铃都忘了吗？”香铃又哭起来，眼神却更疑惑了，步爷穿的那么好，小姐却穿的那么简朴，而且……和小姐一起回来的男人是小姐的相公？为什么步爷会说那么奇怪的话？这些都是一直以来就认为小姐嫁给了步爷的她无法理解的！

    “香铃……”蔚蓝看着她使劲的想，最后还是抱歉的一笑，“夫人，你认识我的吧？对不起，以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了。”

    香铃脸色惨白，“别叫我夫人！小姐，我是你的丫鬟香铃啊，香铃！”

    “够了！”步元敖站起身，冷声打断香铃的哭叫。“你不是来找闵澜韬看孩子的病么，其他的……别说了。”

    就在蔚蓝努力回想的一瞬间——他突然害怕了！如果她真的想起一切，想起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她还会有这么明媚的笑脸吗？还会有这么无忧无虑的神情吗？

    他……不是只期望她一直开心的活下去吗？

    很多他想不开，放不下的事，就在离记忆最近的时候豁然开朗了。

    怎么才是对她最好的，他知道。他……愿意放手了。

    闵澜韬震动地看着他，又慢慢地垂下了眼。或许步元敖打他，骂他，甚至在蔚蓝面前把一切都说出来，他反而会好受些。

    “孩子……怎么了？”他极轻的叹了口气，问一脸茫然的香铃。

    五年里，他担心步元敖发现蔚蓝的存在，怕蔚蓝在没爱上他之前就想起了步元敖。她爱上他，他更怕她离他而去！如今……他的心丝毫没被救赎，反而被负疚感压的更重了。

    拥有蔚蓝，拥有蔚蓝带给他的幸福，这就是代价。

    闵澜韬把孩子带入内室诊治，蔚蓝在厨房里忙活着大家的晚餐。步元敖一脸冷肃地端坐在凳子上，拿定了主意，他再不颓唐。

    他不必再无奈的远望着她，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她挡住一切痛苦的回忆，就是……离去。就如同……就如同当初她决意牺牲自己而交换他的生命。他愿意用他的痛代替她的痛！

    “香铃。”他看着她，他眼里的肃穆让香铃不自觉地站直身子，垂首侍立。“别扰乱蔚蓝……她现在过的很好。”他小声说，却不减威严。

    “是，姑……步爷。”香铃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步爷为什么这么吩咐她，但她懂的，步爷是为了小姐好。

    “如果她问起你，你不要告诉她有关蔚家，有关……我的事。就让她无牵无挂的待在闵澜韬的身边。”

    香铃抬起眼，不知道为什么，步爷这么吩咐她的时候，她感觉心很难受，为步爷难受。“步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行么？”

    步元敖沉默了一下，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不回首从前了。

    摇了摇头，他拒绝说起往事。只要她过的好，就没有往事了，不需要有往事！

    香铃走进厨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小姐，我来帮你。”她帮她一起挑菜。

    “别叫我小姐，叫我蔚蓝或者闵嫂子都好。”蔚蓝向她笑，虽然想不起她是谁，熟悉的感觉还是在的。

    “小姐……”香铃挣扎了一下，蔚蓝或者闵嫂子，她实在都叫不出口。“你一点儿都不好奇过去的事吗？”她并不想违背步爷的吩咐，也不想扰乱小姐现在的生活，她只是忍不住，难道……那么深爱步爷的小姐，真的能把同样深爱她的男人忘的那么彻底吗？

    蔚蓝淡淡的笑了一下，“香铃，”她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现在可曾有人因为失去我而难过吗？”

    香铃一凛，有，真的有，而且近在咫尺！但她不能说，说出来，她太对不起步爷。虽然他不说，她也有些猜到了，小姐因为生病而忘记了他，却过的很幸福，所以，步爷……

    “没……没有。”

