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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忠义侠府

﻿    鄂北重镇襄阳府，据汉水中流右岸，与樊城隔水相望，不但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而且鄂北、豫西、豫南的货物，大都赖此输转，商贾云集，市容繁茂。

    四南隆中山，相传为诸葛武侯未入仕途时躬耕之所，山中遗迹尚存，游人甚多。

    襄阳府南门外，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庄院，高大的朱漆大门前面，铺着七级白玉阶梯，门两边各放着一个翠青色的石狮子，一块横挂的金字匾，写着“忠义侠府”四个字。下面落款是，明宪宗十二年御笔亲题。

    这是御赐金匾，在那个时代中，实有着无与伦比的荣耀。

    襄阳府文武官员，经过此地时，文官落轿，武官下马，以示对御笔金匾的尊崇。

    这一天，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忠义侠府那两扇紧闭的朱门，突然大开。一个四旬左右，身穿海青长衫，头戴黑缎子方帽，足着逍遥福字履，胸飘五绺长髯的赤脸大汉，缓步行出来，步下了七层白玉阶梯。

    在那赤脸大汉身后，紧随着四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

    四人年纪相若，都在二十一二左右，并肩儿随在那长髯人的身后，步下玉阶。

    就在那长髯人，步下玉阶当儿，一侧便门大开，一个精壮中年汉子，牵着两匹骏马，快步行了出来，直奔台阶前面。

    青衫人停下脚步，回顾了四个年轻人一眼，说道：“树大招风，名大遭忌。这半年来，连遭江湖人上门找事，足证其言不虚，为师此去会晤故友，至多一月，少则半月即回，你们都已得我刀法真传，本该让你们在江湖上历练一番……”

    四个年轻人齐齐欠身抱拳一礼道：“我等无意争胜江湖，扬名武林，但得长年追随师父身侧，探求刀法奥秘。”

    长衫人微微一笑，道：“好好看顾门户，如有江湖朋友们登门生事，要他们一月之后再来。”

    四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应道：“弟子等遵命。”

    长衫人回顾了那精壮汉子一眼，道：“周福，咱们走。”

    举步一跨，坐上马背，一提缰，健马如飞而去。

    周福回头望望四个年轻人，抱拳一笑，翻身上马，紧追主人而去。

    四个年轻人，八道眼神，盯注在那两骑快马背影，直待人马俱沓，烟尘消失，才联袂退回府中。

    就在四个人退回府中不久，忠义侠府对面五丈处，一座茅舍内，木门启动，疾步行出一个土布衣裤，满头蓬发的中年汉子。

    那蓬发汉子，举动十分机警，四顾了一眼，才低着头，向前行去。

    他左臂下挟着一把铁锯，右手提着皮尺，一眼之下，即可瞧出是个木匠工人。

    他行过忠义侠府门第前面时，故意放缓了脚步，手中皮尺，不停地转动，口中喃喃低语，道：“二三得六，三七两丈一……”

    声音奇低，纵然近在咫尺的人，也不易听得真切。

    蓬发汉子行过忠义侠的府第，突然加快了脚步，折向正西行去。

    陡然间，一声轻微的冷笑传了过来，耳际间同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朋友，你胆子不小啊！忠义侠府第之内，高手不少，就凭你们地鼠门那几手穿墙越户本领，也敢轻捋虎须么？”

    蓬发汉子，只听得心头大震，来人不但看穿自己的行径，而且一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来历，分明是大有来历的高人。

    但他乃久走江湖的人物，尽管心中震骇不已，但脚下未稍停，仍然还是大步向前走着，对身后传来之言，恍如未闻。

    只听衣决飘风之声，一条人影，由身侧疾掠而过，拦住了去路。

    那蓬发汉子虽是老江湖，但此刻也有些沉不住气，不得不抬头望了来人一眼。

    一抬头顿觉一道冷芒，直袭面颊，不禁骇然暴退。

    但那拦路人动作更快，右手一探，如影随形一般，一道森寒的匕首锋尖，已抵上胸前要害。

    蓬发人心知遇上了高人，对方一出手，就可刀入要害，索性不再让避，目光转动，打量了来人一眼。但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着黑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双颊削瘦，看上去，倒像个落第秀才，如非亲身经历，怎么看那人也不像一身绝技，出手如电的高人。

    黑衣人手中并不是寒锋三尺的长剑利刃，而是一把不足一尺的匕首。

    蓬发汉子壮壮胆子，轻轻咳了一声，道：“朋友，在下和阁下素昧生平，无怨无仇……”

    黑衣人淡然一笑，接道：“所以，我才刀下留情，没有杀你……”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留心听我的话，我要你很真实的回答，说一句谎言，我就宰了你。”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双目中那股冷森的光芒，却使人相信他是一位言出必行的人。

    蓬发汉子丰富的江湖经验，直觉的感受到自己正处在生死一发的险恶之境，裂裂嘴苦笑一下，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阁下要问什么？”

    黑袍人四顾了一眼，不见有行人到来，才微笑问道：“你是地鼠门中人，区区没有猜错吧？”

    蓬发汉子道：“不错，在下正是地鼠门中人。”

    黑衣人道：“嗯！除了地鼠门外，下三流的黑道人物，大约也没有人敢动偷窃忠义侠府上的脑筋了……”

    蓬发汉子接道：“你朋友是忠义侠陈……”

    黑衣人冷漠的接道：“是我在问你，你最好只管答话，偷窃忠义侠府上的人手，必是贵门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你朋友怎么称呼啊？”

    蓬发汉子在死亡威迫之下，只好有问必答道：“兄弟石光敬。”

    黑袍人道：“石兄，在江湖上可是被人称作‘分毫不差’么？”

    石光敬道：“正是兄弟。”

    黑袍人陡然收了匕首，笑了笑道：“失敬失敬，阁下原来是地鼠门中高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兄弟多有开罪了。”

    石光敬道：“好说，好说，你朋友贵姓啊？”

    黑袍人摇摇头道：“石兄又忘了，是区区向石兄问话？”

    石光敬只觉此人生性古怪，莫可预测，一下子和颜悦色相对，忽而又变得冷厉异常，大有立刻出手杀人之意。一时间，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开口。

    黑袍人笑一笑，道：“石兄，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区区还有点事情和石兄商量。”一面说话，一面右脚微抬，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放在左手掌心之上，右掌轻轻向下一合，双掌搓动，手中鹅卵石，化作石灰，洒落一地。

    石光敬目睹那黑袍人掌上的功力，心中大为震惊，似这等搓石成粉的武功，实已登武功至高的境界。只要他一出手，立时可取自己之命，当下轻轻咳了一声，道：“老兄有什么吩咐？兄弟无不从命就是。”

    黑袍人笑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石兄果然是一位俊杰人物。”一出手，抓住了石光敬的右腕，大步向前行去。

    这时，石光敬已完全为黑袍人所征服，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了。

    黑袍人牵着石光敬，不走大道，穿过一片麦田，到了一座古柏耸立的大坟园中。放开左手道：“这地方很僻静，只是荒凉一些。”

    石光敬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只见古柏蔽日，青冢叠起，好一片阴森所在。点头应道：“不错，这地方够荒凉。”

    黑袍人仰天打个哈哈，道：“石兄，据区区所知，你们地鼠门，集千古偷窃技能之大成，不但偷活人，而且连死人也偷，居然在江湖上偷出一派门户。石兄又高居地鼠门中第二号人物，想来定然不怕鬼了。”

    石光敬轻轻咳了一声，道：“鬼么？兄弟确然不怕，不过，兄弟怕人。”

    黑袍人干笑两声，道：“石兄说的是，人比鬼可怕，至少人可以让另一个人变成鬼。”

    石光敬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无法揣摸出这黑袍人的用心何在，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的武功和人家相差太远，对方一出手，就可以制自己于死地，在不了解对方的心意之前，只好尽量的避免说话。

    黑袍人伸出手去，拍拍那石光敬的肩头，接道：“石兄，贵门中这一次，准备偷窃忠义侠府，劳驾你亲自出马，想来，偷窃之物，定然十分珍贵了。”

    石光敬被那黑袍人在肩头拍了两下，只拍得心头发毛，全身生寒，只好据实应道：“是的，兄弟准备窃取御赐忠义侠的铁券、宝刀。”

    黑袍人啊了一声，道：“那把御赐宝刀，乃武林中有名宝刀，号称六合，传说是六种金属合冶而成。遇警出鞘，蓬光幻影，有削铁如泥之利，切金断玉之锋，曾在江湖中造出了甚多杀孽，后为大内高手收回，藏之禁宫。此刀已数十年未在武林中出现，想不到陈道隆救了圣驾，皇上竟把六合刀赐赠于他，使这把被武林视作灾祸之刀，又重现于江湖……”

    他似是自觉说得太多，陡然住口，两道冷电一般的眼神，投注在石光敬的脸上。

    那利刃一般眼神，闪烁着诡异莫测的杀机，只瞧石光敬背脊上泛起来一股凉意，打个干咳，定定神，道：“阁下果然是不凡高人，对那六合宝刀知晓甚深，兄弟佩服得很。”

    黑袍人笑一笑道：“算不得什么？但你们地鼠门中人物，只怕无人配用那把宝刀，不知偷它作甚？”

    他眼中杀机消退，石光敬心神稍定，壮着胆子，道：“本门受人之托，窃取宝刀，和御赐陈道隆的那张免罪铁券。”

    黑袍人冷冷一笑，道：“不是吧！地鼠门中人物，只怕是不会讲什么情理道义，受人之托这句话，不觉着用的太高尚么？”

    石光敬尴尬一笑，道：“阁下明察秋毫，兄弟是用词不当，是有人出了大把银子，要本门代为窃取宝刀、铁券。”

    黑袍人道：“什么人？”

    石光敬怔了一怔，道：“什么来路，他们不肯说明，不过……”

    黑袍人冷哼一声，接道：“石兄，这地方很僻静，杀上十个八个人，也不会被人发觉，你最好说老实话，不过什么？”

    石光敬道：“不过，他们住在对面樊城一家客栈之中，等候本门消息。”

    黑袍人道：“啊！他们有几个人？”

    石光敬道：“两个，都是四十多岁年纪。”

    黑袍人道：“石兄很合作……”笑一笑，接道：“他们出的什么价钱。”

    石光敬道：“价钱不太低……”

    黑袍人冷然接道：“说实话，石兄，我听一句谎言，咱们就无法谈生意了。”

    石光敬道：“宝刀三万两银子，铁券两万两。”

    黑袍人道：“这价钱可也不算太高。”

    突然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白布袋子，递了过去，道：“石兄，打开瞧瞧。”

    这黑袍人忽冷忽热的态度，奇怪的举动，使得夜偷百户，阅历老练的石光敬，越来越捉摸不定。只觉那黑袍人随时可能出手杀人，但偏又是一口一个石兄，叫得又似是十分亲热。

    颤抖着手，接过了白布袋，却又不敢打开。

    黑袍人道：“石兄，打开倒出来，瞧瞧看。”

    石光敬依言打开布袋，倒在地上，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四颗猫眼大小的明珠，和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黑袍人笑道：“石兄是大行家，估估那四颗珠子，能值多少银子。”

    石光敬捡起明珠，托在掌心上，仔细瞧了一阵，道：“四颗明珠，都是上佳货品，每一颗都值万两以上银子。”

    黑袍人道：“好眼力，四颗明珠，再加上五万两的银票，比他的价钱高了一倍，不知石兄愿不愿意接区区这票生意。”

    石光敬道：“阁下也要忠义侠那宝刀、铁券么？”

    黑袍人道：“光棍不挡财路，那宝刀，铁券，既已被别人定下了，区区不愿使石兄为难。”

    石光敬呆了一呆，道：“忠义侠府第之中，除了宝刀、铁券之外，兄弟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值这样高的价钱。”

    黑袍人道：“六合宝刀虽然名贵，但那是死的，区区花去十万银子，要买一件活宝。”

    石光敬道：“什么样子的活宝？”

    黑袍人道：“陈公子。”

    石光敬又是一呆，道：“你是说忠义侠陈道隆的儿子。”

    黑袍人道：“不错啊！陈道隆只有一个儿子，今年还不足十岁，纵然学了武功，还未成就，你们地鼠门偷窃之能，天下无双，只怕还没有偷过人吧？”

    石光敬道：“没有，兄弟偷过黄金，白银，珠宝，红货，确没有偷过人家的孩子。”

    黑袍人道：“区区付了十万两银子，石兄也该破例一次了。”

    石光敬道：“价码确然够大，不过本门中，也有规戒，偷物则可，但不能伤人和触犯淫戒。”

    黑袍人笑一笑，道：“我不会伤害陈公子，只要石兄把他带出夹，给区区瞧瞧，再把他送回陈府里去。”

    石光敬听得瞪大着眼睛，道：“只为了见那孩子一面，阁下就出十万银子。”

    黑袍人淡然一笑，道：“十万银子不过万两黄金，值不得大惊小怪。”

    石光敬道：“阁下出手如此大方，想来定然是一派的掌门，或是一帮之主。”

    黑袍人答非所问地，道：“石兄，还未答允兄弟，是否接下了我的生意。”

    石光敬苦笑一下，道：“在下如不答允，这片青冢之间，又将添座新坟。”

    黑袍人诡秘一笑道：“石兄，果然是聪明人……”语声一顿，接道：“石兄，准备几时下手？”

    石光敬道：“最快要得明天晚上。”

    黑袍人道：“好！明夜四更，兄弟在这里候驾，四颗明珠，我先带走，五万银票请石兄先到银号中兑现。”

    石光敬道：“阁下很大方，不怕我拿了银子一走了之么？”

    黑袍人道：“区区相信石兄，不会逃走。”

    石光敬道：“为什么？”

    黑袍人突然伸出右手，快速绝伦地捏住了石光敬的牙关，石光敬不自主地大张双唇，黑袍人左手一探，一粒丸药，投入了石光敬的口中，滚下咽喉。

    他动作快速，出手投药，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黑袍人放开右手，淡然一笑，道：“石兄，对不住啊！”

    石光敬长长吁了一口气，道：“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黑袍人道：“一种奇毒的药物，三日之后，药性才会发作，如是石兄欺骗了兄弟，第三日中午之后，就毒发身死，不但享受不到那五万银子的好处，却先行送了性命。”

    石光敬苦笑一下，道：“阁下做事，胆大心细丝丝入扣，想来，决不会对兄弟信任。”

    黑袍人笑一笑，道：“石兄记着明夜四更，区区在此等侯。”

    石光敬道：“看来，似是也只有如此了。”

    黑袍人收起四颗明珠，道：“石兄，现在赶到银号里兑银子，时间还来得及。你多多珍重，兄弟先走一步了。”

    行约六七步远，突然又回过身来，道：“石兄，明晚四更在此相会时，区区只希望你石兄带着陈公子两个人来，如是多一个人，这地方就要再多一座新坟。”也不待石光敬答话，转身大步而去。

    石光敬呆呆地望着那黑袍人的背影，只待他消失不见，才长长吁一口气，带着银票而去。

    第二天，四更不到，石光敬如约而至。

    他不知道那黑袍人的姓名，也不知道那黑袍人的身份，也无法断定他是否真的会来，念念不忘地，是服下的一颗毒丸，如是他黑袍人失约不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对那黑袍人，他了解得太少，他唯一能作的，就是走到和那黑袍人约晤的地方，等待着那黑袍人的出现。

    石光敬刚刚停下脚步，耳际间，已传来那黑袍人的声音，道：“石兄，很守信用。”

    石光敬回头望去，不知何时，那黑袍人已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不禁一呆，道：“阁下来了很久么？”

    黑袍人笑一笑，道：“刚刚到，石兄那五万银票兑现了么？”

    石光敬点点头，道：“五万银子，已有本门中人运走。”

    黑袍人嗯了一声，道：“那很好，咱们是一手人，一手钱。”

    石光敬轻轻咳了一声，道：“兄弟已如约带来了陈公子。”

    黑袍人低头看去，只见那石光敬怀中，抱着个八九岁的孩子，双目紧闭，仍睡得十分香甜，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袍，想是被石光敬从床上抱了起来。

    黑袍人从怀中，掏出四颗明珠，道：“石兄，这四颗，石兄先收下。”

    石光敬望了那四颗明珠一眼，道：“在下希望早些服下解药。”

    黑袍人淡淡一笑道：“石兄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石光敬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兄弟是人？”

    黑袍人哈哈一笑，道：“石兄，区区怎会真的在石兄身上下毒。”

    石光敬怔了一怔，道：“你说什么？”

    黑袍人笑道：“区区给石兄服下的，是一粒提神顺气的药物，如是石兄仔细的想一下，这一天一夜间，石兄定然是精神振奋，工作起来，精神也特别健旺。”

    石光敬想了一阵，道：“嗯！自和阁下分手之后，在下未有片刻休息，精神倒是健旺得很。”

    黑袍人冷冷的说道：“把孩子交给我。”

    石光敬先出手接过四颗明珠，才把孩子交在那黑袍人的手中。

    黑袍人接过孩子，笑道：“石兄如是不相信区区的话，不妨运气查看一下，如是内腹中毒，必可查出—些迹象。”

    此人冷热无常，使得石光敬一直感觉到他随时可以出手杀死自己，心中有着极深的戒惧，抬头望着那黑袍人，道：“你答应过不伤害陈公子。”

    黑袍人道：“我答应过你，我只要瞧瞧他，仍然把孩子交还给石兄，还要劳你石兄大驾，把孩子送回陈府中去。”

    石光敬稍感安心，闭上双目，运气查看。

    黑袍人对那孩子，似是极为喜爱，不停地在孩子身上抚摸。

    石光敬气行全身，发觉果未中毒，才暗暗吐一口气，睁开双目。

    黑袍入耳目极是灵敏，石光敬睁开双目，立时警觉，轻轻在孩子脸上亲了一下，道：“石兄，你瞧瞧吧！陈公子丝毫未伤。”

    石光敬接过孩子，仔细瞧了一眼，只见陈公子，睡得十分安详，呼吸均匀，果是毫丝未伤，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黑袍人道：“石兄，该回去了，如是陈府中发觉孩子失踪，石兄就难生离陈府了。”

    石光敬轻轻咳了一声，道：“朋友，在下心中有几点不解之处，不知可否请教？”

    黑袍人道：“好！你说吧。”

    石光敬道：“阁下武功之高，乃在下生平仅见。何以阁下不肯自己夜入陈府，看看孩子，却花了十万银子，买此一面。”

    黑袍人笑一笑，道：“你们地鼠门打洞越户之能，世人无出其右，陈府中防备森严，但他们防的是高来高去的人物，决想不到，会有人打洞打到陈府中去。”

    石光敬微微一笑，道：“忠义侠陈道隆，已经离开了陈府。”

    黑袍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但他四个弟子，都已得他真传，个个刀法精绝，只是历练上不如师父而已……”目光一掠石光敬，接道：“陈道隆单刀救圣驾，既要保护人的安全，又要拒当强敌联手攻袭，但竟然被他连败了九个强敌，虽然自己也身中两剑三刀，但竟使圣驾无恙，御赐宝刀、铁券，岂是轻易能得的么？”

    石光敬道：“阁下对陈道隆过往之事，知晓的如此清楚，又对陈公子喜爱异常，看来，你和陈大侠之间，似是早已相识。”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不错，我们早已相识，石兄，你问得太多了。”

    石光敬吃了一惊，道：“好！在下不再多问就是。”

    黑袍人挥挥手，道：“石兄，你可以走了，再晚，石兄很难生离陈府，不是区区小觑你石兄，陈道隆四个弟子，不论你遇上哪一个，你就无法接过三招。”

    石光敬道：“好！兄弟告辞。”抱着陈公子，转身急奔而去。

    黑袍人背手而立，目睹那石光敬身影消失，脸上闪掠过一抹狞笑，纵身而起，消失暗夜之中。

    地鼠门以偷窃之技，在江湖自成一派门户，宵小聚集，蛇鼠一窝，精研偷术，独步江湖。石光敬更是个中翘楚，穿墙越户的估算之能，从无出错，故有分毫不差的恶誉。

    忠义侠府中，虽有不少高人，竟无法防止住这位地鼠门高手的出入，一出一进竟然未被人发觉。

    第二天，日升三竿，陈公子仍然沉睡未醒。

    忠义侠陈道隆救驾功高，御赐极厚，除了宝刀，铁券之外，并赐赠良田千顷，黄金万两，襄阳府每月又送俸银千两，记名三品带刀侍卫，只是陈道隆生性豪放，不愿在朝为官，圣恩浩荡，不忍勉强，封号忠义侠，昭告天下。带刀除奸，不受王法束缚，御笔亲题金匾，二品以下大员，路过陈府，文官下轿，武将下马，江湖有这等荣宠者，陈道隆可算得前无古人。

    正因他名满天下，圣赐特厚，也引来无穷的烦恼。江湖道上，不少人物，都以挫败陈道隆为荣。

    但陈道隆一身武功，实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刀法精奇，一年间，连败了十八位上门生事的江湖高人。

    陈道隆名气更大了，但也遭到了更大的妒忌。

    襄阳陈家刀，也逐渐在江湖上传播开去，陈道隆虽没有开府立派，但武林中，大都知晓陈家刀。

    陈道隆惜爱羽毛，颇知自谦，德威并济，使上门生事的人日渐减少。

    自然，最大的原因，还是陈家刀的凌厉，精奇，震慑了武林中上门生事的人。

    陈府中仆从如云，单是陈公子，就有一个奶妈和丫头照顾。

    口升三竿，还不见陈公子起床，实是一件大为反常的事。

    奶妈一连几次跑到陈公子床前，都见他睡得十分香甜，毫无异状，不忍惊扰。

    陈夫人久候爱子，不见到内堂请安，心中奇怪，亲自到爱子房中查看。

    只见负责照顾孩子的奶妈和丫头，并肩儿站在床前发楞。

    两人对公子不起床，心中亦感奇怪，但横瞧，竖瞧，瞧不出陈公子哪里不对。

    陈夫人缓步而入，直趋床前，奶妈和丫头，只顾凝神看公子，竟不知夫人入室。自然，陈夫人步履轻微，落地无声，才未惊动到两人。

    只听那奶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说秋兰啊！平常之日，天一亮公子就醒了过来，今儿个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咱们要不要叫他一声？”

    秋兰道：“半年来，公子一直没有这样晚的时间起来过，这件事有些奇怪，我瞧还是去禀报夫人一声。”

    陈夫人道：“不用了，我在这里。”

    秋兰和奶妈同时回过头来，望了陈夫人一眼，同时拜了下去，道：“婢子们见过夫人。”

    陈夫人一挥手，道：“你们闪开。”缓步行过木榻，伸手按在陈公子前额之上，皱皱眉头道：“孩子一点也不烧。”

    奶妈道：“是啊！如是公子发烧，婢子们早就去禀报夫人了。”

    陈夫人啊了一声，道：“你们退下去，我来照顾公子。”

    秋兰低声对奶妈说道：“张妈，夫人吩咐，叫咱们出去。”

    张妈恋恋不舍地望了陈公子一眼，缓缓退了出去。

    爱子奇异的情形，忽然使陈夫人提高了警觉，张妈和秋兰，离开了公子卧室之后，陈夫人立时掩上房门，展开了一场严密的搜查。

    她仔细查看过门窗，不见任何痕迹，只在木榻不远处，发觉了一点黄色的泥土。

    陈夫人伸出纤长的玉指，小心翼翼地把一捏黄土捡起，放在雪白的绢帕中包起来，藏入怀中。

    她是美丽异常的女人，只不过二十六七，该是女人中最美的时间。

    端正的轮廓，秀逸的神韵，虽然深锁着眉头，但仍然掩不住那天姿国色，雅致娇媚。

    她缓步行到爱子榻前，摇摇爱子的肩头，低声叫道：“孩子，醒一醒，睁开跟来，瞧瞧妈妈。”

    陈公子沉睡如故，对慈母那充满着关切的呼唤，浑然不觉。

    陡然间，一个念头由脑际闪电掠过，暗道：难道有人点了他的晕穴。

    掀开了爱子履身棉被，解开睡袍，顿然心头一震，几乎要失声而叫。

    原来，他发觉爱子的双肩上，各有一条红线，两道红线似乎是还在不停的延展。只不过，升展的十分缓慢罢了。

    突然间，陈公子翻了一个身，道：“妈妈！我好渴啊！”

    陈夫人急急说道：“孩子，妈妈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你睁开眼，就瞧到妈妈了。”

    陈公子说过一句后，似是又睡熟了过去，任凭陈夫人叫的口干舌焦，陈公子似乎已不再听闻。

    美丽的陈夫人，爱子心切，似乎已乱了方寸，嫩红的粉脸上，滚落下莹晶的泪珠儿。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飘传过来，紧接着响起了一个沉重声音，传话道：“专冶疑难杂症，晕迷不醒。”

    那声音不大，陈公子的卧室内，又是门窗紧闭，但传入陈夫人耳际的语声，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显然，那声音是用极为深厚的内功，传送进来。

    只听那喝叫之声接道：“红线升过肘，阎王已招手，红线升上脸，离死已不远，红线两头接，妻哭丈夫子哭爹。”

    那喝叫声，在空中飘荡回转。而且发话入口齿清晰，字字都钻入陈夫人的耳中。

    陈道隆刀法精奇，名动江湖。陈夫人也是一位出身武林世家的人物，家传一套追风剑法，和七枚蝴蝶镖，在江湖上颇负盛名。

    她虽是出身武林世家，但却生性贤淑，人又美艳绝伦，柔能克刚，陈道隆对妻子极为敬爱，结缡以来，夫妇俩相敬如宾，陈道隆单刀救圣驾，获得了武林人物从未有过的殊荣，成了名满天下的人物，但他对妻子，仍然是敬爱有加，事事都和妻子商量，可是陈夫人极具妇德，对丈夫的事，从不多管，除非陈道隆再三请问，她才会说出自己的意见，陈道隆的名气愈来愈大，陈夫人也愈来愈收敛自己，从不在人的炫露自己的武功，所以，陈道隆四个入室弟子，从师十余年，也只知道师娘亦会武功，但他们从未见过帅娘炫露过武功，更无法了然她武功是否高强。

    陈夫人既出身武林世家，耳濡目染，对江湖中事知晓甚多。

    听过那飘传入耳际的呼喝之声，不禁心中一动，暗道：听摇铃和呼喝之声，分明是走方郎中，这地方从未有走方郎中来过，此刻却突然出观，又那么巧的叫出专医臂间红线，分明是冲着陈家来了。

    回头看去，只见爱子脸上泛起了一片淡淡的黑气，顶门上也出现汗水。

    片刻间的变化，使得陈夫人，有些茫然无措。

    沉吟了一阵，陡然打开房门。

    秋兰和张妈并未离开，两人负责照顾陈公子的生活起居，陈公子大反常态的沉睡不醒，两人心中都有着很深的抱咎，不敢远离。

    陈夫人打开房门，脸上是一片肃然，张妈和秋兰，只看得心头怦怦乱跳。

    在两人记忆之中，从未见陈夫人这等脸色，不禁一呆。

    陈夫人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缓缓说道：“张妈，告诉陈福，要他到大门外面，请那位善治疑难杂症的走方郎中进来。”

    张妈一欠身道：“给公子看病么？”

    陈夫人道：“要陈福带他在大厅中等我。”

    张妈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陈夫人目光转到秋兰的身上，道：“你去告诉四位徒少爷，要他们暗带兵刃，在大厅中等我。”

    秋兰一欠身，道：“婢子遵命。”转身而去。

    陈夫人本是极有智略的人，丈夫不在，只好自己挺身而出了。

    在她的想像之中，那走方郎中可能是丈夫的仇人，也可能是妒忌丈夫盛名，上门寻找麻烦的江湖人物。

    陈夫人吩咐过张妈，秋兰之后，也匆匆转回内室，暗带一把匕首和三枚蝴蝶镖，直奔大厅。

    老家人陈福，早巳陪着那走方郎中在厅内等侯。

    陈夫人凝目望去，只见那走方郎中，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足着高腰黑布靴子，身材瘦高，脸色铁青，一对环目，精光四射。左侧放着一根虎撑，右侧放着一个药箱子，手中提着一枚串铃。

    只瞧瞧那身衣着，长相，就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陈福一欠身，道：“这位就是我家夫人。”

    黑衣郎中两道凌厉的目光，一掠陈夫人，道：“在下给夫人见礼。”

    陈夫人欠身还了一礼，淡淡一笑，道：“大夫怎么称呼。”

    黑衣郎中一裂嘴，道：“在下姓金，草字双戈。”

    陈夫人道：“金双戈。”

    黑衣郎中道：“不错，正是贱名……”语声一顿，接道：“不知夫人生的什么疑难杂症，可否给在下瞧瞧。”

    陈夫人心里暗骂一声：好一个狡猾之徒，但爱子病势沉重，陈夫人虽然已瞧出破绽百出，几乎已确定那黑衣人故扮郎中，有为而来，但却又不能当面点穿，强忍心头怒火，淡淡一笑，道：“不是我生病。”

    黑衣郎中冷冷地说道：“那是夫人的丈夫了？”

    陈夫人道：“拙夫躯体健壮，很少生病。”

    黑衣郎中仰天打个哈哈，道：“我忘了这是忠义侠府，陈家刀名动天下，陈道隆陈大侠内功精深，早已到了百病不侵之境。”

    陈夫人道：“你不觉着这等狂放之言，和一个走方看病的郎中身份，有些不称么？”

    黑衣郎中裂嘴一笑，道：“夫人虽然藏锋敛刃，不愿暴露自己的才智，但在下却瞧得出夫人是一位极具才略的人物了。”

    陈夫人道：“那你夸奖啦！”

    两人谈话之间，四个穿着青衫的人，鱼贯行入厅中，四人步履轻微，几乎是听不到一点声息。

    但那黑衣郎中却有过人的灵敏耳目，头未回顾，目未转视，冷冷地说道：“四位最好站远一些，陈道隆不在府中，大约要由你们陈师母作主了。”

    当先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道：“那要看什么事了，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敝师母是何等身份，用不着和一个走方郎中交谈……”

    黑衣人接道：“你大概是陈道隆首座弟子，铁口书生葛元宏？”

    葛元宏微微一怔，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你朋友对我们忠义侠府的底子，似乎摸得很清楚了。”

    黑衣人霍然回过头，目光如电，扫掠了四个青衣少年一眼，见四人一色青衫，年龄虽有一点差别，但也不过一两年之差，四人都未佩带兵刃，赤手空拳。当下冷冷说道：“听说你们四位，都已得陈道隆十之六七的真传。”

    铁口书生葛元宏道：“家师一代奇人，我等愚劣之质，虽得投入门下，但学得有限，你朋友如有兴，不妨指点指点。”

    黑衣人道：“江湖上称你铁口书生，看来果有一张利口。”

    陈夫人一挥手，拦阻葛元宏，说道：“大夫，对陈家有什么索求，不妨明白说出，犬子病势沉重，不宜再拖下去。”

    葛元宏呆了呆，道：“小师弟病了。”

    陈夫人黯然一叹，道：“是的！他病得很沉重。”

    葛元宏道：“襄阳府不无名医，用不着受这走方郎中之气。”

    陈夫人苦笑一下，道：“他病势来得猛恶，纵有名医，亦将束手。”

    葛元宏虽然未在江湖上有所历练，但他常听师父谈起江湖上的诡诈，听师母口气，已知有异，立时不再多言。

    黑衣人道：“不错，还是夫人懂事，令郎身怀疑难杂症，纵然是华陀重生，也不能药到病除，天下名医，大约只有区区可以着手回春。”

    陈夫人道：“大夫越说越多破绽，还不如直接开出条件来好了。”

    黑衣人道：“无功不受禄，在下要先看过令郎的病情，如是自知有能疗治，再向夫人开价不迟。”

    陈夫人略一沉吟回头叫道：“秋兰，把公子抱入厅中。”

    片刻之后，秋兰抱着陈公子行入大厅。

    陈夫人目光到处，顿觉心头一酸，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原来，就这一阵功夫，陈公子已然形态大变，满脸都被一层蒙蒙的黑气罩住，而且那由双臂上升的两条红线，已然延上双颊，大有在顶门上会接之势。

    一个玉雪可爱，天真纯洁的孩子，忽然间，变得奇形怪状，怎不叫身为母亲的陈夫人心疼如绞。

    四个青衫人，目睹小师弟形像，亦为之心头震傈不已。

    女婢秋兰，更是热泪点点落在怀抱中陈公子的身上。

    黑衣人眉宇间闪掠过一抹狞笑，冷然说道：“夫人反应灵敏，区区来的及时，再过上一个时辰，忠义侠府，即将愁云满布，为陈道隆的骨血，大作丧事了。”

    陈夫人暗里咬牙，强忍着满腔悲忿，戚楚地道：“大夫应该一展神术了。”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放下陈公子。”

    秋兰望了陈夫人一眼，缓缓把陈公子放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黑衣人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玉瓶，双掌一合，啪的一声，击碎了玉瓶，取出一粒白色的药丸。

    陈夫人细看那白玉瓶中，只见一粒药丸，心中虽觉奇怪，却未多问。

    黑衣人把药丸送入陈公子的口中，伸出双手，在陈公子脸上、双臂推拿。

    那白色的丹丸，实在有不可思议之力，陈公子服下不过一盏热茶工夫，脸上的黑气尽消，红线也极快地缩退不见。

    但陈公子并未清醒，仍然闭目沉睡。

    陈夫人暗暗吁一口气，道：“大夫果然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黑衣人道：“可惜得很。”

    陈夫人道：“什么事？”

    黑衣人道：“令郎的病势十分沉重，一粒药丸，无法根治。”

    陈夫人急道：“那要服几粒才能使它永不复发。”

    黑衣人道：“三粒，可惜的是这等丹药，在下只余下一粒，玉瓶碎裂夫人想必是早已瞧到了。”

    陈夫人道：“你这一粒丹药，能够保住多少时间，病势不发。”

    黑衣人道：“至多三天，三天之后，他即将病发如今日。”

    陈夫人道：“既然三日后，病势要发，今日你把他治好，又有何用了？”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有作用的了，医好令郎，要夫人见识一下区区的手段，确有着药到病除之能。”

    陈夫人道：“你究竟要什么？请说出来，陈府中只要有的，我能够作得主，决不推辞。”

    黑衣人道：“贵府中自然是有，但夫人能否作得主，那就很难说了……”哈哈一笑，道：“其实，陈道隆既是不在府中，陈府中的事，全凭你陈夫人吩咐了。”

    陈夫人道：“我不想和你多谈，说吧！多少钱？”

    黑衣人摇摇头，道：“钱！夫人未免太过小看区区了，陈道隆虽然救驾有功，身受厚赐，但如说到钱，却未必能多过在下。”

    陈夫人道：“那你要什么？”

    黑衣人四顾了一眼，才道：“夫人，要他们退出厅中。”

    陈夫人挥挥手，道：“你们都退出去。”

    小师弟的生死，握于人手，葛元宏等不得不退出大厅，秋兰也随着退了出去。

    眨眼之间，大厅中只余下陈夫人和那黑衣郎中和那晕迷不醒的陈公子。

    陈夫人冷冷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黑衣人右手提起虎撑，左手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登时容貌大变，露出来一张粉白的面孔。

    陈夫人身体颤动了一下，道：“是你……”

    黑衣人冷冷接道：“夫人可是觉得很意外么？”

    陈夫人道：“你此时来此，确然使我有些意外，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黑衣人道：“咱们有十年不见了，这日子不能算短，你夫人养尊处优，夫婿名动武林，娇儿承欢膝下，自然是觉得日子过得快了。”

    陈夫人黯然叹息一声，道：“少卿，当年的事，不能怪我……”

    黑衣人冷然接道：“不怪你，那是怪陈道隆横刀夺爱了。”

    陈夫人娇美的验上，泛现出一片痛苦之色，道：“也不能怪到道隆的头上……”

    黑衣人仰天打个哈哈，道：“不能怪你也不怪陈道隆，那是怪我李少卿了。”

    陈夫人神色惨变，泪水盈眶，柔声说道：“少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如今，我已生儿育女，昔年的是非恩怨，似是也用不着再追究了。”

    李少卿双目中冷芒一闪，道：“夫人说得太轻松了，如是我李某能忍得下这口气，那也不会找上忠义侠府来了。”

    陈夫人脸上闪掠一抹冷霜，但只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凄苦之容，幽幽说道：“少卿，如今木已成舟，事过境迁，看在昔年情义份上，你就放我一马？”

    李少卿道：“嘿嘿，夫人说得太轻松了，在下苦心筹划数年，才找得这样一个机会，岂能轻轻放过？”

    陈夫人回顾了静躺厅中的爱子一眼，忍不住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缓缓说道：“纵然你忍不下胸中之气，也不能把我们这一代的恩怨，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李少卿冷冷说道：“忠义侠府中戒备森严，陈道隆刀法精绝，就是你陈夫人，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在下觉得……”

    陈夫人微泛愠意，接道：“所以，你就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下手。”

    李少卿道：“打蛇打头，在下既然有心而来，自然不择手段了。”

    陈夫人柳眉耸动，冷冷说道：“我心中原本还有几分抱咎，但听过你这一番话，倒也用不着了。”

    李少卿道：“你贪图富贵，水性杨花……”

    陈夫人怒声喝道：“住口，当年你流落江湖，与匪为伍，家父念在与你父结交一场的份上，才把你收留我家，我也曾用尽心思，希望你改过向善，谁知你贼性难改，数度犯科作案，几乎牵连到家父身上，你自己想一想，我们哪里亏待了你……”

    李少卿淡然一笑，接道：“陈夫人，我无暇和你磕牙斗口，目下情势很明显，你是否想救令郎？”

    一听到孩子的生死大事，陈夫人顿感心头一震，道：“你说吧！你究竟要什么了。”

    李少卿道：“人！”

    陈夫人听得一怔，道：“什么人？”

    李少卿哈哈一笑，道：“忠义侠府陈夫人，陈道隆横刀夺爱，占你为妻，我要他尝一尝，绿巾压顶的滋味如问？”

    陈夫人道：“你满口胡言，道隆虽然不在府中，但凭你那一点艺业，量也难以生离陈府，念咱们数年相处的份上，你如医好犬子之疾，我保你全身而退。”

    李少卿目睹陈夫人急怒之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道：“夫人错了，士别三日，刮目相视，在下既然敢单人匹马到此，岂能是全无准备……”语声突转冷漠，接道：“除非你陈夫人已下决心，不再过问令郎的生死，否则，咱们还是谈谈令郎的好。”

    目睹陈公子的甜美嫩脸，陈夫人豪气顿消，低声说道：“你准备如何对付我？”

    李少卿道：“你跟我走……”

    陈夫人急急接道：“跟你到哪里去？”

    李少卿道：“取解药，在下到此之前，也会想到忠义侠的府中，可能有很多的护院高人，因此，在下把解药存在一处很远的隐密所在。”

    陈夫人道：“很远的地方？”

    李少卿道：“不错，距此约百里左右，借贵府两匹长程健马，咱们也得三个时辰才能赶到。”

    陈夫人道：“一定要我去么？”

    李少卿道：“不错，除了此法之外，在下相信，再无别法，能够使你陈夫人答允和我李某人并骑百里。”

    陈夫人沉吟了一阵，道：“为了救孩子之命，我答应你。

    不过，我先说明白，你如存下不良之心，那么……”

    李少卿冷冷道：“在下也先把话说明，我这番苦心设计，并非只是要你陈夫人和我去取解药，所以，去取解药的，只限定你陈夫人一个人，如是夫人想部署铁骑，沿途追踪，那将是白费一番心机。令郎只有等毒发身死一途。”话虽说得含蓄，但隐隐之间，已点明用心。

    陈夫人顿觉羞红泛颊，怒火上升，恨声说道：“李少卿，你有一点人性么？”

    李少卿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道：“十年不见，你更显得美丽动人了，当真是我见尤怜……”

    陈夫人羞忿交加，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少卿冷冷说道：“陈夫人如是不肯相信在下之言，区区这就告辞了。”

    戴上人皮面具，提起药箱，转身向外行去。

    陈夫人心中大急，沉声说道：“站住！”

    李少卿回过头来，目中邪光闪动，嘴角间挂着一份冷酷的笑意，盯注在陈夫人的脸上瞧去。

    陈夫人被他那邪恶的目光，瞧的脸上发热，缓缓垂下头去，道：“少卿，你当真的有解药么？”

    李少卿道：“令郎适才已然满脸黑气，奄奄一息，在下一粒丹丸，就使他黑气消退，夫人是亲自所睹，难道还不肯相信么？”

    陈夫人微微一叹，道：“咱们几时动身？”

    李少卿看她已经完全屈服，淡淡一笑，道：“立刻动身。”

    陈夫人缓缓说道：“我去把孩子放好，要他们善为照顾，换件衣服，咱们就立刻上路。”

    李少卿道：“在下希望夫人在一盏热茶工夫之内，办完所有的事情。”

    陈夫人道：“一盏热茶工夫，时间太急促了一些，但我尽量赶快。”

    俯身抱起陈公子，直入后堂。

    陈家刀名扬天下，陈夫人离去之后，李少卿反而有些担心起来，他心中明白，如有陈夫人在场，可以拦阻他们出手，陈夫人不在场中，陈道隆四个弟子，很可能一拥而上。近两年来，不但陈道隆在武林巾声誉日隆，就是陈道隆四个弟子，也已经在江湖上有了盛名，李少卿虽然口气托大，但内心之中，对葛元宏等四人，实有着很大的畏惧。

    但葛元宏等四人，并夫进入大厅。

    李少卿表面之上，虽仍然保持着镇静，但人却暗中运气戒备。

    足足过了一盏热茶工夫，陈夫人换穿了玄色劲装而入。

    只见她玄巾包头，中缀明珠，全身上下，一片玄，瞧不到一点杂色。

    陈夫人虽然已经生了孩子，但并未影响到那玲珑的身材，此刻穿上了紧身劲服，看上去，柳腰细细，双肩秀削，衬着那柳眉凤目，嫩红脸儿，动人至极。

    李少卿看得呆了一呆，笑道：“萍儿，十年来，你不但未见老态，反而念来愈娇媚了。”

    陈夫人冷哼一声，道：“希望你回念昔日一份相处之情，替我留一步余地。”

    李少卿微微一笑，道：“你怎么不带兵刃呢？”

    陈夫人听他避重就轻，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中怒火高烧，但她仍然强自忍了下去，淡淡说道：“不劳费心，我已经带了兵刃……”语声一顿，接道：“咱们上路吧！”

    李少卿道：“好。”大步向前厅外面行去。

    陈夫人沉声喝道：“站住！”

    李少卿道：“夫人可是又改变了主意？”

    陈夫人大步行到李少卿的前面，道：“我如不走前面，只怕你走不出忠义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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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舍身救子

﻿    陈夫人出言阻止李少卿走前，大步向前行去。

    李少卿手提虎撑，紧随在陈夫人的身后。

    果然，出得大厅之后，只见葛元宏四个人一排横立，拦住了去路。

    葛元宏欠身一礼，道：“师母要到哪里去？”

    陈夫人道：“我有事，和这位李兄出去一趟。”

    葛元宏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怎敢劳动师母？”

    陈夫人道：“你们办不了，必得我亲自走一趟。”

    葛元宏道：“那么弟子随侍在侧，也好听候师母的吩咐。”

    陈夫人摇摇头，道：“不用了，你们好好看守府第，多则三日少则两天，我就可以赶回来了。”

    葛元宏紧皱眉头道：“师母，师父不在家，弟子等……”

    陈夫人道：“不用多说，师长事，不用你们管。”

    葛元宏诚惶诚恐地说道：“师母如此吩咐，弟子本不敢再多饶舌。但这位卖药郎中，一身邪气，一眼之下，就可以瞧出他不是正派人物，师母孤身一人，和他同行，叫弟子等如何能够放得下心？”

    陈夫人怒道：“师长的事，不许你们多问，难道师父不在，我就管不了你们么？”

    葛元宏等四人欠身后退，口中连声说道：“弟子等多有冒犯，师母不用生气。”

    陈夫人挥挥手，道：“退下去。”

    四人不敢再行拦阻，躬身退到一侧。

    陈夫人目光转动，扫视了四人一眼，道：“记住，我离家之后，不许你们暗中追踪，如违我命，必将从严惩办。”

    葛元宏道：“弟子等遵命，恭祝师母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陈夫人黯然一叹，低声说道：“好好地看顾你们小师弟，他身上余毒未除，随时可能会毒发死亡，如若三日之后，不见我回来，你们就不用再等我了。”

    葛元宏脸色大变，道：“师母，此言何意？”

    陈夫人道：“你们不用问了……”目光一掠李少卿道，“咱们可以走了。”

    葛元宏紧行一步，道：“师母还有什么吩咐？”

    他这一步，正好跨在了陈夫人和李少卿之间。

    陈夫人心中明白葛元宏已抢得了有利的出手位置，此人不但能说会道，而且极富心机，为陈道隆首座弟子，也最为陈道隆所宠爱，四个弟子之中，也以他武功最为高强。当下急急一个大转身，挡住了葛元宏的刀路，道：“我去之后，你们设法子把襄阳的名医，全部请到府中，要他们合力为你师弟会诊，药物也全都备好，不过，别慌着要你师弟服用。”

    葛元宏眼看帅母当住了自己出手的刀路，已明白她坚持不要自己出手，暗里一叹，道：“师母何以要在名医会诊之后，又不要小师弟服用药物呢？”

    陈夫人抬头望望天色，道：“等我回来，我去最多三天，如是第三天中午时分，我还不回来，再让小师弟服用药物。”

    葛元宏还刀入鞘，后退了两步，道：“师母只有这些吩咐么？”

    陈夫人黯然说道：“我三天之后，还不回来，你小师弟多半是也没有救了，你们好好守着府第，把你小师弟的尸体，想法子保存起来，等你们师父回来。”

    葛元宏心思慎密，已听出情形严重，抬起头来，把李少卿由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尽量记下他身上特征，口中却说道：“师母可有什么话留给师父么？”

    陈夫人道：“要他打开我那妆台抽屉，我留给他一封信。”

    葛元宏欠欠身，道：“弟子记下了。”

    目光一掠李少卿，冷笑一声，道：“朋友，在不解人事的孺子身上下手，岂是大丈夫的行径，血还血，命偿命，你朋友最好多想想？”

    李少卿一直冷冷地站着，一语不发。

    陈夫人挥挥手，道：“你们退下去吧！替我准备两匹快马。”

    葛元宏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师弟退了下去。

    陈夫人低声说道：“少卿，咱们走吧！”

    李少卿，淡淡一笑，大步行出忠义侠府第。

    葛元宏动作极快，两人行出大门不久，葛元宏已牵着两匹长程健马，赶到大门外面。

    陈夫人接过健马，把一匹交给李少卿，然后飞身上马。

    李少卿冷笑一声，跃上马背，一抖缰绳，健马直向正南奔去。

    陈夫人回顾葛元宏长叹一声，提缰纵马而去。

    葛元宏一直望着两匹马走的没有了影儿，才转身回到府中。

    再说李少卿纵马飞驰，一路上头也不回，既不畏陈夫人的暗算，也不和陈夫人说一句话。

    一口气奔行了廿余里，长程健马跑出了一身大汗，李少卿才微一勒缰，使马行缓了下来。

    陈夫人赶上一步，和李少卿并肩而行，说道：“少卿，咱们这一代纵然有什么恩怨，也不能报复在孩子身上，对么？”

    李少卿回目一笑，道：“你要代他受过，是么？”

    陈夫人道：“到现在为止，我一直还不太了解你真正的用心何在。”

    李少卿仰天打个哈哈，道：“很简单，我要向陈道隆报复，他横刀夺爱把你抢去，我如何能放得过他。”

    陈夫人道：“事情根本不能怪到陈道隆的头上，你心中应该明白。”

    李少卿冷冷说道：“你不用再花言巧舌解说这件事了，我既然作出来了，难道还会怕你口头上的威胁不成么？”

    陈夫人叹息一声，道：“我无意威胁你，我只是在给你说理……”

    李少卿冷笑一声，道：“说理，我瞧你不用再费心了。”

    陈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怒道：“那你的用心，究竟何在？”

    李少卿淡淡一笑，道：“咱们赶路吧！到了我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何在了？”

    陈夫人暗里咬牙，忍下胸中的怒火，道：“看来，对孩子下毒一事，你是早有安排的了，而并非是临时起意。”

    李少卿道：“不错，咱们赶路了。”

    提缰催马，向前奔去。

    这是一段遥长的行程，快马加鞭，足足走了四个时辰，直到太阳偏西，健马汗出如雨，几不能支，李少卿才突然停了下来，翻身落马，吩咐道：“夫人，可以下马了。”

    陈夫人翻身下马，流目四顾，只见停身处，是一片荒凉的郊野，左面乱坟垒垒，右面荒草过膝，前不见村舍，后不见行人，不禁一皱眉头，道：“这是什么地方，解药放在何处？”

    她虽然是出身武林世家，但自嫁给了陈道隆后，一直深居简出，对襄阳府四周的形势，并不太熟悉。何况，李少卿又故意安排的左转右折，使人眼花缭乱，兼避陈府中人手追踪。

    李少卿冷冷说道：“夫人，你既决定冒险舍身挽救陈家的骨血，那就不要为自身的安危担忧。”

    突然抡动手中虎撑，击在马头之上。

    健马长嘶一声，倒地死去。

    李少卿动作极快，陈夫人还未来得及问明内情，李少卿手中的虎撑，已然击在陈夫人生马的头上。

    陈夫人闪开两步，按捺下心中疑问，冷眼旁观。

    只见事少卿把两匹健马上的坐鞍解下，投入深草丛中，又把两匹健马的尸体，拖入乱坟之中，拍拍双手，提起虎撑、药箱，道：“咱们走吧！”

    陈夫人道：“既然还要赶路，为什么要击毙两匹坐骑？”

    李少卿道：“这叫作釜底抽薪，在下相信贵府中纵有追踪之人，也不致找到在下行走的这条路线，那两匹马的尸体，经过今夜一宵，尸体就被野狼食去。那面荒草之中，是一片泥沼，两具马鞍在半个时辰之内，都要陷入泥沼之中，踪影不见。”

    陈夫人冷冷说道：“你这是什么用心了？”

    李少卿道：“我不要留下一点痕迹，为人追索。”

    陈夫人道：“这些年来，你变得越发的阴险了。”

    李少卿道：“江湖险诈，人心难测，在下不得不防范得周密一些。”

    陈夫人道：“犬子毒发，命在旦夕，我跟你来的用心，就是要为犬子取得解药，如是你存心变卦，咱们只有一途解决了。”

    李少卿道：“夫人准备如何？”

    陈夫人道：“就在这荒野之中，一决生死。”

    李少卿道：“你可是觉着一定能够胜我么？”

    陈夫人道：“瞧你为人的险恶，阴森，尤过昔年，想来武功亦有很大的进境了。”

    李少卿双目盯注在陈夫人脸上瞧了一阵，笑道：“看你英华内蕴，虽是作了养尊处优的夫人，大约也未把武功搁下，不过，在下可以坦然奉告一句，你未必能是我的敌手。”

    陈夫人道：“如是你不肯交出解药的话，我已别无选择。”

    李少卿道：“有，那只看你自己是否愿意走这条路了。”

    陈夫人道：“好！请你坦白点说说看，究竟准备如何？”

    李少卿沉吟了一阵，道：“在下先要请教夫人一句，你准备如何解救令郎？”

    陈夫人道：“拿回解药，救回犬子，是我唯一的心愿，你要什么，尽管开出条件，只要是我能够办到，无不答允！”

    李少卿缓缓取下人皮面具，淡淡一笑，道：“陈夫人，别把话说的太满了……”

    陈夫人接道：“咱们昔年相处了一段不短的日子，我虽是女流之辈，但一向言而有信，这一点你心中早已明白了。”

    李少卿点点头，道：“你能作到，只看你答不答允了。”

    陈夫人道：“你说吧！”

    李少卿仰面望天，口气冷漠地说道：“陈道隆夺去了我幼年爱侣，我要替他戴上一顶绿帽子……”

    陈夫人听得脸色大变，全身微微颤抖，道：“你说什么？”

    李少卿道：“我要你答允和我作一夜夫妻，我就奉上解药，以救令郎之命。”

    陈夫人道：“李少卿，你好恶毒啊！”

    李少卿道：“无毒不丈夫，陈夫人，你最好仔细地想一想了。”

    陈夫人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震动，脸色一片灰白，双目中是忿怒和哀伤的混合神光，她虽极力在忍耐，但两行清泪，仍然是盈盈而下，黯然说道：“少卿，你真的狠心到非要毁了我不可么？”

    李少卿轻轻咳了一声，道：“陈夫人言重了，陈道隆霸占了你八九年，难道还不够么？”

    陈夫人道：“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如何能说是霸占，你不能含血喷人。”

    李少卿冷笑一声道：“你们夫妻倒是一条心啊！”

    陈夫人强忍凄楚，不理会李少卿的讥讽，柔声说道：“少卿，天下美女何止千万，何苦一定要找上我，再说，我已经是生育过儿女的人，残花败柳，也不配和你比翼双飞了。”

    李少卿冷笑一声，道：“我不会强迫你，你可以仔细地想一想，你如是不愿救陈道隆的孩子，尽可以转回忠义侠府。

    你一身武功，自然不会把这百里的行程，放在眼中了。”

    陈夫人似是已完全被李少卿所控制，慈母天性，爱子情深，使得陈夫人屈服在李少卿的威迫之下了。她举手拂拭一下夺眶而出的泪水，柔声说道：“少卿，你可是当真的还很怀念我么？”

    李少卿道：“我千方百计地把你诱迫到此，自然是难忘旧情。”

    陈夫人咬咬牙，道：“好吧！你跟我回到忠义侠府中去，我要瞧到你医好孩子身中之毒，然后，我们远走天涯，随你怎么安排就是。”

    李少卿淡漠地笑一笑，道：“夫人，我李少卿在江湖上走了很多年，江湖险诈，人心难测，除非夫人先付代价，舍身救子，咱们是很难谈成这笔交易。”

    陈夫人愕然说道：“少卿，你把这件事看成是一笔交易？”

    李少卿笑一笑，道：“如不是在下毒伤令郎，别说你养尊处优的陈夫人，不会和我李某人并百里，到这等荒凉所在，就是我李少卿想见你一面，只怕困难得很。”

    陈夫人无可奈何，道：“你错了，我不是那等不念旧情的人。”

    李少卿道：“夫人既然有顾念旧情之心，咱们暂时抛去令郎之事不谈……”

    陈夫人接道：“他毒伤沉重，命在旦夕，如何能够不谈。”

    李少卿道：“今天不算，还有两天令郎才会毒发身死，夫人不用焦急，你的时间，充裕得很。”

    陈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少卿，你要折磨我和陈道隆，那就罢了，但孩子无辜，为什么不放他一条生路？”

    李少卿道：“那要看你这作母亲的了，目下能够救令郎之命的，只有你了。”

    陈夫人黯然垂下头去，默不作声，但脸上却忽红忽白，显然她内心之中，正有着剧烈的激动。

    李少卿笑一笑，道：“夫人，咱们该上路了。”举步向前行去。

    陈夫人默然的追在李少卿的身后。

    西挂斜阳，照射出两条长长的人影，一前一后，行在荒凉的墓地上。

    穿越过一片垒起青冢，到了一片竹林前面。

    李少卿停下脚步，回顾了陈夫人一眼，道：“如是你后悔了，现在还可以退回去。”

    陈夫人抬起泪光闪闪的双目，望望李少卿，道：“我要取到解药。”

    李少卿道：“你还有改变心意的机会。”侧身入林。

    陈夫人默然地入林中，神情木然，紧追在李少卿的身后。

    这是一片广大的竹林，枝叶交错，十分绵密，行来极是不便。

    李少卿双手动着连绵的翠竹，行逾百丈，到了一座青砖砌成的小屋前面。

    那是人工辟出来的一片空地，砖色犹新，显然这座砖舍也是筑成不久。

    李少卿举手在门上叩动几下门环，紧闭的木门，呀然而开。

    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打量了陈夫人一眼，才缓缓退开。

    李少卿一面举步入屋，一面说道：“就算陈道隆亲自率人追来，这地方也够他找上一阵了。”

    突然回手一掌，拍在那少年的背心之上。

    但闻那少年闷哼了一声，摔倒地上，气绝而逝。

    陈夫人望了那少年的尸体一眼，道：“你为什么杀了他？”

    李少卿道：“嗯！杀了他才能保住秘密，他贪图我百两黄金的重赏，留此看守瓦舍，这等人杀了也不足为惜。”

    陈夫人望着那少年尸体，黯然叹息了一声，道：“想他父母双亲，还在倚门相望，等待着爱子归来。”

    李少卿笑一笑，道：“贪字害人，他如不是存心贪图那百两黄金的重赏，怎会招来杀身之祸。”

    陈夫人道：“这些年你在江湖上的历练，当真是越来越恶毒了。”

    李少卿道：“昔年楚汉之争，那韩信问路斩樵，才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完成汉室大业，留下这少年人，咱们今日之会，必将会由他口中传扬出去，那则受害的不是在下，而是你陈夫人了。”

    事情逼到头上，陈夫人反而渐渐地镇静下来，道：“我要多谢你李兄，为小妹着想了。”

    她突然闻改变了称呼，人也由极端的紧张中轻松下来，反而使得李少卿为之一愕。

    陈夫人伸出雪白的皓腕，缓缓解下了包头巾帕，目光流顾，缓缓接道：“这等荒凉的所在，有这样一间布置豪华的小室，亏你这一番设计之心了。”

    原来，这茂竹林中砖筑小室，外表看起来，虽然毫不起眼，但室内的布置，却是极为华丽。从屋顶到四壁，全都有粉红色的绫罗幔起，连地上，也铺了粉红色的毛毡。

    也许是这座瓦舍太小，是以没有分隔，室中放了两张藤椅一张木桌之外，就是一张大木床，床的被褥鸯枕，也全是一色粉红。

    李少卿缓缓说道：“室雅不需大，夫人请坐片刻，在下处置了这具尸体就来。”

    抱起那少年尸体，走出小屋。

    陈夫人双目中精芒闪动，仔细地扫掠小屋一眼。

    但见屋中一片粉红，除了藤椅，木桌之外，不见一点杂色。

    陈夫人并未动手搜寻，但却把室中所有形势，一一默记于心，然后，缓缓坐下。

    李少卿行动极快，连来带去，不过是片刻工夫，陈夫人刚刚坐下，李少卿已跃入室中。

    身处绝险之境，出身武林世家的陈夫人，反而定下了心，她明白这大半天，自己一直失魂落魄似的，为对方胁迫控制，全是心慌意乱所致。

    李少卿冷冷地望了陈夫人一眼，淡淡一笑，道：“夫人想通了，人也镇静了下来。”

    陈夫人笑一笑，道：“不错，我想通了，生死由命，犬子如是注定了要死在李兄的手中，那也是命该如此，我这做母亲的，也只能手刃杀害他的仇人，聊慰犬子泉下英灵。”

    李少卿啊了一声，道：“夫人，母子连心，令郎还有两天时光好活……”

    陈夫人冷冷接道：“我已经说尽好话，你不肯交出解药，也是枉然。”

    李少卿道：“解药在下立刻就可以奉上，但要看你陈夫人如何取去了。”

    陈夫人冷冷一笑道：“事已至此，你不用再绕着圈子说话了。”

    李少卿仰天打个哈哈，道：“夫人说得也是，这地方人迹罕至，十分雅静，就算是言词不雅，也不会被别人听到。”

    语声一顿，接道：“不过，你夫人是聪明人，如是在下说的话太难听，岂不是有污清耳，唐突佳人。”

    陈夫人道：“你一口一个夫人，似是全无了昔年情意。”

    李少卿接道：“你如有情，也不会嫁给陈道隆了，目下你身份尊贵，在下不敢高攀。”

    陈夫人道：“那就请你明说吧！”

    其实，她不用再问下去，已猜想到那李少卿意图为何，但此刻，她并未想出对敌之策，只有一面拖延时光，一面筹思应对之法。

    李少卿笑一笑，道：“夫人逼迫在下，那就莫怪在下言词唐突了，其实，夫人早已了然……”

    陈夫人接道：“我要你亲口说个明白。”

    李少卿道：“那很好，咱们撇开昔年的情意，也不用追溯既往，责你负心，目下，你要救令郎之命，只有施舍己身，换取解药，除此之外，夫人再无取回解药之法。”

    几句话字字如刀，揽碎了陈夫人的心，也激起陈夫人极力压制的怒火，颤抖着声音，道：“你这是逼我拚命。”

    李少卿脸上掠过一抹冷森的笑意，道：“夫人言重了，别说动手相搏，还难料鹿死谁手，就算夫人如愿杀死在下，也是难救令郎之命，可怜玉雪可爱的陈公子……”

    陈夫人尖声叫道：“住口！”

    李少卿道：“此地荒凉，方圆数里未住人家，这片竹林，乃襄樊有名的竹子林，茂竹绵连十余里，夫人声音再大一些，也是无人听到。”

    陈夫人突然一闭双目，两行清泪，滚落粉颊。

    她美丽的脸上，肌肉开始曲扭、颤动，显然，内心中正有剧烈的痛苦搏斗。

    贞德和母爱，两件对女人最重要的事，开始在陈夫人内心冲突。

    忽然间，她想到了死亡，也许用鲜血，可以冲洗去沾染贞节的污点，至少自绝一死，自己算对得起丈夫。

    有了死亡的决定，陈夫人又渐渐镇静下来，道：“陈府中有不少御赐藏珍……”

    李少卿摇摇头，接道：“这个，我早知道了，不用夫人再多解说？”

    陈夫人道：“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糟蹋我了。”

    李少卿淡淡一笑，道：“别把它说得那样难听，此地只有你我两人，我不讲，你不说，陈道隆如何会知道内情。”

    陈夫人凄然一笑，道：“是否告诉我的丈夫，那是我的事了，与你无关……”

    李少卿道：“这么说，夫人是答应了。”

    陈夫人道：“我答应你……”

    李少卿笑一笑，道：“在下布置这一座小屋，花了我不少工夫，不能让机密外泄，大部汾，都是我亲自动手，夫人就委曲一些吧！”

    伸出右掌，握住了陈夫人的左手。

    陈夫人长长吁一口气，暗暗咬紧银牙，却未挣脱李少卿握住的手，说道：“像你这样阴沉的人，我如何能信任你？”

    李少卿只觉那只玉手柔若无骨，顿觉血脉贲张，绮念横生，手上加力，把陈夫人拖入怀中，口中说道：“夫人如要救令郎之命，除舍身一途之外，别无其他可行之法。”

    陈夫人任由他拥抱娇躯，道：“我舍身于你，只为求药，但我不能信任你，必得先把我孩子身中之毒除去，我才能舍身就你。”

    怀抱着思念十余年的玉人娇躯，李少卿已有些心弦摇动，难以自禁，低首轻轻在陈夫人脸上亲了一下，道：“我答应了给你解药，决不食言。绛帐春尽，我就立刻奉上。”

    一面答话，一面伸手解开陈夫人襟上衣扣。

    陈夫人推开李少卿，挺身而起，道：“你先拿解药来。”

    李少卿双目中暴射出炽烈的情焰，脸色通红，头上青筋攀现，但他口齿仍很清晰，说道：“我如把解药给你，你一走了之，在下这一番设计、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陈夫人道：“我不会走，咱们昔年相处之时，我几时有过说了不算的话，再说，你交出的解药，我也无法相信，它是真的解药！”

    李少卿道：“夫人，我想你十余年，今日才得有机会一偿心愿，春宵苦短，一刻千金，夫人何苦要在此时……”

    陈夫人接道：“住口，这等禽兽之行，在你也许是司空见惯，但在我的感受中，却如割肉喂狼，再说你为人言而无信，还比不上我一个妇道人家。”

    李少卿道：“夫人如是不信任在下，我拿出解药，你也认定不是了。”

    陈夫人道：“不错。”

    李少卿道：“这么说来，咱们这笔交易怕是谈不成了。”

    陈夫人道：“谈得成。”

    李少卿道：“请教夫人的高见？”

    陈夫人道：“找先要试试那解毒之药！”

    李少卿道：“如何一个试法？”

    陈夫人道：“我记得孩子毒发时病情，先服毒药，查看情势，如是征候相同，再服解药，那就自然可以证明了。”

    李少卿道：“夫人很细心，想的办法也很不错，可惜这地方，只有咱们两个人，由何人以身试毒呢？”

    陈夫人道：“量你也不敢以身试毒，自然由我以身试验了。”

    李少卿道：“夫人不觉太危险么？”

    陈夫人道：“我舍身只为救子，如是取不到真的解药，救不了孩子之命，舍身又有什么价值，你把两种药物拿来，再设法拿一盆清水。”

    李少卿道：“要一盆清水作甚？”

    陈夫人道：“我要照着自己，瞧瞧那毒发的情形，是否一样？”

    李少卿沉忖良久，默然转身，直奔室外而去。

    片刻之后，端着一盆清水行了进来。

    陈夫人低头看去，水影中浮现出一个满脸泪痕的美丽脸儿。

    她已决定了为孩子付出任何牺牲，心中逐渐地静了下来，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淡淡一笑道：“拿药物来吧。”

    李少卿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了四粒颜色相同的药物。

    陈夫人皱皱眉头，道：“这是什么药物？”

    李少卿道：“那四粒药物中有毒药，也有解药。”

    陈夫人呆了一呆，道：“这药物一样的颜色，要如何分辨？”

    李少卿道：“不错，它们颜色一样，我如不说明，任何人也无法分辨出，哪是解药，哪是毒药，就是把我抓住了，我不说明，也是一样无法救治令郎的伤势，何况，那四粒药物中，有三粒是毒药，只有一粒是解毒之药，如是有人想碰碰运气的话，他就有四分之三的中毒机会。”

    陈夫人道：“你永远是这样阴沉恶毒，算计的十分精密。”

    李少卿笑一笑，道：“你夸奖了。”

    陈夫人道：“我们现在，不是赌运气，你可以告诉我如何找出解毒药之法了！”

    李少卿道：“我不愿做脱出我控制的事，夫人如是知晓了那是解药，先取药物，再行翻脸，在下岂不是功败垂成。”

    陈夫人怒道：“我虽是女流之辈，也知道一诺千金，你如不肯说明，要我如何试验。”

    李少卿道：“你先随便服用一粒，赌赌运气看。”

    陈夫人淡淡一笑，道：“李少卿，如果你存心捣鬼，你就别想沾我的身子，你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右手一探，刷的一声，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指在前胸要害，抓起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李少卿伸出手去，取过三粒药丸，托在掌心，瞧了一阵，道：“三对一的机会，果然不大，你服下了一粒毒药。”

    陈夫人道：“现在，你可以说明了吧，我如何才能找出解药。”

    李少卿道：“你伸出左手。”

    陈夫人依言伸出左手，右手仍然握着匕首，指在前胸。

    李少卿道：“仔细瞧那三粒药丸，有一粒用花针刺了一个小洞！”

    陈夫人仔细查看，果然有一粒药物，刺有一个小洞，只是那针洞太过微小，如非事先有人点破，决然无法瞧得出来。

    当下说道：“我瞧到了。”

    李少卿道：“那就是解药。”

    陈夫人道：“果然是设计周密，你现在退后五步，静待。”

    李少卿道：“你可以服下去了，对症下药，立可解毒。”

    陈夫人摇摇头道：“我不能太信任你。”

    李少卿淡淡一笑，向后退了五步。

    陈夫人留下解药，挥手一弹，道：“请接住你的毒药。”

    两粒黄豆大小的药丸，直向李少卿飞了过去。

    李少卿伸手接下，却感到掌心隐隐作痛，不禁一呆，道：“十年不见，你的内功越发精进了。”

    陈夫人道：“我证明了确是解药，我会献身，你如是骗了我，就准备替我收尸。”

    凝目向水中望去。

    那药物毒性甚烈，片刻之后，陈夫人已感觉自己全身发烧，脸上也泛现出片片黑斑。

    李少卿道：“令郎服用的，只有半粒毒物，所以，毒性发作得缓了一些。”

    陈夫人不理会李少卿，全神贯注地向水里瞧去。

    又过了一盏热茶工夫，陈夫人脸上黑斑，变成了一片黑气，同时，也觉出体热渐升，正和爱子毒发征象相同，立时服下解药。

    但觉一股凉意，由丹田向四肢伸展，片刻之后，脸上的黑气也消失不见。

    李少卿微微一笑道：“这药毒很激烈，但解药对症，更具神效，夫人之毒，已经全部解去了”

    陈夫人道：“既是对症之药，为什么犬子尚有余毒呢？”

    李少卿道：“那是我控制了解药的用量，他服用的解药，只能压制三天毒性，过了时限就药消毒发。”

    陈夫人收起指在前胸的匕首，道：“你去拿解药给我。”

    站起身子，直向木榻行去。

    李少卿道：“夫人性子刚烈，在下知之甚详，我如先给你解药，难免一场恶战了。”

    陈夫人道：“那要如何？你才肯放心。”

    李少卿脸上掠过一抹邪恶的笑意，道：“这要夫人费心了。”

    陈夫人木然道：“好吧！你转过身去。”

    李少卿笑道：“解药不在我身上存放，夫人如想赌赌令郎的生死命运，尽管出手暗算。”

    口中说话，人却依言转过身去。

    陈夫人冷冷说道：“我不会和你一样卑鄙，言而无信。”

    举步跨上床榻，展开绫被，解衣宽带，除下了身上的衣服。

    她举动很慢，心疼如绞，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在粉红色的被面上。

    足足化去了一盏热茶工夫之久，才把身上的衣服脱完，但却把蝴蝶镖及匕首，留在枕边。

    李少卿等的不耐，沉声说道：“夫人，在下可以回过身么？”

    陈夫人木然说道：“你转回来吧！”

    李少卿转过身子，望了弃置榻边的衣服一眼，道：“夫人的家传蝴蝶镖，独步江湖，想必带在身上了？”

    陈夫人举起雪藕似的粉臂，连连挥动，七枚蝴蝶镖连续飞出，嵌入了对面的粉红壁间，道：“李少卿，你还怕些什么？”

    李少卿道：“夫人身旁，还有一把匕首。”

    陈夫人道：“这我要留着保身自绝之用，你交出解药，我才能交出匕首。”

    李少卿微微一笑道：“夫人接着。”右手一扬，一个玉瓶，飞了过来，人却极快拿过榻旁衣服。

    陈夫人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仔细瞧过，上面果有一个极细微针眼。

    李少卿道：“解药一直带在我的身上，只是夫人爱子心切，不敢冒险罢了，兵法云，‘攻心为上’，夫人心中先输了，所以处处受制。”

    不待陈夫人回话，转身出室而去。

    片刻之后，重又行了回来，说道：“夫人衣服，已被在下藏起，偿我心愿之后，在下自会交还衣服，先行离此，解药已在你的手中，你应该放心了。”

    陈夫人木然一笑，道：“李少卿，你可知道，你玷污了我身体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么？”

    李少卿道：“以你生性的刚烈，应是个横刀溅血而死的局面，但目下的情势，你却无法自绝。”

    陈夫人道：“你认为我会苟安偷生的活下去。”

    李少卿笑一笑，道：“不错，有两个重大的原因，支持你忍辱负重的活下去。”

    陈夫人神情肃然，缓缓说道：“你说说看，什么原因？”

    李少卿道：“你的孩子还小，我已看出你作母亲的亲情之深，你大约不会忍受自己的骨肉，有一个后娶的继母。”

    陈夫人冷然一笑，道：“还有一个什么原因？”

    李少卿道：“你们夫妻情深，就算陈道隆知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把你休出门去。”

    陈夫人道：“我该如何？那是我的事，不用你多费心了。”

    言罢，缓缓闭上双目。

    李少卿道：“陈夫人，你还有一把匕首？”

    陈夫人右手一抬，一道白光，由那纤巧的玉掌中，飞了出来，啪的一声钉在木门上，那扇本来半启的木门，也被这匕首一撞之力，蓬然一声，关了起来。

    李少卿笑一笑，道：“这地方不会有人，夫人飞刀关门，未龟是太过多虑了。”

    陈夫人仍然紧闭着双目，冷然说道：“李少卿，我虽然未着衣衫，手无寸铁，但我仍然可能会改变主意，你不要太过激怒我。”

    李少卿缓缓行到榻前，伸手解开了身上的衣扣，抬腿跨上木榻。

    为了拯救孩子，陈夫人忍受了最大的羞辱。

    李少卿得偿了心愿，但陈夫人在极度愧恨和羞辱的感受中，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陈夫人从悲痛的晕迷中，醒了过来。

    睁眼看去，只见衣裤堆放榻边，李少卿早已不在室中。

    一张白笺端放枕边。

    陈夫人随手取过，凝目望去，只见上面写道：

    “十年心愿，我为卿狂，不知是恨是爱？密林小筑，一番云雨，不知是债是孽？”

    陈夫人咬咬牙，撕碎手中的白笺，缓缓坐起身子。

    伸手摸出藏在枕下的解药，双目中泪如泉涌。

    但为了拯救孩子，她必需忍辱负重的活下去，至少，也要把解药送回去。

    她缓缓穿上衣服，茫然地行出了瓦舍。

    这时，不过太阳下山的时候，西方天际，幻起绚烂的晚霞。

    虽只是不到一天的时光，但对陈夫人而言，这变化太大了，她像经历过数十年，人间的一切都似是和她有了很遥远的距离。

    哀莫大于心死，陈夫人的心死了，活着只是一具躯体。

    死亡回旋在脑际，她觉得惭对自己的丈夫，只有死亡，才能洗刷去内心惭疚。

    但母爱又支持着她活下去。

    这是碎心绞肠的痛苦却又是那样尖锐地对立，矛盾。

    为了孩子的性命，陈夫人怀着满腔悲痛，重回到忠义侠府。

    一夜奔驰，使她愁苦的脸上，又增加了一些倦容和风尘。

    大徒弟葛元宏迎出厅外，欠身抱拳，低唤了一声：“师母。”

    陈夫人木然地点点头，奔入客厅。

    只见厅中坐满七八个长袍老者，个个愁锁眉头，低声交谈。

    葛元宏轻步随在陈夫人的身后，行入厅中，说道：“这都是襄阳府中名医，他们会诊了小师弟病情，还无法研商出解毒的药方，三位师弟仍然在觅求名医。”

    陈夫人强自镇定了一下，淡然说道：“不用了，请他们回府去吧！”举步向内院行去。

    葛元宏道：“但小师弟的病势……”

    陈夫人尽量保持镇静，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一些，道：“我已经取到了解药。”

    不待葛元宏再有问话的机会，快步离开了大厅。

    表面上，忠义侠府又恢复了正常，平静，陈公子服下了解药之后，身中之毒，已完全消除。

    葛元宏开始几天还有些疑虑，担心，但日复一日，不见有何变故，也就逐渐地放开胸怀。

    但葛元宏对敌人侵入府第，在小师弟身上下毒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寝食不安，除了下令三个师弟，和府中健仆们，小心防守之外，亲自勘察了府中四周，费时数日，始终找不出一点痕迹。

    时光易逝，不觉间已过了二十余日。

    在陈道隆四个弟子之中，葛元宏不但是首座弟子，也是武功成就最高最富机智的一个，眼见师父归期将至，自己仍然未找出下毒人侵入府中的蛛丝马迹，想到师父回府问起此事，自己茫无所知，就算不受师父的责备，颜面之上，亦感难过，不禁愁锁双眉。

    这天早晨，师兄弟们切磋过武功之后，葛元宏忍不住长长叹一口气。

    二师弟谭家麒，轻轻咳了一声，道：“大师兄，这几日中，你一直愁眉深锁，似是有着很沉重的心事？”

    葛元宏道：“唉！师父归期将至，三两天内就可到家，咱们对小师弟如何中毒一事，始终未找出一点头绪，师父问起来，咱们要如何回答？”

    谭家麒怔了一怔，道：“大师兄说得是，咱们得仔细的查查！”

    葛元宏道：“师父离家之后，咱们的戒备，不谓不严，但却一直未曾有过警讯，小兄想不出，那下毒人如何混进了府中，小兄为此苦思十余日，始终未能想出原因。”

    谭家麒道：“师父去后，迄今为止，咱们一直未离过府门一步，下毒人除了进入府中之外，别无他途在小师弟身上下手了。”

    葛元宏道：“这也正是小兄的不解之处，那位卖药的郎中，三位师弟都已经见过了，如说他已练到飞行绝迹的境界，小兄实在有些不信。”

    谭家麒沉吟了一阵，道：“大师兄，仔细的想起来，此事确然有点邪门，我瞧咱们应该去问问师母。”

    葛元宏摇摇头，道：“不行。”

    谭家麒奇道：“为什么，师母一向和蔼，就算咱们问错了，也不会受到责骂。”

    葛元宏道：“唉！三位师弟，有一件事，不知三位师弟留心到没有？”

    谭家麒道：“什么事？”

    葛元宏道：“师母自取到解药归来之后，一直没有和咱们见过。”

    谭家麒道：“那又何足为奇，师母一向深居简出，难得到前院来一次，咱们常常数月不见师母一面。”

    葛元宏道：“不错，那是师父在家的时候，师父离家之后，就小兄记忆所及，师母每隔上十天八天的，就来前院瞧咱们一次，问问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一次，却一连廿余天，没有问过咱们……”

    长长吐一口气，接道：“还有一件，亦很奇怪！”

    谭家麒等齐声问道：“又是什么奇事？”

