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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blue>上部: 爱就爱了</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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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丽有罪(上)

﻿修红对美丽一词最初的概念是从母亲范明秀那里得来的. 母亲的美丽在榆阳家喻户晓. 在榆阳, 如果有人提起美女, 总有人反问: “比范明秀还美吗?” 答案多半是沉默. 范明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榆阳市的一面美女旗帜. 和她同时代的人, 每每提起范明秀这个名字, 总呈现一种惊艳,羡慕的表情. 一幅“明秀在, 谁敢言美” 的架式. 而那些现代的美女们,站在她的面前,似乎也有一种自相惭秽的不自信.

    范明秀的美丽的名声, 不只是源于她的容貌, 更是源于她的美丽给她带来的那段轰动一时的的爱情. 那段灰姑娘时的爱情,让人有一种近距离观看 “童话”的感觉. 当初见证这段爱情的人至今提起,仍然或是津津乐道,或是扼腕叹息,但没有忘记.

    范明秀出身于雨水巷一个搬运工之家. 父亲是市河运码头的搬运工. 母亲是家庭妇女, 靠提着蓝子在学校门口卖点瓜子花生, 赚点学生的零花钱来贴补家用. 家里除了明秀, 还有一个弟弟. 在这个多多少少还有些传统的家庭里, 女儿出生以后自然是不被重视的. 在母亲在外提蓝小卖的时候, 范明秀便承担了家里的大部分的家务活.

    范明秀对自己美丽的容颜并没有多少意识. 虽然上学的时候, 她在街头也遭到过某些不三不四的人的挑逗, 但她以为那只不是每个女孩子必须有的某些经历. 也有人夸过她的容貌, 这种夸奖往往淹没在了繁重的家务和让她苦恼不堪的学业里了.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和任何一个平凡女孩有什么不同. 甚至在她的梦想中,她的未来生活也没有超出过雨水巷的范围.

    直到她在护士中专学校学习的第二年, 她被分派到市一医院门诊外科实习.当她脱去用母亲旧衣服改成的小褂, 穿上一尘不染的白色护士服的时候, 如同一颗遗落在尘埃里埋没太久的明珠, 忽然被抹去了上面的尘土. 那刹那间的光华, 耀眼夺目, 令人屏住呼吸. 立即, 实习美女护士的艳名传遍榆阳的大街小巷. 市医院的门诊部刹时热闹起来, 市里所有的浪荡公子和痴情男儿都不约而同的有了小小的皮外伤, 在门诊部的走廊里, 排队等着美丽的实习护士包扎. 医院的门诊部居然比篮球场还热闹. 几天以后, 医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乱.把小美人调到后面的器材部去滚棉球, 留下一群情伤欲绝的痴心郎在医院门口徘徊.

    小护士下班回家的时候声势十分浩大. 从医院到雨水巷, 要经过榆阳最热闹的两条马路. 马路上, 源源不断的护花使者组成一支护花队伍, 簇拥着不知所措的小护士一路浩浩荡荡, 在榆阳的繁华地带开进. 而这支护花队伍的领头的就是当时的□□的公子修志同.

    修志同的父亲就是那时候的榆阳第一号人物,□□修柏年.那时修柏年在榆阳市是一个言九鼎的人物. “修柏年一声吼, 榆阳都要抖三抖”就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当年正值改革开放初期, 省里高层的各种思潮影响着榆阳市的政治方向. 作为市第一把手的修柏年, 顶着各种的压力,  坚定不易地认为: “让老百姓吃饱饭是我们的唯一要做的, 其他都是扯蛋.” 因为他的魄力, 他的胆量, 才使当时榆阳坚定不移地走向了发展经济的道路, 给榆阳后来的经济繁荣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使榆阳成为了省里改革开放的一面旗帜. 可以说没有修柏年就没有榆阳的今天.直到现在, 要书写省内的改革开放史的话, 榆阳的修柏年, 仍然是一个不可不提的人物. 而在榆阳, 修柏年仍然德高望重.

    修志同是修柏年唯一的儿子, 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修志同还有俩个姐姐,分别比他大六岁和四岁. 修志同当时刚从部队转业回来, 被分在市委组织部当干事. 整天闲得无事, 在外面粘花惹草打发光阴, 同时稳坐在“榆阳四少” 之大少的宝座上.

    范明秀在初显芳华的时候,就被好事者当仁不让地被冠以“花魁”的称号.花魁的美丽让大少魂不守舍. 以往大少招惹的花花草草,在 “花魁”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大少一夜间收起花心, 变成了痴情的种子. 他每天早上端着从市委大院食堂买来的, 让当时食物贫乏的平民百姓眼谗的, 各样的早点在雨水巷的巷尾,静等美人上班. 每天晚上, 拿着刚买的吉它, 弹着刚学会的简单和弦, 对着美人的窗口大唱情歌. 雨水巷被他搅和得早晚不得安宁. 美人的芳心让他搅和得七上八下. 大少每天花样翻新地向小美人献着殷勤. 直把个初出家门, 不谙世故的小美人弄得忽而花颜失色, 忽而春情暗动.

    然而, 象范明秀这样这种小户人家在出身的小家碧玉在本市何只万千. 光凭美色, 市第一长官和第一夫人自然没有把雨水巷的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孩放在眼里, 更无意让这个小家碧玉占了修家少奶奶的位置. 修家二老以为儿子只不过是一时性起, 和以往一样, 对花魁只是三分钟的热度, 等这劲一过, 他又会重找其他目标.

    哪知这次大少竟花迷心窍了, 不摘花魁决不罢休. 修志同在家软磨硬泡, 大闹天空, 未能如愿. 最后居然用了剁指明志的狠招: 右手握着长刀, 闭眼往左手的小指头尖上一砍, 逼得让□□及其夫人不得不妥协, 答应和雨水巷的搬运工结为亲家. 同时终换得了美人对他死心踏地一辈子.

    当年大少“半截手指占花魁, 最终抱得美人归” 在榆阳一时传为佳话. 如果这段爱情, 象童话故事中那样, 在结婚的时候就打上句号, 也不失一个完满的结局.

    然而……

    在一般人看来, 范明秀的运气是太好了. 只是因为漂亮, 就被□□家的公子看上. 最后嫁进了那个有兵的站岗, 一般老百姓只能远远地张望一下的神秘的市委大院, 似乎从此就过上了远离世俗, 春风化雨的天堂般的日子. 范明秀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嫁入榆阳第一家庭. 与其说是命运, 不如说是美貌, 让她走进了一个未知的, 不可预测的生活. 她也许有些惶恐, 也许有些欣喜, 但是她肯定不会想到: 在今后的若干年里, 她将面对的是公公的淡漠, 婆婆刻薄, 姑姐们的冷眼, 丈夫的不忠…….

    在修家人看来, 如果不是范明秀有几分姿色,怎么可能嫁入他们这样的家庭? 一个搬运工的女儿能嫁进修家, 已经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不管她是被动地被修志同带入这个家庭, 还是当初为进入这个家庭主动用美貌挑逗了修志同, 既然她已经挤进来, 那么只好在这个家给她安排一个位置. 果真让她当修家的少奶奶? 那也未免太便宜她了. 按她的出身, 她的能耐, 侍侯这一家子, 可能是给她最好的的定位. 这样一来, 家里连保姆都用不着了. 保姆费省了, 还不用担心保姆不顺心会炒主人的鱿鱼. 范明秀这个位置上一定就是几十年. 连以后家里的出生的晚辈们都有这个错觉: 这个女人在这个家就是干活的, 只管使唤她好了.

    后来, 修红时常在想母亲的悲剧的根源是她的美丽:

    如果,母亲当年不是美人,就不会被父亲看中, 缠上.

    如果父亲不一时迷恋母亲美色, 就不会执意要娶母亲.

    那么他们就就会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相安无事. 毫无交际. 母亲可能会嫁给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普通人, 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虽然不那么风光,但会多一些温暖, 多一些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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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美丽有罪(下)

﻿范明秀在嫁入修家以后不久就怀孕了. 十个月后剖腹生下了修红. 修红的奶奶一看生了个女孩, 以不能影响□□工作休息为名, 不动声色地直接把范明秀从医院打发回了娘家. 在修红三个月的时候, 修志同被修柏年安排去省里党校进修, 一去三年.

    修红的童年是在外婆家的小杂货铺里度过的. 搬运工的家庭和□□家结了亲家, 虽然从未走动过, 但是还是在这门亲事中捞到一些实惠. 首先是外婆在学校门口提篮小卖的时候, 因为她是□□的亲家, 不再怕市场管理员的围追堵截. 然后又依仗亲家的名号, 在雨水巷的巷口开了一间杂货铺, 免去了东奔西走, 风吹雨淋的苦头. 外公在搬运公司也得到了“提拔”. 从一个苦力提升为记工员. 后来修红的舅舅顶替父亲, 进搬运公司的时候, 没有进搬运队出苦力, 抗大活. 而是被分配当了货运司机. 这一切全归功于有□□这个亲家.

    小修红在外婆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外婆的杂货铺里有的是糖果饼干. 修红摇摇摆摆会走路后, 就可以把手伸进任意一个瓶子里, 随心所欲地拿取她所喜欢的零食.

    修红三岁的时候, 父亲从省委党校回来. 带回了一张当时非常吃香的大学文凭, 同时也带回了和同班女同学藕断丝连的恋情. 那时,母亲的医院已经给他们分了一套两室的小居. 她们从外婆家里搬出来,总算有了自己的小家. 范明秀洗衣服的时候, 从修志同的衣服口袋里搜出了女同学的情意绵绵的情书. 美人又哭又闹. 修志同举起他左手的那半截小手指对天发誓: 这个世界里他最爱的女人就是范明秀, 比爱自己的身体还爱, 那半截手指可以作证. 至于其他的女人, 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范明秀也就信他了. 不信还能怎样?  孩子都有了, 只能往好处想: 他是大家出身的公子, 有一些风流韵事怕是难免. 只要他还能回这个家, 就说明他心里还有这个她, 还有女儿.

    果然, 女同学的信后来就断了. 但修志同又离开家了. 这回是被派到南方搞经济开发去了, 一去两年. 回来的时, 一副港式打扮, 连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 被修柏年骂得狗血喷头以后, 舌头才恢复正常.

    修志同的“工作关系”虽然是回来了, 但是人却没有完全回来. 他的踪影飘忽不定, 连范明秀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 有时, 范明秀上夜班, 要修志同在家看着修红. 结果修志同经常把修红独自扔在家里, 去从事他的“公共关系”活动去了. 那时候,修红就很害怕母亲上夜班. 一个四, 五岁多的孩子, 已经有一些想象力了. 被独自留在家里过夜, 便会联想到曾经听外婆讲过的鬼神的故事. 时时担心床底下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或者窗户上会冒出张血淋淋的大脸. 恐惧的心理是可想而知的. 某天早上范明秀上完夜班回家, 发现修红满脸泪痕, 卷缩着身子, 睡在门厅的地上. 范明秀终于对修志同发火了. 两人发生了争执. 最后演变成了暴力事件. 那一次在修红的幼年的心灵里,留下了对父亲最深的印象: 父亲一脸狰狞, 挥着拳头砸向母亲, 一次又一次…….  修红吓得连哭都不敢, 生怕哭声把父亲的拳头引过来. 从那以后, 她把对黑夜的恐惧藏在心里. 黑夜再可怕, 也比不过父亲的拳头.

    修红七岁那年, 修志同向范明秀提出离婚. 离婚的□□是个女人. 那个女人没有范明秀漂亮, 但是比范明秀更合修志同的口味. 这次范明秀即使想忍声吞气, 修志同也不给她机会了. 无奈之下, 范明秀只能去婆家找到了后援. 后援是她的公公修柏年. 儿子一事无成, 惹事生非已经很让修柏年头疼了. 这次为一个风骚的女人居然要抛妻离女, 让他这个□□的面子很难看. 修柏年把儿子喊回家里, 一顿臭骂. 威胁他: 如果离婚, 就滚出榆阳. 修志同可以抛弃老婆孩子, 但是不能被自己的父亲抛弃. 他知道离开父亲他什么也不是, 那些女人连看也不会看他一眼. 修柏年用高压手段制止了修志同在法律上离开范明秀. 制止不了但是修志同身体离开范明秀. 那以后, 有半年的时间范明秀不知道丈夫在哪里? 她这次不敢再去婆婆家要人. 上次惹得公公对丈夫发火,已经让婆婆, 大姑子们对范明秀及其不满了. 责怪范明秀自己没本事, 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还用这点“小事”来麻烦日里万机的□□. 更重要的是居然为了她, 让他们父子反目, 一家不得安宁…….

    直到修红8岁时侯, 范明秀才重新回到婆家的视线里来. 一方面是因为修红的二姑父和二姑妈,双双被市电力设备厂派到省会C市去筹建办事处. 他们的儿子, 修红的表哥文天没人照顾. 就送到他的外公外婆家, 也就是修红的爷爷奶奶家了. 另一方面, 修红奶奶那时要做一个大手术, 也需要人照顾. 所以修红妈妈重新进了婆家的门, 担负起照顾一家老人和孩子的重任. 从而间接地结束了修红父母的分居.

    那年, 爷爷从□□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修红小时候很羞于对人提起自己的名字的. 因为“修”姓太特别了. 一提起她的名字, 都会自然把她和市委那家联系上. 再得知她果真是□□唯一的嫡亲的孙女, 大家的眼里都会透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因为她太平凡了, 完全没有那个曾经叱诧风云的第一把手的影子.

    在外人看来, 作为□□唯一的, 嫡亲的孙女, 修红的生活应该是锦衣玉食, 前呼后拥, 高高在上的. 而实际上呢, 修红因为心思重重, 鲜有孩子的天真烂漫. 不伶俐, 不大方. 和大姑的女儿, 比修红大两岁的表姐敏惠比起来, 云泥之别啊. 敏惠漂亮, 可爱, 大方,伶俐. 唱歌跳舞无一不能. 常常在在少年宫的演出中担当女主角. 在家里的聚会上, 敏惠象一只花蝴蝶一样, 在众人之间, 翩翩起舞, 博得修红的爷爷奶奶, 姑姑姑父们的宠爱, 赞美. 而在这时修红总是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不知所措. 比较美丽大方的表姐, 再看看羞于见人的修红, 这个修家下一代唯一的传人, 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难怪奶奶和姑姑都要叹息: 她总归是脱不了她母亲那边遗传的小家子气. 修家的基因就这样给糟蹋了.

    被修红“毁掉”的不光是修家优秀的基因, 还有母亲的美丽基因. 小时候,修红不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有些胖, 微黑, 不爱笑, 常常表现出和她年龄不相符合的心思重重, 连儿童应有的稚嫩可爱也显不出来. 更没有一丁点美女的迹象. 范明秀的基因完全被隐性了. 当别人得知修红是范明秀的女儿时, 总是惊呼“不可能吧, 怎么一点都不象她妈妈?” 作为花魁唯一的女儿, 修红实在是太有负重望了. 那个时候, 修红对“美丽”一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仿佛自己是“美丽”的弃婴. 以至于在她长大以后, 经过了毛毛虫到蝴蝶的蜕变, 母亲的基因开始显性, 她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以后, 当有人夸赞她的美丽的时候, 她仍然心有余悸,仿佛这种夸赞是对她的一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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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爱情无味(上)

﻿二OO五那一年,本来应该是修红的人生中最平稳的一年. 一年前, 修红在C大物理系研究生毕业, 系里的电子显微镜实验室有个空位. 实验室的主任刘教授是修红研究生的导师. 修红近水楼台先得月,顺利留校了.说实话, 在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有这么好的留校的机会,修红很满足了.

    在感情方面, 修红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张松. 他们两是大学同学, 在研究生二年级时确定的关系. 算起来也相处三年了. 和其他的校园爱情不一样的是: 他们的爱情并不热烈. 如同涓涓溪流一样, 无声无息, 平淡无趣.

    修红对所谓爱情一直半信半疑. 她相信这世界上是有爱情的. 但是爱情是有保质期. 比如父亲追求母亲的时候,肯定很爱母亲,认定了母亲是他今生的唯一. 所以他敢以自残来追求爱情. 但是爱情的保质期一过,父亲和母亲之间所剩下的只是一种无趣的, 累赘的 “社会关系”. 修红认为, 越是热烈的爱情, 保质期就越短暂. 如果用长跑和短跑来做比喻的话. 短跑追求的是瞬间的爆发.爆发之后, 就到了终点. 而长跑虽然乏味,却更加持久. 修红害怕激烈, 宁愿乏味一些, 平淡一些, 也希望长长久久.

    修红刚上大学的时候, 被很多男生热烈追求过. 学物理的女生本来就少,如修红这般清水芙蓉样的女孩自然很是札眼. 刚入校时, 高年级的男生各自用着不同的招术, 纷纷向她献殷勤. 却没有人得到她的芳心, 反而让她对那些对她穷追不舍的男生望而生厌. 她最反感的是那些一张嘴就夸她漂亮的男生. 有母亲的珠玉在前, 修红对自己的容貌永远没有信心. 并且, 对她容貌的赞美让她马上想起父亲当年对母亲的死缠乱打. 父亲对母亲的兴趣, 就是源于母亲的美貌. 新鲜感一过, 却是一段无味的婚姻. 所以修红那时对追求她的, 尤其是热烈追求她的男生特别反感. 一律以冷脸面对. 终于让众多的追求者望而却步, 修红也获得了“冰美人”的称号.

    张松却是是那种不温不火,不张扬,不彪悍的人. 他们俩的恋情开始得平平淡淡, 没有太多的激情, 也没有太多的冲突. 仿佛两个同路人,在人生的路上相遇, 觉得合适, 就走到一起了.如果没有差错, 就会一直相伴着走下去.

    研究生毕业后, 修红留校. 张松继续读博士. 如不出意外,他们会在张松博士毕业以后结婚, 成家, 生子, 相伴着走完平凡的一生.

    但是,O五年三月底, 修红意外得到一个在职读博士的机会. 修红和张松商量,俩人都认为:如果修红以后要在大学里工作, 那么高学历对以后的发展有至关重要. 与其以后混不下去了再找机会读博, 还不如早完成这一步. 况且,现在在职读博的机会现在是越来越少, 这次机会不容错过.

    修红决定读博以后, 她和张松开始重新计划他们的婚期. 如果等修红拿到博士学位再结婚, 还要等三到四年, 等的时间也太长了. 还不如在修红读博士之前就把结婚的事情定下来.

    既然决定结婚了, 最起码要和双方的家长见一面. 张松家在省内的一个县城里. 父母都是下岗工人, 现在家里主要靠他妈妈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家里除了张松父母, 还有一个妹妹, 比他小10 岁. 那个妹妹实际上是张松舅舅家的孩子. 因为舅舅后来又要了个男孩, 家里困难.养不起两个孩子. 张松的妈妈就把这个女孩接到自己家里. 养着养着, 就当自己的孩子养了. 修红明白, 张松这样的家庭, 是肯定入不了修家人的眼界的. 如果把张松带回家, 肯定会招来没完没了的冷嘲热讽. 修红实在是不愿意把张松带回去让家里人那些人评头品足. 在她看来结婚是她自己的事情, 轮不上其他的人说三道四.

    因为对自己家人的反感, 修红在张松面前很少提起自己的家庭. 所以张松根本不能理解修红的烦恼. 张松提出要见双方的家长, 被修红一口否决. 修红自己不想让家里人对张松评头论足. 同时认为, 如果自己去张松家, 也会觉得不自在: 张松不需要自己家审核, 难道自己还要送上门去让他家审核?

    可是却张松认为: 俩人要结婚了, 起码要父母同意才行啊. 连父母的面也不见, 怎么听取父母的意见?

    修红想了想: 张松说的也没错.自己家是特殊情况, 不能用自己的观点去要求张松吧.

    修红和张松两人协商了一阵, 达成了协议: 请各自的妈妈来一趟C市,名誉上是来玩玩, 实际上算是来考察自己儿女的结婚对象.

    对于修红来说: 家里人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只有自己的母亲, 而她也只关心母亲对张松的看法.

    而张松家一向是他妈妈当家, 只要妈妈看中了修红, 他爸爸那里不会有问题.

    于是双方开始向各自的母亲发出邀请.

    范明秀当然很高兴. 女儿研究生毕业了, 留大学当老师了,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去看看女儿的工作生活环境自然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早就听女儿说有男朋友了, 只见过照片, 没见过真人. 这次可以见见未来的女婿, 也算是了结了她心里最大的一桩心事.

    范明秀在医院调了休, 连周末一共有四天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C市.

    修红毕业以后, 学校给分了职工单身宿舍, 三人一间. 因为同房间其他两人都自己买房子了, 并不来宿舍住. 所以实际上是修红自己占一间房. 修红把其中的一个床位收拾了一下, 妈妈来了也就住在修红的宿舍里. 宿舍虽然简陋, 但难得母女俩有几天相处的时间,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呆了三天, 修红陪着妈妈在校园里到处看了看. 当然也妈妈见了张松,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 范明秀对张松没有什么要挑剔的, 只要是女儿喜欢的人, 她就没意见.

    三天以后, 范明秀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然后是接待张松的母亲.

    张松的母亲要稍微麻烦一点, 因为张松的妈妈想带张松妹妹一起来, 理由是那女孩从没到过省城, 想趁这个机会来玩玩, 所以就必须等到五一长假.

    张松把这个情况告诉修红. 修红没有异义. 五一就五一吧, 反正修红也没有别的安排.

    于是, 张松就说: “我帮你把你宿舍再收拾一下, 到时候, 我妈和我妹就住你宿舍.”

    修红一听, 不解: “为什么住我那里?”

    “不住你那里住哪里? 我宿舍住不了,” 张松觉得修红明知故问.

    “住招待所啊?” 修红说.

    “你那里有地方, 为什么住招待所?” 张松不解.

    “我和你妈妈又不认识, 住在一起多不自在.” 修红同样不解.

    “现在不认识没关系, 见面不就认识了? 那是我妈, 以后也就是你妈,你自己妈妈来的时候不也是住你宿舍吗?” 张松从来没有想过这有什么问题.

    “那能一样吗?” 修红不明白张松怎么把这个问题想得这么简单.张松的妈妈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老太太,那能和自己的母亲相比吗?

    “那怎么不一样?”张松不明白修红怎么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他们都快要结婚了. 结婚后,不都是一家人了, 还分什么彼此?

    修红和张松两人发生了三年来最大的争执. 各自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 对方的想法是匪夷所思. 争来争去, 修红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张松的妈妈和妹妹住在自己的宿舍里. 在修红看来, 就算是结婚了, 张松的妈妈也只是个外人. 怎么能和自己的妈妈比? 修红从小到大也就和妈妈亲热. 其他人, 就算是在一个屋檐下住过的爷爷奶奶, 她也是敬而远之, 不会太亲近的. 和张松的妈妈, 那更是陌生人了. 她简直不能想象和两个陌生的女人呆在一个屋子里同吃同住的情景.

    “就是因为你那里有地方住, 我妈想带我妹来的. 我都和我妈妈说好了. 现在你不让她们住, 我怎么对她们交代? 她们还以为你嫌弃她们.”张松也不明白一向来好说话的修红怎么突然说不通了.

    修红也生气了, 心想: 这是我的宿舍, 你不跟我先说明就自作主张地安排人进来住, 你还有理了? 生气地说道:“你要说我嫌弃她们,那就是嫌弃了.”修红还真犟上了.

    张松说: “那我自己去找你宿舍的人去借床位.”

    修红:“那就随你的便了, 你妈妈和妹妹住进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松:“那就算了, 我让我妈她们别来了.”

    “你自己决定吧.”说实话, 修红开始对这件琐事有些厌烦了. 隐约感觉到, 事情好象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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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爱情无味(中)

﻿张松的母亲和妹妹还是在五一节前一天来到了C市. 修红和张松到火车站去接她们.

    在站台等火车的时候, 张松小声对修红说: “要不让我妈和妹妹先到你那里住一晚上. 我今天早上打电话给学校招待所, 人家说现在旅游的多,已经没有空床位了.”

    修红狠狠的瞪了一眼张松. 他后来答应自己安排他妈妈和妹妹的住处. 修红以为他早把招待所定好了. 原来他想的是这招“赶鸭子上架”. 现在人来了, 没有地方住, 看你修红管不管?

    修红想了一下说:“我把钥匙给你, 你带你妈她们去住吧,”

    “那你呢?”

    “我去同学那里挤一下.”

    张松的脸立即沉下来: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一点人情都不讲, 让你和我妈住一间房子里, 会死人吗?”

    这时候张松的妈妈和妹妹坐的火车到了. 很快她们出现在站台上.张松叫着她们, 跑着迎了过去. 修红只好强打精神跟了上去.

    张松的妈妈中等个子, 有些胖, 和张松有点相象, 但看着比张松大大咧咧. 精神头十足, 很热情. 见到修红, 还没等张松介绍, 就一把抱着她:“小红啊, 想死我了, 我早就想见你了.” 宝啊贝地亲热地叫着, 象是失散了多年的母女,

    修红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 她没意识到松妈嘴里的小红是在叫她. 因为从没人这样叫过她. 家里人叫她的乳名是 “红红”.  修红不太习惯和人零距离地接触, 未来婆婆怀抱里那热哄哄的感觉, 让她既尴尬又不舒服.

    修红好容易从未来婆婆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未来婆婆的怀抱又向张松敞开了, 又是一番宝啊贝的, 张松似乎很享受这种亲热, 在母亲的怀抱里探出头来, 对修红说: “我说得没错吧, 是不是我妈人特好?”

    修红装着没看见, 也没听见. 回过头和张松的妹妹说话.

    张松的妹妹小梅大约十五, 六岁, 有点木呐,胆怯. 松妈连忙松开儿子, 对小梅连忙喊到: “小梅啊, 你不是一天到晚要见你小红姐姐, 怎么见着面了倒不说话了.喊姐姐啊.”

    小梅的嘴蠕动了两下, 到底也没象松妈期望的那样对修红喊声姐姐.

    修红笑了笑:“没关系的.” 修红自己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人, 能理解小梅的这种陌生感.

    “这孩子, 嘴真笨.” 松妈埋怨道. 然后, 一扭脸,挽着张松的手往出站口走去.

    修红看了看地上的大包小包, 愣了,不知道该喊住张松, 还是该提着包追上去. 正犹豫着, 已走了几步的松妈又停下来, 回头招呼小梅和修红: “快走啊.”

    看到修红对着包犹豫不决, 松妈不经意地笑了笑, 连忙走回来: “这包很重, 你拿不动? 那我拿吧.” 说着捡了个最大的包提起来. 张松白了修红一眼, 连忙从他妈妈手里抢过包来: “妈, 还是我来吧.”

    修红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没容她多想, 松妈又捡起了地上另外的包. 招呼修红: “走啊, 走啊, 小红,你力气小, 就别提包了. 我来吧.” 修红连忙提起另一个包, 招呼小梅, 跟着张松母子的后面一起出站了.

    坐上出租车, 到了学校. 修红才知道: 其实张松已经在招待所里预定了两个床位给他妈妈和妹妹. 刚才在车站站台的那番话其实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让修红接纳那母女俩.

    张松的母亲一看是住招待所, 就问: “小松, 不是说住小红那里的吗? 怎么住招待所了,”

    修红连忙说: “我宿舍条件不太好, 不太方便.”

    “嗨, 都一家人, 还客气什么, 咱们能住一起, 多好的事啊, 咱娘儿俩好好亲热亲热.” 松妈热情依旧. 恨不得挎着修红的胳膊就去她宿舍.

    修红想起松妈热哄哄的怀抱, 下意识地躲开了. 眼巴巴地看着张松,希望他来解围. 那知道张松眼看别处,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修红只好说: “我宿舍还有别人.”

    好不容易让松妈和小梅住下来后, 张松带她们去校园里的饭店吃饭, 修红也陪同前往. 吃饭的时候, 松妈大嗓门地招呼修红吃这吃那. 一筷子一筷子地已夹到修红的碗里. 好象她是主人, 修红才是客人. 修红对这种热情即不习惯. 接着她夹的菜不是, 不接也不是. 接了第一次, 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次, 修红的碗里堆得满满的, 修红吃也吃不了, 想尽办法既要不打击松妈的热情, 又要婉拒她的热情. 一顿饭下来, 还真是有些累了. 修红心想: 幸亏没要她住进宿舍. 要不, 还不知道谁是主人了. 要修红一天二十四小时, 整个七天假期都要笼罩在这老太太的热情中, 修红还真是受不了.

    吃完饭, 张松喊买单. 等服务员拿帐单过来, 张松却不接帐单. 两眼只看着修红. 修红并不领会张松的意思. 上次修红的妈妈来, 三个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买单的时候, 修红和妈妈抢着付账, 谁也没觉得那钱该张松付. 怎么现在就指望上修红了? 再说修红刚刚还被当着 “客人”热情款待着, 现在又被指望付钱, 这顿到底算谁请?  修红没有伸手接帐单, 服务员拿着帐单不只给谁, 张松只好掏钱包付钱.

    吃过晚饭, 修红回到宿舍, 这才松弛下来. 这半天下来,居然比给学生上一天课还累. 张松的母亲象块刚出锅的牛皮糖似的又热又甜又腻又粘人.修红刚喘口气, 张松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怎么回事.怎么对我妈和我妹一点都不热情?”

    修红一愣: 我累得气都喘不匀了, 还要怎么样? 于是没好气地问: “我怎么不热情了?”

    “还说呢, 在火车站, 连包都不主动提, 还要我妈自己提包. 吃饭的时候也不主动让菜, 反而让我妈给你让菜. 吃完了也不主动买单, 非要等我掏钱. 你以为我在乎那几个钱啊, 我是给你个机会让你表现表现. 你这样子, 让我妈怎么看你?”

    修红本来已经累了又烦了. 听张松这么一讲, 索性懒得辩解了: “行了,你自己好好招待你妈吧.我就不掺和了.”

    张松一听急了: “你什么意思.明天你不陪我妈玩了. “

    修红说: “我妈来的时候也只要你在一起吃一顿饭, 怎么你妈来了要我全陪啊.”

    张松知道修红生气了, 口气又软下来了. 好说歹说劝了修红一气. 修红想起自己都把人拒之门外了, 陪她们玩玩, 就算给张松面子吧.

    第二天是五一节, 修红和张松一起陪着松妈和妹出去玩了整整一天. 好在有张松在, 吸引了松妈的大部分注意力. 松妈乐意挽着儿子的胳膊, 显得亲热. 修红主动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职责, 跟着那对互相搀扶着的母子后面.

    五月二日, 张松的博士导师举行家宴, 招待学生. 张松也不例外. 那么陪同张松母亲和妹妹的任务就只能修红担任了.

    张松交代: “她们昨天玩了一天也累了, 你就带她们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去看看, 妈妈说要给妹妹买双鞋.”

    学校附近最大的商场里学校两站路的距离. 修红陪着松妈和小梅走过去, 一路上松妈拉挽着修红, 问:“你家里的大人还好吗?”

    “还好.”

    “听小松说, 你妈妈前些时来过? 按说我们家大人该过来和你妈妈见一面的.你和小松都好这么长时间了, 按过去的老礼. 我们家要请媒人上你家提亲了.”

    “我家不讲究这些.”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讲究这些,可你家不是还有老人吗,老人讲究.”

    “我爷爷奶奶也不怎么管的, 只要自己看着行就行.”

    “那好啊, 你家爷爷奶奶真开明.”

    接着, 松妈开始细细地问起修红家里的情况, 爷爷原来是干什么的, 奶奶呢? 爸爸妈妈呢?

    修红本来就不愿给人提自己的家庭, 这时候对松妈的盘问也只是敷衍, 只是告诉她: 妈妈是护士, 爸爸在银行上班. 这些原来张松也知道, 别的就不肯再说了.

    说着说着到了商场, 小梅喊口渴, 修红给她买了瓶饮料. 一会儿小梅又说饿了,修红又让她自己选了点糕点, 帮她付了钱.

    到了女鞋部, 修红就让她们看鞋, 自己站在边上等她们.

    过一会儿, 松妈拿来一双鞋, 问修红: “小红,你看这鞋怎么样?”

    修红一看,是双合适中老年妇女穿的鞋,就说: “挺好的, 上次我妈来, 正好遇到打六折, 就买了一双. 现在还打折吗?”

    松妈说我回去问问. 过一会儿,回来说: “好象还在打折, 240元一双.”

    修红: “那还挺合算的, 我妈说穿着挺舒服的.”

    松妈看了看修红, 见修红没有其他的意思, 就说了一句: “我再看看别的.”

    修红站着无聊, 四下走走, 看见上次看中的一双鞋打了八折, 就拿了一双试试.

    松妈又过来了, 问: “你也看鞋啊?”

    修红:“哦, 随便看看.”

    松妈又拿过来一双鞋, 问: “你看这双怎么样? 小梅喜欢.”

    修红对给人当购物参谋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敷衍道: “小梅喜欢就买呗.”

    “你也喜欢啊?” 松妈高兴地喊过小梅来说:“你小红姐也说好看, 你穿着给小红姐看看.”

    修红说:“小梅的鞋, 小梅喜欢就行了, 我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松妈讨了一个没趣, 对着小梅吼道:“你也不挣个钱, 还要这么贵的鞋, 等你自己挣钱了再买吧.”

    仨人逛了一圈, 什么也没买.

    到了中午, 修红在商场顶楼的餐厅请她们吃了午饭.

    松妈有些兴趣缺缺, 说累了.

    修红自己也有些累, 带她们回招待所休息. 自己也回宿舍了.

    到了晚上, 张松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质问修红:“你怎么那么小气? 连双鞋都舍不得给小梅买?”

    修红说:“谁说要我给小梅买鞋了?”

    “我早上不是还交代过你吗?”

    “你不是说你妈要给小梅买吗?”

    “可是到了这里, 怎么好还要我妈掏钱?”

    “那你掏钱啊, 昨天出去转了一圈也没说要买鞋, 怎么今天就想起给小梅买鞋了?”

    “今天我不是没空吗?”

    “那你明天有空吧, 那双鞋应该还在.”

    “你怎么不懂事? 你以为我妈贪你那双鞋啊? 我妈是想让你有机会和小梅多亲近一些. 你要是给她买了鞋, 回家一说: 是未来嫂子买的, 说起来你的名声是不是也好一些.”

    修红冷笑到: “我在你家要那么好名声干什么? 你要想给你家什么人买什么东西, 买好了. 但是不要在我面前弄这些七七八八的动作. 我还真做不来这些事.”

    修红在商场就看出松妈的意思: 拿着鞋在修红面前来来回回, 无非就是想让修红掏钱. 她不光想让修红给小梅买鞋, 还想让修红给她自己买. 修红再不懂人情这点小把戏还是看得出来的. 修红在心里就有些不屑了. 想起奶奶、姑妈她们常常挂在嘴边讽刺挖苦的“小市民”, 大概就是指松妈这样子的吧.

    松妈和小梅原来计划是要呆满七天假的, 但因为住在招待所, 松妈嫌太花钱,就只呆了四天. 后来两天, 松妈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依旧对修红亲亲热热, 修红也尽量把面子上的工夫做好. 看上去一切和谐. 松妈走的时候甚至还因为舍不得修红, 流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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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爱情无味(下)

﻿松妈走后, 修红和张松之间有了隔阂. 张松怪修红对他家人太冷淡, 没有人情味. 就因为修红对他母亲的不接纳, 所以母亲和妹妹才缩短了来访的时间. 实际上等于是修红变相地赶走了他母亲. 修红认为张松的指责毫无道理. 你自己家里人来访, 由你负责接待. 怎么成了我的事情? 而张松认为, 母亲来访的目的是修红. 而且以后将成为一家人. 修红理应表现得更加热情,大方, 周到一些. 吵了几次, 闹得有些僵了. 原来要结婚的兴致又没了.

    松妈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每次和张松通电话, 都要对修红问长问短, 如果碰巧修红也在张松的身边, 还非要和修红说几句,

    比较松妈的热情, 修红的冷漠让张松更加不满.

    直到六月底, 修红读博士的正式通知书来了. 俩人想起原来的结婚计划, 这才把各自心里的小小不愉快搁置起来, 继续他们的结婚计划.

    接下来考虑的就是房子.

    学校的年轻教师现在已经不可能在学校分到房子了. 如果结婚, 要么自己买房, 要么就先占一间集体宿舍结婚, 婚后俩人再慢满攒钱买房.

    修红对生活要求不高. 如果家里有条件, 先给付个首付, 再用自己工资慢慢还贷款, 是个比较现实的主意. 如果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 就在她的宿舍里暂且窝居, 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宿舍够大, 俩人住不成问题.

    张松信心满满地说: 他家早就开始给他结婚买房存钱了. 买房付个首付是不成问题的. 结果, 张松打电话回去一问, 只有不到十万. 这笔钱在张松那样的家庭算是很大的一笔了. 但是相对于现在C市的房价, 杯水车薪. 张松一直在读书, 没什么钱, 修红虽然工作了. 不过那点工资, 几乎没有存下什么.

    修红说回家问问妈妈, 看能不能也要点钱, 把首付凑齐. 再用修红的工资贷点款, 买个50平左右的小居, 两人能住就行.

    暑假时, 两人回去分头和自己家人商量.

    修红回家一说, 要凑钱买房结婚, 引起了家庭的轩然大波. 因为在榆阳, 年轻人结婚, 一般都是男方准备房子. 就算是付不起全款, 也要付个首付. 家里的表哥们结婚前, 都是姑妈把房子准备好的, 哪有女方还要凑首付的? 再细细一问发现张松家的条件那么差, 所有的人都摇头. 尤其是知道修红妈还见过张松, 更是连她都被责备.

    这个结果和修红预料的完全一样. 修红不在乎别人的意见, 只是觉得连累母亲一同遭到责难有些内疚.

    范明秀其实对张松的家里条件也不是很满意. 只是女儿坚持, 她也不好反对. 她自己攒了十万元. 本来要等着修红结婚的时候,给修红办嫁妆的. 现在, 范明秀答应都拿出来给修红买房.

    修红这边搞定. 张松那边却出了状况. 暑假回来, 张松带来了他妈妈的意见. 松妈坚决不同意只买五十平的小房, 要买就买大房, 至少四室两厅.

    “买那么大房干什么?” 修红实在不解.

    “我妈说我们结婚后.她要和我们一起住,好照顾我们的生活.” 张松说.

    修红一听, 最先想到的不是哪里有那么多钱来买大房子, 而是以后要和牛皮糖一样的婆婆成□□夕相处. 修红的头翁地一声好象大了一圈, 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你妈妈照顾?”修红问.

    “虽然现在不需要. 可以后呢? 等我们有了孩子, 不就得要我妈来帮我们看孩子. 再说我妈来了, 家务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每天回家就有现成的饭吃多好.”张松无限憧憬着.

    修红摇摇头:“我怕我和你妈一起住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 我妈那个人可好了, 热心, 勤快, 不挑剔, 在我们那里,没有人不说她好的. 她上次她来, 你不也看见了吗? 你对她那么冷淡, 她计较了吗? 还一个劲地说你好. 我们那里的人现在都知道我妈有个好儿媳妇.” 张松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修红不愿意和自己家人亲近.

    不提上次来的事情还好, 一提, 修红心里就别扭. 从和松妈见面的那一刻起, 修红就有种感觉: 她和松妈不是一路人.

    在修红原来的生活环境里, 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象母亲那样特别善良, 永远都与人为善的人. 另一种是“修家”的人. 总是高高在上, 趾高气扬. 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不会耍心眼. 母亲是善良, 没有耍心眼的“能力”.而修家人是不屑于耍心眼. 在修家人看来, 只有那些虚伪的, 庸俗的小市民, 才以耍心眼来求得或保全他们的利益. 所以, 修家人纵有千般不是, 但总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不虚伪.

    而松妈给修红的感觉就是太戏剧化. 无论是一见修红所表现的热情, 还是随后提行李, 吃饭, 到逛商店买鞋. 让修红感觉到的就是一幕幕自编自导的戏. 似乎一点小事, 她都能搞出点彩头来.若是修红按照她的策划去做,那么就会处处受制于她.但是,因为修红没有按照她的剧本去演,戏剧的结局不如她所愿, 又让张松有了指责修红理由. 而实际上, 到了最后修红也不明白: 为什么松妈的来访, 从接待到提行李, 到请吃饭, 到买鞋都是她的义务? 因为她没有完成这些义务, 就被张送理所当然地指责.

    修红对于人际关系一向来不愿多动脑筋. 对和松妈的相处也是如此. 当修红确定自己和松妈不是一路人后, 就决定以后对松妈敬而远之. 所以, 修红对松妈未来要和自己一起生活,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 她没有兴趣一天到晚陪着松妈“演戏”.

    在修红的内心里, 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修家人. 如果硬要她追本求源, 她宁愿觉得,自己更象母亲那边的人. 但是, 松妈好象一面镜子, 修红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奶奶, 姑妈们的影子. 修红有着修家人不虚伪的优点. 她对张松母亲的小市民气不由自主地蔑视和厌恶. 和修家人对修红外婆家的蔑视如出一辄.她几乎不用思考, 就可以把奶奶和姑妈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讽刺挖苦小市民, 包括修红外婆家的那些话语和词汇, 原封不动地用在松妈的身上. 认识到这点, 她对自己多少有些厌恶. 原来血缘这东西竟是如此顽固, 无论自己多么避之不及. 一不留神, 本性还是会显露出来. 而更让她厌恶自己的是: 自己竟不能说服自己改变对松妈的看法.

    张松自然是无法理解修红的想法. 他以为修红的拒绝只是因为她对自己母亲的不了解. 于是, 他用了很多的事实来说明他母亲是多么善良, 友爱. 比如: 他舅舅生了第二胎以后, 家庭困难, 养不起两个孩子, 他母亲就把舅舅家的大女儿接到自己家, 当自己的亲女儿抚养. 再比如,他叔叔家要买房子, 钱不够, 松妈知道后马上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钱送上门去, 后来一直没让叔叔还.

    松妈的口号就是: 都是一家人,有我一碗粥喝, 就不能让别人饿肚子,

    松妈既然对亲戚们那么好, 那么以后修红和张松结婚后, 松妈是自己家人的修红, 一定会对修红千般, 万般的好……..

    而听了张松的劝说, 修红对未来却更加绝望. 她仿佛看见张松家就象一团乱麻, 而现在这团乱麻越来越大, 如果修红真的和张松结婚, 她的后半辈子就和这团乱麻扯不清楚了, 以后和修红一起生活的不仅仅只有张松, 还有他父母. 妹妹, 还可能有舅舅, 叔叔家, 以及张松的一切社会关系……

    修红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

    修红觉得自己进如了一个怪圈, 她从小到大, 看见母亲在修家几进几出,委曲求全, 看着修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为了讨好修家各色人而忘了自我. 她为母亲深深地悲哀. 也决不想在重复母亲的生活. 寻找未来的伴侣时, 她刻意以父亲作镜子, 寻找和父亲截然不同的人, 避免自己重复母亲的人生. 到头来, 等待自己的却是和母亲类似的命运等着自己. 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张松家的人也许不会象修家的人那么张狂, 可是松妈决不仅仅是热情善良. 修红做不到母亲那样宽容, 那样贤惠, 那样忍辱负重. 她身上来自修家人的自私和傲慢是不可能让她去迎合他家的生活, 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生活和一群不相干的人搅和在一起. 他们的未来只可能是灾难.

    张松越来越不能理解修红. 原来的修红很随和, 很善解人意, 对他人生活没有太多的要求. 正是因为这样, 张松才对她和他家共同生活充满了信心. 他其实也明白修红和自己家人之间一点矛盾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并不是不可调和的. 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修红也应该能包容他的家人. 一家人难道不应该是互相包容的吗. 何况自己家人又不是坏人, 和自己家人相处不是很难的事情. 而修红的表现得却很自私而且固执. 对他的家人一点都不能接受, 甚至连试一下都不愿意, 一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的分歧一直没有和解. 到了年底, 俩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又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 俩人的关系似乎走到了瓶颈. 张松意识到修红的自私和自我, 以后不太可能成为他们张家贤惠的好媳妇. 自己虽然爱她, 但也不能为了爱情, 背叛曾经养育自己的父母. 修红也明白和张松继续. 那么就只能接受和他一家人长期共处的事实. 她可能做不到, 那么也就只有和张松分开了.

    终于,在2005年的最后一天, 他们波澜不惊地结束他们三年的恋情,

    恋情结束, 修红有一段伤心的日子. 这段日子过去以后, 又觉得是一种解脱, 起码不用再和“牛皮糖”有交际了. 伴随着解脱感的又有一种前途未仆的空虚.

    谁都知道,在中国,女人的学位越高,找男朋友的范围就越窄. 过完年修红就要26岁了. 对单身女人来说, 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

    如果修红能预测到和张松是这样的结局, 也许她就要重新计划她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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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所谓家人(上)

﻿二OO五年惨淡地过去了.