    撒谎就撒谎吧，只要小姐过的好，她含着眼泪笑了。

    “那便是了。”蔚蓝的笑好像把阴沉的天气都照亮了，香铃的心一绞，隐约的，她体会了些步爷的痛。“我何须想起过去，现在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嗯。”香铃死死的忍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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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姝姝沉默地坐在闵澜韬对面的凳子上，阳光从半透明的窗纸外透进来，小小的房间有种朦胧的暖意。

    香铃的孩子几天诊治下来，已经能发出明朗的笑声，他正和母亲、蔚蓝在院子里晒被褥，时不时两个女人低低的笑起来，不知道说到什么愉快的事。香铃的丈夫是个不太说话的质朴汉子，他在后院劈柴的声音有规律的响起。

    这些声响和暖暖的阳光交织起来，让人的心莫名一软，很放松，又很轻快。也让小房间显得更静了。

    闵澜韬和殷佩姝都在听着这些恬淡生活的细节，眼睛里闪着深幽的微光，他们都没说话，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为什么？”闵澜韬轻叹一口气，他何须再问呢，他和她一样清楚。

    殷佩姝果然转回眼光看他了，理解、怜悯又自嘲。“闵大哥，你又为什么不让蔚蓝姐给你生个孩子？”

    闵澜韬抿起嘴唇，果然，一回事。

    “你这么做对瞿景箐不公平。”他并不太热心的说，公平不公平，他没资格评断。

    殷佩姝冷然一笑，“你对蔚蓝姐公平吗？公平？什么是公平？如果付出和获得是有公平的，我的公平在哪儿？”

    闵澜韬静静地看着她，五年来，她的变化实在很大。她不再是个单纯稚嫩的少女，而是个尖锐怨恨的妇人。原本开朗娇柔的笑脸变成了如今的冷峭讥嘲。

    “为什么嫁给瞿景箐？”

    他不明白女人的心，如果她还深爱着步元敖，她怎么会选择离开呢？

    殷佩姝浑身一颤，笑了，却流下了眼泪。“那是我最后的尝试。我以为……他会留住我。”

    五年了，她的心里话无人可说。闵澜韬是个太合适的人选，他和她一样卑鄙，他无法谴责她，这让她面对他的时候不必背负五年来无法甩脱的负疚。景箐对她越好，她越负疚。

    “最后的尝试？”闵澜韬皱眉。

    “你真走运，蔚蓝姐什么都忘了。”她看着他，口气古怪，不知道是讥讽他还是羡慕他。“如果……”她颤抖了一下，“蔚蓝虽然在你身边，可心里却只有元敖，那滋味……”

    “够了！”闵澜韬的手哆嗦起来，有些恼火。

    殷佩姝仰着脸，眼神朦胧缥缈，泪水快而急地落下，她的话也停不住的涌出来：“他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你拉得到他的手，搂得住他的身体……可是你永远无法进到他的心里，他的心，他的心早被那个女人占满了！那个女人是走了，还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只要他的心还跳，那个女人就出不来，你就进不去，永远进不去！”

    闵澜韬脸色苍白，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地瞪着她。

    “我以为他至少会因为害怕孤单把我留在身边。他以为把我嫁出去，我就幸福了？！以为有个爱我的男人陪在我身边，我就幸福了？！我就很爱他，我陪在他身边他幸福吗？”

    闵澜韬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撞翻了凳子。

    “我想爱景箐，我想把我的心给他！”她的声音都沙哑了，“可我做不到！就连给他生个孩子我都做不到！”她疯狂地笑起来，“一个人到底能可耻到什么程度，那是没底的！我劝服不了我自己，我死不了心！我总觉得时间能磨灭他对蔚蓝姐的感情，我在等，一年，两年，五年！我不想生景箐的孩子，我怕元敖忘了蔚蓝姐的时候，我走不了了！离不开了！”

    闵澜韬浑身发冷，嘴唇都哆嗦了。

    突然间，他好恨！

    突然当成第三者看待同样的事情，这种更接近真相的感受让他又气又恨！

    是的，他也怕，他怕她终有一天会想起一切，他怕她想起一切以后，还是选择步元敖。他更怕……她的心里明明深爱着步元敖，可是因为孩子而留下！

    对，她的心里只有步元敖，可至少现在她醒着的时候，她爱的是他，她的心里有他。他是比殷佩姝幸运，在她想不起步元敖的时候进入了她的心。进去了又怎么样？扎不下根！一旦她想起了一切，又有孩子牵绊她的脚步，他……