    葛元宏道：“小师弟自从疗好毒伤之后，也从未到前院来过。以前，小师弟每天都要和咱们玩上一阵，近年时光，一直如此，已成习惯，此刻却突然绝迹前院，不再找咱们了。”

    谭家麒道：“这个，也许是师母之意。”

    葛元宏道：“不错，是师母之意。但小师弟毒伤疗好之后，至少也该让咱们见见，可咱们却未见过，连小师弟疗好毒伤的事，也未听秋兰说起。”

    谭家麒道：“不错，大师兄这么一提，这中间确然有些不大对劲。”

    葛元宏道：“我想找秋兰来，问问内院情形，顺便也了解一下小师弟的中毒经过。”

    谭家麒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小弟去找她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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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疑云重重

﻿    葛元宏低声道：“小心一些，别让另外的人知晓。师母既然不肯给咱们说，那就是不想咱们了解内情。”

    谭家麒道：“小弟记下了。”转身向内院行去。

    葛元宏目睹谭家麒背影消失之后，突然轻轻叹息一声，道：“三弟，四弟，小兄这几日来，一直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陈道隆四个弟子，虽然都得了陈家刀法真传，但机智功力，仍然以首座弟子葛元宏成就最高，也极得三位师弟的敬重。

    这时，听得葛元宏之言，两人同时为之一怔，齐声问道：“什么奇怪的感觉？”

    葛元宏道：“一种很不幸的预感。”

    三师弟陆小珞一扬双眉，道：“你是说师母么？”

    葛元宏道：“师母取得解药归来，固然是有些反常。但小兄的感觉，并非是单指师母一人而言。”

    四师弟郭文章道：“大师兄可是觉着师门要发生什么变故，是么？”

    陆小珞道：“四师弟不许胡说，师父威名正盛，如日中天，有谁大胆，敢找师父的麻烦。”

    葛元宏道：“四师弟说的不错，小兄总觉得那卖药的郎中，行踪诡异，不只是为了在小师弟身上下毒……”

    郭文章接道：“小师弟还不足七岁，自然是不会和人结仇，加害小师弟，自然是冲着师父来了。”

    葛元宏道：“到目前为止，咱们还没有找出人家如何混进府中，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来者不善了……”长长吁一口气，接道：“有一件事，想必两位师弟，也早已瞧出来了。”

    陆小珞沉吟了一阵，道：“小弟想不起来。”

    郭文章道：“大师兄还是明说了吧！”

    葛元宏道：“就是那卖药郎中和师母，似乎是早已相识。”

    陆小珞道：“师母也是武林世家出身，自然也有几个武林故友，认识那卖药郎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葛元宏道：“如若那卖药郎中，是师母的故旧世交，为什么还要在小师弟身上下毒呢？”

    陆小珞道：“这个，这个……”这个了半天，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葛元宏道：“师父告诫咱们一句，不知两位师弟，是否还记得？”

    陆小珞道：“什么话？”

    葛元宏道：“愈是出于常情的事，愈是变化难测，咱们本来有力量拦住卖药郎中，但师母却不愿咱们出手。”

    谈话之间，谭家麒带着秋兰，急步行了过来。

    秋兰一欠身道：“葛爷找小婢？”

    葛元宏四顾了一眼，道：“秋兰，我问你几句话，你要据实答复。”

    秋兰道：“婢子不敢隐瞒。”

    葛元宏道：“你是看顾小师弟的人，应该知晓他如何被人在身上下了奇毒？”

    秋兰摇摇头，道：“小婢不知内情，葛爷要问，小婢只能把经过的情形，奉告葛爷了。”

    葛元宏道：“好！你说仔细一些。”

    秋兰略一沉吟，把小主人沉睡不醒，夫人亲去探望，发觉中毒的经过，很仔细的说了一遍。

    葛元宏一皱眉头，道：“小师弟卧房之内，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秋兰摇摇头道：“小婢未瞧出来。”

    谭家麒道：“譬如门窗是否洞开，损坏。”

    秋兰道：“小婢看过了，门窗未损，室中也未见任何可疑之物。”

    葛元宏道：“那么小师弟如何会被人在身上下了毒的呢？”

    秋兰道：“这个，小婢就不知道了。”

    陆小珞道：“小师弟那几天，是否出去玩过？”

    秋兰摇摇头，道：“没有，小主人安歇之前，是由小埤和奶妈陪着他的，直待他睡着之后，我才和奶妈离开。”

    郭文章追问道：“安睡之时，小师弟是否有异常之处？”

    秋兰道：“没有，小主人吃了一碗冰糖莲子汤，才上床入睡。”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小主人从未到前院来过，都在何处？”

    秋兰道：“都在夫人房里。”

    葛元宏啊了一声，道：“夫人回来之后，可曾和过去有些不同？”

    秋兰黯然叹息一声，道：“大大的不同了。”

    葛元宏道：“你说说看，哪里不同了。”

    秋兰道：“夫人回来之后，一直守在房中，足不出户，除了和小主人见面之外，任何人不能进入房门一步，连茶饭都是送入房中食用。”

    葛元宏道：“有这等事？”

    秋兰叹道：“夫人似乎是有着很沉重的心事……”

    葛元宏脸色一变，接口道：“秋兰，你这话据何而言？”

    秋兰道：“婢子不敢胡说……”

    葛元宏接道：“你有什么根据？快说。”

    秋兰道：“有一次，我替夫人送饭，突然听到夫人房中有哭泣之声……”

    谭家麒接道：“什么人在哭？”

    秋兰道：“是夫人。”

    葛元宏道：“你没有听错么？”

    秋兰道：“婢子听得很真切，那是夫人的声音，而且夫人房中，除了夫人少爷，再无别人。”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挥手说道：“你去吧！不许把此事告诉别人。”

    秋兰道：“婢子遵命。”转身而去。

    葛元宏目睹秋兰走远之后，长叹—声，道：“果然不错，事情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

    谭家麒道：“好在师父就要回来了，只要这两三天内，别再发生事情，等师父回府后，就不难水落石出的了。”

    葛元宏轻轻叹息一声，道：“几天的时间，可能发生很多事，这几天咱们要特别的小心一些，由今晚起，咱们分成两班，彻夜巡视。二弟，三弟，你们巡视上半夜，我和四弟下半夜，把府中的家丁，也分成两班，要特别留心后宅内院。”

    郭文章道：“奇怪啊！奇怪……”

    陆小珞道：“奇怪什么？”

    郭文章道：“那卖药的郎中，如何能在小师弟身上下毒呢？”

    葛元宏道：“这些事，咱们是无法知晓了，看样子，只有等师父回来再说。”

    谭家麒道：“也许师母知道！”

    葛元宏道：“可能知道，但咱们无法问她。”

    郭文章道：“师母为人，十分和蔼，咱们去问问师母如何？”

    葛元宏摇摇头，道：“师母如若肯告诉咱们，也不用咱们去问……”

    陆小珞接道：“大师兄说的是，师母归来之后，任何人都不肯见，如何会告诉咱们，这件事咱们不能插手，目下，咱们只有严守府第，别要再出事情就是。”

    谭家麒道：“唉！咱们未谈此事之前，我还不觉得什么。

    大师兄、三师弟这么一说，倒使我担忧起来，那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府中，在小师弟身上下毒，难保他不会再入府中，但咱们到此时此刻为上，还没有找出他进入府中的方法！”

    陆小珞道：“会不会有人在暗中接应他。”

    葛元宏道：“在咱们未找出原因之前，任何事都有可能。

    所以，巡夜之时，也要留心到府中的仆人。”

    四人计划停当，立时照计而行。忠义侠府中，本有十二位护院健仆，每人也都会几下子，在葛元宏等四人亲身率领之下，把个忠义侠府，保护得十分严密。

    一连三日，未发生事故。

    第四天中午，陈道隆如期赶回府中。

    葛元宏带着三位师弟，恭迎府第之外。

    陈道隆久走江湖，察颜观色之能，人所难及，一见葛元宏等神色，不禁一皱眉头，道：“元宏！出了乱子了？”

    葛元宏道：“师父先请入府中稍息，弟子再面告详情。”

    陈道隆一面举步入府，一面说道：“你师母和小师弟都平安吧？”

    葛元宏紧随陈道隆身后应道：“师母和小师弟，身体都好。”

    陈道隆似是放心不少，未再多问，大步直入厅中。

    女婢奉上香茗，陈道隆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落了座位，道：“快些说吧！出了什么事？”

    葛元宏一欠身，道：“小师弟被人在身上下了毒……”

    陈道隆吃了一惊，接道：“下的什么毒？可有找大夫瞧过？”

    父子之情，溢于言表。

    葛元宏道：“师母已取得解药，疗治好小师弟的毒伤，小师弟健壮如昔。”

    一提贤淑美慧的陈夫人，陈道隆脸上就泛起笑意：“其实，你们师母的武功成就，本就不在我之下，尤其她家传蝴蝶镖，手法独步江湖，只是她为人谦虚，不喜炫露罢了……”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什么人下的手，你们摸清楚底细么？”

    葛元宏道：“事情经过，十分诡奇，弟子等无能识破。”

    陈道隆哦了一声，道：“有这等事，你说仔细一些。”

    葛元宏一欠身，把胸中所知、所疑，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见多识广的陈道隆，也听得脸色茫然，沉吟不语，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照你们的说法，那卖药郎中，很难有这等奇佳的身手，下毒者必然另有其人。”

    挥挥手，接道：“你们退下去吧！”

    葛元宏等四人，应了一声，退出大厅。

    陈道隆又喝了一口茶，沉思片刻，才缓步向后宅行去。

    只见卧室木门紧闭，秋兰和奶妈，都在门外坐着。一见陈道隆，急急起身行礼。

    陈道隆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夫人呢？”

    秋兰道：“夫人和小主人，都在房里。”

    陈道隆啊了一声，道：“好！你们退下去吧！”

    秋兰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的和奶妈一齐欠身而退。

    陈道隆行前，举手一推木门，不禁为之一怔。

    大白天，两扇房门，竟然上了门栓，当下轻轻咳了一声，叩动门环。

    室中传来陈夫人的声音，道：“你回来了？”

    房门呀然而开，陈夫人当门而立。

    陈道隆抬头看去，只见夫人神色一片严肃，似是有着很重大忧苦，不禁一怔，道：“孩子没有事吧？”

    陈夫人神情木然地点点头，道：“他很好！”

    陈道隆啊了一声，举步行入房中。

    这本是陈夫人的卧室，靠壁间妆台上，原本堆满着香粉，胭脂，但此刻，却全都不见，陈公子就在妆台前，执笔写字。

    细看妆台上，放置了不少字本，这些日子来，陈公子似乎是写了不少的字。

    年轻轻的孩子，也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感染，神情面色，笼罩了一层浓重的忧郁。

    陈道隆感觉到这个原本充满幸福的家，忽然间为一种沉重忧伤所侵，但他却又瞧不出哪里不对。

    陈公子回头望了父亲一眼，又望望母亲，突然放下了手中毛笔，缓缓走了过来，低声叫道：“爹爹！”

    陈道隆俯身抱起孩子，道：“乖孩子，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是么？”

    陈公子点点头，道：“妈妈哭了很多次，哭得好伤心啊！”

    陈道隆似是突然被人在前胸之上，重重地击了两拳，顿然呆在当地。

    他乃久历风险，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一呆之后，立时恢复了镇静，笑道：“妈妈担心你的病势，才哭了很多次。”

    陈公子道：“但我的病已经好了，妈妈仍然是常常的抱着我哭，这很多天来，我一直在这里陪着妈妈。”

    陈道隆意识到，发生了大不寻常的事情，暗里吁了一口气，笑道：“现在，爹爹在这里陪妈，你出去玩玩吧！”

    陈公子道：“爹爹要劝劝妈，别让她哭了。”

    大约他想到了母亲抱着他凄然流泪的景象，不禁间，泪水儿滚下双腮。

    陈道隆拭去孩子脸上的泪水，笑道：“爹回来了，不许再哭了，跟奶妈去玩吧！”

    六七岁的孩子，被窝在房里近一个月，听得可以去玩了，心中顿感一畅。

    陈道隆抱着孩子，交给等侯在门外的奶妈，却低声对秋兰道：“去告诉元宏一声，要他们小心监护着小师弟。”

    秋兰应了一声，疾步而去。

    陈道隆随手掩上房门，收起陈公子的毛笔纸本，才沉声问道：“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陈夫人神情凄然，缓缓说道：“没有什么大事，孩子被人下了毒……”

    陈道隆叹息一声接道：“我在江湖上结的恩怨，牵连到你和孩子受苦，想来实叫我不安得很。”

    陈夫人道：“这件恩怨，和你无关，你不用为此自责，孩子已经治好了。”

    陈道隆接道：“照啊！孩子已经治好了，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江湖风险，重波叠浪，绵连不断，这几年来，我也深感厌倦，咱们好好研商一下，我已准备弃去这忠义侠的名位，找一个深山大泽，人迹罕至之处，埋名隐姓，从此之后，不再离开家门，画眉课子，过几年悠闲的岁月。”

    陈夫人苦笑一下，道：“江湖儿女江湖老，只怕是来不及了。”

    陈道隆奇道：“什么事来不及了，你我无恙，爱子亦无损伤……”

    陈夫人苦笑一下，接道：“道隆，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陈道隆笑道：“什么事？这等严重，还要和我商量一下？”

    陈夫人道：“道隆，我想回家去，奠拜一下父母亲的坟墓。”

    陈道隆怔了一怔，笑道：“这也是一片孝心，我应该陪你去。”

    陈夫人摇摇头道：“你不能去。”

    陈道隆笑道：“为什么？”

    陈夫人黯然说道：“我要到父母坟前许个心愿，不愿被你听到。”

    她自己也知道这理由太牵强，说完之后，默然垂下头去。

    陈道隆笑一笑，道：“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陈夫人黯然流下泪来，摇头说道：“不要问我。”

    陈道隆心中虽然是疑窦重重，但他仍然面泛笑容地说道：“好！咱们不谈这件事，换个题目谈谈可好？”

    陈夫人道：“我心里有事，不能和你多谈。”

    陈道隆道：“好！那你就好好地休息一下，我等一会再来。”

    转身向外行去。

    陈夫人急急叫道：“道隆……”

    陈道隆停下脚步，回头笑道：“你和孩子无恙，在我心中，就是最大的幸运，其他的事，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陈夫人黯然说道：“去看看孩子吧！你离家一月，孩子常常问我，爹怎么还不回来！”

    陈道隆叹息道：“玉琴，这些年来，武林同道都赞扬我威名日隆，言下之意，十分羡慕。其实，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树大招风，连累你担惊受怕不说，还吃了不少苦头。”

    陈夫人强忍着毒蛇噬心般的痛苦，勉强装出一副笑容，道：“去和孩子玩吧！这些年来，你常常有事外出，很少和孩子亲近，以后，你要多抽一些时间陪陪孩子……”

    陈道隆接道：“夫人说的是，我以后实在应该多抽一些时间，陪陪他。”

    陈夫人道：“去陪孩子吧！我要换件衣服，亲自下厨，做两样你爱吃的菜。”

    陈道隆哈哈一笑，道：“那就有劳夫人了。”转身向外行去。

    陈夫人目睹陈道隆那远去的背影，银牙咬唇，鲜血涔涔而下。

    她几度想张口唤回陈道隆，但却又强自忍了下去，丈夫情深，惜爱备至，梁玉琴愈觉着内咎神明，愧对夫君。

    她想说明内情，让陈道隆拳足交加的痛痛打她一顿，但见丈夫那百般迁就，一脸关爱之情，似这等污耳之言，实无法说出口去。

    她的心碎了，深觉着无颜再见夫君。

    且说陈道隆奔行到后面花园，只见爱子正和三个弟子戏耍，四个人玩得很开心，只有铁口书生葛元宏，背负着双手，仰望着天上一片悠悠的白云出神，似乎是有着很沉重的心事。

    陈道隆缓步行了过去，轻轻咳了一声，道：“元宏，你在想什么？”

    葛元宏急急回头，拜伏于地，道：“不知师父驾临，弟子未能迎接。”

    陈道隆笑一笑，道：“你起来，我问你，你在想什么？”

    这时，谭家麒等，都闻声行来拜见师父。

    葛元宏道：“弟子在想，在想……”

    陈道隆一挥手，对谭家麒等道：“你们去玩，我有事和你们大师兄谈。”

    谭家麒等应了一声，带着小师弟等而去。

    陈道隆目睹谭家麒等去远，才一皱眉头，道：“元宏，什么事？吞吞吐吐地，全无大丈夫的心胸气概。”

    葛元宏道：“弟子只恐说错了，气着师父，因此，不敢说出口来，但弟子也不敢不说。”

    陈道隆嗯了一声，道：“你说吧！不要紧。”

    葛元宏道：“弟子适才在想小师弟中毒的事，不知师母是否已和师父谈过？”

    陈道隆道：“没有，你师母未提这事。”

    葛元宏道：“师父去后，弟子和三位师弟，一直严守府第，人犬不惊，竟被人混进府中，在师弟身上下了奇毒。弟子一直苦思不透，一个人怎会有这等能耐，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

    陈道隆道：“什么可能？”

    葛元宏道：“有内应。”

    陈道隆道：“你觉得咱们这府中，哪一个可能被人买通，甘作内应，为人所用？”

    葛元宏道：“弟子已经查过了，男女侍从，都被我盘问得十分清楚，似乎是都无可疑。”

    陈道隆笑一笑，道：“元宏，你是我首座弟子，不但武功强过三个师弟，机智才思尤非三个师弟能及，做事胆大心细，实是我的衣钵传人。”

    葛元宏急急说道：“师父教诲有方，弟子是顽石点头，三个师弟，都是可造之才，更难得的是他们秉赋忠厚，对师门忠心耿耿。”

    陈道隆道：“好！年轻人这般谦虚，增加了不少稳重……”

    语声一顿，接道：“你说了半天，似是还在言未尽意。”

    葛元宏道：“弟子本有机会出手，把那卖药郎中留下，但师母却阻止弟子出手……”

    陈道隆嗯了一声，接道：“我知道了。”

    葛元宏道：“师母和那人认识……”

    陈道隆脸泛怒容，冷冷说道：“住口，你师母是何等身份，岂是你可以随口论评。从此以后，不许再提此事。”

    葛元宏躬身说道：“师父英名盖世，江湖中人无不钦敬，弟子身受师父培育之恩，胸中有话，不敢隐藏……”

    陈道隆怒道：“我说过，不许再提此事，下次再提，立刻逐出师门，决不宽贷。”

    葛元宏道：“弟子该死，敬遵师命。”

    屈膝拜伏于地，不敢抬头。

    良久之后。

    陈道隆长长叹息一声，道：“你起来，为师回来了，此事自由我来查问，你不用多管。”

    葛元宏再拜起身，垂手应道：“弟子记下了。”

    陈道隆道：“约束你三个师弟，都不许再提此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葛元宏道：“师父说的是。”

    陈道隆笑道：“走！咱们去瞧瞧你师弟他们。”

    葛元宏应了一声，紧随在陈道隆身后而行。

    陈道隆似乎是兴致很高，和几个徒弟，纵论江湖，逸兴横飞。

    葛元宏看在眼中，心里暗暗佩服，忖道：“师父的气度，果然如汪洋大海，行舟走船，我这做弟子的实是难及万一。”

    师徒父子玩了半天，才兴尽离开花园，直奔厅中。

    大厅中早已摆好了酒饭。

    陈道隆放下怀抱中的爱子，笑道：“我去叫你娘来吃饭。”

    转身直奔内宅。

    卧房中灯光明亮，房门虚掩。

    陈道隆推门而入，只见木案上红烛高照，已经燃去了大半。显然，这红烛早已燃烧甚久。

    陈道隆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四顾，只见卧房中被褥折叠的十分整齐，却不见陈夫人芳踪何处。

    抬头望去，常挂在壁间一柄长剑，同时失踪不见。

    陈道隆已感到情形不对，顿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急提真气，定下心神，流目四顾，果见妆台上放着一封留书，白简红字，入目惊心。

    那是鲜血写成的字，陈道隆伸出颤抖的手，取过血书，只见上面写道：

    血书奉夫君，莫为妾担心，但得亲手刃恶徒，一腔鲜血洗污身，由来亲情深如海，可怜天下慈母心。慈母心，负君恩，来生衔环再报君。

    陈道隆连读数遍，顿觉热血沸腾，英雄气短，两行泪珠儿，滚下双颊。他乃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在极度的悲痛之中，仍然能保持三分镇静，拆开封简。

    封简内是陈夫人亲笔楷书，上面记述了很详细的经过，那是早已写好的信笺。

    看那端正的字迹，显然陈夫人早定刃寇殉夫的决心，所以，才能书写端正，一笔不苟，极度伤痛后的平静，只是为了等待陈道隆的归来。

    陈道隆缓缓转过头去，望着那绣榻鸯帐，长长吁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玉琴，你舍身救子，那正是母爱博大之处，我这作丈夫的，岂能会不谅解你，就是要决心手刃恶徒，也该和我商量一下，何苦留下血书不别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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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山雨欲来

﻿    这本是他心中的话，在万千感伤中，却自言自语地说出口来。

    但爱妻已去，芳踪早杳，这些肺腑之言，纵然能说出口来，却已经无法入爱妻之耳了。

    陈道隆镇定一下心神，拭去脸上泪痕，细看简上血字，虽已干去，但血色仍极浓艳，想来，陈夫人写成的血书，耗去了不少鲜血。

    折好书简，陈道隆不由得暗自忖道：“陈道隆啊！陈道隆，她要我作父亲的多和孩子亲近，已经暗暗点明了此事，你怎么竟然没有料到呢？”

    一想到孩子，陈道隆顿然觉得肩上增加了不少负担，藏好血书拭去脸上的泪痕，缓缓转回大厅。

    葛元宏、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四大弟子，齐齐起身相迎。

    陈道隆以最大的耐力，保持着勉强的平静，挥挥手，道：“你们都坐下。”

    葛元宏察颜观色，已瞧出师父眉宇间，隐有着浓重的悲凄，心中已警觉到有些情形不对，立时默然不语。

    郭文章却未瞧出陈道隆深藏眉宇间的悲凄，问道：“师娘没有来么？”

    陈道隆嗯了一声，道：“你们的师母，有些身体不适，不来吃饭了。”

    郭文章哦了一声，还想再问句什么，却为葛元宏示意阻止。

    陈道隆当先入席，道：“咱们吃吧！”

    举筷大吃大喝起来。

    他为了掩饰心中忧苦，吃了不少酒饭，才放下筷。

    陈道隆放下筷子，道：“元宏……”

    葛元宏欠身而起，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陈道隆道：“你坐下……”

    目光一掠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等三人，接道：“为师本想在府中多留几日，但因一桩要事，却必得立时动身不可……”

    郭文章愕然接道：“怎么？师父又要走了。”

    葛元宏道：“四师弟，不许插口，师父训论，何等难得，还不用心听着。”

    郭文章道：“大师兄说的是。”边俯首受教，不再多言。

    陈道隆长长吁一口气，道：“为师的此番离去，和过去有些不同，过去，为师的一直单人匹马，独自离府……”

    陆小珞接道：“这一次师父可是要带我们同到江湖上历练一番。”

    陈道隆摇摇头，道：“不！这一次，我要和你们师母一起去。”

    陆小珞一脸惊奇之色，忙问道：“师父要带着师母同行？”

    陈道隆道：“不错，你师母有事，必须自理，为师的自然要陪她一行了。”

    陆小珞还待再问，却被葛元宏插口所阻，道：“不知师父和师母几时动身？”

    陈道隆道：“你们师母已经先行一步，为师这就动身。”

    葛元宏啊了一声道：“小师弟是否随往同行。”

    陈道隆摇摇头，道：“你们小师弟年纪幼小，途中赶路，诸多不便，留在家中，要你们妥为照顾了。”

    葛元宏已意识到师父言末尽意，但他并未追问，欠身应道：“师父之命，弟子等自当全力以赴，小师弟如有什么意外，弟子愿以命相偿，但请师父放心。”

    陈道隆暗暗叹息一声，抱起爱子，轻轻在爱子脸上亲了一下。

    陈公子年少不知离愁滋味，转动一对圆圆的大眼睛，道：“爹又要出门了？”

    陈道隆勉强笑一笑，道：“是啊！爹尽赶回来看你，爹去之后，你要听师兄的话。”

    陈公子幼小心灵中的记忆，爹爹是常年出门，司空见惯，也并未太多的依恋。点点头，眨眨大眼睛，道：“爹爹早些回来啊！”

    陈道隆缓缓把爱子交到葛元宏的手中，笑道：“元宏，为师的未返家门之前，府中任何事，都由你权宜处置……”

    葛元宏一欠身，接道：“弟子少不更事，只怕难代师父分劳。”

    陈道隆道：“你知机断事的才慧，一向过人，为师的信得过你……”

    一面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和一块玉牌，交到葛元宏的手中，接道：“这串钥匙，是府中宝库之钥，为师的如是过了一月之期，还不回来，你就打开府中宝库之门，取出御赐六合宝刀，持此玉牌，带着你师弟等，赶往九华山消气谷，埋名庐，求见散淡老人，你心中如有什么疑问？届时只管问……”这几句他说的声音极低，似不愿让谭家麒等三个弟子听到。

    葛元宏略一沉吟，肃然说道：“那消气谷，埋名庐，很好寻找么？”

    陈道隆道：“不好找！但九华山玉虚观名气很大，见着观主时出示玉牌，他自然会指示你们的去路。”

    葛元宏黯然说道：“师父……”

    陈道隆摇手接道：“记住我的话……”

    勉强笑一笑，又道：“也许我十天半月就赶回府中，也许我会赶到埋名庐和你们见面……”

    突然改用传音之术，接道：“元宏，如果府中有变，你就取出六合宝刀应用，以你此刻的功力，如有宝刀在手，威势必可倍增。”

    葛元宏点点头，道：“弟子明白。”

    陈道隆又以传音之术，接道：“如有惊变，就不必守候一月之期，立时动身赶路，多发金银，遣散仆佣，你们也多带珠宝、细软，以备日后之需。”

    突然提高声音，接道：“长兄如父，为师不在时，你们都要听从大师兄的吩咐。”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齐欠身应道：“弟子等一向敬重大师兄。”

    陈道隆道：“那很好！”大步向外行去。

    仆从周福，早已奉命备好了主人健马，恭听在大门之外。

    陈道隆以往出门，都有周福随行，所以，周福也备了自己坐骑。

    哪知，这一次陈道隆大反常情，纵身跃上马背后，沉声说道：“周福，这一次你不用去，你阅历丰富，见识广博，留在府中，助元宏一臂之力。”

    周福微微一怔，道：“奴才遵命。”

    陈道隆一带马缰，健马奋蹄扬鬃，疾奔而去，得得蹄声，消逝于暮色苍茫之中。

    葛元宏等把陈公子交给秋兰，带着三个师弟追到大门外面时，只见到师父一点背影。

    五个人，十道眼神，望着陈道隆身形消失的去向良久，葛元宏才长长叹一口气，道：“师父去远了，咱们回去吧！”

    郭文章回顾了周福一眼，道：“周福，你怎么不跟着去呢？”

    周福苦笑一下，道：“主人吩咐下来，不要老奴同去，老奴也不敢多问。”

    目光转到葛元宏的身上，道：“葛爷，老主人吩咐奴才留下，听候你的差遣。”

    葛元宏一挥手，道：“师父留下你来，用心是要我等借重大才……”

    周福接道：“葛爷言重了，但有吩咐，奴才无不全力以赴。”

    这周福本是一位江洋大盗，在一次做案中遇上了忠义侠陈道隆，百合之内，被陈道隆五度生擒，均未杀害，周福既是感恩，又是敬佩，苦求陈道隆收留身侧，执鞭随镫作一仆从，陈道隆看他用心坚诚，只好答应，希望他恶性消尽之后，再遣他离去，那知这周福虽然出身盗匪，却是一条义气汉子，竟然真的改邪归正，要终身追随陈道隆的身侧。

    陈道隆数度遣他离去，周福却涕泪横流，坚拒不肯，陈道隆无可奈何，只好任他留下。

    周福追随陈道隆将近十年，恶性全消，陈道隆看他本非恶质，常常指点他的刀法，使周福也精进许多，两人名虽主仆，但十年常处，情义横生，陈道隆视他有如兄弟一般。

    葛元宏聪慧过人，早已瞧出两人之间有着很深的情意，当下说道：“你常年追随师父，照顾他生活起居，晚辈们……”

    周福急急接道：“葛爷，周福是仆人，葛爷不可乱了礼法。”

    葛元宏道：“师父和你名虽主仆，情同兄弟，算起来晚辈等还该尊你一声叔叔才是……”

    周福急急接道：“老主人待我好，那是不错，但礼法称呼，决不能乱，诸位抬爱我，就请叫我一声周福，我是粗人，只认这一面理，葛爷要是不肯听从，周福只好暂时告别了。”

    葛元宏叹一口气，道：“礼失求诸野，你周福也算得一个义气汉子了。”

    周福笑一笑，道：“葛爷这般赞许，倒叫奴才脸热了。”

    葛元宏道：“这么办吧，咱们各交各的朋友，撇开你和师父的关系不谈，咱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周福道：“这个一样有失礼数，不太妥当吧！”

    葛元宏道：“武林论交，达者为先，你再推辞，那就有些矫情了。”

    周福道：“这么吧！四位叫我周福，我叫四位少公子，咱们礼制不乱，各存敬意。”

    葛元宏淡淡一笑，道：“好吧！但奴才自称，最好免去……”语声一顿，接道：“师父临行之际，对你说些什么？”

    周福道：“属下不敢隐瞒，老主人临去之际，吩咐属下留在府中助你葛大少公子一臂之力。”

    葛元宏点点头，道：“我和三个师弟，虽得师父训诲甚多，但终是缺少江湖历练，府中事物，还要你多多费心了。”

    周福道：“老主人可曾交代过诸位什么？”

    郭文章道：“师父交代我等，一切听从大师兄的吩咐……”

    周福接道：“那是当然，老主人离开府第，葛大少公子是首徒代师行命，人人都得遵从。”

    葛元宏沉吟片刻，道：“周福，你选四个精明的壮仆，在咱们府外四周，埋下暗桩阻线，发现有可疑人物，尽快传入府中……”

    笑一笑，接道：“江湖谋略，在下所知不多，全要仗凭周兄鼎力了。”

    周福道：“这个我懂，葛大公子尽管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一抱拳，转身而去。

    郭文章目睹周福去远，低声说道：“大师兄，好像府中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

    葛元宏道：“有备无患，上一次，咱们全无所觉的被人在小师弟身上下了毒，这一次，师父、师母都不在家，咱们更得小心一些才是。”

    谭家麒抓抓头皮，道：“大师兄，小弟总觉得情形有些不对？”

    陆小珞道：“不错，小弟也有此感，似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葛元宏叹道：“目下的情势，确然如此，所以咱们要多加小心，不可有丝毫的大意，师父留下周福，对咱们帮助很大，他久走江湖，阅历丰富，江湖上的鬼计，都瞒不过他的双目。咱们只要能早得警讯，不为暗算，明枪明刀的和人交手，胜负之分，凭藉真功实学，咱们都可以为师门一尽心力，拚他个血染黄沙，虽死亦无憾，如是糊糊涂涂的被人谋算，那就死难瞑目了。”

    谭家麒道：“大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葛元宏道：“师父临去之时，已替咱们安排了后退之路，但究竟是什么事情，小兄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何只小兄，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未全了然，正在摸索、追查阶段。”

    郭文章道：“我瞧这件事，只怕和师母有关。”

    葛元宏沉吟了片刻，道：“咱们作弟子的，最好不要妄猜师长的事，目下，咱们第一件重要的事，是先设法保护小师弟，一旦发生事故，不能让小师弟再受伤害、惊骇……”

    放低了声音，接道：“我已交代了秋兰，先把小师弟隐藏起来。”

    谭家麒啊了一声，道：“藏在何处了？”

    葛元宏道：“自然是在内宅之中，恕小兄暂时卖个关子不能说明，这样咱们才能腾开手脚，全力对敌。”

    陆小珞道：“大师兄言中之意，似是近日之中，一定有敌人上门了。”

    葛元宏道：“会不会有敌人找上门来，小兄也不敢断言。

    不过，就目下情势而论，此事大有可能，从此刻起，咱们多作防备功夫，三位师弟，尽量利用白天休息，夜间加强巡视，但千万不能使身体太过劳累，影响到体能。”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声应诺道：“小弟等遵命。”

    葛元宏叹息一声，挥挥手，道：“天色还早，你们去休息一会。”

    谭家麒道：“大师兄不休息么？”

    葛元宏道：“我还要等周福回来，和他商量一点事情。”

    陆小珞道：“大师兄内功精深，小弟等自知难及，但目下师兄是主持大局的首脑人物，大师兄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葛元宏笑道：“我知道，你们休息去吧！二更时分，咱们在厅中见面。”

    郭文章还待再问，却被谭家麒伸手牵住了右腕拖出厅去。

    葛元宏目睹三个师弟离开大厅之后，取出身上的火折子，一口气点燃了四支火烛。

    这厅中的火烛，都是特制的巨大蜡烛，粗如人臂，四烛齐燃，照得大厅中一片通明。

    烛火辉煌中，葛元宏独坐在大厅中一张太师椅上，沉思不语。

    他已从师父临去的神情中，瞧出发生了大变，虽然，他还未完全了解详情。

    三个师弟，一向都很敬重大师兄，但因有师父顶着，平常也都不过是处置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想今日这等要独挡一面，领袖全府的事，也还是初次担待，他不能让三个师弟失望，更不能辜负了师父所托。

    但葛元宏又有着自知之明，自己是一个全无江湖历练的人，对江湖中的事物、诡变，只从师父口中听到一些而已，所以，他不得不振作起全部精神，兢兢业业地处置事情。

    过了约一顿饭之后，周福一身劲装，佩装着兵刃，行入厅中。

    葛元宏脸上掠过一抹轻微的笑意。

    原来，他证实了自己的推断，周福布置好人手之后，定然会来厅中和他报告一番。

    果然，周福进入厅中就抱拳一礼，道：“大公子，还没有休息么？”

    葛元宏道：“我睡不着……”欠身还了一礼，接道：“周凡你请坐，咱们仔细地谈谈。”

    周福笑一笑，坐了下去，道：“大公子，你还有什么吩咐？”

    葛元宏道：“是否在四面，都下了暗卡子。”

    周福沉吟了片刻，道：“咱们这座府第，四面通达，如是要遍设暗桩，需要的人手太多，所以，我把暗桩安在高处，不要他们阻挡来敌，而以监视敌人为主。”

    葛元宏道：“夜色幽暗，来人的行动又隐密，高哨瞭望，只怕是不易瞧得出来。”

    周福道：“这个属下也想到了，所以，我另有一番布置。

    只要有人敢来，在下相信就不致于逃过咱们的监视？”站起身子，接道：“大公子，你也该休息一下，照我老周的看法，今明两天，他们来的机会不大。”

    葛元宏道：“周兄，咱们有两天时间，是否可以从容的布置一下。”

    周福沉吟片刻，道：“如是有两天时间给我，在下相信可以在宅院附近仔细布置一下，那时，就是飞马渡过，也要照它一点影子下来。”

    葛元宏道：“咱们府中的人手够么？”

    周福道：“如是把十几个雇的长工，也调出府外作成暗桩子，那自然是够了，不过宅院里面没有埋伏，万一让人趟进来，那就有些麻烦了。”

    葛元宏道：“说得是，我也有此顾虑……”语声一顿，道：“明天，咱们化几两银子，雇几个地形熟悉壮汉，目下不是农忙时期，在近村子里，闲人很多。”

    周福道：“这法子未始不可，不过，村农壮汉，最喜传言，咱们派人作暗桩，难免会被他们传说出去。”

    葛元宏道：“周兄之意呢？”

    周福道：“明天，我去安排一部分眼线，大概差不多了，尽量把十几个护院安排在宅院里。”

    葛元宏道：“那就偏劳了。”

    周福道：“属下理当效命。”

    葛元宏对上一次，让人混入府中，在小师弟身上下毒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忘记，生恐旧事重演，被人摸入府中，而毫无所觉，是以，防敌混入布置特别小心。

    三日匆匆而过，忠义侠府中，未发生任何事故。

    周福也利用这三日时光，布下了很严密的暗柱，和放出了很多眼线。

    葛元宏带着三位师弟，作了数次敌入侵府中后的迎敌演习。

    整个忠义侠府，一入夜间，府内府外，防守的十分森严。

    第四天，太阳下山时分，周福一身土布裤褂，匆匆行入客厅。

    葛元宏带着三个师弟，早在厅中等侯。

    原来，这几日中，每当太阳下山时，葛元宏、周福等五人，必在厅中会晤，研商一番当天的情势变化。

    周福上午外出，太阳下山时回到府中，把一日查访所得，报告给葛元宏听。

    葛元宏起身相迎，拱手说道：“周兄，今日的情形如何？”

    周福道：“有三批武林人物，今日下午到了襄阳府口。”

    葛元宏道：“是些什么路数？”

    周福道：“一批是万胜镖局子的镖车，由总镖头万胜刀刘文升亲自率了四位镖师，看上去，这趟镖十分名贵，他们下榻在合盛客栈，很可能来咱们府中投柬拜会的。”

    葛元宏道：“还有些什么人物？”

    周福道：“第二批是排教总坛中两位坛主，赶到了襄阳，排教一向在长江走动，湘江水道，也有他们的船只，排教中人到此，本不足为奇，但这次两位总坛中的坛主，联袂而至，似乎是有点特殊，但排教中人和老主人常有交往，属下觉得他们也可能登府拜会。”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那第三批，又是些什么人物？”

    周福道：“一行四人，三男一女，骑俊马，佩兵刀，行踪很神秘。一进襄阳府，就躲入了客栈之中……”

    葛元宏接道：“他们几时到的？”

    葛元宏道：“一大早就到了襄阳，一天躲在客栈里，未出进一步。”

    葛元宏道：“周兄，没有摸摸他们的底子么？”

    周福道：“我试过了，但摸不出来，不过，他们可能是为了万胜镖局的镖，也可能只是一场巧合，这襄阳府来来往往的武林人物，一向很多，只不过，咱们没有注意它罢了。”

    葛元宏道：“照周兄这么说来，这三批人物中，以那三男一女最为可疑了？”

    周福沉吟了一阵，道：“大相公，这襄阳府，本是一条往来南北的要道，平常日子里，也有很多武林人物，路过此地，只不过，那时间，咱们没有注意这些事情罢了，除非他们对忠义侠府有所举动，咱们势又不能对每一起人，都去盘问。”

    葛元宏道：“周兄说的是，咱们目下的处境，以守为主，人家不上门，咱们也尽量少找麻烦。”

    周福道：“庄子外面，四面都有暗桩，我已在前庭里装了三处烟花筒，有十二道火引子通往各路暗桩，他们只要瞧到有身佩兵刃，有偷袭庄子企图的夜行人，就会点燃火引，燃放烟花，咱们极快就得到警讯。”

    葛元宏道：“多亏你想得出这等法子！”

    周福一欠身，道：“属下告辞了。”

    葛元宏道：“周兄也该请去休息一下了。”

    周福道：“属下毫无倦意，我要去查一下，埋伏的暗桩，是否已把所有的通路，都挡了起来，要不要再加增两个人手。”

    葛元宏道：“周兄，雇来的那些人手，都可以相信么？”

    周福道：“葛大相公放心，他们都是世居左近的邻居。”

    葛元宏一拱手，道：“好！那就有劳了。”

    一夜戒备中，平安而过。

    第二天中午时分，葛元宏正在后院和三位师弟习练刀法，周福匆匆而至，欠身说道：“三位相公，万胜镖局的总镖头万胜刀刘文升，持柬拜府。”

    葛元宏道：“人在何处？”

    周福道：“属下不敢作主，现在府外候话，这有拜帖一份，请大相公裁夺。”

    葛元宏道：“周兄，我该如何应付？”

    周福道：“万胜刀刘文升在湘鄂武林道上，很有点名气，大相公最好能给他一点面子。”

    葛元宏道：“好！三位师弟请到厅中候客，我到府外迎接。”

    周福道：“属下带路。”

    葛元宏放下兵刃，穿上长衫，随周福迎出府外。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劲装，足登牛皮快靴，外罩黑色斗蓬，身躯高大，留着黑色长髯，年约四十五六的大汉，站立门前石阶之下。

    在那大汉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四五的劲装汉子，身前放着一个礼盒，手里牵着一匹健马，马鞍上挂着一口金柄古形大刀。

    葛元宏抢前两步，一抱拳道：“刘总镖头。”

    那长髯大汉正是刘文升，急急抱拳还礼，道：“在下刘文升，大相公是……”

    葛元宏接道：“区区葛元宏，家师因事离府，葛某代师迎客。”

    刘文升哈哈一笑，道：“铁口书生葛大相公，刘某闻名已久，今日有幸一晤。”

    回头取过马前礼盒，道：“陈大侠威震江湖，八方豪杰景仰，刘某人锦上添花，奉呈微礼，略表敬慕。”

    葛元宏道：“却之不恭，受之不安。”

    刘文升笑道：“令师回府之后，大相公代刘某转告一声……”

    葛元宏接道：“刘总镖头的盛情雅意，葛某自当详陈家师。”

    刘文升道：“有劳大相公，刘某告辞了。”

    抱拳一揖，转身欲去。

    葛元宏急急还礼，道：“厅中已备茶待客，刘总镖头，请入厅稍坐，用过午饭，再走不迟。”

    刘文升略一沉吟，道：“葛大相公盛情，刘某本不致推辞，但镖车待发，势又不能多留，酒饭不敢叨扰，入厅讨杯茶吃就是。”

    周福急行两步，接过葛元宏手中的礼物，带着那牵马的趟子手，由一侧便门中行入府内。

    葛元宏陪着刘文升步入大厅。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齐迎了出来。

    葛元宏道：“三位师弟，见过刘总镖头。”

    谭家麒等齐齐抱拳作礼，道：“见过刘总镖头。”

    刘文升哈哈一笑，抱拳还礼，道：“三位大相公，兄弟这厢还礼。”

    葛元宏欠身肃客，把刘文升让入厅中。

    小童分别献上香茗后，悄然退下。

    刘文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在下听说陈大侠已回府中……”

    葛元宏接道：“是的，家师回府一天，又因事匆匆他去。”

    刘文升啊了一声，道：“陈大侠什么急事，这般匆匆来去？”

    葛元宏道：“家师未交代清楚，我们作弟子的，也不便多问。”

    刘文升道：“葛大相公说的是，陈大侠名满江湖，自是事务繁多。”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接道：“区区告辞了。”

    葛元宏道：“已届中午，酒饭早已备好，总镖头何不用过酒饭再走。”

    刘文升沉吟了一阵，道：“不好叨扰。”

    葛元宏道：“刘总镖头赏脸。”回手一挥，道：“摆上酒饭。”

    片刻之后，酒饭齐上大厅。

    葛元宏坐了主位，把刘文升让上首席。

    酒过三巡，刘文升豪气大发，道：“令师归家不久，又匆匆外出，想必有什么要事待办，兄弟走了大半辈子江湖，事业未成，但却交了几个朋友，葛大相公，折节下交，刘某是衷心感激，如是需得刘某效劳之处，但请吩咐一声。”

    他走镖数十年，见识的丰富，阅历的广博，可算是武林少有之人，虽然，葛元宏极力想装的若无其事，但却一直无法掩去那眉宇间一种隐忧。尤其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等三人，更是强颜欢笑，忧苦隐现，就是一般人，也能瞧出一点眉目来，何况久走江湖的刘文升，对四个的隐藏忧苦，简直是一目了然。

    葛元宏一扬双眉，道：“刘总镖头是见过大风，经过大浪的人物，在下倒有一件不解之事，希望能请教一二。”

    刘文升道：“在下知无不言。”

    葛元宏道：“目不见人踪来去，耳不闻半点声息，竟然只身出入禁地，江湖上可有这等人物？”

    老江湖刘文升，也被葛元宏这等若隐若现的几句话，问的微微一怔，道：“葛大相公的意思是……”

    葛元宏接道：“在下耳闻一事，门窗不动，夜犬不惊，竟然被人来去自如的走了两趟，此种人物，武林中是否具有？”

    刘文升沉吟了一阵，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武功一道，更是浩瀚如海，也许世间真有飞行绝迹的人物，但就算他能够来去自如刁斗森严戒备之中，但事后查看，也并非全然是无迹可寻。”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刘总镖头说的是，但经过之情，又确然如此，那人来去之间，全无可循迹痕。”

    刘文升心中一动，放下酒杯，道：“可是失去了什么？”

    葛元宏道：“纵有遗失之物，那也已然失去，在下心中不服气的是，找不出一点痕迹。”

    刘文升道：“大相公，江湖之上，新近崛起了一个门户，不知四位是否听人说过了。”

    葛元宏道：“什么门户？”

    刘文升道：“地鼠门。”

    葛元宏摇摇头道：“没有听人说过。”

    刘文升道：“这个门户，顾名思义，就不难了然他们的特别之处，这一门户，不是以武功和同道武林争雄，而是集千古偷窃大成之能，他们偷窃之技，千方百计，叫人防不胜防，其中有一个特殊之能，那就是穿墙打洞的技术，在下听说，地鼠门中，两个首脑人物，一夜间能够挖出四丈以上的穿越地道，而且他们有一套计算之法，瞄上一眼，就能算出距离。”

    葛元宏道：“有这等事。”

    刘文升道：“地鼠门中人，行动十分诡密，他们善长易容之术，又善逃循之法，听说他们也有几种戒规，但此门户，不登大雅之堂，所以，武林中人，很少谈起他们，是什么戒规，在下就未听说过了。”

    郭文章霍然起身，道：“我去瞧瞧……”

    葛元宏一皱眉头，冷冷道：“老四，给我坐下。”

    郭文章若有所悟，依言坐了下去。

    刘文升看的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是忠义侠府中，失去了什么珍贵之物，找不出任何线索，所以才有这样一问。”

    他乃老于世故的人物，尽管心中疑怀重重，但却忍下未问。

    葛元宏目光转到刘文升的脸上，说道：“多承刘总镖头的指教，使我等茅塞顿开，获益非浅。”

    刘文升笑一笑，道：“刘某在江湖上走的多了，别的没有什么，就是消息灵通一些，不过，江湖上的传说有时倒很真实，有些话只能听听算了。就拿地鼠门这个门派说吧，江湖上有他们不少的传说，但真实性如何？在下就无法断言了。”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刘总镖头说的是，江湖上的是非很多，也不过就是说说算了。”

    刘文升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多谢葛大公子留饭，兄弟已酒足饭饱，保镖生涯，身不由己，还得押镖上路，区区告辞了。”

    葛元宏抱拳还了一礼，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很希望刘总镖头，在此多停一天，能使我等多获一点教益，但刘总镖头有要事在身，我等也不敢久留了。”

    刘文升一欠身笑道：“四位留步，在下去了。”

    转身向外行去。

    葛元宏带着三个师弟，亲送到大门外面，目睹刘文升跨上马背，纵骑而去，急急对三个师弟说道：“咱们到小师弟房里瞧瞧去。”转身急奔而去。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紧随在葛元宏身后，奔入小师弟的房中。

    但见房中景物依旧，门窗未损。

    四人很仔细的查看了一遍，不见有任何痕迹可寻。

    郭文章道：“奇怪啊！如若他们打洞进来，总应该有一个出口啊！”

    葛元宏凝目思索了一阵，突然伸手移开了小师弟的木榻。

    果然，在那木榻之下，发觉了一个数尺见方的洞口。

    葛元宏道：“唉！咱们早该想到的。”

    郭文章道：“小弟进入洞中瞧瞧，看它通往何处？”

    葛元宏探首向洞中瞧了一眼，道：“这洞中狭窄得很，若是没有学过穿行这地洞的方法，只怕是很难行得，到了中途进退不得，那就大为麻烦了。”

    郭文章道：“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这点线索，就此放弃，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葛元宏道：“此事已过了近月之久，就算是找到地洞尽处，也是毫无价值了。”

    郭文章道：“大师兄这些日子中，一直为此事困扰，现在找出头绪了，怎么又不愿追查了。”

    葛元宏道：“小兄一直想不明白，他们何以能悄无声息的混入府中，在小师弟身上下毒，因此，才使我疑神疑鬼。

    目下找出原因了，小兄自不会再为此事觉得困扰了？”

    郭文章道：“大师兄，只是为找出这个原因么？”

    葛元宏道：“找出内情，咱们就有了可以追查的线索了……”把木榻移回原位，缓缓接道：“有一件事，小兄本不想说出来，但我几经思考之后，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谭家麒等看他说的神色郑重，齐齐欠身应道：“大师兄吩咐，我等洗耳恭听。”

    葛元宏道：“师父待咱们恩义深厚，教养了咱们十几年，咱们未有任何回报。一旦师门有变，咱们是不是应当舍命以报？”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齐欠身应道：“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葛元宏道：“好！三位师弟，都有此心，也不枉师父教养咱们一场。”

    谭家麒道：“大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葛元宏道：“详细的情形，小兄也无法说出来，但却感觉到暗流汹涌，师门中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陆小珞接道：“大师兄，可是指师母而言么？”

    葛元宏道：“这只是一个起源，此后的变化如何？实是很难预料。”

    郭文章不解地道：“师母不是和师父约好了会面之处么？”

    葛元宏黯然一笑，道：“师父是这么说，但小兄的看法却非如此，师母离家一事，师父事前未必知晓。”

    谭家麒吃了一惊，道：“这么说来，师母是私自出走了？”

    葛元宏道：“你们如是留心一些，早就该发觉师母自救回小师弟后，就有了很大的转变，深居简出，一直没有和咱们见过一次面……”

    陆小珞接口道：“大师兄说的是，小弟也早已有此疑虑。”

    葛元宏道：“咳！师母早已存离家之心，但她却耐心的等到师父回来，然后，悄然而去，照小兄的推断，她可能留给师父封书信，师父见了书信之后，才匆匆追去。”

    谭家麒道：“就事情经过而言，大师兄的料断不错，师父临去之时，曾和师兄谈了很久，想必亦和师母出走一事有关了？”

    葛元宏道：“师父和我谈了很多事，虽都是隐稳约约，但含意已足震动人心，师父原意，不让你们知道。但小兄觉得此事如不告诉你们，府中一旦有变，你们不解内情，对我这作师兄处置，恐有不满之处。”

    谭家麒一欠身道：“大师兄言重了，小弟等对师兄素来敬重。”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师父临去之际，交代几件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咱们善为保护小师弟，万一有什么变化，要咱们带着小师弟，离开此地……”

    陆小珞接道：“到哪里去呢？”

    葛元宏道：“地方小兄暂时不说，如若事情真的发生了，你们听我之命行动就是。”

    郭文章道：“那是自然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小弟心中还有几点不解之处，不知是当不当问？”

    葛元宏道：“你说吧！这里只有咱们师兄弟四人，你就说错了，也不要紧。”

    郭文章道：“事情好像是发生在师母身上！”

    葛元宏道：“师长的事，咱们作徒弟的不能评论，师父已有了交代，咱们照他老人家吩咐行事就是。”

    郭文章道：“唉I小师弟被人下了毒，但已经取得解药，疗好毒伤，纵然此恨难忘，但报仇的事，也不用急在一时啊……”

    目光扫掠了大师兄等一眼，接道：“就算师母爱子心切，但也该和师父商量一下才是，似这等先行出走，把一个快乐融融的忠义侠府，弄的罩满了一片愁云。”

    他言语之间，隐现激愤，似乎是对师母大为不满。

    葛元宏皱皱眉头，道：“四师弟，我说过，不许在背后批评师长，你竟言语无忌，师父名震江湖，师母武林女杰，咱们不知详细内情，岂可妄作论断。”

    谭家麒道：“大师兄说的是……”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就师母的为人而论，那是没有话说了，这一次师母突然独自出走，只怕是别有内情了。”

    葛元宏道：“只怕这是一桩设计很严密的阴谋……”

    谭家麒接道：“什么阴谋？”

    葛元宏道：“小兄弟怀疑是别人有意的安排，故意想法子把师父、师母诱离忠义侠府。”

    陆小珞道：“为什么？他们的用心何在？”

    葛元宏道：“使我们实力分散，然后各个击破。”

    谭家麒道：“这话你对师父说过么？”

    葛元宏道：“小兄也是刚刚想到，所以，未对师父谈起。”

    谭家麒道：“这么说来，师父、师母，和咱们的处境，都十分险恶了。”

    葛元宏道：“是的，细细的想一想，咱们的处境，确然是危险的很。”

    谭家麒道：“大师兄，小弟思得一策，不知是否有用？”

    葛元宏道：“你说说看？”

    谭家麒道：“咱们遣派快马，分途追寻，把师父、师母找回来，说明对方的阴谋，便予合力来拒敌。”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只怕时间上来不及了……”

    语声一顿，接道：“走！咱们到大厅中谈。”

    几人行入大厅，只见周福早已在厅中相候。

    葛元宏目睹周福，不觉心中一动，道：“周兄有了警讯么？”

    周福欠欠身，道：“大公子，属下埋下的暗桩，发现了两个行踪可疑的人物，似乎是探道的。”

    郭文章插嘴道：“人在何处？生擒他们一个来问问看。”

    周福道：“四公子，他们只是可疑，并无足够的证据，如果在下贸然动手，办错了事情，一旦传到江湖上去，不但有伤老主人的威名，说不定还要找出一场不必要的麻烦来。”

    葛元宏道：“周兄说的是，你阅历丰富，你看咱们该如何应付？”

    周福道：“属下再出去查一下，今夜里你们留心一些就是。”

    葛元宏道：“好！你多辛苦了。”

    周福一欠身，转身而去。

    葛元宏目睹周福去远，才长长吁一口气，道：“看样子，叫小兄不幸料对了。你们该去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夜里就会有动静，师父不在家，咱们不能败了师父的威名，小兄虽无江湖经验，但一般江湖规矩，大都在三更之后行动，所以，二更时分，咱们在厅中集齐。”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都是初度临敌，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齐齐应了一声退出大厅。

    葛元宏招集了护院健仆，又作了一番仔细的安排，才回房坐息。

    原来，葛元宏把府外埋下暗桩的事，交给了周福，府中的防守，却是自己安排布置。

    二更时分，葛元宏坐息醒来，佩上银光刀，直奔大厅。

    只见谭家麒等三位师弟，早已经结束妥当，身着劲装，佩带着兵刃、暗器。

    葛元宏淡淡一笑，道：“三位师弟早到了。”

    谭家麒道：“我等恭候师兄之命。”

    葛元宏呼的一口气，吹熄了厅中的火烛，道：“对敌之道，首重沉着，不可躁进，不可莽撞，就算来人进入了府中，三位师弟也不可以轻易出手，需听小兄之命行事。”

    三人齐齐欠身，道：“我等恭候吩咐。”

    厅中烛火熄去之后，一片黑暗，葛元宏缓缓行近窗前，望着那满天浓云，深沉夜色，缓缓说道：“应该有一沟下弦月，助咱们一臂之力，但偏偏又被这一阵浓云遮去。”

    陆小珞道：“夜色虽暗，但咱们地形熟悉，仍然占尽优势。”

    葛元宏点点头，道：“但愿如师弟之言，咱们能凭仗地形熟悉，以补武功和经验之不足。”

    陆小珞道：“大师兄，不用为此忧虑，咱们虽未全得师父真传，但咱们几个师兄弟，都非笨人，师父细心教导之下，以小弟才质之愚，亦自信得了师父十之六七的真传，大师兄更是不用谈了，未得师父全部真传，亦得十之七八，只要咱们拚战，我不信来此之人，都是铁打的金刚。”

    葛元宏道：“师弟，有一句俗话说，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也正因为师父的威名太盛，敢到忠义侠府中轻捋虎须的人，必然已自己掂过了分量，不论他们的武功如何，至少他们必有着很充分的准备的……”

    轻轻叹息一声，接道：“三位师弟，小兄奉到师父之命，并非要咱们留在此地，和强敌决一死战，重点是保护小师弟破围而出。依照小兄的部署，咱们四兄弟应该是各据一方，彼此呼应，以阻止强敌攻入，但小兄却把三位师弟，集中于一处，以便审度敌势。决定对策，如是敌势强大，咱们自料无法抗拒时，就以保护小师弟离开此地为主，不能恋战，这也就是小兄把三位师弟集中于此的原因。”

    谭家麒道：“大师兄，未和敌人动手之前，咱们先有了退走的打算，气势上先输敌人一筹，但师父之命，咱们势又不能不从，因此，小弟之意，由大师兄保护师弟先走，小弟带着两位师弟，固守府中，和来人拚个生死。”

    葛元宏道：“二师弟，此言差矣！师父料事之能，岂是咱们能及，此番师门之变，非同小可，小兄愈想，愈觉敌人是有着周密的计划，先分散咱们的实力，如有师父、师母在家，敌人来势再强一些咱们也不用担忧，权衡厉害，小兄弟觉得，就算忠义侠府被人毁去，亭台楼阁，尽化灰尘，咱们可以再建，但小师弟决不能有所任何损伤，所以，咱们最大的使命是保护小师弟，到达安全之区，那是小兄一人能够办到的？师父已说明了去处，他老人家可能之内，定然会赶往和小师弟会面，师父只此一子，咱们万万不能意气用事，有负师命。”

    谭家麒沉吟了一阵，道：“大师兄说的是。”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师父临去之际，把密室的钥匙交给了小兄，小兄利用了两个夜晚，已把密室中的珍宝财物，密运一处隐密所在，藏了起来，那把六合宝刀，小兄也取了出来，师父得到此刀之后，从未轻易用过，因此，小兄亦决定对敌之时，非至生死交关，不使用它……”

    轻轻咳了一声，道：“小兄已经讲了很多事，三位师弟，也该明白了。”

    陆小珞接口道：“大师兄苦心可敬，我等听命行事就是。”

    葛元宏道：“好！二人合心，土能变金，咱们师兄弟四个人，同心合力，保护小师弟的安全离此，大约还不会有什么问题。”语声一顿，接道：“三位师弟记着，衡度敌势，决定策略之前，三位师弟暂不可各自为战，要紧随愚兄身后。”

    谭家麒道：“小师弟现在何处呢？”

    葛元宏道：“暂住于后院密室，宅中女仆，我都嘱咐她们应变之法，来人只要不是特别嗜杀、残酷的人，她们大概都能保得住性命。”

    潭家麒道：“大师兄，这几日，当真是辛苦你了。”

    语声甫落，突然蓬然一声，一朵烟花，直冲高空。

    葛元宏点点头，道：“果然来了。”

    谭家麒沉声说道：“小弟到外面瞧瞧。”也不等葛元宏回话，举步向外行去。

    葛元宏沉声喝道：“回来。”

    谭家麒人已走到了厅门外面，听得师兄呼喝之言，只好转身而回，道：“师兄有何吩咐？”

    葛元宏道：“这是有关师门兴亡的大事，不容有一步之错，更不可妄动无名之火，徒逞血气之勇啊！”

    谭家麒怔了一怔，道：“小弟知错了。”

    葛元宏轻轻叹息一声，道：“咱们四人，不能分开，能打时就打，不能打时，便即离开，如是分开拒敌，一旦要走时，难免有顾此失彼之险。”

    谭家麒道：“大师兄，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葛元宏道：“站在厅前，等侯消息。”举步行出厅外。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紧随在大师兄的身后，站在厅外廊沿下面。

    这时，天上的阴云如幕，夜色幽暗若漆。

    陆小珞低声道：“大师兄，那一朵爆起高空的烟花，故然替咱们传到警息，但也无疑给来人通了消息。”

    葛元宏道：“他们诱开了师父、师母，已然决定要来，就算是他们明明知晓咱们有了准备，也一样不会改变主意。”

    语声甫落，耳际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步履之声。

    静夜之中，听得十分清楚。郭文章右手一抬，握住刀把，沉声道：“什么人？”

    但闻一个低微的声音应道：“老奴周福，大相公在么？”

    葛元宏道：“我在此地……”

    周福随着那传来的话声一跃而起，飞落在厅外廊沿之下，抱拳说道：“四位相公，都在这里。”

    原来，夜色太暗，廊下暗处，更是黑的像深山幽洞，任是那周福目力过人，也无法在两三丈外，瞧清楚廊沿下的人数。

    葛元宏道：“周兄，外面的情形如何？”

    周福道：“已有一拨来人，杀伤暗桩，趟进庄院中来。”

    葛元宏吃了一惊，忖道：来的好快。口中问道：“他们一拨几人？共有几拨。”

    周福道：“来有多少拨，在下不知，现在，只发现了第一拨来人。”

    葛元宏道：“第一拨几个人？”

    周福道：“四个！”

    葛元宏道：“来人的武功如何？”

    周福道：“十分高强，他们杀伤暗桩，未出兵刃，都是掌力击毙。”

    葛元宏心头更是震骇，道：“照周兄的说法，他们已可能进入庄院中了？”

    周福道：“应该如此。属下不知庄院中的布置，照说，庄中的埋伏，已该有所动静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来人武功太强，属下已传谕庄外桩卡，不许出手拦截，只打连络的信号传出消息就行了。”

    葛元宏还未来及接口，只听一声闷哼、惨叫，传了过来。

    谭家麒冷冷说道：“他们已经打进来了，大师兄，咱们难道要等到他们打到大厅中来么？”

    葛元宏道：“那声音，似是在大门口处传来，他们既然进入了府中，自然会找到大厅中来，咱们迎上去动手，和在此地等他们动手，有何不同。”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都已准备冲过去，但听得葛元宏如此说，只好强自忍耐着胸中的激动，默然不语。

    周福道：“来人的武功很高，决非府中健仆能够抵御。”

    葛元宏轻轻咳了一声，道：“周兄的意思，咱们应该迎上去。”

    周福道：“来人不按江湖规矩行事，咱们给他们来一个明火迎接。”

    葛元宏道：“好！就依周兄之意。”

    说话之间，突闻金风破空之声，传入了耳际。

    葛元宏道：“这是咱们埋伏的弩箭手，射出的劲箭。”

    一阵波波之声，紧接传来，似是来人用兵刃拨打近身的劲箭。

    葛元宏突然一提真气，纵身跃上屋面，高声叫道：“不许放箭……”

    连绵不绝的破空金风，突然间停了下来。

    葛元宏紧接着高声说道：“在下葛元宏，代师迎接诸位，诸位既然敢来忠义侠府中生事，想来，还不致要隐藏起本来的面目。”

    对面暗影中，飘传过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是陈道隆的首座弟子？”

    葛元宏道：“不错。”

    那冷冷的声音又道：“你想要老夫等现身和尔等相见？”

    葛元宏道：“敢来忠义侠府的人，想来定非无名之辈。”

    那冷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只怕要你失望了，咱们此次前来，奉命不许以本来面目和陈府中人相见，但却对贵府中的上下人等，一体诛绝，不留一个活口。”

    葛元宏冷冷说道：“诸位似乎是很有把握……”

    那阴冷的声音接道：“听阁下的口气，和阁下处事之法，似乎是一位颇有气度的人物，在下可以奉告阁下一句，今宵屠杀贵府之举，老夫等只不过是其中一起人手。”

    葛元宏听得心头大震，道：“听朋友的口气，你们似乎是受人所用了。”

    那阴冷的声音道：“老夫已经说得太多了，恕难再多奉告。”

    葛元宏道：“在下再问一事，你朋友如肯回答，那是最好不过，如是不回答，在下亦不勉强。”

    那阴冷的声音道：“好！阁下请问。”

    葛元宏一面说话，一面凝神倾听那声音特征，默记于心。

    这几日来，也日夜长思，煎熬之中，使他的智慧增长了不少，其稳健、成熟，大大的超越了他的年龄。

    葛元宏还未来及说话，谭家麒已抢先说道：“大师兄，咱们和他们拚了。”

    纵身而起，直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同时钢刀出鞘，夜色中闪起了一片寒芒。

    葛元宏一皱眉头，厉声道：“退回来，那一个未得我之命擅自出手，小兄就要代师行法，按门规施罚。”

    谭家麒人已跃出两丈多远，闻言一个倒翻，重又回到原位。

    葛元宏道：“忠义侠府，一向尊重江湖规戒，未得我之命，他们决不能擅自出手……”

    那冷冷声音，接道：“但老夫奉命行事，今宵我们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那么阁下也不用恪守江湖规戒了。”

    葛元宏道：“听阁下的口气，分明是一位十分光明正大的君子，此番前来，定然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他被称铁口书生，一向是词锋犀利，此刻却尽给别人说好话，听得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等一个个气愤填胸，恨不得立时出手，和来人拚个死活，但因十余年来，几人对葛元宏十分崇敬，积威之下，都不敢出言反抗。

    只听一声长长的叹息，传了过来，道：“阁下夸奖了，老夫惭愧得很。”

    声音突然一变，接道：“老夫觉得咱们要谈的话，已经谈完了！阁下可以出手了。”

    葛元宏正待答话，只听西北方位，传过来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道：“尔等已被团团围困，放下兵刃，束手就缚，至少可以落得一个全尸。”

    周福悄然欺进葛元宏的身侧，低声道：“大相公，又有一拨趟入了府中，应该如何？也该拿个主意了。”

    葛元宏点点头，略一沉思，低声对谭家麒等说道：“三位师弟，敌人布置周密，一旦动手，咱们就很难再破围而出了。”

    陆小珞道：“师兄之意呢？”

    葛元宏道：“走为上策……”

    郭文章接道：“和强敌未照一面，怎可以就这样离开？”

    葛元宏道：“四师弟，师兄并非是贪生怕死的人，但咱们不能让小师弟受到伤害。”

    几人交谈的声音虽然十分低微，但夜阑人静，来人又都是江湖上的一流人物，仍然被人断断续续听去了许多的。

    但闻那破锣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几位可是想走么？”

    葛元宏低声道：“向花园中退，出手时，尽管狠辣，但却不可恋战。”

    口中说话，人已悄然移动身形，悄悄行去。

    周福低声道：“属下留此挡他们一阵。”

    葛元宏一把牵住了周福的左腕，道：“一齐走！此刻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等鱼贯相随身后，沿着墙壁，向前行去。

    只听那冷冷的声音，道：“并肩子上，伙计小心了，点子要扯活。”（逃走之意）

    口中说话，人却扬手晃燃了一枚火折子。

    葛元宏右手一扬，两枚金钱镖脱手飞出，挟着破空金风，电射而去。

    口中喝道：“朋友们，留心暗青子。”

    紧接着一提真气，跃出庭外。

    来人确非庸手，右手一挥，闪起了一片寒芒，挡开了两枚金镖，左手的火折子，却当作暗器一般投了过来。

    郭文章一刀拍出，击落了近身而来的火折子，火折子被打出一片火星，落地熄过。

    就在对方一亮火折子，葛元宏已瞧出东面屋面，一排并列五个人，全部身着黑色劲装黑巾蒙面。

    但郭文章虽然一刀拍熄火折子，来人却借那飞起的满天火星，瞧出了几人停身之位。

    当下一个黑衣人，突然飞跃而下，手中单刀护胸，人如巨鸟一般，直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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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巧脱重围

﻿    谭家麒道：“大师兄快走，由我接他一招。”腾身而起，一招“横江截斗”，劈出一刀。

    但闻一声金铁大震，两把百练精钢的兵刃硬碰一起，夜暗中闪起了一溜溜火光。

    两人悬空接了一招，各自倒退数尺，落着实地。

    谭家麒只觉对方刀上劲力甚猛，震的右手一麻，单刀几乎脱手。不禁吃了一惊，暗道：果然是一位劲敌。

    那黑衣蒙面大汉，也被谭家麒一刀挡住了冲奔之势，心中亦自震骇不已，忖道：陈道隆几个弟子，竟有此等功力，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了。

    陆小珞、郭文章却借师兄阻敌之势，同时飞跃而起，跃出一道墙壁。

    葛元宏高声说道：“师弟不可恋战。”

    谭家麒暗里一咬牙，挥刀又攻出一招“铁树开花”，攻向拦在身前的黑衣人。

    原来，那当先大汉，一人向屋下飞跃奔冲，身旁四个黑衣人，也同时跃下屋面。

    几个人的动作，无不快如流星，方位拿捏得十分准确，脚落实地，已布成合围之势。

    但谭家麒发动极快，那拦路人脚步还未站稳，谭家麒刀风已至。

    黑衣人手中握着一对判官笔，却来不及举起封挡，被迫的向旁侧一闪。

    谭家麒就在那一闪的空隙之间，飞身而起，跃落墙外。

    那手执判官笔的大汉，觉着颜面有损，怒喝一声，不及转身回头，一个仰面倒飞，双笔疾点过去。

    两人相距，也就不过是尺许左右，但谭家麒却未料到，对方竟然不及转身，就攻出双笔，几乎被对方笔尖刺中。

    幸好那一堵围墙，阻住了那执笔人的去路、攻势。

    就在那执笔大汉，一击未中，将要撞上墙壁的当儿，突见他右手一沉，一笔刺入了砖墙之中，借势一个大车轮般的反身，人也向墙外落去。

    就这一眨眼间，已然不见葛元宏等几人。

    需知葛元宏地形熟悉，借夜色掩护，沿着墙壁，向后面花园中行去。

    那用刀的黑衣大汉，急急叫道：“老二，是怎么样了？”

    那手执判官笔的大汉叫道：“大哥，今晚天色黑的邪气，五六尺外就瞧不见什么东西。”

    执刀大汉道：“怎么？走失了！”

    随着那问话之声，跃过了围墙。

    紧接着三条人影，也越墙而至。

    手执判官笔的大汉，一欠身道：“老大，今晚云气特别重，咱们脸上又带着这劳什子的蒙脸黑布，看得更是模糊。”

    一个手执厚背鬼头刀的黑衣大汉，接道：“大哥，二哥说的也是，小弟的记忆之中，从未遇见过这样黑的天气，隔着脸上这一层黑布，影响了不少视力，我瞧取下脸上蒙的这一块黑纱算了。”

    那被称老大轻轻咳了一声，道：“不行，咱们不能取下面纱，老四、老五，亮起孔明灯。”

    另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应了一声，随手晃燃了火折子，一面从怀中摸出一团折叠之物，随手一抖，顿成一个半尺宽，一尺长的灯笼。

    那矮子火折子向内一伸，点起灯信，立时亮起一盏明灯。

    天色太暗，这盏灯光，也显得特别的明亮，照得数丈内景物可见。

    那矮子举起手中的灯笼，四下照射了一阵，仍然不见葛元宏的行踪。

    这五个人穿着一般的黑色劲装，脸上又蒙着黑色的面钞，除了那手执一对判官笔的黑衣人之外，四个人又都用着一样的厚背鬼头刀，乍眼看去，很难分辨。

    五个人，十对眼睛，四下扫掠了一阵之后，那位身材高大，被尊作老大的汉子，突然一顿手中的鬼头刀，道：“向后面追查。”

    当先向前行去。

    手执判官笔的大汉，急上一步，走在那高大汉子的身侧，低声说道：“大哥，除了咱们这一批人手之外，还有几批人手同来？”

    高大汉子摇摇头，道：“除了咱们之外，总还有个四五批人手，详细的情形，我也不很清楚。”

    那手执判官笔的汉子，嗯了一声，未再多问，抢在那高大汉子身前而行。

    且说葛元宏带着三位师弟，藉夜色掩护，顺着壁角暗影，一阵急行，进入了后花园中。

    沿途之上，数度遇到了飞跃的人影，但均为葛元宏机警地让避开去。

    夜袭忠义侠府的人，显然，有着很周密的计划，每一个方向，都有人堵截。

    但特别黑暗的夜色，和葛元宏的应变措施，大大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原来，葛元宏早已暗中下令，使得埋伏在四周的人，自行设法离开，停止向来人的攻袭行动。

    这一来，反而使得进入陈府中夜行人，有如盲人骑瞎马，找不到门道了。

    在他们的想象之中，陈府之中，定然会有着很激烈的抗拒。陈道隆虽然不在，但他四个弟子，都已得师父十之六七的真传，想他们年少气盛，自然是宁为玉碎，不求瓦全。夜袭陈府，必将有一番激烈绝伦的恶战。

    那知，只有初进陈府中时，有几支冷箭射来之外，竟然再无抗拒行动。

    忠义侠的威名，在江湖上十分响亮，使得夜袭陈府的人，都有着很深的戒惧，只恐陈府中设有恶毒埋伏，才这般纵敌深入。

    来人心存疑念，不敢轻敌躁进，才留给了葛元宏等可乘之机。

    直待进攻正面的阎家五鬼，燃起了孔明灯，分由四面进袭陈府的群凶，才分别向正厅集中。

    这时，葛元宏已带着三位师弟和周福，进入了后花园中的假山之旁。

    周福低声问道：“大相公，小主人现在何处？”

    葛元宏道：“就在这假山旁的水帘洞中。”

    周福一竖大拇指道：“大相公，有你的。”

    葛元宏道：“师父临去之时，再三交代，要我妥为保护小师弟，在下不能负了师父的嘱托。”

    原来，陈府假山之上，开了一个山洞，引水由假山之顶，泻入荷池。

    这时，阎家五鬼的孔明灯不停的照射之下，引起了四面攻入群凶的效尤之心，夜中火光连闪片刻之间，燃起了四五处灯光。

    葛元宏闪身入洞，抱出小师弟，陈府前后左右，已经是灯火处处了。

    周福四顾了一眼，低声说道：“四位相公，看样子今夜中他们来人不少，四面八方，都已被堵了起来。”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周福，敌人似是有很完善的计划，铁桶似的，四方合围过来，我原想给他们个措手不及，趁空儿，溜出他们的包围，但我没有想到他们来了这样多的人，只怕免不了一场恶斗。”

    周福道：“大相公说的是，只看趟入府中的人手之众，想来，在府外，定然还埋伏有不少的人手。动员了这多武林人物，夜袭咱们陈府，定有着一网打尽的准备，如不是大相公的明智决断，咱们早已分头和来人动上了手，此刻，定已分别陷入了包围之中，看来人的声势，就算老主人在府中，也是不易应付……”

    谭家麒流目四顾，只见四面灯火点点，不下十四五处之多，灯光下只见人影闪动，往来穿梭，不禁一皱眉头，接道：“果然是来人众多。”

    葛元宏解开腰间的丝带，又从身上取过两块铁片，把小师弟背在身上，用铁片护起要害，才缓缓说道：“我已点了小师弟的睡穴，咱们往外闯时，难免和人动手，小师弟清醒之时，呼叫喝闹，易招凶险。”

    陆小珞道：“大师兄，这石洞之中，只有小师弟一个人么？”

    葛元宏道：“还有乳娘秋兰，强敌夜袭，志在小师弟和我们几个，对于仆妇下人，也许能网开一面。”

    这当儿，正有两支火把，带着大片的光亮，向花园中行来。

    郭文章道：“大师兄，咱们该走了，敌人众多，只要他们发现了咱们行踪，呼喝之下，群匪必将汹涌而至，难免要陷入重围。”

    葛元宏点点头，道：“这是咱们四兄弟学艺十年来的第一次单独对敌，也是生死存亡的一战，三位师弟且记着小兄一句话，咱们目的是夺路而逃，保护小师弟的安全。”

    谭家麒道：“我们都已体会出了大师兄的苦心。”

    葛元宏打开手中一个黑布包袱，取出一把形式古朴单刀，道：“这就是御赐师父的六合宝刀，今夜中形势逼人，如有需要，小兄只好仗凭宝刀退敌了。”

    这把一度威震江湖的宝刃，已然数十年未在江湖出现，但威名犹传，谭家麒等都不禁多瞧了两跟。

    葛元宏手握宝刀，肃然说道：“二弟和周福开道，三弟、四弟断后，向西北方闯。”

    谭家麒、周福遵命微—欠身，飞跃而起，奔向西北方位。

    葛元宏紧随着飞身追去。

    陆小珞、郭文章紧随在葛元宏的身后。

    五个人分成三拨，彼此保持五尺左右的距离。

    这时，分由四面攻打忠义侠府的人手都已经进入了府中，但因陈府中无人抗拒，使他们原有的计划，大受影响，因而章法大乱，再加上这些人，都是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彼此都无法瞧出对方的身份，往来之间，都难免有些疑惧，彼此暗作戒备。

    这就形成了合击之势中一个很大的漏洞。

    葛元宏等熟悉地形，再加上这周福丰富的江湖经验，五个人竟然避开搜寻的群凶，离开了忠义侠府。

    在周福带路之下，几人一口气奔出了十余里路，到了一座荒凉的小庙之中，停了下来。

    这当儿，天色虽不过四更左右，但那暗阴的云气，却消退了不少，虽然说天上仍然是无星无月，但以几人的目力，却已可见四周的景物。

    葛元宏四顾了一眼，道：“这是什么所在？”

    周福道：“襄阳城南，属下不知大相公的行向何处？只好先带诸位到此，这地方很荒僻，对方大约不至在这里埋有伏兵。”

    郭文章道：“大师兄，师父、师母行踪不明，咱们到哪里去呢？”

    葛元宏略一沉吟，道：“九华山。”

    周福道：“到九华山做什么？”

    葛元宏道：“师父早有准备，临去之时，交代过我，到九华山去等他。”

    小心谨慎，不愿说的太过详细，深恐言语不慎，行藏泄漏。

    须知最好的保密之法，就是深藏于胸，不说出口。

    周福道：“既是老主人早有交代，自然是错不了啦，但不知大相公准备如何一个走法？”