    寒假到了, 学校已经放假十天了. 修红拖着不回家过年. 最好的理由就是要准备博士课题的开题.

    修家人虽然不乏当官的, 做生意的. 但是做学问的只有修红一人. 修红大姑家的大表哥敏益, 表姐敏惠从小读书了了, 中学毕业后都是上的榆阳大学. 说起来是大学, 其实就是个大专. 二姑家的表哥文天虽然强一些, 上了本科, 不过是省里的普通高校. 只有修红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C大, 然后读研究生, 现在又读了博士, 一路顺风地上到了学位的最高阶. 在修家的其他人看来, 修红也是有学问的人了, 总算没有给修家丢脸. 修红要写博士论文,大概和古时候的状元文章差不多了, 谁也不知道有多高深, 不好说什么.

    到了大年三十早晨,修红才坐长途汽车回家. 路上车有些多, 原来只要2个多小时的路程, 现在需要4, 5个小时了. 好在坐的早班车, 还能赶上爷爷家下午一点的团圆饭.

    修红在十二点过几分的时候回到了爷爷家. 这时候, 大姑妈和二姑妈两家都到了. 大姑妈家来的是姑夫, 姑妈, 还有表姐敏惠. 表哥敏益今年去他丈母娘家过春节去了. 二姑妈家来的是二姑夫, 二姑妈, 还有表哥文天, 表嫂林竹.

    修红进门的时候, 最先迎接她的是大姑妈: “红红, 你现在不得了了, 学问大, 架子也大了, 比□□还忙啊, 大年三十的让全家老老少少等你一人?”

    奶奶在一旁撇了撇嘴: “她现在眼里还有谁啊.”

    修红已经习惯了大姑妈和奶奶的这种语言, 笑了笑, 没说话. 这个待遇已经不错了. 原来修红在家里的地位跟只猫差不多, 出出进进没人理会, 只有干了坏事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招来一阵骂声. 现在进门居然有人关注了.

    爷爷在和大姑夫下棋. 二姑夫观战.没看见修红父亲的人影.

    修红和大家打了招呼, 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 妈妈在忙碌着.

    这么多年了, 每年的春节, 五一, 端午, 中秋, 国庆, 爷爷都要求全家聚餐. 主要是为了体现大家庭的团结, 和谐, 圆满. 这个时候, 是最能体现范秀明的“主人”地位的时候. 因为她是修家的儿媳妇, 进厨房准备聚餐是她的职责所在. 而姑妈们都是嫁出去的女儿, 当然不能让“客人”再插手家务. 每次聚会, 妈妈就要提前好几天准备. 大姑, 二姑家总是在开饭前出现. 即使出现了也没人去帮妈妈一把, 都是理所当然地等着吃现成的.

    每当家庭聚会的时候, 就是修红最难过的时候. 妈妈在厨房忙碌, 爸爸永远都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出现. 其他人围着爷爷奶奶开心聊天. 修红就象一个多余的孩子一样卷缩在角落里, 没人理她. 等她长大了一点, 看见妈妈那么辛苦, 也心疼妈妈, 去帮妈妈干点活, 可看见表哥表姐们谁也不干活, 心理又不平衡. 所以, 每一次的家庭聚会, 对修红来说就是妈妈的辛苦, 修红的煎熬. 上大学以后, 虽然C市和榆阳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但修红很少在“五一”, “国庆”放长假的时候回去过, 为的就是逃避家庭聚会.

    修红进厨房叫了声:“妈.”

    范明秀抬头看见女儿, 由衷的开心起来: “红红, 你可回来了, 就怕你堵车赶不回来呢.”

    修红说: “路上有点堵, 不过幸亏我赶了早班车.”这个家里只有母亲是真正关心修红的人.

    和妈妈一起在厨房的还有二表哥文天的妻子林竹. 这个去年刚嫁给文天的表嫂,是这个家唯一在厨房里帮过修红母亲的人.

    修红回头, 看见林竹有点凸起的肚子, 问: “二嫂, 你都怀孕了, 还在这里忙啊.”

    妈妈忙说: “是啊, 我让她出去, 别累着了,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没事, 我也没干什么, 就是和舅妈说会话. 要不舅妈一个人多闷啊.” 林竹乖巧地说.

    “好了, 我这也没什么要忙的了,你两都出去吧, 红红去洗洗, 一会儿就吃饭了.” 范明秀说.

    修红的父亲修志同在十二点四十二分进了家门. 第一个引接他的自然是他的大姐, 修红的大姑: “你们一家可真是架子大, 女儿要人等, 当老子的也要人等.”

    修志同已经习惯了大姐的冷言冷语, 只问了一句: “红红回来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以后就溜进了自己的卫生间.

    团圆饭是按照市委团拜会的程序进行的, 爷爷奶奶先入座, 坐北朝南坐在正席的位置. 大姑一家依此坐在爷爷的左手边. 二姑一家坐在奶奶的右手边. 然后是修红一家坐在爷爷奶奶的对面. 范明秀的座位里厨房的门口最近, 很方便她随时进厨房提供和补充大家所需要的物品. 修红挨着母亲坐, 另一边是表嫂林竹.

    大家就坐以后, 爷爷照例开始年终总结报告. 报告的内容主要总结一家人在一年里所取得的成绩. 修红今年的上了博士被列为第一大成就, 林竹怀孕是另一重大突破. 因为林竹肚子里的孩子将是这个家庭第一个下一代"产品”. 他(她)的出生将开创四世同堂的新局面. 大姑家今年乏善可陈. 表姐敏惠原来准备春节时结婚的, 不久前两人却分手了. 这种事在这种场合上就没什么好提的了.

    爷爷做报告的时候, 其他的人心猿意马的听着, 谁也没有敢动筷子. 爷爷是越老越啰索, 光是修红读博一事就翻来复去说了四遍. 接着, 又说了三遍林竹怀孕的事. 也不怪爷爷啰唆. 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事让人兴奋的. 而爷爷又是个喜欢长篇大论的人. 他现在作报告的机会不多了, 一年就这么一回, 他不过足瘾的话, 要等下次, 还要再等一年.

    还是大姑忍不住了, 咕噜了一句: “再不开始吃, 一会儿我们就要走了.”

    爷爷这才颤悠悠地站起来举着酒杯: “让我们为今天的好日子干杯, 祝你们下一代的日子越过越好.”

    杯盏交错之后, 宴席正式开始.

    大姑叹了一声: “唉, 这日子越过越不兴旺, 人是越过越少啊.”

    大家都被她这扫兴的话吓了一跳, 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在修红的记忆里, 大姑妈不开口则已, 一开口只有两种话: 牢骚或者责备. 不幸的是, 大姑妈还特爱开口.

    “难道我说错了? 去年一大桌子挤得满满的. 今年好象松了不少.”

    修红一看, 今年除了少了大姑家表哥敏益两口子. 还少了表姐敏惠原来的男朋友.

    修红偷眼看了一眼敏惠, 敏惠一向在家庭聚会中扮演众星捧月的角色. 今天却一直闷闷不乐.

    二姑妈安慰大姑妈: “大姐, 你也别难过, 敏益明年又可以回来过年了.”

    敏益的妻子的娘家在省里的另一个城市. 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 结婚时小两口就约定好了, 过年时两家轮流, 一家一年. 今年正好轮到去敏益的娘家过年.

    “你说的倒好听, 你家林竹的娘家在当地, 过年两边不耽误.” 大姑说着转向修红: “红红, 本来还以为这个春节你会把男朋友带回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修红笑了笑: “带不回来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分了? 啥时候的事?”大姑问. 修红只把和张松分手的消息告诉了妈妈. 对于其他人, 这还是个新闻.

    “年前分的.”

    “分就分了吧, 那一家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整个一个小家子气, 真结婚了, 以后打起交道来也麻烦.” 奶奶插言道.

    “白白浪费三年. 女孩子的这三年比黄金还贵, 你这一耽误,把好年龄都耽误了. 红红, 你呀, 跟你爸一样傻, 以为有了所谓的爱情, 连对方的家世背景都不管了.”

    大姑这话自然有所指, 修红父母的婚姻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父亲一时犯了糊涂,被母亲迷惑, 成就了这段不般配的婚姻, 导致“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们婚姻里所有的不协调都被归罪于这点. 在修家人看来, 修红母亲是这段婚姻的既得利益者, 她所受的种种委屈都被视为高攀后的副作用. 不论你再委屈, 再受气, 你终归是高攀了, 委屈也值了. 而真真委屈的是修志同, 他以大少的身份, 本来可以找个大家闺秀的, 结果被一个出身于雨水巷的女人缠了一辈子,有什么共同语言? 结婚以后, 修志同的种种荒诞不经的行为似乎因为这桩婚姻的门不当户而可以被理解原谅.

    范明秀被指责为高攀, 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事情, 每到这个时候, 她只能以沉默应对, 这次也不例外.

    大姑的话题又转了, 这次是指向林竹的: “林竹啊, 你怀了多久了?”

    “五个月,” 林竹答道.

    “你照B超了没? 是男孩女孩?”

    “无所谓啦, 男孩女孩都一样.”林竹说.

    “你说的到轻巧, 他们老文家就文天这么一个男孩, 你给人断了后, 最先不饶你的就是你公公婆婆. ” 说着朝修红的二姑和二姑夫看了一眼.

    文天忙说:“我们家不讲究, 男孩女孩都喜欢.”

    “没有不讲究的. 当初红红出生的时候, 我爸还说不讲究呢. 结果怎么样? 这老修家现在断香火了, 再过几年,咱们这些人一走, 这榆阳就没有姓修的这家了.”

    没生儿子, 是范明秀的另大罪状. 范明秀生修红时难产, 只能剖腹. 等身体恢复后, 计划生育又开始了. 当时修红爷爷是市里的第一领导, 必须要以身作责, 贯彻国策. 结果修红的母亲没有再生. 爷爷没说什么. 但是,奶奶和大姑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看修红的眼神也忧怨冷淡了许多. 如果不是修红捣乱, 母亲也不用剖腹生产, 也不用再等三年, 赶上计划生育. 如果修红是个男孩,修家也不至于就此断根.

    这又是一个让人窒息的话题, 话题里的“罪人”修红母女照样以沉默应对.

    话题再一次中断, 短暂的沉默以后. 为了活跃气氛, 林竹没话找话地对范明秀说:“舅妈,你的松鼠鱼做得真不错, 我觉得比酒楼里做得还好.”

    还没等别人答话, 大姑妈的声音又起:“林竹就是会说话, 现在得赶紧拍你舅妈马屁, 要不生孩子时, 小心你舅妈不帮忙.”

    “大姨您这话说的, 是不是我不拍您的马屁, 您就不帮我忙了?” 林竹笑着说.

    大姑妈被林竹小小地回击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家里,大姑妈向来横冲直撞直撞, 没有人阻拦她, 反驳她. 其他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乐得看热闹. 常被她打击的修红母女自忖没有立场和势力和她对抗, 只有受着的份.

    林竹进这家门以后, 不太习惯大姑的口无遮拦. 不过没说到她头上, 她只是坐壁上观. 要是说到她, 好比象今天, 她自然要不硬不软的反驳回去.

    大姑在林竹面前吃了个软钉子, 有些不快. 不过又不好撕开脸面. 一来林竹的娘家是市委大院的, 不象修红母亲那样无背景可以任人宰割. 二来林竹的婆婆还在坐, 总不能连他们的面子也不给.

    她心理有气, 只好找修红母亲的茬: “我说明秀啊,现在做菜也真是没轻重了,怎么那么咸啊,去给我拿杯白开水.”

    修红的母亲连忙放下自己的碗,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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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所谓家人(中)

﻿团圆饭吃完了, 一家人各奔东西. 大姑妈一家要去大姑夫的父母那里团圆. 二姑夫妇去二姑夫的父母亲那里, 文天表哥两口子去林竹家.

    爷爷奶奶累了, 进屋补个午觉. 修志同进了书房.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 只留下修红母女收拾残局.

    母女俩边收拾边聊天.这也是修红进门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 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范明秀又问修红和张松到底怎么就分开了, 修红就把去年下半年发生的事和妈妈说了.

    妈妈叹道: “张松那孩子挺忠厚老实, 也会心疼人. 就是家里条件也太差了, 现在结婚那有男方不准备房子的? 你看你两个表哥结婚, 你大姑,二姑家都是早早把房子准备好了. 敏惠虽然现在和她男朋友分了. 可之前说要结婚. 男方把房子都准备好了的. 还真没听说男方家不给儿子准备房子就要结婚的.”

    “C市的房价不是榆阳可比的, 也不是人人都有钱买的起房. 我们学校里还有小两口租房结婚的, 结婚后再攒钱买房. 其实两人凑钱买房我倒不反对. 我受不了的是以后要和他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一想到要和张松的妈朝夕相处,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你不知道那老太太, 跟我第一次见面那样, 比你对我还亲热, 跟演戏一样, 假得不行. 说话做事, 看着大大咧咧, 其实藏着八个心眼, 天天和这种人相处, 我可受不了, 可张松还老觉得他妈特好.”

    范明秀听着就笑: “分了就分了吧. 说实话你说你和张松分手了,我都为你松口气,要不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啊.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还记得苏爷爷吗?”

    “哪个苏爷爷?”

    “就是和你爷爷一起当官的那个苏爷爷, 你爷爷当书记时, 他当市长.外面人都说他们是'苏修’组合.”

    修红摇摇头. 爷爷当官的时候她还小.对爷爷在官场的事根本不记得了.

    妈妈又说: “你小时候, 我们在爷爷家住的时候, 住爷爷家隔壁的爷爷. 你老去他家玩. 他家还有个孙子. 和文天是同学, 两人老在一起的.”

    修红想了想, 有了些记忆: “是那个爷爷吗? 家里养了好多花的.他家奶奶老给我糖吃.他家不是离开C市了吗?”

    “对对, 苏爷爷的儿子是□□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大学毕业就留在H省的省会W市了, 后来把苏爷爷和苏奶奶都接到W市去了.”

    “苏爷爷怎么了? 你怎么想起他了?”

    “他年前回来了, 他老家是榆阳下面的天城县的. 今年他家全家都回天城老家过年去了.”

    “他怎么想起要回天城老家过年?”

    “说起来好玩, 你苏爷爷说他做了个梦, 梦到他娘在他老家的村头喊他的小名. 梦一醒他就说好多年没给他娘上坟了, 他娘生气了. 所以他把一家子都带回来了, 要过年时给他娘上坟,”

    “苏爷爷多大年纪了?”

    “比你爷爷还大一岁呢, 79岁了,他还想他娘呢.”

    修红听着也觉得好玩, 79岁的老头喊妈妈是什么样子.

    妈妈接着说: “你苏爷爷这次回来,一家子都来了. 你苏叔叔现在在W市是省电视台的台长, 苏家的阿姨是报社副主编. 还有苏爷爷的孙子维嘉, 你还记得吗? 和文天同学,俩人特要好. 他现在自己办公司了, 挣很多钱. 他们家年前在榆阳呆了一天, 你爷爷把他们全家都请家里来了. 那天你大姑妈家, 二姑妈家都回来了, 搞得特隆重. 说起来苏爷爷他们都走了十五年了, 两个爷爷见面挺激动的. 你苏叔叔, 苏家阿姨和你二姑二姑夫是下乡时的战友, 这么多年了,见着面还挺亲热的. 你说这两家, 多有缘分啊! 你那天没回来. 可你苏奶奶还问你呢. 等过完年, 他们回W市的时候, 还会路过榆阳. 要在这里呆一天. 到时候他家说是要回请咱们家, 那会儿你就能看见他们了. 你保管不认识维嘉了, 变的最多的就是他了, 走的时候他比他爷爷还矮. 和文天成天惹事, 害得他奶奶天天给人赔礼道歉. 现在维嘉可是一表人才, 高高大大, 走出来堂堂正正的. 你苏爷爷, 苏奶奶现在也有靠了, 也算没白疼他.”

    “又羡慕人家的儿子呢.” 修红知道母亲因为没有儿子, 在奶奶家受了二十几年的委屈,特别羡慕别人有儿子的.

    母亲不好意思: “什么儿子女儿的.自己孩子自己疼.”

    “看刚刚吃饭时大姑妈那股劲, 一说生儿育女, 总要说到咱们身上. 好象我不是男孩, 就是犯了天条似的.”

    “唉, 你大姑妈也是为你奶奶想啊.”

    母亲说这话是有所指的. 据说, 当年爷爷从他东北的家乡参军出来之前, 在家里是成过亲的. 爷爷的媳妇比爷爷大八岁, 是爷爷的童养媳. 在爷爷六岁时过的门, 等爷爷成年后才圆房. 爷爷因为和家里人吵架, 就赌气参加了解放军. 离开家的时候, 家里还有个刚出生的儿子.

    爷爷跟着解放军一路南下来到榆阳. 接受了新思想后, 又和奶奶认识, 结婚. 后来爷爷和奶奶还回了老家一趟, 说是去和那个童养媳老婆离婚. 也不知道离了没有. 爷爷奶奶结婚后不久就有了修红的大姑妈和二姑妈. 奶奶那时候身体不好. 医生劝她别再生孩子了. 但是, 因为没有儿子, 爷爷就动心思要把家里的那个儿子接到身边来. 奶奶不肯, 为了打消爷爷这个念头, 才拼了命又生了一个. 幸亏是个儿子, 那就是修红的父亲修志同.

    据说,爷爷在老家的媳妇并没有离开修家. 几十年来,上侍奉老人, 给老人送终. 下抚养儿子, 给儿子成了家. 儿子后来有两个儿子, 然后各自又有了一儿一女. 老修家的这棵大树, 在老家枝盛叶茂, 生机勃勃. 并不因爷爷的出走而有丝毫损伤. 这一切自然归功于那个被爷爷抛弃的老婆.

    修红的爷爷在老家其实早四世同堂了. 他未必不想落叶归根. 至少象苏家爷爷那样回老家给自己的爹娘上上坟, 再看看自己的子孙后代. 只是这么多年对那边的冷淡, 让他无脸回去, 心里难免郁闷. 奶奶又何尝不知爷爷的心思? 这么多年,奶奶心里一直跟爷爷老家的媳妇较这劲. 较了一辈子劲最后还是没较赢. 想来想去, 罪魁祸首还是范明秀母女. 倘若范明秀能生个儿子, 把修家的香火在这边也传下去, 修家在这边不也就可以枝繁叶茂了吗? 爷爷那至于如此郁闷.

    修红和妈妈收拾完餐厅和厨房, 回到妈妈的卧室,俩人又说了会儿话.

    这时奶奶在外面喊:“明秀啊, 你爸有点不舒服,你帮他量量血压.”

    范明秀答应着就出去了.

    修红的爷爷住在市委家属大院里, 房子是九十年代中期专门为离休老干部建的. 是独院平房, 房子虽然不如现在新建的房子那么现代, 设施齐备, 但是房子的空间很大, 很适合老人居住.

    修红上大学以后, 为了照顾爷爷奶奶, 修红的父母就搬过来和修红的爷爷奶奶同住的.

    因为修红长年不在家, 家里也没有给她特别安排房间, 修红每次回来, 就在书房里搭个铺.

    修红看见妈妈去照顾爷爷, 就想趁这个空档去书房把床整理一下. 刚走了书房门口, 就听到父亲打电话的声音: “宝贝, 我的亲宝贝. 一年365天, 我364天都在陪你, 就今天一天你都不放我假啊,”

    “……”

    “我知道是过年, 这不是还有老爷子吗? 我总得回来应个景吧, 明天? 白天不行. 白天家里有人来给老爷子拜年, 我得在场, 明天晚上好不好……”

    修红一听, 父亲又在给外面的女人打电话, 吓得止住了脚步. 下意识地看看母亲是不是在周围. 生怕母亲听到父亲的电话.

    这不是修红第一次听到父亲给外面的女人打电话, 当然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父亲的周围, 从来不乏女人. 各种莺莺燕燕围绕轮番父亲的周围, 软香温玉投怀送抱. 让父亲的私生活风情无边. 母亲表面上装的大度宽容, 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可内心的痛苦谁能知道? 修红曾经不只一次在半夜或者凌晨被妈妈压抑的哭声惊醒.

    母亲从爷爷的房间出来了, 问: “红红, 你干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要把书房的床整理一下?” 修红故意把声放大了, 提醒里面的父亲. 果然, 父亲说电话的声音停了.

    “不用了, 晚上你和我睡. “

    母亲去厨房倒了杯水, 递给修红说: “你给爷爷送去.”

    修红端着水, 进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爷爷靠在床头, 奶奶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着.

    修红把水放在爷爷的床头柜上, 问爷爷: “爷爷,您好点了吗?”

    “你爷爷没事, 就是刚刚喝了点酒, 血压有点高.” 奶奶代替爷爷答道.

    “那爷爷您要小心一点, 别喝那么多酒了.”

    “今天一家团圆? 爷爷一高兴就喝了点. 现在没大碍.”

    “那爷爷好好休息吧.” 修红转身要离开.

    爷爷开口了: “红红, 你别急着走, 跟爷爷说会儿话.”

    “这丫头, 怎么就不跟人亲啊, 回来以后就只顾和你妈嘀嘀咕咕, 也不说来陪陪爷爷奶奶. 你小时候真是白疼你了.”奶奶责怪到.

    修红从8岁到11岁在爷爷家里住过三年. 当修红成为家里最高学历的人以后, 在奶奶的嘴里, 那三年成了修红人生转折的三年. 好象如果没有爷爷奶奶的收留, 宠爱和教诲, 修红的人生会糟糕得无法言语. 也许奶奶是对的, 没有那几年的冷落, 修红怎么会养成孤僻, 寡言的性格? 又怎么会歪打正着地用各种书籍打发时间, 养成了修家人并不具备的看书的习惯呢?

    修红在奶奶的身边坐下, 等着奶奶问话. 修红以前很少和爷爷奶奶单独谈话, 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话题, 只能安静地等着奶奶问话:

    “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问.

    “就是不合适, 所以就分开了?”修红答道.

    “不合适? 那你们还处了三年多,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奶奶说.

    “知道合不来还处下去, 那才叫浪费时间.”爷爷插话道.

    “你也是, 跟人处了三年, 连人家里是什么情况也没搞清楚. 你妈也是, 还见过那个男孩, 也不把该问的问明白, 就那么稀里糊涂同意你们相处, 那有这样当妈的? 我刚刚还说了她.”

    “这种事当家长的能管的了吗, 得孩子自己有主意……”爷爷反驳奶奶.

    爷爷奶奶一人一句说着修红. 这是修红人生第一次听从爷爷奶奶面命耳提的教诲, 无论他们说什么, 她都只有恭敬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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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所谓家人(下)

﻿初一上午市里领导来给爷爷拜年, 这是一年四季爷爷最风光的时刻. 连市电视台的都来报道了.

    爷爷,奶奶和修志同陪坐. 修红和母亲一起端茶送水招待来拜年的领导. 市领导轮流说那些恭唯客气话的时候, 修红就站在客厅的一角, 装模作样地恭敬聆听.

    就在现任□□在对爷爷过去的丰功伟绩歌功颂德的时候, 修红的手机响了. 奶奶狠狠地瞪了修红一眼, 吓得修红看也没看, 连忙关了手机. 领导的讲话有条不紊, 把爷爷过去的功劳, 今天的福气一一道来. 这番讲话, 修红每年都要听到. 今年略有例外的是, 领导还提到了修红读博士的事情, 夸奖修家是 “将门无犬女”. 这样, 修红今年就有资格在领导离开的时候和领导一一握手了. 这个拜年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领导走后, 修红帮妈妈收拾残局. 等忙完了, 才想起刚刚的电话. 忙开手机一查, 是张松打来的.

    以前, 每年过年, 张松都会打来电话向修红问新年好, 然后让修红替他给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拜年.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问话, 每年的修红都独自消化了这个替代拜年. 依照张松的模式, 修红也会打电话回访, 然后让张松替她给他的爷爷, 爸爸, 妈妈拜年. 今年, 修红已经与张松分开了. 按理说, 这个程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修红不知是否该回一个电话给张松? 正犹豫着, 电话又响了,是张松打过来了的. 修红只好接通.

    “修红, 过年好啊.” 张松的声音传过来,和往年没有什么两样.

    “过年好.”修红礼节性的回应.

    “你家里还好吧?”

    “挺好的.”

    “代我向你爷爷, 奶奶, 爸爸, 妈妈拜年.”

    “哦,谢谢了.”

    “刚刚你的手机怎么关了? 第一次还接通了, 没人接, 后来再打就关机了.”张松问.

    “刚刚家里有人来给爷爷拜年,怕吵着了.”修红答.

    “给你爷爷拜年,你关什么手机? 又不是给你拜年的.” 张松的声音带有责备的语气.

    “有事吗?” 修红觉得没有必要再同张松扯下去了.

    “过年了, 你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来问声好, 年年都要我先打过去.”张松责备的口气更重了.

    修红一听,也不高兴了,说:“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普通朋友, 过年的时候问声好不应该吗?”

    “……”修红无语,隐隐觉得张松有些陌生.

    这时手机里传来了松妈热情洋溢的声音: “喂, 喂, 喂. 是小红吗?小红啊, 我是阿姨啊. 你过年好啊.”

    “啊? 哦……您过年好.”修红有些奇怪. 以往过年, 修红和张松都只是俩人对话, 从没让家长掺和过.

    “小红啊, 阿姨可想你了, 这次过年, 阿姨让小松请你来家里过年的.你怎么没来啊?”

    “啊? 家里有事.走不开.” 修红张口结舌, 放假之前,修红和张松已经分开了.

    “是啊, 都是家里的宝贝, 好不容易回家一次, 家里都舍不得让你们走. 阿姨就是想你啊, 要不过完年了, 阿姨请你来玩家里几天? 我让小松来接你.”

    “啊? 哦, 家里事情挺多的,走不开. ”修红只好搪塞到.

    松妈在电话里又热情了一会儿, 才把手机转给张松.

    当修红听出那边是张松的声音后, 连忙问: “你没把我们分开的事告诉你妈妈?”

    “没有.”张松的口气有些生硬.

    “你怎么搞得, 干吗不告诉她, 让她还以为我们还是那种关系, 多不好.”

    “你让我怎么跟我妈说? 说你不愿意以后和她住一起,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我妈那么喜欢你. 大过年的, 我怕伤她的心, 连年都过不好.”张松又责备起来.

    修红无语,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成了罪人?

    “还是把实情告诉她吧. 趁着放假在假, 没准你还能相相亲, 找到个合适的.”修红开玩笑到.

    “你要是想相亲, 去相好了. 我没那么无聊, 也没你那么无情, 把三年的感情不当数. 说断就断. ” 张松说完, 挂了电话.

    修红张口结舌, 拿着手机发傻, 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的电话?” 妈妈问

    “张松的.”

    “他打电话干什么?”

    “问新年好, 后来他妈妈也□□来了, 要我去他家.”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是啊, 可他没告诉他妈妈.”

    “是不是他又后悔了?”

    谁知道?

    修红非常郁闷. 分手实际上是张松提出来的. 去年的最后一天, 张松再次试图说服修红, 接受以后结婚和他家一起住的想法. 遭到修红再次拒绝. 于是张松发怒了, 对修红吼到: “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无情无义, 自私自利, 你连我妈妈这么好的人都接受不了, 你还能接受谁? 给你说句实话, 不接受我的家人的人, 我也接受不了, 你要这样, 我们只有分手一条路可走.”

    修红当时的想法就是: 不要要挟我,

    于是张松说: “那么就只好分手, 你以后肯定要后悔.”

    分手以后, 修红后悔过吗? 不确定. 但是苦恼有过, 彷徨是有过. 不过到了现在有些事有点明确了: 那就是她不后悔分手. 因为她越来越不懂张松了, 原来那个厚道老实, 本分的张松, 好象越来越难以沟通.

    到了晚上,修红家里的电话响起来了.这次来电话的是修红的高中同学兼好友彭乔.

    “修红, 你这个大坏蛋! 你回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我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你, 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你怎么会在电视上看到我?”彭乔的电话给修红郁闷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开心.

    “市电视台的当地新闻,今天报道了市委领导去你家给你爷爷拜年的新闻. 我看见你装模作样地和市领导握手呢.”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阵, 彭乔告诉修红: 初四那天,高中班的同学有聚会.

    初二, 修红陪妈妈回了一趟外婆家. 那是修红在这个世界上给她最初温暖的家. 外婆家还住在雨水巷. 只是现在的雨水巷改变了许多. 外婆家前几年新盖了楼房. 楼下是小卖部, 现在由修红的舅妈打理. 楼上住着修红的外公, 外婆, 舅舅, 舅妈和他们的儿子一家人. 当年的搬运公司早已关门了. 修红的舅舅现在在开出租车.

    初三, 母亲上班了. 修红在家担负起招待来给爷爷奶奶拜年的人的任务. 每当有人来, 修红端上茶水. 来人总要问: “孙女这么大了. 在那里上班? 有男朋友了吗?

    每次都是奶奶回:“她现在在C大当老师了. 还在读博士呢.”

    赢来客人赞美声不绝之后,奶奶便会接着叹口气说: “可是, 她刚刚和处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那家条件特别不好,小家子气……”

    然后,引来一片叹息.

    整整一天, 修红和张松的事被奶奶在客人面前反复提起, 搞得修红郁闷不已.

    初四那天早晨, 母亲刚去上班, 修红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门. 临出门时, 奶奶喊住她: “你去哪里?”

    修红回答:  “我今天中午有同学聚会.”

    “什么同学? 都毕业几年了, 还聚什么聚?”

    “大家都约好了的.”修红心想, 就算是没有聚会, 我也要在外面晃一天. 我还在家呆着, 给你和客人当“话题女王”啊.

    “你妈没给你讲啊? 你苏爷爷家今天要回榆阳了.下午要请我们全家吃饭.”奶奶说.

    “啊? 妈妈讲了.”妈妈昨天晚上提到过, 修红没在意, 因为她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自己和他家一个人也不熟, 招待他们应该是大人们的事情.

    “你下午早点回来.”奶奶吩咐道.

    答应了奶奶, 修红逃也似地离开了家, 生怕晚一步, 被奶奶扣在家里.

    其实同学聚会是在中午. 不过修红和彭乔约好上午一起去吃早茶的.

    两人约好在在市中心的广东茶楼见面. 修红到了没几分种, 彭乔就来了,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朋友孙絮. 彭乔是学中文的, 大学毕业就分在市电视台. 孙絮是学医的. 现在和修红的妈妈在一个医院当医生.

    三个人见面嘻嘻哈哈了一阵. 刚刚坐定. 点了几份小吃. 修红坐在窗边, 随意地往一看, 居然看见对面的街道上, 父亲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修红吓的脸都变了, 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彭乔发现修红的异样, 往窗外一看, 笑了: “看你这样子, 好象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修志同的风流在榆阳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就算修红不常年在家, 象这样在公开场合看见父亲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也不是第一次. 所以她的两个好朋友并不惊奇.

    “我说你父亲可真是宝刀不老了. 知道现在的'榆阳四少'都有谁吗? 我们班的鲁小江都排上第四少了.” 鲁小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 现在在市电视台当播音员.

    彭乔直爽, 向来说话口无遮拦:“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榆阳四少'的后三少都换多少波了, 唯有大少的宝座被你父亲独占近三十年, 无人敢抢, 这也算是个奇迹了.”

    榆阳坊间经常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排名榜. 修家人向来是各类排名榜的常客. 比如: 修红的妈妈范明秀曾经是 “榆阳四美”之花魁; 父亲是 “榆阳四少” 之大少; 爷爷是 “榆阳四老” 之元老; 大姑妈是 “四大怨妇” 之冠; 二姑妈是 “四大贵妇” 之一;  表姐敏惠曾经是在“四大名闺”中占一席之地, 和她男朋友分开以后被挤出排名榜……. 然而, 长期占居排名榜的只有修红的爷爷和父亲. 爷爷是因为他的资历在榆阳无人能敌. 父亲则是因为他常年在花红柳绿地风流, 亦无人能超越.

    “不过你爸爸现在的品位越来越差了. 知道那女人是谁吗?” 彭乔问.

    “你们认识她?”修红问.

    “榆阳人民都认识. 她大名叫吴晨, 外号WC, ‘公共厕所’. 榆阳的风流男人起码有一半和她有一腿. 你爸爸怎么和他搞上了? 你妈妈知道吗?”

    修红摇摇头. 不知道是指妈妈不知道, 还是她不清楚妈妈知道不知道.

    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

    “也不知范护士长怎么想的? 要是我, 这种日子怕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你妈妈和你爸爸不离婚, 是不是就为了修家的这个名声啊.” 孙絮刚结婚没几个月. 触景生情, 不免往自己身上联想.

    修红无奈叹息. 修家的名声也只是空名而已. 她们那里知道在修家的盛名之下, 母亲是过的什么日子.

    “你妈现在是‘四大贤妇’之首. 是榆阳男人们心里最理想的老婆. 榆阳的男人现在都让自己老婆向你妈学习: 不管你爸在外面怎么风流, 你妈在家照样孝敬公婆, 侍侯家人. 说句实话, 你爸这样, 都是你妈惯的.”

    “算了, 不说他们.他们的生活自有他们自己来决定.说点别的吧.” 修红实在不愿意父亲的艳情破坏今天的好气氛.

    修红班上的同学会是方文山组织的. 方文山家里很有钱, 他们聚会的 “顶盛大酒楼” 就是他家开的, 是榆阳最豪华的酒楼. 方文山那会儿在班上成绩最烂. 但是为人特豪爽, 喜欢行侠仗义, 有点老大的作派. 修红他们高中毕业后, 每年大年初四, 从外地上回来探亲的同学, 和留在榆阳本地的同学都会聚一次. 同学在一起, 打打闹闹, 说说笑笑还是很热闹的, 好象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修红她们到顶盛大酒楼的时候, 好多高中同学已经到了. 过一会儿, 鲁小江来了, 鲁小江上学的时候也是个风云人物. 因为长的帅, 歌唱得好, 很得女生的青睐. 那时候鲁小江在别的女生面前很清高, 偏偏对修红低三下四. 班里的好多同学都以为鲁小江在追修红.

    修红看到鲁小江, 想起彭巧刚刚说的鲁小讲现在是榆阳四少中的老四, 自己父亲是老大, 觉得别扭. 所以没去答理他.  偏偏有爱热闹同学的提起了上中学是鲁小江追修红的那档事, 拿出来开涮. 于是大家开始起哄. 同学在一起一般就这样: 找个旧事当嚎头, 然后就闹将起来, 无非是为了热闹而已. 修红今年倒霉, 被和鲁小江一起当作嚎头, 心里本来别扭. 反观鲁小江倒是一副心甘情愿, 乐得其所的样子, 心理就更加别扭. 可越别扭大家就月起哄, 被灌了不少酒.

    这么一闹, 一下午就过去了. 修红喝酒喝到要吐. 等听见自己手机疯狂的铃声时, 才想起今天下午还有家庭活动. 拿出手机一看, 有无数个未接电话, 全是家里打来的. 赶紧接通电话, 妈妈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红红你在哪里?”

    修红: “我跟同学在一块.”

    “都几点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苏爷爷家都到了.”

    “我马上回来.”修红急忙说.

    “你别回家了, 赶紧去榆阳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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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再度重逢(上)

﻿榆阳宾馆离顶盛大酒楼不远. 修红连走带跑赶过去. 母亲在门口等她. 看见她, 母亲连忙把她拽进卫生间, 拿出随身带的梳子, 帮修红收拾起来: “你看你, 怎么弄得象个疯子似的?”

    “刚刚跑过来的.”修红解释道.

    收拾好头发, 妈妈又拿出化妆品给修红淡淡地描了几下, 总算有点模样了. 妈妈闻了闻修红:

    “你喝了多少酒啊?”

    “同学灌我酒来着.”

    “你说你啊, 怎么这么不省心? 这么大的酒味, 一会儿奶奶又要说你了.”妈妈埋怨道.

    修红和妈妈走进包间的时候, 其他人都围着圆桌坐好了. 修家的人除了大姑夫以外, 其他的都在坐. 然后还有几个陌生人. 应该就是苏家的人. 妈妈一进门就说对不起, 修红也连连点头抱歉,

    和奶奶坐在一起的一个老太太走到修红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是红红吧, 都这么大了, 我们走的时候才这么一点.”老太太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高度.

    “这是苏奶奶, 你还记得苏奶奶吗.” 妈妈连忙介绍.

    修红点点头, 忙说:”苏奶奶好.”

    老人的变化不大. 一看见老太太苏红就想起来了: 小时候修红住在爷爷家的时候, 爷爷家还住在楼房里. 苏家住在对门, 两家的阳台相邻. 修红常去他们家玩.

    修红被介绍给苏家老小. 修红一一打招呼.

    “苏爷爷好.”

    “叔叔好.”

    “阿姨好.”

    最后被介绍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人她真的不认识.

    “这是维嘉, 你不认识了?” 站在旁边的表哥文天说.

    维嘉? 修红的记忆里是一个瘦小结实, 喜欢打架, 不爱理人的男孩. 和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完全对不上号. 修红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细长的单眼皮的眼睛, 挺直的鼻梁, 依稀还有些印象. 修红笑了笑: “你好.”

    “他们都长大了. 那会儿他们都是小孩. 现在过去十五年了, 可不是都不认识了.” 苏奶奶笑着说:“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红红小时候多丑啊. 我那会儿还说呢, 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长啊, 她妈妈那么漂亮, 爸爸也帅, 怎么这小丫头就这么难看呢? 可现在看看, 也是个小美人了, 比妈妈一点也不差.”

    修红一听, 自己先不好意思, 妈妈年轻的时候的美是具有轰动效应的. 修红从不期望和妈妈比美. 顶多有时开玩笑说: “妈妈是大美人, 我是气质美人.” 算是找点平衡吧. 所以当苏奶奶说自己不妈妈差的时候, 她觉得那一定是客气话.

    “谁说的? 红红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难看, 胖乎乎的多可爱, 我就喜欢红红瞪着大眼睛, 要吃麻糖的样子. 红红现在还是麻糖吗.” 苏爷爷说.

    修红被提当年羞事, 尴尬得不只如何是好. 可苏奶奶意忧未尽接过苏爷爷的话茬, 对维嘉的妈妈说: “是啊, 你们从W市回来探亲, 带回的麻糖有一半要进红红的小嘴里. 有时候她妈妈在外面喊她, 她要是没吃完, 都要等到吃完了再答应她妈妈. ”

    修红妈妈忙笑着解释道:“那时她正换牙, 家里不让她吃糖.”

    “这我知道, 每次也不给她多吃, 就给她吃两片. 她吃完了还想要. 又不说话, 就瞪大眼睛看着我, 再看看装麻糖的盒子. 维嘉他爷爷就赶紧说: 再吃点再吃点. 我拦都拦不住.” 苏奶奶接着饶有兴趣地回忆.

    修红被当成了话题中心. 她从来没在家里成为中心过, 这会儿这么引人注目, 除了傻笑, 只有傻笑.

    苏奶奶说着就拉着修红坐在自己和修红奶奶的中间, 然后对修红奶奶:  “你说红红这孩子多聪明, 现在都读博士了. 小时候她就喜欢看书. 来我们家一是吃麻糖, 二就是看书. 最喜欢挨着她苏爷爷坐在小板凳上. 他苏爷爷看书, 她也看书. 那么小个人, 怕是字还没认全, 可看起书来可专心了.”

    奶奶说: “她小时候脾气就怪怪的,不爱说话,不爱理人, 就知道搬着书看. 这不现在还这样.”

    “红红有男朋友了吗?” 苏奶奶问

    “嗨, 别提了. 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自己到大学里找个男朋友, 谈了三年, 结果还是分开了.” 奶奶的话匣子被打开了.

    “哦, 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回来才说的. 她原来都没给家里提过这事. 那男孩家里条件可不好了, 要女方出钱买房子, 然后公公婆婆, 小姑子一家人都要住进来. 你说那有这种事?"

    “是吗? 这家可不好.” 苏奶奶同意奶奶的意见.

    “可不是吗, 明秀还去学校见过那男孩. 也不帮着好好问一下, 糊里糊涂地就同意他们交往. 你说那有这样当妈的?”

    “嗨, 现在的孩子那里听大人的话啊. 我们家维嘉, 大学毕业时, 他爸给他找的工作他不去干. 非要玩什么游戏. 他爸气得心脏病都犯了, 也不管用. 好在他现在玩出点名堂了. 可是三十了, 连个家也没有. 女朋友一大堆, 一个都不往家里带. 我说你好歹带回一个来让我看看. 你猜他说什么? 要看女孩, 上大街上去, 大街上女孩多. 你说我看大街上的女孩干吗? 我要看我孙媳妇, 我还想抱重孙子呢. 你看你家文天多好, 他和维嘉一样大吧, 他媳妇连孩子都怀上了.” 苏奶奶抱怨道.

    “你家维嘉不急, 他是挑花眼了. 他是男孩, 多挑挑没关系. 不象红红是女孩子, 转眼26了. 在家里跟她这么大的女孩早生孩子了. 她这么个性格, 不爱和人打交道, 到哪里去找朋友? 都是让大学的那个男朋友给耽误了.”

    两个老太太唠唠叨叨, 完全无识那个被她们谈论的人就坐在她们中间.

    修红在两个老太太的唠叨声中百无聊奈. 环桌看了一下, 另一个无聊的人就是她的父亲. 父亲和苏家人没什么交际. 这次来纯粹是友情客串. 他和修红一样是被从其他的交际场合叫来的. 现在是这个房间里面除了修红另一个盼望宴会早点结束的人吧.

    其他人似乎兴意正浓.

    奶奶和苏奶奶继续隔着修红喊话;

    奶奶的另一边是修红的妈妈, 正在和她边上的林竹边吃边聊;

    然后是二姑妈, 苏家妈妈, 大姑, 谈兴盎然.

    紧接着是敏惠, 苏维嘉和文天正好在修红的正对面. 敏惠一改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会儿大方周到, 侃侃而谈.

    然后是修红的爸爸, 孤独的喝着闷酒, 怕是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修红爸爸的边上是二姑夫和苏家爸爸,在商谈什么.

    然后是两位爷爷在叙旧.

    修红这会儿也没心思听两个老太太说什么. 她的胃现在正在翻江倒海. 在同学会上吃得少喝得多. 白酒, 啤酒, 红酒轮流地灌. 胃本来就有些不舒服了.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 又吸了些凉气, 现在胃里的东西已经很不安分了,直有往外涌的趋势. 修红不敢乱吃东西, 只能挑点软的, 热的, 边吃边打发时间.

    修红向服务员要一杯温开水, 要压压她那倒霉的胃. 苏奶奶突然意识到修红的存在,说: “红红, 你怎么吃得那么少? 多吃点.”

    修红连忙说: “我吃得挺好的.”

    忽然, 隔着圆桌坐在对面的苏维嘉对修红喊话道: “我不记得了是你还是敏惠? 有一次放学了摔了一跤, 把膝盖摔破了, 坐在学校门口哭, 是我和文天把你背回来的.”

    修红一听, 赶紧回忆.

    旁边的文天已经说话了:“那是红红, 敏惠哪有那么胖. 背她回来后, 我的腰都给压得直不起来了.”

    “就是, 那时候我家敏惠可漂亮了, 谁见了都说好看. 不象红红, 胖胖的, 象个小猪似的.”大姑接过话来. 刚刚苏家奶奶却把修红夸得象朵花似的, 风头都让修红抢了. 大姑妈的心理早已不舒服了, 现在正好有机会把修红踩下去.

    修红已顾不得大姑的耻笑了, 因为这会儿她要的温开水来了, 她急忙接过来, 喝了一大口. 在别人看来, 她正好借喝水掩饰过去被揭短的尴尬.

    各小组继续他们的谈话, 偶尔个小组之间互相交流交流.

    菜还在一盘一盘的往上送,

    修红暗暗地数着已经上过几道菜了, 心里盘算着: 还需要多久, 能上最后的那道汤? 她好借汤再镇压一下她那越来越造反的胃.

    终于上汤了, 可惜是鱼头汤. 虽然鱼头汤是榆阳的所谓 “四大名汤” 之首, 为了显示对外来客人的诚意, 榆阳人民都爱用这道汤来招待客人. 但现在对修红可怜的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当汤的香味漂过修红的时候, 修红分明感觉到有一种不安分要从胃里涌出.

    修红忍着, 强装笑容, 谢绝了苏家奶奶邀请她喝汤的好意.

    终于酒足饭饱了. 大家起立, 互相谦让着走出了包间. 苏家人和修家人彬彬有礼的互道晚安, 然后各自准备离开. 修红礼貌地, 微笑地和苏家的爷爷, 奶奶, 叔叔, 阿姨以及苏维嘉道晚安以后, 不等他们离开, 迫不及待地冲进厕所, 对着马桶吐了.