    不！他受不了！

    即使蔚蓝那么想要个孩子，他都残酷的拒绝了，他冒不起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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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闵澜韬瞪殷佩姝，“你和我不一样！现在你也看到了，蔚蓝没死，你该死心了！”他跨前一步抓起她，粗鲁地把她拖到房间外面。

    殷佩姝的脸骤然失去血色，其实她明白，迟早景箐会知道的，不是他有病而是她刻意避孕。真当这一刻到来时……她的心好痛，五年来他对她的好全都真切的在她心里倒流！她太自私，太无耻！

    被拽出房间，所有人都意外地停下手里的活儿聚拢过来。她的眼——还是无法控制地去搜寻元敖的身影。无奈，真的无奈！如果爱一个人能够自己选择就好了，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景箐……

    她看见他了，就用这一瞬间看清他了！

    他默默地坐在小凳子上，在蔚蓝姐不注意的时候才望向她。

    这么多年的坚持，竟被这短如火石的瞬间彻底击溃！这回……她是真的死心了。

    当她听景箐说闵神医的妻子叫蔚蓝的时候，她还自欺地想一定是闵大哥旧情难忘，给妻子改了这么个名字。见了面，她看见了蔚蓝姐，看见了蔚蓝姐的笑容，也看见了元敖坚忍的脸色。

    其实，那一刻……她已经死心了。

    蔚蓝失去了记忆，如果元敖说出了一切过往，她或许还能好受些。可元敖什么都没说，甚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什么也别说。她才知道，他爱蔚蓝姐到底有多深。

    他到底有多想蔚蓝姐，天底下除了他自己，最清楚的就是她！他有多爱蔚蓝姐，她就有多怨他！

    可是，当蔚蓝姐如同奇迹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沉默了——她知道，他是用什么去交换蔚蓝姐的笑容，是他的所有，比生命还沉重的所有。

    “怎么了？”瞿景箐不怎么高兴地从闵澜韬手里扯过殷佩姝。

    闵澜韬看了木然站在那儿的她，这才是她最后一次尝试！她早就该明白，该尝试的是爱上眼前这个被她蒙骗了五年的男人，而不是步元敖！

    “生不出孩子，是她的问题！她身体寒凉，不易受孕。”闵澜韬瞪着殷佩姝。

    她和瞿景箐都同时一颤，脸色各异。

    殷佩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是……”瞿景箐疑惑，“以前看过的大夫没说过啊……”如果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他也没少请有名的医者来诊治过，不可能都没看出来啊。

    “你信我么？”闵澜韬冷冷地问，“也许她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殷佩姝看着他，好像有些明白他的用意了。

    瞿景箐沉默了一会儿，所有人都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蔚蓝担心地皱起眉，虽然她并不了解这对小夫妻，但大致情况很明白。瞿公子家世巨万，如果是这个小妹妹出了问题……蔚蓝有些难过，就算瞿公子还是一样宠爱她，也难免要纳妾生子。

    瞿景箐突然一笑，紧紧搂住妻子，“没关系，姝姝。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子的，寻医问药的折腾不过是怕你怪我。我瞿家人丁兴旺着呢，叔伯兄弟一大窝，根本不缺咱的一个二个香烟。姝姝，别难过，咱们不要孩子，别说生不出来，能生出来也不要！”

    蔚蓝感动地捂住嘴，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这个小妹妹好幸福，有个这么爱她的丈夫。

    闵澜韬平静地看着抖成一团的殷佩姝，“要珍惜。很多事，该珍惜的时候错过了，付出再多也无法挽回！”

    一直没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的步元敖一僵。

    无法挽回？他垂下眼，说的没错，无法挽回。

    他站起身，已经看明白整件事情。

    “好了，别哭了，姝姝。”他看着她，像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爱怜又责备，“别辜负了景箐。”