    葛元宏道：“江湖中事，咱们缺少历练，还得周兄拿个主意？”

    周福沉吟了片刻，道：“有两条可行之路，一条是由汉水乘船而下，转入长江，进入安徽境内，在安庆登陆，直奔九华，但这可能费时稍久，第二条路是夜行昼宿，凭借脚程，抄行捷径，此行快速一些，可以早到数日。”

    葛元宏道：“哪一种走法安全？”

    周福长吁一口气，道：“大相公，这个，属下就难以断言了，今夜中袭击我忠义侠府的人，来路有些奇怪！”

    葛元宏虽然聪慧过人，但他究竟是毫无江湖经验，听得有些不解，问道：“他们早有合谋，先把师父、师母引离府上，然后倾巢来犯，企图一网打尽，有什么奇怪之处？”

    周福道：“大相公，今宵来犯之人，声势十分浩大。就属下观察所得，趟入府中的十几拨人手，大都是江湖中当得高手之称的人物，就属下所知，江湖上除了少林、武当、丐帮等几个大派大帮之外，很少有能力动员了这么多高手，赶来襄阳。”

    葛元宏点点头，道：“有道理，但少林、武当和丐帮，都是武林中正大门户，对师父向来敬重，决然不会暗袭咱们。”

    周福道：“大相公果然英明，一点就透，但最重要的他们都带着蒙面黑纱，固然是不愿咱们瞧出他们真正的面目，但他们动员了这多高手合手而来，老实说，如非大相公明智决断，避而不战，今宵里咱们很难生离府第，对咱们掩去真面目用心，并非主要原因……”

    葛元宏接道：“我明白了，他们彼此之间，也要掩饰，不愿以真正面目相见。”

    周福道：“属下也是这等想法，而且他们兵刃杂乱，身法不同，显然不是同出一门。”

    葛元宏道：“他们是来自不同门派的江湖人物，彼此既不愿暴露真正身份，而且也似乎是互有戒惧……”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彼此既非同门派，怎又会合手夜袭咱们。”

    周福道：“他们有着很精密的计划，每个方位都有拦截咱们的人，但因他们的配合不好，所以才给了咱们轻易过关的机会。”

    葛元宏道：“周兄常随师父走动，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可知什么人有此本领、手段，能调动不同门派的高手为他们效命？”

    周福道：“这个属下想不起来，但大相公已经了然今宵的疑点，日后，追查起来，也方便不少，你见着老主人时，也许能问出一点眉目。”

    葛元宏道：“怎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了。”

    周福道：“我要留下来，摸摸今夜来人的底子，再说，总要留下一个人收拾残局。”

    谭家麒道：“对方人多势众，你一个人留下来，岂不是太危险么？”

    周福笑一笑，道：“二相公放心，我不会和他照面，我要改扮易容，在暗中查访，想今宵来人的浩大声势，很难隐密行藏，属下相信不难摸出一点底子来……”轻轻咳了一声，接道：“我如是一切顺利，一月之内自会赶上九华山，如是不幸被他们看出来，自当以死报答老主人相救之恩，决不会留给他们一言半语。”

    葛元宏道：“周福，你……”

    周福摇摇手阻上葛元宏说下去，接道：“大相公，你不用劝说我了，我心意已决，事实上，府中大变之后，也必需有人料理。”

    葛元宏道：“好吧！你既然一定要留下，我也不再劝了，你多多珍重……”

    放低了声音，接道：“你如找上九华山，请找玉虚观主，问我们的下落。”

    周福点点头，道：“属下记下了，大相公是否已决定了？”

    葛元宏道：“决定什么？”

    周福道：“走旱路，还是水道？”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走水路，带着小师弟，乘船而行，可使他少吃点苦，船中隐身，也较方便。”

    周福叹息一声，道：“其实水道、旱路，都是一样，对方既能动员这多人手，水旱都会有眼线追兵，你们行动，要小心一些才好……”

    仰天一叹，道：“不过，我也不太担心你们，看今宵三更前后，那一阵出奇的黑暗，分明是上天有意帮助小主人逃脱此危，老实说，我走了几十年江湖，月黑风高的黑夜，见过不少，像刚才那一阵云气迷蒙的黑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葛元宏接道：“那是一阵大雾……”

    周福接道：“那该不是雾，雾散不了这样快，而且也不会那样黑，那该是一股低沉的云气，是雾气，也该是稀有的黑雾，不管怎么说，这是天助好人，才逼的他们亮起火把灯光，那无疑是告诉咱们逃避的路线，这些年来，我追随老主人行道江湖，看到那种仁侠的气度，实在是叫人佩服，数不清他做了多少好事，非不得已，决不肯妄伤一人，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凶徒，至多也是废了他的武功，赠以银两，让他有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如若是天不佑他，那就是皇天无眼……”

    话到此处，忽生警觉，口气一变，道：“走，我送四位相公和小主人上船，如是赶上一阵顺风，天亮之前，可行出襄阳水面，也许就避过了他的眼线追踪。”

    葛元宏道：“周兄说的是。”

    周福说走就走，举步向外行去。

    他熟悉地形，带几人单走捷径，不过顿饭工夫，已到湘江岸畔。

    这正是秋汛之期，江水高涨，甚是湍急。

    四更已过，云气消散大半，借水面反光，一眼间不见舟船。

    周福低声说道：“几位相公在这里养养神，我去找船。”

    任是葛元宏聪明绝世，但遇上了此等情形，也只有望着那滔滔江流发愁的份儿，一眼间，不见行船，此地又非码头，不知那周福到何处找船。

    但江湖上事，有时间，阅历尤胜才智，周福去不过盏茶工夫匆匆行了过来，道：“走！大相公，快上船去。”

    葛元宏等追在周福身后，沿岸下行百丈，果见一艘单桅帆船，泊在江岸。

    周福道：“我已和船家谈好了，大相公一上船，他们就立时起锚行舟。”

    葛元宏道：“周兄，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船？”

    周福道：“再下百丈，有一处客货码头，如是属下没有几分把握，怎会带几位到此地来搭船？”

    葛元宏道：“惭愧的很，我早该想到才是。”

    周福低声说道：“这条船，常走汉水，是一艘以载人为主的客船，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这几种人最势利，也最会见风转舷，多给他们一点银钱，减去不少麻烦，但不能叫他们摸清楚底子，说话留心一些……”

    语声顿了一顿，道：“大相公才慧过人，用心想一想，不难明白江湖风险，小的不再多说了。”

    葛元宏一抱拳，道：“你也多小心，我们在山上等你。”

    周福道：“大相公沿途珍重，小的如能去，自会尽早赶去，快上船去吧！叫他们早些开船。”

    抬头望望天色，转身疾奔而去。

    葛元宏心中明白，周福要趁天色未亮之前，赶到陈府左近，便于改装隐藏，心中虽还有几句要说之言，却强自忍下。

    这时，船舱中已然点起灯火，一个四旬左右的大汉子行了出来，打量了四人一眼，道：“只有四位么？”

    葛元宏已解下背上的小师弟，抱在手中，道：“不错，只我们四个。”

    船家抓抓头皮，道：“我们这艘客船，有六个水手，一向是坐足二十四个客人……”

    葛元宏一挥手，道：“我明白，船家，我们包了这艘船，不用等客人了，立时起碇上路。”

    船家笑一笑道：“六个水手，吃的喝的，还要养家糊口……”

    葛元宏取出三片金叶子递了过去，道：“价钱好谈，这些先给你，不够了，可以再补。我们要清静，不许再搭别的客人。”

    那船家黑眼珠子，看到了黄澄澄的金叶子，立时赔上了一副笑脸，道：“大爷你别见怪，话不说不明，小的么……

    不能不先说清楚……”

    提高了声音，接道：“伙计们起碇开船了。”

    后舱中又奔出四个卷着裤管的大汉，两个起锚，两个执篙，帆舟渐移江心。

    葛元宏把手中抱着的小师弟，交给了谭家麒，道：“你们到舱中去。”

    谭家麒接过小师弟，带着陆小珞、郭文章，直行入舱。

    葛元宏虽然是名动天下的忠义侠陈道隆首座弟子，但他深居简出，襄阳府地面上人，大都不认识他。

    这时，天色已然将亮，景物隐约可见。

    葛元宏回目打量船家一眼，只见他年约四十多岁，大鼻子、小眼睛，阔口薄唇，带着一脸世故的笑容，稍一用心，就可以瞧出来是一位跑马头，善应酬的人物。

    他打量船家，那船家也打量他，两人目光相触，那船家讪讪一笑，道：“大爷贵姓啊？”

    葛元宏道：“在下姓葛，你可是船东主？”

    船家道：“小生意，带着兄弟们混口饭吃，葛爷这一次到安庆？”

    葛元宏道：“是的，在下有一位远兄，在安庆巡抚府中任事。”

    船家一听巡抚府中人，立时堆上一脸笑容，抱拳打躬的说道：“失敬，失敬，看葛爷这份气度，就非普通人物，小的崔三，在汉水道上，行了十几年船，葛爷乘小的这艘帆舟，别的说不上，安全方面，您葛爷尽可放心。”

    葛元宏笑一笑道：“船东主……”

    崔三接道：“葛爷，叫我崔三。”

    葛元宏笑道：“崔兄，在下想早点到安庆。”

    崔三道：“成！我叫他们赶下水加快橹，如再能上顺风，十天之内可到安庆。”

    葛元宏心中暗暗忖道：“如是他们要追，也就在百里水道之内。”

    心中念转，口里说道：“现在不能挂帆么？”

    这时船已行至江心，顺流而下。

    崔三四顾了一眼，摇摇头，道：“葛爷，此刻的风向不对。”

    葛元宏道：“好吧！风向一转，就挂帆赶路。”

    崔三道：“葛爷放心，小的记下了。”

    葛元宏转身入舱，随手掩上舱门，目光扫掠了谭家麒等一眼，道：“昨夜中，咱们得天之助，侥幸逃脱围困，但强敌大举来犯，志在必得。三位师弟别以为上了船，咱们就可以安全无事了，从此刻起，咱们要加倍小心。”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齐欠身受教，连连应是。葛元宏望望甜睡在床上的小师弟，随手一掌，拍活了他的穴道。

    陈公子睁开了一对圆圆的大眼睛，望了葛元宏一眼，道：“大师哥，这是什么地方？我妈呢？”

    葛元宏笑道：“咱们现在就是去找师父、师母，不过要坐几天船，你要乖乖的，不要哭。”

    陈公子眨动着大眼睛，强忍着含蕴在双目中的泪水，道：“我不哭，我不哭。”

    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秋兰呢？”

    葛元宏突觉心头一阵黯然，强作欢颜，笑道：“秋兰没有来，在家里等咱们。”

    陈公子幼小的心灵中，似是也有着不幸的感受，眨动了一下眼睛，两行热泪夺眶而下。但他还是强自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这是一幅凄然的画面，如若那陈公子放声大哭，也许不会有这等无声的低泣，动人心弦，葛元宏也不禁流下泪来，轻轻拍拍小师弟的肩头，低声说道：“师弟，不要难过，咱们这就去找师父，四个师哥，都会永远的陪着你。”

    五六岁的孩子，说他不懂事，似乎又知晓一些事情，他举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点点头道：“我不难过，妈对我说过，要我学着忍受苦难，学着独立生活。”

    他口里说着不哭，眼中的泪珠儿，却直向下滴。

    谭家麒掏出一块绢帕，拭去小师弟脸上的泪水，道：“师弟，大师兄说的不错，你四个师哥，都不会离开你，要吃苦、要受难，咱们都在一起。你哭了，我们心里都会很难过。”

    严格的说起来，除了葛元宏年纪稍长之外，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都还是不足二十岁的大孩子，葛元宏年纪稍大一些，也不过二十二岁。

    骤然间的大变，使得一直生长在幸福欢乐中的陈公子，开始体会到凄凉和痛苦，也使他开始用心去思索事物。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四个师兄，一个长揖，跪了下去。

    葛元宏屈下一膝，扶住陈公子，道：“小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陈公子圆大的眼睛中，又滚下两行泪水，道：“妈妈对我说过，四位师哥，都是可信可托的人，我……”

    葛元宏抱起了陈公子，接道：“小师弟，有什么话坐着说，也是一样……”

    语声顿了一顿，道：“小师弟，师母似乎是和你谈了不少的事？”

    陈公子道：“妈妈把我留在房里，和我谈了很多的事……”

    突然闭上双目，接道：“她告诉我，我们家里可能发生什么大变，要我乖乖的听大师兄的话。”

    葛元宏哦了一声，心头却暗暗的震动，忖道：这些变故，似乎早已在师母的预料之中了。

    低头看去，只见陈公子双眉紧紧的皱在一起，似乎是极用力的闭着眼睛。

    那是一种坚毅的忍耐，不愿使泪水再流出来。

    葛元宏伸出手去，握住了陈公子的小手，只觉他紧握着小拳，似乎是心中充满着一种忿恨之气，心中又是一动，暗中微微加力，但感小师弟那紧握的拳头，坚硬异常，不禁大奇，忖道：平常之日，并未见小师弟练习武功，但他这紧握的拳头，坚硬有力，似有相当的内功基础。

    心中念转，口中却未拆穿，轻轻叹息一声，道：“小师弟，师父、师母，待我们恩深如海，虽是亲生子女，也不过如此而已。不论此后有何变化，我们都会全心全力的保护你，甘苦与共，福祸共担，你心中有什么事，尽管对我们说，就像和过去一样。”

    陈公子睁开双目，道：“谢谢几位师兄，妈说过，什么事，都要我尽量忍耐，不要替师兄们多添麻烦。”

    葛元宏笑一笑，道：“咱们像兄弟一样，有什么话，只管对我们说就是。”

    陈公子点点头，欲言又止。

    葛元宏也不愿一下子问的太多，但他已发觉了，师母归来之后，在小师弟身上费了不少的心血，教导他适应大变，当下改变话题，道：“小师弟，你饿么？”

    陈公子摇摇头，道：“不饿。”

    葛元宏道：“师母要你忍受苦难，但也要你爱惜身体，我去叫船大做饭，咱们都要吃一些。”

    缓步行去舱外，但见旭日初升，金黄色的阳光，照着滔滔江流，波光闪动，幻起了万道金蛇。

    帆舟如箭顺流而下。

    一个船伙计，站在船尾，双手撑舵，船东主崔三，站在甲板上，手罩额前，搭个凉篷，极目远眺，不知在瞧些什么。

    葛元宏轻轻咳了一声，道：“船东主。”

    崔三放下罩在额前的右手，回头说道：“葛爷，你没休息？”

    葛元宏道：“船上可有吃喝之物？”

    崔三道：“有！我这就吩咐给葛爷准备。”

    唤过一个船伙计，接道：“给客人准备早饭，要丰富一点。”

    那船伙计应了一声，行入后舱。

    葛元宏道：“船东主，你刚才瞧什么？”

    崔三道：“一条船。”

    葛元宏心中一动，道：“一条船，怎么样？”

    崔三道：“是一艘梭形快舟，这些船通常不走远程，但这一大早，却鼓浪而来。”

    葛元宏道：“可是追咱们来的。”

    崔三道：“有些像……”

    他似是言未尽意，但却突然住口不言。

    两道目光却盯注在葛元宏身上打量。

    葛元宏轻轻咳了一声，道：“你看什么？”

    崔三道：“葛爷可知道追来的是些什么人？”

    葛元宏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崔三道：“葛爷如是不想和他们照面，那就请到舱中躲一躲。”

    葛元宏略一沉吟，抱拳说道：“崔兄，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在下等都不愿见他们，请崔兄设法能应付过去那是最好不过，万一应付不下来，由我姓葛的接着，决不拖累到你船东主。”

    一面从怀中摸出一块金锭递了过去。

    崔三道：“葛爷，小的在水面走了几十年船，眼睛里……”

    突然，目光触到了葛元宏手中的金锭，顿住话锋一转，接道：“好！你葛爷怎么吩咐，小的怎么办。”

    接过金锭子，在手中掂了一掂，又道：“葛爷请回舱中休息吧！”

    葛元宏道：“万事拜托了。”转身行入舱中。

    谭家麒道：“大师兄，有人追来了。”

    葛元宏笑一笑，道：“湘水道上，船只往来极多，不一定就是追咱们的，但咱们不能不准备应付一下……”

    目光转到陈公子脸上，接道：“小师弟，听小兄一句话好么？”

    陈公子点点头，回道：“大师兄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葛元宏道：“后面的船，可能是追咱们而来，等一会，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惊慌，守在舱里别出去。”

    陈公子点点头道：“那些人可是爹爹的仇人么？”

    葛元宏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你几个师兄，都可应付，只要你乖乖的坐在舱中别出去。”

    陈公子道：“我记下大师兄的话就是。”

    这时，一个船伙计启帘而入，手中瑞着一个大木盒，盒中一大盘煎鱼，一盘煎蛋，一盘红烧肉，一盘豆腐，和一叠油炸馒头，笑道：“船上师傅粗手粗菜，诸位爷将就充饥。”

    葛元宏摸出一把铜钱，道：“这个给你。”

    船伙计打个千，道：“多谢葛爷。”接过赏钱，转身而去。

    葛元宏道：“几位师弟请用。”

    数日劳累，一宵惊魂，几人腹中都有一些饥饿，立时举筷大吃起来。

    一餐刚刚吃完，突觉船身一个旋转，耳际间响起那崔三的声音，道：“朋友，水面这样宽，你怎么硬往船上撞。”

    但闻一个粗豪的声音吼道：“快些下锚停船。”

    谭家麒、陆小珞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伸手抓起单刀。

    葛元宏摇摇手，低声说道：“停下来，咱们一出手，就暴露了行踪，能忍耐就忍下去。”

    只听崔三说道：“诸位是干什么的，我崔某可是安善良民，襄阳水道船只往来如梭，诸位难道要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行劫不成。”

    但闻叭嗒一声，似乎是—件物品，落在帆舟甲板之上。

    紧接着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嗓门，道：“船伙计，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没有三丈三，怎敢上梁山，你小子眼睛长在肋骨上么，你认为不停船，太爷就过不来了，是么？”

    声音愈来愈近，说完最后一句话，人已到甲板上。

    葛元宏道：“二师弟，你负责保护师弟，三弟，四弟，也暂请留在舱中，未动手之前，你们不要出去。”

    揭开舱帘，步上甲板。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纱的大汉，已站在甲板上。

    一枚五爪烂银飞抓，钉在甲板上，后面系着一条白色丝绳。

    两丈外，一艘梭形快舟，紧迫在帆船之后。

    显然，对方先用飞抓，钉在甲板，施展劲功，跃上帆船。

    这时，船主崔三，手中提着木桨，正向那黑衣大汉行去，口里说道：“船上是官眷，诸位闹出了事，大家都不好下台。”

    那黑衣大汉粗豪地说道：“别说是官府眷属，就是皇亲国戚，老子也一样要瞧个明白，你小子给脸不给脸，诚心找苦头吃了。”

    崔三见识广博，一瞧那大汉飞上甲板的身子，已知道麻烦大了，不敢再向前逼进，停下脚步，道：“近山的吃山，靠水的吃水，兄弟在汉水走船，可是按道上的规矩行礼。一年三节，没有少过道上朋友们一个铜板，有道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但见人影一闪，一个细长汉子，飞上了甲板，尖细嗓门，高了半个音，说道：“你小子瞎了眼，大爷们不是汉水道上的。”

    崔三怔了一怔，道：“行有行规，诸位这等捞过界的手法……”

    那细长汉子，也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黑纱，举步一跨，人已欺到崔三身前，冷冷接道：“你小子话太多了。”

    左手一挥，崔三顿觉一股暗劲，逼了过来，身不由已地向后栽去。

    葛元宏正好举步行了过来，右手一抬，扶住了崔三的身子，冷冷说道：“两位要找什么人？用不着和船家怄气。”

    崔三被那人一掌，震的血气翻腾，虽被葛元宏一把扶住，没有摔在地上，但也是半天缓不过气，心知遇上了要命的人物，那里还敢多口。

    那细长条的汉子，两道凌厉的目光，由蒙面黑纱中透了出来，打量了葛元宏两眼，道：“阁下是陈大侠的什么人？”

    葛元宏目光转动，只见那梭形快舟上，还站有两个人，一色的黑色劲装，黑纱蒙面，显然是已上甲板两人的同伙，当下淡淡一笑，反问道：“诸位是何许人？”

    那细长大汉，人虽瘦骨嶙峋，脾气却暴躁得很，冷笑一声，道：“你小子耳朵有毛病么？二太爷在问你话，你听到了没有？”

    葛元宏剑眉耸动，俊目放光，脸色肃然地说道：“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咱们素不相识，更谈不到什么恩怨，阁下恶言恶语，出口伤人，全无一点气度。”

    这几句话听起来，不带一个脏字，但听在那瘦长汉子的耳朵里，却是难过至极，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二太爷没工夫和你闲磕牙，你小子不说出身份，可别怪你二太爷误宰了你。”

    葛元宏道：“就凭你么？”

    瘦高个子，正待欺身而上，却被那粗豪大汉拦住，道：“阁下词锋如刀，想必是铁口书生葛少侠了？”

    人家呼出了名号，葛元宏自是不便再故意装傻，淡淡一笑，道：“不错，在下正是葛元宏。”

    那粗豪大汉哈哈一笑，道：“陈家刀，在武林中威名日重，葛少侠想来已得陈大侠真传了吧！”

    葛元宏人虽聪明，但他究竟是缺少江湖历练的人，不知对方说这许多话是缓兵之计。当下说道：“阁下夸奖了。”

    这时那瘦高个子，却未再多言，缓缓向后退了几步，站在甲板边缘，挡住了葛元宏旁顾的视线。

    那两个站在梭形快舟上的黑衣人，却突然飞身跃上帆舟，抓起两只铁锚，投入江中。

    整百斤以上的铁锚，激起了两道水柱，一片浪花。铁锚坠江，钢链锁舟，这艘船帆，只载几人，冲击之力不大，滴溜在水面上打了两个转，停了下来。

    葛元宏只留心着那粗豪大汉和瘦高个子，未防到梭形快舟上的人，等到对方抛锚停舟，才知中计，心中大是气苦，暗道：“我明明瞧到了舟上还有两人，怎的竟未生防备之心。”

    当下冷笑一声道：“你朋友好卑下的手段。”

    那粗豪大汉朗朗一笑，道：“葛少侠口舌如刀，词锋犀利，只可惜少了一点江湖阅历，这等顺水行舟，疾行如箭，咱们不准备和你葛少侠同行太远，只好抛下铁锚，锁住船舟了。”

    葛元宏长长吸一口气，定定心神，道：“这么说来，各位是专为追寻在下了。”

    那粗豪大汉道：“不错啊！葛少侠能在数十位合围高手中，轻易溜出来，这份能耐，在下好生佩服。”

    葛元宏道：“四位也是那以多为胜，数十位合击高手中人。”

    粗豪大汉道：“好说，好说，咱们兄弟，滥竽充数，作个配搭罢了。”

    葛元宏暗道：“拖延时刻，对我不利，不如早些和他们作个了断的好。”

    心念一转，手握刀柄，冷然说道：“四位黑纱蒙面，想来定然是有见不得人之处，在下请教姓名，想也是白费口舌……”

    粗豪大汉嗯了一声，接道：“彼此既不攀交，倒也用不着通名报姓。”

    葛元宏唰的一声，抽出雁翎刀，冷冷说道：“四位已经找到了葛某人，也该划下道子了。”

    粗豪大汉脸上黑纱浮动，似乎是很仔细望望葛元宏手中的单刀，说道：“御赐陈大侠一把六合宝刀，不知现在何处？”

    葛元宏道：“诸位胜过了葛某人手中兵刃之后，再见识宝刀不迟。”

    粗豪大汉又是一陈哈哈大笑，道：“葛少侠，动手相搏，兵刃无眼，难免要有人伤亡，非不得已，最好是不要动手，其实咱们兄弟，和你葛少侠并无仇恨，用不着动刀拼命。”

    葛元宏一皱眉头，道：“那么四位的来意是……”

    粗豪大汉接道：“请你葛少侠和陈公子去见一个人。”

    葛元宏道：“什么人？”

    粗豪大汉道：“见了面，他自会告诉你葛少侠，在下不便奉告。”

    葛元宏淡然一笑，道：“如是我们不去呢？”

    粗豪大汉道：“葛少侠还是去的好，彼此之间，免伤和气。”

    葛元宏缓缓举起手中的雁翎刀，道：“我瞧阁下可以亮兵刃了，似这等拖延待援方法，不觉得太过小家子气么？”

    隐身在舱中的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早已跃跃欲试，一见葛元宏举起了手中兵刃，立时掀帘而出。

    谭家麒唰的一声，抽出单刀，道：“大师兄，不用和他们多费舌了，反正早晚都免不了动手一搏。”

    葛元宏道：“好！大家上。”

    谭家麒大喝一声，直向粗豪大汉扑去。

    那瘦长个子冷笑一声，疾步冲了上来，道：“二太爷陪你。”

    一把青铜万字夺，横里伸出，拦阻谭家麒，打了起来。

    陆小珞、郭文章双双扑上，却被两个抛下铁锚的黑衣蒙面人，两柄厚背泼风刀，接了下来。

    葛元宏长啸一声，雁翎刀挥展出一片寒芒，欺向那粗豪大汉。

    只见那大汉一闪身躯，横里避开了七尺，右手一松腰间的扣把，抖出一条链子枪来。

    这是一种特殊的外门兵刃，一把雪亮锋利的枪尖，后面带着一条铁链子，那枪尖不过八寸多些，后面的链子，却有一丈多长，施展起来，长短随意，极善变化，但这等软兵刃如无特殊的造诣，反将自缚手脚，无法施展。

    那粗豪大汉活扣松开，右手一挥，链子枪抖的笔直，枪尖寒芒闪动，直向葛元宏前胸点到。

    一出手，顿然抢回主动，反着先鞭。

    葛元宏已得忠义侠大部真传，但却从未见过这等外门兵刃。

    眼看那一枪迎胸点来，横刀一架。

    波的一声金铁交鸣，那枪尖虽被葛元宏挡在一边，但那枪后铁链，在那粗豪大汉内力操纵之下，弯了过来击向葛元宏左颊。

    葛元宏收刀不及，只好一抬左手，拍出一掌。

    那击向面颊的铁链子，虽被葛元宏一掌拍开，但左手，却被震的一阵剧痛。

    粗豪大汉哈哈一笑，一挫腕，收了链子枪。

    葛元宏暗里咬牙，一个疾快的旋身，欺近那大汉身侧，雁翎刀，唰唰唰，连攻三刀。

    这三招，都是陈家刀法中精妙招数，刀聚一片银光，逼的那粗豪大汉，只有接架的份儿。

    链子枪虽然可软可硬，变化万端，但却适宜在广阔地方搏斗，才能发挥妙用，帆舟狭小，甲板长不足丈五，宽不过八尺，已有六个人分成三对搏斗，这就限制了那粗豪大汉链子枪的威力。

    葛元宏占了地利之优，雁翎刀攻势愈来愈猛。

    陈家刀法本以绵密，深厚见长，那粗豪大汉已落下风，立时被困在一片刀光之中，链子枪完全失了效用，双手分握铁链，对挡葛元宏的雁翎刀。

    葛元宏也是初次正式和人动手，心中原本也有些紧张，但十几招后，心情放开，刀法更见凌厉，行云流水一般，挥洒自如。

    分神四顾，只见三位师弟也都占了上风，陈家刀果然是名非虚传。

    葛元宏刀法一紧，更是逼得那大汉手忙脚乱，一面说道：“朋友和家师何仇何恨，为什么要夜袭陈府？”

    那大汉挡开了葛元宏两刀猛攻，喘口气，道：“咱们奉命而来。”

    葛元宏一招“剥茧抽丝”，划过那大汉左肋，衣衫破裂，鲜血涌了出来，口中却问道：“奉何人之命？”

    那大汉一吸气，强行忍着伤疼，向后暴退三尺，留出一段施展链子枪的空间。

    但陈家刀乃陈道隆采集天下刀法之长，再加上自己的创意，揉合而出的一套刀法，故而变化多端，有甚多出人意外的招数。

    只见葛元宏利刀一挥，闪起了两朵刀花，刀光护身，如影随形般追了过来。

    这帆舟甲板，也不过丈许长短，那大汉退回数尺，已到了甲板边缘，还未来得及施展手中的链子枪，葛元宏已追至身则，手中雁翎刀，已然逼上那粗豪汉子的咽喉，冷冷说道：“朋友，一个人只能死一次，别逼我下手。”

    那粗豪大汉感觉森冷的刀芒，已逼到脖子的肌肤之上，凶悍之气顿消，吐实说道：“咱们和陈大侠素无仇恨。”

    葛元宏头脑冷静，对这次群匪夜袭陈府的浩大声势，一直有着甚多不解之处，最使他困惑的疑点之一，就是这些人，不论在何等情势之下，一直用黑巾蒙面，掩遮去本来的面目，既然，敢来杀人放火，何以竟怕人瞧出真正面目。

    如只是一二人如此，那也罢了，但夜袭陈府的人，个个都蒙着掩面黑纱，这就使葛元宏心中有重重疑问？

    但，这是一个很重大的关键，如是不能先行把事情弄清楚，事过境迁，再想追查明白，那就要大费周折了。心中念转，手里的雁翎刀，又向前推进一些，锋利的刀刃，逼得那粗豪大汉不住向后仰起脑袋。

    原来那粗豪大汉，已经足踏船边，后无退路，只有向后仰头，以避那刀锋。

    这时，突闻两声凄厉的惨叫，传了过来。

    葛元宏回目一顾，只见陆小珞、郭文章双双获胜，两个黑衣人都被劈去了半个脑袋。心中明白两人在同一时刻，同时用出师父传授的煞着“追魂三刀”，取了强敌之命。

    这并非只是巧合，而是四人的武功，极为相近，在同一时刻，陆小珞、郭文章都被迫用出追魂三刀，搏杀强敌。

    陆小珞飞起一脚，踢起那甲板上的尸体。

    郭文章亦起效尤，两具尸体先后飞落江中。

    葛元宏高声说道：“三弟、四弟，招呼船家掌好舵，起锚行舟。”

    陆小珞应了一声，自去办理。

    葛元宏放低声音，道：“看样子，咱们一行四人中，你老兄大概是个头儿。不幸的是，你们同行之人，已有两个死于我两位师弟刀下，另一位，大概也支撑不了多久，你阁下，如是想溅血全交，在下极愿成全。”

    他口气虽然轻松，但脸上神色，却是一片焦急。

    须知江湖上黑、白两道中，有不少宁断不弯，视死如归的汉子，葛元宏必得先了解对方是否是畏刀避剑的怕死之徒，才能决定用什么方法，套问出内情。

    如若那大汉能瞧到葛元宏脸上的焦急，定然会讨价还价，可惜他被那锋利的刀刃，逼得无法瞧到葛元宏的神色，只能从葛元宏的语气中觉出他有着冷肃的杀机，急急说道：“在下今日只要能保得性命，从此之后，定当埋名山野，不再在江湖之中行走。”

    葛元宏已听出他有畏死之心，脸上闪掠一抹笑容道：“阁下如是不想死，倒有一个活命之法。”

    粗豪大汉道：“葛少侠请说。”

    葛元宏只要一伸手，就可取下那大汉蒙面黑纱，瞧到他真正的面目，但葛元宏并末出手，轻轻咳了一声，道：“阁下和我等无仇无怨，但却参与了夜袭陈府之举，其中定有内情了。”

    粗豪大汉沉吟了良久，道：“在下等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葛元宏道：“奉何人之命？”

    粗豪大汉叹息一声，道：“说出来，只怕你葛少侠也不会相信……”

    葛元宏接道：“你说说看。”

    粗豪大汉道：“九龙令。”

    葛元宏喃喃自语道：“九龙令，九龙令，这不像一个人啊！”

    粗豪大汉道：“本来就不是一个人，那只是一个令牌，具有着无比威力的令牌。”

    葛元宏道：“一个令牌，什么样的令牌？为什么叫九龙令？”

    粗豪大汉还未来得及答话，耳际间又响起一声惨叫。葛元宏转头看去，只见那瘦长个子的蒙面人，生生被谭家麒劈下了一条臂膀。

    那豪粗大汉叹息一声，道：“是在下另一位兄弟伤了？”

    葛元宏道：“不错，而且他伤得很重。”

    粗豪大汉道：“重到什么程度？”

    葛元宏道：“断了一条膀子，不死也差不多了。”

    粗豪大汉道：“我们兄弟，自找来的下场，也不能怪诸位施上毒手，但求你们给他一个痛快，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葛元宏还未来及讲话，谭家麒已挥手一刀，斩下了那瘦长个子的脑袋。

    那粗豪大汉眼睛虽然无法看到，但那听觉仍极灵敏，轻轻叹息一声，道：“了断啦？”

    葛元宏道：“未让他受活罪。”

    粗豪大汉道：“我们四兄弟，已经走了三个，葛少侠准备如何开销在下？”

    葛元宏道：“放了你。”

    粗豪大汉苦笑一下，道：“定然是有条件了？”

    葛元宏道：“条件很简单，只要你说出来，你们联手夜袭忠义侠府的详细内情，在下就可以放你离此。”

    粗豪大汉道：“很难叫人相信。”

    葛元宏道：“家师在江湖上，一向是言出必行，这一点，你大概早知道了。”

    粗豪大汉道：“不错，陈大侠一向不说空言。”

    葛元宏道：“你记着，这是我们师门戒规，在下既然答应了放你，言出必行。不过，你要说出内情，如是你朋友自负倔强，那就别怪在下手段恶毒了。”

    粗豪大汉道：“大不了，杀了我。”

    葛元宏道：“至少你不会死得很痛快。”

    粗豪大汉道：“我所知有限，纵然全都奉告诸位，只怕你们也难以相信。”

    葛元宏道：“你只要尽吐胸中所有所知，在下决不留难。”

    粗豪大汉道：“好！你要问些什么？”

    葛元宏一手执刀，一手取下他手中的炼子枪，道：“我要取下你朋友的面纱，见识一下你真正面目？”

    雁翎刀横里一转，挑下了那大汉的蒙面黑纱，同时，左手疾出，点了他左肩上两处穴道。

    那粗豪大汉手脚还未来及活动，穴道已然被点，不禁一呆。

    葛元宏动作迅快，雁翎刀收而复出，寒嗖嗖的刀刃，又押在那大汉右肩头上，冷笑一声，道：“朋友，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面打量那粗豪汉子两眼。

    只见他浓眉环眼，两腮突起，生了一张中间宽，两头尖的怪脸。

    那大汉目光转动，只见谭家麒正飞脚踢起那瘦长个子的尸体，投入江中。轻轻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说道：“如是他们找到了三人的尸体，定然会想到我也遭了毒手。”

    葛元宏道：“不错，如是阁下隐姓埋名的藏起来，当可免去一死。”

    宽脸汉子点点头，道：“至少我有了赌一赌的机会，咱们到舱中谈吧！”

    葛元宏收了雁翎刀，又点了他右臂穴道，才把他带入舱中。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等，都随着进入了舱中。

    这时，已起了江中铁锚，帆舟如箭，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奔驰。

    葛元宏找了一个木椅，让那宽脸汉子坐下，道：“阁下早些说完胸中所知，也可早些离此。”

    谭家麒道：“阁下叫什么名字？”

    陆小珞插口说道：“那死去的三人是谁？和你有何关系？”

    郭文章也接着说道：“你们为什么要追赶我们兄弟？用心何在？”

    这三师兄弟一插口，你言我语，一口气问了五六个问题。

    葛元宏一皱眉头，道：“你们慢一点问，这位朋友只有得一张口，要他如何答复。”

    那宽脸大汉轻轻叹息一声，道：“四位的刀法，似是都已得了陈大侠的真传，我们江东四霸，在江南武林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但在四位的雁翎刀下，竟然未能走过五十招，陈家刀，果然非虚有其名了！”

    葛元宏道：“阁下是四霸之首了。”

    那宽脸大汉道：“不错，区区柯大雄，那死去的三人都是柯某的拜弟。我们四人，结义江东，联手出道，算来已十五春秋，其间，经历了不少的大风大浪，想不到今日竟玉碎这帆舟之上。”

    郭文章冷笑一声，道：“怎么？你心中可是有些不服气？”

    葛元宏道：“四师弟，不许对柯老前辈无礼，咱们和江东四霸，素无过节，柯老前辈等夜袭陈府，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了。”

    柯大雄道：“葛少侠说得不错，咱们江东四霸和陈大侠并无过节，此番参与夜袭陈府之事，实非出于本心……”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虽然参与夜袭陈府之人，都戴有蒙面黑纱，但我柯某人，凭藉着数十年江湖上的经验，感觉这些人中，有不少出身于正大门派……”

    葛元宏讶然接道：“正大门派？柯老前辈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柯大雄沉吟了一阵，道：“至少有少林、武当两派中人。”

    谭家麒道：“不可能吧！想那少林、武当门户正大，素为武林同道推崇，被誉为维护江湖正义的两大支柱，再说，家师和两派中人相处甚洽，也极受两派尊重，这两派人物，怎么参与此事。”

    柯大雄道：“柯某人言出至诚，四位如不信不妨拭目以待，也许前行途中就会遇到两派人物的截杀。”

    葛元宏叹口气，道：“此番夜袭陈府的人物，不但人多势众，而且大都是武林高手，来路确然是有些怪异，柯老前辈既已相告，还望能够多指点我们一些。”

    柯大雄抬头望了葛元宏一眼，颔首道：“葛少侠颇有令师侠风，柯某人既然说了，自然要倾尽所知。只是此事诡奇神秘，我也无法说出个中内情。”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柯老前辈只要能尽吐胸中所知，我们一样感激。”

    右手挥动，连出两掌，拍活了柯大雄被点穴道。

    柯大雄舒展一下双臂，道：“五个月前吧！我们四兄弟同时患了一种怪病，全身红肿，四肢无力，延医诊治，竟然找不出病从何来，自然是无法下药，但我们的病情，却愈来愈重，直到第三天中午时分，忽然有一个卖药郎中，找上门来，自称善治各种疑难杂症，给我们几粒丹药服下，就医好了我们的病，药到病除，我们不得不相信他的话，想不到，这一相信，竟使我们四霸完全深入了被人控制的手中。”

    葛元宏道：“他们如何控制了你们四霸。”

    柯大雄道：“那郎中留下了四粒丹药，飘然而去，临去之际，告诉我们说，病情可能复发，不过，他有疗治之能，但他无暇再来，要我们赶往他的住处找他……”

    葛元宏道：“你们是否旧病复发呢？”

    柯大雄道：“三日之后，就旧疾复发，我们就服下了他留下的一粒丹药，赶往约定之地。”

    葛元宏道：“他留下的丹药，刚好能支持你们往约定之地么？”

    柯大雄道：“一切都在他预算之中，那一粒药物支持我们赶到会晤之地，刚好药力消失，病情发作。”

    葛元宏道：“很精密的算计，但那是什么地方？”

    柯大雄道：“他约我在杭州近郊的飞来峰下会面，那是至具气魄的农庄。但我们赶到之后，病势发作，人事不省，被他移入了山区之中。”

    葛元宏道：“柯老前辈在山区之中被他们救醒了过来？”

    柯大雄道：“不错，他们虽然极力防范，不让我们认出置身何处。但那一带地理形势，在下极为熟悉，似是在天目山中。”

    葛元宏道：“山中只有老前辈等五个人么？”

    柯大雄道：“人很多，分别被囚禁在不同的地方，我们双目被蒙了起来，又不许交谈，故而无法认出是些什么人。”

    葛元宏道：“他们这等大费手脚，只是为了对家师一人么？”

    柯大雄摇摇头，苦笑一下，道：“这是一个很庞大的计划，但却无人知晓他们的真正用心何在？就在下被囚山中的感觉，那些看守我们的人，武功都极高强，而且，他们的人数也不少，如若单单是为了对付令师，似乎是用不着大费周折。陈大侠刀法虽然精绝一时，但你们师徒究竟是人单势孤，决非他们敌手。”

    葛元宏道：“这么说来，这是整个江湖的一场大变了。”

    柯大雄道：“在下不敢妄言。”

    谭家麒突然接口说道：“你们被囚禁过之后，就吓破了胆子，一切听人摆布了？”

    柯大雄抬头望了谭家麒一眼，道：“我们江东四霸，妻子儿女老少一十八口，全都被留作人质，如不听他们之命，妻子儿女，即将被他们活活烧死，唉！在下纵不畏死，但也不能不为妻儿着想。”

    葛元宏道：“果是手段恶毒。”

    一直很少开口的郭文章，突然开口说道：“昨夜中偷袭忠义侠府的人，将近百位，难道都是家人被囚，身受威迫而来的么？”

    柯大雄道：“这个在下不清楚，但想像之中，江湖上有不少孓然一身，无家无业的人，他们自然无此顾虑，役用这些人，自然要使用别的办法了。”

    站起身子，接道：“好叫诸位失望，我柯某人知晓的，也就是这些了，江东四霸在江湖上，虽然说不上是什么英雄人物，但也是血性汉子，诸位如是不放我走，尽管取我之命。”

    葛元宏道：“在下已经说过，柯老前辈如若说明内情，在下决不留难，大丈夫言出必行，柯老前辈不用多疑。”

    柯大雄道：“好！区区告辞。”转身向外行去。

    葛元宏道：“慢着。”

    柯大雄停下脚步，回头说道：“葛少侠可是变卦了么？”

    葛元宏道：“柯老前辈不用多疑，在下之意，是说目下行舟极快，我们势又不能停船送你登岸，你要如何一个走法？”

    柯大雄苦笑一下，道：“我们身受逼迫，登舟索命，其屈在我们兄弟，虽然，在下三位义弟，都死于诸位刀下，但在下心中并无记恨诸位之心……”

    葛元宏一挥手，接道：“柯老前辈久走江湖，明白事理，我三位师弟，不明内情，下手狠了一些，在下这里代他们致歉了。”言罢，抱拳一揖。

    柯大雄抱拳还了一礼，说道：“葛少侠可否把雁翎刀借我一用。”

    葛元宏微微一怔，但仍然把刀递了过去。

    柯大雄接过雁翎刀，在左腿砍了一刀，登时冒出鲜血。

    陆小珞奇道：“你这是干什么？”

    柯大雄道：“苦肉计，用来保护我们一十八位妻儿性命……”

    缓缓把雁翎刀还给了葛元宏，接道：“在下如能逃得性命，亦将埋名隐姓，以保家人，万一不幸被他们救起，也许还有和诸位会面之日，诸位保重，在下就此别过。”

    行出舱外，抓起一片木桨，奋身跃入了滚滚的江流之中。

    葛元宏望着那起浮于江流的身子，摇摇头，叹道：“柯大雄没有骗咱们，咱们的处境，比想像中，还要险恶万倍。”

    郭文章道：“大师哥，你看他会不会骗咱们呢？”

    葛元宏道：“不会。”

    陆小珞低声说道：“大师兄，咱们顺流而下，舟行极快，也许他们追不上了。”

    葛元宏道：“但愿如此……”

    沉思了一阵，道：“船东主。”

    崔三快步行了过来，拜伏于地，道：“诸位原来是忠义侠的弟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葛元宏摇摇手，拦阻崔三，接道：“刚才那凶险的搏杀，你都看到了。”

    崔三道：“小的看到了。”

    葛元宏道：“我们谈的话，你也听到了。”

    崔三道：“这个，小的只听到几句，而且是无心之过，葛爷……”

    葛元宏接道：“你听得多少，那都无关紧要，但你已明白我们处境的危险，不幸的是，你也被牵入了这个旋涡，一旦发生事故，连你们也难逃死亡之危。”

    崔三一时不明白葛元宏言中之意，呆了一呆，道：“葛爷之意，是……”

    葛元宏接道：“白昼之间，你尽快行船，别让他们追上，天色入夜之后，设法把船靠岸，你也不用再经营这艘帆船了，我给你百两黄金，你们弃船逃命，改营他业，暂避风头。”

    崔三想到适才目睹那场凶猛的搏斗，急急说道：“葛爷说的是，小的一切从命。”

    葛元宏一挥手，道：“你同意了，那很好。”

    从包裹中取出两块金砖，递了过去，道：“这些黄金，足可补偿你弃船的损失……”

    崔三道：“葛爷，太多了。”

    葛元宏道：“多一些分给伙计们，去招呼他们一声，咱们尽量赶快，顺水加桨，顺风张帆。”

    崔三接过黄金，道：“葛爷放心，小的尽力加快帆舟速度。”

    事关生死，崔三招呼了所有的船伙计，放快帆舟，顺水行船，再加上摇橹加速，船快有如流星，飞驰在滔滔江流上。

    葛元宏站在甲板上，四下张望，不见有快舟追来，才稍觉宽心。

    陈公子似是也知晓事情严重，乖乖的坐在舱中，一语不发。

    日过午刻，太阳偏西，估计半日顺水行舟，已走出百里之外。葛元宏才长长吁一口气，对崔三说道：“要伙计休息一下吧！他们大概追不上了。”

    深秋天气，江风微带寒意，但崔三和五个伙计，都累得满身大汗。

    崔三拭去头上汗水，笑道：“葛爷，今夜里咱们登陆后，小的已决定放把火烧去这条帆舟，给他们个无迹可寻。”

    葛元宏笑一笑，道：“那是再好不过。”

    缓步行入舱中，闭目而坐，表面上，似是在静坐调息，其实却是借此避免几个师弟的问话，心中筹思登岸之后，如何才能避开敌骑耳目，安抵九华山中。

    就在苦苦思索之际，突闻崔三的声音，传入耳中，道：“小黑子，快快，快向左偏。”

    葛元宏心中一动，霍然睁开双目，正待起身出舱查看，突闻蓬然一声大震，似是一个极重之物，落在帆舟之上。

    紧接着帆舟打了两个急漩，桌上茶杯滚落，人也站立不稳。

    葛元宏一提气，稳住马步，左手抓起放在身边雁翎刀，快步出了舱门。

    抬头看去，只见一艘巨大的双桅大船，逆水而上，和自己的帆舟，已成并肩之势，大船一个铁锚，被人抛了过来，砸入甲板，帆舟被大船牢牢系住。

    葛元宏目光一触铁锚，心中已吃了一惊，那铁锚十分巨大，不下三百斤，对方竟能帆舟急行如箭之下，投掷过来，击中甲板，系住帆舟，这份功力，实足惊人。

    这时，帆舟回荡一阵，停了下来。

    那双桅大船，也收帆下锚，停在江心。

    崔三和几个船伙计，大概是瞧到适才对方飞锚系舟的举动，已然骇的愣在甲板上。

    葛元宏暗暗叹一口气，挥手对崔三等说道：“没有你们的事，避入后舱去。”

    崔三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船伙计，避入后舱。

    这当儿，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都已带着兵刃行出舱门。

    葛元宏抬头看去，只见大船甲板上，站着一个竹笠压顶，身披蓑衣，足登草履，手持钓竿，胸垂白髯的老者。

    他竹笠戴的太低，低到无法瞧到他的面目，但那一身穿着，葛元宏却似是听师父说过，定定神，一抱拳，道：“阁下可是五湖神钓罗常白老前辈？”

    那白髯老者举手推推竹笠，露出两道长垂眼帘的白眉，冷漠的说道：“正是老夫。”

    葛元宏道：“晚辈葛元宏……”

    罗常白接道：“你是陈道隆门下的大弟子，人称铁口书生。”

    葛元宏淡淡一笑道：“晚辈常听家师谈起老前辈的神采，敬慕异常，今日有幸能得亲目一睹。”

    罗常白道：“名字可以起，外号却是不会叫错，人称你铁口书生，果是能言会道。”

    葛元宏道：“老前辈夸奖了。”

    一面留神打量那位罗常白的神色。

    只见他神情肃然，眉目间隐隐可见杀机，不禁心头大震，暗道：“难道身份如五湖神钓罗常白者，也被那些神秘人物控制役用不成。”

    只听罗常白长长吁一口气，道：“老夫和令师见过数面，但彼此却谈不到什么交情。”

    最后这一句话，显是预留了翻脸的借口。

    葛元宏道：“家师曾经和晚辈等谈起过老前辈的侠名，对老前辈十分推崇。”

    罗常白冷冷说道：“那是令师的看法，其实老夫做事一向是任性施为，不计别人的评论如何。”

    葛元宏故作不懂，但一时间也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回答，只好默然不语。心中暗暗忖道：“你是一代大侠身份，我在言语上让你几句，不让你找到借口，看你如何发作。”

    罗常白抬头望葛元宏，冷冷接道：“此番老夫拦江截舟，想把几位留下。”

    葛元宏想不到他说的如此直接，呆了一呆道：“老前辈想留下我等，有何指教？”

    罗常白不知是有些惭愧，还是有些不安，仰面望天，目光不敢瞧着葛元宏，口中却冷冷说道：“老夫想借诸位一用。”

    葛元宏道：“有人借银子借钱，却从未听说过借人的事？”

    罗常白道：“如若这不是很为难的事情，那也用不着老夫出马了。”

    葛元宏淡淡一笑，道：“老前辈一代大侠，盛誉满江湖，如若晚辈对你老前辈确有帮助，晚辈自甘借给老前辈，用不着老前辈动手了。”

    罗常白脸色一变，冷冷说道：“不行，你们师兄弟四个，还加上一位陈公子，五个人，都要结我留下。”

    葛元宏突然仰天一阵大笑，道：“在下明白了。”

    罗常白怒道：“你明白什么？”

    葛元宏道：“老前辈亦是受人之命，故意和我等为难了？”

    罗常白道：“就算是老夫故意和你们为难，你们又能如何？”

    葛元宏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是老前辈故意找晚辈等麻烦而来，情形又自然不同了。”

    罗常白道：“小娃儿，老夫是何等身份，岂能和你作口舌争辩，目下尔等只有两条路可走，任凭尔等作一抉择。”

    葛元宏缓缓吁一口气，说道：“老前辈请说，晚辈等洗耳恭听。”

    罗常白冷哼一声，道：“尔等不要妄存侥幸的想法，老夫说出的条件，决无讨价的余地……”

    语声一顿，一字一句的接道：“尔等束手就缚，老夫决不伤害尔等……”

    葛元宏接道：“老前辈准备如何处置我等？”

    罗常白道：“老夫把你们送往一处，至于以后你们的命运如何？那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葛元宏哦了一声，道：“这是一条路，还有一条路呢？”

    罗常白道：“老夫给你们一个动手的机会，你们师兄弟四个人，合手向老夫攻袭，如是能够支撑二十招以上，老夫立时调船而去。”

    这时，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都已聚集于葛元宏的身后而立，每人的脸上，都泛起愤怒之色，他们也听过五湖神钓罗常白的侠名，他那精绝的武功，奇形钓钩兵刃，赢得了江湖道上无比的尊敬，但初生之犊不畏虎，被对方几句激起了拚命之心，几乎是同声说道：“大师兄，咱们跟他拚了。”

    四个人中，只有葛元宏还能保持适当的镇静，摇摇头，道：“不许对罗老前辈无礼……”

    目光转到罗常白的脸上，接道：“老前辈侠名素着，又和家师相识，此番拦舟相截，自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罗常白脸上闪掠过一抹愧咎之色，心中却冷冷说道：“老夫无暇和尔等斗口，愿战愿降，快作决定。”

    葛元宏缓缓说道：“除此两亲路外，是否还有第三条路走？”

    罗常白摇摇头，道：“没有。”

    葛元宏神情肃然地说道：“老前辈既如此说，晚辈们斗胆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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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浴血奋战

﻿    罗常白纵身而笑，笑声中，突然飞跃而起，落在葛元宏等乘坐的帆舟之上。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同时向前跨了一步，并肩而立，横刀拦住五湖神钓。

    罗常白停下了大笑，脸上是一种很奇特的神色，不知是惭愧，还是痛苦，缓缓说道：“你们四个站好合击的位置，老夫会等你们出手。”

    葛元宏回顾了三个师弟一眼，只见三人满脸激怒之色，大有立刻出手一拚之意，心中大是黯然。明知这一战，决非那罗常白的敌手，却又无法阻拦住惨剧发生。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拱手对罗常白道：“老前辈，船停江心，我们纵有逃走之心，也是无路可逃，这一点，老前辈应该放心了。”

    罗常白点点头，冷然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老夫尽可能给你答覆。”

    葛元宏道：“老前辈不愿和家师论交，但彼此没有仇恨吧？”

    罗常白道：“没有。”

    葛元宏道：“老前辈和晚辈等素未谋面，自然更谈不上什么怨恨了。”

    罗常白点点头，道：“不错，老夫是第一次见你们之面。”

    葛元宏道：“我们虽然明知武功难是老前辈的敌手，但将尽力和你周旋，如是能够撑过二十招的话……”

    罗常白接道：“老夫放你们离开。”

    葛元宏道：“老前辈一代大侠，自然是一言九鼎，我们信得过你。”

    罗常白道：“那就好了，你们不妨全力施为，赌赌命运。”

    葛元宏道：“晚辈还有一件事要请教。”

    罗常白道：“你说吧！”

    葛元宏道：“老前辈和家师无仇，与我等无怨，不知为什么要和我等为难？”

    罗常白神色忽然缓和下来，道：“你一定要问内情么？”

    葛元宏道：“了解内情，晚辈们才能死得甘心。”

    罗常白道：“好吧！老夫告诉你们！我要活捉你们五人，或是拿你们五人首级，交换老夫的孙女儿……”

    神情黯然，缓缓接道：“老夫只有这一个孙女，祖孙相依为命……”

    葛元宏接道：“是了，老前辈孙女被掳，要拿我们师兄弟五人，去交换令孙女的性命，是么？”

    罗常白双颊发热，满脸通红，垂胸白髯，无风自动。显然，他内心之中，正有着极度的愧疚。

    良久之后，才听他长叹一声，道：“老夫亦知此事欠通，但老夫爱孙心切，情难自禁，说不得只好做一次被武林同道责骂的事了。”

    谭家麒怒道：“你的孙女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么？你五湖神钓侠名卓著，做下此事，还有何颜在江湖之上立足？”

    罗常白双目尽赤，身躯也微微颤动，但仍强自保持镇静，缓缓说道：“老夫一生之中，做了无数的好事，就算是做上一两件坏事，又有什么关系？”

    葛元宏缓缓说道：“老前辈不惜牺牲了一生的侠誉，以我等之命，交换令孙女的性命，如是得偿心愿也还罢了，如是你老人家伤了我等之后，仍然无法救回令孙女，那岂不是一桩大恨大憾的事？”

    罗常白道：“老夫为此事已经想了很久，尔等如愿束手就缚，老夫带尔等去交换老夫孙女之命，如是对方不守信约，老夫就放了你们，但如是尔等和老夫动手相搏，那就很难保证尔等没有伤亡。”

    葛元宏哈哈一笑，道：“忠义侠陈道隆的弟子，宁可溅血而死，也不甘束手就缚，就算我们明知不敌，也要和老前辈一决生死，但老前辈和我们比试二十招的诺言，是否算数？”

    罗常白道：“五湖神钓出口的话，你几时听说不算数过？”

    谭家麒一挥手中的雁翎刀，道：“大师兄咱们上吧！我不信咱们四个人还撑不过二十招。”

    葛元宏道：“师弟不用着急，咱们已决定要打，也不用急这片刻，还有几句话，必得先说明白。”

    罗常白道：“葛元宏，你虽然很少在江湖走动，但老夫也知你为人十分机警多智，但老夫要警告你一句，拖延时刻，对尔等有害无益。”

    葛元宏道：“晚辈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一点，我们万一撑过了二十招，老前辈可以无憾，我们死了，也死得甘心。”

    罗常白道：“好！你快些说。”

    葛元宏道：“我们动手可有什么限制？”

    罗常白道：“没有限制，兵刃暗器，任凭你们施展，只要你们能撑过我二十招，老夫就放你们上路。”

    葛元宏道：“好，一言为定，二十招内你能杀死我们，你就割下我们的首级，去交换你孙女的性命，如是我们二十招内败在你的手下，我们亦甘束手就缚。”

    罗常白左脚微微踏前半步，脚下不丁不八，冷冷说道：“你们可以出手了。”

    葛元宏道：“稍候片刻。”翻身一跃，进入舱中，取过六合宝刀，行出舱门。

    罗常白右手一抬，道：“小心了。”

    五指半屈半伸，直向谭家麒抓去。

    谭家麒雁翎刀一抬“横断云山”，刀光如雪，斩向罗常白右腕。

    罗常白并不让避，右手一翻，五指突然弹出，一股强大的潜力，立时把刀势逼住。

    谭家麒只觉那力道强猛绝伦，攻出的刀势，竟然受制，不禁大吃一惊。

    就在他一怔神间，雁翎刀背已被罗常白右手捏住。

    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陆小珞的雁翎刀，已然由左侧攻到。

    刀光森森，劈向左肩。

    罗常白目光微转，左脚陡然飞了出去。

    陆小珞刀光劈近罗常白时，五湖神钓那一脚已然先到了陆小珞执刀右腕脉门。

    如若陆小珞不肯收刀而退，这一脚被踢中之后，必将右臂残废。

    陆小珞想避开右腕脉穴，但五湖神钓那一脚来势太快，而且又正好封住了陆小珞的刀势变化，这就逼得陆小珞非得向后退避，收刀变招不可。

    高手过招，由不得丝毫之差，陆小珞那一犹豫，撤刀略慢，虽然避开了脉门要穴，仍被五湖神钓一脚踢中陆小珞的握刀右手。

    陆小珞只觉被踢中的右腕，骨疼如裂，雁翎刀脱手飞出。

    郭文章大喝一声，单刀直落，斩向罗常白的右臂。

    这时，罗常白右手逼住了谭家麒的刀势攻出，左脚踢飞了陆小珞手中的雁翎刀还未来及收回，余下一只右脚，要着地支撑着身子，单单只余下一只左手能够用来对敌。

    谭家麒等三人，出手虽有先后，但只不过是瞬息之差，几乎是同一时刻攻到。

    但五湖神钓确有过人的武功，身躯转动，左手由背后穿了过来一托，神妙无比的托住了郭文章的右肘。

    那是人身几处要害关节之一郭文章顿觉右手一麻，全身劲力顿失，五指不听使唤，雁翎刀脱手落地。

    他手脚并用，对付三人的攻势，都是一招制敌，由守变攻。两人的兵刃脱手，陆小珞右手受伤，郭文章被拿住右肘关节，谭家麒倒退五步，才算避开了罗常白的反击之势。

    罗常白用力一带，把郭文章横在身前，冷笑声道：“老夫还了三招，伤一个生擒一个，你们还有两个人有能再战，可要再打下去？”

    谭家麒愣在当场，听完了五湖神钓之言，才回顾了葛元宏一眼，苦笑一下，道：“世上会有这等武功高绝的人物，看起来，咱们十几年的功夫算是白练了，接不下人家一招。”

    葛元宏道：“二师弟不用懊恼，这些话，师父早已告诫过咱们，也许你们几位都没有用心听，师父说过咱们火候不纯，更无对敌经验，如是轻敌推进，一旦遇上高手，就难免被人轻易制服，或伤于人手，或为人生擒……”

    目光一掠罗常白，接道：“何况五湖神钓，乃是享誉江湖数十年的高人，咱们如不能谨慎对敌，自然要被他轻易制服了。”

    罗常白心中暗道：“这铁口书生葛元宏，实是一位不易对付的人物。”

    心中念转，口中冷冷说道：“只有你一个没有动手了，何不出手试试？”

    葛元宏道：“晚辈要试。”

    谭家麒一摆雁翎刀，气愤道：“在下还能再战。”

    挥刀攻了上去。

    葛元宏高声喝道：“小心了。”

    刷的一声，六合宝刀出鞘登时寒芒耀目，冷森刀气逼人，侧身而上，但却蓄势不发，待机出刀。

    罗常白霍然向后退开三步，避开了谭家麒的攻势，道：“六合宝刀。”

    葛元宏道：“不错，老前辈果然是见识广博。”

    谭家麒一招落空，正待再行攻出，却被葛元宏沉声喝道：“二弟住手。”

    罗常白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了郭文章的后颈，生生把郭文章提了起来，横在身前，大有拿活人当作兵刃之势。

    谭家麒回顾了葛元宏一眼，道：“大师兄，他用老四拦在身前，咱们得小心一些才是。”

    葛元宏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说道：“二师弟，看起来，他对六合宝刀，还有一点畏惧，但他武功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不需多久，他定可想出对付这宝刀之法……”

    谭家麒接道：“咱们现在合手攻上去。”

    葛元宏道：“他用四师弟当作兵刃，抵挡咱们的攻势，自然是轻而易举。”

    谭家麒道：“大哥的意思是……”

    葛元宏道：“你带小师弟先行逃命，小兄用宝刀挡他一阵。”

    谭家麒道：“别说逃命的希望极微，就算是小弟能够逃走，你们三人，都战死此地，小弟活着也是无味的很。”

    葛元宏道：“不是你个人的生死之事，主要的是为小师弟，快些带小师弟逃命去罢！”

    谭家麒道：“三弟、四弟和我一齐出手，都被人一招制服，大师兄虽然是武功强过我等，但也无法独自支撑下去。”

    葛元宏道：“加上你又有何益，还不给愚兄快点走开去。”

    罗常白突然弃去手中的郭文章，冷冷说道：“他走不了的，你们不要空费心机，老夫如若下得了手，立时可取你们性命。”

    口中说着话，人却逼了过来。

    葛元宏一挥六合宝刀，划出了一片森森寒芒，道：“老前辈，此刀的锋利天下皆知，晚辈仗此宝刃，舍命一搏，老前辈纵能不死，只怕也将伤在刀下了。”

    罗常白道：“铁口书生，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你就出刀试试看吧！”

    他口中虽是说得轻松，但内心之中，对这柄名满天下的宝刀，实也有几分顾忌，那绝世锋芒透出的刀气，就足以使人心生寒意，葛元宏如是要仗宝刃放手拚命，真还是不好对付。

    罗常白仗凭着一身深厚的功力，空手夺刀，视那百炼精钢的利刃，有如破铜、烂铁，弹指翻腕间，就可以夺下对方兵刃，但对六合宝刀，他却自知难以施展空手夺刀的手法。

    原来，那六合宝刀上泛起的寒森刀气，在挥动之间，必然是威力倍增，不用实在击中，一样的也能伤人于刀下。

    但空手夺刀的手法，却是仗持灵巧，快速的手法变化，大都在相距对方兵刃数寸之间，如用来对付宝刃，必为六合宝刀上透出的刀气所伤。

    是故，罗常白行近葛元宏六七尺左右处，停下了脚步，右脚一挑，把郭文章掉在甲板上雁翎刀扰了起来，接在手中。

    一刀在手，罗常白登时豪气大振，冷笑一声，道：“六合宝刀故然是天下皆知的宝刃，不过要看在何人手中施用了。”

    纵身一跃，扑了过去，刀如闪电攻至。

    葛元宏已见识过罗常白的手法，手脚并用，一招间击败了三位师弟，那实是非同寻常前武功，只要留给他一点空隙，就可能为人所乘，当下先采守势，封闭门户，宝刃挥动，划出一片护身刀光。

    刀气扩展，如云如雾，笼罩全身，使得罗常白没有下刀之处。

    五湖神钓罗常白，果有着常人难及的武功，进退之间，快如狂飙，见对方护身刀气无懈可击，立时收刀而退。

    葛元宏眼看强敌对宝刀似有着很大的畏惧，心头顿时生出一线生机，希望凭借宝刀，支持过二十招，他为人稳健，心泛生机，更是谨慎，收刀停步，并未借势追袭，却缓缓问道：“老前辈，这算不算一招？”

    罗常白冷哼一声，道：“算一招又怎么样？”

    葛元宏道：“老前辈果然是一言九鼎，你击败我三个师弟，各算一招，加上这一招，应该是第四招了，还有四四一十六招，单看晚辈的运气如何了。”

    罗常白冷冷说道：“你小心了。”

    话落，挺刀而上。

    葛元宏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全力运刀，舞出一片护身刀气。

    罗常白一连攻出八九刀，都被葛元宏严密的防守所逼退。

    谭家麒站在一侧，全神贯注两人动手的情势，目睹葛元宏逼退了罗常白八刀攻势，立时高声叫道：“老前辈，你已经攻出了八刀，加上适才四招，合计是十二招，还有八招，我们就满二十招了。”

    罗常白脸色一片肃然，冷冷说道：“很好，很好，老夫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希望你们几人能够支持过二十招。”

    葛元宏道：“老前辈武功精绝，晚辈能否再接过八刀，全要看晚辈运气而定。”

    罗常白不再答话，双目凝神，两道目光有如冷电一般，直逼过来，盯注在葛元宏的身上。

    葛元宏心知他在寻找出手机会，哪里敢存丝毫大意，戒备蓄神，全力势驭。

    这时，被伤右手的陆小珞，突然站了起来，暗中咬牙，捡起了跌落在甲板上的兵刃，闭目而立。

    葛元宏只觉对方投注过去的目光有如利刃般，逼人生寒，心中暗暗惊骇，忖道：“此人目光如此凌厉，比起师父的内功，还要深厚多了！”

    心念转动之间，罗常白突然飞身而起，手中雁翎刀，奔如闪电一般，疾射而至。

    葛元宏大吃一惊，急急挥刀扫出。

    罗常白攻出的刀势，突然一顿，让过葛元宏扫来刀势，雁翎刀忽又递出。

    这一招妙用无方，一把普通的刀，在罗常白的手中，有如具有灵性活物一般，收发随心，变化自如。

    葛元宏急急回刀来救，已自无及，六合宝刀，被罗常白手中雁翊刀封住刀背。

    闪闪刀芒，直刺向前胸。

    情形逼人，迫得葛元宏不得不闪身向后退避，一吸气，退后三尺。

    这一退，情形更坏，罗常白借势踏前一步，刀光一闪，划出一圈冷芒，葛元宏如是要强行回刀自救，必将先被那刀势斩断右腕。

    帆舟甲板狭小，葛元宏向后一退，正好退在了谭家麒的身侧。

    谭家麒大喝一声，挥刀劈向罗常白的左肋。

    五湖神钓似乎是根本不把谭家麒攻来之势放在心上，左手食中二指一骈，点向谭家麒右手执刀的脉门。

    他头不转望，目不回顾，但出手却是准确无比。

    谭家麒刀还未近人身，已被点来的指风，逼住脉穴，顿感手中雁翎刀运转不灵。

    罗常白攻势分作两面，右手的刀势，仍然奔向葛元宏的前胸。

    他心中畏惧宝刀威力，已动杀机，大有把葛元宏制于死地的用心。

    这不过是一刹那间的时光，葛元宏心中虽急，但因宝刀被封到门外，无法收回，空有宝刃，威力全失。

    眼看葛元宏就要伤在对方刀下，谭家麒左手突然拍出一掌，硬向罗常白的刀上击去。

    寒芒闪动中，红光迸冒，谭家麒一条左臂，生生被罗常白手中之刀，齐肘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罗常白的左手二指，也点中了谭家麒右腕穴脉。

    谭家麒右手一麻，五指松散，手中雁翎刀蓬然落在甲板之上。

    鲜血溅飞了葛元宏一头一脸。

    闭目养神运息的陆小珞，此刻却突然睁开双目，强忍右手伤疼，刀交左手，跃飞而起，攻向了罗常白的后背。

    葛元宏却借谭家麒断臂的瞬间，又后退了两步，抽回宝刀。

    罗常白听风辨位，一侧身，避过陆小珞刀势，回手一掌，拍中陆小珞的肩头。

    陆小珞闷哼一声，连人带刀，摔在甲板之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伏地不动。

    葛元宏眼看两个师弟，伤在一瞬之间，不禁目眦皆裂，欺身而上，攻出两刀。

    这两刀是他毕生功力所聚，猛烈至极。

    罗常自在兼顾不及之下，只好举刀一封。

    但闻当的一声，手中雁翎刀被六合宝刀斩作两半，人也被迫的向后退了两步。

    谭家麒双目圆睁，高声叫道：“大师兄，打够了二十招。”

    话落口，人也无法支持，蓬的一声，摔倒在甲板之上。

    罗常白听得怔了一怔，弃去手中半截断刀，回顾了谭家麒和陆小珞一眼，黯然一叹，道：“忠义侠陈道隆的弟子，果然是都具有几份侠气。”

    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接道：“这瓶中药物，乃疗治内伤的圣品，服下之后，可保性命。”

    放下玉瓶，飞起一脚，把钉在帆船甲板上的铁锚，踢了起来，飞向巨舟，人也随着飞回巨舟，竟然先那铁锚，放船而去。

    葛元宏目睹那五湖神钓踢锚渡舟的深厚功力，心中惊震不已。

    这时，崔三带着几个水手，由后舱中奔了出来。

    几人分工合作，掌舵的掌舵，下锚的下锚，把帆舟稳在江心。

    葛元宏收起六合宝刀，先替谭家麒包起了左臂伤口，止住流血，才推活他右腕被点穴道，凄然说道：“二师弟，你救了小兄，也救了三位师弟。”

    谭家麒剧疼刺心，又加上失血甚多，一张脸全成了惨白之色，长长吁一口气，道：“我死不了啦！大师兄不用管我了，三师弟伤得不轻，快去抢救——还有四师弟……”

    葛元宏接道：“三师弟是被掌力震伤，四师弟大约被点了穴道，你不用担心，快些运气调息止血，不许再开口说话。”

    谭家麒忍疼颔首，闭上双目调息。

    葛元宏急急一跃，落在了陆小珞的身侧，沉声叫道：“小珞，小珞……”

    他一连呼叫数声，陆小珞连眼支也未眨动一下。

    葛元宏心神震荡，伸手翻转过陆小珞的身躯，按在他前胸之上，只觉心脏仍在微微跳动，知他是晕了过去，一面潜运内力，助心力复活，一手取过罗常白丢下的玉瓶。

    只见上面写道：“疗伤圣品，回生丹。”

    葛元宏听师父说过回生丹，乃武林有名灵丹，那五湖神钓竟然留下一瓶之多，显示他内心中实有着极为愧疚之感，一时间感慨万端，无法分辨这一场搏杀是仇恨，或是冤孽？

    定定心，打开瓶塞，倒出了一粒白色丹丸，投入了陆小珞的口中。

    名丹灵药，果不虚传，丹丸入口，立时白化玉液，流入咽喉。

    片刻之后，陆小珞长长吁一口气，睁开了双目。

    葛元宏放下心中一块石头，低声说道：“小珞，别说话，慢慢的运气调息，我去瞧瞧文章。”

    这才举步行近郭文章。

    只见他圆睁双目，满脸都是激怒之色，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显然是被点了穴道。

    葛元宏蹲下身去，双手在郭文章身上推拿了良久，才解开了郭文章身上的穴道。

    郭文章长长吁一口气，站起了身子，道：“大师兄，小弟惭愧得很……”

    葛元宏轻轻拍拍郭文章的肩头，接道：“不用说了，咱们四兄弟一样，谁也没有讨得什么便宜，你二师兄断臂，三师兄受了很重的内伤，完好无恙的，只有你我兄弟两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用难过。”

    郭文章叹息一声，道：“大师兄，咱们下了十多年的苦功，想不到竟然接不下人家一招，还要再学什么武功呢？”

    葛元宏惨笑一下，道：“四师弟，不用这般灰心，你要明白，那五湖神钓罗常白乃江湖上有数的高人之一，别说咱们师兄弟四人，难以是他的敌手，就算师父侠驾亲临，也未必会是他的敌手，四师弟不用把今日落败之事，放在心上……”

    轻轻叹息一声，接道：“咱们初出江湖，就遇上了这等江湖高手，对咱们兄弟而言，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教训，也是一个很大的警惕，证明了咱们这点武功实在是有限得很，如若咱们想替师门争取一点声誉，在武林之中立足，那就还得痛下一番功夫才成。”

    郭文章神色一凛，道：“大师兄教训得是。”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你坐着运气调息，我去和船家商量一下，咱们要早些靠岸、登陆，以避开敌人的拦截，照目下的情形看，敌人的势力，庞大得很，坐船虽然轻松，但目标太大，而且江流之中，也无法躲避，所以，咱们要早些靠岸。”

    郭文章道：“大师兄，小弟有一件事，有些想不明白。”

    葛元宏道：“什么事？”

    郭文章道：“咱们顺流行舟，放船极速，怎的会被五湖神钓截住……”

    葛元宏道：“也许他们早已在四面八方，设下了埋伏。”

    郭文章道：“小弟已经想过了，此举亦不可能，如是他们早已设下了埋伏，也不能把埋伏布置到这等遥远的地方，而且，他们也想不到咱们能脱出围困，乘舟逃走……”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退一步说，这江流之中，舟船往来，十分众多，他们又怎知咱们乘的是那一条船呢？但那五湖神钓，却问也不问，一出手就锁住了咱们的船。”

    葛元宏笑道：“文章，你这般肯用心去推索事理，日后，必将是一位才智出众的人物。”

    郭文章道：“小弟的才慧有限，不论如何用心，也是难及大师兄的万一。”

    葛元宏道：“处处留心就是学问，只要你肯用心去多想，一两年后，自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伸手拍拍郭文章，又道：“运气试试，是否被他伤了内腑。”

    郭文章点点头，依言坐下，运气调息。

    经历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太变之后，葛元宏似是又老练了不少，也变的更为坚定，沉着。

    这当儿，突闻一个犹带幼童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大师兄。”

    葛元宏转头望去，只见陈公子面颊上都是泪痕，手扶着门框，站在舱门口处，不禁心头一酸，急急奔了过去，道：“小师弟，你怎么起来了？”

    陈公子道：“师兄们点我穴道时，大约是怕伤了我，用的力道很轻，所以，我很快的清醒了过来了。”

    他口音虽然未脱童腔，但言词清晰，说来却头头是道。

    葛元宏啊了一声！心中暗暗忖道：“就算是手法很轻，也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清醒过来，除非你自己能够运气解穴。”

    但在葛元宏的记忆之中，师父、师母，并来传授给陈公子武功。

    只见陈公子举手拭去脸上的泪痕，道：“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及四师兄，都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么？”

    葛元宏摇摇头，道：“不全是为了保护你，他们主要是为了自保。”

    陈公子一闭双目，道：“我瞧到了，那个白头发、白眉毛的老渔翁，他伤害了我三个师兄，我会牢牢记住他的。”

    葛元宏道：“他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他本有杀死咱们的能力，但他却未杀咱们，就自行退走了。”

    这一番解释之言，听得陈公子似懂非懂，望着葛元宏好一阵，突然转开话题，道：“大师哥，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咱们？”

    葛元宏怔了一怔，道：“这个么？你年纪太轻了，江湖恩怨，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陈公子道：“其实，你就是不说，我也明白。”

    葛元宏奇道：“你明白什么？”

    陈公子道：“他们都是爹爹的仇人？”

    葛元宏伸手牵起了陈公子的右腕，道：“仇恨二字，不是这样简单，这中间，有着很多原因，你现在年纪太轻，我说出来，你也无法明白，日后咱们慢慢再谈吧！”

    陈公子突然流下泪来，凄然说道：“大师哥，你们不离开我么？”

    葛元宏掏出绢帕，拭去陈公子脸上的泪痕，笑道：“不会，大师兄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陈公子凄凉一笑，脸上是一片怀疑不安的神色，道：“大师兄，这话是真的么？”

    葛元宏道：“大师兄几时骗过你？”

    陈公子道：“过去，爹娘也常常这么对我说，但他们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我。”

    他说得极是自然，显得是内心中流露出真情，他没有哭，但字字句句，都如千斤重担一般，压在了葛元宏的身上，一时之间，葛元宏竟然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回答他。

    陈公子眨动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两颗莹晶的泪珠儿，滚了下来，接道：“我知道，爹娘都疼我，他们离开我，自然是有原因的。”

    葛元宏道：“对！小师弟果然是聪明的很，现在，大师兄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去见师父。”

    陈公子双目眨动，似是还不太明白，但他克制住自己，未再多问。

    葛元宏笑一笑，道：“小师弟，你还是到舱中休息去吧！”

    陈公子啊应了一声，慢慢的转过身子，缓步行入舱中。

    葛元宏望着小师弟的背影，也不觉滚下来两行英雄泪水。

    但他极快的由感伤之中清醒过来，他心中明白，此时此刻他必需要保持着绝对的镇静，才能处理事情。

    悄然的举起衣袖，拭去泪痕，转身向船家行去。

    崔三正带着几个伙计在修理破坏的帆舟。

    葛元宏缓步行了过去，轻轻叹息一声，道：“崔兄，船还能走么？”

    崔三道：“不要紧，一顿饭工夫之内，咱们就可以起锚行舟了……”

    葛元宏道：“我们的行踪已泄，只怕江中还有拦截之人……”

    崔三放下手中的铁锤子，道：“葛爷的意思是……”

    葛元宏接道：“五湖神钓罗常白，在武林中是一位极有名气的大侠，行起事来，还能够做到恩怨分明，如是遇上了江湖中邪恶之徒，他们作事，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崔三道：“这个我明白，我崔三在水道上，走了十几年的船，对江湖上事，见过了不少，葛爷有话，只管吩咐，崔老三是无不从命。”

    葛元宏道：“在下想，咱们尽早靠岸，不知道这一带有没有靠岸之处，唉，我们兄弟，是人追杀的对象，遇上了什么事故，那是该当如此，但诸位如是被牵入了这场漩涡，受到了伤害，那就叫在下难以安心了。”