    修红吐得并不痛快, 嗓子眼里好象总有什么东西堵着, 反反复复干吐了几次,却总不畅快, 后来实在被那味道熏得受不了了, 才从格子间出来. 对着镜子一看, 鼻涕眼泪全出来了, 把妈妈刚刚给画的妆给弄得乱七八糟, 头发也散了. 修红胡乱地擦了把脸, 用手指梳了梳头发, 再用发卡卡紧, 走出卫生间.

    出来一看, 其他人都走了, 只有妈妈还等着她, 妈妈看她这狼狈的样子, 问: “你怎么了?”

    “胃不舒服, 吐了”

    “吃什么吃坏了?”

    “还是下午喝酒喝多了, 胃一直不舒服, 忍到现在.”

    妈妈白了修红一眼, 没再说什么. 虽然说今天修红一家只是陪客. 但修红毕竟是修老爷子嫡亲的孙女,表现可真不怎么样. 别人不说修红, 倒会说她这个当妈的教出来的孩子没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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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再度重逢(中)

﻿回到家里, 奶奶还没睡. 看见修红责备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早上还交代你下午要早回来, 结果你也不回来. 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去宾馆去得那么晚. 让那么多人等你. 你以为你上个博士就了不起了? 亏得苏家爷爷奶奶那么热情对你, 你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谁也不理, 象什么样子? 走的时候招呼也不打转眼就没人影了,苏家奶奶还问: ‘红红到哪里去了?’ 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妈妈连帮修红解释: “她胃不好, 吐了.”

    “胃不好还出去疯了一天? 昨天就嘱咐过了,今天苏家要到了, 我们家要回拜人家. 人家十几年就回来这么一次, 年前, 苏家爷爷奶奶没见到你还问了你. 我还说了今天你要好好表现. 可是你偏不听, 偏要出去.”奶奶说着转过头去说修红妈: “你这当妈的也是, 怎么教的? 你看看敏惠,人家多得体? 也亏得敏惠那么礼貌, 要不人家还以为我们修家这么没家教.”

    奶奶说完瞪了修红母女两眼, 回自己房里去了.

    修红觉得连累母亲挨了顿骂不好意思. 妈妈倒无所谓, 去厨房倒了杯温开水给修红:“你先喝点水, 一会儿去洗一下, 看你这样子, 难怪奶奶骂你.”

    “其实我今天就是多余去, 我跟他家不是特熟. 你看苏家爷爷是爷爷的同事, 苏家爸爸妈妈是二姑二姑父的朋友. 苏维嘉是文天的同学. 其实今天就爷爷奶奶和二姑一家去就行了, 我们家和大姑家都是多余.” 修红等奶奶走了才敢放肆.

    “你还说你和苏家不熟? 年前他们来时, 你没在, 苏家的爷爷奶奶还一个劲问你.”妈妈说

    “嗨, 他们可能就是好奇, 看我长什么样了.  那时候我们住爷爷家, 我才8,9 岁……”

    “对了, 你觉得维嘉怎么样?”妈妈忽然问.

    “什么怎么样?  我和他不熟.”

    “你知道吗? 你大姑和奶奶想撮和维嘉和敏惠呢.”

    “是吗?” 修红觉得大人们的思维很奇怪, 苏维嘉和敏惠现在基本是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想到把他们撮合成一对?

    “你没看出来吗? 你大姑妈今天和苏家妈妈使劲套近乎. 敏惠今天也打扮特漂亮, 在维嘉面前话也特多.”

    修红没太注意, 她那会儿尽专心关注她的胃了. 不过好象今天敏惠的情绪是不错. 前几天看她拉着脸. 今天倒是喜笑颜开的.

    “你奶奶说, 咱们住进奶奶家之前, 你大姑她们就住在奶奶家, 那会儿敏惠和维嘉一起上学放学, 一起玩. 你奶奶和苏奶奶还开过玩笑要给他们定娃娃亲呢?”

    “是吗?  难怪敏惠和苏维嘉那么熟, 原来还有历史的.”修红也好奇起来.

    “不过那是开玩笑的, 现在就算你大姑他们有心, 苏家未必有意了.” 妈有些酸溜溜的, “你说维嘉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了, 人也长得帅, 家世又好, 什么女人找不着? 怎么会看得上敏惠. 敏惠有什么呀?”

    “那也未必, 没准苏苏维嘉是个情种, 这么多年不娶就是因为情系敏惠. 现在一见面, 郎情妾意,鸳梦重温, 没准就重续旧缘了.” 修红开始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言情情节.

    “敏惠有什么好的? 懒得要死, 到哪里都象个菩萨似的要人侍候着. 长得嘛, 她那脸形小时候还可以看, 现在就不伦不类了, 象是没长开就抽回去了. 说实话, 比你差远了.”妈妈继续犯酸.

    修红一听乐了: “妈妈, 你好象不姓王啊, 怎么也卖起瓜来了?”

    妈妈分辩道: “是真的, 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你没听见今天苏家奶奶都夸你吗? 她第一次见敏惠可没这么夸过她.”

    “人家苏奶奶那是夸你呢, 说我有个漂亮妈.”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 去睡了.

    第二天, 修红醒来是已近中午, 家里没人了, 妈妈去上班了,爷爷奶奶可能去串门去了, 爸爸照样神龙见头不见尾. 家里难得的安静.

    修红找了点吃的, 然后坐在沙发上拿着电视的遥控板, 胡乱换着频道, 打发着时间.

    一会儿, 电话铃响了, 修红拿起电话. 原来是林竹.

    “红红, 你在干啥?”林竹问.

    “看电视”

    “你今天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上我家来吧.”林竹邀请道.

    挂了电话, 修红起身开始梳洗打扮, 收拾了一下自己.

    象大部分理工科女生一样, 平时修红喜欢素面朝天. 穿着大众化衣服, 梳着一成不变的马尾巴. 走进人群如尘埃落于尘土之上, 毫不起眼. 其实不是不爱美, 而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平时在大学不是进实验室, 就是进办公室, 天天就见那么几个人, 素面惯了, 偶尔打扮反而让自己或者别人都觉得不自在. 只有给学生上课的时候, 修红才会稍稍打扮一下.

    不打扮并不等于不爱美, 修红偶尔也会有兴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臭美一把. 就象今天的修红把过年时妈妈给她买的一套浅灰色的羊毛套裙拿出来, 又翻出妈妈的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在镜子前反复看了看, 感觉不错. 这才坐下来从抹底霜开始, 慢慢地化起妆来. 化完妆,又把头发吹了吹, 换好衣服,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自己也惊叹了一下: 原来自己是可以这样美丽的. 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了许久. 这才夹了妈妈的一个小坤包出了门. 信心暴满地出门了.

    修红上次去林竹家, 还在暑假的时候. 那会而林竹和文天新婚不久, 是和二姑一起住的. 修红径直去了二姑的家.

    二姑的家在电力设备公司的家属大院里.

    修红敲开了家门, 是二姑开的门: “红红来了.”

    “嗯, 二嫂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林竹? 她是让你到这儿来? 还是她家?”

    “她说去她家, 她不住这儿了?”

    二姑笑了: “看你这糊涂蛋, 她和文天搬到自己家去了.”

    修红也笑了: “我还真的不知道, 那我现在就去她家.” 说着转身要走.

    这时, 门里却出来一个人, 原来是苏家妈妈.

    苏妈妈说: “是红红啊, 快进来坐会儿.”说着就把修红拉进了屋里.

    说起苏家妈妈, 虽然修红没怎么见过她, 对她却早有耳闻. 苏爸爸, 苏妈妈和二姑, 二姑夫一起下过乡. 在乡下他们各自结成伴侣. 二姑他们先回的城. 而苏家爸爸妈妈一直呆在乡下, 后来就生下了维嘉. 维嘉一岁时, 世道变了, 苏家爸爸妈妈竟然双双参加了□□后的第一次高考, 并且双双被重点大学W大录取. 于是, 苏爸爸和苏妈妈把儿子维嘉托付给苏爷爷苏奶奶, 然后比翼双飞去上大学了. 这件事当时在榆阳的轰动一点不亚于后来修志同断指娶花魁. 苏爸爸和苏妈妈被誉为伉俪情深, 琴瑟相谐的典范.

    本来今天修红的二姑二姑夫和苏爸爸苏妈妈今天去参加和当时的知青朋友们聚会的. 因为苏家妈妈感冒了,有些不舒服. 二姑和她就提前回来了. 修红敲门的时候, 她们刚回来没多久.

    苏妈妈拉着修红在沙发上坐下, 上下打量一番: “怪不得昨天维嘉她奶奶夸你呢, 是漂亮,”

    苏妈妈这么一说, 修红倒不好意思了,今天她兴致一来就打扮了下,看上去是很淑女.

    “昨天人多, 都没机会和你说话. 听说你现在都读博士了?”苏妈妈问.

    “是. 在职的博士.”

    “不简单啊. 你学什么专业的?"

    “我是学物理的, 研究生时是学的电子光学, 现在留在系里的电镜实验室主要负责透射电镜.”

    “透射电子显微镜啊?” 苏家妈妈惊喜道: “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 W大学的物理系有个教授, 在国外拿了博士会W大. 他就是透射电子显微镜方面的专家的, 他回国的时候我去采访过他.”

    苏妈妈大学毕业以后在省报报社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记者.

    “您说的是W大的郭教授吗?”修红问.

    “是啊. 你应该知道他, 你们一个专业的.”

    “嗯, 他在中南地区透射电镜的大拿, 在全国也算是前几名吧. 我硕士研究生答辩的时候, 请他当的答辩主席.”修红说.

    “哦, 是吗? 我记得我采访他时, 他给我看了他的用透射电镜拍的照片. 有些照片就是照的区域好象只有头发截面的几百分之一那么小, 放大了几百万倍, 可看上去有手掌那么大, 真神奇啊.”

    修红在家里从来没有和人讨论过她的研究课题, 因为家里人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 现在和苏妈妈一说, 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我记得郭教授说, 电子显微镜的用途很广, 可以用在材料,生物,医学许多领域里, 你现在研究的主要领域是什么?”

    “我的博士的研究方向,是用透射电子显微镜研究半导体镀膜的微观结构…….”

    不知不觉, 修红和苏妈妈聊了很长时间. 直到修红的手机响了, 是林竹, 问修红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过去? 修红这才和苏妈妈还有二姑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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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再度重逢(下)

﻿见了林竹,修红才知道, 今天苏家人分头行动. 苏家爷爷和奶奶在宾馆接待原来的下属和老朋友的来访. 苏家的父母去见原来一起下乡的知情朋友. 苏维嘉就由文天陪同去原来的学校故地重游.

    “我让文天一会儿带苏维嘉回来吃饭. 我也懒得做, 就吃火锅好了.你帮我一起去买东西吧.”

    两人去了超市,买了羊肉,大虾,鱿鱼,粉丝,豆腐,青菜……, 等等涮火锅需要的东西. 林竹怀孕了, 不能提重物, 所买的物品全由修红提着. 到了买饮料和啤酒的地方, 林竹一看修红的负荷, 笑了: “看我糊涂的, 真把你当劳动力了, 算了我给文天打个电话, 让他回来时带点回来.”

    过了一阵,文天他们也进门了. 文天和苏维嘉一人拎着一个袋子. 一袋子是啤酒, 一袋子是饮料. 后面还跟着敏惠. 原来敏惠今天和他们在一起.

    “红红来了?”文天看见修红说.

    “来好一阵子了. 还帮我买东西了.” 林竹说.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一出来就不见你?”文天问.

    “我昨天胃不好, 去卫生间了.” 修红回答.

    “怎么搞的?”

    “昨天中午同学聚会, 喝多了.” 修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敏惠瘫坐在沙发上,喊道: “跑了一天, 累死我了, 红红, 给我拿罐饮料.”

    修红拿过一灌可乐给她. 她看了一眼, 没接. 说: “你还是给我泡杯茶吧. 喝热的舒服.”

    准备好以后,大家就围桌而坐.

    敏惠看着她面前的一盘羊肉片, 嘴一撇, 哀怨地说: “又是肉啊, 过年吃得都是大鱼大肉, 都腻死了.”

    文天问: “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清淡的吗?” 敏惠问.

    “有青菜, 豆腐, 粉丝, 你要吗?” 林竹冷冷地问.

    “等会儿吧.” 敏惠夹起一筷子羊肉片在锅里涮了涮, 放进自己的碗里在调料里滚里滚, 又夹起来, 看了看, 然后说: “还是不想吃, 维嘉, 给你吧.”

    修红这会儿正忙着往嘴里送东西, 昨晚上把肚子都吐空了, 到现在也没吃什么, 早已饿了.

    就听文天说到: “红红, 你今天看上去很漂亮啊.”

    文天这么一说, 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修红. 修红一愣, 夹的一筷子涮好的羊肉, 到了嘴边没来得及放进去.

    “你胡说什么呢?” 修红白了文天一眼.

    “真的, 你今天是挺漂亮的. 化妆了? ” 文天坚持说.

    家里聚会时, 敏惠总喜欢装嗲矫情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在家里有大姑妈和奶奶宠着, 都顺着她. 如果文天不想再看她的"表演”. 就会象现在一样,用修红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坐在修红对面的苏维嘉这时审视地看着修红,然后很认真地样子对文天说: “还真是, 这么多年不见, 如果在别处, 还真认不出她了. 你还记得她小时候追我们俩吗?”

    “修红追你和文天?”林竹好奇的问.

    “是啊, 每次放学, 她都在院大门口等我们, 然后就在后面追我们. 甩都甩不掉.”苏维嘉笑着说, 带着戏虐的表情.

    那时候, 文天和维嘉十三, 四岁的样子. 正是极力想和女孩子保持距离来彰显自己的阳刚之气的年龄. 见着修红总是以打击, 讥讽为乐. 有一阵,他们正传看金庸的武打小说. 修红偷着看了一点, 让文天发现了就不给她看了. 可修红看了一半, 不看难受, 在家里怕奶奶说她, 不敢找文天要. 只有在放学的时候, 在院大门口堵文天和维嘉. 那两个小子知道修红的意图, 一看见她就跑. 修红那会儿死倔. 明明跑不过他们,还跟在后面追, 往往没追几步, 就追丢了. 然后第二天她又去院大门口继续堵他们. 直到有一天被苏爷爷看见了, 问清怎么回事. 然后把修红喊到家里, 在书柜前指着一排书说: "什么时候想看, 就找爷爷, 不要找那两个臭小子. ”原来, 文天和苏维嘉看的书,都是从苏爷爷这里拿的. 修红得到苏爷爷的批准, 可以直接从书架上取书看. 这才结束了修红追他们的历史.

    现在旧事重提,修红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文天和苏维嘉象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哈哈大笑.

    “原来你们俩个大男孩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啊. 你们怎么这么坏.” 林竹笑着替修红打抱不平.

    敏惠发现自己冷落了, 有些不快. 故意干咳了几下. 果然, 她旁边的维嘉就问她了: “怎么了?”

    “刚刚吃了口辣的呛着了, 红红去给我拿点凉开水去.”

    “你边上就有饮料, 喝点饮料就行了.” 林竹说.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不喜欢喝甜的. 要不我喝啤酒吧. 维嘉, 借你的啤酒给我喝一口, 你不会嫌我脏吧.”

    维嘉愣了一下, 说:“哦,那能呢.” 说着把手中的啤酒递了过去.

    林竹有点不满了,说: “你要喝啤酒, 我再给你拿个杯子.”

    “我去吧.” 修红说着, 已经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玻璃杯子给敏惠.

    敏惠迟疑了一下, 勉强接过来: “其实我就喝一口就行了.”

    林竹白了一眼敏惠. 然后回过头问苏维嘉:

    “今天你们都去哪里了?”

    “去了原来上过学的中学和小学看了看.变化可真大.”

    “见到老师了吗?”

    “没有,学校放假了.校园里没人.就是见着他们.他们也不会记住我.我那会儿可不是什么好学生.”

    苏维嘉离开榆阳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他的大部分学生生活都是在这里渡过的.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当年在学校的事情, 感觉越来越熟悉了. 维嘉就问修红: “你上大学是学什么的?”

    “物理.” 修红回答.

    “物理啊? 和我一样. 我上大学也是学物理的. 不过学得没你好. 你可真厉害, 居然学到了博士. 我连大学都差点没毕业.”

    “是吗? 为什么? 打架吗” 修红隐约记得,苏维嘉小时候喜欢打架.

    “倒不是因为打架, 是因为玩游戏. 那会儿我们有几个人一起玩网络游戏, 玩到天昏地暗, 经常在网吧玩通宵. 也没心思去上课. 后来,有一天遇到学计算机的一哥们, 教我们破解对手的密码, 黑对方的账户. 再后来又教我们破解源代码. 我那时候对源代码特别有兴趣. 那哥们比我大两岁, 是我们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在一个游戏公司兼职写游戏. 我从那时跟他学写代码, 然后又写了些简单的游戏. 也到那个游戏公司找了个差事, 就不想上学了. 自己交了退学申请, 我爸我妈知道了当然不同意, 在家里要死要活的, 我也没办法, 就答应在学校里再混一年. 才把毕业证混到手.”

    修红问道: “昨天听你奶奶说, 你大学毕业了, 也不去上班, 一直玩游戏来着.原来真有这么回事?”

    “是, 毕业后, 我爸在电视台下面的一个公司给我找了个工作, 我没去. 我爸我妈又在家里折腾. 我那会儿就说了, 大学我是为你们上完了, 班我就不为你你们上了. 然后我就搬出家住了.

    那个时候, 正好那个学计算机的哥们厌倦了日复一日地写别人的游戏, 就辞职了. 苏维嘉本来就是那个人介绍进去的. 那人离开了, 苏维嘉也觉得再呆着没什么意思, 也就也辞职了. 他们两就租了个朋友的一套半地下室的房子. 成天玩游戏, 玩腻了就当黑客想办法进入原代码, 黑人家. 偶尔兴致来了,也写点小游戏, 写完了就拿到网上去让别人玩. 玩的人一多就特高兴, 要是游戏有什么BUG, 人家一说, 他们两就改.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混着, 居然也就有网站和他们联系要买他们的小游戏. 再后来又有网站让他们写手机游戏. 后来他们就注册了一个公司, 就是现在 “嘉华”公司的雏形. 那时候, 手机市场非常红火, 手机游戏跟着也很抢手.  嘉华就赚了点钱. 公司里除了他们两, 还招了两个大学生帮忙. 到了后来, 他们又厌倦了写小游戏. 就想弄个稍微大一点的游戏. 搞个几千几万人可以一起玩, 可以远程比赛, 竞争的游戏. 他们就开始琢磨, 写什么游戏. 打仗的? 赛车的? 武打的? 足球的? 这些都有人写了. 并且那些游戏对画面要求比较高. 嘉华那时候的技术和资金都到位,没有实力和那些大的游戏公司竞争.

    正好那时北京在申办奥运会, 他们就想到写个和体育有关的游戏, 就是现在的炙手可热的 "金牌争霸"的前身. 当时他们制作画面技术不高, 所以需要信息量来弥补. 他们就到处收集资料: 运动员的资料, 运动项目的资料, 奥运会的历史, 设计游戏的格局等等. 花了大概8个月的时间,  “金牌争霸”的雏形写成了. 拿到网上给人家玩, 很受欢迎, 有几个游戏网站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 要一手买断.

    这时, 有个从美国回来的经济人主动找到他们, 自愿帮他们当游戏代理. 在那人的策划下, ”金牌争霸”以一个大型游戏的姿态被推向市场. 紧接着, 他建议苏维嘉他们写单机版的 “金牌争霸”,  网络板的第二代, 对游戏的发展和内容都提出了修改意见. 那人说, 国外那些球类的游戏, 年年都有新板, 其实大多大同小异, 主要是运动员换换, 运动队换换, 那些新的运动员就能吸引大家. “金牌争霸”也可以按这个模式发展.

    在那人的指导和推广下, 嘉华渐渐在在游戏市场占有了一席之地,并且成了一个名牌. 同时为了推广这个品牌, 他们将嘉华推向了整个体育市场. 开始赞助运动队, 赞助比赛. 嘉华的名气越来越大. 钱也挣了不少. 苏维嘉又琢磨, 反正公司是和体育运动, 奥运会挂上钩了, 还不如再把生意做大一点. 所以又开发了运动健身器材这块, 借现在全国奥运热, 一方面代理国外名牌运动健身器材, 一方面开健身房. 嘉华的健身房走的不是豪华路线, 而是走时尚路线.  所面对的是白领们, 学生. 让他们认为有点空闲就去健身房跑一跑, 拉一拉, 举一举是一件非常时尚的一件事情. 现在,在W市他们开了几十家这样的健身房.

    “哦, 原来你们的公司就是赶奥运会的热闹才发展的.那奥运会开完了你们怎么办?” 修红听完苏维嘉的发家史,不以为然地说.

    “你瞎说什么, 这叫着商机, 能抓住商机才能发财.”  文天觉得修红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你不玩网上游戏吧, 不知道 ‘金牌争霸’在网上火成什么样?”

    “其实, 修红说的不错, 我们公司的发展是借了奥运会这股东风, 现在离奥运会还有两年多, 这股东风还能再借一阵, 但是奥运会后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游戏那块, '金牌争霸'依旧是支柱, 虽然后来有几个游戏面世, 但都没有'金牌争霸'反响这么大. 而奥运会以后'金牌争霸'的魅力也会渐渐减弱, 所以需要开发新的游戏. 运动健身器材这块, W市的市场已经基本饱和, 现在准备向中南其他省市发展, 估计奥运会前应该发展得差不多. 那么奥运会后怎么办? 最近我们公司的上层一直考虑这个问题, 要寻找新的突破点, 找游戏, 运动健身器材之外的第三条路?”

    “那么还是在体育范围内找吗?”林竹问.

    “我不倾向把自己拘泥于体育这个范围, 准备做一些和实业有关的事情.”

    “那你们可以代理二姑夫他们的电力设备. 在W市弄个经销部什么的.” 修红随口说到.

    “帮C市的电力设备公司在W市设立办事处, 这个没问题. 但是属于帮忙性质的. 不能作为我们公司的主攻目标.”苏维嘉说.

    “要不你搞个半导体厂吧, 我一个师兄, 就是我博士导师原来的学生, 最近从美国回来, 在上海浦东办了一个半导体厂, 据说从美国带了一百万美元过来.”修红说.

    “是吗? 具体怎么回事?”苏维嘉饶有兴趣地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我听别人聊天说的.” 其实, 修红也就是听维嘉说搞实业, 就想起年前听说的师兄回国办厂的这件事, 信口提了一句.

    “这倒是一个思路. 我同学中间出国的也不少, 可以和他们讨论讨论.”苏维嘉认真地说.

    “要不红红和维嘉合作吧, 你不是研究半导体的吗? 看看有没有什么技术提供给维嘉.” 林竹建议.

    “我不行, 我做的是微观分析, 是纯科研, 不是工艺研究, 没什么实际意义.”修红推辞道.

    几个年轻人天南海北的聊着, 这是修红觉得最轻松的一次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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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红漆马桶

﻿不知亲们是怎么进入俺这个文的.

    俺的文居然不在搜索结果之列.

    俺自己也只能走后门进来.

    所以向所有点击这个文的亲们表示感谢.

    终于有人收藏俺的文了.

    俺要求不高,

    有人喜欢,俺就满足了.

    谢谢给俺留言的朋友. 初到JJ, 还不知如何回复.

    初六那天, 修红被彭乔和孙絮约出去逛街, 回到家已经傍晚了. 大姑妈和二姑妈两人都在奶奶家. 修红听她们聊天才知道, 苏家已经回W市去了, 走的时候, 大姑妈一家和二姑妈一家都去送了.

    过了一会儿, 大姑妈和二姑妈都走了, 范明秀回到房间时脸色不是很好看:

    “妈妈你怎么了?” 修红问.

    “红红, 妈妈问你, 你是不是也喜欢维嘉?”

    “没有啊. 你怎么这样问?” 修红被问得莫名其妙.

    “没有就好, 以后他们的事咱们少答理.”妈妈愤愤地说.

    “谁的事?” 修红不知妈妈所云.

    “还不是维嘉和敏惠的事. 你奶奶和大姑都想促成敏惠和维嘉, 怕你在中间捣乱.”

    “我捣什么乱?” 修红不解.

    “你二姑妈说, 昨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自己跑到她家去见了维嘉的妈妈, 还说维嘉的妈妈很喜欢你, 和你聊了半天, 奶奶知道了很不高兴, 让我提醒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修红一听, 急了:“昨天林竹打电话来, 让我去她家. 我以为她还和二姑妈住一起, 所以就去二姑妈家了. 这才见到苏家妈妈. 我也不知道苏家妈妈会在二姑妈家啊.”

    “是啊, 我也这么对奶奶说的. 反正你奶奶说让你别夹在他们中间.”

    “夹在他们中间? 去他的. 那苏维嘉有什么好? 不就是现在有点钱吗? 那还不是他运气好. 别以为敏惠看中的, 我也会看中. 我还真没看出苏维嘉有什么好.”

    “那敏惠还说昨天在文天家, 你尽和维嘉说话, 别的人都插不上嘴.”

    “那不是聊天吗? 什么都聊, 也不光我和苏维嘉聊, 文天和林竹也聊了. 敏惠她自己笨, 插不上嘴. 还说呢, 她昨天还喝了苏维嘉的啤酒, 也不嫌脏.” 在修红看来,和苏维嘉在文天家的聊天, 和平常同学朋友之间的聊天没有什么两样, 无非是找些共同的话题, 消磨时间而已. 这和两人之间有没有好感一点也扯不上. 倒是敏惠的那些故意和苏维嘉显得亲近的小动作才有勾引之嫌疑.

    母女俩说着, 奶奶进来了.

    奶奶说: “红红啊, 你妈给你说了吗? 你姐敏惠一辈子顺风顺水, 偏偏年前碰到那么一档子事. 她难过, 你大姑也难过. 你看她这个年过得多糟心. 难得维嘉回来了,她们俩又谈的来. 我和你大姑都为她高兴.你呢, 就别跟她争了, 让她好好的嫁给维嘉.”

    奶奶说的年前那档事就是敏惠婚事吹了. 敏惠原来的未婚夫是市里另一个大企业化纤公司总经理的儿子. 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双方父母都同意他们结婚了. 婚期就定在春节. 修红见过那男人, 是个腼腆的男生. 对敏惠特别言听计从. 敏惠在他面前很是骄横. 可是春节前不知怎么. 男方突然悔婚. 据说为了挽救这门亲事, 大姑妈几次降尊纡贵到男方求和, 未果. 这门亲事就这么散了.

    至于男方为什么悔婚? 大姑妈从来没有明说过. 不过从大姑妈的低姿态可以看出是敏惠理亏. 范秀明在医院听说是男方的母亲前一阵重病, 住了医院. 敏惠在未来婆婆的病中表现不佳, 出院后男方就悔婚了.

    算起来敏惠被悔婚和修红与张松分开发生在同时. 为什么家里没有一个人体谅修红的痛苦. 还要修红体谅敏惠?  修红心里自然不平衡.

    “反正呢, 你注意一点, 他们俩其实小时候就好了, 那时大人们就说他们长大了就让他们成亲的. 只是维嘉他们家去W市, 才把这事给耽误了. 现在好了,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说明他们俩还有缘分,  咱们大家都要支持. 尤其是你.”奶奶接着警告修红.

    “奶奶, 我对苏维嘉也没什么兴趣.” 修红无可奈何,不知如何争辩,才能洗刷自己的请白.

    范明秀为修红解围, 问: “妈, 维嘉刚回来看看, 这又走了. 和敏惠离这么远, 怎么办啊?”

    “这个不要你操心. 文天他爸已经答应把敏惠派到电力设备公司在W市办事处去帮忙了. 这样他们就在一起了.”

    这就是大家庭的好处. 敏惠在电力设备公司总部当办事员, 二姑夫是电力设备公司的一把手. 安排她去W市, 只是二姑夫一句话的事.

    修红在初七那天离开家, 回到了C市.

    离家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去上班了.爷爷奶奶在他们的卧室里. 修红去给爷爷奶奶道别的时候. 爷爷把眼睛从报纸上移开5秒, 看看她, 说了句“那就走吧.”然后继续读报. 奶奶连头也没抬起来,嘴里叨咕一声: “给你说的事你要记住.”  继续埋头干着她的事.

    这就是修红的家人.

    在修红的眼里,这个家只不过是个红漆马桶, 外表光鲜,内容不雅.

    爷爷, 一个以老卖老的老头而已.有什么真本事? 只不过他在正确的时候加入了一个正确的队伍, 以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有了地位. 而在他那个位置, 大家不得不尊重他罢了. 其实除了发脾气他有什么能耐? 他写文章字数超不过二百, 当初大会小会的发言都是秘书给准备的. 算术呢,他是否能完成两位数以上的加减乘除? 比小商小贩们都不如. 他要不当官,他能干什么?

    奶奶, 一个以爷爷的老卖她的老的太太. 她得势于和她结婚的那个人正好当过□□. 仅此而已, 她便能板着脸对人说三道四. 人家也就是看在她丈夫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背地里不知如何不屑于她.

    大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奶奶的翻版.

    二姑, 一个圆猾的, 善于渔翁得利的女人.

    当然这个家最鲜亮的红漆马桶是修红的父亲修志同. 在修红眼里, 她的父亲, 老□□唯一的儿子. 榆阳四少之老大. 是一个真正除了运气好, 会投胎, 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这一生中, 他变换过许多职业, 什么职位吃香,他就混什么职位.他当过兵 ---不到两年被部队劝退. 上过大学 --- 被爷爷送到党校混了张文凭; 经过商---没有赚回过一分钱. 在他父亲退下来之前, 在银行里混了个肥差. 一直混到现在. 唯一不变的是对女人的兴趣. 他的情场生涯, 比起他的职场生涯要成功的多了. 他什么本事也没有, 什么德性也没有. 他和他的家人最后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出身在这个家庭, 他和流氓地痞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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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流水落花

﻿C大是个古老的学校, 坐落于C市这个省会城市风景秀丽的C山脚下.校园内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现代化的大楼交错. 形成了一道奇特的景观. 每年春夏秋三季, 当杜鹃花开, 或是满山红叶时, C大的校园都变成了C市的一大风景区, 吸引着前来观光的游客. 唯有冬季, C大的校园会安静一些.尤其寒假中的C大, 更是有些孤寂的味道.

    修红的宿舍坐落在山边, 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红色的两层小楼.保持着原来民国特色的风味. 修红的宿舍在二楼. 站在门前的走廊上, 可以凭栏眺望校园. 凭临后窗, 山坡上夏日的红杜鹃, 秋季的红叶都可尽收眼底. 这栋楼最初是学生宿舍. 房间有些陈旧, 比现在的学生宿舍还要大一些, 修红自己住在里面有些空旷.

    学校还没开学, 修红特别清闲. 每天或者上网, 或者看看专业论文, 或者去图书馆借几本小说, 逍遥地打发着时间.

    到了开学前夕,学校热闹起来,返校的人越来越多. 然后,学校开学了….

    张松拿着一个包裹来到修红的宿舍. 自从去年年底两人结束恋爱关系以后, 这是张松第一次来修红的宿舍.

    “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张松打开包裹, 里面是些自己家做的小点心, 有米花糖, 芝麻糖,花生糖. 张松知道修红喜欢吃这些, 每年都要从家里带些给她.

    “还拿这些来干什么? 你回家的时候我也没给你家带什么.” 修红淡淡地说.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张松再次强调.

    “你没告诉你妈我们两已经分开了吗?”修红问.

    “没有.”

    “干吗不告诉?”

    “因为我自己都没想明白我们两怎么就分手了?”

    张松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从进大学时. 第一眼他就爱上了她,这个美丽而不做作的女孩子. 他暗恋了她五年. 看着她周围的男生曾经如蝶恋花一般, 对她大献殷勤. 他自忖实力不够, 没有胆量表白. 只把这份心意埋在心里. 直到最后, 当她的身边的 “蝴蝶”们被她的冷漠所击退, 他才悄然出现在她身边, 默默地守护着她, 关心她, 并且最终得到她. 虽然, 她很少提到自己的家庭, 但是, 这难不倒张松. 在C大, 来自榆阳学生很多, 稍一打听, 修红的家世就被发现. 他惊异于她对她出身高干家庭而不张扬的那份淡定, 更喜欢她的朴素,淡泊,没有眼下时髦女生所有的物质和虚荣.

    她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神. 他不只一次地憧憬着他和她未来的家庭多么幸福, 多么美好. 她和他琴瑟相谐, 互敬互爱.

    母亲, 是他心里最值得尊重, 最敬爱的女人. 从小到大, 他看惯了家里的贫穷, 更看到的是母亲在贫穷中的坚强, 乐观, 热情, 大方. 但是,他也深深体会到母亲的辛苦, 劳累.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努力学习工作, 以后让家人不再贫困, 让母亲不在劳累.

    年前, 因为修红对他家的不接受. 他们的关系走到了终点. 张松的心里非常难过. 他不明白,这世界上两个他最喜爱尊重的女人为什么不能最终生活在一起.和修红分手以后, 张松马上就后悔了. 仿佛到手的珍宝又被自己丢弃了, 让他十分不舍. 反复思索之后, 他决心挽回修红. 至于修红和他家的隔阂, 张松坚信: 那是不熟悉的原因, 一旦她们在一起熟悉了, 修红会爱戴对母亲, 如同自己对母亲爱戴那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 让修红对他, 对他的家人有信心, 对未来有信心. 虽然他家不富裕, 但是他家的人很好, 他们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张松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每天早上买好早饭给修红送到宿舍; 中午去食堂帮修红买饭;下午帮她打开水…….  好象这几个月在发生在他们中间的争执, 分歧根本不存在. 他依旧享受和修红的相处, 依旧憧憬着他们美好的未来.

    但是修红却越来越彷徨. 夜深独处的时候, 修红问自己, 你真的愿意和张松, 和他的家庭这样相守一辈子吗?

    修红上大学的时候, 物理系的男生对女生的比率是7比1. 修红虽然不善打扮, 但是天生的丽质和自然清新的气质, 让她从来不乏求爱者, 最后选中张松, 和修红内心对家庭和父亲的叛逆是分不开的.

    她内心里对未来伴侣的选择, 几乎都是和父亲对立的, 这个人最后就是张松. 比如:

    父亲出身权势, 张松出身贫寒;

    父亲风流倜傥, 张松外表平凡;

    父亲个性张扬, 张松稳重踏实;

    父亲逐凤引蝶, 张松持久专一;

    父亲不学无术, 张松勤奋刻苦;

    父亲自私自利, 张松体贴入微;

    父亲傲慢无礼, 张松平易近人

    ……

    总之张松所具有的品质都是父亲所没有的. 和张松相处的这几年,尽管也偶有不适应的,但是修红的生活中却从没有出现母亲生活中所出现的烦恼. 比如第三者, 比如父亲的没责任感, 比如父亲的不体贴, 还比如父亲对母亲的不尊重.

    张松是那种很细心, 很有耐心的人. 修红在和张松相处的两年多里, 一直享受着张松的照顾, 宠爱. 修红不爱干的事, 都是张松在帮她完成. 张松帮修红排队买饭, 洗碗, 打开水. 修红写完的论文, 懒得回头检查. 是张松帮她对照图表,编辑文字, 校对英语翻译, 查找文献, 改正错别字……. 然后打印好以后, 再交给修红. 修红不得不承认, 自己很沉溺张松对自己的照顾, 似乎已经到了离不开的程度. 在外人看来, 张松对修红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 也许失去张松, 修红以后很难再找到象张松这么好的男人.

    然而现在修红有些害怕, 张松对她的好似乎不仅仅是单纯对她的宠爱. 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现在好象成了一个诱饵, 诱惑修红走进他的家庭. 一但修红上钩, 修红就会和张松那个乱麻似的家混在一起, 纠缠一辈子.

    面对混沌不堪的未来, 修红没有信心. 即使张松极力想把他们已经分开的现实忽略了. 但是在修红的心里, 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她必须提醒张松, 他们已经不是恋人了. 他们再按照以前相处的模式相处已经不合适了.

    “为什么不合适? 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和你分开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和别的女人结婚.”张松说.

    “可实际上我们已经分开了?”

    “那只是生气时说的话,不能当真.”

    “但是, 实际上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我不可能以后和你家长期生活在一起, 也不可能成为你母亲那样的女人.”

    “我能理解你. 你对婚后生活有恐惧感. 好多女人都这样. 我保证以后肯定没有问题. 我家人都特别好. 我母亲这一辈子非常辛苦,我父亲身体不好,家里都是母亲在操持. 她特别勤劳, 善良, 大度, 没有人和她处不好. 我早就发过誓: 等我结婚了,一定要好好孝顺我母亲,不再让他那么操劳,让她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事情又回到了原地. 他家人好, 他母亲好. 他母亲一辈子辛苦了,他要好好孝顺, 可是, 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修红自问.

    于是, 修红说:“我可以理解你想孝敬你妈妈的心情. 其实你不一定要等到结婚, 你现在就可以买房子, 把他们接过来一起生活.”

    张松一下子安静了.

    修红分明感觉到她刚才的那句话点燃了炸药抱的引信, 随之而来的必将是大型爆炸.

    果然, 张松爆发了: “你什么意思? 你瞧不起我, 嫌我家穷, 现在买不起房子? 早说啊. 我现在是买不起房子. 但不等于我一辈子买不起. 你不用这么推三阻四, 转弯抹角啊. 原来以为你挺脱俗的,其实你和别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一样看重钱财, 物质, 一样嫌贫爱富……”

    现在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在她心里张松越来越陌生. 原来在张松心里, 她只是一个他未来生活里的一枚棋子. 她的未来早就被他和他家人安排好了.她必须服从他家里的安排. 若是不从, 他便有无数的指责对准她. 他想过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吗? 她有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力. 享受他的原来对她所谓的“好”, 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她未来必须接受他为她安排的生活.

    “砰, 嘭”.

    修红用力把放在桌上的开水瓶划拉到地上, 刚灌满开水的水瓶被砸在一米开外的地上, 发出巨大的怒吼. 张松吓了一跳, 连忙躲避溅起的水花. 随之也闭上了嘴.

    修红已气得发抖, 指着张松说: “你是在和我商量结婚的事情, 还是在强迫我接受你给我安排的后半生啊? 是不是我因为和你谈了恋爱, 就必须承担对你们家的义务? 我必须讨好你母亲, 你妹妹, 必须接受和你家一起生活的现实? 我早就说过不可能. 你不是说? 我不接受你家, 你就不能接受我.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怎么你又后悔了? 你后悔了我就要假装没分手? 就要继续接受你? 再提分手, 我就是绝情, 不念旧情. 怎么我对我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发言权了? 怎么你和你妈就把我一辈子的生活安排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和你妈就能主宰我? 就凭我和你谈了三年恋爱? 你就成了我的上帝了? 那告诉你, 对不起, 你和你这样的家庭, 还真看不上, 你和你妈不配主宰我. 你走吧.”

    就这样, 修红一个开水瓶的代价, 明白地告诉张松: 流水落花, 往事如烟, 一切都回不去了.

    修红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修红的世界真的清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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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无事生非(上)

﻿一个星期后,星期三晚上, 母亲给修红打电话告诉她, 敏惠第二天要到C市, 奶奶吩咐修红好好接待敏惠.

    敏惠这次是路过C市. 她是去榆阳电力设备总公司在W市的办事处上任的. 敏惠明天搭乘电力设备总公司的车到C市, 在C市住一晚. 然后, 苏维嘉来C市接敏惠去W市.

    修红第二天下午要带本科生的实验课. 问母亲可不可以帮敏会在学校的招待所预订个房间, 敏惠到C市后直接去学校招待所. 修红会在下完课后去招待所看看敏惠.

    母亲去请示奶奶, 回来说: “奶奶说了不行. 这是敏惠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大姑妈和奶奶都不放心, 让你一定要照顾好敏惠.”

    过了一会儿, 奶奶的电话又来了. 再次要求修红全天候等待敏惠的到来. 修红解释: 下午有课, 没时间接待敏惠. 可不可以让敏惠直接去招待所? 奶奶说不行, 敏惠单独出门, 不能独自一个人住招待所, 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方便,要是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奶奶让修红明天请假,专门等候敏惠的到来.

    修红解释: 实验课早就安排好了, 她要不去上, 就耽误了二十几个学生.

    奶奶说: “那你自己想办法.”

    修红很生气, 自己十八岁时独自一个人坐长途汽车离开家的时候, 除了母亲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是否在陌生的地方害怕? 是否不方便? 会不会遇到外人? 可是今天, 已经二十八岁的敏惠出门却被如此关照, 并且接待她、照顾她居然成了修红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不知该为自己的自立自强而骄傲, 还是该为自己如此被轻视而悲哀?

    第二天下午, 送敏惠的车到的时候, 修红正在带学生做实验. 修红要一个朋友帮忙去校门口接到敏惠, 然后将她带到修红的宿舍.

    修红下课后直接回宿舍. 敏惠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着手机诉说修红的照顾不周. 修红一进门, 敏惠就把她的手机给修红. 还没等修红拿稳手机, 耳边立即响起了大姑的咆哮.

    等大姑平息了以后, 修红问敏惠: “你晕车了? 好些了吗? 要不要喝点热水?”

    其实开水瓶里就有热水, 可是敏惠是那种要人把水端到面前才喝的人.

    修红把热水端到敏惠面前. 敏惠却不喝. 说她饿了, 刚刚晕车时把胃吐空了, 现在想吃点稀饭.

    修红说: “现在没有稀饭, 学校里只有食堂, 要吃饭只能等到食堂开饭,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要不去校园外的小饭馆吃. 不过这个时间恐怕小饭馆也没有稀饭.”

    其实也不是真的就没有办法.  修红隔壁住的刚结婚的小两口, 也是学校的老师. 小两口有个煤气炉, 放在公用的厨房里. 修红如果去借, 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修红不打算为敏惠麻烦别人了.

    修红和敏惠, 两人相差两岁. 这个大家庭里仅有的两个女孩. 按说应该可以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可是, 在家里的时候,修红一直被当作是敏惠的陪衬.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衬托敏惠的高贵, 优越. 所以她们的关系非常冷淡, 比陌生人还不如. 如果一个陌生人感觉不舒服, 在修红的面前求一碗稀粥, 也许修红会想办法. 可是看惯敏惠优越的样子了, 现在看见她受点小苦, 修红居然有种满足感.

    敏惠又生气了, 打电话给奶奶告状.

    电话立即转给了修红. 奶奶在电话里责怪修红没有照顾好敏惠. 责令修红马上给敏惠做稀饭去. 修红在电话里答应奶奶.

    挂了电话, 修红告诉敏惠: “一会儿食堂开饭以后, 我去买饭, 然后你可以用开水泡饭当作稀饭.”

    敏惠对修红宿舍的条件极不满意, 讥讽道: “我以为大博士住的条件会有多么好, 原来比我们家的狗还住得差, 难道你一直就住在这里?”

    修红说: “要不我给招待所打个电话, 看看还有没有空位, 你去招待所住? 那里条件好一些.”

    “我一个人住招待所? 我不去.”

    “那就只能在这里凑合了.”

    敏惠只能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敏惠和修红都盼望着苏维嘉赶快来. 修红是希望早早把敏惠这尊神给送走, 自己好该干什么干什么.

    敏惠呢, 当然是对新生活, 对爱情充满期望.

    “苏维嘉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修红问.

    “他当然知道, 我妈都给他说好了: 他一到C市就给我打电话的, 他有我的手机号.” 敏惠小小得意地说: “他对我的事情不敢不上心.”

    “他是专门来接你的, 还是出差顺便?”

    “当然是专门来的呀. 我妈一说让他来接我,他就答应了.”

    “那他说了是今天早晨从W市动身来C市接你, 还是昨天就动身了, 在C市过了一夜?” 修红主要是想推测一下苏维嘉什么时候能到, 这样她好安排自己的时间.

    “应该是今天动身, 要是昨天他就来C市, 肯定昨晚就给我来电话了.”

    修红一听, 心理算计到: 从W市到C市开车至少3个半小时, 这意味要过了中午敏惠才能被接走. 如果苏维嘉不想当天返回的话, 那么敏惠可能还会在这里委屈一晚, 一想到这里, 修红不免沮丧.

    “你晕车. 要不要我去找点晕车药给你?”修红问.

    “我根本不晕车, 昨天是那个司机开得不稳. 一会儿快, 一会儿慢. 今天坐维嘉的车, 又是高速公路就不会有事了.”