    殷佩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能这样痛快的哭出来真好，她终于解脱了。她重重地看着步元敖点头，成功了，她终于试着放开了手，她终于不必再为根本抓不住的东西痛苦不堪了。幸福其实一直离她很近，唾手可得，现在她终于空出了手！

    “闵大哥……”她哽咽着看闵澜韬，“我的病能治吧？我要给景箐生好多好多孩子！”

    闵澜韬点点头，姝姝的病终于治好了，他呢？

    步元敖淡淡的笑了，眼神划过蔚蓝，停在闵澜韬的脸上。“都有了结果……我们该回去了。”

    闵澜韬瞥开眼，没有回答。

    忍不住，他看向已经皱起眉的蔚蓝，她也在看他，这回他却没有避开眼光，就算最后一次分别吧，他向她笑了。

    “我走了。”他轻轻对她说。

    “步爷……”蔚蓝凝视着他，奇怪，她为什么想要一直看着他呢？为什么会对他的离开微微心痛呢？

    “步爷……”

    所有人都垂下了眼，只有蔚蓝和瞿景箐不明白，这是个怎样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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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过了清明，植物长的越发繁茂，天气也热起来。步元敖骑在马上，默然看着来的时候才刚发芽，现在却满枝苍翠的道边树木。

    瞿景箐却很振奋，骑马随行在殷佩姝的马车边说笑不绝。

    道路不宽，两边都是水塘，行路的人慌乱避让，让小路拥堵起来，步元敖和瞿景箐不得不下马，站在树下，等前方的官差队伍通过。

    这队官兵很吵闹，队伍前还鸣着四面锣，不但配着刀，还扛着棍子和关刀、长铁勾，两边的百姓更是退到水塘边缘，张望议论。声音之大，让殷佩姝都好奇地从马车里下来，想看个究竟。

    瞿景箐询问站在旁边的小贩可知道官府为什么派这么个队伍来这偏僻乡村。

    小贩撇撇嘴，压低声音，眼睛不怎么恭敬地扫着快要走过来的队伍，讥讽说：“这里的百姓向县太爷报告说山里有狼，闹了好多次才派出这么些臭大爷。您瞧，马上带队的那位……”

    瞿景箐仔细观望领队的官爷，穿着武官的装束，装模作样地压在马上，嚣张狂妄。可是他太过肥胖，一副脑满肠肥的傻样子，慢说是去捕狼，恐怕连拔刀都会割到自己的肚子。

    瞿景箐忍不住一笑。

    胖官爷撇着嘴威风八面地四下瞟着，活像只蛤蟆精，突然他眼睛一亮，张大嘴，露出大黄牙——他看见了姝姝。他色眯眯地一直盯着姝姝看，姝姝厌恶地躲到瞿景箐的身后，愤愤地别开眼光。

    胖官爷看的入神，放慢了马速，导致紧跟着他的几个兵士狼狈的撞在一起。周围的百姓暗暗摇头，这样的人手真的能为他们除害吗？希望不大。

    瞿景箐被惹火了，冷冷地瞪着胖官爷，胖子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料想不是普通百姓，小娘子美虽美，恐怕不是他能轻松占上便宜的。于是又端起架子，面目可憎的策马缓步而去。

    “真讨厌！”姝姝冷哼，好心情全被破坏了。官兵的队伍已经过完，小路恢复通畅，她也准备上车继续赶路。

    “我要回去。”步元敖突然冷声说。

    瞿景箐和姝姝都一愣，看着他。

    “步大哥，落下东西啦？”瞿景箐不明所以地说。

    “嗯。”步元敖上马，是落下东西了。

    “元敖哥。”姝姝幽幽看着他，他的心，她自然懂的。“你这样……永远也放不了手。既然决定离开，何必再回去呢。”

    步元敖没说话，他知道姝姝说的对，既然决定离开，就不该如此放不下。可是，看那胖子淫亵的样子，他无法就这么离开，这队官兵正是要去蔚蓝所在的村子，而她又那么的美。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他轻轻一夹马腹，马儿撒开四蹄小跑起来。