    崔三道：“葛爷这样顾虑小的们，崔三和几个伙计，感激不尽，葛爷的厚赐，已足够在下和几伙计改行花用，人心都是肉作的，我崔三心中也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把诸位平安的送下船，天一入夜，我们一定想法子使船靠岸。”

    葛元宏一抱拳，道：“诸位多费心了。”

    崔三急急作了一个长揖，躬身道：“葛爷，你太客气了。”

    这当儿，郭文章突然由甲板上站了起来，道：“大师哥，我很好，未受内伤。”

    葛元宏道：“好！咱们把老二老三，扶到舱中养息。”

    郭文章应了一声，扶起陆小珞、葛元宏抱起谭家麒，行入舱中。

    在崔三督促之下，几个船伙计合力同心，果然在一顿饭工夫之内，修好了帆舟。

    崔三吩咐几个船伙计起锚行舱，但帆舟已减缓行速，而且偏向江边移动。

    太阳下山时分，帆舟已然靠岸。

    崔三行近舱门，高声叫道：“葛爷，船已靠岸。”

    葛元宏行至舱外，抬头看去，只见帆舟停靠之处，是一片荒凉的江岸，岸上荒草迷径，四顾不见人家。

    崔三轻轻咳了一声，道：“葛爷，这一片平原，纵横十余里，没有村落人家，诸位由此登岸，尚可保行踪隐密。”

    葛元宏道：“这地方一片平原，何以竟然无居住之人？”

    崔三道：“三十年前，这地方本是一片富庶农家，却不幸成了兵匪决战之地，大军云集，困住了数万群众，群匪背江受困，后无退路，一场血战下来，方圆十余里，闹的庐舍成墟，死尸堆积如山，经过那次兵燹之后，此地再无人住，成了这一片荒原草地”

    葛元宏道：“多谢崔兄指点。”

    两人谈话的声音很高，舱中的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都听得甚是清楚，鱼贯行了出来。

    葛元宏道：“二师弟，断臂的伤疼如何？”

    谭家麒微微一笑，道：“大师兄放心，这点伤势，小弟还承受得住。”

    暗中一提真气，纵身一跃，登上江岸。

    陆小珞内伤仍重，虽得罗常白灵丹疗治，但还无法运气行动，苦笑一下，道：“大师兄，小弟伤势已然大好，只是还不宜提气飞跃。”

    口中说话，人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大步向外行去。

    葛元宏急行一步，扶着陆小珞一条右臂，联袂跃下帆舟。

    郭文章抱着陈公子，紧随登岸。

    一轮红日，满天晚霞，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刻。

    崔三站在船头，抱拳说道：“葛爷，诸位好走，小的们不送了。”

    葛元宏挥手说道：“崔兄，还要……”

    崔三接道：“我们收拾一下，就放火烧船。”

    葛元宏笑一笑，牵着陈公子向前行去。

    他对陈公子解穴道一事，一直心存怀疑，故意放快脚步，以试陈公子的功力。

    谭家麒虽是断了一臂，但他功力尤存，行走起来，尚无痛苦之感，倒是陆小珞内伤未愈，疾行之下，极为不便，幸得郭文章从旁相扶，暗用内力，托庄了陆小珞的身躯，把陆小珞行动之间的重力接下了八成。

    但葛元宏心中惊异的，却是牵在手中的小师弟，只觉他行动之间，迅快飘逸，显然是有着很好的内功基础了。

    一阵疾行，足足走了五六里路，葛元宏才放缓了脚步。

    这时，落日余晖已尽，夜幕低垂。

    夜空无云，繁星闪光。

    葛元宏运足目力，四下流顾，只见西北方十丈之外，耸立一座宅院，当下说道：“咱们这一阵，已远离江岸，只要那船家毁去帆舟，悄然远走，即不致留下痕迹，二弟断臂伤口未复，三弟内伤未愈，不宜兼程赶路，这片荒原，无人居住，不虑行踪泄露，小兄之意，咱们在这里停息几日，待两位师弟伤势痊愈之后，再行动身，不知几位师弟意下如何？”

    谭家麒道：“悉凭大师兄的决定。”

    郭文章道：“五湖神钓罗常白，未能生擒咱们兄弟，对方决不甘心就此放手，必将大举遣人追杀，咱们在这片荒原之中停留一些时间，也正好暂避一下敌锋，候得敌势稍松懈一些，再上路不迟，不过……”

    葛元宏道：“不过什么？”

    郭文章道：“这种地方如此荒凉，方圆数里内没有村舍，食用之物，只怕不易弄得。”

    葛元宏道：“我已带了一些干粮，足够咱们兄弟两日食用。”

    一面举步向那矗立宅院行去。

    来得近前，才发觉是一座宏伟的佛寺，看殿宇绵连，规模不小，想见昔年此寺，定然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但十年荒弃，门漆剥落，寺内寺外，都是蔓生的荒草。

    葛元宏当先而行，穿过两重院落，直入大殿。

    一路上留心查看，发觉厢房殿字，都是极厚的青砖砌成，坚固异常，虽然荒凉，却还保有着原有形态，只是寺内甚多高大的果树，夜风中枝叶摇动，比起寺外的荒凉，更多了一重阴森的感觉。

    葛元宏摸出身上的火折子晃燃，火光下，只见大殿中几座高大的神像，蛛网尘封，巳然瞧不出供奉的什么神位，心中暗自祈祷道：“兵燹浩劫，方圆数十里尽成灰烬，十余年，仍然无人卷入这片荒原居住，想来当年那一场大战，定然是惨烈绝伦，致使得四外村人，余悸犹存，视这一片荒原为不祥之地，不愿迁来居住，重整田园。但此寺无损，巍然独存，足见我佛有灵，我们师兄弟，身逢大变，强敌铁骑，密布搜寻，借佛寺一角，栖身数日，但愿我佛灵光佑护，使葛某能把几位师弟平安的带上九华山去，日后定当重塑金身，整建佛寺。”默祷完毕，手中火折子也燃尽熄去。

    葛元宏带着几个师弟，退出大殿，说道：“大殿中不宜安身，咱们就在大殿旁边的西厢房中住下吧！”

    郭文章采来了一捆荒草，扎成了一个扫把，胡乱打扫一下，几人就进入房里。

    葛元宏打开包袱，取出仅有的一条毛毡，先安排陈公子睡下休息，又嘱咐陆小珞、谭家麒好好养息，才倚在壁上，闭目休息。

    一宵无事，次日天亮之后，葛元宏拿出干粮，分给四位师弟食用，又替谭家麒换过伤处药物，督促陆小珞服下丹丸，才回顾郭文章，道：“四弟，你去瞧瞧，这佛寺中的厨房，是否还有能用的饮食用具。”

    郭文章应了一声，起身而去。

    一缕阳光，由窗隙中照入厢房，映射陈公子的脸上，那是一张充满着忧苦、悲伤的小脸，一对灵活的大眼中似乎蕴藏着无穷的戚楚，但他竟然忍受着这等痛苦的煎熬，不让眼泪流下来，默默的忍受着。

    对一个初解人事，一直生活无忧无虑幸福中的孩子，这打击实是太大了，一日夜间，父母出走，生死未卜，背井离乡，目睹搏杀，奶妈仆妇，无一相随，几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师兄，一个断臂，一个身受重伤。

    那高楼大厦，画栋雕梁的忠义侠府，恐已被烧成废丘，数十个仆从护院，也不知有几人能保得住命。

    他幼小的心灵中，第一次开始用心去思索事情，竟然是这样悲怆凄凉的记忆，血债和仇恨交织的经历。

    也许是这打击太大了，使得陈公子陡然间有了超越年龄过多的成熟，也许是一下失去父母慈爱关怀，使他感觉到孤独无依，学会了忍耐。

    这也许是人性潜伏的本能，在大变惊震之下，被激发了出来。

    陈公子似乎在一夕间长大了，失去了一个孩子历经凶险该有的反应。

    只见他一双白嫩的小手，合执着干粮，遥望着窗隙中射入的阳光出神。

    葛元宏心中生出极大的不忍，轻轻叹息一声，道：“小师弟，吃不下么？”

    陈公子由默默沉思中，被惊醒了过来，急急说道：“我吃得下。”

    大张小口，啃着手中的干粮。

    葛元宏道：“唉！小师弟，你从没有吃过这些苦头，一下子由父母关爱，仆从照顾的幸福中，跌了下来，流离失所，浪荡江湖，师兄无能……”

    陈公子咽下了口中的干粮，接道：“大师哥对我的照顾，已经是无微不至，恩情如山。”

    葛元宏怔了怔，道：“小师弟，你这口气，完全不像孩子的话。”

    陈公子大眼睛，含蕴着两包泪水，说道：“我要长大的，应该知道些人情世故。”

    葛元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讶然说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陈公子道：“是我娘，她告诉我很多事，说了几十遍，当时，我还不懂，现在想了想，明白了不少。”

    葛元宏暗暗叹息一声，忖道：原来师母早已有了准备，她把小师弟带入后宅近月时光，都是在和他谈这些事，看来，师母似是早已预知了这场不幸的大变。

    心中念转，口中问道：“师母还和你谈些什么？”

    陈公子道：“娘告诉我很多很多的事，每一件事都说了很多遍，生怕我记不住似的。”

    葛元宏微微额首，道：“小师弟，是否能说一两件给师哥听听？”

    陈公子沉吟了一阵道：“我娘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葛元宏哦了一声，道：“这几句话你都明白么？”

    陈公子道：“我有一点明白，我娘替我解说了很多遍。”

    葛元宏失声说道：“这么说来，师母倒是一位有心人了。”

    陈公子奇道：“什么有心人？”

    葛元宏自知失言急急说道：“我是说师母对你这些教训，似手是早已知道有今日这些变化了。”

    陈公子双目眨动，思索了良久，才似了然葛元宏言中之意，嗯了一声，道：“是啊！我娘告诉我这些话，现在似乎是都用上了。”

    突见谭家麒流下泪来，激动的说道：“小师弟放心，你四位师哥，决不会再离开你。”

    陈公子一直强忍满腹心酸，不让眼泪流下来，但见谭家麒流下眼泪之后，再也无能控制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葛元宏急步行了过来，扶着陈公子的双肩，道：“小师弟，师母不是要你坚强么？你应听她话，不要哭了，不管此后的形势如何？你四个师兄都不离开你，如是一定得死，我们五个人死在一起。”

    陈公子拂拭一下脸上的泪痕，道：“大师兄，我，我……我不知怎么说。”

    葛元宏道：“不用说了，咱们师兄弟相依为命，你不说我们也会明白。”

    摸出绢帕，拭去了陈公子脸上的泪痕，接道：“小师弟，师母说的话不错，你要坚强起来，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陈公子点点头，拭去了脸上的泪痕，道：“我明白，不过，我年纪太小了，还望几位师兄，多多给我指教。”

    葛元宏轻轻咳了一声，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我们会尽力帮助你。”

    陈公子道：“帮助我？”

    葛元宏道：“不错，我们尽所有的能力帮助你。”

    这时，郭文章大步行了过来，道：“大师兄，找到了一座水井。”

    葛元宏道：“在哪里了？”

    郭文章道：“在后园里……”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有一件事，很奇怪。”

    葛元宏道：“什么事？”

    郭文章道：“小弟在厨下看到了一个完好的锅台……”

    葛元宏接道：“这佛院中所有的建筑，都十分坚牢，那锅台，可也是青石砌成的么？”

    郭文章道：“锅台上还有一只完整的铁锅。”

    葛元宏一皱眉头，道：“铁锅？”

    郭文章道：“是的，铁锅，但更奇的是那锅下还有新烧的灰烬。”

    葛元宏霍然站了起来，道：“什么！锅下炉中有火灰。”

    郭文章点点头，道：“是的，小弟也是觉着奇怪，因此，看得十分仔细，那确是烧过不久的灰烬，而且……”

    葛元宏接道：“而且什么？”

    郭文章道：“而且小弟也仔细的看过铁锅，锅台，积尘不多，似乎是有人用过不久。”

    葛元宏背着双手，来回在室中走动。

    良久之后，才轻轻叹息一声，道：“那是说，最近的三两天内，并无人用过那铁锅。”

    郭文章道：“小弟已经想过了这件事。”

    葛元宏道：“你想些什么？”

    郭文章道：“小弟发现了那铁锅之后，曾经到寺外察看一下，目力所及之下，四外再无房舍，这座佛寺，却是大部完整，所以，小弟推想，数日之前，可能有人在这座佛寺中借住了数日，又离开了这里。”

    葛元宏道：“你的推想，虽然有理，但咱们不能有一点大意，他们去了可能再来，也许，他们根本没有离开这里。”

    郭文章道：“大师兄的意思是……”

    葛元宏道：“咱们先得仔细的查这座佛寺……”伸手抓起六合宝刀，接道：“四弟，你招呼着两位师兄和小师弟，我没有回来以前，不许离开。”

    郭文章一欠身，道：“小弟遵命。”

    葛元宏疾步行出厢房而去。

    郭文章回顾了两个师兄一眼，只见谭家麒脸上的泪痕未干，陆小珞正在闭目运气调息，小师弟仰面而坐，若有所思，心中虽然觉着奇怪，但却未行多问，挡在厢房门口坐下。

    他心中明白，两位师兄，此刻都无和人搏杀之能，万一有敌人攻来或是暗施算计，两个师兄，都无抵拒之能，寺中既然发觉留有烧饭的灰烬，就可能隐藏有人。

    他凛于责任的重大，不得不小心翼翼，全神贯注。过去了顿饭工夫，才见葛元宏快步行了回来。

    郭文章大步迎了上去，道：“大师兄，发觉了什么可疑之处么？”

    葛元宏道：“东跨院中，一间雅室内，打扫十分洁净，一张木榻上，铺着虎皮褥子……”

    郭文章接道：“果然有人居住。”

    葛元宏道：“不过木榻之上，微有积尘，想居住之人，已有数日未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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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妙伸援手

﻿    只听一阵冷笑，传了过来，厢房壁角处突然转出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葛元宏抬头看去，只见那黑袍人头上戴着一顶黑沿毡帽，帽沿拉得很低，掩去了大半个面孔，鼻尖以上，就无法瞧得清楚。

    郭文章怒声喝道：“什么人？”

    那黑袍人不理会郭文章的问话，仍然举步向前行走，直待迫近两人五步左右时，才停了下来。

    郭文章右手握刀，侧身而上，却为葛元宏一把拖住，低声说道：“四弟，退下去。”

    暗中一提真气，抱拳一礼，道：“在下，给朋友见礼。”

    一面微微弯屈一下双膝，希望能瞧清那人面貌。

    但那黑袍人，帽沿奇低，而且警觉性很高，微微一侧身道：“你就是襄阳忠义侠陈道隆的大弟子么？”

    葛元宏听他叫出了自己等的来历，心中更是惊骇不已，忖道：“此人难道也是对方遣来追杀我等的么？”

    心中念动，不自觉的紧握了一下六合宝刀刀柄。

    但人家既然一下子就叫明了来历，葛元宏又不能不承认下来，只好答道：“不错，在下正是葛元宏。”

    黑袍人道：“那四位想来都是你的师弟了？”

    葛元宏道：“朋友把我们的底细摸的很清楚啊！”

    黑袍人道：“那并非什么难事。”

    葛元宏道：“我们兄弟还是初入江湖，想不到，竟有这多江湖同道识得我们兄弟。”

    黑袍人道：“那并非是你阁下在江湖上有什么名气，而是你们是漏网之鱼，正有着无数的江湖高手，在追查你们的行踪。”

    他帽沿压得很低，别人无法瞧出他的面目，他却把别人瞧得清清楚楚。

    葛元宏冷冷说道：“阁下知道得太多了。”

    黑袍人答非所问的道：“就在下所知，已有两批人手，进入这片荒原之中，这座佛寺，是这片荒原中唯一保留下来的房舍，早晚，他们会找到此地。”

    葛元宏道：“你朋友告诉在下这些事，倒有些似友非敌了。”

    黑袍人道：“我如是追杀你们的人，岂肯和你浪费这多唇舌。”

    葛元宏道：“这么说来，阁下就是先我们借住在这佛寺中的朋友了？”

    黑袍人道：“大约你们已搜查过我住的地方了。”

    葛元宏道：“葛某人虽然进入了你朋友的房中查看了一下，但并未动过你朋友房中一草一木。”

    黑袍人道：“幸得你没有动过……”

    话题一变，接道：“忠义侠陈道隆，在江湖行侠仗义，极有名声……”

    葛元宏接道：“朋友和家师相识？”

    黑袍人道：“不认识，但我知道陈道隆的为人，江湖上对他的评论很好。”

    葛元宏啊了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住口不言。

    黑袍人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们自承是初历江湖，看来果然不错，全然不知掩藏行踪，至迟今晚，快则中午，你们必被人发现行踪。”

    也不待葛元宏再答话，突然转身行去。

    葛元宏急急叫道：“朋友，留步！”

    黑袍人脚虽停了下来，身形却未转过来，说道：“什么事？”

    葛元宏道：“承蒙指点，葛某人感激不尽。”

    黑袍人道：“用不到谢我，说几句话而已，算不得什么？”

    葛元宏道：“我们兄弟初离师门，对江湖中事，确实所知有限，你朋友既已不吝赐教了，还望能指示我们一个避敌之法？”

    黑袍人道：“在下一生，从未白白的帮助过人，我倒有避敌之法，但你们必须得付出代价。”

    葛元宏道：“咱们离家之时却也带了一些黄、白之物，你朋友开价过来吧！”

    黑袍人道：“金银珠宝，都是有价之物，不会放在区区眼下。再说，追寻你们的敌势，十分强大，在下稍有不慎，就会卷入这场是非，招来无穷祸患。”

    郭文章忍了又忍，还是忍耐不住，道：“说了半天，你是怕人而已。”

    黑袍人道：“如是在下害怕，也不会传这个消息给你们了。”

    郭文章道：“你不是害怕，又是为什么……”

    黑袍人接道：“在下只是不愿自找麻烦罢了，但如诸位付的代价够大，在下也许会为重酬所动，不惜趟次混水。”

    郭文章道：“说说看，你要什么？”

    葛元宏似是已有预感，所以一直未再接言。

    黑袍人道：“六合宝刀，那是天下驰名的宝刀，你们还不配用他，令师江湖上行走之时，从不佩带此刀，那就证明了，他深谙怀璧其罪的道理。”

    葛元宏道：“朋友果是目力过人，一眼就瞧出了在下手中是六合宝刀。”

    黑袍人道：“天下有无数人能在一眼间认出此刀，何足为奇。”

    葛元宏道：“此刀乃家师之物，在下不能作主。”

    黑袍人一面举步向前行去，一面说道：“那你就留作礼品，奉献给敌人吧！”

    葛元宏道：“朋友留步。”

    黑衣人停下来，但却是背对两人，还未转身子，口中却缓缓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把刀是忠义侠陈道隆所有，在下自是不便出手豪夺，但如你们被人杀死之后，这把乃便会落宵小之手，那时，在下再设法谋夺此刀，自便取之无愧了。”

    他自言自语，句句都是动人心弦的话，只听得葛元宏暗暗震惊不已。

    郭文章却是大不服气的，道：“照你朋友这个说法，我们是死定了么？”

    黑衣人道：“生存之机，百分之一，九九赌一，这赌注太大了。”

    葛元宏道：“朋友，高论发人深省，在下实在敬佩得很。”

    黑衣人道：“孺子倒是可教的人。”

    葛元宏道：“可惜的是，在下无法决定把此刀奉送阁下，但在下如能见得家师，必将代为恳求家师……”

    黑衣人突然转过身子，接道：“你不能代师赠刀，自然也无能深护你四位师弟之命了。”

    葛元宏道：“果然是一大难题，在下相信你朋友所言，字字不虚，而且，在下也自知，一旦强敌找来此地，我们生存的机会不大。可是，身为弟子的，如何能把师父珍藏御赐宝刀，转赠别人，两难之间，实叫在下无所适从了。”

    黑衣人道：“穷则变，变则通，你可懂得其中的道理么？”

    葛元宏道：“道理略知一二，但却想不出何以会跟赠刀有关。”

    黑衣人道：“你不能代师赠刀，但你难道不会丢失此刀么？”

    葛元宏道：“阁下之意，可是想要窃取在下的宝刀？”

    黑衣人道：“鸡鸣狗盗之徒——在下不屑为之。”

    葛元宏道：“这个，在下就不解了。”

    黑衣人道：“丢失之道，方法甚多，除了窃取之外，还有什么？”

    葛元宏道：“抢。”

    黑衣人道：“如是在下能够出手抢，那就能偷，也不和你多费如许口舌了。”

    葛元宏道：“这个，在下就想不明白了。”

    黑衣人道：“你怎不再多一些心思想想，在下再等侯你片刻工夫，想不出，在下只好暂时望刀兴叹，等你们被人杀死之后，在下再设法取刀，如是你想得出来，在下只好想法子救你们了。”

    郭文章道：“你不想抢，不愿偷，但却又舍不得这把宝刀。”

    黑衣人道：“不错，这就是作君子之害了。”

    郭文章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君子，但你所作所为，却全无君子之风！”

    黑衣人道：“你说说看，在下那里不是君子？”

    郭文章道：“你既是君子，怎么会生出取人宝刀之心？”

    黑衣人冷冷说道：“君子动口，在下说说何妨？”

    郭文章道：“你既自称君子，那就不该生出谋刀之心。”

    黑衣人道：“在下只不过是出价求物，买卖不成仁义在，何损我君子之风。”

    郭文章道：“你出了什么价钱？”

    黑衣人道：“你们师兄弟五条命，千古艰难唯一死，难道这价钱还出的不够大么？”

    郭文章道：“现在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如何能相信你的话。”

    黑衣人道：“不信算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说过不能抢，对在下你们只管放心。”

    葛元宏突然长长叹息一声，道：“在下很相信你朋友的话。”

    黑衣人突然发出阵呵呵的大笑之声，道：“本来，老夫说的话，句句真实。”

    葛元宏听他改称老夫，忍不住又仔细的看了一眼，只见那黑衣人额下垂着一片长须，根根如针，垂直不动，心中暗暗忖道：“这人有很多特征，黑衣人、黑沿毡帽，和那根根如针的黑须，师父怎未和我们讲过呢？”

    他搜尽枯肠，希望能就这人的特征上，想出他的身份，但却一直想不起来。

    那黑衣人道：“咦！你这娃儿，聪明得很，怎么就是想不出失刀之法，老夫希望能救你们五人之命，索性再点你一句罢。”

    葛元宏道：“在下恭聆高见。”

    黑衣人道：“老夫不能偷，又不能抢，但我能够夺啊！”

    葛元宏望望手中宝刀，道：“在下明白了。”

    忽的欺身而上，劈出一刀。

    黑衣人身子一转，巧妙无比的闪在葛元宏的身后。

    葛元宏宝刀挥动，反向后面劈来，划出了一片森寒的刀气。

    黑衣人身法奇怪，神倏无方，忽的一转，但见人影一闪，又到了葛元宏的身后。

    葛元宏虽然明白送刀之法，但一半也要试试这黑衣人的真正能耐，所以，攻势十分认真，宝刀急变，一招“划分阴阳”，护身攻敌，两者兼具。

    黑衣人身躯微扬，倏忽间退后三尺，冷冷说道：“君子让不过三，你要再攻，老夫就还手了。”

    葛元宏挥刀攻上，宝刀洒出了一片耀目的寒芒。

    黑衣人突然一扬左手，当的一声，揣开宝刀，右手抓却住了葛元宏的右腕，一扭一送其快绝伦，葛元宏手中之刀，已到了那黑衣人的手中。

    这一招夺刀手法，快速巧妙，兼而有之，葛元宏不禁一呆。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你和我动手，失了宝刀，你师父问起来，你自然可以堂而皇之的答复他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老夫让你三招之后，再行还手夺刀，也不算失身份？”

    郭文章大声道：“你这算什么君子人物，诱人出手，夺人宝刀，简直是伪君子。”

    葛元宏和那黑衣人动过数招，但始终未能逼的那黑衣人抬起脸来，一睹他真正面目。

    但郭文章这几句话，却使那黑衣人突然一挺腰干，推高头上的长沿毡帽，现出五官面目，道：“不错，老夫正是伪君子艾伦。”

    葛元宏凝目望去，只见艾伦浓眉虎目，高鼻阔口，看上去倒不像个奸阴之辈。

    艾伦轻轻咳了一声，接道：“老夫虽被称作伪君子，但行动之间，一直恪守着君子的分寸，需知一个人，如能数十年限制他的行动，不作逾越，纵是作为，那也是该受人敬重。”

    葛元宏轻轻叹息一声道：“家师曾经提过老前辈，只可惜，在下忘怀了。”

    艾伦微微一笑，道：“葛元宏，你并不吃亏，你虽然失去了六合宝刀，但你却救了四个师弟的性命，也救了你自己。”

    葛元宏道：“希望老前辈说的都是真实之言。”

    艾伦道：“君子虽伪，但还要恪守君子之道，出口之言，必将作到。”

    郭文章道：“就在下所知，君子称伪，连小人也不如！”

    艾伦哈哈一笑，道：“小挂儿，如是老夫不是被伪君子这几个子拴住，就凭你这几句话，老夫就要取你之命了。”

    郭文章暗暗忖道：“看他夺刀的手法，取我之命，确然是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当下不再多言。

    艾伦神情肃然的接道：“伪君子不如小人，那只是皮相之论，重要的是君子有道，小人无行，老夫虽伪，还在君子道上，需知江湖奸诈，防不胜防，老夫如真君子之风待人，早就被人算计了，焉能活到现在，老夫爱你们手中六合宝刀，但却能固守君子之道，不肯出手抢夺，却令你那师兄出手攻我，便予老夫夺刀，这虽是有些作伪，但老夫却付了无比庞大的代价，你那师兄，比你聪明多了，所以他立时出手，刀虽入老夫之手，却保了你们五人之命，而且，还证明了一件事了。”

    郭文章道：“什么事？”

    艾伦道：“证明了老夫的武功，夺刀只不过举手之劳。”

    郭文章沉吟了一阵，道：“这话倒也不错。”

    艾伦道：“如是老夫不守君子之道，此时情形，只怕早已是满地血腥了。”

    郭文章道：“那是如何一个情形？”

    艾伦道：“老夫可以夺过你们手中之刀，把你们五兄弟杀死，弃尸于此而去，武林中又有淮知此事是老夫所为。”

    郭文章道：“但你拿了六合宝刀在江湖之上行走，岂能不为人知。”

    艾伦道：“追杀之人，处处皆是，老夫找一个死去的人，记在他的帐上，有何不可。”

    葛元宏轻轻叹息声，道：“老前辈已把六合宝刀夺入了手中，但如何救我们兄弟之命？”

    艾伦道：“如若老夫此刻否认有帮助你们之言，那就伪君子也不是了。”

    葛元宏怔了怔，道：“你……”

    艾伦脸色一沉，道：“幸好老夫是伪君子，不论如何，都得言而有信，不过，敌势强大，你们必需要听老夫的安排才成。”

    葛元宏道：“在下两位师弟，一个断去一臂、一个身受很沉重的内伤，都暂时失去拒敌之能。”

    艾伦道：“就算他们不曾受伤，你们师兄弟五人，再加上老夫，也无法与敌势抗拒，所以，此事必得作伪一番才成。”

    葛元宏道：“如何一个作伪之法？”

    艾伦笑道：“老夫号称伪君子，作伪之术，天下第一，只要你肯听老夫之言，必可避开敌势。”

    葛元宏沉思一阵，道：“好吧！老前辈要我们如何作伪，只管吩咐就是。”

    艾伦道：“眼下第一件事，你们先要躲避起来。”

    葛元宏道：“避向何处呢？”

    艾伦道：“这座古庙之内，有一座枯了的深井，你们避在那深井之中。”

    郭文章道：“以后呢？”

    艾伦道：“以后么？老夫摸清楚他们来势之后，再行设法应付。”

    葛元宏道：“如照前辈的估计，他们何时到此？”

    艾伦道：“很快就可以找来此地，你们要即刻行动了。”

    郭文章道：“这就奇怪了！”

    艾伦道：“奇怪什么？”

    郭文章道：“我们离船之时十分隐密，怎么会有人知晓我们在此地弃船上岸呢？”

    艾伦道：“这中间很多学问，但老夫无暇和你细说……”

    这时，突闻一声凄厉的长啸之声，传了过来，打断了艾伦未完之言。

    艾伦闻得凄厉啸声，脸色突然一变，道：“小娃儿，你是否还想收回六合宝刀？”

    葛元宏怔了一怔，道：“老前辈此言何意了？”

    艾伦道：“因为，老夫的估计有点错误。”

    郭文章道：“你这人出乎尔反乎尔，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伦道：“幸得老夫是伪君子，总有出尔反尔之变，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再说老夫还给你们六合宝刀，自然就不用再管你们的事了……”

    郭文章道：“大师兄，这人反反复复全无君子气度，不用和他多费口舌了，收回宝刀就是。”

    葛元宏轻轻叹息一声，道：“四弟，你不了解这位艾伦老前辈，他虽不是真君子，但也不是阴恶小人，他这般出尔反尔，就是为了不要完全离开君子之道。”

    艾伦道：“事有好坏，人有善恶，老夫不是一言如真君子，但也不是口蜜腹剑的真小人。”

    郭文章道：“你非君子，亦非小人，那你算什么人呢？”

    艾伦道：“如若硬要说老夫是坏人，那也是好人中的坏人。老夫这一生之中，没有存剑胆侠心，路见不平时，拔刀相助，但也没有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暗箭伤人。”

    郭文章道：“还有一句，你为什么不说了？”

    艾伦道：“什么话？”

    郭文章道：“乘人之危。”

    艾伦道：“这话说的太重，老夫犯的只能算是捡人便宜。”

    语声微微一顿，道：“如是老夫连这一点毛病也没有，岂不成真君子。”

    突然双手捧住六合宝刀递了过来，道：“这宝刀乃是御赐之物，老夫不想佩带了，原物奉还。”

    郭文章伸手去接，却被葛元宏一把推开，道：“晚辈无能保护此刀，致被老前辈夺去，咱们有言在先，此刀暂存老前辈处，日后，家师自会讨取，或是晚辈有能时，再行取过此刀。”

    艾伦道：“咦！看来，你要赖在老夫身上了？”

    葛元宏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如是老前辈不为宝刀所动，此事万万不会招惹在你的身上！”

    艾伦收回宝刀，脸色一变，沉吟说道：“听着，刚才那声凄厉的长啸，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天视、地听二怪的啸声，这两人擅长追踪之术，世无其匹，而且一身邪功，登峰造极，老夫未料到他们竟然也到了此地，这次，便宜没有检成，连老夫也要拖入这池混水之中了。”

    葛元宏一扬双眉，道：“怎么？你害怕了？”

    艾伦道：“视、听二怪，武功诡异莫测，老夫就是不怕他们，也不愿招惹他们。”

    葛元宏道：“所以，你想推翻前约，把宝刀交还在下。”

    艾伦道：“不错。如是把宝刀交还你们，老夫自是不用再管你们的闲事了。”

    葛元宏道：“既是有约定在先，在下等岂能不守信约。”

    艾沦怔了一怔，道：“你们当真不愿收回宝刀。”

    葛元宏道：“收回宝刀，不是现在，既然咱们先有约言，在下不能不守。”

    郭文章道：“我瞧你连伪君子这个绰号，也无能保有了。”

    艾伦道：“想不到老夫这番捡便宜，竟捡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你们既是不收宝刀，老夫也力行信诺了，老夫虽伪，但不能脱离君子之道，不过，视、听双怪，参与了此事，情势上大不相同，老实说，老夫也不是视，听双怪联手之敌，因此，咱们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葛元宏道：“怎么改变？”

    艾伦道：“天视、地听耳目灵敏无比，你们如是藏在枯井之中，决然无法瞒得过他们，必为他们寻获。”

    葛元宏道：“老前辈有何良策？”

    艾伦道：“我要把你们活埋起来。”

    郭文章道：“活埋起来？”

    艾伦道：“不错，你们要相信老夫的话，咱们有约在先，如是不肯相信老夫，老夫只好失一次信约，放下宝刀而去，反正是老夫被人称为伪君子，偶然做一件不守信约的事，那也不算什么。”

    葛元宏追问道：“老前辈当真是要把我们活活埋在地里么？”

    艾伦道：“一点不错，非如此不能瞒过天视、地听二怪，老夫会为你们选一个通气之处，在他们离去之后，老夫再将你们挖出来就是。”

    葛元宏道：“老前辈准备几时动手？”

    艾伦道：“自然是愈快愈好，以天视，地听之能，不超过一个时辰，定然会找到此地。”

    葛元宏道：“一个时辰，要挖一个能埋我们五兄弟的土坑，也非易事啊。”

    艾伦道：“马上挖坑，自然是来不及了，快去带他们来。”

    葛元宏略一沉思，道：“好。”转身行去。

    郭文章还在犹豫，但眼看师兄答允下来，只好跟着行动。

    这时，谭家麒、陆小珞已可行动，匆匆整理了衣物，行出厢房。

    艾伦已然等得不耐，冷冷地说道：“你们再晚一刻，只怕是葬死，不是活埋了。”

    郭文章这一次没有出言反击，只因他心中又想了很多事，艾伦出手能从大师兄手中，夺去那削铁如泥的宝刀，武功是何等高强，但他对天视、地听二怪，却似是存着很深的畏惧，一个伪君子艾沦，似乎已有着足够杀死他们师兄弟五人的力量，实也用不着多费心机口舌。

    反抗既没有一点机会，似乎是只有听凭艾伦的摆布了。

    江湖上有很多奇怪传统，奇怪人物，有些人杀了很多人，也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却能够遵守着一诺千金的信义。

    像伪君子艾伦这等人，自知不是好人，但又偏偏不要做太坏的人，他自己为自己订出了很多戒规，严格的遵守着，他贪捡便宜，却又总要付一点小小的代价，他自知不是君子，但又不愿真的做一个小人。

    他想做坏事，却又想出很多道理束缚着自己，在那极狭小的夹缝中，用尽心机，捡得便宜，才能沾沾自喜，感觉到自已是充满着智慧的人。

    年纪幼小的陈公子，似乎是在短短几日内，长大了很多，不论什么事，都听从几个师兄安排。

    艾伦带着几人，行入佛寺后院一处角落中，果然见一座八九尺深浅的一座土坑。

    葛元宏向下瞧了一眼，只见坑底亦有五尺方圆，足可安下几人。

    艾伦急急道：“快跳下去，这地方能不能避过视、听二怪的耳目，还要看咱们的运气如何了。”

    陈公子道：“大师兄，咱们可要跳下去么？”

    葛元宏道：“眼下，似乎是只有跳下去一途了。”

    陈公子一闭眼睛，首先跳了下去。

    艾伦推过一片青石磨盘，道：“这土坑越往上面越大，大约只能放下一半，老夫掩上杂草，虚土，这块青石，足可负担了。”

    葛元宏打量了那青石一眼，暗中估计了一下，随即跳了下去。

    艾伦一扬手，道：“接着。”

    六合宝刀投入坑中。

    葛元宏伸手接过，道：“老前辈还刀何意？”

    艾伦道：“等避过视、听二怪，老夫救你们出来时，再收回宝刀不迟。”

    葛元宏道：“这青石磨盘，虽可顶住杂草、虚土，但却无法通气，岂不要活活把我们闷死。”

    艾伦道：“墙外是一片水池，草深及人，老夫用两根竹竿，打通中间的关节，由墙外插入土坑之中，才有机会瞒过视、听二怪。”

    葛元宏道：“天视、地听竟有这等能耐么？”

    艾伦道：“此时此刻，无法和你多说，咱们如是都能活着，那就以后再说。”

    翻身跃出围墙。

    葛元宏也和几个师弟，排坐土坑之内，并且动手安排那青石落下后的支撑之法。

    又过片刻，果然，有两根竹竿，不知从何处，透入土坑。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艾伦跃落土坑旁侧。

    葛元宏，郭文章极力配合，才算把那块磨盘，平放在土坑之上。

    艾伦缓缓说道：“那竹竿透出水面，不过半尺左右，够安全，也够隐密，为了掩蔽天视、地听的耳目，我决定把泥土填的扎实一些，你们小心那青石塌落下去。”

    郭文章对着青石磨盘正中的石孔，高声说道：“你把泥土填实了如是不肯再来，我们岂不是要被困在此地。”

    艾伦道：“老夫将宝刀在此抵押，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一面说话，一面推泥土，填起了土坑。

    他工作十分认真，填满了泥土之后，又在上面覆蒙了不少枯草，才悄然离去。

    那是极为细密的设计，简直是看不出任何人填土的痕迹。

    纵然是才慧绝高的人，也无法瞧出任何破绽。

    填满泥土荒草的土坑中，一片黑暗，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那两个竹筒中。透入一些微弱光华，照亮了尺许方圆。

    葛元宏心中感慨万千，轻轻叹息一声，道：“小师弟。”

    陈公子道：“大师兄有什么吩咐？”

    葛元宏道：“师兄惭愧的很。”

    陈公子道：“诸位师兄，都是受了小弟的拖累，如非为我，二师兄、三师兄两位怎会身受重伤，惭愧是小弟。”

    葛元宏道：“师父一生，为人耿直，除奸斩恶，为人间做了不少好事，如是皇天有眼，就该留给咱们一点生路。”

    谭家麒道：“大师兄，咱们数年相处，情同骨肉，如若能脱此凶危，重见师父、师母，那故然是值得庆祝的喜事，万一无怯脱此凶危，咱们师兄弟能够死在一起，那也是人间一大快事。”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千古以来，有不少躲避追兵的事，但咱们这一次，恐怕是前所未有的躲避之法的了。”

    谭家麒突然哈哈一笑，道：“小弟虽断去一臂，但内心之中，倒全无一点哀伤之感，人生不过数十年寒暑，能有咱们这等经历的人，只怕是不会太多了。”

    葛元宏道：“二师弟干云豪气，实叫为兄的敬佩，淡笑论生死，甘苦自啖之。不过，咱们不能太过掉以轻心，咱们四兄弟虽然不畏死亡，但不能负了师父的重托，咱们必需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想法把师弟送上九华山去，目前咱们只有一个目的，全心全意的求生。”

    郭文章突然轻轻叹息一声，道：“大师兄，有一件事，小弟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师兄。”

    葛元宏道：“什么事？”

    郭文章道：“这番追杀咱们的人，大过复杂了，似乎是正邪都有，而且不少都是江湖中极负盛名的顶尖人物，难道，这些人，都和师父结有很深的仇恨么？”

    谭家麒道：“就算都和师父结有仇恨，但他们也很难这等联手而来，就小弟看法，这些人有不少都是领袖一方的人物，如何能在统一号令之下，对付咱们？”

    葛元宏道：“这一点，小兄也想过了，这些人中，不但有正有邪，而且有些根本和师父全无仇恨的……”

    陈公子接道：“他们既然和爹爹无仇，为什么要苦苦追杀咱们呢？”

    葛元宏道：“这一团谜，小兄这点才慧，实无发揭穿谜底。不过，就小兄观察所得一些蛛丝马迹而论，他们之中，有大部分似是受人逼迫而来。”

    郭文章道：“对！那罗常白就是因为孙女被掳，不得不听人之命，截杀咱们。”

    一直未曾开口的陆小珞，突然开口说道：“小弟觉着那罗常白最是不可原谅的人，他一生侠名，极受武林敬重，但他竟为亲情所牵，无缘无故和咱们作了对头，斩下二师兄一条臂，又把我打成极重的内伤。”

    葛元宏道：“三师弟说的是，但他在伤了二位师弟之后，似是有极深的悔意，所以，他才留下了丹药而去，但这中间，有一点，使小兄百思不解。”

    郭文章道：“哪一点？”

    葛元宏道：“那人既然能够役使正、邪二路人马中这么多武林高手，向咱们寻仇，必是一位武功奇佳，才智绝伦的人物，他应该有足够对付咱们的能力了，又何苦这般劳师动众呢！再说，他这做法，也替本身结了不少的怨家、仇恨，实为智者不取了。”

    郭文章道：“不错啊！他们实在用不着这样大举行动。”

    葛元宏道：“所以，小兄觉着，这只是一个开始。襄阳陈家，虽未在江湖中开宗立派，自成门户，但师父的侠名，却是武林道中人人皆知，他代表了一股正义力量，所以咱们就首当其冲。”

    他这一席话，说得三位师弟大大地佩服，良久之后，才听得郭文章说道：“大师兄才智过人，小弟等万万望尘莫及。”

    葛元宏黯然一笑，道：“只怕，此后江湖上有很多的门派，要和咱们遭受到一般的命运。”

    谭家麒道：“但他的目的何在呢？看情形不似为利，役使数百位江湖高手蒙面而来，似乎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

    葛元宏道：“他们的目的，只不过是咱们无法了解。”

    几人商谈了甚久，仍是找不出原因何在？

    突然间，一缕日光射入，洞中亮了不少。

    原来，太阳已然偏西，日光正照在通向墙外，突出水面的竹竿筒口上，照射入了坑中。

    陈公子顺着日光望去，忽然失声叫道：“大师兄，那是什么？”

    葛元宏、谭家麒等，都不觉地转头望去。

    日光下，土坑壁间，反射出一点晶莹之光。

    葛元宏伸手抓去，只觉入手坚硬，竟是金铁之物。

    郭文章道：“大师兄，是什么？”

    葛元宏五指用力，向土壁中插入少许，道：“似是一个铁环。”

    郭文章道：“如是铁环，埋在土中甚久，早已锈成一片，怎会发光？”

    葛元宏道：“也许是一枚金环……”

    突然改口说道：“似是一个箱子提环。”

    这时，日光稍失，土坑中又恢复了原有的黑暗。

    谭家麒道：“大师兄，是箱子么？”

    葛元宏已双手并用，挖了不少泥土，道：“错不了，是一个箱子，不过，是铁打的箱子。”一面双手加力，把铁箱拖了出来。

    陆小珞一直靠在壁上养息，此刻，却突然插口说道：“四弟，我身上还余有两枚火折子，你取出来给大师兄。”

    郭文章依言在陆小珞衣袋中找出火折，立时晃燃。

    火光下，凝目望去，只见那是一个长约一尺，高不过六寸的小铁箱子。

    箱子上，锈痕斑斑，显然是在土中埋了很久之故。

    箱子用一把小小的铜锁锁着，也长满了锁锈，但奇怪的是，那小铜锁上，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月光下一点晶莹之光，正是那颗珠子所发。

    谭家麒道：“大师兄，咱们打开铜锁瞧瞧看，小铁箱中放的什么？”

    葛元宏掂掂手中的小铁箱子，道：“分量不重，不像存放金铁之物。”

    郭文章道：“此地已十余年无人居住，此箱主人，也许早在十五年前兵荒马乱中死去，早成无主之物，打开瞧瞧也不妨事？”

    葛元宏道：“此箱主人，用一个嵌有明珠的铜锁，锁在铁箱，自然是用心也就在使人发现，不让这只小铁箱子永埋土中，咱们不能负了主人之意。”

    暗中运集功力，紧握铜锁，用力一转，铜锁应手而落。

    启开铁箱看去，只见一个白绫布包，端放箱中。

    那白绫年月已久，已然变成了淡黄之色。

    葛元宏皱皱眉头，道：“不知这布包中，包的什么东西？”

    一面取出布包，缓缓打开。

    大出几人意料之外，白绫包里之中，竟是一本如书绢册。

    封页上，用朱砂写着：不可开卷，四个字。

    郭文章道：“这就奇怪了，留书主人，既是不愿让人阅读，何以不肯把这本绢册毁去，就像宝贝似的，把这本绢册放置在铁箱之中。”

    闭目坐息的陆小珞，似是也忍不下好奇之心，睁开双目，探过头来。

    葛元宏缓缓把绢册又包了起来，道：“红笔朱谕，显见那留书人十分慎重，人家既然先有劝告，定有原故，咱们还是不用瞧了。”

    郭文章道：“大师兄，小弟觉着，这是那留书人故意留下的惊人之笔，朱砂红字，不要人开卷瞧看，正是极大的一个诱惑。”

    葛元宏淡淡一笑，道：“四师弟说的是，但小兄却稍有不同的看法，人家既已留字示警，咱们万一在开卷之后，受到了伤害，岂不是自找烦恼？”

    郭文章仍然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什么烦恼？”

    葛元宏道：“如是这书中内页，暗藏剧毒，咱们就可能中毒受伤。”

    郭文章怔了一怔，道：“大师兄顾虑周到，小弟十不及一。”

    葛元宏把绢册包好，交给郭文章，道：“师弟收着，这本绢册，咱们要看，不过，不是此时此地。咱们逃出这险地之后，再瞧不迟。”

    他为人心细，又把铁箱放回原处，加上些泥土埋好，接道：“此地空气混浊，不宜久留，但咱们却又无法预料何时才能离开此地，最好能施展龟息之法，减少呼吸之量，保持体能。”

    郭文章道：“大师兄，小弟一直担心一件事。”

    葛元宏道：“什么事？”

    郭文章道：“那艾伦号称伪君子，自非什么好人，他如想害死咱们，只消抽出两根竹竿，封死通气小孔，咱们都要死在这土坑之中了。”

    谭家麒道：“咱们倒像是自掘坟墓，自埋于地下，死的倒也是别致的很。”

    葛元宏拍拍六合宝刀，道：“小兄原本也有此虑，但艾伦交还宝刀之后，小兄已无这份多虑了，此刀锋利无匹，必可在极短时间内，破土而出，万一有了什么变化，四位还要沉着应付，万万不可慌乱。”

    谭家麒笑一笑道：“这一点大师兄尽可放心，经过那舟上一战，小弟觉着咱们几位师兄弟，虽然武功不如人，但义气肝胆，足以傲视武林，咱们五兄弟死在一起，也算是武林中一段佳话。”

    这几句话有如酷暑冷泉，顿使葛元宏、郭文章等心情一宽。

    一直很少讲话的陈公子，突然抬头挺胸开口说道：“几位师兄，为了小弟的事，劳动几位师兄，实叫小弟过意不去。”

    郭文章哈哈一笑，道：“小师弟，快不要这样想，咱们五兄弟目下的情景是，生死同命，祸福与共。”

    葛元宏道：“对！二师弟说的不错，咱们兄弟是肝胆相照，不用形诸在言语上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现在，咱们要好好运气调息一下，准备应付事情变化。”

    众人不再言语，各自运气调息。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葛元宏调息醒了过来，长长呼一口气。

    郭文章低声说道：“大师兄醒过来了。”

    葛元宏道：“醒过来了，四师弟几时清醒的了？”

    郭文章道：“小弟定力不足，一直没有法子坐息下来。”

    葛元宏道：“为什么？”

    郭文章道：“小弟想了很多事了。”

    葛元宏道：“啊！你都想些什么了？”

    郭文章道：“我想，咱们应该在这土坑中停留多少时间了。”

    葛元宏道：“再过几个时辰，咱们就应该脱出土坑了，伪君子艾伦应付来人，最少需要几个时辰。咱们不会在这里等待很久，再过上两个时辰，大概有什么反应了。”

    郭文章道：“如是两个时辰之内，还没有什么动静呢。”

    葛元宏道：“咱们就自己想法子出去。”

    郭文章道：“好！小弟正在想着这件事情……”

    话还未完，突闻伪君子艾伦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诸位好么？”

    葛元宏道：“我们很好，是艾伦老前辈么？”

    艾伦道：“正是老夫……”

    提高了声音，接道：“现在，老夫要挖起那青石磨盘上的泥土，你们利用宝刀劈开青石，老夫好接你们上来。”

    葛元宏道：“有劳艾老前辈了。”

    郭文章低声说道：“想不到这位伪君子倒是个很守信用的人。”

    葛元宏道：“因为，他自觉虽是伪君子，但必须站在君子道上，他既能坦然自称伪君子，那是说明了，他还时时警惕自己，别忘了君子之风。”

    艾伦的动作甚快，不大工夫，已经挖开泥土，高声叫道：“诸位可以出来了。”

    葛元宏拔出六合刀，破石而出。

    只见艾伦一身黑衣，站在五尺以外。

    葛元宏一抱拳，道：“艾老前辈，你应该把伪君子去掉！”

    艾伦摇了头，道：“不成，如若老夫是真君子，岂能乘人之危，要你们的六合宝刀，正因为老夫在君子之上多了一个伪子，才能减去了不少顾忌，做起事来，方便不少。”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原来，君子上面加个伪子，还有这多的方便。”

    艾伦淡淡一笑道：“不知令师陈大侠，开罪了什么人物，竟然引来了武林中人，这等大举的围攻、追杀，就老夫适才所见，那该是江湖上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支奇怪的组合了。”

    葛元宏道：“什么是奇怪组合？”

    艾伦道：“有道正邪不两立，但适才老夫见他们那一组人中，有很多是江湖黑道人物，亦有正大门派中人，这些人，别说会走在一起了，平常遇上，也打个你死我活，奇怪的是这一次，他们竟然会联合行动。”

    葛元宏道：“他们的人数很多么？”

    艾伦道：“人数很多，不下十余位，而且其中至少有四位被称为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你们五位一旦遇上了，绝无侥幸逃走的机会。”

    葛元宏躬身道：“多谢老前辈的指点，我们该动身了。”

    双手捧着六合宝刀，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艾伦接过宝刀，道：“那些人，大都是久走江湖，阅历丰富，有着极佳的追踪之法，五位行踪，快则今夜，迟则明晨，必为人发觉。”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多谢老前辈的警告，但我们不能不冒险赌赌运气。”

    艾伦两道冷厉的目光，望望断去一臂的谭家麒，又望望陈公子，道：“老夫既然得了你们六合宝刀，自该助你们脱出此危。”

    葛元宏道：“那岂不拖累了老前辈。”

    艾伦道：“老夫居此，巳近半年，本是寻找一件遗失在此的东西，那是我费时数年，研究所得的线索，十余年前，落于此地，但我这半年的搜寻，已找遍了这座佛寺，始终未能寻得，不得不放弃此念了。”

    葛元宏心中一动，道：“老前辈要找寻什么？就晚辈所知，这片荒原，已然十余年没有人在此落脚……”

    艾伦接道：“不错！这本是一处富庶的村落，毁于十余年前一场官匪决战的劫难之中，舍庐成灰，死人无数，无辜村民，故然是死伤不少，但数万匪众，在大军围困之下，无一生离此地，老夫数年考证所得，那东西，应该遗落在这座荒寺之中，因为，这座佛寺，还是昔年匪首困守之地。”

    葛元宏道：“老前辈化费了如此多的时间，求证追寻之物，定然是十分珍贵之物了。”

    艾伦道：“就珍贵而言，它确属无价，但如是遇上不识货之人，那只不过是一本破烂的书册。”

    葛元宏心头一震，几乎失声而出，但他仍然是强自忍了下去，缓缓说道：“一本破旧的书，经过这多年的风吹雨打，只怕早已腐烂无存了。”

    艾伦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它装在一个小钱箱中，珍贵的收藏着。”

    葛元宏心中跳动，不敢再多接口，生恐失言，泄漏了隐密。

    艾伦轻轻叹息一声，道：“但老夫已经绝望了，准备离开此地，顺便送你们一程。”

    葛元宏道：“老前辈准备如何一个走法。”

    艾伦道：“乘船，一艘渔舟。”

    葛元宏道：“那岂不太过麻烦老前辈么？”

    艾伦道：“老夫寻物不着，得了一柄六合宝刀，总算聊胜于无了。”

    语声一顿，接道：“现在，咱们立刻动身。”

    此情此景，葛元宏别无选择，谭家麒、陆小珞伤势未好，手中又失去了六合宝刀的仗持，不论如何算计，跟着艾沦行走，生存的机会大了不少。

    略一沉吟道：“那就多谢老前辈了。”

    在艾伦的率领之下，几人登上了一艘渔舟。

    那渔舟十分陈旧，而且舟上也确然是从事捕渔为生的人，只不过，他们已受雇于艾伦。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很平安的驶到安庆府。

    渔舟数日相处，使葛元宏对伪君子艾伦，又了解了不少，只觉他是位介于邪正之间的人物，具有着君子与小人之间的奇怪性格。

    但艾伦却和葛元宏谈的十分投机，也告诉了葛元宏不少江湖阅历。

    这使得葛元宏等获益不浅，渔船靠岸之后，葛元宏立时买来了几套村夫旧衣，经过一番仔细的改扮，才向九华山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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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山恶涧

﻿    沿途之上，五个人分成了两批赶路，但却保持适度的距离，以便于万一发生事故时，能够互相接应。

    沿途上，葛元宏极端小心，也未遇上麻烦事情。

    舟中数日养息，在药物疗治之下，谭家麒、陆小珞伤势，也大部痊愈。

    葛元宏对谭家麒失去一臂的事，心中一直有着很大的抱疚，但是谭家麒却看得很开，未把断臂之事放在心上。

    这师兄弟四人，经过了连番的大变之后，都随时保有高度的警觉，对任何事情，都能够细心观察。不过五六岁的陈公子，大难之后，也似有着超越常人的成熟，一直很少开口说话。

    再加上几人的精细改装，竟然平安到达了九华山。

    这日中午时分，到了玉虚观。

    玉虚观的规模不大，但建筑却很精雅，这天不是进香日子，观内观外，都十分平静，名山名观，自有一种恬静的美。

    葛元宏带着四位师弟，直入观内。

    玉虚观不是武林人物盘踞之地，全无戒备，几人缓步而入，也无人出面拦阻。

    直待行至大殿，才有一个中年道人，合掌问讯道：“诸位施主，今非香讯之期，大殿正门不开，诸位如是还愿进香，只好请走偏门了。”

    葛元宏目光转动，只见四周几个灰袍的道人，在观中缓步走动，意态消闲，恬静自如，一种飘然出尘，与世无争的气度。当下抱拳还了一礼，道：“在下远道跋涉而来，求见玉虚观主，希望道长指点。”

    中年道人微微一怔，道：“施主有什么事，不妨对贫道说明，贫道乃本观中正殿主事，施主如是还愿进香，或是求事做法，用不着求见观主，贫道也可以作得了主。”

    葛元宏道：“在下等并非求做法事而来。”

    那中年道人道：“那么诸施主有何贵干？”

    葛元宏道：“请教仙长法号？”

    中年道长道：“贫道法号长平子。”

    葛元宏道：“原来长平子仙长，在下奉襄阳陈大侠差遣而来，必得面谒玉虚观主，才能奉告内情的。”

    长平子哦了一声，道：“忠义侠陈施主么？”

    葛元宏道：“不错，正是忠义侠差遣我等而来。”

    长平子打量了五人一阵，道：“敝观主正值坐息之时，诸位请客室待茶，稍候一阵，贫道再替诸位通报不迟。”

    葛元宏道：“我们冒千险万难而来，但望能够早见观主，还望仙长方便！”

    言罢，又抱拳一礼。

    长平子沉吟了片刻，道：“好！陈大侠乃是敝观主方外好友，贫道破例替几位通禀，但此地不便等，还是请入客室……”

    葛元宏接道：“不用了，我等心中急于早见观主，就在此地恭候仙谕回示。”

    长平子点点头，转身而去。

    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长平子满面春风而至。

    葛元宏急步迎了上去，道：“观主如何吩咐？”

    长平子道：“敝观主现在丹室候驾，贫道替诸位带路。”

    几人随在长平子的身后，穿过了两座院落，行入了一座幽雅的院落之中。

    这是一座精致的瓦舍，院中植满了各色的小花。

    长平子行到一座静寂的雅室前面，停下脚步，欠身说道：“启禀观主，陈大侠遣来之人，共有五位之多，是否要他们一起参见观主？”

    室内传出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道：“请他们都进来吧！”

    长平子应了一声，回身对葛元宏，道：“诸位请进吧！”

    葛元宏欠身一礼，带着四位师弟，缓步行入丹室。

    只见一个长髯垂胸，面目清癯的道人，盘膝端坐一张云床之上。

    葛元宏抱拳一揖，恭谨道：“晚辈葛元宏叩见老前辈。”

    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黑色短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拜伏在地。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齐用手扯下了脸上的扮装之物，跟着葛元宏拜伏在云床前面。

    玉虚观主脸色一片祥和平静，似乎对几人的扮装，早已在预料之中。他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们的师父好么？”

    葛元宏道：“家师未在府中，府中发生了巨变。”

    玉虚观主目光一缓，由几人脸上扭过，道：“你们起来吧！有什么话坐着说。”

    葛元宏应了一声，站起身子，道：“家师临走之际，交代晚辈，如若有什么不测之变，就来此九华山，参谒观主。”

    玉虚观主道：“令师和贫道，交情甚深，他既如此吩咐，贫道自是不能不管。”

    葛元宏抱拳一揖，道：“多谢观主。”

    玉虚观主凝视丹室屋顶，一字一句地说道：“玉虚观世外之地，从未和武林中人，有过什么纠纷，也未和江湖上的人物来往，再说这玉虚观也不是武学荟萃之地，诸位如是避难而来，玉虚观恐无能力保护诸位的安全，因此，贫道想到后山有一处极为隐密的山洞，希望诸位能暂时在那山洞中住上一段时期。”

    葛元宏道：“观主愿意收留我等，晚辈等自是感激不尽，家师为人，老前辈一定清楚，无让晚辈等拖累贵观之意，此番来投观主，是恳求观主指示我们一条明路。”

    玉虚观主奇道：“指示一条什么明路？”

    葛元宏道：“替我们师兄弟引见一个人！”

    玉虚观主道：“什么样的人？”

    葛元宏道：“消气谷、埋名庐的散淡老人。”

    玉虚观主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只怕有些困难吧！”

    他长长吁一口气，道：“他自名居住之地为消气谷、埋名庐，又自号散淡老人，实已存避世之心，贫道纵然愿为引见，只怕也难得见他之面。”

    葛元宏道：“家师离府之时，再三嘱咐晚辈，无论如何要设法赶来九华山，晋见观主，家师交游极广，危难之际，独独想起观主，显见家师和观主交情之深了。”

    玉虚观主道：“贫道和令师确然是交谊甚深，不过，贫道实无能带诸位到消气谷中一行！”

    他长长叹一口气，接道：“大概是三年前吧！散淡老人偶而还来本观中小坐一时，和贫道下上一两盘棋，不幸的是三年前的一天，散淡老人正欲离开本观时，发生了一件事情……”

    葛元宏听得大为紧张，道：“什么事情？”

    玉虚观主道：“一个长发苍然的老者，突然找上了本观，而且和散淡老人相遇在大殿之前……”

    他目光转动，扫掠了葛元宏等五人一眼，接道：“那时，正值本观中弟子午课刚完，大殿之前，云集了数十名本观弟子，那须发苍然的老者，当众羞辱散淡老人，要他出手一战，散淡老人只是一味地不言不语，在众目睽睽之下，散淡老人，忍受了那人千百般恶毒的辱骂，弟子禀报，贫道亲自赶往瞧看，看到那散淡老人所受的屈辱，即使是贫道也难以忍耐，只要是人，大约都不能忍受，昔年韩信，曾受胯下之辱，但就贫道的看法，那散淡老人在众目之下，所受的羞辱，比之那昔年的韩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葛元宏啊了一声，接问道：“以后，他们动手了没有？”

    玉虚观主道：“自然没有，散淡老人那等木然神情，无动于衷的冷漠，有如泥塑木刻一般，除非须发苍然的老者，出手一剑把他杀死，简直无法使他动怒应战，最后，那皓首老者，一连在散淡老人的脸上吐了五口浓痰！”

    郭文章失声而叫，道：“啊呀，这一下，那散淡老人，应该出手了吧！”

    玉虚观主摇摇头，道：“那散淡老人仍然忍了下去，就是贫道这世外之人，也感到大为不安，觉得此等羞辱，生不如死。”

    郭文章道：“这么说来，那位散淡老人简直没有一点血性了。”

    葛元宏怒声叱道：“四弟不许胡说。”

    玉虚观主望了葛元宏一眼，接道：“但那散淡老人竟然不放在心上，似乎是，那几口浓痰，不是吐在他的脸上一样，也不举手拂拭一下，当真是有着唾面自干的耐性，这一来，反使那皓首老者没有法子，只好转身而去了。”

    葛元宏道：“那人去后，散淡老人可曾和观主解说过内情么？”

    玉虚观主道：“没有，直到那老人离去了良久之后，散淡老人才从衣袋中取出一方绢帕，擦拭去脸上的浓痰，缓步向观外行去……”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贫道忽然有一种为故友受辱的悲哀，因此很快地追上去，当时，贫道是想说几句慰藉老友之言，但见他脸上平和的笑意，反使得贫道有着难以启齿的感觉，只好忍了下去，我们并肩而行，直待出了玉虚观的大门时，那散淡老人才回头对贫道笑说，我比那人大了三岁，但他已须发苍然，我还是一头黑发，原因就是因为他脾气太暴急了一些，说完就快步而去了。”

    葛元宏道：“以后呢？那位散淡老人是否又来过这里？”

    玉虚观主道：“没有，以后，他就未来过。”

    葛元宏道：“家师既然指咱们等来此晋谒观主，自然有所依据，但不知家师是否也和那散淡老人很好。”

    玉虚观主道：“他们下过几次棋，彼此也很谈得来就是。”

    葛元宏道：“也许家师和散淡老人，早已订交，劳请观主把我等送往消气谷中一行，晋见散淡老人，以后的事，自有晚辈等和他交谈，不敢再麻烦观主你老前辈了。”

    玉虚观主道：“这个，只怕不成。”

    葛元宏道：“为什么？”

    玉虚观主道：“如若咱们不能事先得到那散淡老人的同意，也许咱们根本就无法进得消气谷。”

    谭家麒道：“难道那消气谷有什么埋伏不成？”

    玉虚观主道：“就贫道所知，到消气谷前，必需要经过恶虎涧，那是一道长达五里的恶谷，谷中有着无数的毒物和黄蜂、巨虎，那地方早已被人视作禁地，除了那散淡老人之外，再无第二个人，能行过那条恶虎涧了。”

    郭文章道：“难道那恶虎涧中的毒物，巨虎，就不外出伤人么？”

    玉虚观主道：“如是涧中毒物，会外出伤人，势必早已哄动九华山了，奇怪的是，它们只在涧中行动，从不出涧，似乎是有一种无形的禁制，在控制着他们。”

    葛元宏道：“那禁制，可是散淡老人所设么？”

    玉虚观主道：“这个，贫道就不清楚了。”

    葛元宏缓缓从怀中摸出一面玉牌，道：“家师告诉晚辈，见到观主之时，献上玉牌，凭此玉牌，可见散淡老人，请观主过目。”

    玉虚观主接过玉牌，反复观了一阵，道：“这玉牌乃是散淡老人之物，贫道曾见他对此玉牌十分珍视，随身携带，不知何以会落在令师的手中？”

    葛元宏道：“玉牌来历，家师并未说明，但他曾经告诉晚辈，凭藉此玉牌，可得观主允准，带我们去见那散淡老人。”

    玉虚观主沉吟了一阵，道：“故人情深，贫道虽已遁身世外，但也不能免俗，你们一路风霜奔来，沿途又经历了甚多凶险，在此休息一宵，明晨一早，贫道陪你们到消气谷中一行，贫道也要安排一下后事，至于入谷之后，变化如何，那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葛元宏奇道：“安排后事？”

    玉虚观主道：“不错，咱们入谷后有些什么变化，很难预料，贫道乃一观之主，观中事务必得准备一下，免得影响到观中近百位清修弟子。”

    他话虽然说得含蓄，但隐隐之间，已然说明此行凶险难测。

    葛元宏轻轻叹道：“这太麻烦观主了！”

    玉虚观主道：“贫道和令师有这一份交情，适才不肯答允你们留在谷中，那是贫道明白，咱们就是闯进恶虎涧，也难见到散淡老人，见到他也无法说动他答允你们留在谷中，但目下有了这面王牌，情势稍有不同，也许那散淡老人，早已对令师有所承诺，否则，散淡老人决不会轻易把玉牌交给令师！”

    接着，他提高声音喝道：“长春子何在？”

    室外响起长春子的声音，道：“弟子在室外恭候法谕。”

    随着那答话之声，长春子快步行入。

    玉虚观主望望葛元宏等说道：“你带他们到后面客舍中休息，传谕下去，任何人不得泄漏他们五位来此之事。”

    长春子一欠身，道：“弟子明白。”

    玉虚观主对葛元宏道：“五位休息吧！明天一早，贫道会派人相请。”

    葛元宏道：“多谢观主。”

    他们随着长春子，行入了玉虚观后院一座静室之内。

    室中布置得十分雅致，窗外青山，耳听松涛，有一种涤除心中烦恼的幽静。

    长春子合掌说道：“诸位在此休息，贫道吩咐厨下，立刻送上膳食。”

    葛元宏道：“有劳道兄。”

    长春子微微—笑，道：“四野素食，无佳味以迎贵宾，还望诸位将就一下，此室深处后烷，贫道自会嘱咐观中弟子，无事不得擅入，但诸位最好也不要在外面行走，以免行踪泄漏出去。”

    葛元宏道：“在下记住了。”

    长春子又合掌一礼，转身而去。

    一宵无话，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长春子已来雅室，道：“家师已在观外候驾。”

    葛元宏师兄弟等亦早已整装等候，随着长春子，直奔观外。

    这时，太阳还未出来，山色清新，百鸟唱鸣，玉虚观主身着一件淡青道袍，背插长剑，正站在山道旁侧等候。

    玉虚观主回顾了长春子一眼，轻声说道：“你回去吧！

    如果我三日之内，还未回来，你就按我的吩咐行事吧。”

    长春子道：“弟子都记下了。”合掌作礼，转身而去。

    玉虚观主脸上是一片浓重的忧郁之色，望了葛元宏等一眼，道：“你们都带有暗器么？”

    葛元宏道：“带了”

    玉虚观主又望谭家麒，道：“你臂上的伤如何了？”

    谭家麒一欠身，道：“晚辈的伤势，已然大愈。”

    玉虚观主道：“进入恶虎涧后，要对付很多种毒物，毒蛇猛兽，还好应付，最难对付是那些结队而来的黄蜂，用刀剑之类的兵刃，只怕很难应付得了，所以，咱们在沿途之上，要选一些竹枝、软藤捆扎起来，以便应付大群黄蜂。”

    葛元宏道：“这等劳动观主，实叫晚辈等难安。”

    玉虚观主淡淡一笑，道：“但愿此行，能说动散淡老人，允许你们留在谷中，也不枉咱们冒险一行了。”

    郭文章道：“那消气谷距此很远么？”

    玉虚观主道：“不太远，约行五十里左右，就要进入恶虎涧了，恶虎涧后，就是消气谷了，但出道崎岖，二十里就没有可行之路，要翻山攀壁而行……”

    瞧了幼小的陈公子一眼，接道：“但不知陈公子能否行得？”

    葛元宏道：“陈师弟虽然年纪幼小，但已有内功基础，脚程甚健，由晚辈等从旁照顾，大约可以行得。”

    玉虚观主道：“咱们要在午时之前，赶到恶虎涧，休息一下，用半日的时间，行完那五里长的恶涧……”

    郭文章接道：“区区五里行程，如何要得了半日时光？”

    玉虚观主道：“半日能够行过，咱们的运气就不错了。”

    葛元宏心中暗道：“他计划半日时光，行过恶虎涧，那段行程之险，不言可喻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未言。

    玉虚观主道：“咱们动身吧！贫道带路。”

    一切如玉虚观主所言，前二十里还有崎岖的山径可行，但二十里后，山径已绝，必需攀登削壁绝峰而行。

    幸得几人，都有一身武功，手足并用，翻山越岭。

    郭文章暗中数计，三十里行程，翻越了九座山峰，果然有着举步维艰之感。

    谭家麒断臂不久，陆小珞内伤初愈，虽有一身武功，也走得十分吃力，葛元宏全心瞧顾小师弟，无暇分身，郭文章有着难以兼顾之苦，幸得玉虚观主从旁助手，才越过悬崖峭壁。

    行完三十里，几人都累得出了一身大汗。

    只有那玉虚观主，仍然是气平神清，若无其事。

    直到此刻，葛元宏等才明白那谦和平易的玉虚观主，竟然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世外高人。

    此时，几人正停在一座峰腰之间，下望深涧，一片荒草。

    玉虚观主回顾了一眼，取出身上的干粮，道：“诸位请进些食物，下面的荒谷，就是恶虎涧了，就贫道所知，这方圆数里内没有人家，深山绝壁，行之不易，樵夫、猎人的足迹也不及此。”

    葛元宏等越过数重无路高峰之后，确有疲累之感，依言而坐，接过干粮食用。

    玉虚观主却起身转入一个峰角不见。

    片刻之后，玉虚观主去而复返，手抱着许多软藤而来。

    陈公子虽然疲累甚深，但他却一直强忍辛劳，未说过一个累字。

    在玉虚观主指导之下，葛元宏、郭文章一齐动手，结成了几幅五寸宽窄的藤牌，用以击退黄蜂之用。

    天近中午，玉虚观主暗中观察，觉着经过这一阵坐息之后，几人的体力已复，站起身子道：“咱们动身下谷了。”

    葛元宏道：“文章你照顾着家麒、小珞，我照顾小师弟。”

    谭家麒道：“大哥，小弟的伤势已愈，用不着要人照顾了。”

    陆小珞道：“小弟内伤也巳痊愈，足可自保了，照顾小师弟的安危要紧。”

    葛元宏道：“咱们走在一起，相互支援，以补不足，二弟，三弟，挡右面，四弟护左翼，小兄挡在前面，小师弟走在中间。”

    由于那玉虚观主，把这条恶虎涧形容得十分凶险，所以，葛元宏等都十分谨慎，除兵刃，暗器之外，每人都带了一个帚子和细竹编成的竹牌。

    陈公子也拿了一面较小的竹牌。

    恶虎涧中，长满了荒草，深处过人，最浅的地方，也掩住了人的膝盖。

    玉虚观主唰的一声，抽出背上长剑，斩断深草，辟开一条小道，一面说道：“咱们要半日时光，走完这五里行程，时间不多了。”

    葛元宏看那五虚观主出剑的势道，凌厉无比，一剑下去，斩去两尺左右荒草。心中暗道：“这位观主的内功，极为深厚。”

    谷中之人，个个全神贯注，耳听八面，跟观四方，深行约百丈左右，仍然不见任何动静，既不见毒物出现，亦不见黄蜂来袭。

    玉虚观主突然停下脚步，回顾了葛元宏等一眼，道：“诸位要小心戒备，莫要放松了精神。”

    郭文章道：“这恶虎涧中久年无人行走，也许那猛兽，早已移往别处了。”

    玉虚观主道：“照贫道的看法，这恶虎涧的猛兽毒物，极可能是人为之力，集中于此，不会离开的。”

    郭文章道：“咱们已然深入了百丈以上，如是有毒物、猛兽，应该有些动静才是。”

    语声甫落，突然一阵唰唰之声，传入了耳际。

    那声音十分奇怪，似乎是有人分着草丛行了过来。

    玉虚观主疾快地挥动长剑，周围丈余内的荒草，纷纷飞散，视线陡然间广阔了。

    原来丈内的长草都被玉虚观主剑势斩断，成了不及一尺的短草。

    那唰唰之声，似由正东面行了过来，但在接近几人时，慢了下来。

    葛元宏等无法判断出这是什么？但却知道到来的是毒物，亦有了警觉。

    玉虚观主神色凝重，道：“诸位请亮出兵刃，准备暗器。”

    葛元宏等应声拔剑，右手也同时握了暗器。

    突然间，一股浓重的腥气，扑入鼻中。

    正东方位上，探进来一个海碗大小的蟒头。

    两只闪动的巨目中，暴射出绿色的光芒，巨口开合之间，吐出长逾二尺的红信。

    形状极是怕人。

    玉虚观主半蹲身躯，长剑护胸，口中先低声说道：“这是一条含有奇毒的巨蟒，力大无穷，鳞甲坚厚，动手时，记着要攻它的要害，此物之可怕，更逾虎豹十倍，贫道听那散淡老人谈过，这整条的恶虎涧中，只有两条，想不到是被咱们最先遇上了。”

    那毒蟒由草丛里探出巨头，红信吞吐，但并未向人攻击，和玉虚观主等，保持着对峙之距。

    双方相持了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那巨蟒仍然没有向人攻击的举动。

    倒是郭文章有些沉不住气了，轻轻咳了一声，道：“观主，这巨蟒不肯发动攻势，咱们总不能就这样和它耗下去啊！”

    玉虚观主道：“此蟒虽然巨大，但如一旦展开攻袭，却能动如脱兔，横身拦击，威力可及一丈四五，咱们最好耐心一些，等他发动攻势，如若咱们耐心不够，抢先出手，必为它蓄势一击所伤。”

    郭文章道：“听观主之言，似乎是一条大蛇，也具有灵性不成。”

    玉虚观主道：“这巨大的毒蟒，世所罕见，就贫道所知，九华山从未有过这等巨大的毒蟒……”

    葛元宏道：“老前辈的意思是……”

    玉虚观主接道：“贫道在怀疑这巨蟒可能是从其它的地方迁来此处。”

    葛元宏道：“可是那散淡老人所为么？”

    玉虚观主道：“贫道无法肯定地说出是什么人，但猛兽、毒物和那成千上万的黄蜂，云集一条荒涧之中，必为争夺食物，自相残杀，但它们却能相安无事，再说，这地方，也不是育养黄蜂的形势，这中间，自然是大有疑问了，因此，贫道相信这道荒谷中的险恶，极可能都是人为之力，布置而成，自然，那人是第一流的人物，才慧、武功都超越常人很多。”

    葛元宏道：“老前辈这么一点，晚辈也觉着有些可信了，此谷如能育虎，就不该有巨蟒？不过，那布下这些猛兽、毒蟒之人，他的用心何在呢？”

    玉虚观主道：“不外两种用心，一是不要人打扰了他的清静，二是保护什么。”

    葛元宏道：“不错，老前辈高见，一席话使晚辈等茅塞顿开。”

    这时，那巨蟒突然昂首咕咕两声怪叫，竟然转身而去，极快地隐入草丛之中不见。

    玉虚观主收了长剑，吁一口气，道：“好险啊！好险！

    如是咱们真要和这毒蟒斗起来，不论结局如何，咱们必定有人伤亡。”

    葛元宏道：“老前辈说的不错，使晚辈不解的，还是那毒蟒怎会掉头面去？”

    玉虚观主道：“也许诸位福大命大，也许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咱们，内中的韵致，要诸位自己去想了。”

    葛元宏看他神情，明明似若有所知，但却又不肯说出来，也就不再多问。

    但这一来，却使得葛元宏又对那玉虚观主，多了一份确信他能够带几人渡过这道恶涧。

    又向前行约里许，景物又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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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散淡老人

﻿    那过人及膝的荒草，突然消失不见，眼前是长不过数寸的如茵绿草，两侧峭壁，流泉潺潺，在绿草地中，汇集了一条小溪。

    葛元宏道：“原来这恶虎涧内，还有如此美景。”

    玉虚观主流目四顾了一眼，道：“荒草绿茵，相距不过里许，虽是天地造化奇异，但转变得如此之快，必然有人工相助。”

    突然间，两声虎吼，打断了玉虚观主未完之言。

    抬头看去，只见两只白额吊睛的巨虎，并排而立在五丈开外的转弯之处，拦住了去路。

    玉虚观主似对两只巨虎极是畏惧，向后退避开去。这一来，形成了葛元宏和二虎对峙之局。

    郭文章踏前两步，和葛元宏并肩而立，各对一虎。

    这是两只奇大的猛虎，双目中射出绿色的光芒，巨口开合之间，露出森森白牙。

    郭文章刀交左手，右手从怀中摸出两枚金钱镖，暗运功力，扣在掌心，正待击出，却被葛元宏示意阻止，道：“四弟，不可贸然出手，这涧中之物，似乎是都有灵性，能不招惹它，那是最好。”

    郭文章道：“但二虎拦住去路，咱们不能和它们就这样的对耗下去啊！”

    葛元宏道：“此地此时，咱们多学些忍耐工夫。”

    只见拦路二虎突然昂首大吼，震得山谷不住回鸣。

    葛元宏、郭文章想那二虎大吼之后，必然挟势扑来，立时全神戒备。

    那知变化却大大出了两人意料之外，二虎大吼一声之后，竟自转身面去。

    葛元宏只觉脑际间灵光一闪，暗暗忖道：“看起来，这些毒蟒巨虎，暗中果然受着某一种力量的控制，对我们并未存伤害之心。”

    忖思之间，玉虚观主面带微笑，大步行了过来，道：“很顺利，咱们又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关。”

    葛元宏心中暗道：“初遇毒蟒之时，这位观主，大有首挡锐锋的气概，何以遇见拦道二虎时，竟自退避开去，如说搏斗二物的凶险，毒蟒尤过二虎，这就有些叫人想不通了。”

    他心中虽然充满着疑问，但却又不便问出口来。

    其实，用不着葛元宏问，玉虚观主抢先说道：“贫道在怀疑着一件事，照目前的看法，大致是不会错。”

    郭文章道：“观主说的什么事？”

    玉虚观主道：“贫道一直怀疑这恶虎涧中之物，在受着人力控制，毒蟒自动退走，二虎双双让道，证实了贫道的想法。”

    葛元宏道：“晚辈有一句话，本不当问……”

    玉虚观主笑一笑，接道：“我知道，你要问我为什么遇见二虎之后，突然向后退去，是么？”

    葛元宏尴尬一笑，道：“晚辈正是此意。”

    王虚观主低声说道：“贫道要求证一件事。”

    葛元宏道：“老前辈找到了答案么？”