    大小姐, 从榆阳到C市的公路也是高速. 修红很想告诉敏惠. 不过还是闭嘴了. 她承认自己刚才是没话找话说. 出了这个门. 她晕不晕车已经不是她修红关心的事情了.

    苏维嘉比预计的来的早一些. 上午十一点多, 他的电话打到修红的手机上, 说已经进校园了, 问修红的宿舍在哪里? 怎么走法. 修红把地址告诉他. 挂了手机,却看见敏悔一脸愠怒: “维嘉怎么会打电话给你?”

    “我怎么知道? 他给你打电话, 你能告诉他怎么走吗?” 修红讥讽道.

    “那你什么时候把你手机号告诉他的?”

    “我没告诉他,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跟我没关系.”

    再次无语.

    片刻, 有人敲门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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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无事生非(下)

﻿但是, 修红开门后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苏维嘉. 而是张松和他的母亲.

    “怎么是你们?” 修红诧异道.

    “小红啊, 阿姨想你了.” 松妈一步扑到修红前面, 张开怀抱, 一把揽住修红. 修红淬不及防, 已经被她揽在怀里, 虽是冬天, 隔着好几件衣服, 那暖哄哄的气味仍然让修红想赶紧挣脱.

    “您什么时候来的?” 修红忙问.

    “小红啊, 阿姨这几天茶不思, 饭不想. 晚上睡不着啊, 就想来看看你. 我的儿啊, 你还好吧? 让我看看, 怎么瘦了, 宝啊, 你要多吃点.” 松妈声情并茂, 亲昵得让修红浑身不自在. 修红瞟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敏惠. 敏惠脸上已经挂着讥讽的笑容, 饶有兴趣地看着热闹.

    “您坐, 您坐.”  修红忙把松妈让进屋里, “您喝点茶吗?” 说着,想挣脱开被松妈抓紧的手.

    松妈进了房间, 但拉住修红的手并没有松开.

    “小红啊, 阿姨知道小松委屈你了. 不怪你, 也不怪他.要怪就怪阿姨没本事, 挣不来大钱给你们买房子. 小红啊, 阿姨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 你也知道阿姨命苦, 一辈子受累. 小松他爸,身体不好, 是个废人. 指望不上他. 小梅呢, 虽然不是我亲生的, 可带了这么久, 也带亲了不是. 我也不能撇下她不管. 这么多年我起早摸黑,  勤扒苦做, 为的是谁啊? 还不就是把这个家维持好了.  等你和小松买房结婚了, 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团圆圆地在一起了……”

    修红听明白了: 合着松妈把修红和张松分手, 归咎于修红嫌弃张松没钱买房. 现在是想来和稀泥呢.

    “阿姨, 我和张松已经分手了.” 修红忙说到.

    “分什么手啊? 年轻人在一起谁没有个斗嘴耍性的时候? 是小松不对, 不知道深浅. 阿姨帮你打他. 可是性子耍了就耍了, 日子还是得过. 你和小松好了三年, 阿姨高兴啊. 睡觉都会笑醒. 你妈见过小松, 不也是喜欢小松吗? 你和小松一起,把房子买了, 婚结了,就算安定下来了. 有小松照顾你,你妈也就放心了.当妈的都这样,都希望自己儿女过得好.阿姨知道你们年轻人有事业心, 以后家里的事,你一点都不要操心. 全交给我.  生了孩子, 我也不要你管. 我给你带. 一点也不拖累你们. 这多好的事啊! 阿姨这次来就是给你们送钱来了. 我知道十万是少了点, 又找他叔叔把原来借给他的两万要回来了, 这次全给你带来了. 阿姨把钱给你, 你去看房, 看好了就交款. 你就做主了.” 说着松妈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要塞到修红的手里.

    修红吓了一跳, 原来老太太这次来还是来安排她的未来的.真跟牛皮糖似的,摔都摔不掉. 修红把手缩回来: “阿姨, 这钱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 你是我儿媳妇 , 我给你钱, 你只管拿着.” 松妈使往修红手里塞.

    “阿姨, 我真的不能……”修红躲着.

    “小红啊, 说实话我也老了. 以后这家迟早要交给你的. 我把这个家的家底都交给你了, 你不是嫌少吧.” 松妈说.

    修红急红了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松妈会来这手. 十二万,他家的全部家当都给你了, 你不接就是嫌少. 你要接了, 以后人家只管来住大房子了.

    修红摇摇头: “ 阿姨这钱你给张松吧.” 说着看看张松. 张松的眼睛看着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而此时, 站在一边的敏惠早已要笑出声了.

    那张卡在修红和松妈之间推来推去. 修红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尽. 她实在没有心情在敏惠的面前, 配合松妈表演这场悲情戏. 眼角瞟到仅剩下的暖水瓶. 思忖着是不是该用暖水瓶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效果一定会不错,就是过后打扫战场比较麻烦. 另外, 就得再买新暖水瓶了.

    修红正左右为难. 这时, 敲门声再次响起.

    其实, 门是开着的. 敲门的人只是用敲门声来提醒: 有人来了.

    修红一看, 门口站着的是苏维嘉.

    修红暗自苦笑: 不知应该感谢上帝派苏维嘉在这时候出现, 给自己解脱困镜, 还是应该埋怨上帝让苏维嘉看见了这尴尬的一幕.

    “你找谁?” 最先开口的却是松妈.

    “我找红红.” 苏维嘉的笑容异常亲切. 就在松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走向修红, 温柔地说: “红红, 我来了. 等着急了吧.” 他的声音柔和而温暖, 犹如一池温泉环绕, 任一个在他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对修红的那份似水柔情.

    修红的脑袋嗡地一下就乱了, 他叫她红红? 他其实根本不算认识她, 却对她如此亲切. 这不是存心让大家误会, 给她找事吗?

    果然, 松妈和张松的眼睛象四道火焰喷向修红.

    “他是谁?” 松妈一反刚才的热情,厉声问修红.

    “我叫苏维嘉. W市的嘉华公司,您听说了吗? 我是老板之一."苏维嘉自我介绍道:"您年纪大了可能不知道嘉华. 但是年轻一点的都知道. 我们公司生产的游戏在网上很红火. 很多人都在玩. 我们公司除了生产网络游戏, 还经营健身器材. 至于我和红红……”

    苏维嘉说着, 把手里的一个包裹递给修红,: “这是麻糖, 奶奶说过年时你没吃上, 现在让我带来补给你.”

    那温柔的声音, 那暧昧的笑容, 任是谁人都会联想到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 旧情难忘, 断缘重续……

    “维嘉, 你怎么才来?” 在一边一直看着热闹的敏惠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究竟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但是苏维嘉对修红的亲热的神情让她很不舒服.

    “敏惠, 你也在啊.”  苏维嘉象是忘掉了他来C市的目的, 直接忽视敏惠, 继续温柔地对修红说道: “红红, 奶奶让我这周末把你接到W市去玩两天, 她说她想你了. 你有空吗?”

    修红的脑子里一遍空白, 她不知道苏维嘉在搞什么鬼. 但是能断定, 苏维嘉会给自己惹出点什么是非来.

    “你到底是谁? 你和小红什么关系.” 松妈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和红红从小一起长大的. 后来我家搬到W市以后, 我们之间十五年没有音讯. 今年过年才又联系上.” 他再次温柔地看着修红, 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修红却象被火烤冰冻一般地煎熬着. 在她左边, 张松双眼喷火, 直逼修红. 那双喷火的眼睛里, 分明有八个大字. 左眼是: 嫌贫爱富; 右眼是: 喜新厌旧.

    而在修红右边, 敏惠的脸已比冷若冰霜还冰了, 那两道利尖一样的眼光, 画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维嘉的?

    “难怪, 我说怎么年前还好好的, 过个年就死活要分手呢?  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儿子, 咱们走. 咱家的梧桐小, 落不下那么大的一只凤凰, 就不耽误人家傍大款了.” 松妈说完, 拉着张松气宇轩昂地走了.

    修红呆若木鸡.

    终于摆脱了张松和松妈的纠缠. 但是却不是如修红所愿的那样. 她和张松之间, 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以后即使不成一家人, 还是会成为朋友的. 修红不想伤害他, 更不想让他被子乌虚有的东西伤害. 可是, 事情却成了这样. 怪谁? 怪苏维嘉么? 他说的其实句句是真, 只是太让人遐想了. 况且,没有苏维嘉的出现, 她还真不知如何摆脱松妈的纠缠.

    所以谁也不怪.

    修红只是觉得有些累.

    “维嘉, 你什么时候到的?” 敏惠气怵怵地问.

    “我和那两个人差不多同时到的. 我停车的时候, 看见他们上楼. 他们先进来, 我就一直在门口等. 过了一会儿, 看他们进来半天还没走的意思, 又怕你们等我等着急了, 就敲门进来.” 苏维嘉说着话时, 依旧暧昧地看着修红, 不过这时候他的暧昧的眼光里分明带有戏弄的成分.

    这就是说: 他在门口看了这场闹剧完整的一幕.

    修红这次的脸是丢大了. 不仅在敏惠面前丢脸, 还在苏维嘉面前丢脸. 以后若干年, 这场闹剧将被修家人和苏家人津津乐道, 给他们增添不少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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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浑浑沌沌(上)

﻿苏维嘉把敏惠终于接走了. 走之前苏维嘉还再三问修红是否愿意和她们一起去W市过个周末. 修红摇头. 修红现在不需要别人的陪伴, 她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安静. 张松虽然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但是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几乎所有他们认识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分手的消息. 而且. 都认定他们两分开是因为苏维嘉的介入. 张松成了被嫌贫爱富的女人抛弃的悲情人物. 修红有口难辩. 其实, 张松应该和修红一样明白, 他们在去年年底就分开了. 从那时起她他们相处的方式从恋人变成了同学. 只是他们都不是张扬的人, 没有发表分手演说, 让世人都知道他们的分手.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那时候的分手. 寒假以后,张松后悔他们的分手, 所以否定了当初的决定. 那次分手似乎就被忽略不计了. 苏维嘉出现了成为他们分手最好的理由. 张松成了受害者. 修红变成了势力女人.

    势力女人就势力女人吧! 修红懒的争辩. 修红从小被误解惯了, 知道自己口拙, 辩不过别人. 更知道那些误解你的人其实不想知道真相. 他们之所以误解你, 是因为对你的误解更符合他们的心愿. 索性, 修红什么也不说.

    不知敏惠是怎么对家里描述那天的情景的. 母亲给修红的电话里充满了担忧: “你到底和张松分开了没有啊? 他怎么又找你了?”

    修红暗自叹气. 本来是件简简单单的分手, 现在却搞得如此复杂. 只好给母亲说: “早分手了, 但是张松后悔啦, 想要回头. 我没同意.”

    “他们家怎么这样? 用十万元就要买断你一生啊.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那天维嘉又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苏维嘉正好看见张松的妈和我纠缠.就出面帮着解了一下围.”

    “哦, 幸亏维嘉去了,要不怎么办啊. 他们后来又找你麻烦了吗?”

    修红安慰妈妈现在没事了. 至于苏维嘉解围后留下的副加效应, 修红却没有提起.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原来的轨道. 时间如小溪流水一样波澜不惊地淌过.

    修红现在还是在职. 每周有两个下午带本科生三年级的实验, 除了给学生上课, 修红还有一定的科研任务, 那就是在实验室帮人做TEM的实验. 修红的博士还在第一年. 除了准备开题报告以外, 还要去上英语. 所以修红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无暇顾及其他.

    这天下午, 修红上完课. 从教室回物理系大楼. 路过体育馆时,有人喊她.

    她回头一看, 居然是苏维嘉.

    “你怎么在这里?” 修红多少有些诧异.

    “我们公司正在和你们学校谈合作项目. 准备给你们学校提供一批新的体育设施, 在你们学校的体育馆开一个健身俱乐部. 今天过来考察一下.”

    “哦, 是这样啊.”  修红是一个彻底的体育不爱好者. 除了本科上体育课时进过学校的体育馆, 修红几乎从来没有再进去过. 从体育馆前路过无数次, 从没想过体育馆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这是自苏维嘉接走敏惠以后, 修红和他第一次见面.

    “敏惠还好吗? 上次回W市顺利吗?”修红随口问道.

    苏维嘉说: “别提了, 敏惠晕车晕得太厉害了. 我不得不在高速上停下好几次. 还好没把警察招来.”

    修红想起上次提醒敏惠吃晕车药, 被她拒绝了, 不禁宛尔一笑.

    “你晚上有空吗? 我请你去看比赛.” 苏维嘉提议.

    “什么比赛?” 其实, 修红对任何体育比赛都不感兴趣.问这句话的目的纯粹是出于礼貌, 而不是为了兴趣.

    “羽毛球比赛, 是我们公司赞助的.” 苏维嘉说.

    “哦? 是不是怕体育场坐不满? 我可以去问问我的学生愿不愿意去看.” 修红开玩笑道.

    “什么话? 这是国际比赛. 现在外面的黄牛票都翻番了.” 苏维嘉简直不敢相信, 修红居然这样看不起他赞助的比赛.

    “哦, 是吗? 对不起.” 修红对自己之前的话感到抱歉.

    “你等着我电话. 我这边忙完了, 就去找你.”苏维嘉说.

    修红出于礼貌, 没有拒绝苏维嘉的邀请. 她觉得自己牺牲一晚上来陪同苏维嘉看球, 一是尽地主之宜, 虽然请客的不是她; 二是回报她那天帮她解围, 虽然节外生枝出许多麻烦.

    等晚上到了体育馆才知道, 其实是苏维嘉给了她好大的便宜. 这场比赛, 是系列大奖赛的最后一站. 是一场举足轻重的比赛. 来参赛的都是世界级的顶尖选手. 在C市, 这种重大的比赛并不多见. 体育爱好者们为了看现场比赛, 一票难求. 狠不得打破脑袋. 只因为嘉华公司是这个大奖赛的主要赞助商, 才享有贵宾席的待遇. 可惜修红不是体育爱好者. 维嘉带她进入贵宾席后, 就去应酬他人去了. 她坐在贵宾席上百无聊奈, 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找个什么借口逃之夭夭.

    过了一会儿, 有人在修红的身边坐下. 修红斜眼看了一下, 不认识. 她当然不认识. 这里除了苏维嘉她谁也不认识, 其实她和苏维嘉也不是很熟.

    贵宾席上陆续又有人进来. 互相打着招呼, 修红看了看, 觉得其中有个人很眼熟. 想了一下才, 原来是她现在正在追看的一个电视剧的女主角. 这才明白原来贵宾席里的人果真是"贵宾".

    这时, 那个坐在她身边的人和她答腔: “您好,你跟苏维嘉一起来的?”

    修红听着有些不爽, 什么叫跟来的? 虽然说的是事实, 但听上去怎么那么难听, 好象自己是跟班一样. 不过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 我是沈原. “那人说着伸出手来.

    修红只好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问候了一声: “你好.”

    沈原是谁? 修红不知道.

    “你是修红吧?” 那人却知道她的名字.

    修红一愣, 然后点头. 她没有期望有什么人认识她.

    “我猜你就是, 维嘉提起过你. 我是老沈.” 老沈再次自我介绍.

    “你好.” 修红佯装热情, 还是不知道这个老沈和苏维嘉倒底是什么关系?

    正好这时苏维嘉过来了, 看见老沈先打了个招呼, 在他们中间坐下, 然后对修红介绍:

    “这是老沈. 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 他负责代理我们的游戏产品.”

    修红这才想起苏维嘉在文天家提过的那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 帮他们把金牌争霸卖了个好价钱的那个人, 看来就是他.

    苏维嘉又向老沈介绍: “这是修红.”

    “我早认出她了, 她不认识我.” 老沈笑着说.

    “对不起, 刚才真的不知道.” 修红笑着道歉.

    “这不怪你. 肯定是苏维嘉没有跟你介绍过我.” 老沈笑着答.

    苏维嘉和贵宾席的其他人打着招呼. 其中包括那个女主角, 看起来他们很熟.

    修红悄悄问苏维嘉: “你也认识她?”

    “谁?”

    修红指了指那个女主角.

    “哦, 她是老沈公司的签约演员.” 原来老沈的文化经纪公司不光只代理嘉华的游戏, 同时也经营演艺人才和事业.

    苏维嘉接着说: “她今天正好在C市, 老沈就让她来了. 怎么你也是她的粉丝? 要不要我帮你找她要个签名?”

    “也谈不上是粉丝, 我正在看她主演的电视剧, 觉得她穿古装真的蛮漂亮的. 蛮喜欢她的. ”修红有点小兴奋. 毕竟是第一次看见明星.

    苏维嘉看着修红, 故意皱了皱眉: “你是博士? 我以为读到博士这份上的人都起码应该是半仙了, 俾睨众生, 你怎么也追看无聊的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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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浑浑沌沌(下)

﻿比赛开始了.

    修红和羽毛球的接触, 仅限于上本科时偶尔和同学在宿舍前的空坪上打几个来回. 对比赛规则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好在苏维嘉在一旁讲解, 修红也渐渐看出了点名堂.

    中间休息的时候, 苏维嘉问她, 口渴不渴. 说着就起身, 去帮修红取饮料.

    老沈就坐到苏维嘉的位置上和她聊天, 这时有人走过来和老沈答讪, 看见修红就问: “老沈, 这是你签的新人? 长得不错啊.”

    老沈解释道: “不是, 这位是苏维嘉的朋友.”

    “是吗? 原来没见过啊. 苏维嘉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这到C市才几天啊? 又泡上一妞.”

    修红听着, 觉得别扭, 脸就沉下去了.老沈觉察到了, 连忙解释: “你别在意, 这些人说话嘴上没把门的, 胡说八道惯了.”

    修红勉强笑了笑. 和老沈聊天的兴致也没有了.

    老沈倒也不勉强他, 丢下她, 找别人去了. 修红无所事事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抬头一看, 却看见苏维嘉站在左边不远处的走廊上,和一个女孩聊得火热. 苏维嘉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出众，他穿套浅色的休闲装, 微微向前倾着身体. 谈笑放松的姿态透着一种洒脱.修红心里一动. 修红在校园里看惯了不修边幅, 单调无趣, 木呐严肃的理科男生. 眼前这个风流倜傥, 谈笑风生的男人, 显得鹤立鸡群, 让她恍惚, 修红不由得痴痴地盯着苏维嘉.

    苏维嘉和那个女孩说笑了一阵, 回到修红的面前, 他一手那着一罐可乐, 拉开可乐的盖, 递给打开了修红: “喝吧.” 修红还在恍惚间, 被他吓了一跳, 接过了可乐. 为了掩盖刚才的失神, 喝了一口. 转过头去, 并不和苏维嘉说话.

    这时, 苏维嘉的手机响了. 苏维嘉接通电话, 一阵轻笑, 转眼看了一眼修红, 说: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修红斜眼看了一眼刚刚苏维嘉站的位置, 果然, 那个刚才和苏维嘉说话的女孩也举着手机, 边说边朝他们这边看.

    只听苏维嘉说:“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关心?”

    “……”

    “下一次吧, 下一次好吗?”

    “……”

    “那么好吧,  一会儿见,  我请客.”

    苏维嘉刚挂断电话,又有个女孩走近他们, 惊叫到: “维嘉, 你来C市怎么不给我电话? 我今天要不来看球, 你是不是就躲过去了”

    苏维嘉笑道: “知道请你看球的人多,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那女孩不饶: “别人是别人, 你是你. 什么时候请我?”

    “那你排队吧. 到我秘书那里去登记. 你来晚了, 我刚答应罗佳, 你排她后面.”

    “你这个死维嘉. 不行, 今天你请吃消夜.”

    “好啊, 没问题.”

    苏维嘉和那个女孩调笑着……

    下半场, 苏维嘉依旧耐心给修红讲解, 不过修红看球的兴致全没了. 心猿意马地老觉得有人从不同的方向在看他们. 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到散场,  一帮人相约去吃消夜. 修红却极其扫兴地执意要回学校. 其他人怎么劝,她也不肯留下. 她说不要苏维嘉送她. 不过苏维嘉还是把她送回去了.

    修红事后想想, 觉得这个别扭闹得莫名其妙. 是看到苏维嘉很有女人缘而不开心? 还是觉得被看成自己是苏维嘉的一大堆女人中的一个不高兴? 修红自己也不明白.

    不过修红决定, 以后这种场合她再也不去了. 那些人和她太不一样了, 在一起感觉别扭.

    第二天下午, 修红有实验课. 她去实验室对学生把实验布置了一下, 学生开始动手自己做实验, 修红在实验室巡回观察学生,等待学生问问题.

    一个学生抬起头来: “修老师,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嘉华的苏老板是不是很熟? 下次金牌争霸的单机游戏出新版的时候, 可不可以让他免费送我一盘?”

    修红原以为学生的问题是关于实验的, 哪想到他会提这么个问题. 一时尴尬起来: “做你的实验去, 别问这些不相干的问题.”

    “这怎么是不相干的问题? 您是我们的老师啊, 我们当然要关心啊.” 学生油嘴滑舌.

    “你不要听那些谣言.”

    “我才不听信那些谣言呢. 我只信我亲眼所见的. 我昨天看见苏老板和你在学校体育馆前面说话来着. 是不是嘉华真的要在我们学校开健身房啊?”

    关于学校和嘉华合作的事情, 最近在学校的BBS上是个大热门话题. 只不过修红不关心这个话题, 也不怎么上BBS, 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苏维嘉现在在学校BBS上是多么热门.

    “修老师,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苏老板一起看球赛了?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们了. 你们好亲热啊.” 另一个学生问.

    修红不知道昨天的那场球赛在电视上直播了. 电视在介绍这个比赛的赞助商时电视上给了苏维嘉好几个大镜头. 那时候, 苏维嘉正在给修红讲解比赛规则, 俩人的头挨得很近, 自然显得非常亲密.

    学生们显然对自己的老师和维嘉公司大老板在谈恋爱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修老师, 你建议一下苏老板, 下一个版本的金牌争霸里可不可以加进跆拳道去?”

    “好了, 别说这些没边的事, 去做实验吧.” 修红无可奈何.只能打断学生的热情.

    修红与苏维嘉的传言, 在周围认识的人中间继续传播. 好坐实了修红嫌贫爱富的传言. 修红在系大楼里见到张松的时候, 张松的脸色铁青, 一副受伤的样子. 认识他们的人对张松充满同情, 看修红的眼光里也掩饰不住的鄙视. 修红也懒得解释. 就用 “清者自清”来自我安慰.

    和母亲通电话时, 母亲的语气充满了忧虑.

    一方面担心修红被张松继续纠缠, 另一方面又开始担心修红以后更难找男朋友. 好在家里的人没有人关注那场球赛, 所以关于修红和苏维嘉的关系的传言,并没有传到家里去. 也没有给妈妈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妈妈在电话里也谈到敏惠在W市的状况: 敏惠在没有住在办事处的员工宿舍, 而是住在苏家. 苏维嘉对她也特别好. 因为敏惠刚到W市, 人生地不熟. 苏维嘉就带着她在W市到处转, 还介绍朋友给她. 只要敏惠有事苏维嘉, 苏维嘉特别帮忙, 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当然这些状况都是通过奶奶, 奶奶又通过大姑, 大姑又通过敏惠得知的.

    母亲在转说这些的时候, 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偶尔会说说: “敏惠有什么啊. 懒的要死. 你奶奶老说她长的漂亮, 我觉得和你比差远了, 不知道维嘉看上她什么了. 现在听你奶奶的口气好象他们就快结婚了. 也是敏惠都住在人家家里了……”

    修红想起苏维嘉对自己某些暧昧的举动, 以及那天看球赛时,苏维嘉和别的女人的调笑. 倒是有些担心敏惠. 苏维嘉应该是那种很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 他对每个女人都好, 让女人都以为自己是他的“特别”, 因而对他产生依恋. 实际上他用了几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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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谢绝暧昧

﻿林竹在三月底生下一男孩. 要在五一大假的时候给孩子办满月酒. 妈妈问修红回不回家.

    为了逃离家里郁闷的氛围, 修红平时的假期是不回家的. 不过, 林竹一直对她和母亲不错. 她的孩子的满月酒席修红还是要参加的.

    "满月酒"在榆阳最豪华的酒楼顶盛大酒楼举行, 除了修家的人外, 文天父亲那边的亲戚, 林竹的家人, 还有二姑, 二姑夫, 文天, 林竹的同事, 朋友都来了.

    二姑家的人都去招呼他们的客人了, 所以没坐在这张桌子上. 大姑家除了大姑, 姑夫以外, 还有修红的表哥敏益和他的妻子小袁. 敏益两口子春节的时候去小袁家过年, 修红没有见到. 这次见到彼此寒喧几句, 修红就挨着小袁坐下了.

    “敏惠呢?” 奶奶问大姑.

    “敏惠和她同事坐一块, 还有维嘉, 他们在W市常在一起, 很熟,让他们年轻人一起闹去吧.” 大姑满心欢喜.

    原来敏惠也回来了.

    原来苏维嘉也来了.

    母亲告诉修红, 敏惠是坐维嘉的车一起回来的. 比修红回来的还早.

    因为爷爷的资历最老, 一些人陆陆续续过来向爷爷奶奶道喜.爷爷难得如此的高兴, 喝了些酒.

    过了一会儿, 敏惠拉着苏维嘉一起过来敬酒, 苏维嘉和大家打过招呼以后, 看见修红问:

    “修红你也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修红笑了笑说道.

    还没等维嘉再说什么, 敏惠拉着维嘉到别的桌敬酒去了.

    “怎么搞得象是TA的婚礼似的?”小袁冷笑道.

    修红一愣, 不知道到小袁说的TA是指谁.

    大姑笑迷迷地看着敏惠和维嘉, 对奶奶说: “两人好得不得了, 回来都粘在一起, 分不开.”

    “也不知道谁粘谁?” 小袁又嘀咕了一句.

    “你别瞎说.” 敏益小心地提醒小袁.

    小袁冷笑了一声.

    第二天, 林竹约修红一起去玩, 修红本体谅林竹他们昨天闹了一天, 肯定乏累, 不想再去打搅. 那知林竹说她坐了一个月的月子, 被关得闷得要死, 今天正好她和维嘉都回来了, 要借给他们接风之名出去疯一天. 今天她只邀请了自己家的年轻人. 修红如不出席, 就是不给她面子.

    林竹把二姑, 保姆和孩子送到二姑家后, 带着修红直奔市里新开的一间KTV. 原来和其他人约定在这里见面的. 林竹怕修红找不到地方, 才要她先去她家.

    修红他们进了包间, 文天, 敏益夫妇, 敏惠,还有维嘉都已经到了, 正在聊天.

    林竹拉着修红就坐在了文天和旁边.

    这时苏维嘉走过来, 问修红:“敏惠说你平时假期不回家的, 以为你就不回来了, 怎么又回来了?”

    修红说: “文天和林竹的孩子的满月酒, 我当然要回来吃啊.”

    苏维嘉: “我也是当我们家的代表, 过来吃文天他们的孩子的满月酒的.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们开车路过C市的时候, 可以把你带就回来啊.”

    “没事, 坐长途汽车也很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回C市, 到时候我带你去.” 维嘉又问修红.

    “我还没定呢.”

    “下个月, 我还要去你们学校. 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苏维嘉的语气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好象他和修红之间有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

    果然敏惠已经收起了笑脸.

    修红没着声.

    “老沈还说, 上次你那么早就回学校了, 都没一起好好玩玩. 下次, 等我到C市再一起聚一聚.” 苏维嘉笑得十分暧昧.

    “谁是老沈?” 敏惠问警惕地问.

    “我的一个朋友, 上次我带红红看球时, 红红见过他?” 苏维嘉回答的很随意, 似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你们什么时候一起看过球?” 敏惠的声音尖利起来,

    “就是上次去C市.” 苏维嘉轻松回答.

    “你不是说去谈项目吗?” 敏惠如同一个醋坛子打翻了的老婆, 逼问可疑的丈夫一样.

    “是去谈项目, 和红红他们学校谈建健身俱乐部的事情. 正好有一场羽毛球比赛, 是我们公司赞助的, 我就带红红一起去看了.”苏维嘉说的轻描淡写, 仿佛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 越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 就连林竹也向修红投来了问讯的目光.

    修红能说什么? 苏维嘉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他话语背后所带出的疑问却并不真实. 就象上次在修红宿舍遇到张松和松妈时, 他也真实地叙述了他和修红的关系, 但是他叙述中所带出的隐意, 却让人联想许多, 最后给修红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我去趟卫生间.” 修红起身, 眼角瞟了一眼苏维嘉. 苏维嘉意味深长地笑着, 看着她.

    修红心想: 都是你惹的祸.

    “不许去. 不说清楚不许去.” 敏惠尖利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在大学里已经有男朋友吗?”

    “红红不是和原来的男朋友早分了吗?” 林竹问

    “分什么呀? 都是骗人的. 那个男的和他的妈都上门来, 拿着存折要给她买房子. 我亲眼看见的. 维嘉也看见了. 是不是? 维嘉.” 敏惠情绪激动.

    苏维嘉一笑,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而是说: “这个好理解, 好女孩子谁都喜欢, 要是我, 我也不会轻易放弃.”依旧是暧昧. 暧昧得令人不能不生疑. 只有修红分明看出了那戏弄的意味.

    敏惠却更加被刺激了, 因为她上次被悔婚以后, 她的心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了. 她不敢向苏维嘉质问, 只是冲到修红的面前大喊: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脚踏几只船?”

    修红有些生气. 张松和他妈来纠缠修红的时候, 敏惠和维嘉都看见了,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敏惠现在胡说八道, 黑白不分. 苏维嘉含含糊糊, 不说明真相, 这不是故意让修红不清不白吗?

    修红不想反驳. 她不想参与演出一出争风吃醋的戏. 但是敏惠越发放肆. 居然哭闹起来. 敏惠哭闹, 修红却在一旁冷眼看着. 其他人不明就里地看着, 心里大概问了一千遍“怎么回事了?”

    本来文天和林竹把大家集合起来是为了开心, 结果弄得十分尴尬. 敏益见敏惠哭了, 不便说苏维嘉. 只能对能修红发泄不满: “红红, 你干吗要欺负她, 你也知道她是受过刺激的人,为什么不让她一下.”

    修红轻叹了一口气:“谁欺负谁, 谁又说的清?”

    林竹怕弄僵了, 连忙说:“别在一起就打嘴巴仗. 敏惠好久没回来了, 咱们去唱歌吧.”

    说着拉着敏惠去卡拉OK机那边选歌.

    苏维嘉就势坐到修红边上, 说: “我为你解围, 你却还没谢我.”

    修红说: “本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这一搀和, 事情倒越来越多.”

    苏维嘉: “怎么个多法?”

    修红侧过头来, 认真地对苏维嘉说: “她是受过伤的人, 你何苦要作弄她?  你若喜欢敏惠, 好好待她; 若不喜欢, 和她说清楚. 别弄得不清不白的, 又拿我来说事. 说实话, 就算她愿意做林黛玉, 我还没有兴趣做薛宝钗. 就算你是贾宝玉, 也不见得大观园的所有女人都对你有心.”

    维嘉笑着说: “那么你是说你是妙玉了? 冰清玉洁, 瞧不起我们这等污泥浊水?”

    修红冷笑: “就算我是花园子里打杂的婆子好了. 园子里杂事太多, 没功夫理你们公子姑娘这等卿卿我我的事情.”

    苏维嘉: “什么样的杂事太多? 莫非又有人拿着存折来帮你买房子了?”

    修红脸色一沉: “她拿出存折来给我, 说明她看得起我. 我即使不接受, 我也不会拿她来让你嘲笑.”

    说完, 修红板着脸, 离开苏维嘉.

    文天过来, 问苏维嘉: “你们俩说什么?”

    苏维嘉: “小丫头的嘴皮子挺厉害的.”

    “你说红红吗? 她的嘴皮子厉害什么? 每次受欺负只有闷着不出声, 连反驳都不会.” 文天说.

    林竹刚唱了一曲歌, 把话筒塞给敏惠. 看见修红过来, 说: “该轮到你唱了, 快去选歌.”

    修红很少K歌, 想推辞, 又怕扫了林竹的兴, 只好勉为其难地去选歌. 选来选去, 尽是些情歌, 怕让某些人误会. 最后选了首徐小凤的歌: “别亦难”,

    “这么老的歌你都唱?” 林竹有些惊讶.

    选完歌,和林竹一同坐下, 林竹问: “你和维嘉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也没发生.”修红愤愤地说.

    “不对吧, 这次来, 他总提到你.” 林竹疑惑道.

    修红摇摇头: “谁知道?”

    “那你会不会对维嘉感兴趣?”

    “不会.” 修红坚定地说: “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花花公子, 我不会再引进一个.我妈这辈子吃够了苦, 我可不想重复她的人生.”

    敏惠唱完, 林竹接过话筒, 又递给修红. 帮修红设定好歌, 音乐起, 修红开始唱.

    徐小凤母亲最喜欢的歌手, 修红从小听着她的歌长大. 耳熟能详. 修红也是中音. 唱起来还真有几分韵味.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

    相见难, 别亦难

    蜡炬成灰泪始干

    修红唱罢, 文天连连叫好: “红红, 唱得不错, 再来一个.”

    林竹就自作主张地又给修红点了一首徐小凤的“心恋”. 修红说什么也不唱. 因为她对这个歌也很熟, 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修红推辞, 作贼心虚地想躲到一边去了. 偏偏林竹不放过她, 一首揽着修红,  一手又取过另一个话筒. 自己开始唱了起来.

    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

    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

    只能偷偷看呀看一看他

    就好象要浏览一幅画

    只怕给他知道笑我傻

    我的眼光只好回避他

    虽然也想和他说一句话

    怎奈他的身旁有个她

    修红拿着话筒, 跟着唱也不是,  不唱也不是. 就那样尴尬地站着. 无意看到苏维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一副窥测到她心事的的样子.  修红越发不只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等林竹唱完.  连忙挣脱林竹, 躲到一边去了.

    林竹唱完, 就轮到小袁了.

    小袁唱罢, 就轮到几个男生.

    林竹和文天对唱了一曲.

    敏益不太会唱, 在小袁地帮助下, 勉为其难地完成了一曲.

    看见那两对都有合作, 敏惠就动了和苏维嘉合唱的心思. 拉着苏维嘉选歌. 苏维嘉推脱, 说不会和女生对歌. 在林竹的解围下, 苏维嘉自己选了首费翔的“读你”.

    “今天怎么回事, 老歌集中营啊, 都唱老歌.”林竹说.

    苏维嘉的歌声已起: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象三月

    浪漫的季节醉人的诗篇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象春天

    喜悦的经典美丽的句点

    你的眉目之间

    锁着我的哀怜

    你的唇齿之间

    留着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移动

    左右我的视线

    你是我的诗篇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苏维嘉声音醇厚, 唱得缠绵. 修红坐在角落里, 和小袁聊天, 假装没有在意他的歌声,用余光瞟了一眼苏维嘉, 发现他边唱, 边款款情深地盯着他. 好象这首歌就是唱给她听的. 即使修红明知他在戏弄自己, 还是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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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不想纠结(上)

﻿那天, 大表嫂小袁悄悄向修红打听, 她在C市的医院有没有熟人? 小袁和敏益结婚几年了, 还没孩子. 想检查一下, 看是不是谁有毛病. 这事在榆阳不能进行. 修家在榆阳人际网庞大, 在哪里都有关系. 副作用就是处处都有眼线. 如果万一检查出有点什么, 很容易搞得满城皆知.

    五月长假后的第二个星期三, 小袁和敏益来到C市. 在这之前, 修红打听到省内最好的治疗不育症的医院是医科大学附属一医院.

    修红帮他们在招待所订了房间, 又请他们吃了晚饭.

    第二天, 修红抱歉不能继续陪他们去医院. 因为上午她还有英语课. 下午她要带学生实验课.

    小袁说: “你即使有空也能让你再陪着了, 这种事情, 怎么好意思让你陪.”

    上午, 修红上完英语课, 给小袁的手机发短信, 问他们怎么样了?

    小袁回短信说: 她已经挂了号, 在等着看妇科. 敏益还在男科那边, 不知道怎么样.

    到了下午, 学生们来上实验课, 修红只好关了手机. 也不知道小袁他们的消息. 直到实验课快结束, 有些完成实验的学生陆续走了. 修红才打开手机, 给小袁发短信, 问情况怎么样了?

    小袁的回信没等来, 却等来了苏维嘉的电话.

    修红犹豫了一下, 接通. 苏维嘉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 “难道是躲我才关手机?”

    修红皱皱眉:“什么啊? 谁躲你啊? 我在上课呢, 手机当然要关.”

    “那现在下课了?”

    “还没呢.”

    “等什么人的电话? 上课的时候还开机.”

    “要你管? 反正不是你.”修红想到五一时, 苏维嘉对她那暧昧的样子. 惟恐敏惠不误会她, 心里就有气.

    “我知道不是我. 我就不明白我怎么就得罪你了? 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怎么不给你面子了?”

    “贵校的健身俱乐部开业. 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不知道? 贵校的副校长还到场祝贺了. 你作为合作人的朋友居然脸面也不露一下, 未免架子也太大了. 亏得我还想到你给你办了张贵宾卡.” 苏维嘉说.

    修红恍惚听到学生刚才还在议论这事. 好象有学生抱怨: 今天倒霉, 下午有实验课. 要不就去参加健身俱乐部的开幕典礼了, 据说最先到的200名有优惠卡.

    苏维嘉说的贵宾卡, 莫非就是指优惠卡?

    “什么贵宾卡?”修红问.

    “你们学校健身俱乐部的贵宾卡. 你以后凭卡可以免费健身, 还不谢谢我?”

    “哦, 是这样啊. 你那个贵宾卡对我可没什么用, 我从来不健身.”修红说到这里, 已经发现有好几个学生已经如狼似虎地盯着她了. 听她说这话, 几个人立即围过来: “别啊, 修老师, 贵宾卡啊, 你不要给我们啊.”

    于是, 修红对苏维嘉说: “你的贵宾卡, 可不可以转送? 我的学生倒是需要.”

    只听苏维嘉在电话里“呸”了一声. 然后说:“去你的, 现在不跟你说了, 等我这边完事后, 我去找你.”然后就挂了电话.

    修红想着苏维嘉一副碰壁的样子, 一定有意思, 不禁宛尔一笑.

    学生凑过来问: “是苏老板的电话吗? 你可不可以帮我苏老板要张优惠卡? 我今天是因为来做实验, 才耽误去参加健身俱乐部的开幕典礼的. 所以您应该奖励我, 给我一张优惠卡.”

    “就是就是,” 另一个学生说: “从昨天到今天, 我一直矛盾着: 一边是修老师的实验课, 一边是苏老板的开幕典礼, 我究竟是尊重修老师来上实验课, 还是去给苏老板捧场? 这个问题纠结得我吃不好睡不着. 到了今天中午, 修老师终于战胜了苏老板. 为了对修老师的忠诚, 我毅然决然地来上实验课. 这样, 我就失去了拿到优惠卡的机会. 修老师, 看在我忠于您的份上, 恳请您在苏老板那里帮我要张优惠卡?”

    修红解释说:“我哪里要得着? 我和他其实也不熟.”

    一个学生说:“您还谦虚, 您和她不熟? 贵宾卡就自动送到你面前了. 您要是和他熟了, 那健身俱乐部是不是就是您的了? 那时候我们去健身, 您是不是要给我们免费啊?”

    学生哄堂大笑.

    五点半, 小袁才给修红回电话. 那时, 修红的实验课早就上完, 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做了点别的事.

    小袁说对不起, 他们看完病后又上街了, 没看到修红的短信.

    修红问: “结果怎么样?”

    小袁说现在说不清, 让修红去招待所, 他们一起吃饭.

    修红收拾一下正准备下班, 苏维嘉的电话进来: “修红. 你在哪里? 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我们一起吃饭去.”

    修红一听, 连忙说: “不了, 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和谁约会?”

    “不是, 是敏益和小袁在这里. 我一会儿去找他们.”

    “敏益和小袁来了? 那把他们一起喊过来.”

    “算了吧.”

    “为啥算了? 他们是住在招待所吗? 你等着, 我来找你, 然后和你一起去.”

    “你可别去.” 修红连忙阻止道.

    如果修红和苏维嘉同时出现在敏益的面前, 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误解: 以为他们俩的交往有多么频繁. 她不想让小袁和敏益误会她和苏维嘉之间有什么. 实际上, 她和苏维嘉也就单独见过一面. 五一以后, 今天才和苏维嘉通过电话. 但是, 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依修红的经验, 当说不清楚的时候, 最好别让人知道, 这样就不用费力解释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 敏益也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 苏维嘉不解.

    “还是别去了, 你忙你的去吧. 我自己去.”

    “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去? 你怕什么?” 电话里苏维嘉的语气分明有些调侃. “要是你怕别人误会, 那我自己去.”

    “你自己也别去.” 修红心想: 除了自己, 谁也不知道敏益他们在C市. 苏维嘉怎么知道他们来C市的? 肯定是修红告诉他的. 苏维嘉要是去见敏益, 不是不打自招吗?

    “奇怪, 我去看看旧友, 难道还要你同意?” 苏维嘉依旧坚持.

    “好吧, 我说实话, 小袁和敏益不想要人知道他们来C市了. 因为他们是来检查身体的.”修红灵机一动, 想了个借口.

    “是吗?” 苏维嘉的声音立即严肃起来: “谁的身体出状况了?”

    “哎呀, 你就别问了, 谁还没点隐私?” 修红急了, 如果苏维嘉在她身边的话. 狠不得踹他两脚.

    “好吧好吧, 我不打搅他们了.他们去哪个医院检查?”

    “医大附一医院.”

    “哦, 我正好有个朋友在那里. 如果他们需要帮忙, 给我说一声.”

    修红好容易摆脱苏维嘉, 去招待所和敏益他们见面. 敏益和小袁就在学校附近的饭馆里请修红吃饭.

    修红问了问看医生的情况.

    小袁: “医生什么也没说, 就让我们做了几个检查. 我做了B超, 也取了样. 他也取了样. 但是化验结果要一个星期才出来, 然后, 医生才能确定有没有问题.”

    “这么长时间啊?”

    “是啊, 没想到这里的病人这么多. 我们还以为就两, 三天的事. 所以才请了两天假. 你认不认识附一医院的人? 能不能帮我们把化验提前一点? 要不然的话, 我们只能先回去, 下星期再来.”

    修红想到苏维嘉, 也许可以请他的朋友帮忙. 于是说: “那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试试.”

    回到招待所, 敏益他们进房休息去了. 修红留在外面, 拨了苏维嘉的手机.

    苏维嘉很快就接了电话. 从电话里听得出他那边噪音很大, 时而有莺莺艳艳的声音响起. 怕是在夜总会或者什么娱乐场所. 修红本能地皱了皱眉.

    “有事吗?” 苏维嘉问.

    “嗯, 你下午说你在附一医院有熟人, 是真的吗?”修红问.

    “是啊. 怎么了? 是不是敏益他们需要帮忙?”

    修红就把敏益他们的事说了.

    苏维嘉说: “你稍等一会儿, 我那哥们正好也在这里, 我跟他说说, 一会儿再打给你.”

    大约五分钟左右, 苏维嘉的电话打回来了: “敏益是不是还可以呆两天? 那这样吧, 我那哥儿们明天上班后就去化验室让他们提前出结果. 然后他去找医生, 最迟后天上午让他们拿到结果, 看到医生. 我把你的手机号已经给我那哥们了. 我一会给你把他的手机号给你发过来. 他说明天会跟你联系. 你看这样行吗? 要不要我也去医院?”

    “这样挺好的, 你就不用去医院了.”

    修红去敏益的房间, 把通话结果告诉他们. 只是隐去了苏维嘉, 说是一个朋友帮忙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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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不想纠结(下)

﻿第二天中午时分, 苏维嘉帮忙找的那个人给修红电话, 说结果已经出来了, 如果敏益他们可以的话, 下午就可以带他们见医生. 修红连忙道谢, 这才想起昨天苏维嘉介绍的时候只是用哥们称呼他, 连名字也没介绍, 于是自己问了对方的姓名, 对方告诉修红, 他叫吴浩.

    修红忙联系敏益和小袁,告诉他们下午可以看医生.

    到了下午, 修红三人在医院门口遇到吴浩.

    吴浩告诉修红让她带小袁去找妇科的一位姓田的大夫, 自己则带敏益去了男科.

    小袁这边见了田大夫. 田大夫说从检查结果看来小袁没什么问题. 只是让她心情放松,不要有负担.

    小袁没问题, 修红为她高兴. 可小袁却有些不安起来. 她没问题, 是不是意味着敏益有问题?

    果然, 等了一阵子, 敏益才出来, 脸色很难看. 修红也不好问, 谢了吴浩, 和他再见之后, 自己也找个借口走了.