    “你们先回去吧。”走的时候那么迟缓的脚步，回去的却那么焦急迅速。

    殷佩姝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人……就怕太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步大哥到底落下什么了这么着急？”瞿景箐皱起眉一头雾水。

    殷佩姝淡淡一笑，“他落下的……是心。”

    步元敖快步跃上山路的最后一级石阶，刚才在山下他看见了那胖官爷寄放的马匹，这队人马果然去了她所在的村子。他握了握手里的短刀，一直藏在马鞍下，很多日子没有带在身上了。

    正是中午，山里一片安静，并没听见官兵鸣锣的声音，走近村子便听见人声喧哗，步元敖轻轻地吸了下鼻子，空气中漂浮着很浓的酒味。

    官兵在村子中央的小空场上点起篝火，火上烤着几只野味，步元敖隐在树后冷笑一声，肯定是向村民们索要来的，就凭他们根本不可能猎到任何野兽。

    村民们都聚集在一起，满脸疑惑地看着已经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官兵，他们完全没有去捕狼的意思，喝的很尽兴，脚步踉跄，丑态百出。步元敖在人群中看见了香铃夫妇，蔚蓝并没来，他松了口气。

    一个精瘦的官兵一脸贼笑地跑了过来，招呼上另几个喝的满面油光的同伙，含糊不清地吵嚷着什么，带上武器快步离去。步元敖一凛，他们去的方向，正是闵澜韬的小舍。

    他把短刀藏在身后，快步跟了上去。

    等他进了小院，看见那几个醉醺醺的兵士已经用棍子把闵澜韬死死地压在地上，闵澜韬的额头破了很大一个伤口，血正汩汩流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脸。

    蔚蓝一脸惊恐地贴着墙壁，胖子已经把她逼入死角。

    “小美人儿，跟爷回去，包你吃香喝辣……”

    闵澜韬嘶吼起来，想挣扎起身被几个交错的棍子又重重压下，他的面目因为愤恨几乎扭曲。

    “别碰这个女人。”步元敖拔出了刀。

    胖官爷不以为意地转过头，他眼里淫猥的光让步元敖脸色阴冷，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蔚蓝的么？该死！

    “步爷……”一直强忍着恐惧的蔚蓝看见他才涌出了眼泪，求救地看着他。

    “你是谁啊？敢在官爷面前拔刀！”胖官爷冷笑一声，挑衅地伸手去抓蔚蓝，这小子看来有几分家底，但富不与官争，他敢把他如何？“这个小娘们爷今天是玩定了！”他嚣张地宣布。

    血，溅在步元敖的胸前，胖官爷死鱼一样瞪着他，所有人都傻住了，没想到步元敖真的一刀刺入他的要害。

    “告诉你别碰这个女人！”

    步元敖冷笑，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个狗东西竟然用那种眼光看他爱若珍宝的女人，就凭这点，就该死！

    “步爷小心！”蔚蓝脸色惨白，一个刚闯进来的官兵看见这场面吓慌了，疯狂地在步元敖身后抽出刀来一刀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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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步元敖轻微地哼了一声，火烧般的喉咙让他皱起眉。比喉咙更难受的是他的后背，意识逐渐清晰起来，各种疼痛也都叫嚣着猛烈袭向他。

    他伏趴在一堆稻草里，身体的重量把胸口和手臂压得酸麻不已，他试着想动动胳膊，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引发一阵剧痛，只能作罢。

    “水……”他下意识地说，努力地睁开眼。

    光线很昏暗，他定了定眼神才看清不远出的粗木栅栏。他是在牢里？他冷冷挑了下嘴角，是啊，他杀了一个官差呢。

    有人大力地扶起他的上半身，他转动眼睛去看，有些费力，还是看清楚了，是闵澜韬。

    唇边轻轻地触上水碗，他顾不上多想，大口的喝起水来。

    “慢些。”

    他一呛，这声音……是蔚蓝！抬起眼，他愣愣地看着蹲在他对面的她。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态安详，他松了口气。