    玉虚观主道：“找到了，那就是暗中控制这毒蟒、巨虎的人，不但不让它们伤害贫道，同样的不让它们伤害到贤昆仲。”

    葛元宏忙欠身一礼，道：“多谢道长指教了。”

    郭文章仍是不太明白，道：“道长之意，可是说，暗中有人指挥这些毒麟、巨虎，故意的避开咱们。”

    玉虚观主道：“大概是吧！”

    语声一顿，接道：“如若很顺利，再有一刻工夫，咱们就可以抵达消气谷了。”

    他似是不愿郭文章再多问话，举步向前行去。

    绕过一个小角，景物又是一变。

    只见两侧立壁如削，山根下，生满了两排矮松，中间一条两丈宽窄的空间，却是繁花如锦，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

    一阵浓重的花气，迎面袭来。

    玉虚观主四顾了一眼，发觉这一段松、花美景，长约二十丈，又折向一侧转去。

    没有人能预测那二十丈，又是一段什么样的景物，似乎是这一道恶虎涧，分成了很多的段落，每一段景物不同，有着不同的防守之物。

    郭文章道：“这一段景物幽美，实是人间仙景。”

    玉虚观主道：“天然的形势，再加上人工的培植，才有此境界，只可惜，这山涧窄了一点，如是再宽一些……”

    话还未完，突闻一阵嗡嗡之声，传入耳际。

    几只长逾小指的巨大黄蜂，由两侧矮松浓密的枝叶后飞了出来。

    这黄蜂不但体型庞大，而且声音亦大得惊人，嗡嗡之声，强逾平常的黄蜂数倍。

    就在玉虚观主，葛元宏等分神于几只巨蜂之时，那两侧矮松之后，群蜂有如涌泉一般飞了出来。

    片刻之间，蜂鸣震耳，黄蜂蔽空，成千成万的巨蜂，往来飞舞。

    几人停身之处，立时陷入了群蜂的环围之下。

    玉虚观主、葛元宏虽然早已有备，手中拿着藤牌，但对那蔽天黄蜂的声势，都有着挥牌击打，无从下手之感。

    一时间，大家都呆在那里，无一人挥牌击打。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老前辈，这黄蜂如此巨大，其毒性必然强烈无比，如被几只刺中，大约是必死无疑了。”

    玉虚观主叹息一声，道：“看来，咱们纵然合力出手，也无法防备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势，抗拒既有所不能，不如坐以待变了。”

    巨大的黄蜂，在几人头上盘旋了一阵，突然又飞回矮松后面的蜂巢之中。

    葛元宏暗暗捏了一把汗，忖道：“好险啊！好险。幸好刚才未轻举妄动，只要挥牌一击，激怒蜂群，恐怕此刻早已死于群蜂毒刺之下了。”

    一念及此，顿觉准备的藤牌，原来是无用之物，立时弃遗于地。

    他这一丢弃去藤牌，谭家麒等群起效尤，纷纷弃丢了手中的藤牌。

    玉虚观主轻轻咳了一声道：“涧中纵然再有什么埋伏，也不致恶毒过这蜂群了，咱们走吧！”

    当先举步向前行去。

    葛元宏等随身后而行。

    又转过一个小角，形势又是一变。

    只见两侧立壁千寻，挟着一道三丈宽窄的山谷，各长十余丈，却是一片深蓝色的积水。

    峭壁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除了涉水而过之外，纵有第一等的轻功，也无法由削壁之上游过。

    但水色深蓝，一眼看去，深不见底，除非有很好的水性之外，否则不能涉水而过。

    葛元宏停下脚步，回顾了玉虚观主一眼，道：“老前辈，咱们要如何渡过这片积水呢？”

    玉虚观主摇摇头，道：“贫道未听他说过，有这一片积水。”

    郭文章道：“小弟略通水性，这片积水长不过十余丈，小弟且试试看能否过去。”

    葛元宏道：“不可造次……”

    郭文章接道：“荒山绝涧，四无人踪，除了涉险渡水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葛元宏回顾了玉虚观主一眼，道：“观主，这一段水路，很难有阻人去路的力量，除非在水中又有别的布置？”

    郭文章道：“水中还会有什么布置呢？”

    葛元宏道：“这道山涧，忽而山草没径，忽而花色明媚，毒蟒、巨虎以及那无数黄蜂，都能云集于此，这水中何尝不可以暗藏毒物。”

    玉虚观主点点，道：“言之有理，咱们不得不小心一些。”

    郭文章道：“除非具有绝世轻功，能够横越这十丈水道之外，似乎只有设法施展壁虎功，由削壁青苔间游过去了。”

    葛元宏道：“咱们没有这份功力。”

    断去一臂的谭家麒突然接口说道：“大师兄？小弟有一得之愚，不知道是否可以渡此水道？”

    葛元宏道：“二弟请说。”

    谭家麒道：“咱们斩下一些树身、木枝，用青藤扎成一个木排，削竹作篙，划过水道。”

    葛元宏道：“不错，这倒是唯一可行之策。”

    陆小珞、郭文章拔出佩刀，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手。”

    两人说干就干，转身向后奔去。

    玉虚观主摇摇头，道：“两位不可动手，听贫道一言。”

    陆小珞、郭文章停下脚步，道：“道长还有什么吩咐？”

    玉虚观主道：“贫道未想出越渡这水道之法，但贫道却感到万万不可砍伐这谷中树木。”

    郭文章道：“为什么呢？”

    玉虚观主道：“两位如是稍为留心一些，就不难发现这涧中长矮松之处，正是那些巨大的黄蜂栖息之地，如是砍树作排，招来黄蜂攻袭，那是未蒙其利，先受其害了。”

    郭文章道：“这话倒也有理，那些矮松，确然都生在黄蜂云集之地，万一招惹了黄蜂的追袭，那可是一桩大大的麻烦事情。”

    心中念转，口中却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表面上看来，这是一条荒凉的山谷，没有一个居住之人，但暗中却有着最严密的安排，纵然是一草一木，也不能叫你妄动。”

    葛元宏回顾了玉虚观主一眼，道：“过了这一段积水，距那消气谷还有多远了？”

    玉虚观主道：“大概就是消气谷了，贫道没有来过，但那散淡老人有一次和贫道对月小酌时，提过恶虎涧的形势，似乎是，只要渡过这段水道，就再无险阻。”

    葛元宏道：“形势迫人，水中纵有凶险，似乎也只好冒险一试了。”

    玉虚观主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水色，良久之后，才站起身子，摇摇头，道：“这水色确然有些不对，还是从长计议，不可涉险强渡！”

    葛元宏道：“哪里不对么？”

    玉虚观主道：“水色混浊，似乎是水中有物？”

    葛元宏道：“观主常年山居，见识自然不错，不过，咱们不能在此等下去……”

    玉虚观主摇摇头，接道：“毒蟒、巨虎悄然而退，黄蜂绕头飞舞，未施攻袭，这中间自有道理，如是贫道推想的不错，这中间，应该是有人暗助咱们，才能有惊无险。”

    话未说完，突见那水道之中，冒起了一股水柱，升起了两丈多高，化成大片水雨，又落了下来。

    变化突生，几人睁着大眼睛，都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这一来，却证明了水中却有古怪。

    余波荡漾，历久始息。

    突然陈公子扬起右手，惊叫道：“大师兄，那是什么？”

    原来，葛元宏等都留心那水柱涌起之处，希望它再有变化出现，却未留心到对面有一艘形如大盆的黑色之物驰了过来。

    顺着陈公子手指望去，只见一只黑色的大盆之上，坐着一头白毛巨猿，极快驰来。

    白猿驾盆，闻所未闻，更怪的是那白猿手中并未有持篙桨之物，似乎是水中自有一股力量，送着那黑盆驰来对岸。

    在几人惊愕之中，黑盆已靠岸停下。

    这时，几人才看得清楚，那巨大的黑物，原来是四个奇大的葫芦结在一起，四个小圆，拼成一个大圆，远远瞧去，就像一个大木盆似的。

    那白猿不大，高不足三尺，但全身白得像片雪，找不出一根杂毛。

    大概是白猿看到陈公子和他身高相似，所以特别投缘，一手牵着陈公子的衣袖，一手指着浮在水中的葫芦。

    陈公子若有所悟，举步踏了上去。

    葛元宏、谭家麒眼看小师弟上了葫芦盆，不禁心中一急纵身一跃，也登上盆里。

    四半葫芦结成的小盆，如何能负担葛元宏，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再加上一个陈公子的体重，小盆立时向下沉去。

    葛元宏吃了一惊，伸手抱起小师弟，正待跃上岸去，那向下沉落的小盆，突然稳了下来。

    似乎是水底之下，有一股力量，托住了小盆。

    白毛灵猿吱吱一笑，伸手拉住了玉虚观主，跃向小盆。

    六人一猿，挤在那葫芦盆上，小盆忽沉忽浮，似乎是随时有沉没的危险，六个人个个提心吊胆，那白猿却是吱吱而笑，在葫芦上拍了几下，小盆突然向前驰去。

    这时，葛元宏等心中都已明白，那小盆之下，有物托着行驶。

    只不过，几人无法知晓水中是何物托盆而已。

    盆靠对岸，白猿当先跃下。

    葛元宏等鱼贯跃登岸上。

    这时，葛元宏都已警觉到，息隐消气谷、埋名庐中的散淡老人，实是一位世外奇士，驯伏虎蟒，智役黄蜂，崇敬之心，油然而生。

    白猿带路，沿谷而行，行约十丈，已到谷底尽处。

    抬头看去，峰回路转，只见左侧一道狭谷，曲径通幽，转向一侧。

    一块突立的大山石，上面横写着“消气谷”三个大字。

    玉虚观主一侧身，当先而入。

    葛元宏、谭家麒等，鱼贯折入。

    只见一个黑发、黑髯，身着青衫的老人，背负双手，站立在一株花树之下。

    玉虚观主微微一笑，道：“打扰谷主的清静，贫道甚感不安。”

    听玉虚观主的口气，那人自是散淡老人无疑。

    他虽号散淡老人，但看上去一点也不老，黑发、黑髯，面如童子。

    散淡老人望望葛元宏等五人，笑道：“这都是观主替我带来的客人么？”

    玉虚观主道：“谷主可认识这些人么？”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不认识。”

    玉虚观主道：“他们都是谷主一仅故交的子弟。”

    散淡老人冷漠一笑，道：“什么人？”

    玉虚观主道：“忠义侠府陈道隆的孩子和他四个徒弟了。”

    散淡老人淡漠一笑，道：“陈道隆么？那只是和老夫下过几次棋的熟人而已，绝不上故交，也谈不上什么情义。”

    他口气冷淡，一片拒人于里之外的神气。

    郭文章只听得心头大感恼火，冷笑一声，正待发作，却为葛元宏适时拦阻。

    玉虚观主轻轻叹息—声，道：“咱们虽然相交多年，但贫道深知你的为人，寡情冷淡，不通人情世故，所以，他们找到贫道，贫道并未决定带他来见谷主。”

    散淡老人果然是已完全进入了散淡之境，似是已绝去了喜怒哀乐，不论是好言相求，或是喜怒讽刺，均已对他不生效用。

    在他木然的脸上，找不出一点怒意，找不出一点喜色，只见他淡淡地说道：“但你还是把他们带来了。”

    玉虚观主目光转到葛元宏的脸上道：“玉牌拿给我。”

    葛元宏掏出玉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玉虚观主接过玉牌，托在掌心，道：“这玉牌是你之物么？”

    散淡老人望望玉牌，沉吟不语。

    玉虚观主道：“贫道记忆得很清楚，这玉牌是你常常佩带之物。”

    散淡老人道：“不错，这玉牌是我之物。”

    玉虚观主对这位多年棋友漠视一切的神态，亦似是大感不耐，大声喝道：“如是贫道记忆不错，这玉牌是十分珍惜之物，所以才常年佩带在身上，不时把玩。”

    散淡老人不徐不疾地说道：“就算你说得都对吧！送玉牌又能代表些什么了？”

    玉虚观主怔了一怔，道：“你把随身玉牌交给陈道隆，难道会全无原因？”

    散淡老人道：“自然是有原因。”

    玉虚观主道：“那就成了，这就是陈道隆为什么要遣派他的孩子徒弟，找上你消气谷的原因。”

    散淡老人道：“我们下了一盘棋，不幸我输了，就把这块佩玉输给了他。”

    玉虚观主神情肃然地说道：“事情只是这样的简单么？”

    散淡老人道：“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老夫已经记不起了。”

    玉虚观主长叹一声，道：“贫道自信是一位涵养很好的人，但如和你谷主比起来，贫道是自叹弗如！”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看在咱们多年棋友的份上，老夫破例留你们在此住上一宵，明日一早，再行离开此地。”

    玉虚观主心中忖道：“你明明是一位才慧绝世的高人，却偏偏装出一副木然神态，你既不肯挑明，我狠狠地拿话挤你，看你有多大耐性。”心中念转，口中却冷冷说道：“如是我不肯走呢？”

    散淡老人微微一笑，道：“这消气谷中存粮不多，诸位留此，只怕不足两日食用。”

    玉虚观主道：“贫道等既来了，又持有你的玉牌，如是存粮不足，咱们只好大家饿肚子。”

    散淡老人道：“这么说来，诸位是存心霸占我这消气谷么？”

    玉虚观主道：“是又怎样？”

    散淡老人哈哈一笑道：“诸位既然看上这片狭谷绝地，老夫只好奉送了。”

    玉虚观主怔了一怔，忖道：“当年他被那白髯老人再三羞辱，连吐他脸上几口浓痰，他都忍了下去，我如想引他发作，恐非易事。”

    心念一转，合掌说道：“谷主修养之深，贫道是已经见识过了，当真是普天之下，不作第二人想，贫道也自知无能使人心动喜怒之念。”

    散淡老人笑道：“观主，咱们是多年棋友么？虽然老夫这几年来，未再到观中和观主下棋，但数年交往之谊，老夫并未忘怀……”

    玉虚观主眼睛一亮，接口道：“谷主答应收留他们了？”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观主猜错了。”

    玉虚观主道：“那么你有什么事？”

    散淡老人道：“把玉牌还给我。”

    玉虚观主虽是看破红尘，遁身世外的人，也不禁听得怒火直往上冲，冷笑一声，道：“原来谷主想收回玉牌。”

    散淡老人道：“那本是老夫之物，难道我不该收回么？”

    玉虚观主冷冷说道：“哀莫大于心死，我还道你真的是心死情枯的人，想不到啊！你竟然还有收回玉牌的私心！”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观主乃世外之人，早已看破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七情六欲，怎的还会有这样的火气。”

    玉虚观主道：“我虽遁身玄门，但我还是人，有血有肉，说到断情绝义，比起你谷主，贫道是自知难及万一……”

    回目望了葛元宏等一眼，接道：“贫道等来此之前，早已和诸位说过，咱们纵冒万死而来，也未必能使消气谷主心中感动，看来咱们这一趟是白来了，贫道愧对故友，实巳无能为力，这玉牌由你们手中取得，只好再交还你们了，如何处理，由你们自己作主吧。”

    葛元宏接过玉牌，目注散淡老人，道：“老前辈，家师在大变临头之际，交代晚辈等来此见老前辈，想来家师和老前辈定然早有约言，可惜家师不在此地，约言为何？除了你老前辈外，再也无人知晓，老前辈一口否认，我们自是无法……”

    散淡老人神色一直保持着漠然的平静，淡淡一笑，接道：“你这话，是揣测之言呢？还是有所根据。”

    葛元宏道：“晚辈虽然无明确的证据，但却是言有所本。”

    散淡老人道：“你说出来听听看？”

    葛元宏道：“家师交游极广，结识了不少武林高人，如是未得老前辈有所允诺，决不会在大难降临之时，嘱咐我等来此晋见你老前辈了。”

    散淡老人道：“这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说法，老夫不能认定你说的有理了。”

    葛元宏道：“晚辈还有一项旁证。”

    散淡老人道：“请说吧！”

    葛元宏道：“这玉牌是老前辈随身佩带之物，足见珍贵，何以会落入家师之手？”

    散淡老人道：“老夫说过了，是老夫下棋输给令师的了。”

    葛元宏一皱眉头，道：“老前辈既如此说，晚辈们算是白跑了。”

    散淡老人微微一笑，道：“世上不如人意的事，常常十之八九，你们也不用太灰心了。”

    葛元宏只觉一股悲愤之气，直冲上来，举起手中玉牌，自言自语地说道：“师父啊！师父，这玉牌全无作用，留之何益，徒儿斗胆要毁去它了。”对准一块山石，摔了下去。

    散淡老人急急叫道：“不可捧碎了玉脾。”

    但他已喊得晚了一些，葛元宏满腹的愤怒，都发泄在玉牌上，似乎用尽他毕生的气力，那玉牌投向三尺外的石岩上，他要将玉牌击成粉碎，发泄心中的悲愤。

    天下最好轻功，最快身手，也无法挽救那玉牌的命运了，没有人能够在那样短的距离中，那样快的速度中，接住玉牌。

    但散淡老人做到了，右手挥动之间，似乎带起无比的吸引之力，像魔掌一样，在间不容发之中，接住了玉牌。

    夕阳射进狭谷透射一片金色光芒，照射在玉牌上。

    一直是神情冷漠的散淡老人，此刻却似乎有着很大激动，双目中蕴含着清澈的泪光。

    他反复瞧着手中玉牌，像要从玉牌中找寻出什么？

    玉虚观主惊异了，他想不通一个人能够任人唾面不拭，怎的还会对一面玉牌那样爱惜？

    散淡老人缓缓收起玉牌，目中闪动着冷电一般的神光，扫掠了葛元宏等一眼，道：“孩子们，令师要你们来见我，可曾告诉你们为了什么？”

    葛元宏一怔摇头道：“没有，家师没有说明。”

    他虽然明识道这答复极不妥当，但却不能用师父的名号说慌。

    玉虚观主道：“陈府大变，家破人亡，陈道隆遣弟子来此晋谒，用心自然是要把他们收列门墙，传授绝技，日后也好为家门复仇。”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陈道隆不是这样的人，这想法会玷污了他的侠名。”

    葛元宏道：“家师心胸广大，气度恢宏，决不会为了私人的仇恨，要我等来此惊扰老前辈。”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这才是陈大侠的为人。”

    他脸上的木然神色，突然间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奕奕神彩。

    刹那之间，散淡老人似是换了一个人般。

    葛元宏欠身一礼，道：“看来，老前辈对家师的为人，十分了然。”

    散淡老人道：“如是令师不把我引为知己，也不会在危难之际，想到老夫了，更不会让你们冒险犯难，千辛万苦的来找老夫了。”

    玉虚观主合掌一礼，道：“谷主……”

    散淡老人笑一笑，接道：“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玉虚观主接道：“贫道惭愧得很！相交这多年，我一直不了解你！”

    散淡老人道：“滔滔人间，能够了解老夫的，老夫也只遇到一个陈道隆。”

    葛元宏道：“这么说，老前辈和家师相知甚深。”

    散淡老人微一颔首，仰首望着天上一片浮动的白云，自言自语的说道：“是三年前吧！令师在玉虚观中，曾和老夫谈论到过江湖情势，劝老夫出山为武林生灵，略效微劳，但老夫早已心如死灰，枯井难波，所以，并未答允令师。”

    玉虚观主道：“陈大侠他可曾和你谈过他门下几个弟子的事？”

    散淡老人道：“谈过，他劝老夫出山，未获老夫允诺，曾推荐他几个弟子，转入老夫门下……”

    玉虚观主喜道：“你答应了。”

    散淡老人道：“没有答允，但也没有拒绝。”

    玉虚观主道：“你说了半天，究竟是答不答允？”

    散淡老人道：“如是老夫没有收留他们之心，你们也无法进入消气谷了……”

    脸色突然间转变的十分严肃，双目中神光如电，缓缓由葛元宏、谭家麒、陈公子等脸上扫过。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葛元宏只觉那目光有如利刃一般，直透内腑。

    忽然间，散淡老人散发一股威严的气势，震慑全场，葛元宏等顿生出敬畏之意。

    但闻散淡老人接道：“老夫可以传授你们一些武功，不过，我不能把你们收列门墙。”

    玉虚观主道：“那为什么？”

    散淡老人道：“老夫不愿招惹上江湖是非，再说，老夫也无能独力回天，挽救狂澜。”

    玉虚观主道：“听起来，似是有很多原因？”

    散淡老人叹道：“兰因絮果，势所必然，其因早种，其果虽苦，也只有吃下去了。”

    语声微微一顿，目注葛元宏道：“老夫之言，你们听到了么？”

    葛元宏道：“听到了。”

    散淡老人道：“你们同意老夫之见么？”

    葛元宏道：“老前辈语含禅机，晚辈不太明白。”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令师和我谈过，说你的口才很好，看来果非虚言……”

    神色一整，接道：“恕老夫直言一句，你们都非上上之材，武功一道，又浩瀚如海，你们如是广学博习，其必将沦为样样皆通，样样皆松的后果。因此，你们只能专注于一两样武功，艺专于精，才能有大成之望。”

    葛元宏道：“老前辈如何吩咐，我们师兄弟是无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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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苦练绝学

﻿    散淡老人道：“好！现在，老夫就按你们的天份，分配你们习练的武功……”

    望着葛元宏，接道：“你是陈道隆的大弟子。”

    葛元宏道：“晚辈早入了师门两年。”

    散淡老人道：“你们的时间宝贵无比，老夫既然决定了传授你们武功，明天就开始练习，你先把武功演练一遍，给我瞧瞧。”

    葛元宏应了一声，抱元守一，拔出雁翎刀，练了一遍刀法。

    散淡老人似是察看得十分用心，背负双手，全神贯注。

    葛元宏倾尽所能，把轻功、内力，都糅合于刀法之中，施展出来，一套刀法练完，顶门上已微见汗水，收刀一礼，道：“晚辈献丑。”

    散淡老人淡淡一笑，未加评论，右手一挥，道：“你站旁边，哪一位是陈道隆的二弟子？”

    谭家麒一欠身，单臂抱刀而出，道：“晚辈二弟子谭家麒。”

    散淡老人道：“过来，我看看你的臂伤。”

    谭家麒依言行了过去，伸过断臂。

    散淡老人瞧了一眼道：“你用的药物很好，已有七成痊愈，你也施展一套刀法吧！”

    谭家麒欠身应命，独臂抡刀，也演练了一遍刀法。

    散淡老人看完了谭家麒之后，又要陆小珞和郭文章也都练了一趟刀法。

    陈道隆以刀法驰名江湖，葛元宏、谭家麒等四人，自然都是学习刀法，陈家刀取了不少别家刀法之长，经过陈道隆演化而自成一家门户，葛元宏等四人，虽是由一个师父传授，但因天资和内功，深浅不同，成就也就各异了。

    散淡老人看过了四人刀法，未作评论，目光却转到陈公子的脸上，道：“你学过武功么？”

    这年幼的孩子，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和数番凶险，但他却毫无倦意，脸上是一片坚毅神色，朗声应道：“没有，爹娘都未教过我武功。”

    散淡老人徽微颔首，道：“你爹爹传授过你内功心法么？”

    陈公子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爹爹告诉我一种打坐和呼吸之法，要我无事时常常练习。”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嗯！照样做一遍出来给我瞧瞧？”

    陈公子依言施为，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表面上瞧去，这和一般的坐息之法，并无不同，但一代奇士散淡老人却瞧的脸上闪掠过一抹讶异之色。

    那只是一瞬间的惊异，以他深厚的涵养，立刻间，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缓缓地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公子道：“我叫陈挽澜，在家时妈常叫我的小名宝儿。”

    散淡老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到葛元宏的身上，道：“这消气谷只有一头灵猿，相伴老夫，素果菜根，生活极为清苦，和陈府中的大鱼大肉，仆从如云有如霄壤之别，这日子，你们过得了么？”

    葛元宏道：“谷中花树繁茂，景物若画，正是习武佳境，我等自信能够过得很好，不用老前辈烦心。”

    散淡老人笑道：“那就好，谷中无人照顾你们，你们要留在此地，饮食都要自理……”语声一顿，接道：“我和你们并无师徒之名，留你们在此，只是为了老夫和陈大侠一番交情，至于我传授你们武功，那也是为了力行老夫和陈大侠的约言。”

    葛元宏看他语气坚决，不敢反驳，欠身应道：“晚辈等恭谨从命。”

    散淡老人道：“沿左面而行，二十丈外，有一座天然的山洞，那就是你们的宿居之处，今夜中你等休息一下，以恢复一路跋涉的劳累，明日，就要按老夫订下的步骤习武。”

    葛元宏躬身一礼，带着几位师弟，行入左面山洞之中。

    那是千寻削壁下一座天然的石洞，洞中陈设，并非葛元宏想象中简陋，石桌石椅之外，还有十余张兽皮。

    葛元宏带着几个师弟一齐动手，铺好兽皮，打扫洗涮，石洞中十分宽敞，而且分有数室，各有门户，似是还加了很大的人工修筑。

    几人勘查过完洞之后，发觉最后一间石室，门户紧闭。

    郭文章好奇心重，举手去推石门，却被葛元宏拦阻，道：“洞中数室，门户大开，只有这一室门户紧闭，其中或有原因，四弟不可擅自进去。”

    陆小珞道：“如若这室中有什么隐秘，不准擅入，那散淡老人，应该告诉咱们一声才是。”

    葛元宏道：“君子自重，那散淡老人，不肯收咱们列入门墙，往好处说，是敬重师父的为人，但也可能是要和咱们保持一种距离，需知日下咱们还是客居身份，不可太过随便了。”

    陆小珞欠身应道：“大师兄说的是。”

    谭家麒道：“大师兄，小弟想不明白，他肯收留咱们，而且答允传咱们武功，却又不准咱们拜师父，要知师父指命咱们来此，早已有着要咱们拜入散淡老人门下的用心，这一点那散淡老人也会想到才是。”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这中间或有原因，但咱们不用去想，因为咱们永远也想不明白，单凭那散淡老人接住小兄投出玉牌的手法，已足证明，是一位身负绝技的奇人，现在，咱们只有一个心意，如何把握住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学成上乘武功，以便日后能重振师门声威。”

    其实，玉虚观主也有着同样的怀疑，只是他不便在葛元宏等面前探问，待几人去后，才望着散淡老人，道：“你既然答允他们留在这里，为什么又不肯把他们收入门下呢？”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我原想居此深谷，隔绝人间，永不和江湖中人来往，想不到寂寞难耐，居然会跑到玉虚观去找你老道士下棋，为此老夫一错，结识陈道隆，为老夫第二大错，放你们进入此谷，为老夫第三大错，我如能任他摔碎玉牌，负气而走，也就罢了，偏偏又不忍玉牌碎毁，伸手接住，此为第四大错，允许他们留这里，答允传授他们武功，此为第五大错，如若老夫再告诉你老道士，为什么不收他们入我门下，那就是第六大错了，老夫既然知道了，就不想再错。”

    玉虚观主笑道：“你已经犯了五大错，再多犯一错，又有何妨呢？”

    散淡老人叹息—声，道：“看来，一个人要想遁世独居，不和人间往还，实是一件不易之事。”

    玉虚观主道：“过去，我只是怀疑你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人物，现在，我已经证明了怀疑的不错，你身犯五大错，已然造成重行出山之势，那也用不着再对贫道保密了。”

    散淡老人凝目沉思了良久，缓缓说道：“观主，你的酒量如何？”

    玉虚观主原本认为他有着很重要的话说，却不料他忽然问起自已的酒量，不禁一呆，道：“玄门中人，虽未严例禁酒，但贫道自出家之后，就未再饮过。”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老道士，消气谷人间绝地，门规王法，都不及此，今宵破例，我要和你老道士痛痛快快喝一杯。”

    玉虚观主道：“你今天给贫道不少面子，就是大破禁例，也要陪你谷主喝一杯。”

    散淡老人道：“区区进入此谷之时，立下了三大戒条，第一是不再出山，第二是不收弟子，不传人武功，第三是滴酒不饮……”

    玉虚观主道：“如今你破坏了几个戒条。”

    散淡老人道：“严格说来，我已经犯了一戒半，第一戒，我到玉虚观和你下棋，那半戒是我答应了传授了他们的武功，三戒犯了一戒半，还有不饮酒一戒自然也不用保持完整了，所以，老夫也要开了酒戒。”

    玉虚观主道：“你既有这戒律，这谷中自然不会存有佳酿，深谷绝地，距离市镇甚远，就算咱们想饮酒，也得出谷去买了。”

    散谈老人微微一笑，道：“那倒不用，老夫虽有戒酒，但消气谷中，却存有几坛美酒。”

    玉虚观主心中暗道：“你既立有酒戒，为什么却又在谷中存了几坛美酒。”

    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却未再多问。

    散淡老人转身带路，行入绝壁下一座茅舍之中。

    这是一座半由人力天然的地方，说它是一宅茅舍，后面却通往一座山洞之中。

    这时，天色已黑了下来，散淡老人取过火折子，燃起一盏松油火炬。

    熊熊的火焰，照得满室通明。

    散淡老人把玉虚观主，让到一张木桌旁坐了下来，笑道：“道长请稍坐片刻，老夫去取酒来。”

    片刻之后，散淡老人左手端了一大盘野味，右手提了一坛美酒，行了回来。

    玉虚观主目光转动，只见那酒坛上仍然沾着泥上，似是刚从土中取出。

    散淡老人打开酒坛，一股扑鼻的酒香，沁入心肺。

    玉虚观主道：“好香的酒味。”

    散淡老人望着酒坛，目中是一片奇光，长长叹息一声，道：“这坛酒是老夫亲手把它封入泥土之中，已经整整的三十年了。三十年来，老夫滴酒未进，今晚上既然要开戒了，要好好痛饮一番。”

    玉虚观主道：“好，好，贫道奉陪。”

    山洞中没有酒杯，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个大碗。

    玉虚观主心中明白，这坛酒喝下去，散淡老人很可能借酒一消心中的块垒，自己也将了然这位散淡老人的真正来历，以目下所知，散淡老人不但是一位身负武功的奇人，而且还能伏虎驯蟒，役使黄蜂。

    像这样一位才智绝世的人物，为什么竟然自甘埋守于这深山绝壑之中。

    散淡老人端起了酒碗，木然的脸上，现出一缕凄凉的笑意，一饮而尽。

    那是芳香浓郁的老酒，入口的香甜，正和那强烈醉人的酒力相等。

    玉虚观主只喝了一口，已感觉到自己的酒力无法承受这一碗之量。

    但那散淡老人，却一口气，喝下了三大碗酒，才放下酒碗，缓缓说道：“观主，这坛佳酿的味道如何？”

    玉虚观主道：“入口香甜，后力惊人，该是世间第一等好酒。”

    散淡老人道：“嗯，不错，这是世间第一等好酒。”边取过酒罐，又斟满一碗，喝了下去。

    玉虚观主也端起酒碗，大大的喝了一口，道：“谷主好酒量，贫道自知难当这一碗酒力。”

    散淡老人道：“你自己随意喝吧！照自己的酒量，适可而止！酒可以乱性，当年如非我多饮了几杯，如何会有今日的结局呢？”

    他自言自语，说的十分简略，玉虚观主虽然全神贯注，仍然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问道：“谷主息隐于此，自甘埋没这一身绝学，难道和酒有关系么？”

    散淡老人点点头道：“酒醉误我。回首百年，在那一天开始，我的心就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如是心死了，任何事物都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玉虚观主轻轻叹息一声，道：“那定然是一段很凄惋哀艳的往事，谷主如肯见告，贫道洗耳恭听了。”

    散淡老人点点头，道：“这件事存在我心里几十年了，从来未告诉过第二个人，自那天起，我开始隐息于此地，我弃去了自己的姓名，在这人迹罕至的幽谷中，思索了三夜……”

    玉虚观主道：“谷主在想些什么呢？”

    散淡老人道：“我在想自己是否应该自绝一死，但想到还有很多事要做，就苟延残喘的继续活下去……”

    玉虚观主接道：“你有着一身绝世武功，死去了可惜得很，自然是应该活下去的对。”

    散淡老人苦笑一下，道：“是的，我初到此谷之时，死意甚决，但做完了一些事情之后，坚决一死意志，也开始动摇了，唉！‘千古艰难唯一死’，古人是诚不我欺。”

    玉虚观主道：“也幸好你没有死，当年你如是真的死了，这些孩子们，投奔何处呢？”

    散淡老人苦笑一下，道：“我活得寂寞得很，也平静得很。想不到，竟被我进入了武学最难达到的无我之境，我原本具有一身武功，但那算不上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几十年枯寂忘我的生活，使我不知不觉间灵智洞开，悟出了很多上乘的道理，我开始产生接触到生机，也感觉受寂寞的威胁，为了排遣去寂寞的岁月，我翻阅了造成终身大恨的一本秘笈，那是一本武学上难得的奇书，以我的才慧而论，那本书足够消磨去一生的光阴，也无法研究透澈，可怕的是，我的悟星，因淡漠人间一切事物，进入了空灵之境，不足三年，我领悟全部奇书上的武功，这一来，忽然间使我平静的心情，开始了波动……”

    玉虚观主人感惊奇的接道：“为什么？”

    散淡老人道：“我仔细研究之下，那一部武学奇书，可能只是一部上册，还有不知所终下册，但更可怕的是，我在那部武功秘本之上，发觉了一点不同的朱砂颜色。”

    玉虚观主沉吟了一阵，道：“那一点朱砂颜色不同，又有什么关系？”

    散淡老人道：“一本武学奇书，自然是保管得极为珍贵，发现了两种不同颜色，那说明了，这本书可能已被人抄袭了仿本，能有一个仿本，就可能有上十个仿本，唉！这仿书如落入了为恶之人的手中，仗以为非，江湖之上，岂有不乱之理。”

    玉虚观主忽然端起面前的大半碗酒，咕咕嘟嘟，一口气喝了下去，道：“谷主，如是江湖上发生了这等大事，你管是不管？”

    散淡老人道：“什么事？”

    玉虚观主道：“有人学会了那奇书上的武功，仗以为害江湖。”

    散淡老人道：“那又和我何关？”

    玉虚观主道：“你身怀正本，却为抄了仿本而去，怎么能说无关？”

    散淡老人道：“这本书又不是在我手中被人抄去了仿本。”

    玉虚观主道：“可是此书为你所有，树由根起，水由源发，你怎能脱得了干系。”

    散淡老人嗯了一声，接道：“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的对武林中事，倒是关心得很。”

    玉虚观主道：“玄门中人，也讲究因果报应，为善最乐，如果是你有能挽救大劫，贫道自然要全力劝你出山。”

    散淡老人道：“这些事，日下咱们都还未得到什么证明，言之过早。”

    玉虚观主道：“你虽然已数十年跳出江湖是非之外，但事实上因为一身绝世武功，实无法和江湖绝缘，今宵你既然开了酒戒，世间已无约束你的规戒……”语声微微一顿，神色肃然的接道：“有一种人，生死只是他个人的事，无助于人，也无害于人，但有声一种人，他的生死，对人间，对苍生，会有着莫大的影响，所以，他的生死，已不是他个人的事了。”

    散淡老人道：“这个，你可以放心了，我一天之中，破去了立愿三戒的两戒半，又犯了五大错，早已不再存自绝之心了。”

    玉虚观主听他口气，虽未直接的说出过问江湖中事，事实上已有了介入的准备，心中大感快慰，一则知交之子，不但有了安身立命的所在，且可有高人传授武功，日后，必然会练成绝艺，重振陈家的声誉，二则多难江湖，有了这绝世奇人的介入，很可能使得大劫消失于无形之中，至少，可使这场大劫减去不少，不觉间脸上泛现出微微的笑意。

    但见散淡老人又斟了一杯酒，皱皱眉头，道：“老道士，你不要得意忘形，我虽然没有问明他们到此经过，但可从五人负伤、断臂中，瞧出一点内情，他们沿途之上，定然遇上了不少伏击，截杀，经过了重重险阻，才找到你玉虚观去。”

    玉虚观主道：“不错，他们容易改扮而来。”

    散淡老人道：“所以，你要小心一些，回观之后你要严命弟子，不许泄漏风声，如是我推想的不错，三五日内，就会有武林人追查到玉虚观中。”

    玉虚观主啊了一声，道：“贫道应该如何应付？”

    散淡老人道：“以不变应万变，好在，玉虚观很少和江湖中来往，大部分弟子，又不会武功，只要你能沉得住气，那就不难应付过去。”

    玉虚观主道：“好！贫道遵命行事。”

    散淡老人道：“记着，不论他们对你如何怀疑，不论他用什么方法向你试探，都要沉着应变，若无其事，千万不可流现出惊慌之色。”

    玉虚观点点头，道：“贫道都记下了。”

    散淡老人望着那熊熊火炬，道：“老夫本想留你老道士在这里秉烛夜谈，一吐数十年胸中积郁，但你却不能在此多留……”

    玉虚观主接道：“好，我明天一早离开。”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一碗酒，给了你三分酒意，并可抵拒谷中寒气，今夜中你就得离开这里才成。”

    玉虚观道：“要我摸黑走。”

    散淡老人道：“不错，你必得在天亮之前，赶回玉虚观中。”

    玉虚观主道：“这谷中的黄蜂、毒蟒……”

    散淡老人接道：“不要紧，我送你离谷。”

    玉虚观主道：“我心中有很多疑问，我还未来得及问你？”

    散淡老人道：“我要说的，用不着你问，不说的你问也问不出来，来日方长，叙谈正多。”

    玉虚观主哈哈一笑，道：“怎么，非要撵我离开不可？”

    散淡老人道：“为了你老道士，和观中上百位的弟子性命，你回去的越早越好。”

    这几句话，似乎是发生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玉虚观主霍然站起身子，道：“这等严重么？”

    散淡老人道：“关键在你会不会泄漏出陈挽澜几个师兄弟的行踪。”

    玉虚观主轻轻叹息一声，道：“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出内情这一点，谷主可以放心。”

    散淡老人道：“只要你能使他们相信，你真的不知道陈挽澜等的下落，观主就可以安全无恙，咱们可以去了。”

    当先举步而出。

    玉虚观主紧追身后，道：“谷主，谷中成群的黄蜂，可是你养的？”

    散淡老人点点头道：“不错。”

    玉虚观主道：“那巨虎、毒蟒呢？”

    散淡老人笑道：“自然也是。”

    两人一面举步而行，玉虚观主一面问道：“驯蟒、伏虎，虽然不易，但以谷主的武功，自可胜任，那群黄蜂……”

    散淡老人道：“只要你能通蜂语，就不难役使它们了。”

    玉虚观主道：“通晓嗡嗡蜂语，当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了。”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在攘攘人间，要想学会蜂语，自是困难万分，但如对一个数十年困居深谷的寂寞之人而言，那又算不得什么困难的事了。”

    玉虚观主微微一笑，道：“还有一点，谷主忘记说了。”

    散淡老人道：“什么事？”

    玉虚观主道：“最重要的是，那人还得具有无与伦比的才智。”

    散淡老人微微一笑，道：“我助你老道士一臂之力，咱们走快一些。”

    玉虚观主还未来及答话，右臂已被人一把抓住。

    感觉中，似乎是离地而走。

    夜色中，但觉寒气扑面，疾风掠耳，迅快地向前奔去。

    玉虚观主无法看清楚前面景物，也无法分辨出行径何处，只觉两耳风生，速度愈来愈快。

    突然间风住，身停，人已到了一片悬崖之下。

    散淡老人抬头望着悬崖，道：“上去这片悬崖，就是你们的来路。记着，玉虚观中上百号人的生死，都要靠你沉着应付才行，千万不要寄望我会去救你们。”

    玉虚观主点点头，道：“贫道记下了。”

    手足并用，攀上悬崖。

    散淡老人背着双手，站在悬崖下面，看着那玉虚观主爬上了峭壁，才转身回谷。

    一夜匆匆，第二天天已亮，葛元宏就带着几个师弟下厨，生火，炒菜，足足忙了快一个时辰，才做好一顿午饭。

    这几人都是从未下过厨房的人，五个人九只手，每只手都在忙，都忙得出了一身大汗。

    葛元宏把饭菜端入那搭在小洞外面的茅舍，散淡老人早已高居首位而坐。

    他的脸色虽然不像初见时那般冷漠，但也不见一点笑容，望了望五人一眼。

    吃完了早饭，散淡老人才扫掠了五人一眼，道：“你们跟我进来。”

    五个人鱼贯相随，进入一个宽敞的石室中。

    室中间高烧着一个火炬，却是别无陈设，乃是专以用作练武的地方。

    散淡老人道：“你们由壁上的挂图中选一种武功学，要记着，只能选一种，而且要用点心去看，你自己感觉你适合哪一种，须知这和成就有关，不可轻率选择。”

    葛元宏等抬头看去，只见壁间正好挂了五幅画，并排而列。

    第一幅画，是一条云中盘龙。

    第二幅是一头下山猛虎。

    第三幅是一只展翼飞鹰。

    第四幅是一件赤练毒蛇。

    第五幅是一只缩头乌龟。

    五幅图部画得各具神态，栩栩如生。

    葛元宏道：“几位师弟先选吧！”

    谭家麒道：“长幼有序，还是大师兄先选。”

    葛元宏回头望去，只见散淡老人神色肃然，负手而立，瞧不出他心中之意，只好指着第一幅图画，道：“晚辈选龙。”

    散淡老人嗯了一声，未道可否。

    谭家麒道：“晚辈选虎。”

    陆小珞道：“晚辈选鹰。”

    郭文章望望蛇，又望望龟，低声道：“小师弟，你选什么？”

    陈挽澜道：“师兄先选。”

    郭文章道：“我选蛇。”

    陈挽澜道：“小弟选乌龟了。”

    散淡老人道：“你们虽都是陈道隆的弟子，但天赋却各自不同，为了你们能专心学艺，我要把你们居处分开，各居一室，才能集中心志。”

    葛元宏欠身应道：“弟子等悉凭吩咐。”

    散淡老人一皱眉，道：“记住，老夫并没有把你们收列门墙，你们也不能称我师父。”

    葛元宏道：“老前辈教训的是。”

    散淡老人把五人分别安置在五间石室之中，分别传授武功，而且，很严厉地告诉他们，不许彼此研商。

    山中无甲子，岁月逐水流，不知不觉间，过了五年整。

    五年的日子，是那样平静，像谷中小溪，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浪。

    陈道隆没有来过，玉虚观主也没有来过，似乎这地方已被世人遗忘。

    葛元宏等几位兄弟，虽然日久相居，近在咫尺，但除了吃饭时见面之外，似乎是都很忙碌，忙得几位师兄弟连谈话的时间都不多。

    显然，散淡老人把他们每人的功课，都排得十分紧密。

    这日，中午时分，葛元宏等五人，都分别得到了散淡老人的吩咐，会集于埋名庐中。

    只见木桌上，摆了一盘水果，散淡老人端坐在首位之上，下面并排了五张竹椅。

    葛元宏一进门，已瞧出今日的情形有些异常，欠身一礼，垂手肃立。

    散淡老人脸上沉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缓缓说道：“你们都坐下。”

    葛元宏等依序坐了下去。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你们到此，已足足有五年，五年来，你们修习的武功，虽未进到令老夫满意之境，但你们都已尽了心力……”

    语音一顿，接着道：“一则，老夫有事要离开此地，再者你们数年下来，已有小成，日后，只要加紧苦学，不难到达极峰，此间虽然安静，但并非你们久居之地，你们出山去见识一下了。”

    葛元宏道：“老前辈准备撵我们离开这里？”

    散淡老人道：“不错，要你们离开此地。”

    葛元宏道：“晚辈几时动身？”

    散淡老人道：“日落之前，你们就要离开这座消气谷。”

    葛元宏道：“老前辈，我等武功未大成，而且老前辈授艺恩深……”

    散淡老人接口道：“这些我都明白，不用再说下去了。”

    葛元宏垂下头去，不敢再言。

    散淡老人道：“就习武过程而言，你们已到了一个阶段，以后能否再突破目下成就，那要靠你们的毅力和机运了……”

    沉吟了一阵，接道：“你们进入江湖之后，不许提起老夫，也不许谈起这里练武功的事，离开这里一步，就把此地人人事事忘去。”

    葛元宏啊了一声，道：“老前辈，我们可否再来看你？”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不用了，咱们既无师徒名份，见与不见，何关紧要？再说，我随时都可能离开这里。”

    指着桌上的水果，道：“这地方，老夫无法为你们饯行，水果代酒，你们各自取一个食用吧！”

    葛元宏等伸出手去，那是五枚又大又白的桃子，各自取了一个食用。

    散淡老人很耐心地看几人吃完桃子，才挥手说道：“带上你们来这里的兵刃、衣服，可以动身了。”

    五年来，他们对散淡老人了解不少，他平平淡淡地说一句话，都已经过思虑，出了口，就不再更改。

    葛元宏等互相望了一眼，齐齐跪了下去，拜伏于地，道：“晚辈等拜别谷主。”

    拜罢起身，坐位上哪里还有散淡老人的影子。

    葛元宏轻轻叹息一声，道：“咱们该动身了。”

    几人整理衣物兵刃，见来时带的珠宝、金银，仍然是原封未动。

    收拾好行装，离开了消气谷。

    来此时通过的一段水谷，仍是昔年模样。山色依旧青，水色依旧绿，水面之上，依旧放着那只来时的盆形之舟。

    但五人此刻的武功，已和来时大不相同，各自提气，跃上盆舟，葛元宏双手拨水，盆舟向前行去。

    谷中景物，仍和来时一般，只是那黄蜂、巨蟒，未再出现。

    穿过没人的荒草，攀上峭壁，谭家麒才长长吁一口气，道：“大师兄！咱们先到哪里去呢？”

    郭文章道：“咱们应该先问问谷主，求他指明一个去处。”

    葛元宏道：“谷主要说的，不用咱们问，不愿说的，咱们问亦无益。”

    陆小珞道：“小弟之意，咱们先找一个市镇，给小师弟做件衣服再说。”

    原来，陈挽澜已经长大很多，来时的衣服，早已不能穿用，穿的都是几个师兄的旧衣服，大小极不合身。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咱们能得那散淡老人，收留于埋名庐传授武功，全是那玉虚观主推介之力。此番重入江湖，访查师父、师母的下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入此山，小兄之意，咱们在离山之前，先到玉虚观中一行，拜见那玉虚观主一次，再行下山。”

    谭家麒道：“对！为人之道，理当如是。”

    陈挽澜虽然长大了很多，但他一直沉默寡言，极少说话。

    葛元宏道：“咱们要去，但不能明目张胆地去。”

    陆小珞道：“咱们这身衣着，有如山中的樵夫猎人，决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葛元宏道：“但咱们的气度不像。”

    郭文章道：“尤其是挽澜师弟，有如土中藏珠，这衣着和他的人，完全是格格不入。久走江湖的行家，一眼就可以瞧了出来。”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所以，咱们要晚上去。”

    几人在玉虚观附近，找了一处隐秘所在，打坐到天色入夜，才进入观中。

    葛元宏心思比较缜密，五年前来过一次的方丈室，仍然记忆得十分清楚，越墙入观，直奔玉虚观主的宿住之室。

    五年苦学，几人的轻功，都已达上乘境界。夜色中，有淡烟轻云呈现。

    玉虚观中，虽然有值夜弟子，但几人却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摸到了玉虚观主居住的跨院之中。

    葛元宏中指轻弹窗楹，低声说道：“观主，安歇了么？”

    室中传出玉虚观主的声音，道：“什么人？”

    葛元宏道：“晚辈葛元宏，晋谒观主。”

    室中响起了轻微的步履之声，丹室木门呀然而开。

    玉虚观主缓步行了出来，道：“诸位请进来吧！”

    葛元宏忙一抱拳，道：“深夜惊扰，晚辈等甚感不安。”

    玉虚观主笑道：“五年多了吧！这位陈老弟长得这样高了。”

    牵着陈挽澜行入室中，燃起了杉油火烛。

    烛光之下望去，只见那玉虚观主左颊上一道伤痕，右手缺了两个指头。

    葛元宏怔了一怔，道：“观主的右手左颊……”

    玉虚观主叹息一声，道：“已是五年前了，为人所伤！”

    葛元宏道：“可是和晚辈等有关么？”

    玉虚观主淡淡一笑，道：“往事如梦，贫道早已淡忘了。”

    一直很少开口的陈挽澜，突然说道：“观主能否把断指一事的经过，告诉晚辈。”

    玉虚观主微微一笑，道：“过去的事，不说也罢！”

    话锋一转，道：“消气谷主，肯要你们出山，想是诸位都已练得绝技。”

    葛元宏道：“谷主武功深博，浩瀚如海，五年时光，我等得百分之一二，当年多蒙观主推介，我等才蒙谷主收留。”

    玉虚观主一皱眉头，道：“你们一口一个谷主，难道五年相处，他还没有把你们收列门墙么？”

    葛元宏道：“弟子等天赋，自知也不足以担当埋名庐的衣钵传人。”

    玉虚观主叹息一声，道：“散淡老人，外面冷漠，其实他的内心，实具仁侠之心，他不收你们做他弟子，或是不愿掠人之美，或是别有原因，这一点你们不要误会才好。”

    葛元宏道：“谷主和晚辈虽无师徒名份，但早有师徒之实，晚辈等内心对他老人家的崇敬，何亚师长，怎敢有误会之心。”

    玉虚观主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

    略一沉吟接道：“就贫道的看法，散淡老人早已和令师陈大侠有所约定，贫道只不过是其间一个转圜之人。这件事，你们不用放在心上，而且贫道虽然会一点防身武功，但不能算武林中人，观中弟子，大部都未习过武功。所以，贫道虽和陈大陕交相莫逆，但陈府之变，却无能为助。”

    葛元宏道：“道长对我们已然恩尽义至，晚辈等更无把贵观牵入江湖恩怨之心，所以，晚辈等才选择深夜入观，拜辞观主。”

    玉虚观主道：“好！贫道一人的生死，不算什么，但不能把观中近百名的弟子，牵入江湖仇杀之中，我也不便留你们了。”话虽说得婉转，但却无疑是逐客之念。

    葛元宏站起身子，带着四个师弟，齐齐抱拳一揖，道：“我等告别了。”

    玉虚观主道：“贫道有一语送别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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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乍露锋芒

﻿    葛元宏道：“我等洗耳恭听？”

    玉虚观主道：“目下江湖，到处充满着诡异、机变，诸位在江湖上行走之时，要特别地留心一些才好。”

    葛元宏道：“多谢前辈指点。”

    观主立起合掌道：“诸位好走，贫道不送了。”

    葛元宏长揖拜辞，带着几位师弟，离开了玉虚观。

    五人连夜下山，天亮时分，到了一处市镇之上。

    葛元宏找了一个客栈，购了衣物、兵刃，重金托店家购了五匹健马，才离镇上路。

    马行郊野，谭家麒勒缰问道：“大师兄！咱们要到哪里去？”

    葛元宏略一沉吟，道：“先回襄阳一行，看看是否能探出师父的消息，然后再作计议。”

    五骑健马，直放襄阳。

    葛元宏沿途之上，暗中留心观察，感觉出江湖情势，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却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那是和昔年江湖道上大为不同的气氛，仍是隐藏着很多的杀机，和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

    这些无形之物，只有江湖道中人细心的体会之下，才能感觉出来。

    但已感觉到，那诡异的气氛，充满着颤栗恐怖。

    但一路上行来，却又并无事故。

    这口中午时，已进了襄阳地面。

    郭文章突然长长吁一口气，道：“大师兄，情形有些不对。”

    其实，谭家麒、陆小珞都已感觉出情势不对，但又不能具体地说出来哪里不对。

    葛元宏望了郭文章一眼，道：“哪里不对了？”

    郭文章道：“太平静了，小弟留心观察，我们这半个月的旅途之上，似乎是未见到一个带兵刃的江湖人物。”

    陆小珞道：“对！连一辆镖车也未遇上。”

    葛元宏点点头，道：“情形有些奇怪，所以，咱们要多加小心。”

    谭家麒接口道：“师父如是早年带咱们在江湖上走动走动，有一些江湖阅历，也许咱们就能够感觉出哪里不对了。”

    一语道破，葛元宏等才都明白自己原本就没有闯荡过江湖，对江湖上人人事事，根本就不了解。

    郭文章突然大声说道：“咱们这番回襄阳，用心在查寻师父的下落，总免不了和江湖中人接触，那就用不着躲躲藏藏了。”

    谭家麒道：“咱们无法找人，可以让人来找我们。”

    陆小珞道：“如果是能碰到义仆周福，那就方便多了。”

    所谓江湖历练，只是一种经验累积的观察能力，没有经验和时间的累积，纵然是才慧绝佳的人，也无法具有那种能力。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消气谷五年苦学，小兄自信这一身武功，已到了一种新境界，不知几位师弟觉着如何？”

    谭家麒笑道：“如能再遇上五湖神钓罗常白，小弟希望能和他再斗一次。”

    五年前湘江舟上一战，谭家麒接下罗常白一招攻势，此刻却豪气干云的要和罗常白一决胜负。

    言下之意，显然对武功上的成就，大为满意。

    葛元宏目光一掠陆小珞、郭文章道：“两位师弟的成就如何？”

    陆小珞道：“小弟自觉还差强人意。”

    郭文章道：“这五年的进境，小弟亦不复是昔年的吴下阿蒙。”

    葛元宏点点头，道：“几位师弟都自觉自信一身成就很高，咱们就算遇上了强敌，也可以和他们一决生死了。”

    言下之意，显然对自己武功方面的成就，亦是大感满意。

    只有陈挽澜沉默不语，葛元宏等也未问他。

    一则是他仍感觉到陈挽澜的年纪还小，纵有良师授艺，仍是也无法学成出类拔萃的武功，二则，他们都对这位小师弟有着一份极为抱歉之心，散淡老人挂出了五幅图画，葛元宏等四人，依序先选，各点了龙、虎、鹰、蛇，单单余下了一幅乌龟图，给予了陈挽澜。

    在四人感觉之中，若以图意上看，那龟息图，缩颈而卧，全采守势，自然最没出息。以形度意，龟形武功，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

    在几人学习五年之后，更觉着那龟息图，确为下乘之学，因为，四个人选择的四形武功，在散淡老人传授武功时，确然把很多相似的身法、招术，混合其中。

    但散淡老人有一个很奇怪的秘密，告诫葛元宏等四人，不许以自己学得的武功，师兄弟们相互转授切磋，说四形武功，各擅胜场，互有生克之妙，一个专注于一种，自会有大成之境，如若互相研商，心生旁鹜，思路已杂，那就难求专精。

    虽然有一段言词解说，但却无疑是一道很森严的谕令，所以，四个人都不敢违犯，更不敢和师兄弟们谈起所学武功。

    四人同一心意，八道目光一齐投注在陈挽澜的身上，脸上是一片愧疚之色。

    葛元宏心思机敏，心中突然一动，道：“三位师弟，谷主告诫小兄，不能和三位谈论一身所学武功……”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声接道：“谷主也是这般告诫小弟，所以，小弟等不敢把一身所学，提供师兄，互相切磋。”

    葛元宏道：“这就是了，谷主既有此言，自然有他的用心，咱们自是不能稍有违犯，不过，小兄记忆之中，只限制咱们四人不可互授武功，但对陈师弟，似乎没有限制。”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略一沉吟，道：“不错！没有限制和陈师弟纵论武学。”

    葛元宏目注陈挽澜，问道：“陈师弟，谷主对你有何令谕么？”

    陈挽澜道：“没有。”

    葛元宏道：“是否限制不可把学得的武功，提供我等切磋。”

    陈挽澜摇摇头，道：“也没有。”

    葛元宏道：“师弟可否把你学到的武功，说出一二呢？”

    陈挽澜道：“小弟岂有不说之理，这五年来，小弟没有学一招武功……”

    此言既出，葛元宏等大感惊奇，齐齐失声而叫。

    郭文章冲口而出，道：“师弟在谷中五年，真的未学一招武功么？”

    陈挽澜道：“自然是真的。”

    葛元宏道：“谷主可曾和师弟谈过小兄等？”

    陈挽澜道：“谈过，不过，小弟觉着这些和师兄无大关系，所以，小弟就未奉告几位弟兄。”

    葛元宏道：“可否说给师兄听听呢？”

    陈挽澜道：“谷主说武功一道虽然深博如海，但如把它分诸形象，只可分为四形，龙以扑击为主，大气磅礴；虎以威猛无故，泰山压顶；鹰以凶狠见称，凌厉无匹；蛇以刁钻见长，辛辣万端；这就是四位师兄所学武功的论评。”

    陆小珞道：“我们关心你的龟形武功有什么特异，谷主既然对你没有什么限制，你尽可畅所欲言了。”

    陈挽澜摇摇头，道：“消气谷埋名庐的武功，只有四形绝艺，那来的龟形武功？四形绝艺，都分授了四位师兄，小弟自然是没有武功可学了。”

    谭家麒道：“那么在埋名庐中五年，难道终日无事虚度了五年么？”

    陈挽澜道：“那倒不是，小弟这五年里也忙的很，我的功课繁重，恐不在四位师兄之下。”

    陆小珞道：“小师弟，你可把师兄我说糊涂了，你一式未学，一招未练，五年时光，你都忙些什么？”

    陈挽澜道：“打坐啊！那龟形武功，虽形像绝艺，但却是一种打坐心法，而且有层次分明，各具段落，四位师兄在五年时光中，学会了四形绝艺，但小弟也完成了打坐心法，一套龟息入定大法，也被完全练成！”

    郭文章道：“你练成了龟息入定大法，能够和人打架么？”

    陈挽澜摇摇头，道：“我想不能，因为那龟息入定大法中，没有出手之势。”

    郭文章道：“那有什么用呢？”

    陈挽澜苦笑一下，道：“小弟也不知道。”

    葛元宏点点头，道：“我倒是有点明白谷主的用心了，小师弟你仔细想想看，你已练成了龟息入定大法，总应该有一些和过去不同的征象吧？”

    陈挽澜沉吟了一阵，道：“似乎是有些不同。”

    葛元宏道：“说说看？”

    陈挽澜道：“我能把身上的穴道移转错位。”

    葛元宏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

    陈挽澜道：“是的，还有已经运功入定之后，我似乎能够听得很远。”

    郭文章道：“大约你听多远呢？”

    陈挽澜道：“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咱们离开消气谷的前两个晚上，不知何物，惊起了一群宿鸟，那时小弟正在入定之中，我分辨有十二只飞鸟由庐前飞过。”

    陆小珞道：“你怎能决定那是十二只飞鸟？”

    陈挽澜道：“第二天早上，谷主问起此事，我说出十二只飞鸟的数字，谷主一笑就未再多言，那证明说得不错了。”

    郭文章道：“听出飞鸟由头上飞过，已非易事，能够听出几只鸟来，实在是不可思议了。”

    陈挽澜道：“小弟是这么猜想，但谷主未置可否，小弟是否听错了？无法证明。”

    葛元宏道：“这大约是传说于武林中天视、地听之术了。”

    陈挽澜道：“如若小弟听觉之能，是传说的地听术，但小弟却是丝毫不懂天视之法。”

    葛元宏道：“也许天视之术，别有练法，目下可以知晓的是，小师弟在消气谷中五年，练成了一种极深奥的内功，而谷主严禁我们四人习练的四形绝艺互相转授，却未限我们和小师弟交谈，那也是说，我们可以把一身所学，传授给小师弟了。”

    谭家麒道：“不错，谷主正是这番用心。”

    郭文章道：“大师兄，此事要多多考虑，谷主不是说过，四形绝艺，互有生克之妙，如是咱们转授给小师弟，会不会因形练法相克，弄巧成拙。”

    葛元宏道：“对！此事咱们还得求证一番。”

    陈挽澜摇摇头，道：“四位师兄不用费心，就算四位师兄有传我武功之心，小弟也不能学习。”

    葛元宏讶然道：“为什么？”

    陈挽澜道：“谷主告诉过我，不能学四位师兄的武功……”

    郭文章接道：“这中间，应该有什么原因了？”

    陈挽澜道：“原因为何，谷主未曾明言，但他说出四位师兄所学，都是专精的搏击之术，小弟不便去学。”

    陆小珞道：“此番咱们在江湖上行走，难免要遇上敌人攻袭，师弟不学几招武功，如何能够防身对敌。”

    陈挽澜道：“谷主告诉小弟，离谷之后，仍要时时习练龟息入定之法，到了某一种成就之后，自会有妙用产生。”

    葛元宏道：“谷主既有吩咐，咱们自是遵命而行，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待找出原因后，再分传师弟武功不迟。”

    谭家麒道：“大哥说的是，遇人动手之时，咱们留心保护小师弟就是。”

    葛元宏豪气奋发，微微一笑道：“几位师弟，咱们先回到忠义侠府中瞧瞧！”

    谭家麒等点点头，五匹马直奔忠义侠府去。

    一阵急赶，到达了忠义侠府。

    只见那巍峨的大门，依然如旧，并非几人的想象，陈府早已被人烧得片瓦不存。

    两扇红漆门紧紧地关闭着，门外面，打扫得十分干净。

    抬头看忠义侠府四个大金字，依然无恙，而且，颜色鲜明，似乎是经过重新修整一般。

    葛元宏翻身下马，行到大门前面，轻轻叩动门环。

    但闻木门呀然而开，两个身着灰衣的大汉，当门而立。

    一个灰衣人上下打量了葛元宏一眼，道：“阁下找什么人？”

    葛元宏看那灰衣人，素不相识，心中大是奇怪，暗中忖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这里可是忠义侠府陈道隆的府上？”

    灰衣人点点头，道：“一点不错啊！”

    葛元宏目光投入那大门以内的庭院之中，目光所及之处，也都打扫得十分干净。心中暗自奇怪道：“这两个灰衣人不知是何身份，竟敢明日张胆的占据了忠义侠府。”当下又问道：“请问陈大侠可在府上么？”

    两个灰衣人相互望了一眼，齐声说道：“阁下是……”

    葛元宏接道：“在下名葛元宏，是陈大侠的一个晚辈。”

    左首灰衣人道：“阁下来晚了五年，五年之前，陈府惊变，陈大侠下落不明，府中人死的死，伤的伤，不少房舍，也遭火焚毁。”

    葛元宏尽量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之情，缓缓说道：“两位是……”

    左首灰衣人道：“咱们兄弟是襄阳府中派来的人，陈大侠是记名三品衔的带刀侍卫，襄阳府奉旨拨款整修陈府，我们也奉派在府中看守，等待陈大侠归来。”

    葛元宏转目望去，只见陈挽澜神情悲伤，泫然欲泣，急急一挥手，道：“陈府中既无人在，咱们不打扰了！”回身跃上马背，接道：“咱们走啦！”

    一抖缰绳，健马向前奔驰而去。

    谭家麒纵马追了上去，低声说道：“大师兄，咱们到哪里去？”

    葛元宏道：“你还记得那家万花楼么？”

    谭家麒道：“记得啊！襄阳府中最大一家饭庄，曾经进去过一次。”

    葛元宏道：“对！我也只去过一次，那地方，菜香酒醇，不但是本地面一些有头脸的人物常在那里会宾宴客，就是过路的江湖人物，也都喜欢在那里吃上一顿，咱们到那里碰碰运气。”

    谭家麒道：“昔年咱们深居简出，很少离开陈府，认识咱们的人不多。五年山居，又改了不少，大概不会有人认得出咱们。”

    葛元宏道：“咱们无法找人，只有设法让人找咱们了。”

    郭文章道：“大师兄说的是，咱们五年习武，志在为师门报仇，此番下山，用心在寻找仇人，不用顾虑太多了。”

    葛元宏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咱们要报仇，但不能太大意，五年前仇人夜袭的浩大声势和咱们一路行来的所见情势，在下都说明了江湖上有了很大的变化，如是咱们行藏全露，很可能招来了防不胜防的暗袭。”

    陆小珞道：“不知大师兄，有何高见？”

    葛元宏道：“咱们既要暗访仇家，也要尽量隐秘行藏，咱们五人分作两批，小珞、文章你们和小师弟走在一起，登上万花楼，咱们装作互不相识。”

    郭文章道：“对！分成两批，暗相呼应。”

    五人计议停当，分道而行，直奔万花楼。

    万花楼营业繁盛闹中取静，红砖砌成的三层大楼，数百位席位，终日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这时，不过巳时左右，万花楼刚刚开始上座。

    葛元宏等五人，分两批登上二楼，略一打量形势，葛元宏选在楼梯不远处，一个宽敞的位置坐下来，上下楼梯等人，都在他双目监视之下。

    陆小珞带着郭文章、陈挽澜，却选了个凭窗临街的位子。

    郭文章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只见楼上客人，晃眼已然上了八成，想想距午饭还有大半个时辰之久，这万花楼的生意，当真是门庭若市了。

    这当儿，突闻一阵急快的步履之声传了过来，四五条大汉，匆匆登上三楼。

    葛元宏目光一转，只见那登楼大汉之中，有一位竟是万胜镖局的总镖头万胜刀刘文升。

    此刻，他满脸惶急，两面额角上，不停的滚落下汗珠儿。

    显然！他内心之中，正有着焦急万状的大事。

    葛元宏心中一动，举手招过来一个店伙计，取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那店伙计微微一怔，立时把一块碎银子藏入袖中，哈着腰，笑道：“你大爷有什么吩咐？”

    葛元宏道：“我们想换个地方。”

    店小二道：“行！你老看哪里有空位，小的给你搬过去。”

    葛元宏道：“我们想上三楼去吃，”

    店小二一皱眉头，道：“三楼早已经给人包下来了……”

    葛元宏又取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道：“伙计，想想办法！”

    店小二略一沉吟，道：“这么吧！我去楼上瞧瞧，看看有没有法子可想。”

    转身登楼而去，葛元宏低声说道：“二弟，万胜刀刘文升，在襄阳府中出现，而且急的满头大汗。显然是遇上了极大的难题，此人手腕圆通，江湖中，他是无不知晓，咱们如能和他谈谈，将会获益甚多。”

    谭家麒道：“如是大哥的看法不错，那刘文升此刻定然已遇到了什么难题。”

    葛元宏道：“自然，咱们先要助他一臂之力，不过，一旦要动手时，先要设法掩去本采面目。”

    谭家麒道：“这个小弟记下了。”

    葛元宏用出约好的暗记，通知了陆小珞等，要他们不要插手，一旦情势有变，晚上在约好的地方会面。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店小二，收了葛元宏四两银子，在一个店小二来说，那是个不小的数目，说破了嘴也舍不得把一块到口的肥肉再吐出去。

    在三楼花费一番口舌，又分出去一半碎银子，匆匆奔下楼来，低声说道：“两位爷，我和照顾三楼的伙计商量，好不容易，给二位安排了一个位置，不过……”

    葛元宏又取出一块银子递过去，道：“伙计，你辛苦了。”

    店小二堆上一脸笑，收下银子，道：“大爷，你老可真大方，如是能不上去，最好别去。”

    葛元宏道：“为什么？”

    店小二道：“三楼上请的客人，情形不对，大部分都带着家伙……”一回头，看到了两人身旁的雁翎刀，立时住口不言。

    葛元宏笑一笑，站起身子，接道：“不要紧，劳你驾带我们上去吧。”

    店小二道：“两位爷座位安排在靠右的窗口前面，酒菜已经摆上，能不多说话最好别多说话。”

    葛元宏站起身子，道：“楼上客人很多么？”

    店小二道：“不多……”

    葛元宏没有听他再说下去，人已举步上了三楼。

    这三楼上有四个隔开的房间，垂着白缎子的垂帘，中间却是一座大厅，不大不小的厅堂，在大厅中摆着一张特大的圆桌，四周摆了很多张椅子之外，只有靠在右面窗子前面，摆着三张小方桌子。

    葛元宏一眼之下，已瞧出这三楼的布设作用。

    这是有钱人宴客的地方，那宽敞的厅堂，只是用作客人聚会的地方，那四个隔开的房间，才是饮宴的所在，可惜那四个房门上，都挂着白缎子垂帘，无法看房里的景物、布置，但只见厅堂的布设，想来，那房间内设备的定然很豪华。

    靠窗处，摆下的三张小方桌子，显然是替下人、仆从准备的用饭所在。

    这时，三张小方桌上都已摆满了洒菜，但二张上已经坐的有人。

    葛元宏、谭家麒瞧瞧站在楼梯旁边的店小二，直向空着的小桌子走过去。

    万花楼客人众多，二楼上挤满了人，但这三楼上，却显得很静。

    除了可听得二楼呼酒声音之外，三楼几乎是听不到一点声息。

    万胜刀刘文升，就坐在那张很大的方桌前面，四个和他同来的大汉，却远的站在厅堂的一角。这是一幅很不调和的画面，点缀的有一股肃杀之气。

    万胜刀刘文升呆呆坐着，神情近乎木然，葛元宏和谭家麒联袂登楼，他一眼也未瞧过。

    诧异的形势，使得葛元宏提高了警觉。

    仔细的打量那远远的站在厅角的大汉。

    四个人的身材，都很高大，健壮的像四条犀牛，只看一眼，就可觉着出他们有着浑厚的劲力。四人中任何人出手一拳，都可以击毙一头巨虎、大象。

    他们穿着一色的对襟黑衫，灰色长裤，腰间束着四指宽窄的白色带子，四个大汉虽然给人健壮如牛的感觉但看上去并不臃肿。

    从那极不配衬的衣服颜色看，四个人定然来自一处，因为，世间上并无第二个地方，会调配那等不合称的衣服颜色。

    也正因为这四个人的衣服颜色太不调和，反给人一种鲜明的感觉。

    葛元宏收回目光，转到两张紧邻不远的小方桌上。

    第一张小方桌上，坐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黑毡帽，土布裤褂，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年约五旬，中等身材，看打扮似乎是一个赶车的车夫。

    那年轻的，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生的眉目清秀，打扮似是一个书童。

    第二张小方桌上，坐的也是一老一小，只不过，两个都是女的。

    那妇人约在四十以上，布衣荆钗，打扮的十分朴素，少女约十五六岁，梳着双辫，人极秀美，穿着淡黄衣裙，但右襟上一条白色丝巾，证明了她只是一个女婢的身份。

    四个人的神态，都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葛元宏和谭家麒登上三楼，四人直似未见，瞧也未瞧两人一眼。

    葛元宏瞧出了这平静的形势中，暗含着汹涌的激变，随时都可能有事故发生。

    只是情势太过诡奇，使人无法预测到是些什么样的变化。

    谭家麒下意识的手摸摸刀柄，用极低微的声音，说道：“大师兄，咱们要不要去招呼那刘文升一下，我瞧他心神不属，已经认不得咱们了。”

    葛元宏道：“不可妄动，等下去，看个结果，大约就快有结果了。”

    两人声音低微的只有彼此可闻，两步外的人，都无法听得声息。

    但第二桌上的妇人、少女，却已经有了警觉，四道目光同时转注过来，投注到两人的身上。

    那黄衣女婢突然站起身子，似乎有所举动，但却被那中年妇人一把拖住，又坐了下去。

    黄衣少女站起身子的当儿，葛元宏、谭家麒也都有了警觉，暗中戒备，纵是那黄衣少女突然出手，两人也能在极短的一瞬间反击。

    情形又暂时保持了原有的平静。

    那黄衣少女也未再注意两人。

    万胜刀刘文升一直在呆呆的坐着，显然是那么孤独无望。

    他似乎已经认命，完全放弃了抗拒，静静的坐着，像一个等待着行刑的囚犯。

    刘文升似乎是已完全忘去了记忆，目光转动在葛元宏和谭家麒身上，没有任何表示。

    谭家麒仍然坐着来动，心中却暗自盘算，道：“这刘文升似是在奇大的威迫之下，完全的屈服了。”

    心中念转，突然站起了身子。

    谭家麒的决定很突然，突然的连葛元宏也未想到。

    葛元宏想伸手阻止，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任他而去。

    谭家麒直行到那大桌子的前面，单手立胸一礼，道：“刘总镖头，久违了。”

    刘文升缓缓收回投注在远处的目光，望了谭家麒两眼，摇摇头，道：“壮士找什么人？”

    谭家麒道：“万胜刀刘文升刘总镖头。”

    刘文升道：“我就是，但你朋友恕我眼拙，瞧不出阁下的身份。”

    谭家麒微微一笑，正想说出自己是什么人时，突然心中一动，改口说道：“总漂头认识在下与否，那都无关紧要，重要的你是刘文升就行了。”

    刘文升道：“朋友，你找我刘某人，却不知有何贵干？”

    谭家麒道：“此地耳目众多，在下想和刘总镖头借一步说话。”

    刘文升苦笑一下，道：“借一步说话……”

    谭家麒道：“不错，咱们到楼下谈谈。”

    刘文升摇摇头，道：“可惜的很，目下我不能答应你！”

    谭家麒道：“为什么呢？”

    刘文升道：“我不能离开这里。”

    谭家麒目光转动，只见那站在庭角的四大汉，和那分坐在小方桌的两男两女，都无动静，心中大感奇怪，忖道：“这些人明明瞧到了，怎的全无反应，如说这些人，都和刘文升无关，他又怎的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四个健壮的大汉，也不会陪他同行来此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刘总镖头似乎心中有很多顾忌，是否？”

    刘文升苦笑一下，道：“在下的事，和你朋友无关，不劳你朋友费心。”

    谭家麒怔了一怔，道：“我有要事奉商，还望刘总镖头赐给在下一个面子。”

    暗用传音之术，接道：“你目下处境，似是极为窘迫，何不借机会离开这里。”

    刘文升摇摇头，打量了谭家麒一眼，见他只余下了一条右臂，轻轻叹息一声，道：“朋友，我瞧你还是早些走吧！

    咱们素不相识，你也用不着这样关心我，留着你那条右臂吧！”

    如是刘文升心中无事，以他丰富的阅历，谭家麒纵然断去一臂，刘文升亦可瞧出他的身份。

    但他此刻正有着重重的心事，再加谭家麒又断去一条臂，使得刘文升搜索枯肠，也想不出他的身份。

    消气谷五年苦学，使得葛元宏等都对自己一身武功充满着信心，明明瞧出今日所遇的诡异情势，却也未放在心上。

    不知道刘文升是何用心，说完话，突然闭上双目，不再理会谭家麒。

    谭家麒心中一急，顿觉无名火起，右手一挥，一掌拍在木桌子上，道：“刘文升你是怕死呢？还是反穿皮袄装羊？”

    这时，突闻那挂着白缎子垂帘的房里，传出一声轻咳，道：“什么人？这等放肆，给我拿下。”

    话声很平和，听不出一点怒意。

    站在厅角的四个大汉，突然举步行了过来。

    葛元宏循声望去，那声音是由第二间房内发出，立起身子道：“兄弟接刀。”

    左手一挥，一把雁翎刀带着刀鞘飞了过去。

    刀势去如闪电，快速已极。

    谭家麒右手一抬，不偏不斜的正好抓住刀柄，一翻腕，插入后背。

    原来，他离开坐位时，未带兵刃，把雁翎刀留在葛元宏的身侧。

    这一掷一接间，快如电光石火，但也引起了厅中人的注意。

    两个小方桌上的男女四人，同时把目光投住在葛元宏的身上。

    葛元宏心中明白，如是在此打上一架，难免会暴露身份，但不如此，又无法找出一点头绪。

    他沉思了一阵，暗作决定，打一架也好，消气五谷年的苦练，也应该拿出来考验一下，是否能在江湖上和人一争雄长。

    所以，他未再阻止谭家麒，取出雁翎刀，又在原位上坐了下去。

    这时，那四个腰束白带子的大汉，已然行近谭家麒，分布合围之势，四个人，分站了四个方位。

    刘文升站起身子，抱拳一礼，道：“四位暂请住手，听我一言。”

    四个汉子已作成扑击之势，那站在正东方位的大汉，右手挥动了两下，暂时阻止了进击，道：“刘总镖头，有什么话，快些请说，敝主人的命令，一向是不容违抗。”

    几句话，说的虽然通顺，但听在谭家麒的耳中，总觉着有些别扭，发音奇怪，似乎是来自边疆的勇士。

    刘文升道：“这人和刘某从不相识，诸位目的在我刘文升，和旁人无关，用不着伤害无辜。”

    他说话的声音很高，显然是要让躲在房里那下达令谕的人听到。

    只听那平和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道：“刘总镖头你错了，我们没有存心伤及无辜，我也相信这不是你约的人，但你刘总镖头够义气，朋友多，人家才会自动出头的给你帮忙……”

    刘文升接道：“王爷，这些人我虽然不认识，他们少不更事，自寻死路，王爷大度大量，包涵点放了他们吧。”

    两声王爷，听得谭家麒心里直打算盘，暗暗忖道：“江湖上怎么会有王爷这两个称呼，难道这些都是官府中人？”

    但闻那平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刘总镖头说的不错啊！但他们既是自寻死路，小王只好成全他们了。”

    刘文升忧苦的神色中，又泛出一片黯然，扫掠谭家麒一眼，道：“朋友，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和我刘某人素昧生平，用不着为我拼命，再说如是有拼命的机会，我刘文升也不肯束手就缚，你如想保住性命，快放下兵刃，跪下告饶，冲着你朋友这份义气，我刘某愿代你朋友受过……”

    谭家麒奇道：“代我受过？”

    刘文升道：“不错，王爷有一个戒规，一下令四大金刚出手，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把对方杀死，一条是生擒对方，只有一法，可免去死亡和被擒之危！”

    谭家麒道：“什么方法？”

    刘文升道：“自残肢体，可免死亡之危，不过，这也要王爷开恩才成！”

    谭家麒道：“你要我再斩下仅余的右臂？”