    到了晚上, 修红才又去招待所. 小袁在收拾行李, 准备明天回家. 敏益没在. 小袁说他胸闷, 自己出去散步去了. 修红一问, 果然敏益有问题, 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很稀, 含精子量很低, 难以让小袁受孕.

    修红一听, 为敏益难过:“医生说可以治疗吗?”

    “说不清楚, 医生给开了药, 让先回去吃吃. 三个月后来检查, 要是不行的话就要考虑其他方法了.”

    小袁又吩咐修红, 千万别告诉家里人, 不要让敏益有负担.

    两人说着, 敏益进来, 一脸落漠.

    修红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他一下.

    片刻, 敏益说话了: “红红, 你是不是和苏维嘉一直有联系.”

    修红一愣, 不知怎的, 有点心虚. 但是还是矢口否认.

    “那么吴大夫到底是你的朋友, 还是苏维嘉的朋友?”敏益问.

    修红张口结舌, 不知如何回答.

    原来下午吴浩带敏益去男科看完病, 敏益谢谢吴浩. 吴浩脱口说出: “不用客气, 我和苏维嘉很熟, 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敏益说: “我不是反对你和苏维嘉来往, 只是想提醒你, 苏维嘉那人不地道. 善于玩弄女人. 你知道不知道? 敏惠已经回家了.”

    “是吗? 敏惠什么时候回去的? 发生什么了?” 修红大吃一惊, 问.

    “敏惠在我们来C市的前两天回去的. 具体怎么回事也说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 肯定是为了苏维嘉. 苏维嘉很花心. 敏惠说他在W市和好几个女的打得火热. 他和敏惠只打算玩玩, 把敏惠接到他家里去住, 搞得好象以后就要结婚似的. 现在玩腻了, 就把敏惠摔了. 他和你是什么样? 我不清楚. 不过. 我只是想提醒你, 他能玩弄敏惠, 就可能玩弄你. 我是不想你以后步敏惠的后尘.”

    修红被说得心突突乱跳, 脸一阵发烧. 一方面憎恨苏维嘉无耻, 可怜敏惠一片痴心被玩弄. 另一方面恨自己没有坚决和苏维嘉断绝来往. 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修红想说点什么. 敏益并没有兴趣, 转过身去拿着电视遥控板, 一下一下地换起频道.

    修红也不知如何才好.

    第二天敏益他们回去了, 修红想到敏益的病, 想到敏惠现在的伤心, 虽然修红过去和他们关系并不亲密, 尤其是敏惠, 想到她原来对苏维嘉是那么痴情, 却被苏维嘉玩弄, 心里即替敏悔难过, 又恨苏维嘉花心.

    星期六, 修红为了帮一个研究生赶实验, 在实验室干了一整天. 傍晚, 回到宿舍, 却发现苏维嘉的车在楼下. 看见修红, 苏维嘉从车里出来, 问: “大周末你去哪里了, 害我等你半天. 打你的手机也不接.”

    “你还在C市?” 再见到他, 修红就想到他对敏惠做的一切, 一点好感也没有.

    “这次来还没见着你, 我能离开吗?”苏维嘉依然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

    “见我干吗?”修红说话的态度不甚友好.

    “没事, 就是想见见.”说着拿出几张卡, “这是你要的健身房的优惠卡, 给你学生去吧.”说着, 两人进了修红的宿舍. 修红有些累了, 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维嘉在房间里四处走走, 从窗户望外看了看风景. 回头对修红说: “你这房间不错吗, 有点小姑独处的味道. 上次来得匆忙没好好看看.”

    见修红没理他, 自顾自走到桌边, 拿起一摞纸看了起来.

    那是修红打印出来的英语的专业参考资料. 苏维嘉看了看试着读了一段英语: “A new ion-milling specimen preparation method for the cross-sectional transmission electron microscope (TEM) observation has been developed, which enables fast preparation with thinning quality comparable to a conventional ion-milling method. This method eliminates a mechanical prethinning process which may influence deeply to the final quality of the prepared specimen..”

    “中文四什么意思?” 苏维嘉问.

    看修红不答话, 苏维嘉自己试着翻译到: “‘一种新的制备透射电子显微镜横截面样品的.......方法已经被发展，可以快速制备,减薄质量与传统......方法......。这种方法消除了机械prethinning的过程，可能会影响到最后样品质量……’唉, 上大学时学的那点东西已经全忘了. 和你比起来, 我就跟文盲差不多.”

    苏维嘉自说自话了一阵, 见修红也不理他, 便故意挑衅道: “你这人也太不地道, 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找我.  用不着的时候连电话也不打一个. 见面了也不问候一句. 好歹在C市, 我是客, 你是主人. 你就这么当主人的? 你要去了W市, 看看我怎么当主人.”

    修红一下就想起了敏惠: “敏惠不是去W市了吗? 你是怎么当主人? 怎么把她给赶走了?”

    “这是什么话? 我怎么赶走她了.” 苏维嘉一脸无辜.

    “不是你的话, 她怎么会离开W市?” 修红愤怒地质问苏维嘉.

    “不是你教我的吗? 你说的我如果不喜欢她, 和她说清楚. 我是按照你的话去做了.”苏维嘉好象很委屈的样子.

    修红一时语塞. 想起来了, 在那次聚会时, 她的确是对他说过: “她是受过伤的人, 你何苦要作弄她?  你若喜欢敏惠, 好好待她; 若不喜欢, 和她说清楚. 别弄得不清不白的, 又拿我来说事.” 那时,她不想当敏惠争风吃醋的对象, 让苏维嘉善待敏惠, 不要对自己那么暧昧, 让敏惠疑心. 那知道, 却被他利用了. 修红简直是气疯了: “你不喜欢她, 为啥让她住进你家, 给她希望?”

    “不是我让她住进我家, 是你奶奶托付我奶奶照顾敏惠. 我奶奶让敏惠住进了我奶奶的家?” 苏维嘉在提到奶奶时, 特意加重了口气.

    修红一听, 心想又是狡辩. 却不知如果反驳. 想了想又说: “那你干吗装出一副对她好的样子, 让她以为你也喜欢她?”

    “我哪里装着对她好了? 那时, 她刚到W市, 人生地不熟的, 又要帮公司在W市打开市场. 我带她四处走走. 介绍些人给她认识, 难道不对吗?”

    修红再也不知如何质问他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敏惠和苏维嘉的交往过程. 只是听了敏益的话, 真心要为敏惠鸣不平, 想要为她在苏维嘉家面前讨个公道.

    苏维嘉看见修红语塞, 觉得有趣. 于是凑到修红跟前. 一手撑着桌子, 一手撑着椅背, 把修红围在他的胸前. 一脸坏笑地盯着修红,说: “如果你去W市,我也一样会热心招待的, 绝对不是装的.”

    那语气好象是在宽慰修红, 不要吃敏惠的醋.

    修红厌恶地皱起眉头: “我才不要你招待.”

    苏维嘉笑了笑, 离开修红. 在房间里又转悠了一圈,问: “这么大房间, 就你一个人住?”

    修红懒得理他.

    他接着说: “要不我今晚住你这里, 正好你这里还有空床.”

    修红一怔, 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坚决拒绝:“这是女生宿舍, 不能住男生?”

    “难道有人来检查吗? 这么晚了, 我今天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在你这里蹭一晚不行吗?”

    “那你住这里吧. 我出去到别的房间找床位.”修红一赌气站起来.

    修红越生气, 苏维嘉越不慌不忙:“干嘛那么麻烦? 你和你男朋友原来没有同过居吗? 不说现在大学里同居是件时髦的事?”

    修红一听, 气得就差点跳起来了. 她和张松虽然谈了三年恋爱, 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张松对她非常尊重, 别说干什么出格的事了, 就是接吻的也是小心谨慎的. 修红对着苏维嘉吼道: “你别以为每个人都象你那么下流. 你滚. 以后别来烦我.”

    苏维嘉依然尾大不掉的样子: “干吗生这么大的气, 开个玩笑不行啊? 这就赶我走? 太不友好了.”说着挥了挥手, 走了. 走到门口了,想起什么似的, 又转身, 说: “都说女博士是灭绝师太, 果然不假, 难道都象女博士都象你这样, 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生怕别人占了你的便宜去了?”

    说罢, 坏笑几声, 仿佛达到了什么目的一样, 心满意足地做了个再见的姿势, 走了.

    修红冲上去 “咣当”一下把门摔紧. 气得不知怎么才好. 气苏维嘉无耻, 也气自己嘴拙. 每次苏维嘉明明话里有话, 结果自己都辩不过他, 反而让他给绕了进去. 以后永远也不要再见他的. 这样想着, 就拿出手机, 给苏维嘉发了个短信: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在我这里不受欢迎.”

    然后删了苏维嘉的手机号. 把手机关了.

    一个人继续生着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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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一地鸡毛

﻿修红的生活似乎走入了一个瓶颈.

    和张松分开了. 本来这是去年年底两人共同的决定. 但是今年年后张松的反复, 松妈和苏维嘉的介入, 使修红变成了忘恩负义, 嫌贫爱富的罪人.

    张松得到了大家的同情. 修红被所有人唾弃.

    张松和修红分开以后, 很快成了黄金王老五. 象他这种老实厚道, 又有前途的年轻人, 是很多殷实人家的女婿首选. 很快, 就有人给张松安排相亲了. 不久, 修红就看见了张松身边出现了一个女生, 据说是历史系大四的学生. 比修红年轻, 长得虽不如修红那么秀雅端庄, 却也是明目皓齿, 不失小家碧玉的风范. 家里很富裕. 据说她的名下已经有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也就是说,张松以后和她结婚, 都不用为房子发愁了.

    而修红自己, 却和苏维嘉莫名其妙地纠缠着. 别人以为她已攀上高枝了,  只有她自己明白: 那只是苏维嘉演的一场说不清, 道不明的游戏.

    另一方面, 修红开始后悔上了这个博士.

    不光是读博士之后, 找男朋友的面更窄了, 更重要的是, 她的博士导师太难缠了. 让她觉得是自己上了博士导师的贼船.

    修红研究生毕业以后, 就留在电镜室了. 主要是负责管理操作透射电镜(TEM). TEM的使用者来自于物理和生物专业. 他们多是自己专业的专家, 但是对于准备TEM 试样和操作TEM并不熟练. 修红的主要任务一是帮助做样品, 二是帮他们操作电镜, 以得到他们需要的结果.

    修红后来的博士导师方教授就是修红当时的用户之一.

    方教授是几年前从英国回来的海归教授. 据说在英国时, 他在学术上已经很有成果了. 回国短短几年, 建立了一个半导体研究室, 手下有好几个博士生和研究生. 修红帮他做的项目是他新近申请的一个大课题, 是研究的半导体镀导电膜的技术. 据说在国际上这个研究方向现在比较火. 方教授让修红做的是用TEM观察研究, 基体和镀膜之间的取向和结构关系. 这是个难度非常大的项目. 因为方教授的样品必须观察样品的横截面, 而镀膜试样的厚度一般只有不到半毫米厚. 根本无法直接用样品做出TEM的试样. 方教授也只是在国外的资料上看到有类似的结果出来了, 并没有做这类试样的经验. 修红查了很多资料, 试;饿很多的方法,才做成功了一个TEM的试样

    第一个样品出来了, 运气不错, 薄区的位置正好符合要求. 上TEM观察后, 照了几张照片, 效果非常好. 方教授后来把修红照的TEM的照片, 用在了一篇参加国际会议的论文上. 引起与会者的极大兴趣. 方教授从此对修红另眼相看, 认为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TEM人材. 一个劲鼓动修红读他的博士.

    方教授那时有一大笔课题费, 有两个博士和一个硕士生生在做镀膜工艺研究. 很需要一个做微观组织研究的人. 修红是最合适的人选. 方教授还许诺, 修红不需要辞职了考博, 在职读博就行. 每月除了她本来的工资, 还给修红600元的额外补助.

    说实话, 听上去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待遇也不错. 现在要找在职读博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 修红和张松商量. 两人都认为, 修红以后要在大学里做下去, 拿博士学位是势在必行. 这个机会不错, 方教授给的课题也比较有新意. 与工艺结合做研究, 比专搞纯理论研究更有意思一些, 也容易出结果. 于是, 修红就答应了方教授的要求.

    当时有人提醒修红, 方教授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 如果短时间不出成果的话, 他的脸色会很难看. 修红对此没太以为然. 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有不逼学生出结果的导师? 自己不是个笨学生, 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修红就成了在职博士生. 因为大部分研究需要TEM, 她的硕士导师, 现在的实验室主任刘教授是挂名的第二导师. 修红就算是半导体实验室和电镜室联合培养的.

    等到正式上了博士, 修红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上了方教授的“贼船”了. 原来大学里各实验室都实行独立核算了. 做电镜实验是需要付钱的. 修红帮人做TEM, 一小时至少收200元. 需要修红准备做样品的话, 还需要另外付钱. 但是, 现在修红成了方教授的学生. 修红的博士又是两个组的联合培养. 那么修红做她的博士论文的实验就不需要交钱. 方教授便利用了这点, 把修红就成了方教授在电镜组的专门助理了. 他给每月给修红的那点补助费, 原来不够他做三个小时的电镜. 现在电镜组就成了方教授的私人实验室. 不管是不是与修红博士论文有关的样品, 全拿给修红.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方教授这人, 用褒义词来说, 就是好奇心非常大. 几乎对每一个样品他都感兴趣. 都希望能细致地了解它的微观结构. 虽然说好奇心是一个好的科研工作者必备的优秀素质. 但这种素质, 对修红来说就成了灾难的根源. 隔三差五, 方教授就交给修红一个样品, 告诉她这个样品非常重要, 需要赶快出结果. 他的一句话, 对修红来说就是一系列细致繁琐的工作.

    上博士以后, 修红比原来忙了不少. 她不仅要主要是负责管理操作透射电镜(TEM). 整理结果, 出实验报告, 带学生做实验. 改作业. 还要完成博士的学业. 她自己读博第一年还要上英语课, 看资料, 准备开题报告. 最要命的是, 方教授三天两头给她一个新的样品让她准备TEM试样然后上电镜. 修红有苦说不出. 因为第一个样品做得顺利, 方教授就以为修红有特殊本领. 好象吹口气就能把样品做成, 所以根本不为修红着想, 只要求修红赶快出电镜结果. 他急着要用.

    上个学期, 修红就发现了方教授有这个苗头. 对当时还是男朋友的张松发了牢骚. 张松也没办法, 只是劝她: 忍. 在读博期间, 无论如何, 不能得罪导师. 不然以后麻烦很大. 他有的是办法治你, 最后还拖着让你毕不了业, 拿不到学位. 让你几年的功夫泡汤.

    无奈, 修红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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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半梦半醒(上)

﻿六月一日, 星期四.

    这一天是修红26岁生日.

    早晨, 接到妈妈的电话: 祝她生日快乐. 嘱咐她今天一定要自己吃碗长寿面.

    小时候, 修红每年的生日. 母亲都会专门为她下一碗面条, 里面卧两个鸡蛋, 告诉修红, 这是长寿面, 生日那天吃了,以后会长命百岁的.

    后来有了张松, 每年生日, 张松也会给她下这么一碗面条.

    今年呢?

    上午, 修红有两节英语听力课. 有一个小测验, 修红觉得自己考得差强人意. 去年决定读博的时候, 修红还窃喜会有这么个机会好好提高一下英语. 研究生毕业以后, 除了查英语文献, 已经不怎么接触英语了. 修红的英语, 尤其是听力和口语, 已丢得差不多了. 修红总觉得遗憾. 想趁读博的机会把英语再捡起来. 结果现在忙得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修红现在的想法就是只要考试能过就行.

    上完课, 去就近的食堂吃饭. 洗碗的时候, 看见了张松和他的女友.

    张松在水池边洗碗, 那个女生拿着张松的包, 在一边等着. 修红的心里不是不酸楚的. 那个女孩站的位置, 原来是她常站的位置. 原以为, 自己才是张松心里的唯一, 哪知道, 时过境迁, 有人取代了自己. 唉, 能怪张松吗? 总不能自己不再接受他, 就不让他再找其他的人吧. 也不知他是否会想起今天是修红的生日? 往年的今天, 他定会备好一张卡片, 一件薄礼, 一个蛋糕, 一碗面条, 为自己庆祝生日的. 而今年, 却如同路人, 相见不相识了.

    下午, 修红带学生实验课.

    刚下课, 方教授打电话喊他过去.修红心一沉, 听方教授的语气,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匆忙去方教授的办公室. 果然, 方教授问起上次给她的试样的结果. 那试样给修红才三天, 修红连TEM样品都没做好, 哪来什么结果?

    方教授一看修红张口结舌的样子, 很不满意. 还没等修红解释, 方教授摆了摆手制止她, 自己说道:“抓紧一点, 那个结果我下星期要用到课题总结报告里面. 这牵涉到下一步我们能不能继续申请课题费.”

    修红郁闷, 她最生气自己口拙, 不能为自己辩解. 经常把自己搞得有理成无理. 最后成了罪魁祸首.

    修红从方教授办公室退出来, 在走廊上又遇到张松. 张松对她似有似无地点点头. 修红干脆视而不见, 越发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原来眼光这么差, 居然曾经看上过这么一个小气的人, 做不成恋人, 难道连路人都不如?

    回到办公室, 修红找出做了一半的样品. 那样品被固定在三毫米粗的不绣钢细管里了. 需要把它锯成毫米厚薄片. 修红原来一直用一种专门的精密电动锯来锯薄片. 那种电动锯有推动式固定样品夹, 可以控制样品的厚度. 上星期精密电动锯的锯片坏了. 修红等着新买的锯片到来.

    现在方教授着急, 修红也不敢再等了. 只好用普通手锯. 用普通锯的后果就是样品损失大,锯出来的薄片厚薄不一. 修红要下大工夫才能把样品磨到规定的薄度. 而且夹样品的老虎钳, 根本夹不住三毫米粗的不锈钢细管. 修红必须一手拉动锯条, 一手扶着细管.

    结果, 修红的左手碰到锯条上. 血流了出来, 修红顾不得了, 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 找了个创可贴, 贴上伤口以后, 继续磨样. 好不容易样品磨到规定厚度. 把样品放进离子减薄机里时, 已经傍晚了. 办公室里人去楼空, 食堂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想起妈妈早上的话: 要给自己做碗长寿面. 修红决定今天晚上就泡方便面了. 忽然想起, 打开水的时间已经过了. 急急忙忙收拾好了, 回宿舍拿开水瓶,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开水房的锅炉里已经注入冷水了.

    修红很懊恼, 灰溜溜地回到宿舍. 拿出饭盒, 放了一块方便面, 倒进开水瓶里的温水. 水温太低, 根本泡不软方便面. 修红拿出电热器, 放进饭盒想加热一下. 电热器刚发热. 楼道里的电闸跳了. 房间里霎时暗黑下来. 修红住的宿舍楼是栋老楼, 电线的承载有限, 稍微大一点功率的电器就会引起跳闸.

    立即, 外面走廊里有人喊道:“谁啊? 这么缺德, 用什么玩意了? 又跳闸了, 我的电视坏了你赔啊.”

    虽然有人骂. 但却没人把闸合上. 大概都等着闯祸的人自觉改正错误吧.

    修红被骂, 心里沮丧. 想到今天的生日过得这么狼狈, 越发难过.

    又想到张松, 若是他在身边一定会帮她, 去锯试样,不会让她受伤. 他一定会给她把开水打好了, 不用连吃碗方便面也这么艰难……

    再想到方教授的冷脸, 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今后这种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头, 心里更是绝望……

    不知不觉,坐在灰暗的暮色中, 守着一碗泡不开的方便面. 修红哭了.

    这时有人敲门.

    修红并未理会. 她想不到会现在还会有什么人还会在意她.

    等了一会儿,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怎么回事? 这么黑? 怎么不开灯?”

    听声音修红就知道, 进来的是在她这里不受欢迎的苏维嘉. 他好象是他的克星, 永远在她最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出现.

    苏维嘉在灰暗中走近修红. 在灰暗中依稀看到修红脸上晶莹的泪, 问:“你怎么了, 怎么哭了?”

    修红不回答, 让他看见就看见了. 随便他说什么. 反正在他面前,一直很丢脸, 也不需要再掩盖什么了. 索性抽泣起来.

    苏维嘉看看那修红面前的那碗没泡开的方便面, 问:“还没吃饭? 不会泡方便面, 所以哭了? 要不别吃这个了. 走, 我请你到外面吃.” 说着拉起修红就要走.

    修红却不动, 依旧守着方便面流泪

    “难道非要吃了这碗面?” 苏维嘉问.

    修红没有回答.

    “真的要吃啊? 这好办, 你跟我来.” 苏维嘉说着盖上饭盒盖. 一手拿起饭盒, 一手拉着修红就往外走.

    “去哪里?” 修红终于说话了,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去找个能吃这碗方便面的地方.”

    “我不想吃了.”

    “那总得吃饭啊.”

    说着他已把修红拉到了门边.

    修红只觉得窝心的温暖，鼻子发酸，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等一下, 我找一下钥匙.” 修红的声音里依旧还有哭腔.

    苏维嘉拉着修红下楼. 到他的车边, 开车门. 让修红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然后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 自己转到车的另一边, 开门, 坐进驾驶员的位置, 系好安全带, 启动车, 出发.

    苏维嘉带着修红出了校园, 到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前停下. 示意修红下车, 然后两人走进饭馆.

    饭馆不是很忙, 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苏维嘉喊过服务员, 把饭盒给她,再掏出20元钱给她, 说: “把这碗方便面煮一下, 再打两个鸡蛋, 放点青菜.”

    服务员看上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还是按苏维嘉的话去做了.

    不一会儿,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已经端上来了. 放在修红的面前. 面条还是那碗方便面, 但上面卧着两个黄白相衬的鸡蛋, 再加上绿油油的青菜. 修红一看, 想起了妈妈给做的长寿面, 鼻子一酸, 又要掉眼泪.

    “吃吧, 小心点, 别烫着.” 苏维嘉声音出奇地温柔. 犹如春风拂过,让修红的心不由得荡漾了一下.

    “你不吃点什么?” 修红把面条送进嘴的时候, 发现苏维嘉只是坐在对面. 看着自己, 象是欣赏自己的一副杰作一样.

    苏维嘉摇摇头, 说:“你别急, 慢慢吃.”

    修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赶快三口两口地吃完了面条.

    天本来就有些热, 面条也热. 修红的额头, 鼻尖竟沁出了汗珠.

    “说了让你慢些,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 又不去赶火车.”不知是不是错觉, 修红从苏维嘉的声音里竟听出了几分怜爱. 再看看他, 并没有往日惯有的戏弄的神情, 而是带着关切的神情看着他. 修红心里又荡漾了一下, 赶紧摇摇头.让自己别在胡思乱想.

    修红吃完. 两人走出小饭馆, 上了车, 却不往学校方向驶去.

    “这是去哪里?” 修红问.

    苏维嘉不回答. 一会儿车进了停车场. 停了车, 苏维嘉带修红出来, 拐进了一家西饼点.

    “还有生日蛋糕吗?” 苏维嘉问服务员.

    修红的心乱了. 他给谁买生日蛋糕? 是给我吗? 他居然知道我的生日?

    俩人找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蛋糕, 问:“您需要生日蜡烛吗?”

    “要.”苏维嘉点点头.

    “您要几根?”服务员问.

    “两根.”

    服务员都不可置信地笑了. 取了两根蜡烛回来, 插上, 点好.

    “吹蜡烛吧?” 苏维嘉对修红说.

    “怎么才两根蜡烛?” 修红问.

    “你刚才哭鼻子的样子跟两岁也差不多.”

    修红撅了撅嘴, 把蜡烛吹了.

    “你怎么记得我的生日?”修红问.

    “六月一日的生日, 和儿童节一天, 怎么会不记得? 小时候, 听文天说你的生日在儿童节, 我还怪羡慕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 人家可以在生日得一份礼物, 在儿童节又得一份.可是我,一份礼物就打发了.”

    “哦, 也是. 没想到这点. 不过后来每次一过儿童节, 我总要想一下, 今天好象有个我认识的人过生日. 可总也没想起来是谁. 今天早晨看电视, 又是儿童节. 我又想起了这事, 想啊想啊才想起来, 你的生日就在儿童节. 所以就赶过来了.”

    “你是说你从W市专门来C市给我过生日的?”就算修红明白真的是这么回事, 她依然希望他亲口承认. 毕竟, 她不敢相信, 今天这个世界上, 居然还有除妈妈以外的另一个人记得他的生日, 并且……

    “算是吧, 本来是打算星期六过来的. 今天是临时改变主意的. 我就知道, 没有我, 你的生日一定过得不好.”

    修红一听, 脸上浮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想起今天悲惨的一天, 脸又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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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半梦半醒(中)

﻿两人各自吃了一一小块蛋糕. 苏维嘉叫来服务员, 把剩下的蛋糕打包. 苏维嘉起身要走, 伸手就去牵修红的手. 无意间,碰着了修红手上的伤.

    修红疼得 “呀”了一声.

    苏维嘉连忙收回手, 低头看到修红手上包着的创可贴, 问: “怎么了?”

    “下午锯样品的时候, 把手给弄伤了.”

    “你怎么还要干这种粗活? 学校里没人帮忙吗?” 苏维嘉皱了皱眉, 语气里有些责备的成份, 不知是责备修红逞能, 还是责备学校不会怜香惜玉?

    修红一听, 心里又难过起来. 在学校里要做实验, 碰到这种体力活, 女生们总有些力所不能及. 一般来说, 有男朋友的就找男朋友干, 没男朋友的, 要是自己勉强能干的, 就自己上了. 实在不行的, 只能舔着脸求人了. 和张松好的时候, 都是张松给帮忙的, 修红只需要在旁边指挥就行了. 现在没有张松了, 又不愿意求人, 只好自己赶鸭子上架了.

    苏维嘉带着修红又走进一间餐厅.

    这间餐厅不大, 人也不算多, 但环境幽静. 苏维嘉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怎么又吃东西啊?” 修红不知好歹地问.

    .

    苏维嘉白了修红一眼: “你吃了碗面条. 我从中午到现在, 就吃了刚才的那块蛋糕, 还饿着呢.”

    服务员拿来菜单. 苏维嘉看也没看就点了两个菜, 看来是这里的常客了, 然后, 他把菜单给修红: “你吃什么?”

    修红: “我不吃了. 我饱了.”

    苏维嘉也没说什么, 然后对服务员说: “给她来杯桔子汁, 给我来瓶啤酒.”

    饮料很快上来了. 苏维嘉喝了一口, 对修红说: “好吧, 现在开始说说, 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修红不知苏维嘉问的是什么.

    “今天发生什么了? 我见到你的时候, 你为什么那么难过?” 苏维嘉问.

    修红的脸色暗然下来. 别说是今天了, 好长时间都没有轻松的感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读博? 或者是和张松分手? 不过这些都是修红自己的事情, 和别人无关, 和苏维嘉也没关系.

    苏维嘉等了一会儿, 看见修红不说话, 接着问: “你是不是习惯于把所有的事情都闷在心里, 不与别人分享? 你自己能承受多少? 事事都自己担着, 最后总有把自己压跨的时候.”

    修红听着这话, 心里就象被堵塞的河流被凿开了一个缺口, 那些被堵塞的心事就有了流出来的愿望. 她叹了口气,说: “我不想博士了?”

    “怎么回事?”

    于是, 修红絮絮叨叨地把方教授 “压迫”她的事告诉了苏维嘉.

    苏维嘉听得很认真, 不知不觉地皱起眉头.

    修红便有些不好意思, 自动停止了絮叨, 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啰嗦.”

    准确地说, 修红是有点啰嗦. 这是因为她不太习惯向人倾诉, 所以就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想到那里, 说到那里. 再加上, 她害怕苏维嘉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尤其是牵扯到专业上的事情, 怕他听不明白, 就反复解释. 弄得很啰嗦. 另一方面, 她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提到张松, 她可不愿意让苏维嘉认为是自己的烦恼是因为和张松分开而引起的. 所以,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就有些结结巴巴, 不太连贯. 到了后来, 修红对自己的叙述能力越来越不自信了. 趁着苏维嘉的饭菜端上来的工夫, 就自动闭嘴了.

    苏维嘉没动他的饭菜, 喝了一口啤酒, 想了片刻, 说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你本来是刘老板的人, 帮方老板做实验, 但是刘老板要收方老板的钱. 方老板为了少花钱, 多干事, 就收你当了博士. 现在, 方老板把你当成了他安在刘老板手下的自己人了. 一方面可劲地用你, 另一方面可劲地用刘老板的设备.”

    修红一听一楞, 不由得皱了皱眉. 什么老板老板的? 虽然在学校里, 也有学生称自己导师为老板, 但象苏维嘉这么刘老板, 方老板地叫, 修红还是不习惯, 好象他们说的不是同样的人.

    可是仔细一想, 苏维嘉的话虽然简单, 但是的确把事情的脉络说得很明白了. 修红有点泄气, 自己觉得特别复杂的事情, 在苏维嘉眼里居然就这么简单,这不是等于说修红小题大作吗?

    于是修红强调: “现在我是吃力不讨好, 方教授一个劲地给我样品, 也不管我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办法做出结果. 如果刘教授那边知道我成天给方教授干活, 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刘老板为什么不高兴?” 苏维嘉启发她.

    “因为我毕竟还是刘教授的手下, 成天拿刘教授的设备为方教授干活, 还不收钱, 刘教授能高兴吗?”

    “嗯, 你算是涉及到事情的本质了. 其实啊,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方老板和刘老板之间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为他们夹在中间? 你应该把这个矛盾交到刘老板那里去. 你想啊, 方老板要占刘老板的便宜. 刘老板知道了能干吗? 当然不干, 那么刘老板就要想办法干涉方老板, 怎么干涉? 要钱啊. 当方老板被刘老板要钱要得他肉痛的时候. 他还会不会把有用没用的样品都给你, 随意让你做实验, 浪费他的钱?”

    修红一听, 连忙摇头:“那样方教授会恨我的. 觉得我没用, 本来是用我省钱的, 结果没省成. 我可不能得罪导师. 我们系有人得罪导师后, 最后连学位都没拿到, 白干了几年.”

    “好吧, 先别说两个老板间的事情. 先说你自己. 这个博士学位对你有多重要. 是不是失去了这次机会你就没有别的机会了? 换句话说, 万一, 我说只是万一, 方老板不高兴了, 你拿不到博士, 对你是不是致命的打击.”

    修红想了想说:“也不是, 如果没有方教授给的机会, 以后可以读刘教授的博士, 还可以考外校的博士, 只不过可能待遇没这么好.”

    其实, 还有其他的机会, 学校每年都有年轻老师派到国外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 如果修红申请一个这样的机会, 应该不是很难. 不过, 当时和张松两人好着, 修红如果要出国, 起码要分开三年, 两人都不愿意. 所以修红那时候对出国并不热心. 有了方教授提供的机会, 觉得不错, 就接受了. 现在修红的情况不一样了. 没有张松的牵挂了. 到哪里都无所谓. 并且, 出国读博士的专业肯定要比现在这个专业更对口一些.

    “那就是说, 这个博士机会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那么对方老板来说, 如果没有你帮他做实验. 他有多大的损失?”

    “方教授手里有一大笔科研费用. 他主要是搞镀膜工艺的, 但是一般来说,工艺是比较实用, 如果他想在学术上有什么进展, 就必须要做微观研究. 那么就必须要用TEM. 现在TEM是我负责, 他要是不用我的话, 只能去外校做实验, 可能收费还要高. ”

    “所以说, 对方老板来说, 他要做实验, 就必须要花钱. 如果用你,一方面比较方便, 另一方面也能省点钱. 毕竟你博士课题的那部分实验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给刘老板钱的. 所以收你当博士, 他的利大于弊. 可是对你来说, 读这个博士其实是个可有可无的事. 你现在这么辛苦. 冒着得罪刘老板的危险. 难道就是为了帮方老板省钱, 让他随心所欲地指派你? 而且, 虽然你给方老板带来的好处, 他还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你为什么要为一件对你可有可无的事情,让自己的压力这么大?”

    修红一听, 有些明白苏维嘉的意思: 是啊, 自己这么累心又累人, 为了什么? 为什么只一味忍受, 却不想着改变?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修红问.

    “很简单啊. 把问题交给刘老板, 让他和方老板交涉去啊, 你坐收渔翁之利.”

    啊? 这对修红可是个高难度的动作. 她害怕是非, 从来都是多一事, 不如少一事, 哪还敢挑起矛盾?

    “很简单, 你只要让刘老板知道你已经为方老板占了他多少便宜就行了.比如说: 让我想想…….” 苏维嘉低头不语, 无意识的用手挠了挠头. 修红的心“咯楞”地动了一下. 不知不觉种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小时候, 他和文天就是密谋作弄自己的时候, 就是这个样子. 只不过现在苏维嘉成了自己的同谋, 自己不再是孤身作战了.

    “这样,” 苏维嘉一拍脑袋: “你不是说样品很难做吗? 你去请教刘老板,有什么办法能提高做样的成功率. 你把方老板给你的样都拿出来给他看. 他一看就会有想法了.”

    修红一听高兴了: “嗯, 刘老板最喜欢勤学好问的人了. 这个我可以做到.”

    “然后呢, 肯定刘老板和方老板都要找你说说这事, 你只管当好人就是了. 在方老板那里呢, 他交待的事情都要高高兴兴地去接受. 在刘老板那里呢. 你保证, 帮方老板做了多少实验, 用了多少时间, 用了那些设备都会按规矩记录好的.  其他的事情就是他们两之间的事情了.明白了吗?

    “嗯, 明白了. 我明天就去找刘老板.”

    修红一下子觉得轻松好多. 在大学里, 学生和导师之间矛盾一直都是学生不敢跨越的雷区. 遇到方教授这样强势的导师, 学生一般就只能忍声吞气了. 修红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对未来几年的日子充满悲观和无奈. 今天苏维嘉这么一点拨, 明白了其实这不是无解的方程. 换一个思维就会发现: 事情的本来面目并不是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而是可以用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来解决的,

    修红满脑门子的官司被苏维嘉解决了, 轻松的笑了.

    苏维嘉这时已拿起筷子. 说: “我都快饿死了.”

    再看看修红, 问: “你真的不吃点?”

    修红看着眼前的两盘菜, 觉得怪诱人的. 过了这么长时间, 那碗方便面好象也消化掉了. 但又不好意思说饿了, 只是笑笑. 苏维嘉象是看懂了她的心事, 向服务员要了一碗饭给修红, 然后把两盘菜, 分别拨进修红和自己的碗里. 两个人就埋头吃起来了.

    菜略微有些凉, 但是很香. 修红居然连饭带菜都吃光了.

    修红好久没吃得这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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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半梦半醒(下)

﻿吃完饭, 苏维嘉牵着修红. 两人缓缓地在街上漫步.

    修红平时呆在大学校园里,  晚上除了在实验室, 就是在宿舍. 极少来市中心. 现在置身于这闹市的夜里, 在霓虹灯的闪烁下, 被一个男人牵着手散步, 在人群里穿梭, 似乎自己也成了灯红酒绿的男男女女中的一员. 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转过头来, 看看苏维嘉: 这个俊朗, 富有, 还有丰富的经历的男人, 究竟是谁? 他年少时和我认识, 然后远离, 彼此遗忘, 现在却又牵着我的手. 难道瞑瞑之中, 我和他真有什么缘分? 春节的重遇, 是上帝特意安排的, 为的只是把他再次送到我的生活里, 让我们相遇, 相认, 然后相知, 相爱?

    隐隐地, 修红又觉得不安. 好象自己在不设防中受了他的引诱. 被他迷惑了. 她觉得这样不对. 自己是不应该和他走得太近了, 因为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太可能有太多的共同点. 也许是因为这种不同, 苏维嘉才会对自己有点兴趣. 等到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乏味无趣的女人后, 他会毫不迟疑地离开自己. 所以自己要离他远一点, 再远一点.

    可是心里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只有他在陪伴我,让我留他一会儿, 留他一会儿, 就当是自己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

    修红犹犹豫豫, 迷迷惑惑一般跟着他在街上走着. 忽然听到他说: “你怎么了, 听我说话了吗?”

    修红还在“梦游”中, 根本没听清苏维嘉说什么. 他一问, 她就蒙了: “你说什么了?”

    苏维嘉笑着摇摇头: “我是说, 这个星期六, 一些朋友一起去江心岛玩,  你也一起去吧?”

    修红本能地拒绝道: “我原来去过.”

    “那就再去一遍.”

    苏维嘉送修红回宿舍的时候, 被修红弄得跳闸断电的宿舍已经有电了.

    进了屋, 修红不知该不该请苏维嘉坐会儿? 天太晚了, 要是苏维嘉执意留下怎么办? 可是就这样要他走, 又好象太不近人情了. 她又有点迷糊了.

    迷糊中, 听见苏维嘉说: “你别动.”

    修红就真的没敢动. 就觉得脖子上, 胸前一阵凉意, 一条项链挂在了修红的脖子上.

    苏维嘉帮修红挂好项链, 转到修红面前, 说: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修红从未奢望过自己还会得到生日礼物. 低头看看一条漂亮的铂金项链, 链坠是一个天蓝色的水滴形状的宝石. 非常雅致.

    “……”修红呆了, 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漂亮,” 苏维嘉满意地说. 不知是说项链漂亮, 还是修红带上项链漂亮.

    “好了, 我该走了. 你休息吧. 星期六早上, 我来接你.” 苏维嘉还未等修红回过味来, 已经转过身去.

    修红忽然想起, 他说过今天是突然决定来C市的, 不知他是否有住的地方? 于是傻傻地问:

    “你, ……, 找到住的地方了?”

    “没有? 难道你留我?”戏弄的表情又出现在苏维嘉的脸上.

    “你可以住我这里. 我去别的女生宿舍.” 修红红着脸, 小声地说.

    “哈哈哈, 不用了,” 苏维嘉轻声笑着. 本来已经离开了修红, 却又回过来, 站在修红面前, 低头看着修红. 然后伸出手来, 双手揽着修红, 轻轻地抱了抱她:“谢谢了. 不要为我为难你自己.”说着, 他轻轻地拍了拍修红: “生日快乐. 好好休息吧.”然后放开修红, 明眸一笑,  转身, 走了.

    修红被他抱着的那一刹那, 身体僵硬了, 心却颤傈着. 突如其来的怀抱, 宽阔有力. 他的体温, 他的气息, 让她觉得即陌生又温暖.  给了修红从未有过的体验, 让修红再次沉醉, 修红的心荡漾起来……

    当修红还在贪恋苏维嘉的怀抱的时候, 苏维嘉已经消失了.

    修红几乎要冲到门口拉住他,让他别走.

    修红不是一个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的人. 和张松交往的三年里, 俩人身体的接触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张松想拥抱她的时候, 总是小心翼翼的, 生怕引起她的反感. 而每次张松的那种小心翼翼又让修红有一种负罪感, 好象自己的拒人之外的个性破坏了张松的心情. 但是修红又实在做不出主动拥抱张松的事情. 这样一来, 拥抱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表演. 她和张松似乎都未体验到拥抱带来的甜美, 反而让两人有短时间内的尴尬. 到了后来为了避免尴尬, 索性就不再有这种接触. 两人保持着有一定距离的相敬如宾.

    可是今晚的苏维嘉, 让修红无法抗拒, 或者修红并没有想到抗拒.

    苏维嘉, 这个有迷惑力的男人, 他不经意间, 已经打破了修红对他的一切防备, 就算他是个花花公子, 就算他对修红设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这一刻修红也认了. 就让修红沦陷吧.

    那一晚, 修红难以入眠, 反反复复地回忆和苏维嘉交往的一切点滴细节. 来来回回猜测苏维嘉的心思. 折腾到快天亮, 才迷迷糊糊睡着. 等到醒来, 天已经大亮了. 修红还有些迷糊. 隐隐觉得昨天有些什么事情不太寻常, 有些不太真实. 细细想来,又想起了苏维嘉……

    直到手触摸到胸前的那条项链, 修红的感觉才真实起来: 昨天,真的有些事情在不期盼中发生了. 给了她某些甜美的期盼. 只是她有些不确定, 这种期盼给她带来的是失望还是真实.

    那天, 修红胡思乱想着, 也没干点正事. 好在星期五这天修红通常比较轻松. 要按照平常的惯例, 修红多是用这一天的时间去完成方教授交给的任务. 不过, 现在修红的心思不在. 一整天任由自己在痴梦中游走.

    晚上,妈妈来电话了.

    妈妈在话里先是问修红的生日过得好不好? 吃长寿面了吗? 吃蛋糕了吗?

    修红说都吃了.

    妈妈问: “是和谁一起过的.”

    修红没敢说是和苏维嘉一起过的. 只说是和朋友.

    妈妈问: 什么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修红不敢说男的, 怕引起妈妈的联想. 只好说是有男有女.

    昨天, 是她和苏维嘉在一起. 苏维嘉是男的, 她是女的. 所以, 也不算撒慌.

    妈妈叹了一口气, 说: “你和张松分开这么久了, 也没再遇到个合适的?”

    修红:“哪那么快?”

    妈妈:“你也不小了, 找个合适的也不容易. 其实现在想想, 张松也不是不好, 会心疼人, 对你也好, 就是家里差点, 不过, 现在哪里去找十全十美的人呢?”言下之意, 替修红有些后悔.

    修红忙说:“你可别再指望他了, 人家早有下家了.”

    “真的啊, 这么快?”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失落.

    “敏惠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她从W市回去了?” 修红问.

    “唉, 能怎么样? 不好呗. ”

    “她怎么回去了? 在W市干得不好?”

    “你大姑说是身体不好, 才回家的. 不过听你奶奶说, 是苏维嘉不要她了.”

    “是吗?” 修红一听苏维嘉的名字心里一紧. 想起自己五一时对苏维嘉说的那番话, 想起昨天和苏维嘉共度的晚上, 好象自己也成了苏维嘉的同谋. 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

    “敏惠和苏维嘉到底怎么回事?”修红问.

    “说不清, 前一阵听你大姑的口气是两人好得不得了, 都快要结婚了似的,五一的时候,他们俩一块回来. 也是成双成对的. 苏家奶奶给咱家爷爷奶奶带了礼物. 好象有和咱家结亲家的样子. 我们都以为过不了多久他们俩就要定婚了.那知道, 五一过后没几天, 敏惠突然就回来了. 说再也不去W市了. 她一开始什么还不说. 过了几天才开口骂苏维嘉喜新厌旧, 是花心大萝卜什么的. 可能是苏维嘉一开始就没看上敏惠, 也就是看到敏惠喜欢她, 就和她玩玩. 现在有点钱的男人都这样. 结果让敏惠那傻丫头还真陷进去了拔不出来了. 唉.男男女女的这种游戏里, 吃亏的还是女人啊.”

    妈妈的话让修红非常难受. 一方面是为了敏惠, 另一方面也为自己. 自己是不是正在成为第二个敏惠. 不经意间, 让苏维嘉撩拨得动了心. 细细想来, 苏维嘉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确定. 他究竟又对自己承诺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 苏维嘉情场老手一般, 在修红这里来去自由, 嘻笑调侃, 得心应手. 他一开始能意识到修红对他的防备, 却对修红的设防不屑一顾,  最终还是扰乱了修红的心.

    好在这只是开始. 修红还能理智起来. 修红摸了摸胸前的项链. 项链很漂亮. 修红非常喜欢. 不过修红还是摘下来了, 找了块绸布包好.

    修红决定: 明天, 把项链还给苏维嘉.

    然后告诉他: 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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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心又乱了

﻿第二天星期六, 修红比平常起来得晚一些. 去公用卫生间洗涮之后, 回到宿舍, 却发现苏维嘉已经字宿舍里了. 修红吓了一跳,自己还穿着睡衣睡裤, 披头散发的, 这个样子怎么能见人?

    “怎么还没准备好?” 苏维嘉的声音里有一点责怪, 并未在意到修红的穿着.

    “我今天不想去了.”修红小声地说.

    “为什么?”

    “有点不舒服.” 修红当然不能说你是采花大盗, 我才不上你的当. 只能找一个最平庸的借口.

    果真, 苏维嘉并不信: “到底又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玩的吗?”

    修红也不知道怎么说, 只好把准备好的小绸布包拿出来递给苏维嘉.

    “这是什么?” 苏维嘉问.

    “你的项链, 还给你?” 修红小声说.

    “什么意思, 哪有送出的礼物被送回来的道理.” 苏维嘉脸色一沉, 有些恼了.

    “可是我真的不能收你的礼物. 我们其实也就是见几次面而已, 连朋友也算不上. 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修红吱吱呜呜的, 但还是很勇敢地在苏维嘉脸色更难看之前把这句话说完了.