    蔚蓝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专心地看着手里的水碗。

    步元敖的眼黯了黯，他又失态了。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牢房的空气还算流通，并不气闷。

    “这是哪儿？”他问闵澜韬，挣扎着坐直身子，虚弱地靠在石头墙壁上。

    “县衙的牢房。”闵澜韬撇开目光，不看任何人。“瞿景箐已经来过了。送了些药物绷带，你的伤，我已经粗略处理过了，刀伤虽深并未伤及要害，假以时日自然会好。”

    步元敖点了点头，闭起了眼。

    想是案情特殊，瞿景箐又使了银钱，所以才把他们关在一起。在一起……也好，至少她不必害怕了。

    “相公。”她轻声说。

    步元敖一颤，这么多天了，他听见她这样喊闵澜韬还是会猛然一痛。

    “时候差不多了，再替步爷上遍药吧。”

    闵澜韬“嗯”了一声，走过来扶他再趴下。步元敖不睁眼，也不说话，离她这么近，他会忍不住看她。

    伤口涂药的时候很疼，他咬紧牙关。伤口最深处渗入药汁的剧痛，让他的意识昏沉起来。实在太疼了，他忍不住低低叫出来。

    “蔚蓝……”

    “什么事，步爷？很疼吗？”蔚蓝听他喊她的名字，焦急地俯下身，想听清他说话。

    闵澜韬上药的手停住了，愣愣地看着步元敖背后的伤口。

    步元敖苦涩的一笑，他……不能让她误会。“叫闵澜韬轻些，太疼了。”他说。

    蔚蓝点了点头，起身接过闵澜韬手里的棉花团，“相公，我来吧。”她的手脚仔细些，或许步爷不会那么疼了。

    她看着他背后新旧交错的两道伤痕，禁不住也愣住了，“相公……步爷以前也来找你治过伤吧，这伤痕，我似乎见过。”

    沉默，两个男人同时皱起了眉头，却都不回答她。

    “快些上药吧。”

    终于，步元敖说道，心比伤口疼，他却淡淡的笑了。

    闵澜韬看着小心翼翼为步元敖上药的她，这是第一次……她向他问起以前的事。

    走廊响起脚步声，看门的衙役领着瞿景箐和姝姝进来。

    “步大哥！”瞿景箐和姝姝见步元敖醒了都惊喜地催促衙役开门，冲进来了却被他后背的伤口吓住，不敢碰他。

    步元敖打起精神，问瞿景箐：“事情进展的如何？”

    瞿景箐啐了一口，“他们知道是步大当家犯了事，个个狮子大开口，数目一个比一个要的大。”

    步元敖冷哼，并不意外，“先把闵澜韬和……弄出去。”

    “嗯，闵大哥夫妇的事好办，今天就能和我们一起走了。毕竟那些老爷的目标是你，闵大哥夫妇连从犯都算不上。”

    步元敖脸色一松，闭上了眼，“那就快带他们走。我没事的。你叫柴霖速速把这事通知三王爷，同时所有步家的买卖关门停业。他们动不得我，大不了多花几个钱。”

    瞿景箐点了点头，“闵大哥，闵大嫂，我先带你们出去。”

    闵澜韬缓缓站起身，“蔚蓝……留下吧。”

    所有人都愣住，姝姝抬起头来看他，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睛却异常的亮。她皱眉，闵大哥留下已经忘记一切的蔚蓝姐……这解决不了问题。他是在逃避，如今的蔚蓝姐不会接受“步爷”，就算他离开了，又能改变什么？对蔚蓝姐，对元敖，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闵大哥！”她也站起身，瞪着他。他不能因为负疚就这么走了！

    “蔚蓝……”闵澜韬却没理姝姝责难的眼光，他看着蔚蓝，似笑非笑，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蔚蓝，你留下好好照顾步爷，他为了你……我们，我对不起他。”

    步元敖已经瞪起眼，“闵澜韬！你发什么疯！把她带走！”