    刘文升道：“那倒不是，在下代阁下斩去一臂。”

    谭家麒道：“总镖头能在江湖之上扬名，果然是义气感人，不过，事情是在下自己找的，如何能要你代为受过……”

    刘文升接道：“你朋友和我素不相识，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份豪气，也足叫刘某人感到安慰了。”

    谭家麒道：“总镖头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在下想先明白这位王爷的身份，是京中大员，还是封疆大吏？”

    刘文升道：“南荒的孟天王父子，在江湖上谁人不晓。”

    谭家麒仰天打个哈哈，道：“我还道当真是宫廷大臣，王侯出巡，原来是南荒孟天王到咱们中原道上来撒野。”

    第二个房间，又传出那平和的声音，道：“好狂的口气，给我劈了他。”

    词意中虽然充满了怒火，但声音听起来仍然平平淡淡，不见火气。

    刘文升道：“朋友……”

    谭家麒右手一抬，雁翎刀出鞘，高声说道：“在下的事，用不着你刘总镖头出面，阁下请坐在一侧，袖手旁观吧！”

    刘文升在江湖上走动了数十年，见闻是何等广博，看这毫不起眼的独臂青年，一刀在手，登时豪气横生，不禁心头一震，暗道：“当年陈道隆以刀法闻名天下，雁翎刀下败过无数江湖高手，但也没有这般气势，这人年轻轻的却已具有了刀法大家的威势。”

    心中念转，人却缓缓向一旁退下。

    谭家麒雁翎刀挽起一个刀花，摆出了坐虎之势。

    立时，涌现出一片肃杀的刀气。

    四个黑衣人虽然认不出谭家麒的武功路数，但却感觉到那肃杀的刀气。

    谭家麒目光扫掠了四人一眼，哈哈笑道：“四位请亮兵刃，我要见识一下南荒绝技，有什么惊人之处。”

    四个黑衣人并未立即亮出兵刃，也看不出四人身上藏有乓刃。

    但见四个黑衣人缓缓从衣衫之内，取出一个黑色的手套，戴在右手之上。

    黑色的手套上，闪动着鳞光，似是用蛇皮做成。

    刘文升道：“南荒毒鳞掌，刀剑难伤，中原道上，已有数十位高手，死于毒鳞掌下。”

    正东方位上的黑衣人狞笑一下，手套上的黑鳞，突然竖立起来。

    刘文升道：“那鳞上满含剧毒，只要被碰着肌肤，立时毒发而死，在下亲眼看到四位武林高手死于那毒鳞掌下。”

    谭家麒冷冷说道：“多谢指点。”

    刀芒一转，指向正东方位的黑衣大汉。

    这当儿，守在正南方位的大汉，却倏然欺身而上，一掌拍出。

    谭家麒身躯一转，挥刀一击，啪的一声，击中那人右掌之上。

    蛇鳞手套，果然有刀剑不伤之坚，谭家麒刀锋上蓄强劲，竟然没有伤到那蛇鳞手套。

    就这一怔神间，东、西、北，三面的黑衣人同时发动，疾扑而至。

    谭家麒雁翎刀散发出阵阵冷芒，独斗四个黑衣人，虎形绝技，果非寻常，刀光纵横，八面威风。

    刘文升在江湖上走动了数十年，目睹百次以上武林高手拼搏，但却从未见过谭家麒那等威武的刀法，有如虎踞一方，散出一片雪芒，四个南荒高手，被他刀光迫的团团乱转。

    但四周黑衣人武功的招术，十分诡异，再加上右手上那不畏刀剑的蛇皮手套和配合巧妙的合搏之术，谭家麒虽然占尽了优势，一时间却也无法杀伤四人。

    刘文升实在想不到，这独臂年轻人的刀法，竟然到了这至高的境界，心中大生敬佩。

    以他数十年的经验观察，四个黑衣人能在那虎虎生风的刀光逼迫下，支持不败，全赖四人合作佳妙动作，如是他们减少一个人，很可能立时就伤在对方威武的刀法之下。

    谭家麒虽然苦练五年的虎形绝艺，但却是初次用来对敌，尚不够纯熟。

    缠斗了数十合后，谭家麒对刀法威力，渐觉熟悉。

    这时，正东、正西两个方位上的黑衣人，正以前后挟击之势，扑击过来。

    谭家麒突然向下一蹲，使两人扑击之势落空，长身而起，大吼一声，人随刀起，有如猛虎出栅，雁翎刀划出道寒光，破围而出。

    一阵血光迸冒，那正西方位上的黑衣人，被拦腰斩作两段。

    剽悍的黑衣人，虽被斩杀，余力不衰，落下的掌势，无法控制，正击在大圆桌上。

    但闻蓬然一声，二寸厚的木桌，被他击的木屑横飞，陷了一个两尺方圆的大洞。

    谭家麒人落厅角，回日一顾，眼看那黑衣人死后余力，仍有这等威势，亦不禁心头一震，暗道：“南荒武功，实也不可轻视。”

    心中念转，手却未停顿，挥刀攻向正南方位的黑衣人。

    四个黑衣人的联手阵势，因死去一人，门户洞开，各自为战，如何能拒挡那谭家麒石破天惊的刀势。

    耳际间响起了一声惨哼，正南方位上的黑衣人，连身子还未转过来，已被谭家麒凌厉的刀势，斜肩劈成两半。

    另两个黑衣人，虽然眼看同伴凄惨的死状，心中骇然，但仍然十分剽悍，双双挥掌，攻向谭家麒。

    谭家麒刀势疾转，有如卧虎翻身，刀随身转，寒芒一闪，斩断了另一个黑衣大汉的手臂。

    那大汉虽然健壮如牛，但断臂之疼，使他忍不住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而退。

    四个金刚一般的大汉，在谭家麒虎形刀法之下，片刻间，伤了三人。

    刘文升冷眼旁观，只觉谭家麒的刀法转动之间，有如猛虎扑跃，迅快的刀势中，蕴藏着一种威猛的气势。

    只听一声冷叱道：“退下。”

    声随人至，一缕尖风，直袭向谭家麒的后背。

    谭家麒一蹲身子，全身缩成一团，护卫在一片刀光之下，转过身子。

    但闻锵然一声，一道寒芒，吃刀光震开。

    那仅余的黑衣大汉，早已斗志全失，闻得主人发令退下，如获大赦，转身一跃，迟到厅角。

    那断去一臂的大汉，抱着断臂，滚到一侧。

    谭家麒一刀击落了近身暗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黄袍，头戴金冠，面如灰炭，年约二十四五岁少年，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站在五尺以外。

    此人一现身，坐在两张小木桌上的两男两女，全都站了起来。

    葛元宏手握刀柄，一脸杀气，监视着四人。

    谭家麒单手横刀，冷冷说道：“阁下想来就南荒孟天王……”

    黄袍人接道：“孟天王乃是家父，小王孟千山。”

    谭家麒出手一战，力伤三人，心中已有了极深的信心，淡淡一笑，道：“原来是孟王子，在下失敬，失敬……”

    语声一顿，接道：“适才下令四大金刚，攻袭在下的，也是阁下了。”

    孟千山道：“正是小王。”

    谭家麒道：“可惜的是，你那四个属下，太不争气，未能拿住在下。”

    孟千山道：“小王自入中原以来，会过了数十位武林高手，所向披靡，像阁下这样能够在片刻间杀伤小王三个属下的，小王还是初次遇得。”

    谭家麒淡淡一笑，道：“阁下如是想给他们报仇，可以出手了！”

    孟千山摇摇头，道：“伤在你刀下，怪他们学艺不精，小王并无报仇之意。”

    谭家麒怔了怔，道：“那阁下的意思是……”

    孟千山接道：“小王此番进入中原，一来，见识一下上国的衣冠文物，顺便会会中土武林道上高人，结交几位朋友，你虽出手毒辣一些，伤了我三个属下，但你的武功、刀法却使小王佩服，极愿和你交个朋友。”

    谭家蜞心中忖道：“边陲南蛮人物，心地究竟爽直一些，敌友之别，全觉于一念之间。”

    看他一脸诚敬之色，不似虚言，倒也不便一口拒绝，沉吟了一阵，道：“武林道上，讲究是一诺千金，正因一诺如山，才不轻诺，此事容在下想想再作答复。”

    孟千山哈哈一笑，道：“小王虽然是初履中土，但对中土文物，却是向往已久，因此，小王未来中土之前，延揽了五位汉儒，替我讲解中土人物风俗，学习你们的礼仪，因此，小王虽然未入过中土，但却对你们中土事物略有了然，重信之人，自不轻诺，但不知阁下几时才能答复小王。”

    他这等单刀直入，步步逼进的问法，还真使谭家麒没有法子，沉思了良久，道：“至少要十天以上。”

    孟千山道：“好！咱们就依十日为限，十日之后，小王仍在此地相侯，不见不散。”

    谭家麒无可奈何的说道：“好吧！无论在下是否愿意攀交，十日之后在下当给阁下一个答复。”

    孟千山道：“那很好，小王如约候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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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武林隐祸

﻿    孟千山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看刀过来。”

    一个长发披肩，白衣飘飘，赤着双足的少女，应声由第二个房间之中，缓步行了出来。

    这少女生得十分美艳，脸儿嫩红，肌肤如雪，一双天足，却因长年未穿鞋袂，看上去不够秀气。

    此女衣着打扮，一望即知是蛮荒番女，但她姿色之佳，比之中土美女，毫不逊色。

    她手中捧着一只银色的刀架，架上横放着一柄三尺二寸的长刀。

    白玉黄金镶制的刀柄，绿色鲨皮儿鞘，镶装着十二颗黄豆大小的明珠。

    只贝那刀柄、刀鞘，就不难想到这是一把名贵的宝刀。

    白衣女行近孟千山，躬身而立，道：“宝刀到。”

    孟千山伸手抓起宝刀，一按机柄弹簧，宝刀出鞘。

    一阵寒芒，耀眼生花。

    谭家麒眼看他抽出宝刀，不明他意图何在，暗中提气戒备，表面上却尽量不露出戒备神色。

    孟千山伸手取过那白衣女手中的银色刀架，挥刀一削，银架应手而断。

    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孟千山微微一笑，还刀入鞘，道：“贵国有一句名言说，宝剑赠于侠士，小王此番进入中土，身携三宝，准备结交几位中土高人，这把红毛宝刀，能够削金切玉，迎风斩草，虽然比不上贵国中湛卢、巨阙等宝剑的名贵，但在武林之中，也算得一把宝刀了，小王诚心结交你这位朋友，敬以这把红毛宝刀相赠。”

    双手捧刀，递了过去。

    这举动，大大的出了谭家麒的意外，也使得谭家麒对这灰炭一般的黑小子，看法大变。

    他虽觉这位其貌不扬的小蛮王，不但气度宏大，而且对中国的经典史书，也下过了一番工夫，湛卢、巨阙等宝剑，久已未在武林之中出现，一般武林道上人，对此也知晓不多，但这小蛮王却是耳熟能详。

    目睹宝刀的锋利，谭家麒确也怦然心动，但他仍然强自忍下摇头说道：“无功不受禄，阁下以这等名贵宝刀相赠，在下如何能受。”

    孟千山淡淡一笑，道：“不论阁下十日后的决定为何，是敌是友，但和小王此刻奉赠宝刀无关，小王一向出口之言，从不收回，还望阁下笑纳。”

    谭家麒道：“多谢美意，在下心领，是否收刀，十日再行决定不迟，不过，在下倒有一事，先请求王子赐允！”

    孟千山道：“什么事？”

    谭家麒道：“在下希望王子赐允让在下带走这位刘总镖头。”

    孟千山望望刘文升，沉吟了片刻，道：“小王请这位刘兄到此，原本有事请教，朋友既然面向小王要人，小王为示结交的诚意，只好答允朋友了。”

    谭家麒道：“在下拜领盛情，告辞了。”

    孟干山道：“请恕小王不送。”

    谭家麒回顾了刘文升一眼，道：“刘总镖头，咱们走吧！”

    刘文升千思万想，也没有想到这样—个结果，站起身子，道：“刘某人拜别王爷。”

    孟千山挥手一笑，道：“希望咱们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刘文升一抱拳，道：“老朽如是不会死，自知逃不过王爷的手掌。”

    孟千山淡淡一笑，未再说话。

    谭家麒道：“大哥，咱们走吧！”

    葛元宏站起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孟千山确然有过人的气度，谭家麒不肯自报姓名，孟千山也一直不问。

    葛元宏当先带路，刘文升居中而行，谭家麒走在最后。

    经过二楼时，葛元宏目光一转，早已不见了陆小珞，郭文章等。

    三人行出万花楼，葛元宏停步回头，道：“总镖头，还记得在下么？”

    刘文升望了葛元宏一眼，道：“你是葛少侠。”

    葛元宏道：“晚辈葛元宏，总镖头好眼力。”

    谭家麒道：“晚辈谭家麒……”

    刘文升道：“我知道你是谭二少侠，但初见少侠之时，老朽实是想不起，只觉面孔有些熟，似曾相识……”

    谭家麒豪壮的一笑，道：“是否因为晚辈断去了一条手臂？”

    刘文升道：“这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谭家麒接道：“我这条手臂？毁在了五湖神钓罗常白的手中，这老儿不知是否还活在世上？”

    刘文升道：“健朗得很。”

    谭家麒道：“那就好，我要找他报这断臂之仇。”

    葛元宏低声说道：“这不是谈话的地方，咱们到约好的地方去吧！”

    刘文升道：“你们约在何处会面？”

    葛元宏道：“晚辈们虽在襄阳府住了很多年，但很少离开陈府，只记得东关外面，有一座合盛客栈，约会之地，就定那合盛客栈之中了。”

    刘文升道：“不错，东廓确有一座合盛客栈，地方很清静。”

    三人奔到合盛客栈时，只见郭文章已在客栈门口等侯。

    一见三人，大步迎了上来，道：“我们订下了一座跨院。”

    葛元宏道：“咱们到房里谈。”

    这是一座很静的跨院，陆小珞完全包了下来。

    几人行入跨院上房，分宾主落座，郭文章亲自动手奉上香茗，道：“我已经招呼过店家，咱们要清静，没有招呼，不准他们进来。”

    葛元宏道：“安排的很好……”

    语声一顿，目光转到刘文升的脸上，接道：“老前辈，这几年中，可有家师的消息么？”

    刘文升摇摇头，道：“没有，三年前，听说他的行踪出现在江南道上，但那只是传说，三年以来，连这些传说也没有了。”

    葛元宏黯然说道：“多年追随家师的一位从人……”

    刘文升接道：“你是说周福么？”

    葛元宏道：“不错，我们逃离此地之时，他还留在襄阳，不知老前辈是否知晓他的消息？”

    刘文升道：“周福逃脱那次劫难，年前还有人在襄阳府中见过他。”

    葛元宏道：“这么说来，他还住在襄阳附近？”

    刘文升沉吟了一阵，道：“老朽无法断言，大隐隐于市，也许他一直住在襄阳城中。”

    谭家麒突然接口说道：“老前辈，晚辈们避难深山，苦练数年武功，自信在武功上，都已经小有成就。”

    刘文升道：“老朽适才目睹谭二侠的身手，实已青出于蓝，刀法之奇实已到登峰造极之顶了。”

    谭家麒道：“老前辈夸奖了。”

    葛元宏接道：“但我们对江湖中事，却是一点也不了解，五年以来，晚辈也曾苦苦思索，想不起仇家是谁？这一点，还得老前辈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刘文升黯然叹息，端起茶碗，喝了两口茶，道：“就在你们陈府被袭那一年起吧！整个中原武林道中，起了很大的变化，唉！目下的武林情势，已非昔年的江湖情形了。”

    葛元宏道：“晚辈们一路行来，也觉出情形不对，但却又想不出原因何在？”

    刘文升道：“老朽那一家万胜镖局，已经在三年前歇了。”

    郭文章接道：“为什么？老前辈的镖局子，不是做的很大么？”

    刘文升苦笑一下道：“丢了一趟镖，老朽不能让主人损失，倾尽我一生的积蓄，赔了八成，生意就这样歇了。”

    仰脸望天，吁一口气，接道：“其实，镖局歇业的，也不是我们万胜一家，号称天下第一大镖局的四海镖局，也歇了业，总镖头胆神龙下落不明，南北一十二家分局，在一个月完全星散。”

    葛元宏道：“有这等事？”

    刘文升苦笑一下，道：“这几年江湖上的情势变迁，不但为千百年所未有，而且诡异莫测，很多黑、白两道的高手，突然间消失不见，不知行踪何处？”

    葛元宏道：“这就奇怪？”

    谭家麒接道：“是不是被人杀了？”

    刘文升道：“怪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初时，大家还争相传说，也有不少人挺身而出，四下查访，但那些查访的人，人未找到，自己也失踪不见了。”

    葛元宏神色凝重的道：“那些人都到了何处呢？以老前辈耳目之灵，应该听到一些消息吧！”

    刘文升摇摇头，道：“不知道，像投入海中的砂石一般，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所以，武林道之人，都尽量在避免出现江湖，纵然出现江湖，亦必把自己装扮成村夫行旅，不再佩带兵刃。”

    葛元宏道：“那是说有一些人，专门和武林同道作对了？”

    刘文升道：“详尽情形，不太清楚，不瞒五位说，老朽自歇了镖局之后，一直躲在家中，三年之久，足未出户，这些事，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葛元宏道：“那位孟王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刘文升道：“三个月前吧！老朽被他们由家中找了出来。”

    谭家麒接道：“就是那位孟王子么？”

    刘文升道：“不错，就是他，他自称来自南荒，希望在中土遨游一番，要找两个熟悉中原江湖形势的人，为他们带路，因此找上老朽。”

    葛元宏剑眉一扬道：“中原武林道上人，个个销声匿迹，想不到南荒夷人，却要来遨游中原。”

    谭家麒道：“他既然要你带路，应该好好的待你才是，怎的会那样？”

    刘文升苦笑一下，接道：“是我逃了两次，都是被他们抓到，万花楼上，是我第三次逃走，又被他们抓了回来，如不是谭二少侠出手相救，唉！老朽必将要皮肉受苦了。”

    郭文章道：“你为什么要逃呢？”

    葛元宏道：“堂堂华夏臣民，怎甘为夷人所困，勿怪刘老前辈要逃了。”

    刘文升道：“这自然是原因之一。”

    葛元宏奇道：“还有别的原因么？”

    刘文升道：“有！那孟王子虽然处处要学上国礼仪，但却始终未脱去夷人的野性，而且他的武功怪异，自成一派，和人一动上手，必然使对方溅血当场，才肯住手，而且被杀之人，大都是胸腹无伤，肚破肠流，惨不忍睹，老朽曾经亲眼看到他杀害了数十位中原武林同道，那些人，又大都是老朽相识，老朽实不忍再看他残杀我同道，但又不能阻止，只有逃走一途了。”

    葛元宏道：“有这等事了！”

    刘文升道：“老朽说的句句实言。”

    葛元宏道：“这么说来，这位孟王子进入中原，并非遨游，恐是别有所图了。”

    刘文升道：“老朽也这么想，但却始终无法找出他们的用心何在？”

    谭家麒道：“孟王子既然是一位残酷嗜杀之徒，何以我连伤他三个属下之后，他竟然全无怒意，而且曲意结交，相赠宝刀。”

    刘文升道：“这就更叫人寒心了，那些人都是来自南荒，千里追随他的属下，四伤其三，他竟然全无体恤报仇之意，实是大背常情。”

    葛元宏接道：“是了，这孟王子此番进入中原，似是存心要结交一些武功高强之人，有所谋图，不过，他忽略了，咱们中土武林道上的仁义二字，那不是金钱、宝刀所能换得。”

    刘文升道：“葛少侠言之有理，但老朽的看法，却和葛少侠有所不同！”

    葛元宏道：“老前辈有何高见，只管请说。”

    刘文升道：“就老朽观察所得，那孟王子似是一位心机甚深之人，他似是已经胸有成竹，南荒擅用蛊毒，孟天王更是放蛊的能手，孟王子自然是早已承继了那孟天王的衣钵。”

    葛元宏吃了一惊，道：“老前辈之意，可是他借故攀交，曲意奉承，然后，趁咱们戒备稍松时，暗中施下蛊毒？”

    刘文升点点头，道：“老朽确有此疑，他随身携带了四个苗女，个个貌美如花，老朽足迹虽然未到南荒，但我所听说过夷人风俗，擅于放蛊者，多为美艳少女，她们亦用此作为俘掳，控制情郎的手段，老朽暗中观察许久，发觉他们携带之物，有一件形如木箱，但却用黑布包起，似极珍贵，由那四个美艳的苗女保管，老朽虽然对那事物怀疑，但却没有查看的机会。”

    葛元宏道：“好恶毒的手段！”

    郭文章却似是大感兴趣，说道：“苗女放蛊的事，在下曾听得家师谈过，一则我们那时年纪幼小，不明所以，早已忘去大半，老前辈似是对苗蛮蛊毒，了然甚深，可否再说的仔细一些，晚辈们能多一分了解，也好多一分防范之法。”

    刘文升苦笑一下，道：“苗女放蛊之事，虽然在中原多有传说，但真正能够知晓详情的，确也不多，老朽所知，都已经说出来了。”

    葛元宏凝目沉思了一阵，道：“江湖上黑、白两道中人，都敛藏不出，南荒蛮王，却遣人来中土作怪，这中间的原因，实在有些费解了。”

    一直很少说话的陈挽澜，突然接口说道：“刘老前辈，照你的说法，中原道上武林人物，大都如投海砂石，失踪不见，那孟王子，又怎会一下子杀害了数十位中原人物呢？”

    刘文升道：“问得好，这才是老夫最重要的逃走原因，老夫当初之时，亦不知晓那孟王子的用心何在，在他迫使之下，按址往寻，找出了数十位武林同道。”

    话到此处，黯然一叹，滚下了两行老泪，接道：“如非我带人找到他们，这些人又怎会身遭惨死呢？”

    葛元宏神情严肃起来，两道剑眉耸动，透出一股肃煞之气，沉声说道：“老前辈，就算那孟王子生性嗜杀，但他也不致化费了很多工夫，找出一些武林同道，再把他们全都杀死啊！”

    刘文升怔了一怔，道：“对！老朽一直为死者哀痛，竟然没有深思此事，这中间，自不会全无原因！”

    葛元宏道：“老前辈是唯一目睹经过的人，不妨仔细想想，这中间，定然有什么隐秘？”

    刘文升沉思了良久，突然一拍大腿，道：“是了，孟王子杀死他们之前曾经和他们密谈很久，而且，放走了三个人。”

    葛元宏道：“放走了三个人，这中间可就大有内情了。”

    陆小珞一掌拍在木莱之上，道：“五年前，夜袭忠义侠府，无数江湖高手，联袂起来，这些人呢？怎么一个个都躲了起来，任凭一个南蛮孟王子和几个属下纵横中土，竟然无人拦阻？”

    刘文升沉吟了一阵，道：“似乎是在江湖上走动的人，一个个都失去了踪迹，但如是早生戒心，归隐林泉的人，似乎是都还能苟全性命，孟王子却在我武林同道，大都失踪息隐之后，来到中土。”

    葛元宏道：“这么说来，江湖路断，只是有人不让我武林同道在江湖上活动而已。”

    刘文升道：“对！但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呢？一下子能使江湖上百多家门户，个个掩旗息鼓，不在江湖上走动。”

    葛元宏道：“襄阳府距离武当派不远，这等重大的事，武当派应早知晓了？”

    刘文升点点头，道：“武当派应该知道，但老朽却未听说过他们有什么举动。”

    事情愈来愈奇怪！整个的江湖，似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迫的路断人稀。

    谭家麒似是想起什么重大之事，高声说道：“刘老前辈，你几时见过江湖神钓罗常白了？”

    刘文升道：“一个月之前吧！”

    葛元宏道：“那时候，老前辈是不是和孟王子在一起？”

    刘文升点点头，道：“我们在途中相遇，罗常白仍然头戴竹笠、芒履、手执青竹鱼竿，只是跨下多了一匹健马。”

    葛元宏道：“孟王子瞧到罗常白么？”

    刘文升道：“应该是瞧到了。”

    谭家麒道：“那孟王子到处找中原高人厮杀，怎会放过了罗常白那等高手？”

    刘文升道：“也许因为那罗常白一身渔人装束，瞒过孟王子的眼睛，但老朽却瞧出了罗常白精神健朗，满面红光。”

    葛元宏突然站起身子，来回在房中走动，一面说道：“老前辈，这襄阳附近，还有什么息隐的高人么？”

    刘文升摇摇头，道：“这本是令师的地盘，忠义侠府出事之后，武林中即开始一场诡奇的变化，人人自顾不暇，谁还有占地为雄之心。”

    葛元宏道：“看来，咱们只有一条路走了！”

    刘文升道：“哪一条路？”

    葛元宏道：“上武当山去。以武当派人数之多，耳目之广，应该对目下江湖这等怪异情势，有所了解。”

    刘文升道：“江湖上这等大变，武当派自应知晓，不过，近几十年来，武当派老成凋谢，人才式微，虽未到山穷水尽之境，但他们实已无力维护江湖正义，大变如斯，仍不见武当派有所举动，只怕去了也是白去。”

    葛元宏道：“照老前辈的说法，咱们岂不是束手无策了！”

    刘文升吟沉了一阵，道：“你们四位的用心何在？老朽还是不太清楚？”

    这一问，倒是把葛元宏等问的一怔。

    谭家麒点头道：“不错，咱们要做些什么事呢？”

    郭文章道：“自然是寻找昔年夜袭陈府的首脑、元凶，以及寻找师父，师母的下落。”

    刘文升道：“如若诸位只是要寻找令师夫妇的下落，那就别多管闲事，免得招来麻烦。”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老前辈说的虽然有理，不过晚辈觉着忠义侠府被袭和家师、师母的失踪，似乎是和目下江湖情势，都有着连带的关系，如是把范围想的大一些，连那孟王子进入中原之事，似乎有着一些牵连。”

    刘文升长长叹息一声，道：“昔年江湖之上，亦曾发生过震动武林的大事，但就老朽所闻所知，从未有像今日这等情势，整个的江湖，似乎被一层神秘的愁云惨雾笼罩……”

    他忽然举手托起胸前花白长髯，接道：“老朽这把年纪了，生死之事，早已看淡，如是诸位真有拨开疑云，追查内情之心，老朽愿拼了这条老命，助几位一臂之力。”

    葛元宏道：“那很好，老前辈如肯相助，晚辈等极愿一试，不过，目前情势，太过神秘，咱们简直无从着手！”

    刘文升道：“就老朽所知，一直把持长江水道的排教，似乎还未受这次江湖诡变的影响，如其上武当山一行，倒不如到排教打听一番。”

    葛元宏道：“可惜，晚辈和排教中人，素不相识，别说去打听事情，就算一个排教的弟子，亦觉着无从着手。”

    刘文升道：“百年以来，排教一直是个半隐秘的组织，他们教规森严，又很少和武林同道来往，近二十年来，教中出了几个才能之士，而且又极安分，以长江水道为主，规规矩矩的做着运输生意，人不犯他们，他们决不犯人，老朽昔年倒结织了几个排教中人，愿带四位去排教一行，也许会问出一点眉目。”

    葛元宏道：“距此很远么？”

    刘文升道：“长江中下游，绵连几千里，都有排教中人，这襄阳又是他们一大要站，随时都可以找到他们，只不过，不知他们教中连络方法，就算他停在你的眼前，你也没法认出来。”

    葛元宏道：“家师昔年对晚辈亦曾提过排教的事迹，似乎是这一门户，有甚鬼异之术，不知是真是假？”

    刘文升道：“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传说，但详情却是不太了然。”

    葛元宏道：“如是他愿意和咱们见面，这倒不妨一见！”

    刘文升道：“好！老朽这就去连络一下，看看能否安排个会晤的机会。”

    葛元宏道：“孟王子还在襄阳，老前辈一人的行动不便，我要两位师弟陪你同行一趟如何？”

    刘文升道：“好！事不宜迟，老朽这就动身。”

    葛元宏点点头道：“小珞、文章，你们陪刘老前辈走一趟吧！”

    陆小珞、郭文章应了一声，提起兵刃，护拥着刘文升离开客栈。

    大约一个时辰，刘文升带着陆小珞等重回客栈。

    葛元宏起身相迎，道：“老前辈已经见着排教中人了？”

    刘文升道：“幸来辱命，老朽已和他们取得连络，适巧他们一位坛主到此，约五位今夜到他舟中一叙。”

    葛元宏道：“怎么他们住在船上。”

    刘文升道：“是的，排教中人，大部以船为家。”

    葛元宏道：“咱们几时去？”

    刘文升道：“二更时分。”

    葛元宏道：“好！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二更之前动身。”

    二更时分，五人在刘文升带领之下，行到了湘江岸畔。

    这是没有月亮的黑夜，几人停身之处，亦非码头，看起来十分幽静。

    葛元宏低声说道：“老前辈，他们会来么？”

    刘文升道：“会，排教中人，一向是言而有信。”

    语声甫落，不远暗影处，突然传过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是刘总镖头么？”

    刘文升道：“正是区区，在此候驾。”

    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应声行了过来，打量了六人一眼，道：“六位都要去么？”

    刘文升道：“不错，在下已经和贵教谈好了。”

    那大汉点点头，道：“好，小弟给诸位带路。”

    六人跟在那大汉身后，行到江边水际。

    只见一条小舟，早已靠岸等侯。

    船上两个摇橹大汉，早已就位待客。

    几人登上小舟，小船立时离岸驶向江心。

    只见一艘双桅大船，停泊在江心。

    妙的，那样一艘大船上，竟然未燃一盏灯火。

    小舟紧旁大船而停，摇橹大汉吹出三声两长一短的竹哨。

    片刻之后，大船上传下人声，道：“六位请上船来吧。”

    刘文升当先跃上大舟。

    葛元宏紧随而上。

    甲板上站着一个全身黑色劲装的青年汉子，一抱双拳，问道：“哪位是刘总镖头？”

    刘文升也抱拳应道：“区区便是。”

    黑衣青年道：“敝坛主在舱中侯候驾。”

    刘文升道：“有劳带路。”

    黑衣青年带几人到了舱门口处，推开舱门，灯光立时透了出来。

    原来，舱中灯火辉煌，耀如白昼，只是舱中的窗、门都用黑布幔起，遮住了灯火，所以，在外面瞧不出光亮。

    一个年约半百，身着天蓝长衫，胸前飘垂着长髯的老者，端坐在一张木椅之上。

    他面前一张方桌上，早已摆好了香茗细点。

    一个白玉炉中，燃着檀香，缕缕香烟升起，满舱香气扑鼻。

    蓝衫老者，站起了身子，迎了上来，笑道：“文升兄，久违了。”

    刘文升一欠身，行礼道：“马坛主别来无恙？”

    蓝衫老者微微一笑，道：“托福，托福……”

    目光一掠葛元宏等五人，道：“这五位少年英雄，是何方高人，刘兄快替我引见一下。”

    葛元宏心中一动，暗道：“这老者果非等闲人物，一眼就瞧出苗头。”立时留心打量了对方。

    只见他面容清瘦，长眉入鬓，双日中隐现威光，但最奇怪的是他一双手，莹晶如玉，和他处肤色，完全不同。

    刘文升笑道：“马坛主好眼光，不愧有神目之誉，这五位都是后起之秀，陈大侠道隆的公子和徒弟。”一一引见，说出五人姓名。

    蓝衫老者脸上闪掠过一抹讶异之色，道：“原来是陈大侠的公子和高足，快快请坐。”

    木桌两侧早巳摆好了八张木椅，几人分宾主坐了下去。

    刘文升目注蓝衫老者道：“这位是排教总坛中四大坛主之一，江湖上人称神目玉掌马君重马老英雄。”

    葛元宏等五人，齐齐欠身一礼，道：“见过马老前辈。”

    马君重抱拳还礼，道：“不敢当，江湖无尊卑，达者当先，诸位光临，使小舟生辉不少。”

    葛元宏道：“寒夜登舟，惊扰大驾，晚辈等不安的很。”

    马君重道：“葛少侠不用客气，老朽和令师陈大侠，昔年曾有过三度会晤之缘，老朽不敢高攀和陈大侠论交，但对陈大侠的为人，却是敬重的很。”

    葛元宏道：“老前辈如此一说，晚辈们不便见外了，今宵造访，想请老前辈指点晚辈等一条明路。”

    他有铁口书生之称，词锋中隐含机智，打蛇顺棍上，一口套住马君重。

    但马君重是何等老练的人物，微微一笑，道：“老朽这点才智，有限的很，如是葛少侠问的事情过难，也许老朽答不上来。”

    葛元宏道：“老前辈过谦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晚辈虽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动，但感觉之中，目下江湖，和数年之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马君重的脸色，突然间严肃下来缓缓说道：“葛少侠这题目太大了，咱们换个题目谈谈如何？”

    葛元宏道：“排教也算武林一大门户，老前辈和在下，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上发生的任何事故，都和咱们有关，岂能不谈？”

    马君重淡然一笑，道：“马某人不过是排教中一位坛主，就整个排教而言，也不过是武林中，数百门户中的一派而已，凭什么妄论大事。”

    葛元宏道：“马坛主太客气，江湖上数百门户，大部分消声匿迹，在下一路行来，迢迢千里，竟然未见到一个江湖人物，但排教仍然能常来往于长江水道，足见贵教的高明，在下虽不明坛主身份，在排教中是什么样的地位，但马坛主能受命巡视水道，维护贵教中的弟子安全，定非平庸之人。”

    马君重微微一笑，道：“老弟，年轻人豪气干云，未可厚非，难得的是你这一番见识，目下江湖，确然是纷乱杂陈的局面，江湖上黑、白两道中，也确有很多人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但兹事体大，并非是轻易能够解决，谈了也是白谈，因此，马某不敢妄自谈论。”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马坛主，武林中很多门派，大都已瓦解冰消，但排教在长江水道上，仍然保持着以往的气势，这就证明了，贵教主领导有方，和排教中人才众多，才能在这等大变大危的情势中，保持了排教无损。”

    马君重神情间一片严肃，沉吟了良久，才道：“这一番江湖大变，排教确然很幸运，不过，这中间的原因很多，不止一端。”

    葛元宏道：“在下愿闻高论。”

    马君重道：“百年以来，敝教一直行走长江水道，而且我们是规规矩矩的做生意，既不扩展地盘，又尽量避免和武林同道争执，这是原因之一，敝教弟子，大都习练过水中功夫，我们不在岸上惹事。大半时间，都在水道上活动，人如犯我，必得涉水上船，这也许是第二个原因了。”

    葛元宏道：“还有第三个原因么？”

    马君重笑一笑，道：“拚命保命，排教中人不生事，也不怕事。”

    葛元宏道：“倾巢之下无完卵，如是江湖上所有的门户，都已瓦解，排教纵占天时、地理，人和三项致胜要素，也难独存江湖。”

    马君重笑一笑，道：“葛少侠说的是，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下只不过一位坛主身份，但如有便马某定当把葛少侠一番宏论，转上敝教教主。”

    葛元宏略一沉吟，道：“贵教能称雄江湖，自有一番道理，也许早有算计了，在下也不便再多进言，在下请教几件事后，立刻告辞。”

    马君重道：“好！葛少侠请问，在下知道的尽量奉告。”

    葛元宏道：“马坛主这几年一直在江湖上走动，定然知晓什么人把江湖搅成如此的局面”？

    马君重轻轻叹息一声，道：“葛少侠，不但老朽不知道是什么人，当今武林中只怕很难有几个人知道那人是谁！”

    葛元宏道：“葛某人年幼无知，不知道江湖上事，但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竟把整个江湖闹一个天翻地覆，大概这也是武林中从未有过的奇事了。”

    马君重沉吟了一阵，道：“葛少侠，老朽自信这对眼睛，不致于看错人，五位都是豪气干云的少年英雄，但诸位只有五个人，只怕很难扭转江湖大局……”

    葛元宏接道：“马坛主说的不错，我们兄弟五个人，也自知无能扭转江湖大局，不过，我们只希望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件事的起点，似乎是起自忠义侠府被袭……”

    马君重突然插口说道：“葛少侠恕在下接口，陈府被袭之后，五位行向何处？”

    葛元宏道：“我们兄弟被一位息隐世外的高人收留，授以武功……”

    马君重接道：“五位这番离山，可是受师命有为而来？”

    葛元宏道：“武林中最忌叛离师道，那位世外高人，虽然传授了我们武功，但并未把我们收归门下，在下既然下山了，自然有一番作为。”

    马君重点点头，道：“葛少侠，可否见告那位世外高人的姓名？”

    葛元宏道：“这一点恕难从命。”

    马君重微微一笑，道：“其实，老夫也自知多此一问。”

    葛元宏道：“我们兄弟此番承蒙刘老前辈，带来此地，拜见坛主，自知人微言轻，并无请排教插手江湖是非之心，但排教能够在江湖上安然立足，可见贵教确有过人实力，江湖门派大都消散、息隐，贵教却屹立未动，五年观察，岂无所得，但望马坛主能给我们一二指点，别让我们兄弟完全在黑暗中摸索，我们兄弟就感激万分了。”

    这番话词意恳切，大义凛然，听得马君重怦然动容，叹息一声，道：“英雄出少年，果然不错，马某人是老迈了。”

    葛元宏道：“马坛主过奖了，在下少不更事如是有什么开罪阁下之处，还望马坛主多多指教。”

    马君重凝目思索片刻，道：“好！老朽愿尽所知，倾以奉告。”

    葛元宏道：“我们兄弟，洗耳恭听。”

    马君重道：“此番江湖大变，排教虽然未受波及，但排教并未完全不闻不问，我们广放耳目，收罗消息，暗中查访……”

    刘文升接道：“以排教人数之众，耳目之广，定然早已找出一些眉目了。”

    马君重道：“惭愧的，那是一股无法捉摸的神秘力量，我们费尽了心机，一直无法找出头绪，似是有一神秘的力量，主宰着很多江湖高手，在那神秘力量的驱使之下，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葛元宏怔了一怔，道：“马坛主可否说清楚一些，在下等听不太明白。”

    马君重道：“老朽既然说了，自然要掬诚奉告。忠义侠府被袭，只不过是事情的起端。五年以来，江湖上发生了不少门派覆亡的大事！那是在江湖上从未有过的事情，几十个门派被完全灭绝，另有十几个门户，在一次袭击之下，闹得十伤八九，虽未完全灭绝，但也难再有重振之力……”

    刘文升似是被触动到恐怖回忆，不由自主的接道：“可怕啊！可怕。”

    言来神色惊惧，若似余悸犹存。

    马君重也有着凛凛然神情，道：“我们无法查出原因，也无法找出那些主使的人。”

    葛元宏道：“那是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了？”

    马君重道：“正因为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才使有着不可思议之感。”

    葛元宏道：“愿闻其详？”

    马君重道：“当年忠义侠府被袭之时，葛少侠是否留在府中？”

    葛元宏道：“留在府中。”

    马君重道：“见过那些施袭之人么？”

    葛元宏道：“在下是亲身经历，记忆之深，毕生难忘。”

    马君重道：“葛少侠看到些什么？”

    葛元宏道：“很多很多的人。那一夜阴云弥空，大雾漫天，在下等无法瞧出有多少人，但却可感觉是很多的人。”

    马君重道：“只见到这些么？”

    葛元宏道：“他们脸上都蒙着黑纱，掩去了本来的面目，布置似很周到，但彼此的连络，却又似是不够严密。”

    马君重道：“可怕的是，他们一次比一次计划得周详，一次比一次连络的严密，所以，有很多门派，在他们一次袭击之下，就完全覆亡，永绝江湖。”

    葛元宏道：“在下想不明白，他们这样做法用心何在呢？”

    马君重道：“如是有人能知晓他们的用心何在，那就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了。”

    葛元宏道：“这么说来，仍然是全无头绪了？”

    马君重道：“有！在我们多方追查之下，终于找出了几个参与袭击那些门派的人。”

    葛元宏精神一振，道：“能找出他们，剥茧抽丝的追下去，那就不难找出他们的主脑人物了。”

    马君重摇摇头，道：“那些人既非江湖上凶恶之徒，且都是稍有侠名的人物，如非我们搜到的证据明确，实无法想到他们做出那等暗袭故友的事……”

    葛元宏听得一愣，急急道：“暗袭故友？是怎么回事？”

    马君重道：“是不是全然如此，马某不敢妄言，至少我们查出的两档事件中，情势如此。”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意形门被袭全派覆亡，我们在现场中捡到了一支太阳针，那是泰山太阳堡，太阳叟的独门暗器，太阳叟和意形门的掌门董铁城，不但是极为知己的朋友，而且经常来往，对意形门中的情势，熟悉得很，在他带路之下，意形门中的布置、实力，全为敌方所悉，才有一举被袭，门户覆亡的恶运。”

    葛元宏道：“一枚太阳针独门暗器，也不能断定太阳叟参与其事，因为暗器之物，别人也可以仿制。”

    马君重道：“骤听起来，确然有理，不过，就老朽所知，数十年来，从无江湖上人，仿制太阳堡的独门暗器，那太阳针是一种构造极为灵巧，奇毒淬练的暗器，独门暗器，必有独门手法，才能够使用。”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太阳叟出卖故友，难道不怕为武林同道唾骂么？”

    马君重叹道：“太阳叟在武林中享誉数十年之久，又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也极少和武林人物结怨，是一位极为武林同道尊敬的人物？因此，初时，我们也是不敢相信，但经过多方求证之后，太阳叟确实有着极大的嫌疑。”

    葛元宏道：“贵教没有派人去问那太阳叟么？”

    马君重道：“没有，太阳堡在武林中虽未开门立派，但太阳堡的实力，绝不在很多的门派之下，本教未能确切的证明，实不愿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葛元宏道：“那枚太阳针观在何处？”

    马君重沉吟了一阵，道：“由老朽收藏。”

    谭家麒突然接口说道：“还有一档子事，也和太阳叟有关么？”

    马君重道：“完全无关，那是铁旗门覆亡的际遇，我们也查出了一点眉目，铁旗门被袭之日，也是由铁旗门主最好的一个朋友玉面神箫王伯芳带路施袭。”

    刘文升怔了一怔，道：“不可能吧？”

    马君重道：“本教中为求证此事，由区区和几位故友，易容改装，夜进王府，但王伯芳却避不相见，我们不能杀人，也不能亮出名号，只好又退了出来，不过，就我们探听所知，王伯芳确曾涉嫌其事，而且铁旗门覆亡之后，王伯芳就未再在江湖上出现过，闭门谢客，任何至亲好友，一概拒绝来往了……”

    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本门也为此事，接得一次警告，敝教主曾下令不许本教再查此事了。”

    葛元宏道：“以后呢？”

    马君重道：“没有以后了，敝教主既然下令不许我等查问此事，敝教中人，自是不便再问了。”

    葛元宏道：“排教在江湖之上，也是一大门户，什么人敢对贵教警告？”

    马君重双目凝注在葛元宏的脸了，瞧了一阵，笑道：“葛少侠，你不用施激将法，别说区区确然不知何人警告，就算知道了，这也是本门中的隐秘，区区也不会说出来。”

    葛元宏道：“这么说来，马坛主对江湖中事，不愿多问了。”

    马君重哈哈一笑，道：“葛少侠，人死留名，雁过留声，这一点，我很明白，就我马某个人而论，确有挺身而出，为武林一尽心力的用心，不过，我马某仍是排教中人，只是一个坛主的身份，我不能个人意气用事，替排教找来麻烦，再说，我已经说了不少内情，已足够诸位着手了，马某人出口之言，自是不能否认，但诸位如若能替马某想想，最好别把我牵入其中。”

    葛元宏站起身子，抱拳一揖，道：“多谢马坛主的指教，葛某感激不尽，深夜打扰，极感不安，在下等就此别过。”

    马君重道：“诸位行程匆忙，马某不留诸位了。”

    葛元宏目光转到刘文升的脸上，道：“老前辈如若不愿卷入这次漩涡，就请留在舟上，和故友多叙一下，我们兄弟，先走一步。”

    刘文升道：“慢着，如非贵兄弟出手搭救，刘某这条命，早已难保，目下武林中局势纷杂，前所未见，不但中原道上充满着诡异神秘，蛮方异族亦要入主中原，老朽年过半百，镖局子也已歇业，诸位年少有为，挺身而出，铁肩担正义，但诸位缺少江湖历练，老朽愿作一识途老马，追随诸位，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后人留下一点去思。”

    葛元宏道：“难得老前辈有此一番用心，晚辈得蒙指点，亦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马君重耸然动容，道：“诸位的慷慨豪情，马某人亦受感动，诸位去后，马某当晋谒教主，如能解去排教中坛主一职，当以个人之身，随诸位之后……”

    刘文升微微一笑，接道：“以马兄见识之博，如肯全力相助，不难在短期之内，查出江湖上近年中的离奇事件。”

    马君重道：“唉！但不知敝教主是否会允许我马某离开排教。”

    刘文升道：“贵教主深明大义，或者可以允马兄所请。”

    马君重道：“如得赐准，马某自会寻找诸位，诸位好走，马某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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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不白之冤

﻿    葛元宏离开巨舟，乘坐小船登岸。

    葛元宏道：“老前辈，王伯芳居住之地，离此有多少行程？”

    刘文升道：“不足三百里，兼程紧赶，一日一夜，大概可以到了。”

    葛元宏道：“好！咱们先去会过王伯芳再回头赶来襄阳，赴那南荒孟千山十日之约。”

    刘文升道：“连夜动身么？”

    葛元宏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几人兼程而进，第二天太阳下山时分，已到了王伯芳居住的“箫园”。

    这是一座孤立在一座浅山下的庄院，翠竹作墙，用地甚广，一座高大的门楼，“萧园”两个金字匾牌。

    刘文升望望天色，道：“咱们夜晚混进去呢？还是投帖求见？”

    葛元宏道：“晚辈之意是不用投帖，也不用暗中入庄，咱们明着进去，想法子逼他现身相见。”

    刘文升道：“这等进入的方法也好。”

    行近大门，牵动门铃。

    这“萧园”虽大，但建筑的房屋，并不太多，前后左右，都是花园，想来玉面神箫王伯芳，是一位极爱花木的雅人，这等人物，又怎会出卖朋友呢？

    葛元宏忖思之间，木门呀然而开。

    一个二十左右黑衣劲装少年，当门而立。

    葛元宏一抱拳，道：“在下葛元宏，求见玉面神箫王伯芳，劳请兄台通禀一声。”

    黑衣少年脸色冷肃，打量了葛元宏、刘文升等一眼道：“园主不在。”蓬然一声，关上大门。

    葛元宏低声说道：“刘老前辈，王伯芳拒不见客，咱们求见无望，只有冲进去了。”

    刘文升道：“目下似乎只有如此了，但咱们也不能太失礼数。”

    葛元宏点点头，高声说道：“兄台既是不肯通报，拒人于千里之外，别怪葛某失礼了。”

    暗运内功，右掌疾挥，击在木门之上。

    葛元宏此时功力，何等深厚，掌力到处，震断了门拴。

    木门呀然而开。

    那黑衣少年，人已回头，走出了两丈多远，闻声止步，回头望去，葛元宏等已大步行了过来。

    他脸上是一片愕然之色，似是对葛元宏等破门而入的举动，大感意外。

    就在他错愕之间，葛元宏已然行近两侧。

    葛元宏笑一笑，道：“老兄不肯代我等通报，说不得咱们只好破门进来了。”

    黑衣少年道：“你们的胆子不小。”

    陆小珞突然接口说道：“如是我们胆子不够大，怎敢破门而入。”

    郭文章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已经进来了，那就很难再出去，兄台还是替我们通报的好。”

    谭家麒道：“箫园的大门，既然挡不住我们，那已说明了一件事，见不着王伯芳，我们不会离开的。”

    那黑衣少年本要发作，但被陆小珞等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他没有了主意，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文升微微一笑，道：“老弟，你是王伯芳的什么人？”

    黑衣少年冷冷说道：“这个用不着你管！”

    刘文升哈哈一笑道：“玉面神箫王伯芳，在江湖上极负盛名，俗语说的好，没有三丈三，怎敢上梁山，老朽不愿你闹一个灰头土脸，再说此事你也作不了主，烦你老弟的驾，还是去通报一声，见不见，是王伯芳的事情！”

    黑衣少年虽然忍下未曾出手，但心中的气忿，仍然形诸于神色之间，冷冷说道：“我已经说过了，他不在园中。”

    陆小珞道：“王伯芳不见客，我就烧光他这‘萧园’中的花树，我瞧他出不出来。”

    黑衣少年道：“你烧烧试试看。”

    陆小珞道：“我有何不敢。”探手取出火折子。

    刘文升拦住了陆小珞，道：“老弟，使不得。”

    目光转到那黑衣少年身上，接道：“这位兄弟，目下的局势，很明显，你已经无法作得主了，我刘某人在江湖上走了几十年，岂能叫人在眼睛里揉下砂子，你要三思。”

    那黑衣少年挡在路中，不言不动，似是心里正在盘算着如何对付这件事。

    这是一条宽不及三尺的小径，用白色碎石铺成，两边都是花圃。

    郭文章突然侧身向前一步，道：“朋友，你心中大约是不太服气，是么。”

    黑衣少年道：“是又怎样？”

    郭文章回顾刘文升一眼，道：“老前辈，咱们不能和他对耗下去。”

    伸出右手，缓缓向黑衣少年推去。

    黑衣少年道：“你要动手。”

    右手疾翻而起，扣向郭文章的腕穴。

    郭文章笑道：“小心了。”右手一翻，由慢而快，五指转动之间，反而扣住了黑衣少年的右腕脉穴。

    他学的蛇形武功，以刁钻见长，五指翻转如电，又快又准，黑衣少年来拿住对方腕脉，却反被郭文章扣住了穴道，顿觉半身麻木，全身劲力消失。

    郭文章笑一笑道：“劳请弟台带路了。”

    牵着黑衣少年，直向大厅行去。

    直到此刻，黑衣少年才明白遇上了从未遇到的高手，心中又惊，又怒，但腕穴被拿，纵有发作之心，却无发作之力。

    郭文章一直把那黑衣少年拖入大厅，才放开脉穴。

    刘文升却挥挥手，道：“老弟，他们如是想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王伯芳也不能永远躲着不见人，好汉做事好汉当，躲起来也不是办法。”

    黑衣少年已自知任性出手，只不过徒取其辱，强自忍下胸中之气，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刘文升道：“老朽刘文升，这五位是襄阳陈大侠的公子、门下，我们来此，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决无什么恶意。”

    黑衣少年道：“好！诸位先请离去，请明天午时再来。”

    葛元宏冷冷接道：“在下希望你兄弟别耍花招，王伯芳明明在箫园之中，只是他不肯见客，不过，不管是否愿意，我们是非见不可！”

    黑衣少年道：“如是见不到，你们又将如何？”

    葛元宏道：“翻过箫园中花树地皮，也非得找到他不可！”

    黑衣少年沉吟了一阵，道：“明日中午再来，或可见到主人，诸位如是想恐吓用强，决难达到目的。”

    葛元宏冷冷说道：“阁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失礼了。”

    郭文章四顾了一眼，只见一座敞大的客厅，似乎是只有这黑衣少年一个人，竟未再见有人现身。

    但厅中打扫得很干净，窗明几净，心中暗道：“这箫园中明明有人，却就是不肯出来，看来是非得闹他一下不可了。”

    踏上一步，伸手拿住了那黑衣人的右肘关节。

    那黑衣少年大约自知反抗也难以是人的敌手，索性站着不动。

    葛元宏高声说道：“咱们兄弟此番远访，只须见箫园主人一面，请教数事，立刻告别，但如贵主人一味不肯相见，那就别怪我们放肆了，这箫园房舍，可能为我们一把火烧得片瓦不存。”

    同时，郭文章五指加力，紧握了那黑衣人的关节，他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疼得闷哼出声。

    突然间，传过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内室中缓步行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淡绿衣裙，深锁双眉，脸上是一片愁苦之色，目光一掠葛元宏等六人道：“放了我的孩子，有话好说。”

    葛元宏道：“夫人是——”

    绿衣妇人接道：“王伯芳是我丈夫，我是这箫园的女主人。”

    葛元宏道：“原来是王夫人，我们失敬了。”

    抱拳一揖。

    目光转注到郭文章的脸上，接道：“四弟，放开王公子。”

    郭文章遵嘱放开了王公子，笑道：“王公子，对不住了。”

    黑衣少年已知自己武功和人相差的太远，如是勉强出手，只是自取其辱，只好忍了下去。

    葛元宏道：“夫人想已早知我等来意了？”

    王夫人叹息一声，道：“我知道，只是拙夫不愿见客。”

    葛元宏肃然说道：“夫人，王伯芳既在箫园，我等是非见不可，情势逼人，不惜一战。”

    王夫人道：“好！我去告诉他一声。”

    郭文章道：“令公子留在厅中，希望王伯芳能为他的爱子，破例一见我等。”

    刘文升接道：“夫人，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求证一事，如是王伯芳不肯出见，今日之局，只怕很难收拾，还望夫人三思！”

    王夫人黯然说道：“诸位在厅中稍侯，老身尽力劝他。”

    言罢，转入后堂。

    那黑衣少年突然一侧身子，直向厅门冲去。

    陆小珞一横身，拦住去路道：“回去！”呼的一掌，当胸劈去。

    黑衣少年闪身不及，只好挥掌对挡。

    双方掌力接实，黑衣少年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郭文章右手一抬，按在那黑衣少年背心之上，冷冷说道：“王公子，在下不愿杀人，但希望王公子不要逼在下手沾血腥。”

    黑衣少年冷冷说道：“你们杀了我吧！我爹爹不愿见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逼他出来不可？”

    葛元宏道：“令尊如是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愿见客？”

    黑衣少年道：“你们可是和我爹爹有仇？”

    葛元宏道：“没有。”

    黑衣少年道：“有怨？”

    葛元宏道：“也没有。”

    黑衣少年道：“无仇无怨，为什么要强人所难？”

    葛元宏道：“在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们来此的用心，只是向令尊求证一件事情。”

    黑衣少年道：“江湖中像家父的武林前辈，人数不少，何以单单要找家父？”

    葛元宏道：“那是因为，只有令尊是唯一知道此事的人！”

    王公子道：“在下不愿家父受到伤害。”

    葛元宏道：“令尊如肯合作，在下等决不会伤害到他。”

    王公子道：“家父身体不好，诸位不要……”

    只听一阵步履之声，打断了王公子未完之言。

    葛元宏转脸望去，只见一个面色憔悴，脸黄如蜡，瘦骨嶙岣的青衫老者，手中握着一管尺八玉箫，缓步行了出来。

    刘文升和玉面神箫王伯芳，有过数面之缘，虽然那时王伯芳已是近四十以上的人，但看上去玉面长髯，十分潇洒，想不到数年不见，竟然神形大变，如非他手中握着白玉箫，相逢对面，也难相识，当下一抱拳，道：“王兄……”

    王伯芳一挥手，接道：“文升兄，咱们久违了。”

    王公子急步奔了过去，扶着王伯芳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葛元宏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玉面神箫，竟然病成了这样一副德行，心中甚感不安，呆了一呆，抱拳说道：“不知老前辈病势如此，惊扰大驾，晚辈等甚感不安。”

    王伯芳道：“活受罪啊！其实，老夫也早就该死了。”

    言下，神情不胜凄然。

    刘文升道：“王兄，得的什么病，怎不请个大夫瞧瞧？”

    王伯芳道：“唉！我这病，纵然请到天下第一名医，也无法治得好我。”

    语音微微一顿，回顾黑衣少年，道：“孩子，你出去吧……”

    王公子接道：“爹爹的身体……”

    王伯芳怒道：“退下去。”

    王公子不敢多言，转身退了下去。

    王伯芳目光一掠葛元宏、谭家麒等，接道：“文升兄，这五位是什么人？快给我引见一下。”

    葛元宏等五人各自报上姓名。

    王伯芳道：“恕老夫见识不多，还未听过几位的大名。”

    刘文升道：“这五位中四位是襄阳陈道隆陈大侠的弟子，一位是陈公子。”

    王伯芳摇摇头叹道：“陈大侠是一位叫人敬佩的人，应该替他留下衣钵传人，诸位请回去吧！老夫体弱多病，不留几位便饭了。”

    葛元宏道：“老前辈，我们兼程赶来，特为请教一事，未得老前辈的答复，我等如何能走！”

    王伯芳道：“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但老夫可以奉劝诸位一句，怀璧其罪，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那是自招杀身之祸。”

    葛元宏道：“晚辈等既敢来此探问，自然是不畏祸灾了。”

    王伯芳道：“哼！你们还能强过陈道隆么？就算你们师兄弟，个个都练成了陈道隆的刀法、火侯，那又能如何？”

    霍然站起了身子，接道：“听老夫良言奉劝，你们回去吧！如是想多活一些时日，那就找一处深山大泽，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起来。”

    玉箫作杖，缓步向内行去。

    葛元宏一横身拦住去路，道：“老前辈，请听在下一言。”

    王伯芳停下了脚步，道：“好！你请说吧！老夫听着。”

    葛元宏道：“听老前辈的口气，似乎是我等不配求证此事？”

    王伯芳道：“不错，老夫是不忍你们白白送掉了几条性命。”

    葛元宏笑道：“老前辈的好意，晚辈们十分感激，不过……”

    王伯芳接道：“不用不过了，令师陈大侠在江湖很有名气，但他那点武功，确不配插手这些事情。令师如此，你们几个后生晚辈，又能如何呢？”

    他口气托大，一派老气横秋，但词中的含意，却又是一片慈悲。

    葛元宏笑一笑，道：“襄阳忠义侠府被袭，发生于五年之前，晚辈们五年后，重出江湖，自然是有所凭仗了。”

    王伯芳啊了一声，重又坐下道：“这五年你们又从人学艺么？”

    葛元宏道：“一位息隐林泉高人，怜惜我们的际遇，指点了我们不少武功。”

    王伯芳道：“那人是谁？”

    葛元宏道：“那位高人，名不见世，晚辈们也不便说出他的名号。”

    王伯芳摇摇头，道：“年轻人，目下江湖，诡异多变，少知晓一份内情，就多一份安全。”

    葛元宏道：“老前辈的顾虑甚多，但不知一个人的武功修为，到何种程度，才具有闻问此事的身份？”

    王伯芳微微一怔，道：“你的意思是要老夫考验你们一下？”

    葛元宏笑道：“老前辈出个题目，晚辈试试看，也许能够使得老前辈满意。”

    王伯芳沉吟了一阵子，突然站起身子，一语不发，向外行去。

    刘文升、葛元宏等，鱼贯相随身后，出了大厅。

    王伯芳随手折了一把竹叶，道：“这一把竹叶，约有五十之数，我掷向空中，你们之中，一跃而起，出刀把竹叶全部斩断，不许有一叶完整落地。”

    刘文升道：“王兄，这条件太苛刻了吧！”

    王伯芳道：“这不过是试验一下罢了，无此能耐，老夫无法告诉你们想知晓的事，因为，那无疑是害他们的性命。”

    葛元宏拔刀在手道：“老前辈，咱们试试看吧！”

    王伯芳哼了一声，道：“留心了。”

    右手一挥，手中的竹叶突然撒了出去。

    不知王伯芳是否有意，使葛元宏当场出丑，撒出的竹叶并非集于一处，一出手就成一线散飞之状，由下至上，足足有一丈四五尺长。

    葛元宏身躯前探，反手握刀，贴地飞出，由下面向上跃起。

    只见一道白光，由地下直射而上，刀光过处，竹叶中分两断。

    刀若电射，身如游龙，斜斜飞起了两丈多高。

    这是一手极为漂亮的轻功手法，看得人眼花缭乱！

    葛元宏身腾高空，忽然一收双腿，由上升之势，变成了向下飞落之势，脚沾实地，刀也同时还入了鞘。

    在落日余辉照射下，只见那落地竹叶，全被刀腰两断。

    王伯芳仔细的瞧过落在地上的竹叶后，脸上闪掠过一抹稀有的笑容。

    但很快的，笑容敛去，代之而起，是一片惋惜和愁苦的混合神色。

    葛元宏道：“晚辈不知是否已通过了考验？”

    王伯芳道：“通过了，咱们到密室谈吧！”

    转身带路行去。

    只要稍为留心一下的人，都会瞧出来那王伯芳脸上的忧苦神色，那瘦弱的身躯，一脸病容，再加上一副深锁愁眉，任何人看到他，都会油然生出来一份同情之心，至少不忍太过逼迫于他。

    葛元宏等紧随着王伯芳穿过庭院，直入内室。

    王夫人倚靠在内室中一处壁角上，脸上挂着两行热泪，幽幽说道：“伯芳，说出来，你闷在心中这多年，人都快要闷死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就算是被他们杀死，也可使得武林中至亲好友谅解，总比闷死强些。”

    王伯芳挥挥手，道：“我知道，你们该动身了。”

    王夫人黯然说道：“答应我，让孩子去吧！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王伯芳道：“你不走，孩子怎么肯走！也只有你们母子离开，我才能放心一吐胸中的积愤。”

    王夫人一咬牙道：“好！我们走！”

    提起包袱，举步向外行去。

    她似是早巳明白了非走不可，所以，连包裹都打了起来。

    王伯芳望着夫人的背影，走得远了，才推开壁间一座暗门，向下行去。

    那是一条地道，每隔上几丈，就有一道铁门，葛元宏暗中数计，一直关上了四道铁门，王伯芳才停下来，晃燃火折子，点起一支红烛。

    室中光亮起来。

    葛元宏等在烛光下发觉了室中放着很多的米面，和油盐之物。

    王伯芳叹口气，道：“我原想住这里，一辈子不会出去了，什么人也不见。我准备了很多的东西，厨房厕所，还引来了一道山泉，这本是我昔年练武的密室，又经过我一番细心的布置，我什么都想到了，但却忘了一件事！”

    刘文升觉着这暗室中空气畅通，但却又瞧不出通风所在，实在是花了一番苦心的布置，忍不住问道：“这地方确可作久居的打算，但不知王兄忘了什么？”

    王伯芳道：“忘了我还是一个活人，这地方虽然花了我不少心血，但只是一座坟墓，坟墓只能埋死人！”

    刘文升接道：“但这究竟不是坟墓啊！”

    王伯芳道：“至少很像一座坟墓，可以埋起人的躯体，却无法埋住活人的心，我在这形同坟墓的密室中住了三年，却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我从泉水的倒映中，看到了日渐消瘦的形体。”

    葛元宏道：“这么看来，阁下倒是一位有心人。”

    王伯芳道：“如若无心，天下何处不可容身，怎会等在这‘箫园’之中，等人找我？”

    葛元宏点头说道：“老前辈言之有理。”

    他忽然又改称老前辈，显然对王伯芳又生出敬重之心。

    王伯芳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我带诸位到此室密谈，希望能畅我胸中之言，因为我泄漏这隐秘时，很可能突然招来杀身之祸。”

    葛元宏道：“这样厉害么？”

    王伯芳苦笑一下，道：“厉害，他那恶毒的手法，逼的人没有选择，只有任其驱使！”

    葛元宏道：“听老前辈的口气，似乎是早已知晓我们来意了？”

    王伯芳道：“诸位可是为铁旗门的覆亡一事而来的么？”

    刘文升道：“不错，还望王兄能够指点指点。”

    王伯芳苦笑一下，道：“江湖上有些什么传说？”

    刘文升道：“江湖上的传说，对你王兄十分不利，说你和人勾结，亲带凶徒，屠杀了铁旗门上下三代弟子，两百余口人命，连妇人孺子，也不放过！”

    王伯芳道：“唉！他们没有说错，确是我带着人夜袭铁旗门，不过，这中间有一点不同。”

    葛元宏道：“既是真真实实的事，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王伯芳道：“我没有和人勾结，也不是自愿前去，但形势迫人，逼的我非去不可，才做了屠杀铁旗门的带路人。”

    刘文升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迫使你去为他们效命？”

    谭家麒突然接口说道：“你们是否服用了迷乱神智的药物？”

    王伯芳道：“没有，所以在动手相搏之时，他们都十分清醒。”

    葛元宏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杀害铁旗门？”

    王伯芳道：“因为铁旗门知道的事情太多，所以，他们必须除去而后快。”

    葛元宏道：“听说他们攻龚铁旗门时，由你带路，是么？”

    王伯芳点点头道：“不错，确然如此！”

    葛元宏道：“当时，阁下的神智，是否很清醒？”

    王伯芳道：“清醒得很，但他们告诉我，并非是杀害铁旗门中人。”

    刘文升奇道：“他们告诉你些什么？”

    王伯芳道：“他们告诉我铁旗门正遇上大危大难，赶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刘文升道：“王兄，你也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动的人了，如何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王伯芳道：“如是刘兄在场，刘兄也会相信，因为，讲话的人身份不同。”

    葛元宏道：“那人是谁？”

    王伯芳仰脸望天，沉思了良久，道：“当时，我十分相信，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之后，我觉着那人的真实身份，可能有些问题，也许是别人假冒了他！”

    葛元宏道：“那人究竟是谁？”

    王伯芳道：“就是令师号称忠义侠陈道隆。”

    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使得葛元宏、谭家麒等都为之一呆。

    刘文升摇摇头，道：“这个，不大可能吧！”

    王伯芳道：“在下也这么想，不论陈家刀法在江湖上的声誉如何，但陈道隆的为人，却是极可相信。”

    葛元宏道：“武林中风云变化，首起于襄阳陈家，这一点，王老英雄早已听说过了。”

    王伯芳道：“听说过，但陈道隆并未有遇害之说，而且，他见到在下时，神色十分匆忙——”

    郭文章高声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师父是何等正直人物，怎肯做出这等事来。”

    一直很少开口的陈挽澜，突然启齿说道：“四师兄不要激动，听小弟一言。”

    葛元宏道：“好！咱们听听小师弟的高见。”

    不论遇上什么事，陈挽澜一直是三缄其口，很少说话，一直是静静的听别人说话，这就培养出他一言干金的形势，一旦开口，葛元宏等四人，都不禁凝神静听。

    陈挽澜目光转注到王伯芳的脸上，道：“晚辈陈挽澜，忠义侠正是家父。”

    王伯芳道：“陈公子有话请说！”

    陈挽澜道：“五年前寒家惊变，家父行踪就很少为人所知，以目下江湖上的诡奇多变，家父的遭遇如何？晚辈亦不敢妄作论断，不过，晚辈希望老前辈能仔细说明经过情形？”

    王伯芳点点头，道：“好！两年前吧！江湖上还有着莫测之变，那是一段混沌不清的时刻，在下为避是非留居箫园，朱在江湖上走动，一个明月之夜，令尊陈大侠，突然登门造访——”

    陈挽澜接道：“来的只是家父一个人么？”

    王伯芳道：“是的，令尊一人前来，匹马单刀，满脸风尘，在下和令尊，昔年曾有过数面之缘，彼此早已相识，令尊的突然造访，使在下惊喜莫名，正想询问他陈府遇变之事，令尊已抢先开口，说出铁旗门今宵被袭，恐已陷于苦战之中，要在下赶往探视——”

    陈挽澜接道：“老前辈就这样赶往铁旗门么？”

    王伯芳道：“铁旗门的掌门人，和在下是金兰之交，情共生死，突然惊讯，未暇多问，带了兵刃、暗器，就和令尊兼程赶往。”

    刘文升道：“王兄，沿途之上，王兄是否发觉了什么可疑事物？”

    王伯芳道：“在下感觉暗中似乎有人随行，但一直未发现影踪，但那陈大侠的举动，却是有些奇怪，当时，我未留心，现在想来，才恍然大悟，陈大侠每行一段路程，就留下了一些暗记。”

    陈挽澜道：“两位赶到铁旗门时，是否有变？”

    王伯芳苦笑一下道：“铁旗门似是早已得到了警讯，是以防守的十分森严，铁旗堡的形势，刘兄大约知晓，三面是水，一面临山，只有一道吊桥，通往铁旗堡中，那道吊桥早已收起，三面水中，亦都有埋伏，就算敌人纠集数百高手，也无法在一宵时间中，攻下铁旗堡来。”

    刘文升一拍大腿，道：“他们利用你和铁旗堡主的交情，要他们放下吊桥？”

    王伯芳道：“不幸的是被刘兄言中了，守护吊桥的，乃是铁旗门掌门人的师兄，乃铁旗堡中第二高手，听到我的声音，就放下了吊桥——”

    目光一掠陈挽澜，接道：“令尊和在下先后登桥，想不到，在下正和铁旗堡二堡主寒暄之时，令尊却突然拔刀施袭，二堡主在全然无备之下被令尊一刀劈死。”

    葛元宏道：“老前辈没有出手救援么？”

    王伯芳道：“来不及，一则是令师出刀太快，二则是事情完全出乎人意料之外，在下不但未能及时救助，而且也同样的受了令师的暗算！”

    陈挽澜道：“老前辈请说下去！”

    王伯芳续道：“令尊在拔刀杀死二堡主后，左手同时拍出，击中在下背心一掌……”

    葛元宏接道：“老前辈也受了伤？”

    王伯芳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法，在下至今想不明白，一掌击中之后，在下的神志，立时混乱，混乱到无法分清是非，认明敌友，这时，正好有几个铁旗门中弟子攻了上来，在下就糊糊涂涂的举起手中玉箫和他们打了起来，令师刀法似甚毒辣，铁旗门中弟子，很多人都伤在令师的刀下，铁旗钟声传警，吊桥也同时拥进来无数的人影！”

    刘文升道：“都是些什么人？”

    王伯芳道：“来人都用黑巾蒙面，但用的兵刃，却很博杂，决非源出于同一门派，但武功却是个个高强，铁旗门就在源源拥入的高手攻杀之下，整个门派就此覆亡。”

    陈挽澜道：“老前辈只回忆这些么？”

    王伯芳道：“当时，我神志已经不甚清楚，事后苦苦思索，也只记忆这些。”

    语声一顿，接道：“那些蒙面人中，有一个施用宝刀的人，不但刀法凌厉，而且宝刀削铁如泥，铁旗门的掌门人，似是就死在他的刀下。”

    葛元宏脸色微微一变，道：“前辈可看清，那宝刀的形式如何？”

    王伯芳道：“形式古朴，颇似传言中的六合宝刀模样。”

    陈挽澜道：“老前辈请再仔细想想，还有些什么记忆？”

    王伯芳沉思了一阵，道：“只有这些了，但在下有一点不太明白。”

    陈挽澜道：“哪一点？”

    王伯芳道：“铁旗门全门死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眼看此事，只有我王某一人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留下我的性命，难道，他们有意让我说出这个隐秘么？”

    刘文升道：“这确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

    王伯芳道：“就当时的情形而言，他们如是想取我之命，简直是易如反掌，他们却没有杀我。”

    葛元宏道：“老前辈说出来这许多内情，使我等获益匪浅，但不知老前辈是否愿为铁旗门洗雪冤仇呢？”

    王伯芳道：“我虽无杀害铁旗门的用心，但事实上，我却是主要的凶手之一，我如不叫他们放下吊桥，武功再强之人，也无法杀害攻入铁旗堡中，至少，他们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和较长的时间，这件事对我王某而言，实如背上芒刺，无日能安，为铁旗门复仇一事，也是我活在世上的唯一心愿。”

    葛元宏道：“老前辈，愿否随我等再到铁旗堡中瞧瞧，也许重游旧地，可以启发起老前辈一些回忆。”

    王伯芳沉吟了一阵，道：“不用去铁旗堡了，那地方的形势，我熟悉得很，而且事过两年，纵然有一些痕迹，也早都消失不见了，重往铁旗堡，也难有收获。”

    葛元宏道：“老前辈适才所言，我等是深信不疑，不过，老前辈适时身受暗算，神志不清，这些往事，很难完全可靠了。”

    王伯芳道：“当时，我确有些神智不明，不过，那只是在动手时一阵工夫，两年来，我一直苦苦推算，事前事后的记忆所及，大约是不会再有什么错误了。”

    葛元宏道：“晚辈等追随家师甚久，敢保证他老人家平日为人的严正，不论受到什么样的压力，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王伯芳接道：“诸位可是不相信我王某人的话？”

    葛元宏道：“那倒不是，只是，晚辈们觉着，其中定然有着别的内情，事情已经牵扯到家师的身上，晚辈等要全力追查了。”

    谭家麒道：“家师的武功，都是堂堂正正的招数，决不会使邪门外道的功夫，在人背后拍了一掌，就使人神智迷乱。”

    刘文升突然一掌拍在大腿上，道：“喏！这就是线索，只要我们查出，这怪异武功的来路，就能查出内情了。”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老前辈说的是，这才是真正的线索。”

    目光转到王伯芳的脸上，接道：“我们相信者前辈的话，句句真实，老前辈既无意重回铁旗堡中一行，我们这就告辞了。”

    王伯芳道：“诸位到哪里去？”

    葛元宏道：“太阳堡。”

    王伯芳接道：“去找太阳叟？”

    葛元宏道：“是的，太阳叟也许和阁下一样，蒙受了不白之冤，我们去太阳堡求证一下。”

    王伯芳道：“可否让在下同行？”

    葛元宏道：“老前辈如肯出山，追查此事，我等欢迎的很。”

    王伯芳道：“这两年来，我苟延残喘地活下来，就是要等今日，我相信武林中，必会有正义之人，挺身而出追查此事。”

    葛元宏道：“老前辈的意思是——”

    王伯芳道：“如是诸位不嫌我王某人老迈，王某愿追随诸位身后，略效微劳。”

    葛元宏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但不知老前辈几时可以动身？”

    王伯芳道：“立刻可以动身。”

    刘文升道：“王兄不要安置一下家人么？”

    王伯芳道：“贱内和犬子，在下早有安排，此刻恐已在十里之外，为铁旗门惨遭屠戮一事，我一直念念难忘，如是诸位不来，我也无法再在这密室中住下去了，再住下去，势必被活活的闷死不可的。”

    葛元宏道：“好！咱们立刻动身。”

    几人离开密室，出了“箫园”。

    行出箫园大院，忽见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当门而立，拦住了去路。

    这时，天色正值深更半夜，月黯星稀，视线不太清楚。

    王伯芳骤不及防，不自主向后退了两步，道：“什么人？”

    话出口，手中玉箫，已点了出去。

    几乎在他玉箫出手的同一时刻，郭文章、陆小珞同时由两侧抢出。

    双龙出水二般，跃在那黑衣人的身后，拦住那黑衣人的去路。

    王伯芳玉箫如电，点中黑衣人的前胸。

    黑衣人应声倒了下去。

    这情景大不寻常，刘文升当先出手，一伏身，抓起那黑衣人。

    不错，那是一个人，只是已气绝而逝。

    但他胸前还存微热，显是死去不久。

    王伯芳玉箫一探，挑下了他蒙面黑纱。

    天色虽黑，但王伯芳已瞧出那人的身份，顿感一阵天旋地转，人也几乎晕倒地上。

    这时，葛元宏等也瞧出那人是王夫人。

    他被人穿上了一件又肥又大的黑色长袍，头上还加了一顶高大的帽子，再戴上蒙面黑纱。

    这就叫人看上去是很魁梧的一个黑衣大汉，任何人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王夫人。

    葛元宏冷哼一声，道：“好恶毒的手段。”

    王伯芳吐了一口血，道：“不要紧，我杀了自己的夫人，总比我叫放下吊桥，让他们尽屠铁旗门的罪恶轻一些。”

    葛元宏道：“心胸磊落，不拘小节。”蹲下身子，右手一探那王夫人的前胸，接道：“你不是凶手，尊夫人至少已死了半个时辰，他们把她的尸体，运回此地，摆在门前。”

    王伯芳道：“想不到啊！他们连妇人孺子，也不肯放过。”

    葛元宏叹息一声，目光转到刘文升的脸上，道：“似乎是他们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

    王伯芳摇摇头，道：“我想他们一直在我这箫园附近埋有暗桩。”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有道理。”

    王伯芳道：“他们想证明一件事，什么人会来找我，查问铁旗门的事情，所以，没有杀我。”

    抱起王夫人，黯然接道：“夫人啊！夫人！他们留下我，却害了你的性命，好好的安息吧！只要我王某人有三寸气在，一定要替你报今日之仇。”

    举步重回箫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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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假冒为恶

﻿    葛元宏暗中传谕，要谭家麒等全神戒备，以防再有不测之变。

    王伯芳行入房中，取出一张芦席、铁锹，卷起了王夫人的尸体，挖了一个土坑，道：“暂时委曲你一下，日后，再替你重建坟墓。”草草埋了王夫人，捡起玉箫，又道：“葛少侠，咱们走吧！”

    葛元宏道：“老前辈不用去了，好好料理一下令正的丧事。”

    王伯芳道：“我们夫妻数十年，她被人杀死，固然使我伤心千回，但铁旗门被戳之事，更使我不安得很，大丈夫担得起，放得下，诸位用不着为我难过。”

    刘文升低声道：“让王兄和咱们一起走，此后，咱们得处处小心，要常常聚首一处。”

    葛元宏是何等聪明的人，如果会听不懂刘文升言外之意，点头应道：“对！咱们上路吧！”

    一行七人，重出箫园。

    王伯芳目光转动，不停的四下打量，似是在找寻什么？

    陆小珞按不下好奇心，道：“王老前辈瞧什么？”

    王伯芳道：“瞧瞧我的儿子，是否也被他们送回来杀了。”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但无法压制激动与悲伤仍然由语气中流露出来，而且听来更为沉痛。

    刘文升道：“老朽的看法令郎未为他们擒住。”