    “你什么意思? 怕我用礼物来诱惑你?  怕我玩你? 不要拉倒.” 苏维嘉的脸色果然比包公的脸还黑. 说着手一挥把修红手里的绸布包打飞. 随着一个优美弧线, 项链轻盈地掉到地板上.

    苏维嘉转身走了.

    修红的手被打得生疼, 不由得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 看见苏维嘉愤怒的样子, 心里有些愧疚. 他其实对自己挺好的, 自己这样对他, 的确有些辜负了他. 似乎也有些辜负自己. 这些天来, 唯有苏维嘉给自己带来了一点快乐和幸福的感觉. 可这幸福的小苗, 就这样生生地让自己给掐断了. 修红想喊苏维嘉回来, 对他说声抱歉. 可那个人的样子又让人有点害怕. 手还被他打疼了. 修红自己也觉得委屈. 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就那样站在宿舍中间, 撅着嘴, 仿佛跟谁赌气.

    也不知那样站了几分钟, 修红落漠地蹲下来, 捡起地上的绸布, 还有项链. 站起身的时候, 却发现苏维嘉又站在自己面前. 一双眼睛咄咄逼人地盯着他, 如果他的眼睛能喷火的话, 修红怕已经成了灰烬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们连朋友也算不上, 所以你不接受我的礼物? 要怎么样才算朋友? 要怎么样才能做你的朋友? 是不是我得读个博士什么的,才配做你的朋友?”苏维嘉的口气很冲.

    又让他误会了. 修红恨自己笨嘴笨舌, 言不由衷. 可是究竟要怎么说? 她也不明白. 反正一开始他就被定位成敏惠地男朋友, 修红被妈妈,奶奶,大姑,敏惠这些人交待离苏维嘉远一点; 然后敏惠被他抛弃, 所有的人又告诉她, 苏维嘉是朝三暮四, 处处留情的危险人物, 必须要远离他, 要是被他迷惑住了会死得很惨. 修红真的不想卷进他们的是是非非里. 更不想被家里人误会是自己抢了敏惠的男朋友.  所以, 修红极力排斥他, 远离他, 即使对他的免疫力越来越低, 她还是在做最大的努力. 可是偏偏这个苏维嘉阴魂不散, 老是来诱惑她, 吸引他. 修红挣扎着实在有些累了.她不想挣扎了, 如果摆脱不了他, 那就上他的套吧. 至于以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域. 听天由命吧.

    修红低头不语. 苏维嘉又读不到她心里的挣扎, 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为难你的. 如果你觉得把我当朋友, 让你很为难. 那么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了.”说着他缓缓地后退两步, 再次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

    这一次, 看上去苏维嘉是认真的. 修红意识到这一走苏维嘉也许真的就不会再来了. 一种莫名的难受. 不由得开口: “你真的走啊?”

    “那你要我怎样?” 苏维嘉无奈地说.

    “我不知道, 我就是, 就是…….”修红的眼眶热了. 不由得把脸别过一边, 不想让苏维嘉看见自己要流泪的样子.

    “你到底顾虑什么?” 苏维嘉问.

    “我也不知道, 昨天,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敏惠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好. 我心里很难过.”

    “难道你一直认为是我抛弃了敏惠?”

    “难道不是吗?”

    “可我从来没喜欢过敏惠.也从来没对她承诺过什么.”

    “可是她为你去了W市.”

    “她不是为我去的, 她是去她们公司W市的办事处上任的.”

    “那你为什么把她接到你家里去住?”

    “我再说一遍, 不是我接她到家里去住的. 是你奶奶托我奶奶照顾她. 是我奶奶把她接到我奶奶家去住的, 不是我的家.”

    “可是五一的时候看到你们那么亲热.”

    “我和她亲热吗? 我是代表我家里人去参加文天孩子的满月喜宴的, 敏惠只是坐了我的顺风车一起回去.”

    “你明明知道敏惠那么喜欢你, 你要是不喜欢她就和她明说, 干嘛要和她那么暧昧. 让她越陷越深, 最后你又拒绝她?”

    哦, 原来因为敏惠啊. 苏维嘉明白了, 不似刚才那样激动了.放松的语气里也带着调侃的成分:“当我意识到敏惠喜欢我的时候, 我已经很注意了, 我不想有这样的误会. 但是她非要把一般的普通交往当□□情, 我也没有办法. 被人喜欢, 不是我的错. 如果非要我对每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负责任的话. 那我喜欢的女孩应不应该对我负责?”

    “谁该对你负责?” 修红一时没转过弯了.

    “你说呢?”说着苏维嘉就那样地看着修红.

    修红明知他有所指,不知如何应对, 索性不理他了.

    “好了, 其实今天就是和几个朋友一起玩玩, 就当着一次郊游. 又不是抢亲, 逼你定下终身大事. 你干吗不放松一点? 时间不早了. 我给你20分钟的时间准备. 我在下面等你.”

    “可是我…….” 修红还没说完.

    苏维嘉已经制止了: “不准再找借口.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拒绝我?”

    “我是说, 我还没吃早饭.”

    “一会儿出去吃. 对了, 记得把项链带上, 以后不准再取下来.” 苏维嘉说完, 不给修红再说什么的时间, 离开了.

    苏维嘉回到自己车里的时候, 感觉有点累了.

    这个傻丫头.说服她, 居然比谈一个项目下来还累. 苏维嘉心里骂着修红: 果然基因的遗传不可忽视, 难道修家的人都是这么爱想当然吗?

    春节时, 十五年后再相逢, 被莫名其妙地被修家硬塞给了他一个敏惠. 把他弄得哭笑不得.修红这个傻丫头, 居然也和她家人一样, 把他放在了她表姐夫的位置. 还傻乎乎自以为是“侠女”, 为敏惠打抱不平. 别人傻, 就不说了, 反正这个世界傻人居多. 但是修红傻, 就太不应该了. 难道她看不出来, 自己一趟趟从W市往C市跑, 找借口联系她, 帮助她, 有意无意地和她调侃, 为了什么? 难道是在尽一个表姐夫的义务?

    说修红傻, 自己何尝不傻? 女人, 他不缺. 追女人的游戏, 他驾轻就熟. 偏偏这个傻女人, 让他这么用心. 为什么? 不知道. 他不懂修红, 也不懂自己.

    他和修红算青梅竹马吗?

    在他的少年时代, 他认识了这个女孩, 他们有过一起长大的经历. 但是他并没有和这个女孩发生过任何青梅竹马故事里所必须的, 可以绵延一生的感情纠葛. 更没有象其他青梅竹马的男主角那样去充当她的护花使者, 然后给她一生一世的许诺.

    分别十五年以后, 他们又见面了.  在那以前,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她给忘了. 当奶奶一再提起她的名字的时候. 他甚至想不起她的模样了. 然而, 当她慌慌张张地出现后; 当她因迟到诚惶诚恐地抱歉时; 当她被奶奶责备, 数落时, 沉默不语时; 当她忍受胃中翻腾而心不在焉时; 他渐渐地想起她了, 那个安静, 胆小, 孤僻, 却又倔强的小女孩, 那个有着她那个年龄,那个家庭出身不相符合的忧虑的小女孩.

    他开始回想起他和她曾经有过的共同岁月. 仅仅是点滴, 却渐渐清晰起来. 那时候, 他仅是一个顽皮少年, 情窦未开, 不解风情, 无忧无虑. 总是以欺负她, 取笑她为乐. 不懂事的他, 那个时候或许也是她不快乐的原因之一吧.

    再次见面, 他对她有一份亲近和熟悉, 再也放不下她. 时间的流失, 空间的隔离, 在重新再见面的时候, 仿佛全都消失了. 就好象和她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游戏, 在十五年以后又接着开始了. 故意作弄她, 惹她生气, 挑逗她和他斗嘴皮, 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他常常会想: 她在那样的家庭里是怎样长大的? 又怎么成为了一个大学老师, 理科女博士生? 他怎么也不能想象出那个常常和他赌气不认输的小倔丫头在讲台上激扬文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岁月流失, 她翩翩然, 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却没有带走然她的忧虑和心事重重. 她似乎总有麻烦纠缠着她:

    前男朋友和他妈纠缠她, 强迫她接受她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她不知所措,手脚慌乱;

    敏惠强拉着她争风吃醋. 她有口难辩;

    无法面对导师的苛求, 不堪忍受工作学习的负荷. 她暗自垂泪;

    他不知道她小小的身体, 到底能承受多少委屈, 责备和压力.

    这么一个女孩, 她美丽, 善良, 聪明. 她有资格被宠爱得自私一点, 骄横一点, 任性一点, 唯我独尊一点. 可是她依旧孤独, 懦弱, 无助……

    渐渐地, 她占据了他的心. 让他总是惦记她, 放不下她. 他心疼她, 想亲自去爱护她, 照顾她, 关心她. 他希望她快乐起来, 幸福起来……

    修红出来了. 她穿了件淡绿色的短袖, 浅色的七分裤, 浅色休闲鞋,背了一个布艺的双肩包. 再梳了个马尾巴, 脸上化了点淡妆. 看上去简单随意,又青春焕发.

    苏维嘉眼睛一亮.微微一笑.

    修红见他笑了, 立即紧张: “有什么不对吗?” 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

    苏维嘉心说: 傻丫头, 你难道真的没有意识到你会让每个见到你的男人心动吗?

    “你笑什么?” 修红追问到.

    “我笑你现在一点也不象灭绝师太.”苏维嘉发动了车, 车出了校园.

    “我发现一个问题.”苏维嘉说:“你对其他人都很能忍让, 比如你家人, 敏惠, 你前男友及他妈, 还有你导师. 唯有在我面前很放肆, 每一次你都是不假思索地拒绝我. 从不考虑得罪我的后果. 为什么?”

    “哪有啊?” 修红反驳道. 可是细细想来, 果真这样. 说来奇怪,修红一向胆小,害怕得罪人,宁愿自己吃点亏,只要不惹事就行. 偏是在苏维嘉面前伶牙利齿, 由着性子和他顶撞. 为什么? 修红自己也不得其解.

    “我可不可以把你在我面前的这种肆无忌惮, 看作是你对我的特殊待遇?” 苏维嘉的脸上, 又出现了他常有的调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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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谁是肖虹(上)

﻿C江与C市擦边而过. 离C市市中心大约十公里的地方, 有一块陆地直插江中心. 在江中心形成了一个高地. C市的人就叫这块高地:江心岛.

    大学三年级, 修红和班上同学一起来江心岛春游过. 那时候江心岛还是一片未加修饰的自然风光. 零乱的丘陵, 一片竹林, 几棵树, 江岸上有些凸起的石头. 来江心岛旅游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的江心岛已经被开发成度假村. 江心岛周围已经修起了档次不一, 特色不同的住所. 岛中心的位置修建起一座有江南特色的楼阁. 那是一个游乐中心. 中心内有室内游乐中心, 保龄球馆, 游泳池和消费场所. 修红记忆里的那片竹林仍在. 现在取名为“竹海”, 被维护装饰得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 郁郁葱葱. 沿着竹海的边缘, 和C江相临,修了一条几公里的路, 路不太宽, 专供步行, 或者是骑自行车用的.

    那天来聚会的朋友多半是苏维嘉原来在W大的校友, 那时他们在大学的时候,一起踢过球, 玩过游戏. 现在都在C市安家立业了. 是很多年的朋友. 修红在敏益看病那次认识的吴浩也来了. 他是除苏维嘉以外, 修红唯一算认识的人.

    一行人十来个人, 除修红以外,还有另外三个女孩, 也是校友们带来的女伴.

    他们先是去新建的保龄球馆玩保龄球. 这是修红的第一次. 修红在苏维嘉的指导下, 练习了几次. 然后所有的人分成两组开始打比赛. 第一局, 有修红这样的臭手在. 饶是苏维嘉再勇猛, 他们这一组仍然是输了.

    不过修红并不气馁, 玩过几圈以后,她已经开始琢磨出一些门道了. 投球的时候不能想当然地对准中间的瓶子投直线. 因为球总有旋转, 很容易滚到球道外. 要投弧线. 弧线的弧度, 最终的击瓶点与投球的力度, 球的旋转方向都有关系. 修红暗自观察了苏维嘉这种高手的走步, 挥臂, 出球的姿势. 自己投球时就开始模仿高手的动作, 实践自己的理论. 再加上苏维嘉在一旁指点. 到后来, 修红的进步越来越快. 第二局的时候, 已经看不出是新手了. 第三局还打出了好几个全中. 最后修红他们这拨以三局两胜取得胜利. 算个人积分, 修红的个人成绩居然排在中游. 在女生中排名第一. 所有人都惊奇修红的进步神速.

    苏维嘉调侃道: “也不看看她是谁, 人家是物理系的高材生. 玩这玩意, 那力度啊, 角度啊, 旋转啊什么的, 心里早用公式计算好了. 理论指导实践. 哪是你们这些野路子乱蒙乱撞比得了的. 她也就是今天才开始玩, 手里的准头不够. 要不然, 你们谁也不是对手.”

    苏维嘉说得玄乎, 虽然是玩笑. 但是那得意神情中也流露出对修红的欣赏和骄傲.

    中午, 他们骑着自行车, 沿着竹海边的那条路向江心岛深处进发. 自行车是从管理中心借来的. 不够每人一辆. 女伴们都坐在男伴的车后. 没有女伴的男士, 身后驮的是野餐用的食品.

    修红坐在修维嘉的后座上. 一边是竹叶飒飒, 一边是江水哗哗, 凉爽的江风拂过, 修红被陶醉了.

    苏维嘉这时忽然加劲, 如同一个争强好胜的小男孩, 俯背躬腰, 使劲地蹬着车. 车象箭一样地冲出去了. 修红没防备, 吓得连忙搂紧了苏维嘉.

    “苏维嘉, 你今天吃兴奋剂了? 这么有干劲?”追上来的人调侃到.

    “身后有佳人, 比什么兴奋剂都管用.”另一个人说.

    很快他们到达了江心岛伸入江心最深的地方. 在岛的最顶端, 有一坐新建的凉厅.

    他们把自行车放在亭下. 进入了凉亭.

    随身带的食物也打开了, 放在亭中的石桌子上.

    大家随意地坐在石凳上.

    吴浩问:“修老师, 你和苏维嘉是故交还是新识啊?”

    这个问题修红不知怎么回答, 难道说是青梅竹马? 虽然表面上有点象. 但实际上小时候他们却并不是两小无猜, 闹别扭的时候居多. 跟一般意义上的青梅竹马相去甚远. 如果不是今年苏家回乡探亲, 她和苏维嘉基本上是永无交际.

    苏维嘉接过话岔:“修红的爷爷和我爷爷是旧同事, 也是老朋友. 我们两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了. 我和修红小时候就认识.”

    “哦, 你们两是青梅竹马啊, 是不是指腹为婚?”一个女生开玩笑问到.

    “修老师的爷爷欠我爷爷三斗谷子, 这么多年利滚利, 还不起了. 只好把修老师给我家当童养媳抵债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修红又羞又气, 把头别过一边去: “谁是你的童养媳?”

    苏维嘉得意地一把揽住修红:“从今天起你就是了.”

    吃过午餐, 一群人随意在江边活动. 苏维嘉和几个男生一起到江边架起了鱼杆, 信誓旦旦地要钓几条C江鲫鱼, 下午熬汤喝.

    修红坐在凉亭里歇着.

    有个女生笑盈盈地走到修红面前说: “你可能不认识我吧, 我叫高婉君,是夏南的女朋友.”

    修红懵懵懂懂地笑了笑, 说了声你好. 心里嘀咕: “谁是夏南, 谁是高婉君?” 苏维嘉刚刚好象介绍过. 但她没记住.

    高婉君说: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肖虹呢. 你们的名字叫起来挺象的.

    谁是肖虹? 修红在心里问.

    高婉君看出修红的疑虑, 问:“你不知道肖虹? 嘉华的肖经理. 你不是早认识苏维嘉了吗? 怎么会不知道肖虹?

    修红心里一片茫然. 嘉华, 苏维嘉的公司, 他的朋友, 他的事业 . 她一无所知. 他的天地在她的眼里是陌生的世界.

    高婉君显然是一个爱说话, 并且热心的人. 当她觉察到修红对苏维嘉的了解空白点很多, 热心地当起了补白的人: “其实我和肖虹也不熟. 没见过面. 不过通过几次电话.  去年, 我在表弟在W市找工作出了点问题. 夏南要我找苏维嘉帮忙. 苏维嘉那会儿不在W市. 就让我找肖虹. 所以我就找她了. 她还真给帮上忙了.

    “你真的不知道肖虹? 刚才苏维嘉说你和他是青梅竹马, 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言下之意, 认识苏维嘉的人, 必须知道肖虹. 不知道肖虹的人, 和苏维嘉的交情也不能算深.那么既然修红不认识肖虹,那么她和苏维嘉的关系必定很肤浅.刚刚苏维嘉所说的青梅竹马,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苏维嘉可真逗. 他最能糊弄人了. 上次见到的一个女孩, 他还说跟人是一见钟情, 现在又来了个青梅竹马. 什么时候再来个暗恋多年的就齐了. ”高婉君显然是那种说话不经过大脑, 想啥说啥的主. 等她说完又明白过来说错话了: “对不起啊, 我瞎说的. 我的意思是说苏维嘉很幽默, 很会讲笑话. 女生都喜欢他这样的.”

    修红表面上和高婉君继续敷衍. 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琢磨开了: 看来那个叫肖虹的和苏维嘉的关系一定不错. 苏维嘉的朋友们都认定这个女人. 其他的女人也许只是苏维嘉的过眼烟云. 刚才他说童养媳的那番话, 修红自己听来似乎是苏维嘉对自己早已有意. 可是苏维嘉的那些朋友听来, 可能只不过是苏维嘉用来讨女人欢心, 编的一个笑话而已. 他今天编了了青梅竹马的笑话, 也许原来他还编过一见钟情的笑话. 修红想着, 就后悔来这里了. 实在是不该和苏维嘉搅和在一起. 好象自己也成了那些对苏维嘉趋之若骛的女人中的一个.

    修红这样想着心就有些冷了. 想先行走了. 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个鬼地方.

    偏偏高婉君还在兴致勃勃, 很有谈兴:

    “你是干什么的? 是大学生吗? 你多大, 有24吗?”

    修红今天打扮得比较青春. 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高婉君在一旁呱叽呱叽地说着. 修红已经失去耐心了.只好找了借口逃了.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长出一口气. 然后又有点莫名其妙地郁闷, 很失落. 细细想来又找不出理由. 难道是因为刚才高婉君的那段无厘头的八卦让自己心烦. 因为苏维嘉的女人? 因为苏维嘉还有一个肖虹?

    修红胡思乱想着. 没注意前面来了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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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谁是肖虹(中)

﻿修红是在那次看球时第一次见过老沈. 在球赛间隙的时候和他说过几句话. 修红本身是那种不太爱和人打交道的人, 见到老沈准备点头而过. 那知道老沈一副和修红很熟的样子. 看见修红一把叫住修红: “喂, 修红, 你也在这里, 和苏维嘉一起过来的?”

    修红只好点点头.

    “怎么就一个人?”苏维嘉人呢?

    “他在江边呢. 我随便走走.”

    “哦, 那我和你一块走走吧.”

    “刚才怎么没见你?” 修红有些奇怪, 刚才骑车, 野餐的时候,好象没见到老沈.

    “我今天一早刚到C市, 苏维嘉让我上岛来找他. 我刚刚刚才是坐岛上的工程车, 从另一条路插过来的. 本来星期四下午我和找苏维嘉约好见面的. 结果中午他秘书打电话告诉我: 他临时决定他来C市了. 这家伙, 他放我鸽子.”

    他秘书? 修红心理一动, 问老沈: “苏维嘉的秘书是不是叫肖虹?”

    “不是, 肖虹是他们公司的体育健身器材总部的经理, 专门负责器材代理和开发健身房这块.”

    “她在嘉华很长时间了吗?”

    “元老吧.”

    “很能干吗?”

    “嗯, 是那种在哪里都能拳打脚踢, 打开一片天地的人. 苏维嘉交代给她的事情, 她基本都能搞定. 俗有女金刚之称.”

    “女金刚?”

    “这么跟你说吧.嘉华现在有'四大金刚'. 苏维嘉, 华冬青, 肖红还有何笑天. 最初, 嘉华只有俩个人. ‘嘉’是苏维嘉, ‘华’呢是华冬青. 俩人靠玩网上游戏结伙, 再靠写游戏起家. 我认识他们的时候, 他们俩还缩在他们租的半地下室里, 两间半房, 即当卧室, 又当办公室, 脏得一踏糊涂. 两人长年不出户, 看人眼睛都是绿的. 那时候他们刚弄出‘金牌争霸’, 准备买给一个网站, 人家出3万, 把他们乐疯了. 大概是他们见到的最大的一笔钱. 我那会儿刚从美国回来. 我那‘沈原文化公司’刚起步. 看中了‘金牌争霸’, 我跟他们谈, 要么我出5万, 买断‘金牌争霸’, 以后的‘金牌争霸’怎么发展和他们无关. 要么给我‘金牌争霸’的经销权, 我要把它开发成一个品牌游戏, 我从赢利中提成. 他们俩被我忽悠得就把‘金牌争霸’经营权给了我. 后来我和他们一起从新定位, 改造 ‘金牌争霸’, 把它从一个小游戏打造成了现在的规模, 每年都以当年的体育赛事为兰本, 制作新的版本. 有网络版, 单机版. 简体, 繁体, 英语, 日语, 韩语版都有. 成千上万的人在网上PK. 我靠‘金牌争霸’赚了我的第一桶金 ,嘉华也靠‘金牌争霸’发了.他们俩都说, 当初成立嘉华时纯粹是闹着玩的, 也没想到弄得这么大. 后来呢, 事情多了, 就需要人手了. 就招了一个人, 这人就是肖虹. 肖虹那时候刚从广东打工回来,不愿意回老家,就在W市漂着. 到嘉华以后, 先是打杂, 什么事都管. 渐渐地, 嘉华发展了, 人也多了, 肖红就成了大管家. 再往后, 他们的资金充足了, 就不满足只弄游戏这块了. 趁着现在体育红火. 就成立了另一个部门, 代理国外的名牌体育器材, 同时开发健身项目. 这个体育器材健身部就是苏维嘉带着肖虹打出来的另一个天下. 现在的嘉华, 苏维嘉是公司主管, 华冬青呢, 只管写他的软件, 他负责制作游戏. 游戏的宣传推广是给我的公司来做的, 肖虹管理器材健身部. 一是卖器材, 二是在各地建立小型健身房. 现在嘉华的健身房在W市已经是遍地开花. 在W是健身就是时尚. 要是你下班以后不去健身房弄两下直接回家, 基本上就是个被时代所抛弃的人. W市的市场是饱和了. 现在又向其它城市发展. 比如C市, 还有Z城, 等等. 各地方有当地的管理人员, 象在C市, 就是夏南在管. 肖虹是嘉华器材健身部的总管. 除苏维嘉, 华冬青, 肖虹三大金刚. 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的总经济师. 姓何, 叫何笑天, 管资金流动,有时也搞点投资. 前一阵子, 趁着金融市场景气, 给嘉华挣了不少钱. 那也是个强人, 该花钱的地方, 你不花他跟你急, 不该花钱的地方, 你多花一分都跟挖了他的祖坟一样. 这四个人是嘉华的灵魂人物. 缺一不可. 其他人就是下面干活的了.”

    “那么你呢?”

    “我他们的合作伙伴, 不过也算是嘉华的小股东吧. 当初, 华冬青家里有事, 急需钱, 他把嘉华的股份的百分之八卖给我了. 后来苏维嘉和华冬青又各拿出百分之五给肖虹和梁笑天. 所以现在嘉华实际上有五个股东,最大股东是苏维嘉他有百分之四十五, 然后是华冬青, 再就是我肖虹和老何了.

    “肖虹和苏维嘉的关系很好?”

    老沈意味深长地看了修红一眼:“那当然.”

    “她是苏维嘉的女朋友?”

    “这个嘛, 看是什么意义上的女朋友.  生意场上肖虹和苏维嘉是珠连璧合. 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苏维嘉的朋友多, 女朋友也多, 他要和谁在一起, 还真不好说.”

    老沈看到修红脖子上的项链, 抿嘴一笑: “项链是苏维嘉送的?”

    修红就有些不自在了, 好象那项链是自己偷来挂在脖子上的.

    “你可别告诉我星期四他放我鸽子就是为了来C市送你项链.” 老沈说着, 倒是不求修红的答案, 自言自语道:  "这次苏维嘉倒有点出人意料.”

    修红心里一动,看了看老沈,目光里带着疑虑: “为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这项链是送给肖虹的?”

    老沈说:“这倒不是. 你知道吧, 两人相交到一定程度, 俗礼都可以免掉的. 他们两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修红的心渐渐地沉沦. 他们已经到了脱俗的地步. 那么我呢, 却还在为这俗礼沾沾自喜.

    修红此时,恨不得拽掉这项链, 把它扔进江里.

    “那你刚才说出人意料是指什么?”

    老沈停下脚步, 看着修红. 固执的丫头, 一副要查出究竟的样子.

    “你这么关心肖虹, 是不是在吃醋? 爱上苏维嘉了?”

    修红语塞. 不是她爱上苏维嘉了. 准确地说, 是苏维嘉 “勾引”她, 让她陷进去了. 她现在就是想弄明白, 这个陷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陷阱.

    “苏维嘉这人向来不给女孩子买礼物. 他对女孩子啊, 请客吃饭, 出去玩, 给女孩子花钱,他都干. 但是要他送礼物, 他懒得费心. 这条项链是我们俩上月去香港时买的. 是他第一次买这种东西, 拉着我当的参谋. 当时买的时候就有点出乎意料, 问他买给谁的. 他还不说. 没想到是给你的.”

    老沈看了看修红的手和耳朵,问: “还有戒指和耳环呢, 这是一整套, 怎么没都带上?”

    修红很窘, 苏维嘉并没有把戒指和耳环送给她.

    老沈开玩笑道: “这小子不会把戒指和耳环另送别人吧.”

    修红再次有冲动立即把项链拿下来.

    “我说出乎意料, 一是他主动买首饰, 二是他把首饰送给你. 看来,他对你还真是动了心了. 不过呢, 说句实在话, 苏维嘉和我多年的朋友了. 你想听我一句实话吗?”

    修红点头.

    “以我对他的了解, 觉得你们并不般配. 不是你配不上他, 是他配不上你. 你这样单纯得象一汪清水样的女孩, 适合一个感情单一, 生活单纯的男人, 比如同学什么的, 互相比较了解的人. 苏维嘉嘛, 太不安分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明天又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对于你,他大概是比较好奇. 原来他没有接触象你这样学校出来的单纯的女孩. 但过几天可能又会觉得乏味. 你呢, 可能对他也是好奇吧. 毕竟他潇洒, 富有, 可能和你那个圈子的男同学不一样. 但是真要和他处久了. 你又会觉得他太不安分, 不太容易把握. 心累, 还容易受伤. 所以劝你还是别陷进去的好.”

    修红听罢, 沉吟片刻, 忽然笑着, 问: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项链还给苏维嘉?”

    老沈一愣, 然后, 笑了:“还给他干吗? 他送给你, 就收下. 你可别小看这条项链, 纯天蓝宝石, 外面那一圈是碎钻石, 链是18K白金的. 花了苏维嘉不少银子.”

    修红:“那好吧, 就留着吧, 以后没钱了,还可以用它换面包吃.”

    “不错, 有悟性. 上次看球的时候, 你那么早就急着回去, 是不是就是吃醋了? 跟苏维嘉在一起, 这么个吃醋法, 怕是天下的醋都不够你吃的.”

    “那肖虹不吃他的醋?”

    “肖虹? 那不一样. 肖虹和其他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 修红想问, 没问出口. 心里有些苦涩.

    俩人说着话, 回到了江边, 苏维嘉还守着鱼杆, 看上去是没有收获. 一看见修红和老沈连忙过来. 问修红:“你去哪里了. 好半天没看见你?”

    “刚刚和老沈一起散了会步.”修红心里闷, 所以说话也有些闷.

    苏维嘉问老沈:“你什么时候来C市的? 肖虹和你一起过来了吗?”

    “没有, 我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肖虹说她自己开车过来?”

    “什么? 她自己开车过来? 她那开车技术, 在高速公路上不出事才怪? 她说了什么时候动身吗?”

    “她说下午过来, 中午她还有点事.”

    “那我给她打个电话, 看看她出发没?”

    苏维嘉说着就拿出手机,去一旁打电话去了.

    又是肖虹!

    过了一会儿, 苏维嘉打完电话, 修红听到他跟老沈说:“还好肖虹没动身. 我让她坐火车过来. 直接去酒店. 明天一完事, 下午我带她回去.”

    老沈问: “你明天上午有几个活动?”

    “两个, 你那边的事情一完, 还要赶到足球夏令营那边去. 下午就要赶回W市.”

    “那肖红呢, 她两个活动都参加?”

    “不, 她没有功夫参加你那边的活动. 夏南找她有事要谈. 足球夏令营那边还有些事情没有敲定, 她必须要在那边盯着.”

    “那她明天也要跟你一起回W市?”

    苏维嘉:“是, 后天还要去Z市谈个项目, 肖虹必须去.”

    修红在边上听着他们俩的谈论着她陌生的事情, 陌生的人, 心里又失落了, 苏维嘉在她眼里也陌生起来. 现在的苏维嘉, 不是那个和她嘻闹的邻家“少年”了. 他的世界远比她眼里的世界大得多. 在他的世界, 有多少她未知的事情? 又有多少她未知的人? 想到这里, 修红自己觉得渺小起来. 苏维嘉的世界犹如江水滔滔, 而她只不过是他那条大江里的一朵小小的浪花.

    苏维嘉和老沈说着话, 回头看见一旁发闷的修红, 过来问:“修红你在干吗?”

    修红不由自主地说:“我想回去了.” 说完, 又后悔了. 老沈一定以为她又吃醋了.

    “干吗这么早就回去? 有事吗?”

    修红摇摇头,心理别扭着却说不出来.

    苏维嘉就过来两手放在修红的肩上. 低下头, 和颜悦色, 轻声细语地问到: “不高兴了? 是不是因为刚才我没陪你?”

    修红还是别扭地摇摇头.

    苏维嘉笑着哄修红: “看你的嘴撅着, 都快能挂油壶了. 别生气好吗, 一会儿一起去吃鱼宴. 据说是这里的特色酒席, 全是鱼,各种各样的做法, 肯定不错的. 吃完了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苏维嘉的温柔, 让修红的心这一刻瞬时溶化了. 心里的别扭云消雾散.

    回过头来, 却看见老沈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修红索性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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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谁是肖虹(下)

﻿一行人坐着几辆车浩浩荡荡地离开岛. 转上公路, 不久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酒店前面. 这是当地有名的临江楼, 最有盛名的就是这里的鱼宴.

    鱼席刚上过一半. 老沈的手机响了. 老沈去房外面去接通,过了一会儿, 回来对苏维嘉说:“是肖虹, 她已经到住的酒店了, 问我们在哪里?”

    “你让她过来.”苏维嘉说.

    “她说不过来了. 想找你说话.”

    苏维嘉接过老沈的手机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 苏维嘉回来, 把手机还给老沈, 说:“今天不能闹得太晚,肖虹在酒店等着呢.”

    果真, 酒足饭饱以后, 本来还有其他的节目, 因苏维嘉提议都取消了.

    苏维嘉对修红抱歉, 解释道: “明天下午我必须要回W市, 上午有很多事情. 我必须要今天晚上和肖虹把一些事情商量好.”

    “哦, 没事, 今天玩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也累了.” 嘴上这么说, 心理却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 自己终究不过是个只能陪他散心的人. 而那个肖虹, 对他才是更重要的人吧.

    苏维嘉把修红送回宿舍, 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在修红的宿舍里留了一阵子.

    “你这个房间这么热, 怎么没有电风扇?”

    “哦, 这栋楼的电路太老了, 不能用电风扇, 要不然会跳闸的.”

    “那天气再热一点怎么办?”

    “还行, 楼后面是山, 晚上就凉快了. 再说, 天最热的时候已经放暑假了.”

    “冬天呢? 是不是很冷, 连电热毯也不能用?”

    “嗯, 用热水袋啊.”

    “你们学校宿舍的条件也太差了.”

    其实修红读博士后, 学校在博士公寓给她分了房间. 博士公寓自带卫生间, 条件很好. 只是要和另一位女生合住, 并且, 房间比较小, 比较拥挤. 修红有些不习惯. 就没搬过去住.

    苏维嘉在宿舍里转了几圈. 前几次他来去匆匆, 也没好好看看修红的宿舍,这次才发现, 条件不是一般的差:“你看看这窗户的就对着山, 这几根铁栏杆都锈了. 很容易弄断的, 要是有坏人从这里进来怎么办?”

    “那会有这事? 这是学校校园.”

    “学校怎么了? 学校也有怀人. 明天我叫夏南找人给你把这栏杆换了.”

    “不用麻烦, 这是学校的房子. 不能随便动. ”

    “那怎么了, 你们学校不管. 我不能不管. 你等着夏南的电话.”苏维嘉不容置辩.

    俩人说着, 苏维嘉的手机又响了. 苏维嘉接通电话, 是肖虹.

    “我还在C大……, 我马上过来. 你见到夏南了吗?…… 对, 你先看看那些资料…… 我昨天已经和他们谈过了. 明天你和他们把细节敲定……, 对…….你和夏南再确定一下明天见面的时间…… 我明天不能和你们一起谈, 我上午有两个活动. 你自己和他们谈……. 下午不行, 我们六点半之前要赶回W市. 所以两点之前必须离开C市. 一会儿我们再谈……好就这样, 一会儿见.”

    苏维嘉结束电话, 转过身来对修红说:“我马上要走了, 肖虹还在等着我.”

    修红点点头.

    苏维嘉叹了口气: “接下来这个月, 我比较忙, 怕是没机会再来C市了.”

    “嗯.”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W市吧, 我每次过来爷爷和奶奶都说要我接你去W市. 知道你也忙, 没空. 要是有时间, 去W市玩玩.”

    修红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 下个周末?”

    修红摇摇头:“这个月我也比较忙. 要放假了, 我自己有英语的考试, 听说读写, 要好好准备. 学生们也要考试, 我要改试卷, 还有课题的事. 怕是没有时间.”

    “那放假了呢. 放假以后你是不是就有时间了?”

    修红点点头: “七月份, 我要去W大学开个学术会议, 到时候我会去看看爷爷奶奶.”

    “那太好了, 具体什么时候?”

    “大概七月十二, 十三号.”

    苏维嘉想想皱了皱眉: “这时间可不太好, 那一阵子天我正好很忙. 怕都不在W市.”

    “没关系, 你忙你的, 我自己去看爷爷奶奶就是了.”修红说.

    “那不行, 我一定在W市等你的.” 苏维嘉双手扶着修红的肩, 说: “真的要走了. 这个月里,  我怕是要想你了, 你会想我吗?”

    修红摇摇头, 心已经开始痛了, 只是不想让他看出来, 身子轻轻地挣扎着,把自己从他的手下解脱出来.

    然而, 他已经把她拉进了怀里, 拥抱着, 久久不愿分开.

    苏维嘉终于走了, 修红心乱如麻.

    苏维嘉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他真的如外界传说中的那样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那么他对修红所表现出来的体贴入微, 一往情深, 难道是假的?

    以往, 修红的世界虽然单调, 乏味, 但是明确. 她对自己的生活, 对自己的未来, 看的清楚, 想得明白, 生活计划的有条不紊, 无非是象学校的其他的前辈一样, 拿文凭, 评职称, 结婚生子……

    而现在苏维嘉出现了, 他如雨后彩虹一般, 出现的是那样突然, 消失的也是那样无声无息. 出现时是那样绚丽, 让修红的生活同样绚丽起来, 而他消失后, 修红却似乎也不对修红有任何影响, 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他让修红无法把握, 不知道那滴水珠才能让他出现, 但是他又惊动了修红那本波澜比惊的心.让她为他忽而暇想, 忽而叹息.再也平静不了了.

    星期天一整天, 修红的心思都被苏维嘉牵挂着. 苏维嘉自从消失以后, 就再也没来过电话.

    他在干什么?

    修红想着就上网去检索 “嘉华, C市, 苏维嘉”等字眼. 果然查到今天有一个偶像电视剧的首映式. 这个电视剧个爱情轻喜剧, 以健身房为背景, 是关于健身教练, 女大学生以及健身俱乐部女成员之间的三角恋情的故事. 男女主角都是老沈旗下签约的演员. 这个偶象剧开拍的时候也造了一番声势. 修红因为喜欢那个女主演所以关注了一下, 但是没想到是嘉华赞助的. 现在电视剧已经拍完. 准备在暑期在全国好几个省台播放. 首映式选在C市, 也是为了给嘉华在C市迅速发展的健身房造势.

    苏维嘉参加的第二个活动是一个暑期足球夏令营的新闻发布会. 那是一个青少年年暑假的活动, 由嘉华赞助的. 2006年是足球世界杯年. 从初夏开始, 媒体就在为暑假要到来的足球世界杯宣传了. 中国男足虽然屡屡失败, 但似乎他们的失败总是很容易被遗忘. 总有人在恨铁不成钢之后又开始寄望于下一代.嘉华就是借世界杯的这股热浪, 打着为中国足球未来鼓劲的旗号, 在中原地区省市开办暑期足球夏令营. 招生就是那些暑期闲得难受的中小学生. C市是第一站. 之所以选择C市, 是因为C市是嘉华今年上半年的主攻市场, 已经开办了近十个小型健身俱乐部, 嘉华的知名度在今年上半年在C市已经越来越高,  C市是嘉华占领中南地区的一个战略要地, 在C市打开局面以后, 在在其他省市只需照葫芦画瓢了.

    现在他是和肖虹在一起吗? 隐隐还记得他昨天晚上和肖虹的通话内容,都是于今天活动有关的. 他的指示简单明了. 她执行起来也应该是得心应手吧. 他和她是默契的. 老沈说过他们两珠连璧合, 他离不开她.比较修红, 她是他事业上的干将. 修红则可能只是他休闲时的消遣.

    修红很想知道肖虹长的什么样子. 女人很奇怪的, 一旦知道自己有个对手,最先想到的就是对手的长相, 好象对手的实力全依赖于她的长相.

    修红去了嘉华的主网页, 都是嘉华公司的介绍, 健身房的简介和地址, 一些免费的小游戏, 并没有公司的人事介绍. 当然更找不到肖虹的照片.

    修红于是又在网上查找 “嘉华.肖虹’找到一些结果, 却似乎与修红所找的那个人无关.

    中午过了, 到了下午苏维嘉并没来电话, 仿佛从浮华的梦中醒来,修红的一切又归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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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喜忧参半

﻿星期一, 修红进入了她的生活轨迹, 无非是在教室, 实验室, 办公室之间奔波.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 又一次看见张松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 这一次, 修红心中波澜不惊, 从他们身边从容走过. 倒是张松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修红后来才发现, 他看的是她脖子上的项链. 苏维嘉送的这根大概真的是很扎眼,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已经引起注目无数了. 修红对张松两人视而不见. 她为自己非常满意. 成熟了啊, 从上周四到今天不过短短三天自己却成熟的这样迅速. 可喜可贺啊.

    修红去实验室取了样品. 回办公室时在楼道里遇见刘教授. 刘教授看见修红手里的样品顺口问了一句: “谁的样品?”

    “方教授的. ”修红答道, 想起和苏维嘉的“密谋”, 顺口说了一句:“这样品可真难做, 我做了一个星期也做不成一个,”

    “你要做多少样?”

    “方教授给我好多呢?”

    “都是你博士论文的样品吗? 如果不是, 我们是要收费的, 人工和设备都要收费.”

    “哦, 是吗?”修红故作不知.

    “你一会儿把给方教授做了多少实验统计一下. 分清楚那些是你博士论文的, 那些不是. 现在到期末了, 该统计一下我们的工作量了. 我也好给系里写总结报告.”

    “好的.”修红愉快地答应了, 心想: 苏维嘉的招没准还真灵.

    到下班的时候,修红已统计数据交给了刘教授.

    晚饭刚吃完回宿舍, 夏南来电话了. 说晚上要带人来量窗户的尺寸. 让修红在宿舍等着.

    过一会儿, 夏南带人来了. 来的人量了尺寸, 拿出一大摞产品说明书问修红要那种产品.

    修红其实没把窗户当回事, 还劝夏南别费心了:“反正是学校的房子, 如果装新拦杆的话, 应该学校出钱.”

    夏南说:“房子是学校的房子, 可住里面的人是你, 苏总把事交待给我了,我就得负责, 要是你出了点事, 苏总非把我给劈了不可.”

    修红不好再说什么, 夏南和他带来的人选了一种产品, 取得修红同意. 告诉修红明天傍晚的时候会带人过来装栏杆.

    第二天下午, 修红被方教授找去.

    这一次方教授没有象以往那样, 修红一进门就问结果, 而是闲聊了几句. 然后说: “刚刚碰见了刘教授, 我们一起谈了一下你的博士论文. 我知道透射电镜的样品不好做, 你一直很努力. 我和刘教授意思是不要每个样品都上透射电镜. 那样一是消耗时间, 二是没有必要. 以后能你要多和他们镀膜组的人商量, 选一些镀膜工艺有特色, 物理性能特殊的样品上透射电镜.”

    修红在心理嘀咕: 这话我原来给你提过好多次, 每次你都不耐烦听, 好象我找借口偷懒. 现在倒成了你的观点, 好象我吃饱了撑的, 自讨苦吃, 没事做样品玩呢.

    方教授接着说:“另外做样品的前一部分那些切割, 磨样的事情, 你可以找工艺组的人去做,你教他们怎么做, 让他们做好了你自己最后用离子减薄机就行了. 这样, 你可以省很多时间. 刘教授已经同意可以让工艺组的人用你们那里的制样设备了.”

    修红暗笑: 肯定是刘教授和他算工钱了. 修红现在的编制是刘教授组的, 修红帮方教授干活当然是要收工钱的. 肯定是为了省钱, 方教授才想出让他自己的人做前期粗活, 修红做后期细活的主意.

    修红一边暗骂方教授道貌岸然, 一边又暗自高兴: 苏维嘉的招果然灵验.这下次方教授不会死命地让修红做样品上电镜了.

    接着方教授又说: “前一阵子你曾经给我提过用EBSD的方法研究我们的样品. 我看了几篇国外的文献, EBSD的结果很有意思. 我和刘教授商量了一下.我们也可以做一些这方面的工作. 可能还是有制样方面的问题, 但是你可以看看文献, 借鉴一下别人的办法. 自己再摸索摸索, 如果能找到好的制样方法的话, 用EBSD比用透射电镜简单, 制样也容易一些, 信息量也大. 要是EBSD能用上, 再加上透射电镜, 一定能得到很多新的结果. 你的论文的质量就高了.”

    “我们组的EBSD不归我管, 归梁老师管.”

    “刘教授和我的意思都是, EBSD还是要由你自己做.”

    从方教授的办公室出来, 修红喜忧参半, 喜的是原来被方教授当劳工使唤的历史终于结束. 难的是新的问题摆在面前, 那就是从此要和梁老师打交道.

    梁老师是80年代中期的大学生, 本科毕业以后就留校了, 在电镜组工作至今. 这个组工龄最长的员工了. 和他同时代的进组的人, 或者比他晚的人,有的出国了, 有的另有高就了, 有的拿博士文凭后, 提副教授然后自立门户了. 因为梁老师后来没有读研, 因此一直是助教职称,若干年后才凭混年头提了讲师. 在学校这个看重职称的地方不免压抑, 郁闷. 久而久之, 性格也有了古怪, 小组来的新人, 学生, 包括修红都吃过他的苦头. 男生们不在乎他, 经常和他对着干. 结果就是象修红这些小心翼翼的人反而倒霉, 因为梁老师在男生那里受的气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 修红读研时初进实验室的时候, 是很头疼了一阵子, 被他吓得能不进实验室就不进. 后来她留校后, 也是一直刻意回避梁老师.

    电镜组在物理楼一楼东头, 透射电镜室和扫描电镜室分别在走廊两边. 由修红和梁老师分别管理. 梁老师把扫描电镜室当作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很忌讳别人参与. 即使是修红要用扫描电镜也要和他说清楚. 有几次,  修红和方教授的学生一起在扫描电镜上观察式样. 梁老师就生气了, 好象是修红抢了他的饭碗, 当场就跟修红急了, 修红怎么解释也没有用. 修红后来就基本不用扫描电镜了.

    EBSD是一种新近发展起来的观察测定晶体取向的技术. C大在去年也引进了EBSD. 这项技术的硬件并不复杂, 就是在扫描电镜上装上相关的数据收集系统, 外连一个计算机用于收集和处理数据.