    “蔚蓝，你明白吗？”闵澜韬置若罔闻地看着蔚蓝。

    蔚蓝被他看的有些奇怪，心好象突然疼起来，“相公……”

    闵澜韬一笑，“我先出去给他弄点药送进来，你留下照顾他。”

    蔚蓝回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相公只不过让她照顾受了伤的步爷，算做他们的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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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姝姝瞪着闵澜韬还想说什么，却被瞿景箐一拉，拖到了外面。他向她摇了摇头，这三个人的过去他已经听她大略说过，他们之间的爱恨不是外人能明白的，闵大哥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闵澜韬，别让我恨你！”步元敖几乎是凶狠地喊出来，他以为把蔚蓝留在他身边就算是一了百了了吗？闵澜韬的离去，受伤的只能是蔚蓝！“闵澜韬，你这个混蛋！”步元敖用尽全部力量喊道，虚弱的声音听起来不过是叹息般的喃喃低语。

    闵澜韬跨出牢门，停住脚步又看了蔚蓝一眼。

    突然他笑了。

    “步元敖……你会明白的。”

    他会明白的，失去记忆的她，心里依然有他！

    这才是他离去的原因。

    半夜依旧很冷。

    步元敖艰难地撑起身，伤口又疼了，他把身上的薄被为身边的她披上。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略有些憔悴，却美的让他窒息。

    她睡的很拘谨，抱着膝靠在墙壁上。毕竟对她来说他还是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她无法在他身边坦然沉睡。

    他漠视后背的剧痛，轻轻扶她躺下，帮她舒展开腿和胳膊，把薄被盖好。

    得到放松的她在睡梦里露出浅浅的微笑，轻轻地呓语道：“元……敖……”

    他浑身一震，呆住了。

    三天后，步元敖被王爷派来的特使接出大牢。县太爷也跟来表示了一顿歉意，说自己御下不严，才导致这样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只要步爷出些赎罪银子，大家面上都过得去就算了。

    在牢门外迎接的人很多，步家的几个管事，瞿景箐夫妇，下人……光是马车就来了十好几辆。

    步元敖被团团围住，蔚蓝被挤在人群之外。她皱着眉在人群中寻找，却不见相公来接她。

    步元敖身体虚弱，他费力地叫她的名字，人群闪开一条道路，他被人扶着走到她身边。

    姝姝拿了封信交给一脸急切的蔚蓝，那是闵澜韬留给她的。

    信很简单，让她完全相信步爷，以后的生活听步爷安排。

    蔚蓝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一般。

    “我看看。”步元敖瞥了眼她手里的信。

    三天朝夕相处，她和他熟悉了很多，她把信自然地递给了他。

    步元敖也看几遍，抿紧嘴没说话，他并不意外。

    “步爷……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原因吗？”蔚蓝盯着他，自从他出现，相公就很不对劲了，他们俩之间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再有秘密，相公也不该扔下她一走了之啊！

    步元敖摇了摇头。

    “步爷，您多保重。”她向他深深一福，“蔚蓝就此别过。”

    “你要去哪儿？”对她要求离开他也不惊讶，甚至，他知道她一定要去找闵澜韬。

    “我要去找我相公。”

    果然，步元敖苦苦一笑。

    “你要如何去找，去哪儿找？”

    蔚蓝有些怔忡，是啊，她一没去向二没盘缠，可她一扬眉，“不知道。但天涯海角，我要去找他！”

    “嗯……”他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她，当初她也是这么爱着他的。“先回我府上，等我的伤好了，我陪你去找。”

    蔚蓝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

    步元敖一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先找到闵澜韬再说吧。”

    马车颠簸的伤口很疼，步元敖闭上眼，靠在靠枕上。她……就在他后面的那个车里，一心想去找她莫名其妙离开的丈夫。

    虽然她在梦中呼唤他的名字……可他，还是被她遗忘在心的最深角落。

    闵澜韬和他，都无法得到完整的她。

    步元敖轻轻的笑了，得不到……又如何？

    只要他还能看见她，陪伴她……无论她的心距离他有多遥远，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