    王伯芳道：“何以见得？”

    刘文升道：“如若是令郎落在了他们的手中，早已被他们推出来威胁你了。”

    王伯芳突然仰天大笑，道：“我已经有了很多的痛苦，再多上一两件，那又算得什么？不用为犬子的事担忧了，咱们赶路要紧。”

    放开步子，向前行去。

    葛元宏心中暗道：“王伯芳原来是这等英雄人物，未见到他之前，我们却对他有着极深的误会，如是一见面就动手，岂不要冤枉了好人，看起来，江湖上的传言，确是不可轻信，必得要小心求证才是。”

    这是个很大的教训，使得葛元宏等心中生出了极大的警惕，也使他们今后在江湖上行事，得到了很大的帮助。

    一阵疾走，行约十余里，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王伯芳身子一转，折向正东一条道上行去。

    葛元宏突然低声喝道：“王老前辈到哪里去？”

    王伯芳回头应道：“太阳堡啊！”

    葛元宏道：“急也不在数日，咱们先回襄阳一行，赴一个约会，再去太阳堡。”

    王伯芳道：“什么人的约会？”

    葛元宏道：“孟王子孟千山的约会……”

    语声刚落，忽听暗影中响起了一阵哈哈大笑，道：“诸位当真是守信之人，但诸位事务匆忙，小王生恐诸位误了正事，因此，特地赶来，以免去诸位往返跋涉之苦。”

    随着话声，道旁一株大树上，跃落下一个身着黄袍，头戴金冠，手握折扇，面如灰炭的少年。

    他满脸笑容，轻轻的摇动着手里折扇。

    葛元宏两道炯炯的目光，盯注在孟千山脸上瞧了一阵，道：“孟王子一直跟着我们兄弟么？”

    孟千山摇摇头道：“小王一直守在此地等侯诸位，今夜日落时分赶到，已等了数个时辰之久。”

    陆小珞冷冷说道：“巧的很啊！”

    孟千山微微一怔，道：“什么事？”

    陆小珞道：“阁下来的时间太巧了，计算时刻，正好是王夫人被害的时候。”

    孟千山茫然说道：“王夫人，哪一个王夫人？”

    陆小珞怒道：“你倒是装得像啊！”

    孟千山挥挥折扇，道：“小王自进入中土以来，杀死中土一十八位江湖人物，但却从未伤害过妇人孺子，但如是诸位硬要把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在小王身上，小王认了也不要紧。”

    陆小珞道：“你读过咱们中土经典，可知一句成语么？”

    孟千山道：“小王也许知晓，阁下说来听听。”

    陆小珞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孟千山道：“这个小王知道，诸位如要动手，小王奉陪，但小王未杀王夫人。”

    陆小珞抽出雁翎刀，道：“在下先领教一下南荒绝学。”

    葛元宏道：“三弟不可造次。”

    陆小珞还刀入鞘，道：“大师兄……”

    葛元宏一挥手，不让陆小珞接说下去，缓行两步，一抱拳，道：“舍弟少不更事，还望孟王子原谅。”

    孟千山微微一笑，道：“小王兼程追踪而来，意存结交之心，并未想和诸位动手。”

    葛元宏道：“区区有数事请教，但不知孟王子愿否回答。”

    孟千山道：“小王知无不言。”

    葛元宏道：“在下请问第一件事，孟王子何以知晓我等行踪。”

    孟千山微微一笑，道：“小王花了珍珠十颗，雇了十位眼线，暗中监视诸位行踪。”

    葛元宏啊了一声笑道：“荣幸的很，我们竟然蒙王子这等照顾，但不知王子追随的用心何在？”

    孟千山道：“小王佩服诸位的武功，刀法之奇，为小王入中土以来所仅见，油然生爱才之心，故而存心和诸位结交，但见诸位行色匆忙，似是有着大事要办，因此，小王追踪而至，也许能助诸位一臂之力……”

    突然仰天大笑一阵，接道：“小王幼爱中土文物，也羡慕中土武功，故而幼小之时，不但延有汉人大儒，教小王中土礼仪、经典，而且重金礼聘了不少中土有名武师，教小王学习中原的武功，但叫小王失望的很，中土武功，华而不实，比之小王家传武功，有如天壤之别，但小王通晓了中土经书之后，确知中土文物博大，身负绝学的人，大都藏诸山野，因此，小王为求证此事，负笈化来，希望能会会中土高人，但一路好叫小王失望……”

    葛元宏接道：“你杀了不少中土武林人，希望能引出一二高手，对么？”

    孟千山道：“小王正是此意，可惜，深入中土数千里搏杀一十八位武林人物，竟未能引出一个叫小王佩服的中土高手……”

    目光一掠刘文升，接道：“直到小王逼住了这位刘总镖头，才算激出了真正高人，那位独臂兄弟的刀法，虎虎生威，使小王心中生出敬佩之感，此行心愿，一旦得偿，心中自是高兴得很，因此，曲意和几位结交，使小王能得一窥中土武功的博大、奥秘。”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中原武林道上，日下正逢大变，阴影幢幢，草木皆兵，无数高手失踪，下落不明，余下的人，大都闭关自守，不愿在江湖上走动，这就使你孟王子一路行来，未能见到很多武林人物的大原因。”

    孟千山道：“但诸位却出山了。”

    葛元宏道：“我们追查目下江湖大变之故何在，故而奔走江湖。”

    孟千山道：“好玩得很，那人能把中土江湖，闹成一片索然，定然是一位非常的人物，小王愿尽所能，助各位一臂之力。”

    葛元宏道：“千百年来，中原武林道上，有过不少黯淡的日子，但均为正义、仁侠之士，挺身而出，解去危险，王子这片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中土武林道上事，不愿借重别人之力。”

    孟千山笑一笑，道：“诸位可是觉着小王无能帮助各位么？”

    葛元宏道：“那倒不是……”

    孟千山道：“小王倒有一策，不知诸位愿否接纳答允。”

    葛元宏道：“愿闻高见。”

    孟千山道：“诸位之中，推举出一位武功最强之人，和小王动手，如能打败小王，小王回头就走。如是小王胜了，诸位就得答允小王和诸位同行。”

    葛元宏脸色一变，道：“阁下之意，是非要我们答应不可了。”

    孟千山道：“小王有心和诸位结交，希望诸位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哈哈一笑，接道：“如若诸位一定不愿和小王结识，那只有打败小王一途了。”

    刘文升道：“孟王子这等结交朋友之道，不知是从何处学得，和中土礼仪，大有差距了。”

    孟于山道：“小王来自南荒，虽说熟读中土礼仪，但究非中土人物，间而有之，还带有一些南荒野性。”

    郭文章突然插口说道：“孟王子……”

    孟千山嗯了一声，接道：“有何见教？”

    郭文章道：“有一件事，不知阁下想过没有。”

    孟千山道：“我想过了千件万件的事，但不知你说的哪一件？”

    郭文章道：“拳、脚、兵刃无眼，如是一动上手，那就难免要有伤亡了。”

    孟千山道：“这个么？小王不用去想，早已知晓的……”

    沉吟了一阵，接道：“小王和诸位比试，只求点到为止，并无伤人之意，在场之人，都是行家，胜败之分，一目了然，似是用不着一定要闹个血淋淋的局面。”

    葛元宏心中本已动了怒火，但听得此番言语之后，怒火消退不少，淡淡一笑，道：“孟王子，兄弟有一点，想它不透，以阁下王子之尊，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这等俗凡之人结交。”

    孟千山道：“大部原因，小王已经说过，但小王愿再补充一二，小王此番前来，希望能会会中土高人，诸位就是小王心目中所想的高手人物，故而生出结交之心……”

    葛元宏接道：“孟王子折节下交，我等是何幸如之，不过，我等目下，正有要事待办，不便和王子论交，俟我等办完私事之后，再和王子论交不迟。”

    孟千山微微一笑，道：“小王观察所得，诸位要办的事，必需与中土甚多武林高手接触，小王觉着，追随诸位身后，必可和甚多武林高人一晤，那是强过小王独自闯荡了，也正是小王此番遨游中土的心愿。”

    葛元宏道：“阁下初入中土，不知中原武林恩怨，一旦招惹上是非，只怕就很难脱身了。”

    孟千山道：“小王如是怕麻烦，也不会自己找上门了。”

    葛元宏冷冷说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用心？”

    孟千山脸色一寒，道：“小王的话已说尽了，你如是不愿小王和诸位同行，那就只有打败小王一途。”

    葛元宏回顾刘文升一眼，道：“老前辈，久年在江湖上走动，见多识广，此等事应如何处置？”

    刘宅升摇摇头，道：“在下走了数十年江湖，也未遇见过这等事。”

    葛元宏皱皱眉头，道：“孟王子，这等事前无其例，在下觉着茫然的很，不知道该当如何？”

    孟干山道：“在下是一片诚意，该当如何？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葛元宏道：“只有阁下一人么？”

    孟千山道：“在下只带了一个使女同来，如是诸位觉着不便，在下可以遣派她回去。”

    葛元宏道：“久闻南荒夷女，擅长蛊毒，还是不带的好。”

    孟千山喜道：“阁下答应小王结伴同行了。”

    葛元宏道：“孟王子诚意可感，我们倒也不便拒绝了，不过，只许你一个人。”

    孟千山道：“好！我立刻遣她回去。”

    撮唇一声长啸。

    片刻之间，一个长发披肩的白衣少女，急步奔了过来。

    只看她奔行而来的快速身法，就不难瞧出那白衣少女，也具有着极为上乘的武功。

    白衣少女的背上背了一个很大的包袱，行近孟王子后，欠身一礼，道：“见过王子。”

    孟千山一挥手，道：“小王要和这几位新交好友，办点事情，你不用跟着去了。”

    那白衣少女怔了一怔，道：“小婢如不同去，何人侍候王子？”

    孟千山哈哈一笑，道：“他们这多人，都不需人侍候，小王怎能特殊，你回去吧！和他们会在一处等我就是。”

    白衣少女口齿启动，似是还想争辩，但又强自忍下了。

    孟王子突然取下头上戴的金冠，道：“把金冠也带走吧！”

    白衣少女应声上前，接过金冠，转身而去。

    孟干山耸耸肩头，道：“在下这黄袍，是否也要脱去？”

    葛元宏道：“不用了，武林中也有不少喜穿黄袍的人。”

    孟千山笑道：“此后咱们兄弟论交……”

    葛元宏接道：“你是一国的王子，这个我们如何敢当。”

    孟千山道：“诸位非南荒国度中人，自是不应视我为王子身份。”

    葛元宏心中仍然有甚多的疑虑，但这孟千山偏又是一片坦诚，瞧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只好闷在心头，暗自忖道：“他一人同行，就算有什么鬼计花招，我们留心一些，也是可对付了。”

    王伯芳目睹经过之情，心中虽然觉着葛元宏答允的有欠思考，但葛元宏已经答应下来，只好闷在心头。

    谭家麒心中对那孟千山却是甚有好感，微一笑，道：“南荒武功，别具一格，不知几时，才能让我等见识一下。”

    孟千山笑道：“那容易，诸位如是要和人动手时，由小王……”

    微微一笑，改口说道：“由兄弟出手对付，诸位就可以瞧出来南荒武功了。”

    葛元宏道：“咱们动身吧！”

    王伯芳道：“赶往太阳堡么？”

    葛元宏道：“是的！目下只有这一处地方，可以求证，咱们先去见见太阳叟，再作别的打算。”

    王伯芳道：“好！在下带路。”

    当先举步而行。

    几人兼程而行，累的时候，只在道旁坐息一阵，然后，就立刻动身赶路。

    这日，中午时分，赶到了太阳堡。

    这是一座背山而建的大宅院，房屋连绵，不下数百门。

    葛元宏抬头看去，只见那连绵的房舍，都由青石筑基建成，看上去特别坚固。

    刘文升道：“太阳堡名动天下，但兄弟却一直没有来过，但不知太阳堡中，除了太阳叟之外，还住些什么人？”

    王伯芳道：“太阳堡中，未住别人，但太阳叟的弟子、侍从甚多，和兄弟那萧园，自不可同日而语了。”

    葛元宏道：“照老前辈的说法，咱们进入太阳堡时，可能要遇上很强大的阻力了。”

    王伯芳道：“不错，太阳堡防备的森严，在武林中十分有名，凡是未得允准，擅入堡中之人，格杀勿论，江湖上很多大门大派，都没有这等严格的规定。”

    孟千山突然接口说道：“他们可以格杀勿论，咱们是否也可以还手杀死他们呢？”

    王伯芳道：“动手相搏，非死即伤，对方既有格杀勿论之规，咱们自然可以反击了，不过，太阳堡的成规，江湖上人人皆知，咱们如是硬闯进去，动手伤人，说起来，咱们是理亏一些。”

    孟千山道：“那就好了，在下不知道中土规矩，不得不先问一声，只要咱们能够还手，那就不怕他们。”

    葛元宏道：“王老前辈，葛某虽是初入江湖，但亦知有理者行遍天下，咱们不能不讲理，因此，在下希望先礼后兵，投柬求见太阳叟，如是他拒不相见，咱们再硬闯进去不迟。”

    王伯芳道：“该当如此！”

    刘文升道：“在下去叫门求见。”

    举步向前行去。

    这太阳堡建于山根之处，愈向内，地形愈高。

    奇怪的是，这座武林中大大有名的石堡，竟然不见一个守门和防守的人。

    刘文升大半生走镖江湖，对武林中礼数的通达，无人能够及得，行近门外三尺处，停下脚步，抱拳说道：“襄阳葛少侠，拜会贵堡主，备柬不及，烦请代为通报一声。”

    太阳堡两扇大门，并未关闭，只是看不见有守门之人。

    但刘文升心中明白，愈是这等表面上不见防守之人的布置，其防范更为严密。

    果然，刘文升话刚落口，大门内闪出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清瘦汉子，缓缓行了出来。

    这人看上去，并不魁梧，也无英挺的感觉，苍白的脸色，细长的身材，看上去似乎有些瘦弱，但那一件黑色长衫，黑鞋黑袜，再加上一顶黑色的瓜皮帽，托衬的有些诡异之感。

    他的举动很慢，但两道眼神却是凌厉如电，很快的打量过所有的人，才举手紧紧一抱拳，道：“在下只听过襄阳有一位陈大侠，却未听过还有一位葛少侠？”

    刘文升道：“这葛少侠，乃是陈大侠的首座弟子……”

    黑衣人嗯了一声，接道：“你老兄是……”

    刘文升道：“兄弟刘文升。”

    黑衣人道：“万胜镖局的总镖头万胜刀刘大爷。”

    刘文升道：“不敢，浪得虚名而已，请教兄台。”

    黑衣人道：“兄弟秦豪，太阳堡中的总管。”

    刘文升道：“原来是秦总管，葛少侠备柬不及，还望总管口角春风，在贵堡主面前美言一二。”

    秦豪道：“诸位来得不巧得很，敝堡主正值闭关期间，不能见客。”

    葛元宏快步行了过来，道：“兄弟等果是来得不巧，不过，咱们有急要之事，非得见贵堡主一次不可，只好烦劳秦兄通报一次了。”

    秦豪道：“阁下是葛少侠？”

    葛元宏道：“兄弟葛元宏，末学后进，不敢当少侠之称。”

    秦豪淡漠一笑，道：“陈大侠，武林中人人敬仰，想不到他的衣钵传人，好生不通情理！”

    葛元宏哼了一声，道：“愿聆高见，兄弟有什么不通情理之处？”

    秦豪道：“闭关静修，乃学武人一大禁忌，兄弟据实奉告已然说明绝难见客，诸位请回去吧！”

    葛元宏冷然一笑，道：“如是咱们定要见贵堡主一面呢？”

    秦豪脸色一变，道：“绝无可能！”

    葛元宏心知已难免一场搏斗，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兄弟想来，总会有一个见着贵堡主的办法吧？”

    秦豪冷笑一声，道：“太阳堡早已有禁例，诸位来此之前，应该是有所闻，恕我失陪了。”

    转身向堡中行去。

    葛元宏沉声喝道：“慢着。”

    秦豪缓缓转过身子，道：“葛少侠，别太狂妄，太阳堡还未把襄阳陈家刀看在眼中。”

    葛元宏肃然说道：“转告贵堡主太阳叟，在下等此番前来，不见他之面，决不会罢休，兹事体大，量你一个总管身份的人，也作不了主。”

    秦豪接道：“好大的口气，敝堡禁令，江湖上无人不知，擅入堡中一步，格杀勿论，诸位多想想吧！”

    快步行入堡中。

    葛元宏仰天打个哈哈，道：“看来，只有闯入一法了。”

    目光一掠王伯芳、刘文升，接道：“两位老前辈请殿后。”

    当先向堡中行去。

    孟千山急行一步，笑说道：“兄弟请和葛兄并肩开道。”

    秦豪行入堡中，并未下令掩门，两扇大木门，仍然开着。

    葛元宏低声道：“王子小心，太阳堡中的太阳针，驰名江湖，绝毒无伦。”

    口中说话，人却加快速度，冲进堡门。

    孟千山微微一笑，保持和葛元宏的并肩之势，进入堡门。

    但见寒芒一闪，两把鬼头刀，突然由两侧攻出，分向两人迎面劈到。

    葛元宏一侧身，右手疾出，扣住那执刀人的手腕，一带一扭，夺下鬼头刀，左脚同一时刻飞了出去，踢中那大汉右膝。

    执刀大汉闷哼一声，一交跌出了四五尺远。

    孟千山却是疾出一拳，后发先至的击中他这边那执刀大汉的面门。

    这一拳既快又重，执刀人顿时脸上开花，鼻子被打的陷了进去，惨叫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打倒了两个挥刀的攻袭的大汉。

    葛元宏道：“孟兄好快的拳头。”

    孟千山笑一笑，道：“彼此，彼此，葛兄好一招空手夺刀。”

    太阳堡大门后，分站着八个黑衣人，都是堡中的好手，但却被葛元宏和孟千山的快拳，飞脚震住，一时间呆在当地。

    秦豪心中似乎是很有把握，凭八个守门人，就可以拦住几人，所以，并未在门内停留，直向堡中行去。

    听得惨叫呼喝之声，才转头一看，发觉了两个守门武士被击倒在地上，不禁心头一震。

    他身任总管之职，自是经验丰富的老练人物，一看场中形势，就知两个守门武士，被人一招就扔倒地上，这才觉着事情不对，立时一提真气，飞跃而至。

    孟千山哈哈一笑，道：“对！你早就该亲自出手的了。”

    呼的一拳，迎胸捣去。

    他拳路奇异，看上去不成章法，但却实用得很。

    秦豪感觉拳带劲风，快速至极，闪避已自不及，右手急出，接下一拳。

    但觉拳上劲道，强大无伦，震得腕骨如折，身不由主的连退了五步。

    孟千山道：“好！你能接我一拳，比他们强得多了，再接我一拳试试。”

    右脚踏前一步，第二拳又击出去，原样不变仍是击向前胸。

    葛元宏已瞧出孟千山拳势的凶猛，急急喝道：“孟兄拳下留情。”

    孟千山攻出的拳势急快，收拳更快，一挫腰，收回拳势，人也向后退了两步。

    这时，守在门后的六个黑衣人，才齐齐呼喝一声，攻了上来。

    六把鬼头刀，闪起交错的寒光，分向葛元宏和孟千山攻了过去。

    秦豪急急喝道：“住手，都给我退下。”

    六个黑衣大汉，应声收刀，退后五步。

    葛元宏淡然一笑，道：“咱们来太阳堡，并无生事之心，目的只想见一下太阳叟，求证一件事，不过，如是见不到贵堡主，咱们也不会离开，如何之处，秦总管要多多的想想？”

    秦豪吟沉了良久，道：“诸位的武功，确然高强，不过，这大门之内，只是第一道埋伏，愈往里进，埋伏也愈是厉害。”

    郭文章冷冷说道：“我们久闻贵堡中太阳针的恶毒，但在下奉劝你秦总管一句，最好能约束他们别让施用，如是一旦施展，咱们兄弟手中的宝刀，也将大开一番杀戒了，那很可能是意形门的旧事重演。”

    秦豪脸色一变，道：“意形门被人夜袭，斩尽杀绝，未留一个活口……”

    郭文章接道：“不错，那是一次很悲惨的屠杀。”

    秦豪道：“诸位难道……”

    郭文章冷哼一声，道：“在下只是说个比喻，应该如何？你秦总管是瞎子吃水饺，心里有数。”

    秦豪眼望着郭文章，冷冷道：“这位兄台说话最好小心一点。”

    郭文章冷笑道：“咱们若是不够小心，也就不会到你太阳堡来了。”

    秦豪仰天哈哈一笑，道：“太阳堡虽然算不上像意形门那样的正式门派，但诸位要想在堡中大肆屠杀，赶尽杀绝，恐怕……”

    葛元宏一声断喝：“住口。”

    秦豪倏然住口不言，目光移注葛元宏脸上，冷冷道：“太阳堡不是阁下大呼小叫的地方。”

    葛元宏道：“秦总管完全误会了咱们的来意了。”

    秦豪冷笑道：“这位兄台口口声声要将意形门惨遭灭绝之事在本堡重演，岂非……”

    郭文章冷哼一声，道：“贵堡如是害怕当年意形门被灭绝的惨事重演，当年又何必如此狠毒？”

    秦豪这才听得有些明白，不由怒道：“据阁下之言，似乎指斥本堡与当年意形门被袭之事有关，此等大事，怎可信口开河？”

    郭文章哈哈一笑，道：“咱们如是没有相当证据，也不会千里迢迢，到你太阳堡来了。”

    秦豪怒道：“诸位有什么证据，拿出来瞧瞧？”

    葛元宏含笑道：“兹事体大，内情复杂，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解说清楚，也非是你秦总管所能解决得了，所以，还是请总管带咱们谒见堡主为佳。”

    秦豪面有难色，期期道：“这个……”

    刘文升跨前两步，抱拳道：“秦总管可否听老朽说两句话？”

    秦豪拱手道：“总镖头有话请说，不用客气。”

    刘文升轻咳了一声，道：“太阳堡深处泰山之中，虽然素来不过问江湖是非……”

    秦豪急急道：“不错，本堡宗旨，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刘文升点头道：“秦总管说的是，但这些年来，江湖情势大变，已不容人闭关自守，尤其是近年的几起有关武林名门大派被袭惨剧，其中有一起的确牵涉到贵堡……”

    秦豪脸色一变，道：“总镖头是指意形门被灭绝的惨事而言？”

    刘文升沉重的点头道：“不错，咱们不远千里而来，就是要求证此事。”

    秦豪脸色十分难看，道：“诸位来势汹汹，又是—面之词，如何求证？”

    刘文升庄容道：“所以必须面见堡主不可，还望总管进去通报一声，彼此有益。”

    秦豪闻言仍是面有难色，沉吟不决……

    王伯芳上前道：“老夫与堡主曾有数面之缘，总管如是将老夫之名一同禀报进去，或可引起贵堡主一番念旧之情。”

    秦豪在这几人的软硬兼施情形下，经过一番考虑，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重重说道：“好！在下这就替诸位通报—声，但如是敝堡主不肯接见……”

    郭文章冷冷一哼，道：“不见也不行，他是非见不可！”

    秦豪瞪了郭文章一眼，满脸怒容，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葛元宏望着去远了的秦豪，侧顾刘文升道：“晚辈看这姓秦的似乎是不知晓咱们手中握着充分的证据。”

    刘文升道：“他再三推搪不肯放咱们入堡，内中必有隐情。”

    王伯芳道：“那太阳叟为人刚愎暴躁，最是不肯认错，如是咱们和他见面时，还须要容忍一些为是。”

    葛元宏点头道：“前辈之言有理，咱们来此，主要是为了求证事实，动武乃是迫不得已之事，因此……”

    孟千山忽然豪放一笑，插嘴道：“在下实在不明白诸位为什么要和那家伙罗嗦半天，依着我的性子，一路给他们打进去，还怕那什么堡主缩头不出？”

    葛元宏笑道：“孟兄有所不知，这就是咱们中原武林的道义，也叫先礼后兵的礼节交待。”

    说话之间，那秦豪已匆匆从堡中大堂而来，遥向众人举手招呼道：“诸位请进，敝堡主在二堂候驾。”

    众人一番谦让，遂由刘文升、王伯芳并肩先行，葛元宏、孟千山次之，谭家麒等人随后，在秦豪揖迎之下，进入堡中第一进大堂，穿过广庭，来到了二堂大厅。

    堡主太阳叟此时正端坐在厅中一把大虎皮交椅之上，见众人行入厅来，也未起身相迎，只一拱手，道：“诸位远来，请恕接待不周。”眼光一扫秦豪，道：“总管请代老夫招呼贵客入座。”

    王伯芳见太阳叟如此托大，心中好生不悦，大步上前，微一抱拳，道：“小弟久疏音问，堡主是否责怪小弟了？”

    太阳叟叹息一声，摇头道：“王兄不远千里而来，愚下心中欢喜还来不及，那不责怪之理，愚下实是有很多苦衷，王兄请先替愚下引介这几位少年英雄，再慢慢详谈吧。”

    王伯芳见太阳叟词色恳切，不像故意做作，只好隐忍下心中不快，回身把葛元宏等人的姓名来历一一说了。内中却隐下了陈公子挽澜和孟千山的身份。

    太阳叟讶然望着葛元宏，道：“原来诸位是陈大侠高足，怪不得身手这般了得！”

    葛元宏欠身道：“进堡之时，晚辈为了自卫，不得已误伤了堡中武士，请前辈恕宥。”

    太阳叟含笑道：“拳脚无眼，他们不敌受伤，只怪他们学艺不精，葛少侠不用介怀。”

    话锋微顿，又道：“诸位不随侍令师，千里辱临敝堡，不知有何贵干？”

    谈话间，堡中下人端上香茗，众人称谢，分别落座。

    葛元宏见对方提及恩师，立即垂手肃容道：“家师远游在外，晚辈等已有数年未恭听教谕了。”

    太阳叟“哦”了一声，面露讶异之色，沉吟不语。

    葛元宏此际也未想到其他，见太阳叟不再开口，于是轻咳了一声，又道：“晚辈等随同刘、王二位前辈奔波千里，冒昧晋谒，是为了当年意形门被袭覆亡的惨剧，求见堡主查证一事而来。”

    太阳叟“哦”了一声道：“葛少侠莫非认为意形门被袭之时，老夫不曾赶去救助而以此相责？”

    葛元宏欠身道：“不敢，晚辈冒昧晋谒，不是为这原因……”

    太阳叟似是往事骤然被人提起，神情渐显激动，截口道：“老夫和那意形门掌门人乃多年生死之交，世人尽知，意形门遭劫而老夫竟未能一伸援手，固然是老夫毕生大憾之事，但也用不着葛少侠前来……”

    刘文升赶忙离座抱拳截口道：“堡主误会了，在下同葛少侠等人见堡主之目的并非如此……”

    王伯芳也站起身子，道：“堡主请勿激动，听小弟解释……”

    太阳叟见刘、王二人相继起身说话，神情更为激动，忽然一掀长袍下摆，愤愤说道：“二位请看，如非我这两条腿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会坐视不救？又怎么隐忍至今不加闻问？”

    众人闻言不由将目光一齐投注过去，但见太阳叟的长袍下摆里面，下身固然是穿着长裤，脚下也穿着靴鞋，但那两节裤管却是干瘪瘪地，似乎裤内的两条腿甚为枯瘦，不如正常人的壮大丰实，俱不禁大为惊诧。

    王伯芳首先一声诧呼，惊道：“老哥哥！你的腿……究竟是怎么了？”

    太阳叟心情激动，垂胸白髯竟也簌簌颤抖起来，咽喉似乎被重物堵住，对王伯芳的问话，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多年生死之交惨遭满门灭绝之事，显然已使这老人的情绪，激动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秦豪在一旁也是一阵黯然，沉声对王伯芳道：“堡主这两条腿，乃是四年前的一个晚上，正练功至紧要关头之际，突然遭人暗算，是以真气走岔，走火坐僵，下身经脉完全萎绝……”

    王伯芳惊诧万分，忍不住插嘴问道：“竟有这等事情！

    那暗算之人呢？”

    秦豪赧然摇头道：“说来惭愧，全堡上下，连堡主在内，竟然连那人的身影都不曾看到。”

    王伯芳诧道：“那么，他又是用何种方法下手暗算的呢？”

    秦豪摇头道：“不知道！”

    刘文升也觉得奇怪起来，诧问道：“怎会不知道？难道堡主没有检查出来么？”

    秦豪道：“总镖头说对了，就是堡主也查不出来究竟是受了什么暗算。”

    葛元宏道：“刚才总管说，堡主是在四年遭人暗算而走火坐僵？”

    秦豪道：“正是如此。”

    太阳叟突然长吁了口气，激荡的心情似是渐渐平复下来，眼望葛元宏，沉声道：“年青人，你可知道老夫心中的悲痛，实非外人能够揣测，你如何还来责怪老夫！”

    葛元宏欠身道：“晚辈不敢。”

    郭文章突然站起身子，抱拳道：“晚辈想请问堡主一个问题，不知是否可以？”

    太阳叟点了点头道：“有什么问题，郭少侠尽管请说。”

    郭文章两道眼神落在太阳叟的两条裤管之上，道：“晚辈尝闻人言，如在练功之时走火坐僵，则下身保持坐功时的姿态，不能移动分毫，直到血肉枯干为止，但如今堡主这两条腿，似乎仍可移动，那么……”倏然住口不语。

    他口虽不言，但问题的内容已十分明显，刘文升、王伯芳等人顿觉内中大有文章，所有目光齐齐投注在太阳叟脸上。

    那太阳叟见郭文章问及他两腿伤势好转之事，脸上神色立时开朗不少，眼光一扫众人，然后望着郭文章，道：“郭少侠问得好，这也就是老夫今天肯破例和诸位相见的原因……”话声微顿，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续道：“令师陈大侠的确胸罗万有，学究天人，功力超绝，无怪能蒙朝廷倚重，领袖群伦……”

    葛元宏师兄弟等忽听太阳叟提及恩师，俱觉十分诧异，齐齐开口道：“堡主两腿的伤势，莫非与家师有关？”

    太阳叟连连点头道：“不错，若不是令师相救，老夫此时恐怕早已骨肉化泥了。”

    葛元宏“哦”了一声，道：“可否请堡主说得详细一些？”

    太阳叟脸上掠过一片黯然回忆之色，道：“老夫身受暗算，下身走火坐僵之后，自己再三查验，知道不但绝对无法复原，而且经脉更会日渐萎缩，直至血肉枯干为止，那时，老夫绝望至极，几次想自了残生，但又抛不下这份基业，因此心中的痛苦，现在回想起来，仍觉犹有余痛……”微微一顿，神色一转，兴慰之中有着几分钦敬之色，续道：“就在前途一片灰暗渺茫之际，令师陈大侠突然驾临敝堡，当他得悉老夫受伤之事，立即慨法伸手，施展他绝世的功力为老夫止住伤势的恶化，又慨赠灵丹，使萎缩了的两腿经脉，逐渐恢复了生机……”

    葛元宏突然插嘴道：“家师为堡主疗伤之事，是在什么时候？”

    太阳叟想了想，道：“大概是三年多四年不到，怎么？难道令师不曾对少侠提起过？”

    葛元宏摇了摇头，沉吟道：“奇怪……”

    太阳叟的这一番叙述，不单是葛元宏觉得奇怪，连刘文升等人也是暗叫“怪事”不已，尤其是王伯芳，更是心情激动，忍不住开口道：“老哥哥，当真是陈大侠把你的腿伤治好的？”

    太阳叟惑然地看了王伯芳一眼，抗声道：“怎么不真！

    难道愚兄还会说谎？”

    刘文升也忍不住说道：“堡主的确认为是陈大侠替你治疗腿伤了？”

    太阳叟显得有点莫名其妙的道：“这不是认为而是事实，总镖头为何有此一问？”

    葛元宏轻咳一声，道：“堡主的确看清楚那前来为堡主治伤之人，真的是家师么？”

    太阳叟被问得一头雾水，愣了一下，神色一整，道：“不说令师与老夫昔年曾见过几次面，老夫自不会有认错人之理，何况令师佩带的那把‘六合宝刀’普天之下仅有这么一把，谁人又能假冒得了？”话锋一顿，两道眼神一扫众人，沉声道：“诸位都以这一问题见询，莫非对老夫所说仍有怀疑之处？”

    在这种情形之下，葛元宏自是不便把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说出，同时，对太阳叟的叙述，的确还有几分怀疑，当然更不能将马君重在意形门劫后遗址中发现一支“太阳针”的秘密说出来。

    葛元宏略一沉吟，抬目道：“晚辈猜想，家师突然来到贵堡，应当是另有要事，而非特为疗治堡主的腿防而来。”

    太阳叟连连点头道：“不错，令师替老夫治疗腿伤之后，才说出驾临敝堡的原因……”

    王伯芳急急接道：“那陈大侠说些什么？”

    太阳叟脸上又显露了钦敬之色，缓缓道：“陈大侠他说近年来，边疆不靖，蒙人正蓄意南下入寇。而国内的武林中，却蕴酿着一股蠢动的暗流，因此朝廷十分烦忧，是以特颁了一道密旨与他，着他暗暗巡视天下武林，一方面是设法消弥那一股蠢动的暗流，而另一方面要敦请一些武林名宿高手，出山为国效劳……”话声微顿，轻咳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光彩，续道：“承他陈大侠看得起老夫，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老夫而驾临敝堡，唉！只恨老夫遭了暗算，不能接受他的邀请，出山为国效命……”

    言下之意，似是为此事而感到十分遗憾、可惜！

    王伯芳忍不住又问道：“后来呢？陈大侠就这样离去了？”

    太阳叟摇了摇头，道：“陈大侠也为老夫双腿受伤，短期内无法复原之事深表惋惜，但他认为老夫的独门暗器‘太阳针’，威力霸道绝伦，如能好好加以运用，当不难成为攻坚破锐的利器……”

    刘文升急急截口道：“怎么，他竟打起堡主的太阳针的主意来了？”

    太阳叟微笑道：“这也不能说他打老夫的主意，老夫的太阳针，的确也正如他所说，可以作为攻坚破锐的利器……”

    王伯芳道：“不知他对老哥哥要求些什么？”

    太阳叟道：“他说，老夫双腿虽不能行动，但可用一双手来训练一支专门发射太阳针的兵旅，为国家抵御外侮……”

    葛元宏插嘴道：“堡主，家师这些话，就显着不对了。”

    太阳叟“哦”了一声，道：“哪里不对了？”

    葛元宏道：“凭堡主之能，训练一支专门发射太阳针的兵旅固然不难，但那太阳针并非普通暗器，怎能大量供给兵旅使用？难道家师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

    刘文升轻咳了一声，道：“听说堡主的太阳针，乃是由历代相传下来，并非堡主自己打造……”

    太阳叟点头道：“不错，老夫所用的太阳针，乃上代祖师得自西域，共有一百零八根，传至老丈手上，只剩下七十二根，就因为这种暗器，在咱们中国百数十年来尚无人能够仿制，故此老夫珍逾性命，生平仅用过三支。”

    葛元宏道：“既然如此，家师断无不知之理，又怎会提出不合情理的建议？”

    太阳叟笑道：“令师乃盖代奇才，葛少侠怎能以一般常理忖度？”话声微顿，目光轮转，望了众人一眼，道：“当时，老夫亦曾如是坦白告知陈大侠，但他说朝廷中供奉着许多来自西洋的机巧技师，那太阳针既是来自西域，正好请那些技师去研究仿制，相信绝无问题，因此，老夫就拿了一根太陌针与他……”

    王伯芳几乎跳了起来，急急道：“老哥哥，你就这样相信他了？”

    太阳叟正色道：“陈大侠名重武林，又奉有朝廷密旨更何况对老夫有救命之恩，怎能不相信？”

    事情至此，已是十分明显，葛元宏等人心中明白，必然是又有人假冒了陈道隆，骗去了太阳叟的太阳针，然后在攻袭意形门之时，故意遗留在废墟中企图挑拨起武林之人的猜忌，从而取渔人之利。

    同时，若从太阳叟之遭受暗算开始看来，显然对方有着一套预定的计划，那么，这个计划就绝不会是仅仅骗去一根太阳针来陷害太阳叟那样简单……

    众人心中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一时间，大厅之中，一片沉寂。

    太阳叟环顾众人的神情，不由诧道：“怎么？诸位怎地都不说话了？”

    葛元宏略一沉吟，抬目道：“此事距那意门形被袭覆亡的惨剧，大概有多久了？”

    太阳叟想了一下，道：“大约半年以后，老夫就接到意形门被袭的消息。”

    刘文升接道：“那陈大侠走后，曾经有再到贵堡来过么？”

    太阳叟摇了摇头，道：“三年多未有音讯了。”

    王伯芳急道：“那太阳针他仿制成功了没有？”

    太阳叟又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他临走之时，曾交带老夫，先行在堡中挑选一批子弟，着手训练他们发射太阳针的基本手法和身法，待他一旦仿制成功将太阳针大量送来之时，只须略加练习，就可以马上应用了。”

    王伯芳道：“这批子弟，老哥哥已训练好了么？”

    太阳叟点头道：“早就训练好了，如今只等陈大侠的消息了。”

    事情的真相既已大白，葛元宏小心研究过这太阳叟的叙述，觉得颇为真实可信，遂下定决心，将内幕一切抖露出来。

    使太阳叟明白其中的阴谋，不致被人利用，为武林带来严重灾劫。

    葛元宏决心一定，遂上前两步，施展传音之术，对太阳叟把五年前乃师出外远游，一去不归，以及忠义侠府被袭，师兄弟们如何逃亡，投师学艺（这一点，他并未说出九华投奔散淡老人的事实），如何返回襄阳，巧救刘老镖头，得见排教坛主马君重，由马君重口中获知意形门被袭的经过，遂千里远来，设法求证秘密，详细的说了。

    这一番叙述，只听得太阳叟毛骨悚然，又惊又怒，脸上的神色不住地变化，听完之后，竟禁不住开声道：“有这种事情！”眼神一扫，注定在刘文升脸上！

    刘文升虽然没有听见葛元宏的叙述，但已猜得到那叙述的内容，此时，见太阳叟射来的目光，含有询问的意思，遂凝重地点头道：“堡主不用怀疑，在下担保葛少侠所说，完全是事实。”

    王伯芳也上前两步，施展传音之术，将自己的遭遇，从头到尾，毫不隐瞒地告诉了太阳叟。

    太阳叟只听得满头白发根根直竖，双目圆睁，一拍交椅的扶手，怒喝道：“好恶贼，一定是这个恶贼，怪不得他那样仔细的问我……”

    刘文升急忙截口道：“堡主！在这大厅之中……”

    太阳叟一摆手，道：“不要紧，在这厅中之人都是对老夫忠心耿耿的弟兄，随便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泄漏半句。”

    王伯芳道：“刚才老哥哥说那陈大侠仔细的问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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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奇功制敌

﻿    太阳叟咬牙切齿道：“他临走之际，说第二个要去拜望之人，乃是意形门的掌门人董铁城，但他同董掌门人素昧生平，惟恐不易进入意形门，所以要求老夫写了一封介绍信，并且将意形门的一切都不厌其详地提出相问，老夫不疑有他，同时又是在感奋的心情之下，便毫不保留的答复了他的问题……”话锋一顿，长长叹息一声，道：“唉！想不到我无形中竟成了意形门覆灭惨案的帮凶！唉！董老哥，九泉之下，我有何脸面和你相见……”

    他心情激动，禁不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众人目睹斯情，再回想起各人本身的遭遇，俱不由也是一片黯然神伤。

    葛元宏略一平静心情，侧顾刘文升道：“老前辈，那一根太阳针之谜总算解开了，但如何着手方可找得到那假冒家师之人，进而消灭那秘密的组织？”

    刘文升回归座位，捻须沉吟半晌，道：“这一切事变，到目前为止，在对方的人手中，咱们只晓得三个是有名有姓之人，其余的甚至连面都不曾看见过，所以，咱们只有从这三人着手了。”

    葛元宏接口道：“那柯大雄已声言归隐，不能找他，咱们只能去找那‘伪君子’艾伦，追问那柄‘六合宝刀’的下落，再就是找那‘五湖神钓’罗常白，逼问那幕后操纵他的人是谁了。”

    王伯芳不由叹道：“江湖茫茫，咱们该怎样着手去找？”

    孟千山欣然道：“踏遍中原，正合我的心意，咱们几时动身？”

    这位蛮荒王子，似乎并未被这些武林惨事所烦扰，仍保持着一片乐观愉快的心情。

    郭文章瞪了他一眼，正待开口，突见一名劲装大汉，匆匆行人大厅而来，只好将快到唇边的话咽回腹中。

    这名劲装大汉快步行入厅中，朝太阳叟躬身施礼道：“禀堡主，忠义侠陈道隆陈大侠现在堡外求见堡主，属下不敢作主，特来请示！”

    众人闻言，心情顿时为之大震，尤其是陈挽澜乍听父亲来了，更是激动得霍地站起身子，叫了声：“爹爹来了！”

    撒腿就要往外跑——

    葛元宏慌忙一把拖住，沉声道：“师弟不可冲动，在这种情形之下，必须沉得住气，切切不能有丝毫冒失之举，然后才可以分辨真假……”

    说话之间，太阳叟已沉声对那劲装大汉道：“就只有陈大侠一人么？”

    劲装大汉躬身道：“尚有一名随从，及四个挑夫，扛着两只颇为沉重的木箱。”

    太阳叟目光一转，落在刘文升的脸上。

    刘文升略一思忖，道：“堡主不妨接见，我等暂时回避一下便了。”

    太阳叟点了点头，侧顾秦豪道：“总管请带他们到厅后暂避，见机而行就是。”

    秦豪站起身子，拱手领命，吩咐执役之人将所有茶碗收拾好，同了刘文升等人，行入大厅后面，伸手一指板壁，道：“这板壁上面，有着不少小孔，可以窥见大厅的动静，诸位不妨屏息观察，看看情形真假，见机而行。”

    众人闻言，一齐将身子贴近板壁，各自找了个小孔，凝目屏息，往大厅那面窥望……

    不多一会，便听厅外一迭声传呼：“陈大侠到！”

    步履声响，人影入目，众人俱不禁心神大震，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首先踏入大厅之人，身穿海青长衫，头戴黑缎方帽，足登福履，胸飘五绺长髯，脸如重枣，一副威严神态，赫然是武林钦仰的忠义侠陈道隆！

    此人无论相貌，身材、衣着，以及行路时的神情，都十足是忠义侠陈道隆，绝不像是旁人假冒。

    尤其是紧随在他身后的那名随从，怀中抱着的那一柄“六合宝刀”，更是有力的证明！

    若非有种种先入之见，葛元宏师兄弟简直就制奔出去叩接恩师大驾了，饶是如此，他们仍禁不住心头砰砰、跳动，胸际热血潮涌，几乎无法镇静下来！

    倒是太阳叟不愧是老江湖，修养功深，表面丝毫不动声息，反而装作欣奋莫名的样子，坐在交椅上连连抱拳行礼，呵呵笑道：“陈大侠怎的今日才来，可把老朽一双老眼望穿了，请坐请坐！”

    陈道隆抱拳一礼，道：“堡主好！”随即掉头吩咐那四名挑夫打扮之人，将扛着的两只木箱，抬到太阳叟跟前，放在地上，然后挥手命四人退下。

    太阳叟洪声道：“秦总管！”

    秦豪从厅后转出来，上前行礼道：“属下在，堡主有何吩咐？”

    太阳叟道：“快到厨下去吩咐准备丰筵，为陈大侠接风洗尘。”

    秦豪应了声“是”，又转过来对陈道隆行了礼，举步出厅而去。

    陈道隆在客位落座，从执役之人手中接过香茗，眼望太阳叟，含笑道：“三年未见，堡主贵恙想必大有进步了？”

    太阳叟抱拳道：“托陈大侠洪福，老朽两条残腿总算有了生机，日渐生长肌肉了。”话声微顿，伸手一指那两只木箱，道：“陈大侠满面春风，莫非是太阳针已仿制成功？”

    陈道隆捋髯一笑道：“堡主目光如炬，完全说对了。”

    长长吁了口气，似是无限欣慰的道：“好不容易啊，费尽了多少心力，配炼原料、药料，复经朝廷中的许多高手巧匠，竭尽智慧，足足费去这三年多的光阴，才仿制成功了三百根太阳针！”

    太阳叟一震，道：“制成了这许多？”

    陈道隆点头道：“战阵上使用，这些仍嫌太少，朝廷仍在继续赶工制造，在下特地先将这三百根送来请堡主检验，看是否与原物相符，威力一样？”

    太阳叟笑道：“费去了陈大侠几年的光阴心血仿制而成，必然是与原物分毫不差，老朽不必检验了。”

    陈道隆笑了笑，道：“那些选出来训练的子弟，想必已操练纯熟了？”

    太阳叟点头道：“早就训练好了，单等陈大侠驾临，将这些仿制的太阳针交给他们略加演习，就立可运用了。”

    陈道隆赞许地点头欣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忽然一名劲装大汉快步行入厅中，朝太阳叟躬身道：“禀堡主，刘总镖头在堡外求见堡主。”

    太阳叟皱了皱眉，望了陈道隆一眼……

    陈道隆含笑道：“是哪位刘总镖头？”

    太阳叟道：“就是从前万盛镖局的总镖头‘万胜刀’刘文升。”

    陈道隆点头道：“原来是他，昔年在下与他曾有数面之识，堡主不必因在下在座而感到为难。”

    太阳叟对劲装大汉一挥手，吩咐道：“请刘总镖入堡。”

    劲装大汉行礼退出大厅，不多一会，引导着刘文升和一位年约十一二岁的英俊少年，行入大厅。

    那刘文升踏入大厅之际，一眼瞧见陈道隆在座，似乎大出意外地“啊”了一声，紧行几步上前抱揖行礼道：“是那阵风把陈大侠侠驾送来了！多年未见，陈大侠可还认得老朽？”

    陈道隆站起身子，还礼道：“刘总镖头龙马精神，老当益壮，在下怎会忘却……”话声微顿，目光轮转，望着刘文升身后的少年，道：“这位少年英彦，可是总镖头高足？”

    那随同刘文升进来的少年，正是陈公子挽澜，陈道隆此言一出，立时露出了马脚，显然，他对陈挽澜半点也不认识，才有此一问，也充分证明了这位陈道隆必然是旁人假冒无疑。

    厅中的刘文升及太阳叟，厅后的葛元宏等人都心头雪亮，准备应变。

    刘文升“哈哈”一笑，道：“此子来历甚为奇特，待一会再详细为陈大侠陈述……”话锋一转，对太阳叟行礼道：“堡主近日可好？贵体必已大佳了吧？”

    太阳叟笑谢道：“托福托福，总镖头远来，快请入座奉茶。”

    刘文升连声称谢，偕同陈挽澜在陈道隆对面的客座坐下。

    陈挽澜面对着那假冒自己父亲之人，心中的确是悲愤激动到了极点，总算他在散淡老人严厉督导之下，习成了“龟息大法”，使他在定力上，有着超人的成就。他坐定之后，轻轻作了个深长的呼吸，沸腾的心情马上平静下来。随即双腿一盘，按照“龟息大法”的行功姿式，垂帘阖目，潜心一意运起“龟息大法”来……

    这“龟息大法”的行功姿式甚为奇特，因此立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假陈道隆正面对着陈挽澜，所以更为注目，他一面瞧，一面低声问刘文升道：“令高足……”

    刘文升“嘘”了一声，低低道：“他学的这门功夫甚为怪异，每日到了行功的时刻，无论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都要习练，—点不能间断，陈太侠学识渊博，仔细瞧瞧就知道了。”

    那假陈道隆微微一笑，极为有兴趣地凝神注目，对陈挽澜瞧去……

    这“龟息大法”对人似乎有着一种感染的力量，那假陈道隆瞧着瞧着，脸上竟然现出疲倦之容，跟着微微哈欠一声，一双眼皮往下一耷，似是进入了睡乡！

    陈挽澜首次运用“龟息大法”，发挥了奇奥绝伦的妙用，把那假陈道隆无声无息地导进了催眠状态。

    那假陈道隆空有一身绝学，没料到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童子会练成了旷世奇功，不知不觉竟着了道儿！

    那侍立在假陈道隆身后，怀抱“六合宝刀”的侍从，突见主人无缘无故地睡着了，不由心头一惊，忙准备伸手去摇。

    大厅后面，郭文章的身形突现，快捷滑溜，仿佛似蛇一般，悄然无声，一闪而至，骈指一点，立将那侍从穴道制住，言动不得！

    此际，大厅内外，一片静肃，甚至连各人的呼吸之声都听不到了，所有的目光，完全集中在那假陈道隆和陈挽澜二人身上……

    只见陈挽澜双目仍然闭阖，但双唇启动，吐出了低沉严厉的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与他平日童子般的腔调，简直完全不同，使人听来，根本不像出于十一二岁少年之口，而是似统帅千军的大将，或是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在发号施令，公堂问案时的口吻，蕴含着无比的威严力量。

    那假陈道隆似已完全顺服在这力量下，应声开口道：“我叫李少卿。”

    “李少卿？”这名字听在太阳叟、刘文升等人耳中，却是茫然不识，但藏身大厅后面的葛元宏就不由心头一震！暗暗把这名字念了两遍，心忖：“此人莫非就是他？”

    葛元宏忆起了那个下毒暗算陈挽澜，胁逼师母的黑衣郎中，再把师母离家出走，师门后来的遭遇一一连串起来，愈发肯定，这假冒乃师的李少卿，就是当年的仇人！

    这时，只听陈挽澜第二次开口道：“你为何要假冒陈道隆？”

    那假陈道隆（李少卿）道：“一是奉命行事，二是要报私仇。”

    “你奉谁之命？行什么事？”

    “奉圣主之命，征服武林！”

    “什么圣主？”

    “武林圣主。”

    这名字直听的太阳叟等人相顾一愕，都不知道是从何处钻出了这么一位“武林圣主”来？但也很明显的，这个“武林圣主”，极可能就是那一股秘密组织的首脑人物。

    不言众人心中忖度，那陈挽澜已紧迫问下去：“这‘武林圣主’是谁？”

    “不知道！”

    “他住在何处？”

    “住在‘圣城’里的‘神武宫’中。”

    “那‘圣城’建在何处？”

    “在熊耳山中的飞龙谷。”

    “那‘圣主’手下，共有多少受他驱策之人？”

    那李少卿似乎思索了一下，道：“连同胁逼而来的武林高手，共约百位以上。”

    众人闻言，俱不禁悚然动容，想不到这股神秘的邪恶势力，竟有着如此庞大的人数！

    只听陈挽澜继续问道：“你们用何种方法去征服武林？”

    “各种不同的手段，软硬兼施，得看时、地、对象而用。”

    陈挽澜的口气突然更加严沉，道：“你假冒陈道隆，如何能这样逼真？”

    这问题出口，大厅内外之人，心情立时一紧，尽皆凝神而听。

    那李少卿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咱们‘圣主’把陈道隆擒来，由咱们日夕模仿他的言动举止达半年之久，并经过卓绝的易容手术，方才假冒成功。”

    此言一出，葛元宏师兄顿时如遭雷殛，心神大大一震！

    就连刘文升等人，也惊的脸上变色！

    他们绝未想到陈道隆几年来毫无音讯，竟然是落在贼人的手中，并且被模仿作危害武林的工具，这样的阴谋，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亏得陈挽澜小小年纪，定力修为竟然达到如止水之境，丝毫不为这消息所震惊，那“龟息大法”所运展出来的控制力量，依然紧紧镇慑住李少卿，半点也未曾松懈！

    只听他“哦”了一声，紧接问道：“你的意思是不只你一个人假扮陈道隆？”

    “不错，最为成功的，连我共有三位。”

    “昔年攻袭‘铁旗门’，那赚开堡门，手刃二堡主的假陈道隆，是不是你？”

    “不是！”

    “是谁？”

    “是‘迷魂掌’伍天风。”

    那王伯芳乍听这名字，心中禁不住“哦”了一声，暗骂自己太以糊涂，这些年来，为何竟未曾想到过会是这恶贼？

    这等于又多了一条线索，众人心情俱为之一振。

    陈挽澜沉肃的声音紧逼追问：“陈道隆目下在什么地方？”

    “囚在‘神武宫’中的‘天牢’里面。”

    葛元宏师兄弟及刘文升等人听了，不觉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只要人还在，就有办法可想。

    陈挽澜紧接又问道：“那柄六合宝刀如何落在你手中？”

    “因为‘伪君子’艾伦投效了‘圣主’，献出了宝刀，但‘圣主’只在咱们以陈道隆身份出去时，才赐交使用。”

    “你在那‘圣主’手下，是何职位？”

    “‘南征大将军’！。”

    陈挽澜的声音突转严厉，缓而有力地问道：“陈道隆的夫人，是否也落在你们手中？”

    此言一出，众人心情又是一紧，所有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在那李少卿的身上。

    “陈道隆的夫人！”那李少卿重复念了一句，突见他浑身一震，脸上肌肉起了一阵抽搐，喉咙里进出了一声：“萍儿……”

    猛然一抬头，双目倏睁，疾声道：“她没有……”骤然住口，目光四下轮动，愕然道：“诸位这样瞧着我干什么？”

    众人未料到他会突然不受控制，醒了过来，都也是为之一怔！

    葛元宏那敢怠慢，大喝一声，率了谭家麒、陆小珞一掠而出，将李少卿围在当中，孟千山也飞掠到了大厅门口！

    郭文章一伸手，夺过那柄“六合宝刀”。

    陈挽澜长长吁了口气，停止运动，睁开双目，狠狠瞪视着李少卿，直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那李少卿昔年在陈道隆府邸中，逼迫陈夫人之时，曾见过葛元宏师兄弟一面，这时突见他们从厅后观身出来，个个满脸怒容，其势汹汹，不由脸色一变，但瞬即恢复了原来的威严神态，扫了葛元宏师兄一眼，然后浮起一丝笑意，道：“为师奔走国事，很久不曾和你们见面，想不到在此地咱们师徒重逢，真乃可喜之事……”

    “住口！”葛元宏一声断喝！戟指怒叱道：“你这恶贼原形已然毕露，还敢胡说八道。”

    太阳叟也怒喝道：“姓李的，今天不还老夫一个公道，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少卿不禁暗暗叫苦，硬是想不通怎会让人识破庐山真面，戮穿了他的阴谋？看情形，想脱身简直比登天还难，他目光乱转，脑中一面寻思脱身之法，口中一面故作不解地“咦”了一声！道：“我看你们莫非都有毛病，真不知你们说些什么？”目光一转，望着刘文升道：“总镖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文升“呵呵”一笑，道：“李朋友，不用再装蒜了，刚才你被这位……哦！”伸手一指陈挽澜，笑道：“阁下不是陈大侠么？怎会连令公子陈挽澜都不认得？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须知，五年前那李少卿在陈公子身上下毒之时，陈公子才五岁，这五年来，已由小孩而变成英俊少年，李少卿他如何会认得？

    到了这种田地，李少卿方知露出马脚的因由，但却仍弄不清楚，为何对方能知道他的底细来历？

    刘文升神情一肃，又道：“李朋友，刚才你在不知不觉中，说出了许多秘密，如今咱们还有几句话要问你，如是朋友能坦诚回答，咱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李少卿这时已知生路全绝，因为如是吐露了组织的秘密，纵然敌人肯放他离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说不定死得还要凄惨，当下，一咬钢牙，仰天狂笑道：“好好好，大爷这就成全你们！”笑声一落，双手疾扬……

    就在他双手疾扬，暗器尚未打出之际，陡地寒光电闪，起自他的身后……

    顿听他一声惨叫，两条手臂突然脱离了肩膀，跌落在地上，两股血泉疾涌而出！

    原来，就在这石火电光的一瞬间，郭文章挥出了“六合宝刀”，斩下了李少卿的双臂！

    那李少卿惨叫一声之后，再也忍痛不住，身子突然仆倒地上，直痛得满地乱滚，泉涌而出的热血，登时染红了大片地面！

    刘文升急急喝道：“快扶他起来为他止血，咱们还有许多话要问他！”

    陆小珞疾快伸手，正要将李少卿抓起来，谁知——

    一声厉吼！李少卿张嘴喷出一股血箭，双目圆睁，身子一阵抽搐，只吓得陆小珞慌忙缩手……

    太阳叟恨恨地哼了一声，道：“陆少侠不用理他了，这恶贼已咬断舌根自尽，真便宜了他！”

    就这两句话的工夫，那李少卿已寂然不动，气绝身亡。

    那名跟随他前来的侍从眼见此情，不由心胆俱颤，脸无人色，冷汗直流！

    太阳叟挥手命厅中执役之人上前打扫地面上的血迹，刘文升却走过去在李少卿的身上一阵搜索，把所有零碎东西搜得干干净净，由那执役之人把尸体抬去埋了。

    一切弄妥，太阳叟这才目光一扫那名侍从，沉声道：“你若想活命，就得乖乖回答咱们所问，否则休怪老夫手狠！”

    那侍从目光乱转，却是说不出声音。

    太阳叟冷笑道：“你用不着打主意，这一下可没有你自杀的机会了。”

    那侍从闻言，心中明白，除了乖乖听话之外，再无其他法子，目光中登时露出乞怜之色。

    郭文章见状，伸手拍开了他的穴道，将他推到太阳叟面前。

    太阳叟沉声道：“你那死去的同党刚才所招认的话，都是真的？”

    那侍从点头道：“不错？”

    “你在贼党里面，是什么职位了”

    “小人只是一名‘校刀侍卫’，职位卑微，求老英雄高抬贵手！”

    太阳叟冷“嘿”了一声！冷笑道：“你能跟随着这假陈道隆出来办事，职位还低微得了？你且把祖宗三代履历背来听听！”

    那侍从低下头来，道：“小人叫郑禄，匪号‘黑心狼’，实在是江湖小卒，请老英雄明察。”

    太阳叟冷哼一声，道：“听你的称号就不是好东西！”

    话声一顿，沉喝道：“如今你想死还是要活？”

    郑禄吓的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蝼蚁尚且贪生，小人哪有不要活的道理……”

    太阳叟一声断喝，道：“好！你要活就得听老夫的吩咐！”

    郑禄磕头道：“一切但听老英雄吩咐。”

    “你带咱们到那‘圣城’的‘神武宫’去！”

    “这个……”

    太阳叟“哼”了一声，目射威芒，瞪着爬在地上的郑禄，喝道：“怎么？不愿意？”

    那郑禄满面为难之色，讷讷道：“不是小人不愿意，而是没有‘通行令牌’，就无法进入‘飞龙谷’中……”

    “鬼话！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既能出来，又怎会进不去？”

    “老英雄明察，咱们出来时，领的是出来的‘通行令牌’，回去之时，要先到入山管制的哨卡，缴验出山的‘通行令牌’，然后由哨卡之人通传入官请示，由宫中当值的将军核准之后，才发给入山的‘通行令牌’，所以……”

    太阳叟“呵呵”一笑，截口道：“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你只要带咱们找到那入山的管制哨卡，以后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郑禄叩了一个头，道：“既然如此，小人遵命！”

    太阳叟道：“目前还用不着你，你可乖乖在堡中休息几天。”言罢，挥手命人将郑禄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众人重新就座，太阳叟朝陈挽澜一竖大拇指，笑道：“陈公子真是了不起，错非是你，今天真的不知要费多少手脚，还不一定能有这样圆满的结果咧！”

    陈挽澜小脸一红，道：“微末之技，怎敢当堡主老前辈过奖！”

    这时，孟千山行了过来，脸上流露着钦佩之色，但也有着莫名其妙的神情，道：“小兄弟这一手实在令人佩服，不过，为什么那厮听你问及陈夫人之时，竟会突然不受控制了呢？”

    陈挽澜年纪虽小，但当年母亲伤心的情景，在他幼小的心灵上，那是永远不能磨灭的，他思前想后，已测出那李少卿与母亲之间，必定有着极大的关系，非恩即怨，所以一听到母亲的名字，心中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便立时惊醒过来。

    这些原因陈挽澜自是不好说出口来，当下，淡淡一笑，道：“孟大哥也好意思送小弟的高帽子，只怪小弟无能，没有完全将那厮控制得住，才让他半途惊醒，差点前功尽弃，各位老前辈和兄长不予见责，小弟仍觉汗颜哩！”

    葛元宏也知小弟不愿深说，惟恐孟千山不懂人情事故，来个打破沙锅问到底，于是，把话题一转，对太阳叟道：“如今对方的机密咱们已获知一个大概，今后应如何采取行动，还请堡主定夺。”

    太阳叟捻须沉吟道：“这个……”

    王伯芳道：“以在下看来，办法大概不外两途，一是将此警讯传知武林同道，要大家克意提防，然后逐一搜寻其羽党消灭之，先削弱其势，最后一举克敌，这办法比较安全可靠，但也有着旷日废时之弊；第二是立即行动，组合武林同道，直捣黄龙，硬碰硬的与那什么‘圣主’决一死战……”

    刘文升摇头插嘴道：“王兄，这样做法未免太冒险了！”

    谭家麒朗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晚辈赞成王老前辈的直捣黄龙之策！”

    太阳叟摇摇手，道：“不忙！这直捣黄龙之策固然可行，但如是单靠咱们眼下这点力量，是万万不够的，所以，先决条件是，咱们究竟能够把武林同道，组合成多大的力量……”说着，目光一扫王伯芳……

    王伯芳苦笑道：“兄弟已成武林罪人，在真相未明以前，谁也不会理睬我，这组合武林同道之事，弟兄是无能为力。”

    太阳叟将目光移注到刘文升，道：“老镖头呢？”

    刘文升略一沉吟，道：“这个……”

    这时，那总管秦豪已差人进来禀报，酒席已然备妥，请众人前往花厅入席。

    太阳叟笑道：“刘总镖头既是一时想不起来，咱们先去用些酒饭，慢慢再商量便了。”言罢，一挥手，招来执役之人，抬起他所坐的虎皮交椅，领了众人行去花厅。

    一席丰盛的酒筵已摆设在花厅当中，太阳叟所坐的交椅放落主位，秦豪在一旁代为肃客入席，各人按序就座，太阳叟端起面前酒杯，庄容道：“今日若非诸位莅临，老朽险些又蹈王伯芳兄的后尘，成了武林罪人，如是让那假陈道隆的阴谋得逞，带走老夫所训练的发射太阳针的子弟，使用他仿制成功的三百支太阳计去为害武林，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老朽无以为报，谨以这杯水酒，略表寸心！”言罢，将酒杯朝众人一举，就口一饮而尽。

    众人一齐干杯，刘文升道：“其实也是仰仗堡主洪福，鬼使神差，不迟不早的令那厮自行投到，使得这桩为祸武林的巨大阴谋暴露出来，真可说是皇天有眼，邪不胜正了。”

    太阳叟又敬了两巡酒，道：“总镖头，咱们话归正传，对组合武林同道之事，不知已有多少头绪了？”

    刘文升皱眉道：“目下武林中的许多门派以及高手名宿，虽已销声敛迹，但兄弟自信还有办法找得到他们，问题是这桩阴谋的暴露，仅仅是咱们这几个人知晓，若凭兄弟拿来告诉他们，恐怕肯相信的很少，至于能挺身而出，参加卫道降魔的，就更不知能有多少了。”

    葛元宏道：“晚辈有个意见，不知是否可行。”

    太阳叟笑道：“葛少侠智慧过人，老成持重，想出来的妙策，必定是不会差的。”

    葛元宏道：“堡主过奖了，晚辈对适才王前辈所说的两途办法，思量之下，觉得不如途前并进，缓急兼施，岂不是两全其美？”

    孟千山笑道：“小弟看来，还是直捣黄龙较为痛快，如是认为人手不够的话，小弟将尽召南荒高手，赶来听候差遣！”

    葛元宏含笑道：“孟兄鼎助之诚，咱们十分感激，不过这是中原武林的存亡大事，怎好惊动南疆高手！”

    孟千山嘴唇一动，正待开口，陆小珞突然抢先对太阳叟道：“堡主！李少卿那厮送来的三百支仿制太阳针，不知是否可用？”

    太阳叟一拍前额，道：“对了，不是陆少侠提起，老朽真是老昏了头，竟把这件事情搅忘了！”话声一落，立即命秦豪带了执役之人去把那假陈道隆带来的两只木箱搬来。

    不多一会，两只木箱已然搬到了花厅，太阳叟惟恐贼人方面在木箱中弄下什么手脚，遂吩咐将木箱放在厅前的小院中，然后对秦豪道：“总管对暗器及用毒方面颇有研究，就烦你下去看看这两只箱子，如是没有问题，可打开瞧瞧里面是什么东西！”

    秦豪躬身领命，吩咐执役堡丁远远避开，从怀中取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这才缓步行近那两只木箱，上下左右凝神细看了一阵，又扣指在木箱周围轻轻弹敲了几下，倾耳静听了一会，方满意地吁了口气！

    花厅上，众人也随着松了口气。

    秦豪挥手命下人取来开启木箱的工具，拿在手中，暗自行功护身，力贯双臂，缓缓动手开箱……

    “吱呀”一声！箱盖毫无困难地被撬了开来，露出一层密封的油绸，秦豪就着手中的工具，轻轻将绸布挑开，底下却是塞满了棉花，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棉花，登时现出一排晶光四射的“太阳针”来！

    秦豪就手撕下一块棉花，裹了一支“太阳针”，非常慎重地行入花厅，交与太阳叟，恭声道：“请堡主过目！”

    太阳叟接过“太阳针”，仔细地翻覆瞧了几次，又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太阳针”托在掌中，伸出席面上，笑道：“那贼子果然有点门道，竟连老夫都不会仿制的独门暗器都仿制出来了！诸位请看！”

    刘文升、王伯芳、葛元宏等人凝目细看，只见那雪白的棉花之上，放置着一支晶莹夺目，通体似是纯钢打造，长约四寸，粗如小指，两头尖锐，微现蓝色，中间有着三片小翅的梭形暗器，制作的十分精巧！

    孟千山忍不住赞了声：“好精巧的暗器！”日注太阳叟，接道：“不知堡主这独门暗器的威力，大到如何程度？”

    太阳叟掀须微微笑道：“江湖上都只知道老夫这‘太阳针’淬有奇毒，发射出去的飞行轨迹大异寻常，令人无从躲闪格接，遂认为歹毒绝伦，其实这‘太阳针’的最大威力，乃是针中所藏的特制炸药，此种炸药分量极少，但爆炸之力奇大无匹，如是那贼子们配制出来的药料不错的话，单这一支‘太阳针’，即可将这座花厅夷为平地了！”

    众人闻言，俱不禁咋舌孩凛，更是互称侥幸不已！

    孟千山又道：“那么，堡主是否已看出这些仿制品中所藏的炸药，有与真品同样的威力呢？”

    太阳叟抬头向花厅外面望了望天色，道：“咱们快些用饭，饭后就到堡后的荒山中，试一试这些仿制品的性能就是。”

    众人闻言，那还有心情吃喝，各自匆匆用饭，顷刻散席，太阳叟坐在交椅上，由执役堡丁抬着，领了众人出了花厅，向堡后行去……

    出了太阳堡后门，一行人进入后山中，来到一片乱石林立的荒凉幽谷，太阳叟挥手命堡丁停步，将交椅放下。

    太阳叟手拿着“太阳针”，对众人道：“老夫这‘太阳针’发射的手法有两种，一是当作暗器使用的手法，二是用来炸毁城坦房舍，或是杀伤大量结集一起的人马，如今老夫只使出第二种手法，至于第一种，诸位只要熟谙拧、捺、登、弹四个字诀的暗器手法，就可随心所欲的发射了。”言罢，请众人退站在他的身后，举目四下打量……

    刘文升等人听得太阳叟这样解说，个个都运足眼神，定睛注视着太阳叟是如何发射出这支威震武林的“太阳针”

    这时，日影已然偏到西边，荒谷中的光景渐趋幽暗，山风萧萧，一片凄寂。

    太阳叟抬手一指右前方五丈远处，一块高约两三丈，粗达一丈五六的巨石，道：“老夫就以此石作为目标，诸位请仔细看住了！”

    说话之际，只见他右手拇指轻轻将“太阳针”中间的三片小翅旋了三转，话声一落，猛地一扬手，将“太阳针”发射出去。

    只见一缕晶芒电飞而出，划起一声尖锐刺耳，令人闻之头皮发炸的音响，成一道弧形朝那块巨石飞去……

    晶芒才现，锐啸乍起之顷，那“太阳针”已然击中巨石，骤见火花一闪而没！

    “轰隆隆隆”！一阵天摇地动的震爆巨响起处，一团耀目难睁的红光乍闪，登时碎石纷飞，烟尘漫空，掩盖了整个荒谷，一阵炙热的狂风，直扑到太阳叟及他身后的刘文升等人身上！

    太阳叟端坐不动，但刘文升等人却不由得倒纵寻丈，让避开去，心头俱是骇凛不止！

    巨响消逝，风砂仍在漫天飞扬中，只听太阳叟“哈哈”

    大笑道：“好好好！贼子们果然不错，将老夫这独门暗器仿制得完全一样，哈哈！这一回可大大的发扬开来了！”语气之中，对他的独门暗器之被人仿制出来，显得十分恨恼！

    尘砂渐渐散落，荒谷中景象慢慢清晰起来，众人的目光齐内那巨石的方向望左，都不由倒抽了一只凉气，齐道一声：“好厉害！”

    只见那块两三丈高，一丈五六粗大，重量不下数万斤的巨石，已然化为乌有！

    太阳叟仰天狂笑道：“有了这三百支‘太阳针’，哪怕他‘圣城’固若金汤，‘神武宫’是铜墙铁壁，也要像这巨石一样，化作灰尘！”

    刘文升、王伯芳齐声道：“真乃托天之福，使贼子们作法自毙，整个武林不致沦入魔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孟千山也咋舌道：“好厉害的暗器，小王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当真不枉中原之行了！”

    言下之意，大大改变了轻视中原武林之心。

    太阳叟平静了一下心神，道：“咱们回堡去好好商量一下，如何直捣黄龙，彻底消灭那贼窝子之策。”

    显然因为这仿制的“太阳针”的威力，激发了他的豪情雄心，要速战速决，直攻敌人的心腹重地了。

    众人回到堡中，重在花厅就座，执役堡丁燃亮灯光，献上香茗。

    刘文升喝了口茶，眼望太阳叟，道：“堡主打算如何直捣黄龙？”

    太阳空道：“兄弟的意思是仍照葛少侠所说的两途并进，缓急兼施的办法，分头进行。”

    王伯芳道：“那么，咱们的人手又如何分配？”

    太阳叟道：“兄弟打算分三路进行，在北六省方面，兄弟准备出面邀请友好出山共襄义举，至于南方的事情，就只好偏劳刘总镖头了……”

    刘文升道：“此举在下是义不容辞，当尽力奔走就是。”

    太阳叟目注葛元宏道：“少侠可直接返回襄阳，命人明张旗鼓的打起令师的旗号来，尽量虚张声势以吸引贼人的注意力，然后在咱们约定的日期内，直趋熊耳山去。”

    葛元宏欠身道：“晚辈等当尽力而为，但请堡主定夺一个日期，以及在熊耳山的集合地点，以便按时前往就是。”

    太阳叟望了刘文升、王伯芳一眼，道：“关于日期方面，二位意下如何？”

    王伯芳道：“小弟是无法出面的，凡事听刘总镖头的就是了。”

    刘文升沉吟了一会，道：“在此多事之秋，武林情势时时都在变动，日期定得太长了就有夜长梦多之虞，如是时间匆促的话，又怕难以把这讯息传遍……”

    太阳叟道：“兄弟的计算，有两月之期也就差不多了，不知总镖头认为怎样？”

    刘文升屈指一算，道：“好吧，咱们就在这两月时光中，尽力而为就是。”话声一顿，道：“至于那集合的地点……”

    太阳叟摇手道：“这个么，待兄弟把那名‘校刀侍卫’揪来问问才可以下决定的。”

    那秦豪在一旁不待堡主下令，已吩咐下去，命人将那郑禄押到花厅里来。

    那郑禄不知命运又有何变化，战战兢兢的跪下道：“堡主呼唤小人，不知有何吩咐？”

    太阳叟含笑道：“你既有弃暗投明之心，此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站起说话，比较方便些。”

    郑禄有点受宠若惊的磕了个头，道：“小人遵命！”站了起来，垂手肃立。

    太阳叟道：“进入熊耳山的管制哨卡共有几处，设立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么？”

    郑禄道：“回堡主，那入山管制哨卡共有四处，东面远在洛宁，南方是在两峡口，西面没在商南，北面的最为接近山区，乃是在庐氏县城的南关。”

    太阳叟略一沉吟，道：“洛宁太远了些，两峡口又太偏僻，容易引起贼人注目，咱们就决定在商南县城集合可好？”

    众人互相讨论了一阵，对太阳叟的意见都无异议。

    刘文升道：“兄弟昔年保镖曾经过商南县城多次，城西有一家来福客店相当不错，两月后的今天，咱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到那儿会齐，再决定行动的步骤，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太阳叟道：“总镖头说那客店不错，那就准错不了，咱们就决定在那儿会齐好了。”话声微顿，转对那郑禄道：“咱们这样决定，你看有没有问题？”

    郑禄躬身道：“从那一处入山都可以，只是那入山的通行令牌……”

    太阳叟摇手道：“这个不用你担心，到时再想办法……

    哦！对了，白天听那假陈道隆说，他不知道那‘圣主’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郑禄道：“这个，小人不太清楚，不过，小人只晓得那‘圣主’每逢在人前现身时，总是面垂黄纱，令人无法见到他的真面目。”

    太阳叟“哦”了一声！皱眉沉思，默然不语。

    葛元宏道：“晚辈的看法，那自称‘圣主’之人，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若非故作神秘，就必然是一位众所素识的武林高手，怕人认出他的真实身份，故而出此下策。”

    谭家麒豪兴遄飞地说道：“管他是谁，等咱们打进他那什么神武宫之时，马上就可揭穿他的把戏了。”

    太阳叟朗声笑道：“对对对！谭少侠说得对，咱们就这样决定了！”

    陈挽澜忽然开口道：“晚辈还有一点意见想补充一下。”

    太阳叟一怔道：“陈公子的意见一定非常宝贵，快说给咱们听听！”

    陈挽澜道：“晚辈只是一得之愚而已，不敢当宝贵二字，晚辈认为在未与贼人正面冲突的这两月期中，在外面奔走活动之人，最好能尽量掩去本来面目，以免打草惊蛇，让贼人有所惊觉。”

    太阳叟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咱们在外面活动以至前往会合地点的途中，均须在暗中进行，切勿让消息外泄……”说至此处，目光一扫葛元宏师兄弟，含笑道：“但你们五位却是例外，要大大张扬。”

    葛元宏欠身道：“晚辈省得，因为咱们要虚张声势的原故，所以反而要到处暴露行踪，以吸引住贼人的注意。”

    太阳叟大拇指一竖，笑道：“少侠反应灵敏，智慧超人，好教老朽佩服！”话声微顿，目光一扫众人，又道：“事不宜迟，咱们明天即开行动，时光不早，请各位随着秦总管，到客房安歇，恕老朽不送了。”

    一宿无话，次日一早，刘文升、葛元宏等人用罢早饭，向太阳叟告辞，出了太阳堡，一阵急行，离开了泰山山区，来到泰安县城，落店打尖歇脚。

    进食之际，互一商量，刘文升与王伯芳决定就从此地南下，葛元宏师兄弟及孟千山则斜向西行，穿过河南边境返回襄阳。

    计议已定，匆匆饭罢，互道珍重，刘文升偕同王伯芳先走一步直下江南而去。

    葛元宏唤来店伙，结过了酒饭帐，便待动身，郭文章突然说道：“且慢，小弟几乎搅忘了一桩事情。”

    葛元宏讶然道：“什么事？”

    郭文章解下六合宝刀，双手捧到葛元宏面前，道：“托大师兄的洪福，小弟侥幸将这柄宝刀夺回来，理应呈交大师兄保管！”

    葛元宏黯然摇头道：“小兄无能，以致让宝刀落入贼人之手，实在无颜再保管此刀，就由四师弟你佩用便了！”

    郭文章急急道：“那怎么成？休说小弟的功力尚浅，不配也不敢佩用此刀，何况大师兄的‘龙形刀法’如有此刀在手，当可加倍发挥威力，请大师兄还是收下来的好！”

    葛元宏摇头道：“小兄已然决定，四师弟用不着多说了！”

    陈挽澜忽然开口道：“大师兄既然执意不肯再保管此刀，依小弟愚见，莫如交由二师兄佩用，更可使那‘虎形刀法’威力大增。”

    葛元宏连连点头道：“小师弟说得对……”一面伸手拿起宝刀，双手捧着，目注谭家麒，肃容道：“二师弟，为兄谨奉恩师之名，将这柄宝刀交你佩用，望你能慎用此刀，诛仇杀贼，使本门声威发扬光大！”

    谭家麒大受感动，恭谨肃立，右手接过宝刀，庄容道：“小弟谨遵大师兄的嘱咐，今后当善用此刀，绝不有辱师门威望！”

    孟千山笑贺道：“谭兄有了这柄宝刀，当真是如虎添翼，可是，这样一来，小弟的那柄宝刀恐怕就送不出去了！”

    谭家麒道：“孟兄的盛情，小弟心领就是了，但孟兄你须知道，咱们这直捣黄龙之举，凶险极大，你还是留着那柄宝刀比较稳当一些。”