    因为EBSD的收据收集系统是连接在扫描电镜上的. 从一开始起, 梁老师就把它据为己有,  从安装到调试都生怕修红插手. 修红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根本也没想搀和进去. 只是后来在培训操作的时候, 刘教授发令小组的人包括学生都要学会操作和数据处理, 这样修红才参加了培训, 但培训完以后从来没再用过EBSD.

    EBSD装好以后, 除了刘教授的学生偶尔用外, 并没有真正地被应用起来, 刘教授在小组会上多次提过, 希望大家群策群力, 让EBSD真正地发挥它的作用.

    修红在看到国外用EBSD研究镀膜层和基体的晶体取向了的文献以后, 把这些文献推荐给方教授. 希望方教授找刘教授, 梁老师商量一下可以做这方面的研究. 但是方教授当时并不以为然, 他当时是对TEM技术十分迷信. 只催促修红多做TEM.

    现在方教授重新提出让修红用EBSD做研究, 那么修红以后和梁老师的关系将会很麻烦. 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想到这里, 修红又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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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老衲师太

﻿吃过晚饭, 夏南带了两个工人来装窗户的栏杆. 工人开始在那边拆旧栏杆,修红就陪着夏南在门外走廊上闲聊.

    夏南说: “苏总今天给我打电话问给你装栏杆的事. 幸亏我昨天晚上就来了, 要不今天不被他骂死才怪. 他还打电话交代我, 必须找可靠的人来装. 装的时候我必须要全程陪同, 不能把工人留给你单独相处. 怕有人对你起歹心.”

    修红听了心里有点甜甜的, 苏维嘉对自己真的是体贴入微啊; 又有点酸酸的, 他为什么给夏南电话却不给我电话?

    夏南:“你这房子条件也太差了, 夏天肯定热吧,  要不给你安个空调.”

    “这楼里的电路的负荷太小. 要是大家同时用电风扇就有可能跳闸. 据说20年前电路改造过一次. 现在又需要改造了.”

    “改造什么呀, 这楼推倒重建得了,”

    “别啊, 我还挺喜欢这楼的, 多古色古香啊.”

    俩人正聊着, 修红听到自己的手机响, 连忙去接, 一听原来是苏维嘉:  “喂, 红红.”

    修红听着眉头一皱. 虽然从小到大家里人都叫她红红, 但是听苏维嘉这么叫还真不习惯. 碰到张松的母亲那次, 他也恶作剧地这么叫她, 结果把张松和他妈气到了半死, 把修红肉麻到恨不得立马断气.

    “红红, 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 有人在给我的窗户安栏杆.” 修红心想,你总算打电话来了.

    “夏南来了没有?”

    “来了.”

    “哦, 那我就放心了. 我这在Z城两天忙死了, 也没工夫给你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

    “在车上, 正在回W市的路上.”

    “你开车还打电话啊? 多危险.”

    “我没开车, 这次事多, 所以带司机过来的, 这会儿司机在开车. 刚出Z城, 还有5个小时的高速要走.”

    “这么晚, 到家得12点多了吧.”

    “差不多吧.”

    修红听到电话那边好象有个女声在说话. 正打算问还有谁, 结果苏维嘉说: “红红, 夏南还在你边上吗? 你把手机给他, 肖虹要和他说点事.”

    修红把手机递给在门外扶着栏杆看风景的夏南: “她要用你说话.”

    还没等夏南明白什么事. 修红便板着脸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这么久才来电话, 还没说上两句, 就要把电话给别人. 那个肖虹是什么人? 怎苏维嘉为什么如此听她的话? 上次鱼宴, 因为她提前结束; 苏维嘉送修红回来, 因为她匆匆离去. 现在苏维嘉打来的一通电话, 她也要来插一杠子. 可气的是苏维嘉居然就听她的. 他们俩到底谁是老板? 修红忽然想起学校里传说的关于校长怕老婆的名言:“我是学校的领导, 我的领导是我老婆.” 难道苏维嘉和肖虹也是这样的关系.

    修红在一旁站着, 脸色不好看. 夏南说完话, 把手机递给她, 她本来不想接, 看见夏南也在, 不好对苏维嘉发火. 勉强把手机接过来, 喂了一声, 那边苏维嘉却说: “你那边现在有人, 我一会儿再打过来.”

    修红气得就想把手机扔到楼下去. 还是念着夏南在, 才忍住. 已经不象刚才聊天时那么和颜悦色了. 夏男似乎看穿了修红的心思:“小心地说, 肖经理找我有点急事.”

    那她怎么不打你的手机? 修红心里暗说, 但表面上勉强让自己笑了:“没事, 没事.”

    “肖经理就是个急性子, 有事她就要马上干, 不能等的. 我们都习惯了.”

    苏维嘉可能也习惯了吧.修红暗想.

    工人们的活干完了. 收拾了一下旧的栏杆. 夏南就和工人们一起告别了.

    修红去卫生间打了盆水, 拿了块抹布开始擦洗被弄脏的窗台和书桌. 这时修红的手机又响了. 修红一看是苏维嘉打来的, 赌气不理他.

    继续收拾房间.

    手机铃声又停了, 修红忽然想: 要是苏维嘉一生气, 再不打电话过来怎么办?

    这么一想, 看着安静的手机又有点着急了. 还好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修红拿起手机接通了.

    “喂, 红红, 是不是装栏杆的工人刚走啊? 我刚刚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手几传来的苏维嘉声音一点也不恼怒. 修红一肚子的气撒不出去, 只好含含糊糊地说: “走了又一小会儿了.我收拾了一下房间.”

    “哦, 收拾好了吗?”

    “嗯.”

    “怎么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是不是累了?”

    哪是累了? 是生气, 这么多天不打电话, 打来了还要把电话让给人家. 可是这话只能在心里说, 又不好说出来, 只好说: “有点累.”

    “怎么了, 是不是方老板又逼你做实验了?”

    “不是.”

    “那你那事怎么着了? 和刘老板谈了吗?”

    “谈了,”修红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 说着说着就忘了刚刚生气的事,开始担心以后和梁老师怎么相处, 于是又唠唠叨叨把自己担心的事说了.

    苏维嘉问:“不是快放假了吗? 你还要开始新实验啊?”

    “那倒不是, 新实验要等下学期开学再做.”

    “那你现在担心什么? 还有三个月.”

    修红一想, 也是, 还有三个月呢,不过三个月以后呢?

    “那总是要面对梁老师的呀?”

    “你怕他什么?”

    “你不知道那人多可怕, 把扫描电镜当作他自己的私有财产, 谁都不能沾手.”

    “是这样啊. 这个问题这么看: 第一, 虽然老梁把扫描电镜当作私人用品, 但由于扫描电镜实际上不是他的私人用品. 所以我们就不能也把扫描电镜当作他的私人用品, 该沾手的时候就得沾, 不要心虚; 第二, 不是还有刘老板吗? 老梁的为人, 刘老板肯定比你更清楚. 刘老板既然指定你干, 肯定为你撑腰, 你怕什么? 第三, 虽然老梁个性有些怪, 咱不把他当怪人, 必须当正常人对待.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实在是要闹将起来, 那就闹呗. 既然他不怕多得罪一个人,你又怕什么? 反正他已经臭名远扬了, 你要真和他闹起来,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大部分人会站在你这边的.”

    “真的吗?” 修红对苏维嘉的话将信将疑. 总觉得他的路子和自己惯常走的不一样, 但是听上去新鲜又有点道理.

    “对于老梁, 咱们要站在人家的立场上, 替人家想一下. 你说人家那么大年纪了, 这么多年没长进, 将来吧也没啥指望了, 一辈子就这么没起色地混下去了. 再看看你, 年轻, 漂亮, 聪明, 有学问, 研究生刚毕业, 就有人把读博士的机会送上门了. 现在还有我罩着你, 什么好事你都占了, 你让人老梁嫉妒一下就嫉妒一下呗. 他吼你两句就吼两句, 你就只当是做了慈善事业了. 大不了以后我想个办法, 咱们再赚回来. 放心, 跟我混, 吃不了亏的.”

    “去你的, 一说又没正型了.”修红听苏维嘉这么一说, 轻松了不少. 也怪, 平时自己胆战心惊的事情,怎么在他那里都成小菜一碟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回答我, 你到底跟不跟我混?”

    “我才不跟你混呢.”

    “那好, 要不我跟你混. 你是灭绝师太, 老衲就是峨眉山的和尚, 行吗?

    “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不敢, ‘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

    和苏维嘉同一辆车上, 肖虹闭着眼睛, 听到这话, 几乎要吐了: 和他对话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怎么能让他说出如此无聊, 幼稚又白痴的话? 难道他们以为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孩子? 事实证明, 男人的智商绝对取决于和他在一起的女人. 现在这个和他通话的女人就在降低他的智商. 因为在这之前, 肖虹从来没见苏维嘉如此幼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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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夜色茫茫

﻿肖虹知道, 这是网上著名的微型武侠小说, 其中既打破世俗伦理，又包含江湖门户间的恩怨情仇，全文就十个字：“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能让维嘉低俗到这种地步, 这个女孩,也算是特别了.

    肖虹是从老沈那里知道修红的. 听老沈说, 修红就是一木纳的, 书生气十足,一池清水那样透明的女孩. 居然为了人家的几句闲言碎语, 苏维嘉和别的女孩打情骂俏就拉下脸来,然后不肯留下和大家一起吃夜宵.非要苏维嘉送她回学校.

    肖虹当时就笑了, 这么小心眼的女人, 如此能吃醋,还不如干脆搬到山西去. 那里的醋便宜.

    刚才,苏维嘉给那个女人打电话的时候. 肖虹故意抢过电话要和夏南说话. 那女孩果真就犯小性子了. 肖虹佯装睡觉. 听着苏维嘉反反复复拨电话, 那边并不接通, 知道那女孩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暗自摇头: 这个女人真是白痴. 还以为苏维嘉和学校里那种没见过女人的男生一样, 女人一耍小脾气, 他就低头. 要是这么小气, 还是离苏维嘉远一点, 免得小心肝给伤透了.

    大概是因为这次去Z城, 事情办得顺利, 苏维嘉今天心情不错, 居然能一遍遍拨手机, 直到接通.

    肖虹在苏维嘉身边五年了. 眼看着苏维嘉身边走马灯似的换着女人. 漂亮的, 气质美的, 温柔的, 强悍的, 热情的, 冷面的, 高雅的, 还有如这位修红一样走清纯小白路线的, 各色女人如过眼烟云一般, 在苏维嘉身边短暂停留以后,便烟消云散. 不是她们想消失, 而是苏维嘉不留她们.

    肖虹没做过苏维嘉的“女人” 但是却是呆在他身边最长的女人. 在他人看来, 她只是他的忠诚的员工, 得力的助手, 默契的搭档.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最懂她的女人.

    做苏维嘉的女人, 最重要的就是: 善解人意, 通情达理.

    如果说苏维嘉是风筝, 你可以是风, 是云. 但千万不要做拉着风筝的绳. 你如痴想拉紧他的话. 他就会挣断绳子. 随风而去, 随云而飘.

    而现在, 这个被他喊作“红红”的女人, 就在做那根绳子.

    肖虹动了动身子, 睁开眼. 苏维嘉刚结束和修红的通话.

    “给你的小女朋友打电话?” 肖虹问.

    “嗯.”

    “她有麻烦了?”

    “她同一个实验室的老师有点怪. 她有些怕他.”

    还真是个小LOLI. 这么点事, 也值得在电话里诉苦. 肖虹暗自摇头. 嘴上却问: “她可真单纯, 象个孩子.”

    “从小就这样, 老受欺负, 还不说, 都在心里闷着. 现在还好一点了, 愿意跟我说了.” 肖红从苏维嘉的声音里居然听出了怜香惜玉的味道. 这可不多见.

    “你是不是从小就爱帮她打抱不平啊?”

    “哪里? 我是总欺负她的人.” 苏维嘉微微一笑, 又想起了那段无忧岁月.

    “你和她分开多久没见面?”

    “差不多十五年.”

    “你一直惦记着她?”

    “那倒不是, 春节时再见面时才又想起来.”

    哦, 不是铭心刻骨, 要死要活非要在一起的那种. 肖虹想: 现在, 他对她也就是好奇. 十五年的变化应该很大. 够苏维嘉好奇一阵子. 不过, 若是真象老沈说的, 她就是一杯清水的话, 相信苏维嘉不会迷恋太久. 苏维嘉喜欢的不是无味的清水. 他要的是酒, 是可乐, 是咖啡, 是浓茶. 反正是要有点滋味, 有点刺激的.

    “你上星期四匆匆忙忙到C市去, 就是为了她?”

    “上星期四是她的生日.”

    “可是你忘了上星期五和兴荣公司顾总有个会面.”

    “那事我交待小关了, 让她把和兴荣合作的资料转给华冬青. 让华冬青去会顾总.”

    “和兴荣合作的事情, 华冬青从来没过问过. 他怎么谈啊? 后来他来找我, 我陪他去和顾总谈的.”

    “哦, 谈得怎么样?”

    “我把我们的情况都介绍了, 顾总还挺满意的. 他说和你再见一面, 最后敲定.”

    “行, 提醒我, 要小关和顾总约见面的时间.”

    “星期五下午, 省电视台的广告部的罗部长去公司了. 问你答应给的赞助费什么时候进人家帐上. 我去问老何, 老何说要等你回来再说.”

    “哦. 那笔钱, 是我让老何先拖一下.”

    “你不是答应人家了吗? 怎么不给了.”

    “这事你就不用过问了. 钱不能白给. 我要先和他们谈谈条件.”

    “星期六中午, 税务局张局长母亲的七十大寿的寿宴你给忘了吧.”

    “哦? 我还真忘了.”

    “就知道你会忘, 我替你去了. 怕张局长说你架子大不肯赏光. 我帮你找了个借口. 除了原来准备的礼以外.又多送了一个翡翠玉的手镯, 作为道歉. 多花了2万.”

    苏维嘉最不喜欢和这些官僚打交道了. 可是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想起这些, 苏维嘉不免有些郁闷.

    看着苏维嘉的脸色一沉, 肖虹只当他还想着她刚刚说的事, 心想: 看看你为了追个白痴女人, 耽误了多少事情. 若不是我在这里给你补漏, 你连你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得罪了会后患无穷. 这些话肖虹自然不会说出来.那个白开水一样的女孩很快就会变成过去. 她犯不着为了她惹苏维嘉不高兴.

    “接下来两个月,你可能没有时间去C市了. 你小女朋友见不着你, 她不会不高兴吧?”肖虹问.

    “她下个月就放假了. 要来W大开会. 我让她到我家住几天.”

    肖虹心里一沉: 这倒是个例外. 苏维嘉从来不往家里带女人的. 难道这个女人真有特别之处? 转眼一想: 可能是因为两家是故交吧. 前一阵不是也有个那家的女孩住在苏维嘉的奶奶那里, 后来也被打发走了.

    “她下个月什么时候来W市?”

    “大概十二, 三号吧.”

    肖虹默想了一下: “你那几天可能正在北京投标呢. 要不要我安排人去帮你接她?”

    “不用, 我会安排好的.”

    “这次是我们公司在北京第一次投标. 要是能中标的话, 我们公司也算在北京打开市场了. 想想看, 奥运会之前, 北京有多少体育场馆要改造, 需要多少体育器材. 所以这次投标对我们公司至关重要.”

    “这个我知道.”

    肖虹点到为止. 孰轻孰重, 苏维嘉心里自有分晓. 以工作的名誉, 把苏维嘉拉到自己身边. 这一招百试不爽. 只要她借口和苏维嘉谈论公司的业务.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留不住苏维嘉. 上星期六就是个例子.

    夜色茫茫.

    肖虹透过夜色, 看着这个男人: 苏维嘉, 要怎样才能把你的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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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初访苏家(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 修红忙忙碌碌的. 英语考试, 本科生的测验. 还要修改准备暑假参加学术会议的论文. 在那个会议上修红有一个报告, 所以还要准备PPT. 实验的事情就搁下来了.刘教授没有提,修红也没有提.

    和妈妈通电话的时候, 提了一下要去W大开会的事. 妈妈马上说: “你苏奶奶家就在W市. 你应该去看看他们.”

    修红不可置否. 她不想要妈妈知道她现在和苏维嘉走得这么近了.

    过两天, 妈妈又特意来电话, 让修红一定去看看苏家长辈. 妈妈还特意强调这是奶奶的意思. 奶奶说, 敏惠在苏家住了那么久, 不管她和苏维嘉发生了什么. 苏家对敏惠的照顾, 我们还是应该感谢的. 于情于理, 修红都应该主动去看他们. 修红似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妈妈. 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原来担心如果妈妈知道她去了苏维嘉的家, 问起来, 修红不知如何回答. 有敏惠那档事在前. 修红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和苏维嘉的关系, 免得他们以为是修红抢了敏惠的男朋友. 再说, 和苏维嘉的关系,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苏维嘉每次都象打情骂俏, 谁知道是真是假.

    苏维嘉一直和修红有联系. 他最近也特别忙, 一直在外面跑. 每去一个地方就会打电话来简短通报一下.

    七月十一日, 星期二下午, 修红到W大. 晚上打电话告诉苏维嘉. 苏维嘉还在北京. 问清修红的会议是星期三和星期四两天, 十三日下午四点结束. 苏维嘉说他会坐十三日中午前的飞机赶回来接她, 让修红在W大等她.

    修红说: “你别急着往回赶, 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苏维嘉: “不行, W市也算是两岸三地了. 你人生地不熟的, 碰上一坏司机, 把你拐了怎么办. 我马上订飞机票. 你等着就行了.”

    修红所参加的会是电镜专业一年一度的学术交流会. 修红已是第三次参加这个会议了. 第一次是研究生毕业那年, 会议在C大举行. 因为是同行会议, 就有些认识的人了. 今年再见面, 就有亲切感了. 这个会议专业性很强, 学术水平高, 同行的一些高级别的专家都来了. 修红的报告安排在第一天下午. 这次是修红第一次宣讲论文, 所以有点紧张. 修红的论文是关于近期帮方教授做的一些实验的总结. 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报告完后, 还有人主动接近修红, 请教讨论她研究的结果. 修红一下子就成了小红人了.

    星期四下午, 会议安排了参观C大的电镜实验室.

    W大的电镜实验室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 不仅有多台, 而且功能强. 修红做研究生论文时. 还特意来W大的电镜室做过实验.

    电镜室在W大的物理楼. 参观完后, 从楼里出来, 修红忽然想起: 苏维嘉本科也是在W大读的物理系. 因为玩游戏差点儿就辍学了. 那么, 他曾经也在这里出出进进过. 他原来是什么模样?

    一瞬间, 修红有些恍惚. 回头再望, 仿佛在寻找当年那个顽皮学子青涩无畏的身影.

    会议结束后, 和修红一起来开会的刘教授和他的研究生, 去火车站赶晚上的火车回C市. 修红留下了. 苏维嘉已发来短信告诉她, 他已下飞机了, 正在来W大的路上.

    修红按苏维嘉的指点, 在离物理楼不远的小树林找了个石凳坐下.

    这片小树林在修红的眼里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上次来做实验时, 修红惊鸿一瞥已经喜欢上它了, 只是那时没时间停留. 现在坐在这里, 看着周围, 树木郁葱, 石桌石凳错落在树林之间. 因为正在假期, 并没有太多的人. 树林里显得格外幽静. 偶有一对恋人并排坐在石櫈上卿卿我我, 好不浪漫.  真是一个有诗情画意的好地方. 修红心想, 不知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浪漫的故事? 当年的苏维嘉又曾在这里又演绎着什么样的故事?

    苏维嘉比预定的时间来得还要早一点.

    修红一看他, 果真一派旅途劳顿的样子, 故意问他: “是开车从北京赶来的?”

    苏维嘉看见修红, 已经很开心了. 笑着搂过修红, 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从机场过来的, 刚把司机打发走了.”说着提起修红的行李箱,放进车的后备箱里.

    修红拎着手提包上了车.

    汽车一路驶过林隐道,出了校园,转向大马路.

    苏维嘉问: “会开的怎么样.”

    “挺好的. 很多人对我的报告感兴趣.” 修红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有人提问吗?”

    “好多提问的. 后来时间不够了, 会议主席给打断了. 休息的时候, 还有人和我探讨. 讨论一下, 给我很大的启发.”

    苏维嘉侧过头看看修红:“你以后会不会成大科学家?”

    “我可没想那么多. 不过我喜欢做科研.”修红喜欢她的专业, 辛勤劳动的成果得到肯定后的那份喜悦, 是别的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你们来了几个人? 其他人呢.”

    “刘教授和他的学生回去了.”

    “你请了几天假?”

    “学校已经放假了. 我在这里呆一晚上, 明天回C市. 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才在我家呆一晚上? 不行, 怎么也要过周末.”

    “那太麻烦你们家了.”

    “什么叫麻烦? 什么叫你们家, 到现在你还跟我来这个? 好不容易来一次, 只住一晚就走, 你的架子也太大了.” 苏维嘉说着, 有点生气了.

    修红自己也觉得不妥. 她本意不是拿架子, 而是觉得和苏家人十几年没见面了, 住在人家家不方便. 修红自己本身不是一个会和人打交道的人, 在自己奶奶家住着, 都觉得不自在. 何况在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家里. 如果不是苏维嘉再三邀请, 妈妈再三叮嘱, 自己怕是只会去苏家看看, 然后住在酒店里. 现在苏维嘉这么一说, 也不敢再提第二天走的事了.

    W市有一条著名的W江穿过市中心. 在某个地方又有一个小分岔, 如同一个 “人”字, 把W市分为三处, 所以W市常说W市是两岸三地.

    汽车从W江大桥上驶过, 过了W江. 到了江北, 从大路拐进小巷, 不久就在进了一座院子, 在旧式的楼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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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初访苏家(中)

﻿苏家住在一楼. 苏维嘉敲了敲门, 门开了. 苏奶奶迎出来, 问:

    “红红来了吗?”

    修红从苏维嘉身后闪出来, 喊了声: “奶奶.”

    苏奶奶一手牵着修红: “红红, 稀客啊, 快进来” 然后对屋内喊到: “他爷爷, 红红来了.”

    修红进门, 看见苏爷爷站在房间的门口. 一手拿着老花镜, 笑迷迷地看着修红: “红红来了.”

    修红赶忙喊; “爷爷.”

    屋里除了爷爷和奶奶, 还有一个50左右的妇人. 后来修红知道她是家里请来照顾苏家爷爷奶奶的保姆, 家里老小都随苏维嘉管她叫宋姨.

    苏奶奶把修红让进屋里. 左看看, 右看看. 满心欢喜地,问: “红红, 渴了吧, 奶奶做了酸梅汤, 要不要喝?”

    修红正渴着, 赶忙点头.

    说话工夫, 宋姨已经端出两杯酸梅汤, 一杯给修红, 一杯给苏维嘉.

    修红接过来, 喝了一口, 又凉又甜又酸, 沁人心脾, 说: “奶奶, 我好久都没喝这个了.”

    苏奶奶乐得哈哈笑了: “难为你还记得奶奶的酸梅汤啊.” 然后转过头对宋姨说: “她小的时候就爱喝酸梅汤, 每回我做了都要给她家送点去. 她家人都嫌酸, 就她爱喝. 你说这丫头, 从小就象是我们苏家的孩子.”

    宋姨笑着对修红说: “维嘉说你今天来, 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做酸梅汤, 说你爱喝. 做早了天热怕坏, 做晚了又怕没凉透不爽口, 这是今天早上出去买的梅子, 上午煮好了, 又放在冰箱里凉到现在.”

    修红一听,不好意思: “奶奶, 太麻烦了.”

    奶奶说:“麻烦什么. 只要你爱喝奶奶就高兴.”

    三个人说着, 苏维嘉已经把修红的行李拿进来了, 对修红说: “你先歇会儿, 我出去一下, 马上就回来.”

    “红红刚来你就走? 什么事这么急?” 苏爷爷问.

    奶奶说:“就是, 奶奶家搁不下你啊? 进门屁股都不挨下板凳就走.”

    苏维嘉无可奈何:“我去接我妈. 我妈说了她今天要过来看红红.”

    “哦, 那快去快去.”奶奶恍然大悟.

    苏维嘉走后, 修红拿出给爷爷奶奶准备的礼物. 给爷爷的是C市著名的茶叶. 给奶奶的是一件真丝手锈的衣服. 还有一床C市特产蚕丝被, 很轻, 合适老人用. 礼物是按妈妈的建议买的. 爷爷奶奶很是喜欢, 连宋姨在边上都说: “我看红红这孩子好乖巧啊, 长得又漂亮. 那象您说的是个胖胖的小倔丫头啊.”

    “不是说了吗, 女大十八变啊. 小时候红红可不就是个小胖丫头吗? 那时候也不爱说话. 维嘉和她表哥可没少欺负她. 她受欺负了也不告状,也不告饶.就这么拿着大眼睛看着那两臭小子.”

    “哈哈. 维嘉, 还欺负过女孩子.”

    “可不, 别的女孩子他不怎么理, 偏就爱捉弄红红. 后来维嘉他爷爷看不过去了, 老护着红红, 没少骂那臭两小子.”

    过了一会儿, 苏维嘉和他妈妈回来了.

    春节时, 苏维嘉的妈妈安和与修红在修红的二姑家无意中有过一次相遇. 那时候两人单独聊了一会儿, 聊得很开心. 修红很喜欢苏妈妈平和睿智, 安和喜欢修红的聪慧安祥. 两人再次见面.觉得格外亲切.

    安和解释说: “今天维嘉的爸爸有重要会议要开, 不能回来. 我就代表维嘉爸爸欢迎修红.”

    晚饭, 宋姨准备了绿豆稀饭和一些爽口的小菜. 修红这几天开会,吃会议餐, 吃得油腻, 这些小菜正和修红的胃口.

    吃过晚饭,又聊了一阵子, 安和准备起身告别.

    苏维嘉也一起起身, 对修红, 说:“你去我那里住吧.”

    修红这才知道, 原来苏家老少三代并不住在一起. 这里只是爷爷奶奶的住处. 苏维嘉和他的父母分别有别的住处.

    奶奶一听苏维嘉要带修红走. 连忙拦着: “红红是来看我和爷爷的, 你干吗要带她走? 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就住敏惠住的那间.”

    苏维嘉: “红红是我接来的客人, 怎么让您给扣下了, 您这不是拦路抢劫吗?”

    “上次敏惠说要去你那里看看, 你不让去. 说你那里太乱, 不合适女孩去? 怎么红红不是女孩?”

    “上次是上次, 这次是这次, 能一样吗?”苏维嘉和奶奶争辩.

    “怎么不一样? 要不你问问红红看她愿意住你那里, 还是这里?”奶奶让修红自己选择.

    修红听他们在斗嘴, 觉得有趣, 没有想到俩人都把目光对着自己, 等着她的决定, 她赶忙选择:“我住奶奶这里.”

    奶奶完胜. 苏维嘉气得瞪了修红一眼, 和妈妈一起告别走了.

    这一晚 ,修红住在这个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的房间里. 修红一直认为苏家和自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只不过因为自己是修家人, 才和苏家有了一点间接的关系. 听苏奶奶谈起陈年往事, 才让她想起, 自己曾经和这家人也有过亲密的接触. 那时候, 自己太小, 正是对一些事情迷茫浑沌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忘了, 如果不被提起, 可能就被永远封存了. 现在看着爷爷的笑脸, 听着奶奶热情的话语. 修红有种找到了失散多年亲人, 回到自己家的感觉.

    第二天修红起床的时候, 屋里静悄悄的.

    爷爷奶奶出门溜早去了. 家里就剩宋姨.

    修红拿出前几天开会时, 积攒的脏衣服, 问宋姨:“洗衣机在哪里?”

    宋姨连忙说: “有脏衣服啊, 拿过来我来洗.”

    修红怎么也不肯. 两人拉扯了一阵, 还是修红自己把衣服拿过来洗了.

    家里后面有个小院子, 四周放满了花盆. 宋姨在院子里打扫, 修红洗自己的内衣, 两人就聊上了.

    宋姨问:“敏惠是你表姐啊?”

    “是, 她是我大姑的女儿.”

    “敏惠现在好吗?”

    “不太清楚, 听我妈说前一阵不太好.”

    “你和敏惠可真不太象.”

    “她漂亮一点. 我丑一点. 小时候她比较招人喜欢.”

    “怎么会? 我怎么看她都不如你. 不如你漂亮, 也不如你懂事.”

    修红想起敏惠在这里住了几个月, 就莫名其妙地回去了. 不知发生什么了.想问, 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问, 只是客气道:“敏惠在这里的时间还好吧, 给您添麻烦了?”

    “嘿嘿, 我倒没啥, 不过多做一个人的饭, 多洗一个人的衣服. 就是维嘉后来都不怎么来了, 奶奶老念叨.”

    “是吗? 怎么回事?"修红有些好奇.

    “我看啊, 是你家表姐喜欢上维嘉了. 维嘉一来她就老缠着他. 维嘉又不好拒绝, 所以干脆躲了. 原来,维嘉在外面没饭局, 就会来这里吃饭的. 敏惠在的时候, 除非是爸爸妈妈都回来了, 他才回来. 他自己硬是一次都没回来吃过饭. 即使有事来了, 也就是看看就走, 不多停留, 跟不是自己家似的. 有一次怕是有半个多月都没来, 敏惠天天念叨他. 奶奶都不好意思了, 给他打电话, 他只是说忙, 在外面出差.”

    “哦, 原来这样啊. 可是五一的时候, 维嘉去我家吃我表哥孩子的满月酒的时候, 看上去和敏惠蛮好的.”

    “哎, 别说那事了. 开始啊, 知道你表哥有孩子了, 家里人商量,怎么也要有点表示. 就想五一敏惠回家的时候带份大礼去. 结果敏惠说她不回去. 要留在W市过节. 后来家里人商量, 还是派维嘉做代表, 去送贺礼吧. 敏惠一听,死活要一起回去. 她那点心思谁都看出来了, 也不好说什么. 那会儿, 他们电力公司的人都走了, 也不能说让她自己坐火车回去吧. 所以她就坐维嘉的车去你家的. 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五一回来以后, 敏惠就不高兴了, 也不说句话. 过了几天, 突然就说要走, 拦都拦不住. 奶奶还挺不好意思的, 觉得自己没把敏惠照顾好. 你奶奶曾经托付给维嘉的奶奶照顾敏惠来着.”

    “是这样啊.” 修红心里的那一点点疑问开始消除. 想起五一前后的事. 想起苏维嘉说的:“不是你教我的吗? 若不喜欢,和她说清楚,别弄得不清不白的.我只不过是告诉了她我的真实想法.”不知道该是释然, 还是该对不起敏惠?

    正聊着. 老俩口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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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初访苏家(下)

﻿一起吃了早饭. 修红在院子里晾刚洗好的衣服. 爷爷给他的花修修剪剪. 修红想起来了: 小时候爷爷家和苏家住隔壁. 两家阳台相邻, 苏爷爷在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花草草. 修红最喜欢干的一件事, 就是在自家的阳台上观察苏爷爷的花, 要是发现有一朵新开的花, 就会兴冲冲地去告诉苏爷爷: “又开了一朵花.”

    屋里, 苏奶奶和宋姨也在聊天.

    宋姨:“红红这孩子可真懂事, 今天一起来就要自己洗衣服, 我要帮她洗. 她还不肯, 可比敏惠强. 敏惠在这里几个月, 换下的衣服从来都是往盆里一放, 等着别人收拾. 那么大的女孩了, 自己的内衣内裤都让人家洗, 可是少见.”

    奶奶:“敏惠是从小让她妈和外婆宠坏了.”

    宋姨:“我就是不明白, 这敏惠是外孙女, 红红是嫡亲的亲孙女. 那老太太怎么就会喜欢外孙女, 不喜欢亲孙女的? 再说, 您还老说敏惠漂亮, 我怎么看也比不上红红.”

    奶奶:“敏惠小时候是很漂亮的, 圆圆的脸, 大大的眼睛, 小小的嘴巴, 跟布娃娃似的. 见谁都笑, 嘴也甜. 谁见了都喜欢. 红红小时候不爱笑, 不如敏惠伶俐.”

    宋姨:“我看啊, 敏惠的眼睛虽然大, 可是一点亮光也没有. 嘴巴有点瘪, 象老太太的嘴. 说是比维嘉才小两岁, 可看上去还显得大一些. 红红就不一样.多乖巧啊. 还安静, 脾气还好.”

    奶奶: “红红倒是越来越象她妈了. 她妈年轻的时候是榆阳有名的大美人. 你就说现在电视上漂亮的女孩不少吧, 但还真没有比得上红红她妈的. 红红他爸就是看见她妈漂亮, 把她追到手的. 她奶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嫌她家门槛低. 从红红她妈进门就没给好脸过. 其实红红的妈真是个好人.温柔贤惠, 把一大家子侍侯得周周到到. 那会儿我们住隔壁的时候, 我和维嘉他爷爷有个头疼脑热的, 换药打针都是她过来帮忙. 还老说: 维嘉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 家里要有什么事情, 就找她. 我就挺喜欢红红她妈的. 没少劝红红他奶奶: ‘知足吧. 这么好的女人少见.’ 可她红红她奶奶转不过弯来, 老觉得红红的妈高攀了他们修家, 做的再好也只是讨好他们. 再加上红红是个女孩, 红红她奶奶是想要孙子, 没要着, 也怪上红红和她妈了.”

    “唉, 难怪. 红红这孩子, 说起来出身的家庭不错, 和维嘉也差不了几岁,在家里享的福不一样啊.”

    “不过我跟维嘉他爷爷都喜欢红红, 尤其是他爷爷, 你看他俩现在……”

    宋姨往后院一看, 修红已经晾好衣服. 在爷爷身边, 边和爷爷聊天, 边帮爷爷的忙.

    爷爷: “红红, 把那小铲子递给我.”

    修红递过小铲子.

    爷爷: “红红, 到那边大桶里舀点水, 把这几盆花浇浇.”

    修红舀水浇花.

    爷爷剪了几枝将要开放的月季花蕾, 递给修红: “红红, 去找奶奶, 要个瓶把花插上.”

    修红的记忆一下就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 她就是这样围着爷爷的身边, 看着爷爷修剪他的花草. 有的时候, 爷爷也会象这样让她帮点小忙. 她就会乐颠颠地去做. 然后, 爷爷会剪几朵小花, 吩咐她: “去找奶奶要个瓶子……”

    修红把花拿进屋里, 奶奶把花瓶灌了水拿出来了,修红插上花.

    不同的是, 小时候, 修红会把插好的花带回自己家, 等花谢了才还回瓶子, 等着爷爷给她新花.

    而现在, 奶奶说:“放你的房间去吧.”

    一切都那么熟悉, 自然, 好象中间没有那十几年的隔断.

    宋姨说: “我怎么看着红红就是这家的孙女似的.”

    奶奶说: “谁说不是?”

    苏维嘉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修红心里不免有点疑惑.

    这时, 奶奶喊修红: “红红, 我和宋姨去市场买菜, 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修红答应: “好的.”

    “红红, 记得提醒奶奶买点鱼食回来.”爷爷嘱咐道.

    “好的.”修红答应道.

    市场里, 物品丰富, 有好多新鲜的蔬菜, 瓜果. 还有鸡鸭鱼肉.

    奶奶问: “红红, 想吃什么?”

    修红看看四周, 很多东西都很诱人. 都是在学校食堂里买不到的.

    “要不今天先让宋姨给咱们炒鳝鱼丝, 再做个卤鸭掌?”奶奶边转市场, 边计划.

    修红跟着苏奶奶的后面, 拎着买好的东西. 看着奶奶和宋姨一起挑着蔬菜瓜果, 和小贩讲价. 不时还和熟人打着招呼. 修红心想: 自己的奶奶和苏奶奶一般年龄, 曾经相似的身份. 奶奶从未有过苏奶奶这样的平和, 乐观, 满足. 修红从苏奶奶的身上能感受到从自己亲奶奶身上未感受到的亲近, 爱护, 关心.

    买完菜, 修红提醒苏奶奶给爷爷买鱼食.

    奶奶笑着说: “看我这记性, 昨天, 就我给忘了, 今天幸亏你提醒.”

    回到家里, 爷爷说: “维嘉刚刚来电话了. 说他今天特别忙, 怕是来不了了.”

    修红心里略为失望.

    苏奶奶说: “他来不了了没关系, 奶奶和宋姨给你做好吃的.”

    下午, 维嘉的爸爸妈妈一起来了.

    苏爸爸说: “红红啊, 抱歉, 昨天实在脱不开身,没过来.怎么样.在家里还习惯吗?”

    修红点头: “挺好的.”

    苏爸爸说: “维嘉今天又去北京了, 怕是赶不回来了. 刚打电话给他妈, 要我们过来陪你.”

    奶奶问: “他怎么又去北京了, 不是昨天刚从北京回来的吗?”

    安和说: “昨天上午,招标刚完, 他们公司中了. 他把余下的事情交给同去的人了. 自己提前回来了. 结果那个人搞不定, 晚上打电话过来了, 维嘉今天坐的早晨5点的飞机又去了.”

    奶奶一听, 心疼维嘉了: “都中标了, 还有什么事搞不定? 和他一块去的人也太废物了. 这么折腾维嘉.”

    安和说: “同他一起去北京的是肖虹. 那女孩来过咱家. 也不是不能干. 可能是有些事不敢自己定, 还是要维嘉拿主意.”

    “哦, 那就折腾维嘉吧, 反正他也乐意.”

    谁都明白, 维嘉昨天回来只是为了修红.

    又是肖虹.修红的心里一动.

    晚上苏爸爸提议出去吃饭, 被奶奶否决了. 奶奶说: “红红也不是外人, 不用客套, 外面那么热, 还不如在家里. 今天和红红一起去的市场. 买了好多红红爱吃的. 原以为维嘉回来, 特地多准备了. 现在他不来, 你俩在也够吃了.”

    苏爸爸也没坚持. 和苏妈妈一起就留下了.

    修红后来很喜欢上苏家的家庭气氛. 一种随意的亲密. 几代人之间没有刻意地规定什么形式上的东西. 来来去去非常随便. 但是彼此间又有一种亲切和爱意.

    夫妻之间也是这样. 爷爷和奶奶之间, 苏维嘉的父母之间, 彼此的默契, 相互之间的关爱和亲密, 不用特意强调, 却能从他们的细微的细节中流露出来.那种家庭的温暖和关怀是修红在自己家, 在爷爷奶奶之间, 在自己父母之间从来没有体会过.

    那天晚上, 一直到睡觉的时候, 苏维嘉也没来电话. 修红表面没说什么, 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 想到宋姨说的敏惠在的时候, 苏维嘉也是这样, 把敏惠放在奶奶这里不闻不问. 难道他现在也是这样对待自己? 不过又一想,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又要把自己请来? 再说维嘉妈妈也说: 为了接自己, 昨天苏维嘉提前从北京回来, 今天又被招回北京的. 从这点看应该不是苏维嘉故意晾着自己. 修红在心里嘀咕, 还是有点后悔冒然同意来苏家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再住一天, 后天星期天是一定要走的. 就当是这次来是受奶奶和妈妈的委托, 来看苏爷爷和苏奶奶的. 和苏维嘉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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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爱就爱了

﻿因为在不熟悉的地方, 心里又有点心思. 第二天, 修红比平时醒得要早一些. 醒了后也没着急起床, 而是在胡思乱想: 要是今天苏维嘉再不露面怎么办? 按原计划继续过完周末再走? 那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能委曲求全了, 象是等着苏维嘉抽空"招见"自己, 好象不等到他绝不罢休? 要不, 找个借口今天就走? 是不是又显得自己有些小气? 他明明是有事才给耽误了, 苏维嘉的爸爸和妈妈还帮助解释了, 苏爷爷苏奶奶对自己又这么好. 自己提前走, 好象堵气一样, 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也显得自己太在意苏维嘉了吧? 那么, 怎么办?

    正瞎想着,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修红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感觉进来的人站在她的床头,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是苏维嘉?!

    修红睁开眼睛, 果然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在北京吗?”修红不解.

    苏维嘉蹲下来, 用手轻轻地摸了摸修红的额头: “我昨晚半夜回来的, 直接从机场过来了. 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没打搅你. 就在爷爷的书房打了地铺.”

    “那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啊?”修红关切道. 苏维嘉看上去有些憔悴. 算来他两个晚上没怎么睡觉. 已经疲惫不堪了吧.

    “睡不着, 过来看看你睡得好吗. 对不起, 昨天没顾得上你.” 苏维嘉歉意地说.

    “别说对不起, 你要是忙, 就去先忙你的去, 我在这里挺好的.” 眼前的苏维嘉, 虽显疲惫, 但一往情深. 修红的心融化了. 刚刚的那点顾虑, 那点猜疑全烟消云散.

    “昨天一天马不停蹄忙了一天. 基本忙得差不多了. 我怕我昨晚不赶回来, 你今天就会找借口要走了.”

    “那会啊?” 修红被苏维嘉猜中了心思, 不好意思, 不过心里还是因为苏维嘉对自己的重视甜滋滋的.

    “不会吗? 那我今天又忙去了.” 苏维嘉故意说.

    “去吧, 去吧.”修红假装不在乎.

    “不去了. 我告诉他们了, 今天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别找我. 我今天陪你. 说你今天想去哪里?”

    “你不累吗? 你再去睡会儿吧.”

    “我睡不着了. 你呢? 你要睡不着, 就起床, 我带你出去.”

    “好吧.”

    苏维嘉退出房间. 修红迅速起床, 收拾打扮.

    曾经, 苏维嘉曾经无数次设想过, 如果有机会和修红共度一天. 他将要带她去干什么? 他希望那一天是完美的一天, 让他和修红永远不忘记的一天.

    然而, 俩人真的在一起了, 他才明白: 所有的设想都是多余的.

    只要俩人在一起, 就是最完美的!

    他带着修红在W市的大街小巷中无目标地穿梭. 身旁的景色, 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身边的那个人.

    以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匆忙, 能够象这样俩人从容地在一起, 就是最美好的时光.

    苏维嘉问修红:“你还记得十几年前, 我们分开前最后一次在一起的事情吗?”

    修红回忆道:“那天, 是我二姑妈和二姑父从外地调回来了. 住在我奶奶家. 奶奶家住不下, 就让文天在你家借宿. 我也闹着要去你家住. 你和文天把着门不让我进你家门. 还是你奶奶把我领进去的. 我和你奶奶住在一个屋里. 第二天早晨, 我起来晚了, 你和文天就把我喜欢吃的炸馒头片, 每片上面都咬了一口. 我一看, 就哭了. 你们俩乐得大笑. 后来, 你奶奶重新又给我炸了一盘馒头片. 怕你们俩又捣乱, 就把你和文天轰走了, 留我一个人慢慢吃.”

    “从那天起, 你和你妈妈就突然从你奶奶家消失了. 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因为我二姑妈一他们回来后, 暂时没地方住, 就住我奶奶家了. 我们家就搬回我爸在银行分的房子里去了.”

    苏维嘉依稀记得那个夏天, 他拿着新买的水枪, 在阳台上埋伏, 等着隔壁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他好打一个伏击战. 可是, 在那个恶作剧早晨以后, 修红如蒸发了的小水滴一样,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无数次在阳台上张望, 在门口徘徊, 在大院里寻找. 不为说再见, 只想看看她, 在他水枪的射击下, 不知所措窘态. 渐渐地, 等待的期盼变成了莫名的失落……

    然后, 那个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 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离开的榆阳.

    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也从此划上了句号.

    从那以后, 他们的人生再没有交汇, 直到现在…….

    修红侧脸看着他: 这个曾经一起玩闹的男孩, 在我们分别以后, 有着怎样一段我不了解的人生. 让他从一个顽皮少年变成了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有为青年的?

    他们在江边扶栏远眺.

    苏维嘉指着江对岸依稀可见的高楼对修红说: “那栋最高的写字楼叫临江大厦. 嘉华的总部就在那栋楼里.”

    嘉华, 曾经在修红的脑海里仅仅是一个概念. 在这里, 确是那样真切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到处可见的嘉华广告, 耸立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的建筑物上, 无一不向她展示着苏维嘉欣欣向荣的事业. 渐渐崛起的王国.

    江面上各种船只穿梭. 修红指着来往于两岸的轮渡问: “那些船是干什么用的?”

    “是轮渡, 很多人都每天早上坐轮渡过江, 去江对岸上班, 下午再坐轮渡回家.”

    对于修红这是个新奇的经验. 回想起来, 修红坐船的历史还停留在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郊游, 在榆阳河上坐过一次船.

    “你坐过轮渡吗?”

    “坐过. 我十五岁来到W市, 当时的家在江北, 学校在江南. 那时候江上只有一座跨江大桥. 象这个城市的许多人一样, 我每天早晨从江北坐轮渡去对岸上学, 傍晚, 再坐轮渡回来.”