    孟千山笑道：“有刀无刀，对小弟而言，都是一样，谢谢谭兄的关怀。”

    葛元宏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得赶走一程。”

    六人六骑，出了泰安县城，取道直奔襄阳而去。

    一路上平安无事，但蹄印踏上河南境地之后，气氛就渐渐瞧出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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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侠府除凶

﻿    这时，葛元宏等人正走在商邱至坯城的官道上，日影偏西，夕照大地，坯城已遥遥在望……

    谭家麒忽然一提缰绳，靠近葛元宏，低声道：“大师兄，咱们好像被人跟踪了！”

    葛元宏淡淡一笑，道：“不错，咱们两天前就被人盯上了。”

    谭家麒道：“原来大师兄也瞧出来了，咱们要不要和他们干一场？”

    葛元宏摇摇头，道：“官道之上，怎能放手大干，如是小兄的判断无误，他们之所以只是钉梢而迟不动手，前途必然有高明人物在等侯咱们。”

    谭家麒“哼”了一声，道：“小弟倒要瞧瞧他们有些什么高明人物，但愿这柄六合宝刀，能有一个成名之人来祭它的刀锋！”

    葛元宏笑道：“往后机会多的是，二师弟急什么……”

    孟千山也凑了上来，笑道：“小弟好几天未动拳头，当真有点手痒了，但愿他们不要等的太久才好。”

    几人言笑晏晏，豪气干云，简直未将敌人放在眼下，夕阳衔山，归鸦声里，六骑健马进了坯城的城门。

    奇怪的是那些跟踪主人仍然不曾露面，一宿无事，次日一早，六人继续上路，离城十余里地，已然进入丘陵起伏的山区。

    入山渐深，路上已无其他行人，极目所之，尽是丛林荒草，葛元宏回顾道：“大家小心，也许人家就选在这些地方等侯咱们，咱们不惧明枪，可要防着暗箭！”

    谭家麒大笑道：“管他明枪暗箭，只要贼子们敢动手，管教他来得去不得！”

    话声一落，陡闻右侧的一片密林中发出一陈“哈哈”大笑，夹着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好大的口气，老夫倒要瞧瞧你们这些刀下游魂，在这几年来学了些什么本事？”

    葛元宏自林中笑声一起，便举手命大家勒住坐骑，待得话声入耳，心头不禁怦怦一跳，暗忖道：“想不到天下间竟有这般凑巧之事！”口中却高声接道：“林中可是罗老前辈？。”

    “不错！亏你这铁口书生还记得老夫！”随着话声，从密林中踱出了头戴竹笠，渔夫打扮的五湖神钓罗常白！

    随着罗常白的现身，从密林中又行出一个黑衣人，哈哈一笑，道：“葛少侠听得出是罗神钓的声音，却不知可还认得老夫？”

    葛元宏目光触处，不由一怔，脱口道：“伪君子艾伦！”

    这黑衣人正是伪君子艾伦，他又是哈哈一笑，道：“葛少侠好强眼力，五年未见，诸位大概是艺成下山了吧？”

    说话之间，嗖嗖嗖！从密林中接二连三地飞掠出十名黑衣大汉，手提兵刃，将这狭窄的山区官道前后堵住了！

    葛元宏拱手一礼，道：“二位前辈久违了，但不知今日这样率人拦道，是否打算把五年的旧事重演？”

    罗常白掀须一笑，道：“葛少侠说对了！”

    谭家麒在马上一声大喝，身子平空飞起，一式“虎落平阳”的纵落罗、艾二人面前，抬手—指罗常白，喝道：“老匹夫！小爷正要找你算帐，哈哈！你倒自动送上门来了！”话声一落，又面向艾伦，反手一拍背后的六合宝刀，冷笑道：“姓艾的，宝刀在此，有本事不妨再来夺去！”

    罗、艾二人目睹谭家麒凌空飞落之势，隐然虎虎有威，俱不由心头一凛！

    罗常白“呵呵”一笑，道：“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此言诚不我欺！”话锋一转，冷森森地说道：“谭二少侠可要当心一些，别让那条仅剩的右臂也给老夫砍了！”

    艾伦却冷冷接道：“老夫倒不信世上有两柄六合宝刀。”

    谭家麒疾快地反手拔出宝刀，晃了一晃，“唰”地插刀入鞘，道：“少爷难道骗你不成？”

    阳光映照之下，那六合宝刀宛如一泓秋水，映起一片寒光，一闪即逝！谭家麒这一手拔刀、归鞘的动作，快逾闪电，干净利落，只瞧得艾伦与罗常白老脸变色，悚然动容！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罗、艾二老都看得出来，对方确非当年的吴下阿蒙，怪不得敢口发狂言了。

    尤其今艾伦心头震惊的是那柄六合宝刀，竟然是货真价实，绝非赝品，那么，又怎会到了这小子手上呢？

    问题很简单，必然是有一个假陈道隆出了事了。

    罗常白与艾伦互相看了一眼，嘴皮微动了一阵，似是施展传音之术，交换意见。

    谭家麒已然大不耐烦，沉声喝道：“怎么，打架还要商量？来来来！谁先上？”

    罗常白“呵呵”一笑，道：“青年人就是沉不住气，好吧，就让老夫再教训你一次！”说着，缓步上前，抖了抖手中的钓竿，笑道：“亮兵刃！”

    谭家麒“唰”地拔刀在手，一挫虎腰，六合宝刀平胸前指，虎目圆睁，紧紧盯着罗常白，登时，一股凌厉无俦的刀气，隐隐直逼过去！

    罗常白屹立在八尺开外，仍然感觉到被那凌厉的刀气，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双方还未动手，光是这股肃煞之气，就已令他落了下风，心头暗凛之下，表面上仍不失风度的笑道：“小娃儿发招啊，尽瞪着我老头子干么？”

    谭家麒一声虎吼，猛然跨前一大步，右臂一探，宝刀直刺中宫，朝罗常白胸膛攻去！

    罗常自身子一侧，钓竿一挥，还攻过去！

    艾伦却踱向一旁，朝葛元宏招手道：“来来来！咱们也别闲着，你过来让老夫瞧瞧，这几年来你学了些什么绝招？”

    葛元宏飘身下马，撤刀在手，大步行了过去，道：“老前辈是否仍要空手夺晚辈的手中钢刀？”

    艾伦微微一笑，嘴皮一阵抖动……

    葛元宏耳中突然传来艾伦的声音：“少侠马上通知你的同伴，务求一举击杀那十名大汉，千万不留活口，老夫有事相告。”

    传音之声一歇，那艾伦紧接“呵呵”一笑，道：“老夫与人动手有个惯例，对方只能留一个活口，你快回去和同伴们商量一下，看是谁人不愿送命，快！”

    葛元宏耳听此老传音，心头方自一怔，又闻他如此说法，心头立时明白，遂假作听话，退回了陆小珞等人身边，低声将艾伦的话说了出来，又道：“咱们本就要把这些贼子杀个落花流水，管他有什么意思，先干掉他的党羽也好。”

    陆小珞、郭文章、孟千山三人齐声赞好，略一计议，四人身形倏地一分，两人一组，闪电般分朝那堵截在山径两端的黑衣大汉扑去！

    人似龙腾，刀光胜电，葛元宏、陆小珞脚方沾地，刀已挥出，两名黑衣大汉几乎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只惨叫了半声，两人成了四段！

    另一边，郭文章手起刀落，凌空将一名黑衣大汉劈成两半，孟千山一拳捣出，将一名大汉打得登时吐血身亡。

    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黑衣大汉已死了四个！

    剩下来的不由大吃一惊，齐声怒喝，挥动兵刃分朝两组敌人猛攻过去I

    葛元宏、陆小珞敞声大笑，齐将刀锋一撇，又是两声惨叫，这一方面只剩下了一个黑衣大汉！

    郭文章、孟千山那边亦同时再度扬威，放翻了两名大汉！

    十名大汉顷刻间躺下了八个，剩下的这一双心胆俱裂，不用招呼，已然扭头狂奔，朝密林那面飞掠而逃……

    谭家麒方自与罗常白展开激战，目睹斯情，不由一怔，耳中已传来罗常白的喝声：“混小子还不快追！”

    罗常白喝声出口，攻向谭家麒的钓竿已倏地撤回，信手一挥一抖，那两三丈长的天蚕钓丝矫若灵蛇，疾然舒展开来，“呼”的一声，朝一名即将遁入密林的黑衣大汉飞卷过去！

    这黑衣大汉眼看就要窜入密林，以为逃生有望，正在心中暗喜，谁知脖子突然一紧，整个人倒着飞了回去，一口气登时回不过来，两眼一翻，追随同伴携手共赴黄泉去了！

    那谭家麒更不怠慢，罗常白方自得手，他也将那仅剩的一名黑衣大汉劈倒在密林边沿，飞纵回来，眼望葛元宏，惑然问道：“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葛元宏摇头道：“愚兄也搞不清楚，这是艾前辈的意思，他说等杀了那十名大汉之后，有要紧事情和咱们谈谈。”

    谭家麒皱了皱眉，道：“不知他和咱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说话之间，那罗常白已和艾伦并肩行了过来。

    葛元宏一抱拳，道：“两位前辈不知有何指教？”

    罗常白“呵呵”一笑道：“几位的身手确是不凡，看来，老夫的心思并未曾白费……”

    谭家麒笑道：“令孙女可好？已然随你回家了？”

    罗常白老脸登时一黯，道：“如是她已随老夫回家，老夫还会找你们么？”话声微顿，长叹一声又道：“自从上次在湘江未能把你们留下，那挟持小孙女之人不特不将她送回，反指斥老夫有意放走你们，因而对老夫大加威吓，要老夫更加扩大替他去作那种恶事的范围……”

    谭家麒冷哼一声，道：“所以你今天就等在此地，想再耙咱们留下来，去赎你的孙女了？”

    罗常白尴尬一笑，道：“原意本是如此，但目睹你露的一手之后，艾兄和老夫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眼神一瞥艾伦，笑道：“艾兄，这件事还是由你来说明吧。”

    艾伦咳了一声，道：“事情是这样的……”

    谭家麒冷然道：“是不是把从咱们大师兄手中夺去的宝刀，作为卖身投靠的本钱了？”

    艾伦神色一变，道：“你们都知道了？”

    葛元宏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艾伦一咬牙，道：“好！你们既已知道了，老夫就长话短说……”话锋微顿，目光转动向四下一扫，道：“大路之上不便细谈，咱们到那树林里去说吧。”

    葛元宏略一沉吟，遂吩咐郭文章、陆小珞二人就在附近挖个坑把十名黑衣大汉掩埋，然后带了谭家麒、陈挽澜和孟千山，随着艾、罗二老朝那树林行去。

    进入树林，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艾伦这才开口道：“自从在那破庙内替诸位将强敌引开，又保护你们平安离去之后，老夫对此事愈想愈觉奇怪，根本想不透你们怎会惹上这许多高强的敌人，并且这些人又不是属于一门一派，而是包罗了黑白两道的有名人物，于是老夫为好奇心驱使，乃决心一探究竟……”

    谭家麒忍不住插口道：“你可曾探出些什么事情来了？”

    艾伦长叹了一声道：“老夫这一探不打紧，却探出麻烦来了……”

    谭家麒道：“什么麻颇？”

    艾伦苦笑了笑，道：“老夫还未着手去探人家，人家却先把老夫找到了……”

    葛元宏却忍不住问道：“那是些什么人？”

    艾伦望了谭家麒一眼，问道：“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

    谭家麒脱口道：“莫非是那什么‘武林圣主’？”

    艾伦点了点头，道：“他本人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心腹死党，他们见着老夫就开门见山的邀请老夫去参加他们……”

    谭家麒哼了一声，道：“他们没对你施用什么手段来威胁么？”

    艾伦冷笑一声道：“老夫孑然一身，无亲无友，他们拿什么来威胁？老夫之答应参加他们，乃完全出于自愿的。”

    葛元宏“哦”了一声，道：“那是为了什么？”

    艾伦苦笑道：“就是为了探查这个秘密啊，同时，老夫为了取信于那‘圣主’，就将那‘六合宝刀’送了给他……”

    谭家麒又是一哼，道：“你倒会做人情！”

    艾伦神色一整，道：“二少侠用不着哼哈，这一招是有代价的……”说时，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绸布包，递给葛元宏，道：“你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葛元宏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包了一张质地很薄，折得很整齐的纸叠，小心地将纸叠展开，但见纸上线条交错纵横，竟是一幅描绘得十分详细的地图！

    谭家麒探头过去瞥了一眼，奇道：“这是什么地方的地图？”

    艾伦笑道：“这就是熊耳山，飞龙谷中的‘圣城’位置以及出入要道和桩卡布置图！”

    葛元宏不禁愣然道：“这……老前辈怎会……”

    艾伦苦笑了笑，道：“这就是你们那柄‘六合宝刀’换来的代价！”

    谭家麒道：“可是……”底下的话，却又不知如何启齿。

    艾伦笑道：“二少侠可是觉得奇怪，老夫为何能够自由地绘出这样详细的地图，是么？”

    谭家麒点了点头，道：“晚辈对此事的确有些不大明白。”

    艾伦道：“老夫献出了宝刀，表现了充分投效的诚意，所以那‘圣主’对老夫丝毫不加怀疑，亦未强迫老夫吃那迷失本性的毒药，因此老夫才能绘下这详细的地图来。”

    葛元宏道：“老前辈交这地图与晚辈，不知有何吩咐？”

    艾伦道：“老夫自参加了他们之后，看着他们所作所为，实在太不像话，所以绘了此图，想找到一批武功高强而有正义感的武林同道，设法摧毁这个秘密组织，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直到今天发现你们师兄弟的武功确实可以担当此重任，所以就和罗兄毅然下了这个决定……”

    葛元宏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老前辈的确是位有心人了！”话声一顿，眼望罗常白，道：“只是老前辈令孙女尚在人手中，难道……”

    罗常白须眉掀动，沉声道：“这一点老夫早已想通了，当年就算老夫能留下你们，那老魔头也不见得会遵守诺言，将小孙女交还给老夫，所以，老夫是死了这条心，反过来打的是捞本的主意了。”

    谭家麒凛然道：“老前辈如是真有此意，晚辈这断臂之恨，就一笔勾消！”

    罗常白激动地瞧了谭家麒一眼，默然不语。

    葛元宏却诚恳的道：“承两位前辈瞧得起晚辈们，但晚辈深感人单势孤，恐怕……”

    艾伦颇含深意地瞥了葛元宏一眼，道：“诸位四出奔走，不是在联络同道，追查内幕么，事情不必忙在一时，待时机成熟，这幅地图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葛元宏肃容道：“既然如此，晚辈就斗胆收下此图，待日后时机成熟，有所行动时，还望两位前辈能一伸援手！”

    艾伦点头道：“那是自然，咱们就此告别，但愿早日在‘圣城’之中见面。”说着，就要站起身子……

    谭家麒忽然道：“且慢，晚辈尚有一事请问……”

    艾伦重又坐了下来，道：“二少侠还有什么事？”

    谭家麒道：“那个什么‘圣主’，究竟是何方神圣？老前辈可知道么？”

    艾伦“咦”了一声，道：“你们得回这柄宝刀之时，难道不曾问过那带刀的假陈道隆么？”

    谭家麒摇头道：“那厮说他也不知道。”

    艾伦沉吟道：“那就奇怪了……”

    葛元宏道：“据说那‘圣主’见人之时面上都垂着一幅黄纱，是以不易查知他的庐山真面目。”

    艾伦点头道：“不错，老夫就从未见过他除下脸上的黄纱，看来，极可能连他心腹之人都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谭家麒道：“但据前辈的口气，似乎已知道他是谁了！”

    艾伦微微一笑，道：“老夫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葛元宏道：“老前辈可否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让晚辈们参详一下？”

    艾伦点了点头，道：“如是老夫猜得不错，那‘圣主’极可能就是二十年前凶淫恶毒无比，横行武林的大魔头，‘七煞人屠’宇文龙……”

    罗常白“啊”了一声，插嘴道：“是他？不会吧？这个魔头已有二十年不曾露过面，恐怕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艾伦摇摇头道：“罗兄只知他二十年未在江湖露面，可知他为何突然消声敛迹的？”

    罗常白摇了摇头，道：“这个么？兄弟就不大清楚了。”

    艾伦微微一笑，目光一扫葛元宏等人，缓缓道：“二十年前，令师陈大侠刚出道不久，也正是字文龙这魔头凶威正盛之时，有一次，令师与他狭路相逢，那时候，令师艺高人胆大，初生之犊不怕虎，奋起了为世除害之心，拔刀搦战，双方交手之下，这魔头果然不敌令师的神奇刀法，结果，左耳被削，狼狈而遁，从此以后，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这一番叙述，只听得葛元宏师兄弟眉飞色舞！

    罗常白却仰头想了想，道：“这件事情兄弟似乎也听人说过，但艾兄又怎能以此来猜出那‘圣主’就是他呢？”

    艾伦笑道：“那‘圣主’虽然常用黄纱垂面，但左边面颊平平坦坦，很明显是没有了左耳，此其一；其次，他为害武林的第一个目标乃是陈大侠，因此，兄弟敢斗胆猜测，他就是失踪了二十年的宇文龙！”

    罗常白摇摇头道：“可是那‘圣主’的武功……”

    艾伦“哈哈”一笑，道：“罗兄你怎的这般食古不化？你敢说他在这二十年当中，没有奇缘遇合么？别的不说，就拿眼前的这几位老弟打比，才五年不见，他们的武功不就远胜往年了么？”

    罗常白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

    葛元宏道：“这事怎未听家师对晚辈等谈起过？”

    艾伦笑道：“那时你们还未拜在令师门下，二来令师乃是忠厚之人，你们可曾听他谈过，生平曾经折败过些什么人了？”

    葛元宏点点头道：“家师平日言谈中，果然从不提说这些事。”

    谭家麒道：“老前辈在那‘神武宫’中，可曾见过家师？

    他老人家目下如何了？”

    艾伦摇头道：“见是不曾见过，但据老夫所知，令师似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每天都有好些人陪着他……”

    谭家麒“哦”了一声，道：“为什么？”

    艾伦叹息一声，道：“学习模仿他言行啊，那假冒令师的训练工作，目前仍在进行着，将来不知有多少假陈道隆在江湖出现，那时，怕不天下大乱才怪！”

    葛元宏等人听的心头大震，谭家麒急急说道：“如此看来，直捣黄龙之举，真是刻不容缓了！”

    艾伦忽然“哦”了一声，道：“老夫想起来了，你们擒到了那假陈道隆，他身上带的‘出山通行证’呢？你们搜到了没有？”

    葛元宏道：“可能是搜出来了，但不在晚辈们手中，老前辈的意思是……”

    艾伦笑道：“老夫突然想起，那‘圣主’既能训练出许多假陈道隆来为祸江湖，咱们何不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入之身，如是你们能把那假陈道隆的‘出山通行证’弄到手，就可以设法易容成为令师的相貌，混入‘圣城’见机行事，岂不方便得多？”

    葛元宏瞿然道：“老前辈这办法的确不错，只可惜当时都没有想到。”

    艾伦笑道：“不要紧，以后碰到有这种机会时不要放过就是。”话声一顿，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诸位如是没有其他问题，老夫和罗兄该走了。”

    葛元宏望了谭家麒和陈挽澜一眼，二人都摇头表示没有话说，于是，大家一齐起身，走出树林。

    这时，陆小珞和郭文章亦已将十名黑衣大汉的尸身掩埋妥当，瞥见葛元宏等人陪同着罗、艾二老者有说有笑地行出树林来，俱不由一怔！

    葛元宏一抱拳道：“二位前辈请上路，恕晚辈们不送了。”

    罗常白、艾伦二老也双双还礼，飘然而去。

    葛元宏目送二老远去，掉头对谭家麒道：“二师弟，咱们既有没法假扮师父以混入‘圣城’的念头，那就要将宝刀藏起来，以免泄露了消息。”

    谭家麒点头道：“师兄之言有理，小弟这就将宝刀裹起来。”言罢，找了件旧衣服，将六合宝刀连鞘包起来。

    众人这才上马，动身赶路……

    一路上，竟然再无事故发生，这一日，安抵襄阳府城，孟千山一进城门，忽然道：“葛兄，小弟须得返回寓所，安排一下侍从们的生活，不知诸位准备在什么地方落脚？”

    葛元宏略一沉吟，道：“咱们这次重回襄阳，得好好热闹一番，孟兄将事情办妥，可来‘忠义侠府’会面便了。”

    孟千山道：“好！回头见！”抱拳一礼，大步离开，奔向他的行宫寓所而去。

    葛元宏师兄弟五人，策马直奔南门外的忠义侠府。

    数里的路程，眨眼间，巍峨的府第已遥遥在望，但五人却不由齐齐“咦”了一声，一齐勒住了缰绳，健马奔行的速度立时缓慢了下来。

    原来他们遥遥望见那座巍峨的忠义侠府，就在这短短不到一月的时光，竟然粉刷得焕然一新，两扇朱漆大门大大打开，门外侧的拴马桩上，拴着几匹骏马，鞍辔鲜明，显非寻常人物的坐骑。

    此时，正有几名穿着华服之人从大门走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一名中年汉子，满脸笑容地连连抱拳行礼，只因相距太远，听不出他口中在说些什么……

    这名中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五年前陈府遭变，连夜送葛元宏师兄弟到湘江乘船逃生的义仆周福！

    葛元宏等人正要寻他，没想到，他竟会回到家里来了！

    师兄弟乍见周福，几乎就要高声呼唤，但几个人的心头却同时闪过一个意念，自然而然的把快到唇边的呼声，咽回腹中，缓缓策骑前行，一面留心观察……

    敢情那周福是在送客出门，他这一路行礼，将那几名华服客人送上了那几匹鞍辔鲜明的坐骑，眼望着客人们扬尘离去，这才长长吁了口气，返身便待进入大门，但却被葛元宏师兄弟们缓缓而至的身形吸住了脚步。

    周福凝眸一望，登时惊喜交集的叫了声：“大相公！”

    拔脚飞奔过来……

    葛元宏等五人齐齐下马，在道旁迎着飞奔而至的周福，葛元宏抱拳一礼，道：“几年不见，周兄可好！”

    周福一面还礼，一面朝师兄弟们来回瞧了一阵，激动地说道：“果然皇天保佑，相公们总算平安回来了！”目光在陈挽澜面上一凝，双颊一阵抽搐，道：“是小主人么？五年不见，长得这样俊了，请受小的一拜！”说着，一揖到地，就要跪下去……

    陈挽澜还未来得及上前搀扶，葛元宏已伸手将周福的身子架住，笑道：“周兄千万不可行此大礼，那是要折小师弟的寿数的。”

    周福只感到葛元宏手上传过来的力道十分强大深厚，身子再也跪不下去，只好挺直了腰，道：“大道旁不便行礼，等相公们回家见过老主人之后，再补行就……”

    葛元宏等人齐齐大吃一惊，脱口问道：“什么？老主人？”

    周福兴奋地道：“是啊！老主人回家不久，刚把房子粉刷完毕，相公们就回来了，这真是天老爷保佑……”

    葛元宏连连摇手道：“慢来慢来，周兄！你是说咱们师父他老人家回来了？”

    周福道：“是啊，大相公有什么……”

    葛元宏截口道：“师母呢？”

    周福摇头道：“主母却没有一道回来！”

    葛元宏略一沉吟，目注周福，缓缓说道：“周兄，那年咱们逃出去之后，周兄如何跟咱们分手，不知可还记得么？”

    周福一愣，道：“那晚上之事，至今虽隔五年，但一回想起来，就如同在眼前一般，老奴怎会忘记？”话声微顿，略带诧异地问道：“大相公忽然问起这个干什么？”

    葛元宏道：“周兄既然不曾忘记，那何妨说出来听听！”

    周福想了想，道：“那晚上咱们逃到湘水之滨，不是老奴去找的船么？上船之后，老奴惟恐大相公毫无江湖阅历，不是再三的解说江湖的险恶，要大相公多多小心，事事留意的么？老奴送走了相公们之后，就回城……”

    葛元宏又截口问道：“这几年来，周兄去找过咱们没有？”

    周福点头道：“怎么没有！老奴去了两趟九华山，却是见不到那‘玉虚观主’，以后……”

    葛元宏此时已知道眼前这位周福，毫无疑问就是当年的义仆，遂不等他说完，重又一拱到地，欢然道：“果然是周兄，请受在下一礼！”

    周福一头雾水，诧道：“大相公！这是……”

    葛元宏摇手道：“这原因以后再谈，还有，周兄是怎样遇见师父他老人家的？”

    周福想了想，道：“大概是半个月以前吧，那时，老奴刚从武当下来，在返回襄阳的路上，恰巧碰见老主人带着大批仆从……”

    葛元宏“哦”了一声，道：“目下家中的侍仆佣人，都是师父在外面带回来的么？”

    周福道：“除了老奴之外，府中全是新来之人。”

    葛元宏道：“师父可在家中？”

    周福道：“怎么不在！老主人回来之后，就拜会了陈知府大人，接收回了庄园，大事整修粉刷，天天都有宾客来拜访，较从前可显得热闹多了……”话锋一顿，目光一掠，道：“在路旁说了这一大堆，相公们和小主人快进屋里去吧，老主人天天都在盼望着你们咧！”

    葛元宏点了点头，道：“进去当然要进去，不过有一桩事情，周兄必须注意。”

    周福道：“什么事？大相公只管吩咐。”

    葛元宏神色凝重的道：“进门之时，你千万不可说是咱们兄弟回来了，进门以后，在见到师父之时，你尤其不可开口，只可在旁边看着……”

    周福道：“为什么……”

    葛元宏沉重地说道：“原因为何，你看了之后自然明白，咱们走吧。”说完，朝谭家麒等人使了个眼色，教他们小心戒备，一同举步，牵着坐骑往府门行去……

    在大门口将马匹拴好，这才随着周福跨入门中，但见门内廊下，两边分站着两名腰佩雁翎刀的大汉。这四名大汉见是周福领着进来的人，也未出声询问。

    周福果然遵守着葛元宏的吩咐，一言未发，直往里行去。

    穿过了庭院，遥见大厅当中的交椅上，端然坐着一位身材相貌与恩师陈道隆完全一模一样的中年人，葛元宏兄弟若非胸有所疑，此时此地，回到了家中乍见恩师，当真就恨不得快行几步，趋前叩拜了。

    相反地，师兄弟们的心情是愈接近大厅愈觉沉重紧张，脚下也就慢了下来……

    陈道隆在厅上望见葛元宏等人行了过来，似是十分惊喜，霍的站起来，颤声道：“元宏！你们回来了！”

    此际，葛元宏虽然心有所疑，但却不能不按规礼应付，当下，快行几步，越过了周福，跨进大厅，躬身行礼道：“是！

    咱们师兄弟回来了！”

    那葛元宏目光一抬，望了望已然行进大厅门的陈挽澜，神情更见激动，连连招手道：“是澜儿吧，长得这样高了，爹几乎认不出来啦，澜儿！快过来让爹仔细瞧瞧！”

    一派慈父的口吻，陈挽澜禁不住一阵心情激荡，猛地跨步上前，却被郭文章在后用力扯了他的衣袂一下，使得他不由去势一顿……

    周福在一旁瞥见这种情形，不禁一呆，真不明白这几个师兄弟搅些什么名堂？

    只听葛元宏又复开口道：“咱们师兄弟去投奔的那个地方，你老人家怎不前来会合，可把咱们小师弟想坏了。”

    那陈道隆咳了一声，道：“为师在外听说家中出了变故，当时就想到你们必会去投奔那地方，本应立即去看你们才是，但为师却遇上另一桩要紧事情，无法分身，以致一耽搁下来，就是五个年头，幸得你们都平安无恙，为师心中真是高兴万分。”

    葛元宏心中暗恨，但表面上仍然恭敬地说道：“你老人家可还记得要咱们师兄弟去投奔的那个地方么？”

    那陈道隆想了想道：“事隔多年，为师已想不起来了……”

    话声一顿，脸色微显怒容，沉声道：“元宏！你不带领他们上来见过为师，反而问些不相干的话，难道为师从前教导你们的为人道理都忘了么？”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你老人家还记得那地方的主人是谁，是凭着什么信物要咱们师兄弟去见他的？”

    陈道隆勃然变色，喝道：“元宏你好没有规矩，为师几年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就……”

    谭家麒突然一跃上前，大笑道：“阁下！不用再装蒜了，乖乖把你的真实身份报出来，小爷就给你一个痛快！”

    那陈道隆大怒道：“家麒！你疯了！”

    周福也骇然变色，急急上前道：“大相公！这是怎么回事？”

    葛元宏笑道：“此人假捞师父，阴谋不轨，刚才我一连问他几件往事，他完全回答不出，事实岂非十分明显了！”

    低声吩咐道：“动手之时，你要小心保护小师弟！”

    此时，陆小珞、郭文章也抢上来，将那假陈道隆围住。

    那假陈道隆目光四下一扫，突然“嘿嘿”冷笑道：“好奸好！既然你们已经看出来了，那就教你们早些送命便了！”

    笑语之声一顿，厉声大喝道：“来人！”

    喝声甫落，屏风后面及大厅两侧暗门里，嗖嗖嗖的飞扑出十几名黑衣大汉，个个手执兵刃，将葛元宏等人反围在中心。

    谭家麒虎目一扫，仰面大笑道：“这班废料，还不够小爷塞牙缝……”

    葛元宏低声道：“二师弟对付这老贼，千万要留活口。”

    言罢，朝陆小珞、郭文章一打手势，三人大喝一声，身形疾闪，“锵锵”连声，将雁翎刀撒在手中，分向十几名黑衣大汉扑攻过去！

    葛元宏的身子宛似苍龙出壑，一声龙吟般的长啸过处，寒芒电耀，一片冷光掠过，两名黑衣大汉首当其冲，登时变成四截！

    陆小珞腾空而起，有若怒鹰搏兔，连人带刀化作一团森森冷电，凌空下击，一名黑衣大汉措手不及，顿被刀锋劈开，尸分两片，肝肠流泻了一地！

    郭文章贴地一掠，靠近大门口的一名黑衣大汉根本连人形都未看清，只觉电光一闪，下半截身子一凉，就此了帐！

    师兄弟三人乍一动手之间，宰了四名黑衣大汉！

    这种快迅绝伦的杀法，顿将那一群精选出来，武功均已有相当火候的黑衣大汉看的目瞪口呆，拿着兵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假陈道隆虽是心头骇凛，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厉声喝道：“你们还不一起上！呆在那里干什么！”

    众大汉被喝声一惊，齐地吆喝一声，各举兵刃，朝葛元宏等人猛攻过去。

    谭家麒屹立如山，盯着那假陈道隆，大喝道：“老贼！

    快亮兵刃受死！”

    那假陈道隆眼见对方只有一条胳膊，不由冷笑一声！缓缓从交椅后面抽出一柄寒芒如电的雁翎刀来，猛然跨前一大步，一晃手中刀，沉声道：“好小子，今天教你尝尝老夫宝刀的厉害！”

    谭家麒微退半步，瞥见地上恰好躺着一柄鬼头刀，当下，脚尖一挑鬼头刀，右手一抄，将这柄鬼头刀操在手中，左右一拂，颇觉趁手，更不怠慢，踏前一步，虎腰一挫，刀锋一指，大喝道：“老贼，有何本领，尽管施展！”

    他方才赤手空拳之际，那假陈道隆还不觉得怎样，这时，他一刀在手，挫腰、挺刀之际，立觉一股逼人肺腑的凌厉刀势如排山倒海般压迫过来，不由心中大骇！

    这时，大厅中惨叫之声已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来，那假陈道隆眼角一瞥，更是胆寒魂颤，持刀的手也微微发抖！

    就在这两句话的工夫，那十几名黑衣大汉全部尸横大厅之中，血肉狼藉，惨不忍睹。

    那假陈道隆倒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眼看此种情形，心中雪亮，立即把雁翎刀一丢，干咳了一声，道：“英雄出少年，老夫今日认栽！”

    谭家麒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脓包，反而弄得为之一怔，但刀势仍然保持不变，以防对方是否行好使诈，一面冷冷说道：“你既然认栽，咱也不难为你，你且把双手背到后面去。”

    那假陈道隆依言，双手朝身后一背，郭文章一掠而至，伸手点了他几处穴道，使他再无动手搏斗之能。

    葛元宏行了过来，目注假陈道隆，道：“阁下是谁？怎样称呼？”

    假陈道隆道：“老夫伍天风，人称‘迷魂掌’。”

    葛元宏“哦”了一声，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口中却说道：“原来是伍当家，久仰！但愿阁下能详细答复咱们的问话，我葛某人答应饶你一死！”

    伍天风道：“老夫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诸位有什么问题，尽管发问就是，但这座忠义侠府中，前后还有不少老夫带来的人，诸位得赶快动手将他们收拾干净，否则若有漏网，老夫就宁死不能吐露片言只字了。”

    葛元宏点头道：“阁下此言有理！”掉头对谭家麒道：“就烦二师弟守在厅中，小兄和三师弟四师弟出去看看。”

    谭家麒道：“小弟遵命，大师兄和师弟们小心。”

    葛元宏又对陆小珞和郭文章道：“小兄去对付大门内的四名大汉，你们可到后面去瞧瞧，凡不是咱们家中之人，一律格杀不留活口！”

    三人分头掠出大厅而去，不到盏茶工夫，便已一齐回返大厅。

    伍天风颇为诧异的道：“这么快就完了？”

    葛元宏笑道：“前面连大门内站班之人，在下一共收拾了六名。”

    陆小珞道：“后面只找到七名，俱已送回老家！”

    伍天风道：“六七一十三！”目光一扫地上的尸骸，道：“十三加十三，共是二十六人！”长长吁了口气，道：“果然一个不剩，好吧，有什么话就请问！”

    葛元宏道：“忠义侠府空下来了这许多年，为何直到现在才来占用？”

    伍天风微笑道：“这纯粹是时机问题，并无其他用意。”

    葛元宏道：“什么时机？”

    伍天风沉声道：“称尊武林，进而谋夺大明江山的时机！”

    谭家麒“哼”了一声，道：“想的都不错，难道现在时机就成熟了？”

    伍天风笑道：“若不是时机已届成熟，马上就要采取行动，也不会派老夫到襄阳来，以陈道隆的身份，大肆结纳人心了！”

    葛元宏心头一震，道：“莫非你还想在府城内图谋不轨？”

    伍天风摇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到时作个内应而已。”

    谭家麒道：“你们定在什么时候采取行动？”

    伍天风道：“下个月的初五日。”

    此言一出，葛元宏等人登时心头大震！因为他们在太阳堡的决定是两个月后进攻熊耳山的“圣城”，却没料到贼人方面比他们提前了将近半月，这一来，岂不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伍天风的目光何等锐利，葛元宏等人心头的激动不安之情，已被他一览无遗，当下，阴阴一笑，道：“诸位且慢着急，更急的还在后头哩！”

    谭家麒瞪了他一眼，怒道：“莫非又有什么花样不成？”

    伍天风“嘿嘿”一笑，道：“下月初五日，‘圣主’在誓师之时，令师的六阳魁首，将是祭旗的第一道献祭礼物！”

    谭家麒右手一探，抓住了伍天风的衣襟，厉喝道：“你这话是真的？”

    伍天风笑道：“老夫没有骗诸位的必要，是么？”

    葛元宏师兄弟们顿时如被五雷轰顶，个个目瞪口呆，冷汗如雨点般从额头滚落下来！

    倒是陈挽澜比较镇定一些，他激动了一阵之后，心情便慢慢平静下来，缓步行了过来，望着伍天风，沉静地问道：“阁下既然能知道许多事情，定然是那‘圣主’面前的心腹得力之人了？”

    伍天风深沉一笑道：“陈公子瞧老夫是否像个心腹得力之人？”

    陈挽澜道：“我也不管你是与不是，我再请问阁下，是否与家父有仇？”

    伍天风摇摇头，道：“老夫与令尊素昧平生，乃是毫无仇怨可言。”

    陈挽澜道：“既然毫无仇怨，那么，阁下岂能明知家父将成为祭旗的牺牲，而不一伸援手？”

    伍天风冷笑道：“老夫与他无仇，但他也对老夫无恩，那么，他的生死与老夫何干？”

    葛元宏突然道：“你落在咱们手中，咱们饶你一命，这算不算得是恩？”

    伍天风道：“这是诸位与老夫之事，与令师……”

    谭家麒截口道：“师徒父子乃是一体，阁下既承认咱们对你有恩，亦即是家师对你有恩，又怎么强辩为与你无关？”

    伍天风一窒道：“这个……”

    葛元宏道：“咱们对阁下也没有多大奢求，只希望阁下能带领咱们进入‘圣城’，以后的事，就不用麻烦阁下了。”

    伍天风脸色一变，道：“‘圣城’的内幕，诸位知道了多少？”

    葛元宏淡淡一笑，道：“这个么？阁下就用不着知道了，不过，那‘圣城’内外的布置及通路，你得详细绘一份给咱们。”

    伍天风略一沉吟，无可奈何道：“好吧！诸位决定何时动身？”

    葛元宏道：“由此地到‘圣城’，路上须要多少时间？”

    伍天风想了想，道：“如无特别事故，兼程急赶的话，最多十日可到。”话声微顿，目光一扫葛元宏等人，沉声道：“不过，老夫话须说在前面，那‘圣城’之中，处处凶险，步步危机，诸位如是有什不测，老夫概不负责。”

    葛元宏微笑道：“那是自然，阁下只要将咱们领入山区，进了‘圣城’，就没有阁下的事了。”话声微顿，又道：“咱们什么时候动身，现下尚难决定，只好委屈阁下在此间多住几天，等咱们决定了再奉请就是。”

    伍天风阴沉一笑，道：“何时动身，老夫倒无所谓，凡事悉听吩咐便了。”

    葛元宏回顾周福道：“周兄，后面那间密室还完好么？”

    周福躬身道：“那间密室，老奴查看过了，里外倒还完整。”

    葛元宏吩咐郭文章道：“四师弟辛苦一趟，跟周兄送这位伍当家到密室去休息，同时带些文具用品，请他绘一幅详细的‘圣城’地图回来。”

    郭文章领命，押着伍天风，跟着周福往后面行去。

    葛元宏立即同了谭、陆二人，动手将所有黑衣大汉的尸体收拢一起，仔细搜查了一遍，将“出山通行证”通通搜出来，然后在院子里挖个大坑把尸体埋了，又将大厅及各处的血迹打扫干净，一切停当，已然是掌灯时分。

    郭文章也拿着一幅地图，同着周福回到大厅，众人匆匆用过晚饭，就着灯光，把艾伦所赠的那一幅地图拿出来，和伍天风绘的这幅互相对照之下，看出二者之间，倒也并无多大出入，于是师兄弟们漏夜加工，把这地图复制了十份。

    次日一早，葛元宏将复制的地图分交与郭文章、陆小珞二人，道：“四师弟立即赶往太阳堡，把伍贼所供之事告知太阳叟，请他务必于下月初四日率领邀请来的侠义朋友赶到熊耳山，按照地图上的途径，不论用何种手段，攻入‘圣城’来接应咱们……”

    郭文章道：“咱们不和他们会齐了再进山去么？”

    葛元宏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你动身时最好多带一匹坐骑以备中途换乘之用，以半月为期，你就要赶回来。”

    郭文章道：“小弟当竭尽所能，尽快回家就是。”

    葛元宏道：“三师弟可带着地图到江南一带，寻找刘老镖头，将这消息转告与他，但不论找不找得到他，或是他有否约到朋友相助，及能否如期赶到熊耳山来，你亦应在半月后赶回家来，咱们好一同出发。”

    陆小珞道：“小弟省得，大师兄只管放心。”

    当下，同了郭文章到马厩之中，就在贼人带来的马匹中选了两骑，带在自己乘坐的马匹后面，别过了葛元宏等人，一往东，一南下，分途绝尘而去。

    葛元宏回转大厅，对周福道：“周兄，在这期间内，除了是来访咱们师兄弟的可以让他进来，此外，任何人一律挡驾。”

    周福躬身道：“大相公放心，老奴自有分寸。”话声微顿，又道：“但关于昨日发生之事，瞧大相公似乎早已知道是有人在假冒老主人，其中奥妙何在，老奴至今仍想不出来。”

    葛元宏微微一笑，遂将太阳堡发生之事以及艾伦所说的一切，告诉了周福。

    这位忠心的义仆直听的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葛元宏吩咐他小心门户之后，便带着谭家麒和陈挽澜，到后面练功室去加劲练习刀法，内功……

    半月之期，眨眼便已过去，在此期间当中，孟千山已安排好了一切，单人来到忠义侠府与葛元宏等人住在一起。日日与谭家麒互相切磋刀法，双方获益不浅。

    这一天郭文章从泰山赶回来，带回了太阳叟的口信，说一切悉照葛元宏的安排，绝对不会误事。

    葛元宏静静听郭文章说完，抬目道：“太阳叟老前辈没有说已邀请到多少朋友么？”

    郭文章苦笑了笑，道：“总共只邀请到五位，太阳叟老前辈为了此事，还气得要死，直说这年头，道义两字不值一文，真恨不得用太阳针把那些贪生怕死，却平时又自命侠义之徒炸个干净哩！”

    葛元宏叹息一声，道：“世道人心本就如此，咱们看开些就算了……”话声微顿，神色一整，道：“本来，拯救恩师出险，摧毁那邪恶组织之举，乃是咱们自己的事，就算毫无外来助力，咱们也应拚力去做，方不负恩师一生的期望。”

    郭文章、谭家麒肃容道：“大师兄教训得是，小弟明白。”

    说话之际，忽听厅外传来一阵脚步之声，葛元宏等人抬目望去，只见陆小珞快步行入厅来，他的身后跟着刘文升和王伯芳，引领着两位老者和两位中年人，正自踏上厅前的石阶……

    葛元宏等人赶忙起身趋出相迎，刘文升“呵呵”一笑，道：“来来来！老朽替各位引介一下！”说着，一指身旁的蓝袍老者，道：“这位是‘天罡手’孔令吾，孔大侠！”

    葛元宏抱拳道：“久仰，久仰！”

    另一位葛衣老者笑道：“不敢劳烦刘总镖头了，咱们自己来吧！”话声微顿，道：“老夫钱博，匪号‘追魂三剑’！”

    那身穿月白长衫的中年人抱拳道：“在下金陵岳杨，蒙武林同道推爱，赐号‘凌云燕’。”

    站在一旁的灰衣中年人一摇手中折扇，道：“在下复姓司马，单名一个灵字以手中铁扇为号！”

    葛元宏连连拱手手，道：“多蒙诸位千里远来，共襄义举，愚弟兄铭感五内，快请到厅中奉茶。”身子一侧，肃客进入大厅。

    刘文升待众人坐定之后，这才将葛元宏师兄弟及孟千山的姓名遂一为来客介绍了。

    周福提着大茶壶进入大厅，替主客斟上了香茗。

    刘文升诧道：“葛少侠，尊府难道还未雇到下人么？怎地让周兄……”

    葛元宏苦笑了笑，道：“目下的忠义侠府，实在不敢随便雇外人工作。”话声微顿，目光一扫刘文升及王伯芳，道：“二位前辈江南之行，可是因情况的突然变化而未竟全功？”

    刘文升摇了摇头，苦笑道：“其实就算没有什么变化，老夫和王兄也不见得会有更大的成效！”说着一指孔令吾等人，庄容道：“若非孔兄几位义薄云天，老夫和王兄就要缴白卷了！”

    孔令吾抱拳道：“刘兄言重了，我等只是不愤魑魅横行，一尽我武林人的本份而已！”

    刘文升眼望葛元宏道：“不知葛少侠准备何时动身？太阳堡方面的情况如何？”

    葛元宏遂将太阳叟教郭文章带回来的口信，详细说了一遍。

    刘文升皱了皱眉，道：“这样看来，咱们实力似乎弱了一些……”

    葛元宏道：“照眼前情况而言，咱们的实力的确是弱了一点，可是，因为咱们掌握了入山的地图，又有太阳叟老前辈的太阳针作为攻坚的利器，更加上被咱们活擒的伍天风带路，晚辈相信必可直捣黄龙，此外还有一股最有力的因素，咱们还未计算在内……”

    刘文升“哦”了一声，道：“还有什么力量？”

    葛元宏笑道：“咱们千万不要忘了，在那‘圣城’之中，像罗常白、艾伦二位前辈那样被胁逼而又亟想反抗之人，还不知有多少，只要咱们一旦攻入山中，晚辈相信这些人必会振臂而起，响应咱们的！”

    在座之人听了这一番分析，俱不禁绽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不置。

    刘文升瞿然道：“这样说来，咱们就早日动身，以免夜长梦多，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就糟了。”

    葛元宏道：“晚辈打算明天或后天出发，不过……”目光一掠刘文升、王伯芳、孔令吾和钱博，歉然道：“四位前辈可得委屈一下。”

    刘文升说道：“咱们要受什么委屈？”

    葛元宏道：“晚辈的计划，是由那伍天风仍然打着家师的旗号，咱们则改扮成他所带来的手下，混进山去，但是他带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蓄有胡须的，所以……”

    刘文升、王伯芳、孔令吾、钱博四位老者不俟葛元宏说完，已自齐声大笑，豪情万丈地同声说道：“为了维护武林正义，头颅都再所不惜，还会在乎这一把胡须么！”

    大厅中，登时充沛着一阵慷慨的朗朗大笑，声震屋瓦，笑声豪气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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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直捣黄龙

﻿    这是初四的晚上，浮云掩月，星斗无光。

    在熊耳山深处，一道外窄内宽的山谷之中，却是灯光如昼，照耀着雄踞在谷底的一座城池！

    城中楼阁连绵，正中央则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

    灯光如海，人影幢幢，仿佛极为忙碌，直到五鼓将届，人影方始渐渐静止下来，消失在楼阁殿宇之中。

    灯光依然照耀如同白昼，但到处却是静悄悄地，不知那些忙碌了一晚上的人又在干些什么？直到——

    东边的山巅，隐隐现出一抹鱼肚白色，五鼓已尽，黎明将临，蓦地——

    “呜——”一声雄浑悠长的号角破空而起，划破了山谷的静寂，紧接着四面八方号角之声齐鸣，震撼着整个山谷！

    随着这号角齐鸣的雄伟音浪，只听一阵阵整齐的步伐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灯光照耀之下，但见八队衣分红、黄、蓝、白、黑、绿、灰、紫八种颜色，男女老少僧道俱全的人，从八个方向齐步而来，朝着巍峨宫殿前面广场中央的一座白石平台集中……

    这八队人，每从约十数名到廿余名不等，个个精神抖擞，佩挂着各式兵刃，步伐齐一来到白石平台前面，便在领队之人一声口令之下，整齐地面向平台列队。

    最令人惊凛的是这八名领队之人，除了衣着的颜色不同而外，个个的长相竟然部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般！

    八个活生生的忠义侠陈道隆！

    当然，这八个陈道隆绝不会是真的，他们个个神气活现，就只有那身穿黑衣的，似乎是昨夜没有睡好，精神显得有些恍惚，站在队伍前面，看起来不大自然。

    这八队人鸦静无声地肃立着……

    号角之声已然停止，整座山谷，静得如同死域！

    这座白石平台，高约二丈，广阔三丈有奇，四面是白玉雕栏，正面是一道宽达一丈，共有二十一级的白玉阶，从台上直到地面。

    正对着这道白玉阶，有一根海碗粗细，七八丈高的旗杆，矗立于地上，但旗杆顶上却是空着，未曾升起旗帜。

    此际，东方山巅上的曙色渐浓，淡淡的青色中，已掺着一抹抹的橙红，朝阳快要升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只听一阵管弦细乐，隐约飘荡于空中，逐渐由微缈而清晰，由清晰而高昂，眨眼之间——

    管弦乐声倏然停止，白石平台上面，竟已现出一名身穿王者服饰，头戴王冠，脸垂黄纱之人，端然坐在一把向着平台正面的虎皮交椅之上。

    此人身后，侍立着两名貌相怪异，年约六旬的老者，一名身穿赭袍的怀抱着一柄宝光四射的连鞘长剑，一名身穿红袍的双手捧着一柄两尺多长的白玉如意，两老者目中精光电射，令人悚栗。

    这时，肃立在平台下面之人，个个双手交叉于胸前，低低的垂下腰，齐齐朗声道：“参见‘圣主’，愿我主武林称尊，一统天下！”

    那“圣主”把头左右一转，微微摆了摆手，发出像狼嗥一般的声音道：“诸卿免礼！”

    台下之人又齐齐说了声“谢‘圣主’！”这才挺腰抬起头来，双手肃然下垂，百十双目光，齐向平台上望去。

    那“圣主”再次左右扫了一眼，缓缓说道：“本主创建‘圣城’，十载于兹，承诸卿先后效忠，基业大固，自五年前首次行动，即旗开得胜，铲除了以武林领导者自居的‘忠义侠府’，并生擒了陈道隆老匹夫，足证我‘圣城’实有天助……”话声微微一顿……

    平台下面之人，双手高举，发出一阵欢呼！

    那“圣主”微一颔首，待欢呼之声停歇，又继续用那狼嗥一般的声音道：“在此五年当中，本主巧妙地以诸位爱卿冒用陈道隆老匹夫之身份，建下了许多丰功伟业，使武林震慑，成了人人自危，缩头不出的局面，此种情形正乃本城一统武林之良机，故本主选定这黄道吉日，兴师大举，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成此不朽伟业，名垂千古……”

    说至此处，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那“圣主”却稍稍回顾身后的红袍老者，沉声道：“李少卿到泰山去还未回来么？”

    红袍老者摇了摇头，俯身低声道：“‘圣主’是否要等他……”

    话犹未了，骤听一声宏亮的大喝：“吉辰到！”

    这时，东边的山巅已现出小半轮红红的朝阳，似乎把山谷中的一切都披上一袭淡红的轻纱！

    那“圣主”一摆手，止住红袍老者的话语，低声道：“不用等了，一切照预定行事。”

    红袍老者躬身应了声：“是！”便直起腰来，面向台下，洪声道：“掌旗来！”

    又是一阵号角齐鸣，两名黄衣大汉，四只手擎着一面巨大的三角形杏黄旗，从一座偏殿中缓步而来……

    晨风飘扬着那巨大的旗帜，旗上绣着“武林圣主”四个鲜红的大字，随风飞舞！

    两名黄衣大汉擎着巨旗来到旗杆下面，肃然屹立，号角之声倏止。

    平台上面，那身穿赭袍的老者冷厉地喝了声：“把祭旗人押来！”

    话声一落，另一座偏殿的大门立时出来一列队伍，前面是一名手捧金盆的大汉，紧跟着是一名肩上扛着一柄大砍刀，戴着黑布头罩，精赤着上身的魁梧大汉，大汉的后面，赫然是忠义侠陈道隆，被五花大绑着由两名黑衣大汉挟扶而行，押后的则是四名怀抱雁翎刀的红衣大汉。

    这一列怪异的队伍在全场静肃中行到旗杆前面，停步转身，正对平台，肃然屹立。

    那陈道隆似乎已完全失去了挣扎能力，十分顺服地被人押送到旗杆前面，作为祭旗的牺牲品！

    平台上面，那“圣主”把头缓缓左右转动一下，然后沉重地把头一点！

    押着陈道隆的这列队伍霍地向后转身，面对旗杆，那四名红衣大汉左右一分，后面的两名黑衣大汉双手齐齐用力一按，将陈道隆“卟”的掀跪在地上！

    那“圣主”在平台上面缓缓把右手举起来……

    站在陈道隆身后的戴黑布头罩大汉，随即双手将大砍刀缓缓举高……

    “咚咚咚咚……”一阵紧密的鼓声，震撼着每一个的心房，那名戴黑布头罩的大汉，高举着大砍刀，一双环眼却瞬也不瞬地盯注在那“圣主”高举的右手之上……

    “咚！”最后的一响鼓声乍歇！

    那“圣主”的右手骤然往下一落！

    “呔！”一声暴喝，宛若平地一雷，喝声中，那一列身穿黑衣的队伍里，电也似地飞起了三条人影，挟着三道白光，仿佛天际电闪，飞射旗杆下面……

    那名戴黑布头罩的大汉双手擎刀，照准陈道隆的脖子猛照砍下……

    “嚓”的一声！白光一闪，鲜血直冒！

    “砰”然一声，一颗斗大人头直飞出三丈远，又是“砰”的一声巨震，一条魁伟的身躯，翻跌出七八尺，仰倒在地上！

    人头乃是戴着黑布罩的人头，身躯上半截未着半缕，赫然是，宰人的未将人宰着，竟然反被人宰了！

    那两名按住陈道隆的黑衣大汉也同时脑袋搬家，分别在两道白光一闪之下，双双了帐，撇下了陈道隆，先赴阴曹去了！

    飞射而来的三条黑衣人影倏然一敛，成丁字形屹立在陈道隆身周，面向外，怀抱雁翎钢刀，赫然是葛元宏、陆小珞和郭文章师兄弟三人！

    那分立在两边的四名红衣大汉这才看清楚怎么回事（说来虽然话长，其实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一瞬间而已），齐地大喝一声身形朝当中一合，四柄雁翎刀“唰”的一挥，四片寒光如泼水般往下一落！

    “铮铮铮铮！”四声金铁交鸣起处，四柄雁翎刀如生双翅，斜飞上半空！

    “啊……”一串惨叫之声同时爆出，四名红衣大汉胸膛大开，衣红血也红，四具尸骸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直到这骤然静止的刹那，所有在场之人方才弄清楚究竟，俱不由自已地发出一声惊呼，顿时，这一声声的惊呼，在广场上汇成了一片嘈嘈杂杂的繁喧！

    “哈哈哈……”端坐在平台上的那位“圣主”，突然仰首发出一阵刺人耳鼓的狂笑！

    他这一笑，顿将台下广场上的一片繁喧压住，令列队之人凛然闭口，齐将诧异的眼神，投射到平台上去！

    那“圣主”笑声倏落，俯首向着正为陈道隆解开捆绑的葛元宏师兄弟，阴森森的说道：“你们不是一共来了十一位么？何不请他们一起出来，免得本主又要多费手脚！”

    话声方落，陡地一声宏朗、苍劲的长笑，自黑衣队伍中冲天而起，缓步行出一位貌相清癯而颏下无须的黑衣人，直行到旗杆前面，正对平台，才停住笑声，屹然绰立。

    紧跟着又从黑衣队伍中，接二连三地掠出七条人影，飞落在葛元宏兄弟的外围，面朝外，环成一个大圈。正是谭家麒及刘文升等人。

    那发出长笑的黑衣人这时已抬手一指平台上的“圣主”，厉声喝道：“宇文龙！老夫找了你二十年，想不到你躲在这龟巢里装神扮鬼，还不快滚下来与老夫一清旧帐！”

    那“圣主”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震，随即“桀桀”一笑，道：“你是谁？说的话本主一句也未听懂，难道你们混进我‘圣城’来，就为了要胡说一通不成？”

    此时葛元宏师兄弟已将陈道隆扶起来，正在仔细检查到底是受了什么禁制，竟严重到如此程度！

    那黑衣人回头瞥了一眼，不由眉头微皱，倏地掉头，目中精光陡射，厉声道：“宇文龙！你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是不是怕给人认出你‘七煞人屠’丑恶貌相？是不是怕人看穿你一贯的蛇蝎心肠？”

    刚才黑衣人说出“宇文龙”这名字，一时还不曾有什么反应，此际，“七煞人屠”四字出口，广场中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武林中，凡是上了点年纪的前辈，有谁不知“七煞人屠”

    的淫凶恶毒？又有几个能免得了受其肆虐？就算本身未曾受到过他的茶毒，但亲亲友友总有人与他有仇、有怨。可是，廿年前，正当他凶威正盛之时，突然消声敛迹，从此再没有人见到过，也再没有人受他的残害，使武林中保持了一段太平的日子。

    这段太平日子，有很多人都晓得乃是陈道隆带给他们的，是以陈道隆也就无形中成为许多人敬仰的人物。

    如今，竟有人指称这“武林圣主”就是当年的“七煞人屠”，而这平台下面的八队贼党当中，自然是有许多曾与“七煞人屠”有仇怨之人。

    是以立时就引起了大部分人的骚动，而投注在平台上的眼神，顿时闪烁起诧异，怀疑、愤怒等等不同的光芒！

    那黑衣人又继续厉声道：“宇文龙I你这恶贼难道认不得老夫孔令吾了么？老夫女婿全家十三条人命的血债，你就想赖掉不还了？”

    “哈哈哈哈！”那“圣主”陡地仰首大笑，一手指着黑衣人，不屑地笑道：“你是‘天罡手’孔老匹夫？嘿嘿！你连胡须都没有长出来，恐怕是孔老匹夫的孙子吧？”

    那黑衣人正是“天罡手”孔令吾，闻言，更是满脸悲愤之色，厉声道：“老夫为了伸张武林正义，不惜把胡须剃掉，面你这恶贼不敢以面目示人，又是为了什么？”话声一顿，扫光一扫广场上列队之人，道：“诸位请看，这恶贼敢不敢除下他的面纱，让大家瞧瞧他的狰狞面目？”

    在这情形之下，那百十名列队之人当中，已然再没有人怀疑，那一道道投注在平台上的眼光，大半充满着愤怒之色！

    那“圣主”当然也感觉得出，不由又惊又怒狞声喝道：“鼠辈满口胡言，诸卿还不出手拿下！”

    他话方出口，那站在他身侧，怀抱宝剑的老者突然闪电般探手一抓，“嗤”的一声，登时将那幅垂面黄纱扯了下来，现出了一张阴险、奸恶、狰狞的面孔！

    “是他！‘七煞人屠’！”

    “果然是他！”

    “啊！该死的东西！”

    台下，立时爆起一阵诧呼和诅咒，人群一阵大乱！

    那赭袍老者抓下了“圣主”的面纱，触目之下，猛地怒喝一声：“好恶贼！拿命来！”右手一扬，“呛”的一声，撤剑出鞘，朝“圣主”当头劈落！

    站在另一侧的红袍老者大喝一声：“休伤我主！”白玉如意一挥，“铮”然一声金玉交鸣，两人同时倒退三步！

    那赭袍老者一击不中，不敢在平台上多事逗留，趁着倒迟之势，一个倒跃，腾身而起，朝台下飞去！

    红袍老者大喝一声：“叛贼那里逃！”身形电射，蹑尾疾追……

    此时，平台下面的八队贼人经过了一阵混乱以后，业已分裂成三拨，一拨显然是与“七煞人屠”有着深仇大恨之人，毅然加入了葛元宏他们这边，动手和和贼人拚命，这一拨只占了小部分，约有三二十人之数。

    另一拨约有三四十人，虽已离开队伍，但却远远退在一旁，持着观望态度。

    人数最多的一拨，仍然是那“圣主”的死党，竟有五六十人之多，包括了八名假陈道隆，个个武功高强，身手了得，更加上大量从各方涌来的喽啰，结成了一个大圆环，将葛元宏等人以及起义过来的群雄团团围住，刀枪并举，杀声震撼了整个山谷！

    葛元宏师兄弟倒不将这些贼人放在跟内，但却人人焦急，个个发愁，竟不知如何着手来解开乃师所受的禁制！

    那陈道隆直到此刻，仍然是浑身绵软，口噤不能出声，目光呆滞，显然连神智也是模糊不清！

    眼看战场上，贼人却愈战愈多，似乎是杀之不尽，而群侠已有多人伤亡，搏斗的圈子也渐渐缩小下来……

    葛元宏四师兄弟见此情景，只好暂时将恩师放下，偕同孟千山，齐齐大喝一声，腾空而起，分朝五个方向飞越，群侠落在贼人阵中，五柄刀大展神威，一轮猛砍猛杀！

    贼人阵中登时血雨纷飞，惨叫之声大作，片刻之间，倒下了一大堆！

    可是，这“圣城”之中根本就不知藏了多少贼党，只见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绝，愈杀愈多。在这情形之下，恁教葛元宏等人武功再高，也杀得手脚乏力，真气不继。

    那“圣主”高踞平台上面，桀桀狞笑道：“凭你们这点气候，竟敢轻捋虎须，嘿嘿嘿嘿……”

    就在他正笑得忘形之际，山谷中突然飞起了一道其红如血的旗花，直冲上云霄！

    那“圣主”一见这紧急信号，不由脸色一变，笑声倏止，右手一拍虎皮交椅的扶手！

    “卡嗒”一声，在他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名黄衣老者冉冉上升，直升到地面，微一跨步，闪掠到“圣主”面前，双手交叉胸前，躬身道：“‘圣主’有何谕令？”

    那“圣主”沉声道：“前谷发出最紧急信号，黄卿速率四位将军及若干校尉前去增援，看来敌是何方鼠辈，一律格杀！”

    黄衣老者应了声：“属下谨遵圣谕！”躬身一礼，退到那“圣主”身后，身子倏然下沉，一闪不见。

    紧接着一阵急密的号角长鸣，那围攻葛元宏群侠的贼党突然撤退了一半，在四名假陈道隆率领之下，飞掠出城门而去……

    葛元宏等人登时压力一轻，眼看强人匆忙奔往谷外的情形，显然又有强敌攻入，忖测极可能是太阳叟那一路人马来了，各人俱不由精神大振，疲乏尽消，手下一紧！

    一轮猛攻，顿将贼人消灭了一大半，那四名陈道隆也全数被葛元宏师兄弟斩于刀下！

    那“圣主”在平台上见此情形，不由勃然大怒，右手一举，正待……

    陡地——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震爆巨响从山谷前面传来，只震得地表波动，殿字摇晃，恍惚火山爆发一般！

    那“圣主”登时神色大变，一条右臂僵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台下众贼党却不知是什么一回事，一个个愕然相顾，手底下自然慢了下来！

    葛元宏等人则心花怒放，精神更加奋发，齐声大喝：“鼠贼末日已到，要命的赶快丢下兵刃！”喝声中，刀剑翻飞，直杀得贼人们鬼哭神嚎，四散奔逃……

    “轰轰轰”三声惊天巨爆！只见三团如旭日般的火光一闪，顿时砖石横飞，广场上尘砂漫天澈地，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的人只觉得好像置身于狂涛怒浪之中，身形摇摆不定，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迸！

    少顷，尘砂渐渐下落，但见那“圣城”的宏伟城墙，面对“神武宫”的这一边，已然化为乌有！

    一队奇怪的人马，正踏着遍地的瓦砾，向平台这边疾奔过来。

    只见太阳叟高坐在一张由四名大汉扛着的虎皮交椅上，前面及左右均排列着十二名黄衣大汉，各人手中擎着一具似乎像硬弓的东西，那总管秦豪走在最前端，在太阳叟的后面，跟着六名身穿劲装的老少英雄，那罗常白与艾伦赫然在内！

    葛元宏等人大喜，正待上前相见，急听有人诧呼道：“咦！那恶贼怎的不见了！”

    众人忙掉头向平台望去，但见台上空空，那“圣主”竟然不知去向！

    混乱中，根本就没有人看见他是怎样逃走的。

    太阳曳“呵呵”大笑道：“诸位休要紧张，他这一着，艾老哥早就和老夫算在里面了！”话声微顿，高声喝道：“列队！预备！调到最大射程！”

    话声一落，那三十六名黄衣大汉霍地一掠上前成一扇形分开来，从背上一具特制的皮匣里取出一枚太阳针，放入手中那具像是硬弓的发射器里，双手高举着，各人分别瞄向远方一个目标！

    太阳叟眼看一切停当，再次扬声喝道：“连续三次，每次将距离缩短一半，放！”

    “卡卡卡！”一阵震耳的绷簧响声起处，嗤嗤锐啸之声大作，阳光照耀之下，但见电芒乱闪，三十六枚太阳针电射而出，分别向“神武宫”最后面的宫殿楼阁飞去，一闪而逝……

    “轰隆隆！轰隆隆……”一阵天摇地动的连续巨爆，火光烛天，整个“飞龙谷”似乎就要倒翻过来，尘土烟焰直冲云霄……

    “卡卡卡……”震耳的绷簧声再度响起，锐啸声中，三十六根太阳针第二次发出！

    这一次发射的距离较近，爆炸时的声势更是骇人，广场上的人只感到空气窒闷，耳鼓欲聋，目光所见，尽是走石飞砂，残垣断柱，汇结成一股五色烟云，直上半空！

    那广达数百亩，殿宇上千的“神武宫”已大半化为瓦砾之场，房舍成墟，一片焦土！

    这时候，只剩下那座白石平台，以及台后的一座大殿和两侧的偏殿了。

    那三十六名黄衣大汉又取出太阳针，准备第三次发射！

    陡听一声凄厉长笑，破空而起！

    太阳叟忙一举手，大喝道：“停！注意戒备！”

    那三十六名黄衣大汉应声一收发射器具，平举胸际，凝神戒备。

    就在此时，平台上面人影一晃，那“圣主”竟然又端坐在那张虎皮交椅之上！

    太阳叟怒喝道：“宇文龙！你的龟巢已化劫灰，是好汉就下来决一死战，否则老夫把你连这平台一齐炸为灰烬，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圣主”狩视着太阳叟，咬牙切齿的道：“老匹夫，今天算你狠，本主再次现身，乃是向你提出警告，不准再有任何行动！否则！嘿嘿！你们看！”

    话声一落，突闻“卡嗒”一响，在他的身侧陡然冒起一把交椅，椅中捆绑着一个人，赫然又是忠义侠陈道隆！

    在交椅旁边，站着那手擎白玉如意的红袍老者。

    台下的群侠俱不由大吃一惊，尤其是葛元宏师兄弟更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猛地掉头，乃师陈道隆不是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么？

    怎又钻出了另一个来呢？

    哪个是真的？

    群侠正在惊骇疑诧，那“圣主”已桀桀狞笑道：“葛元宏！你们胁迫伍将军混进‘圣城’之时，本主就已查出来了，嘿嘿！本主这一着妙计倒还不坏，不特将你们全数逗引出来，并且令那些心怀二志的鼠辈露出了原形！”话声微顿，又复狞视着太阳叟，切齿恨声道：“本主百密一疏，没料到整盘妙策，竟让你这老匹夫破坏无遗，错过今天，日后非将你碎尸万段，方消本主心头之恨！”

    太阳叟“呵呵”笑道：“日后你这恶贼是否能将老夫碎尸万段，那是以后的事，你究竟怎样打算，是滚下来凭真功夫一搏而死得英雄些？抑是由老夫用太阳针将你化骨扬灰？”

    那“圣主”仰面发出一阵狂笑道：“老匹夫休要做梦，本主命令你立即将剩余的太阳针缴出来，率着这班鼠辈滚出熊耳山，算是本主网开一面！”

    太阳叟冷哂道：“你这恶贼凭什么？”

    那“圣主”抬手一指身旁的陈道隆，狞笑道：“本主就凭这个！你如敢牙崩半个不字，嘿嘿！这位忠义侠可就是你这老匹夫杀的！”

    他这一着，倒并不出群雄的意料，可是，焉知台上的陈道隆不是赝品，如果让人拿个假货就威胁住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太阳叟自然不敢冒昧，忙侧顾葛元宏，递了个询问的眼色，葛元宏当然也拿不定主意，无奈何的苦笑了笑！

    那“圣主”冷哂一声，道：“葛元宏！本主特准你走近台下来，问问你这窝囊师父，看是真是假？”

    葛元宏是早有此心，闻言，也不客气，一跃至平台脚下。

    那“圣主”抬手打了个手势，站在陈道隆身旁的红袍老者一伸手，在陈道隆背上拍了一掌。只见陈道隆立时张开眼帘，脸上也有了生动的颜色。

    葛元宏勉强忍住激动的心情，抬头大声道：“师父！我是元宏，你老人家知不知道徒儿们拿着你赐交的信物投奔何处去了？”

    陈道隆目光轮动，望了那“圣主”一眼，然后投落葛元宏的脸上，目光中充满了激动之色，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为师吩咐你们去九华山，消气谷，埋名庐，谒见‘散淡老人’！”

    葛元宏只觉心潮澎湃，身子也有些发抖，但仍恐不十分拿得准，随又高声道：“你老人家还记得那件信物是什么？”

    陈道隆缓缓道：“那是‘散淡老人’输与为师的一块玉牌。”

    葛元宏听到此言，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声，飞身跃起，直朝台上扑去。

    “不准乱动！你不要你师父的命了！”那“圣主”眼光何等锐利，葛元宏身势将动未动之顷，他已经察觉出来，立即厉声喝阻。

    喝声尖锐如刀，雄劲如雷，只震得葛元宏心头“砰”然一跳，飞扑之势一顿，落在地上。

    的确，在这种情势之下，谁也没有办法上得台去救下陈道隆，也无法一举将那“圣主”和红袍老者击毙，是以葛元宏落地之后，不禁又急又怒，却是束手无策。

    那“圣主”桀桀狞笑道：“小子！你还是转回去跟太阳叟商量一下的好，本主给你十声数的时限，过了时限而未有答复，后果你得负责。”话声一落，沉声喝道：“一！”

    这时，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及孟千山已赶了过来，四师兄弟聚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二……”那“圣主”的喝数继续响起……

    “三……四……”

    太阳叟在后面高声叫道：“葛少侠！太阳针不要了，救令师要紧！”

    葛元宏摇头沉声道：“那怎么成！晚辈们怎能让这般厉害的暗器落入贼手以荼毒天下，家师岂不成为武林罪人了？此事万不可答应！”

    “五……”“六……”那“圣主”喝数之声，声声震撼着群雄的心头，个个急的汗流浃背，搓手顿足，无计可施！

    “七……”

    太阳叟忽然一拍交椅的扶手，咬牙道：“救人要紧，老夫顾不得许多了！”举手一挥，喝道：“把太阳针统统拿过去！”

    “八……”

    那三十六名黄衣大汉已纷纷奔近平台，准备将身上携带的太阳针取出……

    葛元宏师兄弟霍地一字排开，手中雁翎刀一晃，齐齐喝道：“谁敢将太阳针取出来，休怪刀下无情！”

    太阳叟急得直冒汗，眉峰紧聚，连连急声道：“这……

    这……你们这是何苦……”

    “九……”

    葛元宏嗔目大喝道：“师弟们上！咱们和这恶贼拚了！”

    喝声方落，人已直拔而起……

    谭家麒等人也齐声怒吼，腾身飞扑向平台……

    那“圣主”勃然变色，狞笑一声，右手一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平台后面，—条墨绿人影划空飞来，疾逾闪电，眨眼之间就巳飞到了平台上空……

    那红袍老者双手高举白玉如意，眼神完全注意在“圣主”

    的右手之上，竟然没有发觉空中来了不速之人！

    葛元宏等人的身子已堪堪扑近平台边沿，那“圣主”的右手倏然一落！

    那红袍老者的白玉如意随着往下一落，砸向陈道隆的头颅！

    空际，一道白光疾然一沉一闪“嚓”的一声，血光直冒！

    “啊”一声惨叫，红袍老者踉跄倒栽而出，双臂齐肘被人削去，两道血泉，将白石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那条墨绿人影翩然落在陈道隆身前，只听陈道隆失声叫道：“玉琴！是你！”

    原来，这条墨绿人影，赫然是五年前悄然离家出走的忠义侠夫人，梁玉琴！

    那“圣主”乍见天外来了飞将军，伤了红袍老者，救了陈道隆，先是一惊，等看清了来人竟是陈夫人，不由怒极而笑，桀桀狞笑道：“好！好！好！本主要你夫妻死在一处，做个同命驾鸯！”

    桀桀狞笑声中，放在虎皮交椅上猛然双掌疾推而出，两股重如山岳的无势劲气直向陈道隆夫妻击去！

    陈夫人一声娇叱！长剑一挥，化作一堵剑墙护住身前，左手一扬，七枚蝴蝶镖电射而出！

    “嘶嘶”连声，锐啸刺耳，那重如山岳的无形劲气撞在剑墙之上，激荡起四逸的旋风，发出磨擦的异响！

    陈夫人颇感腕臂酸麻，长剑脱手，“哎”的一声惊叫，整个人倒跌在陈道隆身上！

    那“圣主”一掌震倒了陈夫人，方自桀桀狞笑，突见七点寒星，冲破掌风劲气，“嗤嗤”锐啸声中，闪电般射来，头面，胸腹，尽在这七点寒星笼罩之下，不由大吃一惊！双手一按虎皮交椅的扶手，身子一仰，从交椅上倒掠而出！

    那知——

    他身形刚一飞起，堪堪躲过了七枚蝴蝶镖，陡听一声大喝：“恶贼纳命I”五道耀目电芒，结成一幢光幕，盘空疾击下来，不由心胆俱裂，厉吼一声，双掌奋力往上一推！

    “嚓”的一声！谭家麒掌中六合宝刀挥处，立将那“圣主”发出的掌风震散，刀光一闪，血光涌现，那“圣主”的双手齐肘被宝刀削断！

    那“圣主”惨叫一声，身子陡然下坠！

    葛元宏身势疾落，雁翎刀直刺面下，有若天际闪电，“哧”

    的一声，刺进那“圣主”的胸膛，齐柄而止！

    “砰”然巨响，那“圣主”摔落平台之上，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厉吼一声，临死拚命，双腿一绞，竟然照准跟随着坠落下来的葛元宏小腹蹬去，

    郭文章贴地飞掠而至，雁翎刀锋疾闪，那“圣主”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吼，双腿连膝盖飞上半空，又是两股血泉狂喷而出！

    葛元宏双足一拳一蹬那“圣主”的身躯，借势拔出雁翎刀，倒掠八尺，落在地上。

    那“圣主”没手没脚的一截身子，骨碌碌的直滚至陈道隆的面前，他两眼瞪得大大地几乎要突出眼眶来，死死地盯住陈道隆，半晌，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身子一挺，寂然不动！

    陈夫人这时已将夫君的捆绑解开来，陈道隆禁不住热泪盈眶，一把搂住了夫人，颤声道：“玉琴！苦了你了！”

    陈夫人也是凤目含泪，樱唇一阵抽搐，正待开口，但见葛元宏师兄弟四人已奔了过来，齐齐跪在地上，同声道：“徒兄们无能不肖，累恩师、师母受惊，求恩师、师母恕罪！”

    陈道隆一阵心情激动，放开了搂住夫人的手，缓缓站起身子，行上前伸手扶起葛元宏，口中激动地道：“起来！起来！你们都起来！这是为师的过失，尔等何罪之有！”

    葛元宏道了声：“谢谢恩师！”顺势站起身子，道：“恩师贵体可曾……”

    陈道隆摇了摇头道：“为师很好！没有什么！”目光一抡，落在拱立一旁的孟千山，道：“元宏！这位少年英雄是……”

    孟千山忙跨前两步，抱拳道：“小侄孟千山，见过前辈。”

    葛元宏遂将孟千山的来历简略禀告了。

    陈道隆目光四下一扫，点头道：“咱们下去吧！不要让天下群雄久等。”言罢，一手挽了夫人的皓腕，当先步下石阶！

    直到现在为止，陈道隆对爱子未见同来，竟只字不提不问，一心只在爱徒及群雄身上，可见他的胸怀气度，确非常人可及。

    倒是葛元宏怕恩师心中实是悬念，遂快行一步，紧靠陈道隆夫妇身后，一面举步，一面低声道：“禀恩师、师母，五师弟亦已蒙散淡老人赐授绝学，这次直捣贼窠，徒儿因他年幼，不宜同来，乃命周福兄陪侍着他，暂住在孟千山兄的行宫之中，平安无恙，请恩师、师母放心。”

    陈道隆微微颔首，脚下突然加快，迎上簇拥过来的太阳叟等群侠，一抱双拳，朗声道：“在下失德无能，为贼所乘，蒙诸位同伸正义之手，共灭此武林大患，此恩此德，陈某人没齿难忘！”

    太阳叟“呵呵”大笑道：“陈大侠说那里话来，伸正义，灭邪恶，乃我武林人应尽的本份，陈大侠这样说就是见外了。”

    群侠也纷纷上前寒喧、问好，一片欢欣之声，只有那一拨原先抱着观望态度的人，自觉不好意思凑这热闹，早已悄然离去，一个不剩。

    陈道隆诚恳地道：“这次若非前辈的太阳针发挥威力，将宇文龙这恶贼逼的在地道中无路可逃，才作孤注一掷而现身出来，否则的话，如是又让他逃脱了，后果就不堪设想。”

    太阳叟又是“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但这里不是摆庆功宴之地，咱们得赶快离开，到你陈大侠府上痛快一醉！”

    陈道隆连声道：“这是自然！请！请！请！”

    太阳叟笑道：“诸位先行一步，待老朽把这贼窠彻底毁了，免得将来又为歹人利用。”

    陈道隆遂领着夫人、门徒及群雄，远远退至城墙废址以外，停身相待！

    太阳叟眼看群雄离开了，遂亲自取过一具发射机驽，装上了三根太阳针，命人将所坐的太师椅抬起，直退至安全距离，这才瞄准那白石平台，扳动机括。

    “嗤嗤嗤”三声锐啸，三根太阳针破空疾飞，一闪而没！

    “轰轰轰”三声惊天巨爆，火光、砖石、灰砂结成一股五色烟焰，冲霄而起，那白石平台及台后的宫殿立时夷为平地！

    “呼”地一声，一团斗大的火花，飞落在那一面已被践踏得将近残破的巨大杏黄旗上，立时燃烧起来，旗上还隐约可见的“武林圣主”四个血红大字，渐渐化为灰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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