    “我们现在可以去坐轮渡吗?”修红提议.

    “干什么?” 苏维嘉不解.

    “就是想坐坐.”修红恳求到. 似乎是希望体验他当初的生活.

    苏维嘉带着修红去了轮船码头, 买票上船.

    这时候, 已经过了高峰时间, 轮渡上并不拥挤, 他们站在船边, 江风拂过, 似乎还带着水汽, 给这炎热的夏天带来一丝清凉.

    修红兴致勃勃, 从船头走到船尾. 看见江面上另一艘轮渡, 在向另一个方向行驶, 又问: “那艘船是去哪里的?”

    苏维嘉解释, 就象城市里的公共汽车一样. 这江面上也有不同路线的轮渡.

    “那你坐过那艘轮渡吗?”修红指着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轮渡.

    苏维嘉仔细辨别了一下那艘轮渡的路线. 然后告诉修红, 他上大学时, 每个星期都要坐那条路线往返于大学和家庭之间.

    “去W大也可以坐轮渡啊. 那我们去坐一次吧?” 修红再次恳求到.

    修红几乎是不等船到岸停稳, 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岸去, 到另一个码头去乘下一艘轮渡. 她想沿着他的每一个足迹, 去寻访他的过去. 她想知道他是怎样成长起来的, 他曾经有过怎样的喜怒哀乐, 欢乐与梦想.

    这一天他带着她去了他的中学, 他的大学, 他曾经窝居过的半地下室, 他们一直谈论着各自十五年来的经历, 弥补彼此在对方生活中缺席的空白.

    然后, 他带着她来到了临江大厦.

    在进门的一刹那, 她停下了.

    “我今天不进去了.”她忽然有些犹豫了, 似乎还没有完全确定, 她是否会分享他的现在和未来?

    夕阳西下, 他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苏维嘉伸出手, 手中是一枚镶着天蓝色的宝石的白金戒指.

    他郑重说:“在送给你项链的时候, 就想把这枚介指送给你, 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只是那时, 你似乎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我一直替你保存着这枚戒指.  现在, 你愿意接受它了吗?”

    修红准备好了吗?

    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爱.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他越来越浓的依恋. 她的内心告诉她, 听从你的感情, 接受这枚介指吧. 而她的大脑, 还有些犹疑: 他们的爱会久远吗?

    那枚戒指,在他的手心里, 固执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她有些迟疑地拿起那枚介指, 缓缓地问他:“我是最后一个接受你的戒指的女孩吗?”

    他从她的话语里一下子体会到了这些天她内心地徘徊, 很认真的点点头: “你不仅是最后一个, 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

    “那么, 你原来的那些女朋友呢?”

    “她们会有其他人给她们替她们操心的.”

    “那……肖虹呢?”

    苏维嘉微微一笑: “她只是帮我挣钱给你买戒指的人.”

    “真的吗?”

    “还有什么问题?”苏维嘉问.

    修红摇摇头. 为自己刚才的白痴问题而汗颜. 自己刚才的表现就象个疑神疑鬼的醋娘子一样. 比敏惠好不了多少. 难道爱一个人, 就是这样的感觉?

    爱就爱了.

    苏维嘉从修红的手上拿过戒指, 拉起她的手, 把介指戴在修红的无名指上,说:“以后, 不准把这个介指取下来, 不准自己再把心事埋在心里. 有什么事, 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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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爱情花开

﻿是真的吗?

    那个暑假, 修红无数次问自己. 她如同从梦中刚刚醒过来一样. 一切都完美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怀疑今生今世, 自己这样一个倒霉的丫头怎么会得到上天如此厚爱?

    她有些后悔没有把维嘉送给他的项链和戒指带回家来. 原来是害怕让妈妈看见了问三问四.  一方面她自己好需要时间适应这种新的关系. 另一方面她不希望家里其他人知道后, 误解是她破坏了敏惠和苏维嘉的姻缘. 然而现在, 她找不到 “证据” 来证明那一切是真的发生过.

    唯一能让她获得真实感的只有苏维嘉的电话.

    那个夏天是足球杯的夏天. 因为嘉华出资赞助了H省电视台的 “世界杯天天评”的节目, 苏维嘉被邀请做嘉宾评论员. 每天他晨昏颠倒. 追逐着世界杯. 白天还有其他工作. 忙的一塌糊涂. 但是无论怎么忙, 他总会抽空给修红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似乎就是时时地向修红证明那一切都是真的.

    早晨刚起床, 修红总能在手机上看到他夜间发来的短信.“英格兰踢的太臭了.”

    或者“巴西出局了, 我的世界杯提前结束了.”

    或者“意大利乍和.”

    全是关于足球的.

    他不寄希望于修红和他讨论足球. 只是希望修红分享他瞬间的感受.

    对于修红来说, 足球是完全陌生的事物. 苏维嘉对足球的感叹, 对她来说就象阿拉伯语一样, 完全是天方夜谈.

    榆阳街头的报纸, 不乏足球的消息. 修红买来仔细地看着, 试着解读那些评球的文章. 希望能和苏维嘉的对话中发表点高见. 让他刮目相看. 结果, 在报纸上终于发现了她感兴趣的东西.

    于是她给他短信:“英国队的贝克汉姆真帅.”

    他回道:“比起我来如何?”

    她笑: “你说青蛙和哈蟆谁是王子?”

    他回: “明白了, 我是青蛙, 小贝是癞哈蟆.”

    修红哈哈大笑

    修红再发: “巴西的卡卡长得好阳光啊. 我喜欢他.”

    他回:“我十五岁的时候比他还阳光. 你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吗?”

    这样的对话, 让修红开心好几天. 这个世界因为爱情变得那么阳光明媚.

    然而, 家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爷爷的高血压突发, 引起脑溢血. 幸亏范明秀在身边即使抢救, 才没有中风瘫痪. 为了不影响爷爷的休息, 家里安静得象太平间.

    只有姑妈们来的时候, 家里才有些动静.

    大姑妈来看爷爷的时候, 依然是对母亲的护理挑剔不断, 然后便是牢骚满腹. 修红从大姑妈的牢骚中得知, 敏惠从W市回榆阳以后, 就请了病假. 一直躲在家里不愿见人. 大姑妈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苏维嘉的 “喜新厌旧”,“沾花惹草”, “风流成性”,“始乱终弃”.

    修红从苏家的保姆宋姨知道, 那一切其实起源与敏惠的单相思. 苏维嘉只不过是回避了这种单相思. 这不是苏维嘉的错, 修红想替维嘉辩驳. 但是, 妈妈从修红那里知道真相以后, 暗暗向修红摇头, 让她不要惹事生非, 引火烧身.

    母亲的生活依旧寥落. 除了上班,侍侯公婆, 她更多的时间是在一旁发呆.

    有一天, 修红和母亲一起去超市. 在门口又看见了父亲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修红明显感觉到母亲轻微的颤傈. 她不知如果去安慰母亲.

    过了一会儿, 范明秀平静了. 若无其事地走进超市去商品架上取东西. 她那强装淡定的脸上, 不知埋藏了多少痛苦. 修红心里替妈妈难过. 为母亲不值. 母亲的温柔, 美丽, 善良, 贤惠. 她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

    那天晚上, 修红决定认真的和妈妈谈谈.

    “妈妈, 等你退休后,就去C市吧, 我们在一起.”

    “你难道以后不结婚吗? 结婚了你就有丈夫,孩子,公婆了.我可不去讨人家厌烦.” 范明秀微微一笑, 淡淡地说.

    “即使我结婚了, 你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啊. 谁说只有和公婆住在一起?”

    “红红,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妈妈也就放心了. 你以后找男朋友, 不求那个男孩子长得帅, 家庭有多好, 有没有钱. 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象张松那样的就好, 那样的人和他在一起踏实.”

    母亲的话听着让修红心酸. 她对女儿的期望正是她这辈子没有得到的.

    “妈妈, 你从来没有想过改变一下生活?”

    “怎么改变? 我现在挺好的.”

    修红不知道如何再往下说. 想了想, 然后接着说:“您太辛苦了. 爸爸成天不着家, 家里的事, 他一点也不管.”

    范明秀沉默了片刻, 说: “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等你结婚了以后你就会明白. 你爸爸是爱玩. 这也怪不得他. 他在这样一个家庭长大, 从小被你你奶奶宠着, 他养成这样的性格也是情有可愿. 他总有玩不动的时候, 那时候他就会回家的. 现在我守着这个家, 你爸爸以后还有个着落. 你回来了不也还是有个家落脚吗? 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求的了. 就求你嫁个好人家, 以后的日子过得顺当. 这样, 就算我死了也放心了.”

    修红怔怔地看着母亲, 她完全不能理解母亲, 为什么对宁愿守着一个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而不去改变自己的生活. 但是母亲的生活是她自己的生活. 对她来说, 有个完整的家, 也许就是最大的安慰吧.

    暑假未完, 修红就提前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家, 回到了学校. 她如同出笼的鸟儿一样, 畅快无比.

    苏维嘉在修红回学校的第三天也来到了C市.

    俩人分开了一个多月了. 苏维嘉又黑又瘦, 看上去有些憔悴. 而修红因为爱情的滋润,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清爽而妩媚.

    苏维嘉在离学校不远的山景小区, 买了一套房子. 那个小区离大学不远, 小区的居民有许多是大学的老师. 房子在六楼, 是跃层的. 上层有三间卧室, 下层有客厅, 餐厅和厨房.

    修红到了那里才明白过来, 那房子是苏维嘉为她买的, 便有些发愣. 不知道该接受, 还是该拒绝. 苏畏嘉一看她呆呆的神态就知道, 她在心里又嘀咕上了, 于是说: “你学校的宿舍条件太差, 冬天太冷. 你怎么住啊?”

    “可是我已经住了两个冬天了, 不是也好好的.”

    “如果我是在两年前就遇到你, 你以为我会允许你住在那里吗?”

    “可是……”还是有些不对. 这不符合修红的生存规则. 她总觉得女孩子要自强自力, 不能随便接受男人的礼物. 尤其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苏维嘉半拉半拖地把她拉上了楼.

    夏南已经在新房子里了等着他们.

    有几个工人正在房子里装修.

    上层的卧室已经装修好了.

    修红看了一下, 居然是她喜欢的地毯和壁纸. 修红想起来了, 夏天在苏奶奶家的时候, 苏维嘉拿来一摞房间装修的杂志. 修红边翻着看, 边对坐在边上的宋姨说, 要是她有房子了, 就把家里的卧室装上地毯, 要那种软软的, 厚厚的纯羊毛地毯. 光着脚踩在上面要有很柔和, 温暖的感觉. 墙上要贴墙纸, 墙纸是暖色调, 有质感有点华丽的西式风格. 那样的房间一定特舒适, 特有家的感觉. 没想到, 在这里, 她的构想全变成了现实.

    夏南说:“这种花色的墙纸可不好找了. 现在谁家装修还用墙纸啊. 都是苏总要求的.”

    原来, 苏维嘉在六月初已经托在C市的朋友在大学附近找房子了. 也就是说, 在修红对苏维嘉还懵懵懂懂, 茫然无措的时候. 苏维嘉已经开始计划他们的未来了.

    楼下, 还在装修.

    夏南拿着一本名牌油漆的广告, 问: “苏总说楼下的房间的墙刷漆. 要刷什么颜色的?”

    苏维嘉接过来,递给修红: “你选吧.”

    修红摇头: “我不知道.”她对房子的憧憬依旧停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完全没有想到, 这么快她就要设计自己的房子了, 所以没有一点概念.

    苏维嘉倒不为难她, 自己选定了几个颜色, 会过头来问修红:“行吗?”

    修红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九月,新的学年开始了.

    这学期, 修红不用上英语课了, 不用给学生带实验课了. 系里分派她去跟本科的光学大课. 教光学的老师明年要退休了. 这就意味着修红有机会把光学的大课接过来. 现在在大学也不好混, 老师要统计教分, 教分到一定数量以后才有提职称的可能. 修红能等到教大课的空缺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有了一门固定的课可教, 以后就不用愁教分了.

    博士论文方面, 修红开始做EBSD的样品. 刘教授在小组会议上提出了修红要介入做EBSD. 梁老师虽未提出异议. 但再见修红脸色比冷若冰霜还要冷若冰霜.

    不过修红已经没有心情顾及梁老师的表情了.

    修红这些天仿佛处于八卦的中心地带. 若是系里要出八卦小报的话, 那么每天的头版头条都会是修红. 传闻许久的“苏修恋”终于浮出水面. 确定这个消息的即不是修红, 也不是苏维嘉. 而是EMS的快递员. 从开学起, 快递员三天两头地到系大楼来给修红送包裹, 系大楼接待室的年轻小姑娘都要爱上勤快的快递员了. 修红的包裹无一例外地来自苏维嘉. 但是送货地址却来自四面八方. 包裹的内容包括新型手机, 各种巧克力, 名牌手包, 丝质围巾, 还有各地小吃.

    在系大楼的走廊里, 人们再见到修红时, 问候语已经成了: “今天又收到什么了?”

    修红被问得不胜其烦. 打电话给苏维嘉抱怨.

    苏维嘉十分无奈: “我也没有办法啊, 可是我最近又到不了C市, 买了东西怎么给你? 时间长了巧克力会化, 小吃会变质. 只好求救于快递了. 你说快递太张扬了. 那么下次还是我自己送过来吧.”

    难道你过来就不张扬了?

    苏维嘉就是苏维嘉, 永远有本事把修红的抱怨变成他的辩护词.

    十二月的多哈亚运会, 对嘉华来说又是一个好卖点. “金牌争霸”推出了亚运专版. 苏维嘉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又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说不想对方是假的. 苏维嘉说, 十一长假的时候, 无论如何要好好休息一下. 要带修红去坐大轮船沿W江顺江而下. 直到出海口.

    俩个人都盼着十一长假快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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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无奈婚姻(上)

﻿九月底, 修红接到中学好友彭乔的电话.

    修红和彭乔,还有孙絮的同学情谊, 从小学时代就开始, 一直到高中毕业. 之后, 各自读了大学. 彭乔读的是师范大学, 毕业以后分回她们母校教初中, 之后, 调到榆阳电视台当记者. 孙絮医大毕业以后, 分回榆阳人民医院当医生. 和修红的母亲范明秀是同事.

    长大以后, 她们之间联系并不频繁, 但是无论分开多久, 只要一见面, 她们能瞬间回到“同学”亲密的状态. 她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修红没有顾虑, 没有防备袒露心思的人. 修红常常感叹, 学生时代的友谊, 是任何朋友也替代比了的.

    彭乔平时很少打电话给修红. 这次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修红一接通, 彭乔的大嗓门立即在修红耳边响起: “喂, 修红, 你现在在哪里?”

    修红:“我在大学啊.”

    彭乔:“你们学校十一放长假吗? 赶快回来看看吧. 你家出事了.”

    彭乔的话让修红淬不及防.

    “我家出什么事了. 是妈妈出事了吗? 她病了吗?”

    “修红啊, 你先别着急, 给你说件事.”孙絮的声音响起来. 原来是彭乔和孙絮两人一起打的电话. 这说明事关重大. 孙絮的声音比彭乔的要缓和一些.但是, 再缓和, 修红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孙絮:“你爸和你妈在闹离婚. 你妈现在从家里搬出来了. 临时在医院借了个房子住下了.”

    修红一听, 惊呆了. 尽管她一直担心父母亲的婚姻状况, 但是还是没有想到他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修红想起了春节时见到的和父亲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彭乔说那个女人的外号叫WC. 暑假的时候, 又和妈妈一起看见过她和父亲在一起.

    “不是那个女人, 还有谁?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鸟, 已经搅散过好几家了. 你爸爸就是个猪头, 为这么个女人闹离婚.”彭乔说话直率, 毫不掩饰他对修红父亲的鄙视.

    从与彭乔和孙絮的通话中, 修红知道了: 父亲修志同从春节前就和那个叫吴晨女人在一起, 现在是半同居状态. 所谓半同居, 就是修志同多半的时间在吴晨那里住. 偶尔回家应付一下修红的爷爷奶奶.

    吴晨原来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因为她生活不捡点, 她前夫就和她离婚了. 离婚后, 她前夫又后悔了, 和她一直藕断丝连. 但两人并没有复婚. 关系一直处于不明不白的状态. 吴晨在离婚后, 除了和前夫保持来往, 也一直游戏于其他男人之间, 是榆阳有名的 “交际花”. 曾经有两个男人因为她而离婚. 但是离婚后却和她没有结果.

    这个月, 传出吴晨怀孕的消息, 已经四个月了.

    彭乔和孙絮分析到, 吴晨今年也有三十六七了. 大概觉得自己也风流不了几年了. 想抓个有点背景的男人结婚. 好安定下半辈子. 她这样的女人, 要找个体面又有实力的男人, 怕是她看得上人家, 人家看不上她. 男人认为和她玩玩可以, 真正要娶她回家, 怕是没人愿意. 那两个因他离婚的男人就是例子. 吴晨看中了修志同, 修志同虽然自己是个花花公子, 一事无成. 但是有修老爷子的背景. 虽然修老爷子, 不在位多年, 但老爷子的影响力还在. 修家这棵大树在榆阳盘根错节, 势力不可低估. 如果能在这个家庭里当少奶奶, 在榆阳也能风光风光. 所以吴晨就抓住了修志同.

    怀孕就是吴晨计划的一部分. 怀孕初期, 吴晨并没有告诉修志同. 直到九月份, 胎儿四个月了, 去医院找熟人做了胎儿的性别鉴定, 是个男孩. 她这才向修志同摊派. 要他离婚娶她生子.

    吴晨的这一招也有赌博的成分. 赌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 她知道修家的老太太重男轻女得厉害. 尤其是因为没有孙子而遗憾了大半辈子. 她现在就赌老太太舍不得这个男孩子.

    修志同可能一开始并不愿意离婚, 他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 范明秀为他在家里侍俸老人. 又不干涉他在外面风流快活. 他何乐而不为.

    但是吴晨可不管修志同的逍遥快活. 她不能将这种半明半暗的生活继续下去.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地位.  为了让修家人知道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存在, 她把怀了修志同的孩子, 而且是个男孩的消息散步出去. 并且说, 如果修志同不娶她, 她就做掉孩子.

    消息很块就传到了修家. 修家人没有一个人同意修志同离婚的. 谁会愿意为那样一个女人破坏现有的平衡的生活状态? 但是修老太太又可惜那个肚子里的男孩. 于是提出一个荒唐的建议, 给吴晨一笔钱, 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修家抱回来养.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瞒着修老爷子的. 老爷子自从夏天病了一场以后. 就一直静养. 瞒着他倒也不难.

    吴晨可不是范明秀, 那能事事都顺修家的意? 据说去找吴晨谈判的是修红的大姑妈. 吴晨当场就把修家的提议给驳回来了. 还是那句话: 要不就娶她, 要不她就去引产. 让他们修家明白, 是他们自己杀死了修家的亲骨肉.

    事情暂时僵住了.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给榆阳城增添了不少饭后谈资, 大家都带着八卦的心情, 等待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事情自己也传到了修红的外婆家, 有一天, 修志同和吴晨在大街上, 被修红的舅舅撞上了. 修红的舅舅为了给自己的姐姐出气, 就把修志同给揍了.

    这样一来, 事情有了转机, 修志同以被打为名, 正式向范明秀提出了离婚.

    而范明秀在前两天, 暂时搬出了修家.

    彭乔在电视台当记者, 成天在市里跑新闻, 认识的人也多. 所以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就弄明白. 孙絮现在和范明秀是同事. 范明秀搬出修家, 她马上就知道了. 她们两人小时候常到修红家去玩. 那时候, 修红和父母住在父亲银行的家属宿舍. 范明秀对修红的小朋友一向和气, 总是好吃好喝地招待. 那时她们俩特别羡慕修红,有一个这么漂亮又和蔼可亲的好妈妈.

    “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修红非常着急, 十分惦记母亲.

    “我俩今天下午去医院看范护士长, 她就是有些憔悴. 身体还可以.”孙絮说.

    她们俩今天见了范明秀才知道: 范明秀怕修红担心, 这事一直瞒着修红. 下午, 范明秀还一个劲地嘱咐她们别告诉修红.

    她俩一商量, 觉得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修红, 这才给修红打电话.

    彭乔说: “修红, 你还是赶紧回来看看你妈, 你妈一个人太可怜了, 你奶奶一家人真不是东西.”

    孙絮: “要我说, 你就劝你妈离婚算了. 那个家又什么好要的. 你妈现在还那么漂亮, 我敢说: 你妈只要和你爸离婚, 马上就会人追.”

    彭乔:“离什么婚啊? 离婚不久遂了那对狗男女的愿了吗? 要我说, 就不离, 拖得那女人肚子大了, 看她怎么办?”

    她们俩用的是免提电话, 还没等一个说完, 另一个连忙插嘴.

    孙絮:“跟那种人耗什么劲, 不值得. 修红你还是劝你妈, 把家里的财产收拾好了, 离婚的时候, 别便宜了你爸.”

    彭乔: “那是, 不能便宜了他. 你知道家里的房子谁是房主吗?”

    修红的心乱成了一团, 不知如何是好, 本能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可能是我爸吧. 那是他银行分的房子. 后来就买下了.”

    彭乔:“你家就那一处房子? 那是九十年代初的房子, 根本不值什么钱. 就是你妈离婚, 你爸顶多给你妈几万块钱, 就把你妈打发了. 你说你妈跟你爸这么多年, 啥也没捞着, 要是离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不值.”

    孙絮: “你妈真是嫁错人了, 当年有多少人追你妈啊. 我听医院的老人说, 咱们医院有个医生, 暗恋你妈十几年, 小四十了才结婚. 结婚后去深圳了, 现在在那边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 光每年被人请去香港看病, 就好几趟. 你说你妈跟了他多好.”

    彭乔: “我妈说, 当年追范阿姨的男人, 从城东排到城西. 我妈一个好朋友的老公, 现在在市劳动局当副局长. 他当年追你妈追得可紧了. 真的, 这是他老婆告诉我妈的. 你说你妈当年随便挑一个, 都比你爸强, 你爸有什么呀, 要不是你爷爷那时候有点地位, 他什么都不是.”

    修红可以想见, 父亲现在闹出这种丑事, 自然会让人想起他当年死追母亲的那段往事. 可怜的母亲, 在这样的环境里, 在这样的压力下, 这番羞辱和打击, 她怎么承受得了?

    修红自责自己的自私. 假期的时候, 只顾享受爱情的甜美, 全然不顾母亲的凄凉. 为了逃离窒息的家庭, 却不顾及母亲的孤独, 不愿留在母亲的身边陪伴她. 假期未完, 就离开了家里.

    她现在想的是, 她应该回到母亲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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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无奈婚姻(下)

﻿修红和彭乔她们通完电话, 立即拨通了母亲的手机.

    “喂, 红红.”

    一听到母亲那强装镇静的声音, 修红止不住地心酸.

    “妈, 您现在怎么样啊?”

    “我还好啊.”

    “妈, 刚刚彭乔和孙絮给我打电话了. 我都知道了.”

    母亲那边出现片刻的安静, 也许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面对女儿,  向女儿诉说她内心的痛苦.

    “妈, 我爸怎么这样啊.” 修红没劝说母亲, 自己忍不住先哭了.

    “……”母亲那边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妈, 您怎么从奶奶家里搬出来了? 是奶奶要您出来的吗?”修红想起母亲从奶奶家几进几出. 从来都是被奶奶呼之即来, 挥之即去.

    “不是, 是我自己搬出来的. 家里没法呆, 你姑姑她们天天到家里避着我,和你奶奶嘀嘀咕咕, 好象我坏了她们的事.”

    “奶奶和姑姑们现在什么意思?”

    “你奶奶想要那个男孩,可那个女人说要和你爸结婚才生.所以现在也不知道.”

    “我奶奶怎么这样? 爷爷呢? 爷爷知道这事吗?

    “哪能让你爷爷知道这事? 还不得气死他啊. 你奶奶让瞒着爷爷.”

    “妈, 要不你就离婚吧. 我爸那人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修红劝妈妈道.

    “红红,”妈妈说着抽泣起来, “说离婚那那么容易. 我们也是几十年的夫妻啊.”

    几十年的夫妻又怎样? 他对你何尝有半点的夫妻情分? 修红心里想到, 但是却不敢对母亲说出来.

    “妈, 您来我这里. 您和我一起生活. 我们去租一个房子一起住.”修红鼓足勇气对妈妈说.

    “红红, 妈妈不想离婚啊. 妈妈在他们修家几十年辛辛苦苦, 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不甘心……, 离婚了以后, 我怎么办? 几十年的夫妻到老了让你爸爸给抛弃了. 我怎么见人. 你怎么办? 你连男朋友都没有, 到时候男方家里一听说你父母是离婚的, 会瞧不起你的. 不, 我不离婚……”

    “妈……”

    修红和母亲在电话里对着哭了一会儿. 修红深深感到自己无能,无力, 不能帮助妈妈. 那一刻她和妈妈有着同样的孤苦无助的感觉.

    “妈妈, 您别着急, 我马上回来看您. 咱们慢慢想办法. 明天我去系里请假, 后天就回来.”

    “别, 红红, 你千万别耽误你的事. 你回来也没有用. 还是别回来.”家里的气氛一定压抑到了极点. 母亲不想修红回去和她一起承受.

    “妈, 这个时候, 我怎么能不回去呢. 你等着, 我一定回来.”

    安慰了一阵妈妈, 修红挂了电话. 为母亲悲哀, 自己又哭了一会儿.

    即使回去, 她又能干什么?

    去找父亲谈谈? 她和父亲, 除了名誉上是父女, 从来没有任何真实的父女的感情交流. 犹如两个陌生人在一个屋檐下, 生活了十几年. 而那十几年里, 父亲在家的时间很少, 对修红极少过问. 甚至连修红上几年级都不清楚. 这样的父亲, 让修红和他去谈父亲的感情生活, 可能吗?

    去找父亲的那个女人谈? 去求她退出父亲的生活, 还是去骂她厚颜无耻? .

    去找奶奶争辩, 让她放弃要那个男孩的打算?

    去求爷爷, 要他出面说服父亲不要离婚?

    还有谁能帮助妈妈?  姑妈, 表哥, 表姐们, 他们谁会愿意为母亲出头?

    外婆家的人? 舅舅或者能帮母亲, 再把父亲揍一顿, 但是然后呢?

    那么劝母亲离婚? 这个家是母亲维一的心理寄托. 离了婚, 家散了. 母亲孤孤单单的, 看着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享受家庭, 母亲会快乐吗

    修红心里一片茫然. 生活为什么这么多痛苦.

    修红悲伤着,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维嘉.

    “嗨, 红红.” 苏维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松愉快. 每当他用特别亲昵的语气叫修红的乳名时, 他一定是心情非常好, 接下来就要调侃修红了.

    “红红, 今天想我了么?”

    但是, 但是修红没有一点心思和他玩闹. 所以没有回答.

    “喂, 红红, 怎么了? 情绪不高? 累了? 还是受人欺负了? 是老梁么?”

    修红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也不算让梁老师背黑锅. 事实上, 开学以来, 梁老师一直对她冷鼻子冷眼的, 没少翻她白眼. 只不过前一阵修红心情愉快, 没有计较他. 要搁以往, 修红郁闷得也该哭鼻子了.

    于是, 苏维嘉开始软言细语地逗修红开心.

    修红在这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心里还在想着妈妈的事. 一不小心抽泣起来.

    苏维嘉一听,立即追问:“到底怎么了?”

    修红说:“ 我十一长假不能跟你去玩了, 我想回家看看.”

    苏维嘉忙说:“就这事让你不开心啊. 没事, 不玩就不玩. 咱们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是不是家里有事?”

    修红说:“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哦, 那就去吧.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修红不想让苏维嘉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父亲做的事简直是太无耻了. 修红以有这么个父亲而感到耻辱. 她不想把这份耻辱呈现在苏维嘉的面前.

    苏维嘉安慰了一阵修红, 便挂了电话. 修红痴痴地坐在哪里发愣. 不知道这次回家, 她将会面临什么?

    第二天,修红去系里请假.

    学校还有三天就放国庆大假了.

    在剩余的三天里, 修红原本有一节本科生的习题课. 修红通知学生习题课取消, 国庆节以后找时间补上.

    另外, 有两个实验报告要写. 修红匆忙完成了, 交给了刘教授.

    然后, 回到宿舍, 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回家.

    到了晚上, 苏维嘉又打电话过来, 仍然是一幅风清云淡的样子. 好象忘了修红昨天郁闷地哭泣的事.

    修红不忍破坏他的兴致. 勉强敷衍着他.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 忽然, 苏维嘉诡异地问: “你猜我奶奶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 在看电视?”修红心不在焉地猜道.

    “错了. 我奶奶正在给你奶奶打电话.”

    “哦,”修红想, 也许俩个老太太正在煲电话粥, 奶奶那么好面子, 应该不会把父母亲的事情告诉苏奶奶吧.

    “你不想问问我奶奶跟你奶奶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修红下意识地问.

    “我奶奶在向你奶奶提亲!!!”

    “提亲???”修红一怔, 提什么亲?

    “我奶奶说, 既然这个长假你要回家, 还不如我也去你家好了. 正好国庆长假, 我爸和我妈有几天空闲, 准备一起去你家那边把订亲酒给办了. 我马上要过三十岁生日了. 奶奶说三十而立, 要我三十之前把亲事给定了. 奶奶等不及要孙媳妇过门了.”

    呆如木鸡, 目瞪口呆, 晴天霹雳, 五雷轰顶……

    这些词都不足以描写修红当时的状态.

    总之, 她已经不是她了.

    她想象不出来, 苏奶奶的这一提亲, 会在家里引起怎样的震动, 家里本来就已经混乱不堪了. 苏维嘉这样再插一“杠子”. 家里会乱成什么样子?

    而在这时, 催命的电话再次响起. 修红本能地接通. 手机里立即响起表嫂林竹清脆而悦耳的声音:“红红啊, 你可真是蔫人有蔫主意. 你这一下子, 比□□的杀伤力还大. 全家都片甲不留了.  你还不赶快回家, 收拾残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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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陌生家人(上)

﻿修红抱着粉身碎骨的信念, 如同上刀山,下火海的勇士一般, 走上了回家的路.

    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在路上的时候, 林竹已经来了两个电话, 据说是奉奶奶之命, 问修红还有多久才能到家. 这是数年来, 修红受到的最高礼遇. 以前,除了母亲以外,家里没有人理会过修红的来来去去.

    修红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妈妈已经搬离了奶奶家, 那么她回榆阳的话是否还回奶奶家?

    于是修红问林竹:“我妈妈在哪里?” 修红想, 若是妈妈不住在奶奶家的话, 她也不会住在奶奶家. 她必须有个态度, 要让奶奶她们知道, 至少她是不会抛弃妈妈的.

    林竹说, 修红的妈妈也在奶奶家.

    这样, 修红出了长途车站, 直接回了奶奶家.

    一进家门, 家里气氛果然不同一般. 奶奶, 二姑妈和林竹在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是一派兴师问罪的景象.

    母亲也在, 不过坐在靠边的椅子上.

    修红在奶奶面前的椅子上坐定. 恍如进了古代的衙门, 专等奶奶大喝一声“不动大刑，量你不招”。威逼之下, 修红招供画押. 然后奶奶当堂定罪，午后问斩. 妈妈就等着收尸.

    奶奶一脸铁清, 说: “你到底是长大了啊, 订亲这么大的事, 连家里都不说一声就自己定了. 我这当奶奶的还要从别人的嘴里知道. 你把这个家看成什么了? 你把你爷爷奶奶当什么了? 你是有学问了, 瞧不起我们了? 准备自己捡高枝飞走啊, 不回这个家了?”

    修红一听, 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来奶奶追究的是为了自己没把和苏维嘉的事知会家里. 而不是怪她抢了敏惠的男朋友. 这个罪名小多了. 索性, 修红就低着头, 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

    倒是妈妈不忍心看见修红被批, 连忙解释: “可能她和维嘉好了还没有多长时间. 红红连我都没有告诉.”

    奶奶喝斥妈妈:“你别为她开脱. 她这样做对吗? 有没有把家里的长辈放在眼里? 你不知道昨天维嘉他奶奶给我打电话时, 我多尴尬. 人家那边恨不得扎轿子来抬人了. 我们这边连有了亲家都不知道. 这还幸亏苏家和我们家知根知底. 不知道的, 还以为家里对她怎么着了, 让她和家里有这么大的隔阂.”

    奶奶的语气虽然严厉, 但没有往日的轻蔑和疏远. 反而是有点爱之深恨之切的味道, 好象对得不到修红应有的亲近很是痛心疾首. 这让修红很不理解, 也很不习惯. 本能地反思了一下. 自己真的是白眼狼? 想了想, 不对啊, 一直都是这样啊. 难道奶奶今天把自己当敏惠了?

    二姑忙在边上劝奶奶: “您也别太生气, 您这边还没这门亲当回事, 苏家那边已经上杆子求上亲了. 这不正说明咱家姑娘俏. 人家求着咱们. 您该得意才是.”

    二姑的话, 说得奶奶心里舒坦了. 对修红也不疾言令色了. 嘴里倒是嘟嘟了几句:“我也就是生气, 红红老是跟家里那么生分, 怎么就跟隔着什么似的, 哪象自己的亲孙女啊?”

    “她也就是书读多了, 不那么在意人情世故. 您以后慢慢教她就是了. 你说维嘉和他父母说来就来, 咱家还不得准备一下?”

    “说的就是啊. 这么大的事, 还真要好好准备. 你说她那父母也是上不了台面的.” 说着奶奶斜眼瞥了一下修红的妈妈. “这事,你和林竹还真要操些心. 你呢, 在这边你是姑妈, 红红娘家的人. 在老苏家那边呢, 你是他们的老朋友. 无论从哪边说起, 你都得出把子力气. 林竹呢, 也就跟红红的姐姐一样了. 红红是个不长心眼的东西. 什么都不懂, 林竹, 还真得在边上提醒她点.”

    “外婆, 您这么客气干什么. 红红就跟我自己的妹妹一样.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林竹乖巧地说.

    二姑说:“昨天晚上, 维嘉的妈妈也给我打电话了. 她委托我帮她订个好一点的酒楼, 四号那天, 两家人在一起聚聚, 算是给他们办个订亲喜酒. 我今天早上去 '顶盛大酒楼'问了一下, 说是国庆节, 结婚的人多. 酒楼全给定满了. 后来还是酒楼的少东家, 据说是红红的中学同学, 听说是红红订婚. 就答应把他家里专用的一间包间让出来给我们.”

    “哦, 那就好, 反正就家里的这些人, 桌子大一点, 一桌也就够了.”

    “哪里啊? 维嘉他妈妈说连红红她外婆家也一起请.”

    “是吗?”奶奶说着就瞟了一眼范明秀. 范明秀和修志同结婚二十几年. 两家从来没有走动过, 更别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范明秀忙说: “我娘家那边就别请了. 到时候, 让红红去走一趟就行了.”

    二姑说: “那怎么行. 请客的是苏家, 人家说请, 咱们就得请. 只是, 要提前去给他们说一声才好, 免得到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来.”

    二姑这话自然有所指. 前不久修红的舅舅把修红的爸给打了. 怕在吃酒席的时候, 修红的舅舅再生出什么事来, 到时候闹起来. 在苏家人面前没法交待.

    “那让明秀回去先说一声.”奶奶说.

    “光明秀去, 怕是还不行. 要不要文天带着红红也一起去, 就算帮着苏家去请他们吧.”二姑建议道.

    奶奶想了想, 说“也行, 就让文天去吧, 一来文天是维嘉的好朋友, 维嘉来不了, 他帮忙出头请客也说得过去. 二来反正红红也没亲哥, 文天就当是亲哥了.”

    什么时候修家如此高抬范家了?, 居然还主动派人去请, 虽然文天是晚辈, 但这也是第一次.

    修红坐在一边, 傻傻地听着奶奶和二姑的对话, 好象她们谈的事情和自己不相干似的. 没有明白怎么家里人都这么热心她订婚的事情. 其实订婚不订婚, 在修红看来无关紧要. 那只是她和苏维嘉自己的事. 不须劳大家如此操心. 她现在关心父母离婚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看见母亲一如既往地谦卑顺从, 恭恭敬敬地地坐在一旁. 和以往没有一丝地不同. 她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父母离婚那件事. 难道前几天和彭乔, 孙絮的对话, 母亲的哭泣全是自己的幻觉?

    奶奶拿出一摞钱, 递给二姑:“这是一万块钱. 爷爷的意思是你帮忙看看.买个贵重点的礼物给维嘉. 苏家这次来, 少不了给红红礼物. 咱家也不能显得太寒酸了.”

    二姑没有接钱. 笑着说: “您这还是哪个年代的老黄历? 一万块钱能买什么看的上眼的东西. 这钱你就省了吧. 维嘉帮文天他爸的电力公司帮了不少忙. 维嘉他爸早说了, 等维嘉结婚的时候要送份厚礼. 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是一对瑞士金表. 到时候就以您和爸爸的名誉送给他们. 红红也跟着粘光了.”

    奶奶一听, 也没强求. 顺势把钱递给林竹: “林竹啊, 那你拿着这钱, 带着红红去买几件好衣服. 别到那天显得太寒酸.”

    奶奶说着, 又转头对修红的妈妈说: “明秀啊, 这几天你也不在家, 家里也没收拾. 你赶紧请两天假, 回家收拾收拾. 这可是你女儿的大事, 别在一边呆着跟没事人似的.”

    范明秀连忙点头答应.

    修红正呆坐在哪里. 漠不关心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一副置身度外的样子. 这时爷爷的房间里有了动静. 奶奶忙说: “红红, 你去看看爷爷, 他有话要对你说.”

    修红连忙起身去了爷爷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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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陌生家人(下)

﻿没想到, 修红的父亲修志同也在爷爷的房间里. 可能刚被爷爷训斥, 耷拉着脑袋, 没精打采的样子.

    修红进门, 喊了声爷爷. 看见父亲, 却没有表示.

    倒是修志同站了起来, 主动对修红打招呼: “红红,回来了.”

    红红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难得的是,爷爷见了修红,竟然伸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对修红说: “红红, 到爷爷这里来.”

    修红顺从地坐了过去.

    爷爷说: “你都要嫁人了, 咋都不告诉爷爷?”

    爷爷难得的温情, 让修红即感动又不适应. 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的事?”

    爷爷说:“没有这事? 他老苏家就上咱家来要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修红说的是实话, 可在外人看来就是女孩子在害羞.

    “你说你都不知道, 难道是老苏家的人要来抢亲?”爷爷以他难得的幽默诙谐地说.

    “红红就是迷糊. 这么大的事她都不放在心上.”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昨天晚上, 维嘉他奶奶说提亲. 我还以为是向敏惠提亲呢. 谁想到维嘉会看上她这么个傻丫头?”

    “咱家红红怎么傻了?”爷爷反驳奶奶:“谁说她傻, 谁给我读个博士看看. 他苏维嘉有啥了不起的. 再了不起他才是个大学生. 说他高攀咱家红红还差不多.”

    爷爷的这几句话, 几乎推翻了修红对爷爷以往的印象. 修红一直认为, 爷爷是个自高自大, 孤僻冷漠, 脾气暴躁, 没有人情味的的怪老头. 修红对爷爷一直是敬畏而远离. 没想到爷爷也有这种“护犊”子的时候.

    爷爷接着对奶奶说:“别觉得老苏家那小子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你们一个个都舔着脸巴结他们. 这次他们是来求亲. 一家有女百家求. 那小子这次的表现要不让我满意. 这门亲事我还要考虑考虑.”

    奶奶忙说:“知道了, 不会丢你的脸的.”

    这时修志同拿出一摞钱递给修红: “红红, 这钱你拿着. 自己买点东西去吧.”

    修红怔怔地看着他. 好象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长这么大, 这个人第一次给自己钱.

    奶奶连忙接过钱塞在修红的手里: “还不快拿着.”

    只见爷爷的脸又拉长了起来, 厉声训斥修志同道: “你也是五十的人了. 一天到晚吊而啷当没个正形. 你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 把你女儿的小脸也丢光了.”

    奶奶连忙说: “算了, 当着他女儿的面, 你就少说两句.”

    说着连忙把修红推出门去.

    修红出来, 看见妈妈和二姑, 林竹还在客厅. 就把爸爸刚刚给的钱递给了妈妈: “这是我爸给的.”

    妈妈说: “你爸给的你就拿着呗.”

    “我不要.”修红说着进了妈妈住的房间.

    妈妈连忙跟进来问: “你爸都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然后, 修红问: “您和我爸的事到底怎么着了?”

    妈妈: “还能怎么样啊. 就那么过呗. 你爷爷知道这事, 今天一早把你爸和我都叫回来了. 你爷爷把你爸训了一通, 还差点打他了. 然后说不准他再提离婚.”

    “那那个女的怀的孩子怎么办?”

    “你爷爷说, 咱修家不能要这孩子. 让那女的去把孩子处理掉.”

    “那就这样了? 你什么也没说?”修红没有想到: 妈妈居然还愿意继续这种生活.

    “我能说什么? 你爷爷都说了不准离婚. 我还说离婚啊? 再说你舅舅还把你爸给打了.”母亲似乎为能安然度过这一关松了一口气.

    修红以一种完全不能理解的目光看着妈妈. 她一直觉得就算再能忍辱负重的人, 当你被抛弃了, 你总得要有点骨气来维护自己的自尊. 要是修红自己, 如果知道自己的伴侣背叛了自己. 一定第一时间离开他. 根本不让他有抛弃自己的机会. 在母亲身上, 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 头一次, 妈妈在她的眼里, 有些陌生, 有些可怜, 有些可悲, 还有些可气.

    “你也别操心我的事了,还是准备你订婚的事吧.”妈妈说.

    修红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苏家提出订婚, 这个世界, 这个家的人怎么都变了. 父母亲岌岌可危的婚姻就突然正常化了. 爷爷变得和蔼可亲了. 奶奶对自己不厌恶了反而要和自己拉近关系. 父亲在自己面前变得卑微了. 二姑对自己的事情热心周到了. 修红似乎成了这个家的真正的公主了, 大家都竭尽全力地帮助她去完成人生大事.

    这不象是修家. 这个家里的人怎么了, 怎么都不按原来的正常方式行事了?

    好在还有一个人还在按照她的正常方式行事. 让修红有机会体会修家以往的气氛.

    这个人就是修红的大姑妈.

    大姑妈以她一贯的 “打人专打脸, 骂人专揭短”的作风. 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大声叫嚷到:“红红呢? 红红在哪里? 我倒要看看抢自己家姐姐的男朋友的人脸皮有多厚, 怎么还有脸回家来啊?”

    修红和妈妈淬不及防, 已经让大姑冲到跟前了. 修红厌恶大姑的这种泼妇骂街的样子, 本能地躲到一边去了.

    “你别躲, 你躲什么? 心虚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比畜生还不如.”

    “大姐, 你怎么能这样说红红……”妈妈连忙上前护着修红.

    “你别叫我大姐. 你们母女一样的货色, 都是狐狸精, 专门勾引男人.”

    “大姑妈, 能勾引上男人的就是好狐狸精. 哪些送上门都勾引不着男人的连做狐狸精都不配.”修红忽然开口, 冷冷地说道.

    “你说谁? 谁不配做狐狸精? 谁送上门了?”大姑显然没有意料到修红会反唇相讥. 还以为修红象以往一样任她臭骂, 以消她心中的恶气.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倒成了她要争着当狐狸精.

    “教你一招, 下一次送女儿上门的时候, 起码要打听清楚人家喜不喜欢你女儿. 自知之明知道不? 你这辈子缺得就是这个.”修红尖刻地说道

    “你,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是不是攀上高枝了, 有人撑腰了, 把长辈不放在眼里了……”大姑妈有些语无伦次了

    “红红你怎么这么对大姑妈说话? 还不赶快道歉.”赶进来的二姑厉声喝斥修红.

    “要我道歉? 我说这么一句就要道歉? 那她呢? 这么多年, 她说我妈的那些话, 怕是她这一辈子道歉都还不够.”修红说着就哭起来了. 实在是心里憋屈得太久了. 这么多年, 母亲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屈辱. 自己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 这个家里的人有谁为她们母女设身处地地想过, 有谁关心过她们的感受? 都把她们当着下等人, 想骂就骂, 想使唤就使唤. 修红本不是爱和人争吵的人, 尤其是和大姑那样尖酸刻薄的人吵架, 实在是丢了自己的体面. 所以以往都是以沉默而应对. 今天没有忍住, 也堕落成她那样的泼妇了. 修红想到自己自降身份更是难受, 再加上这几天的心里的别扭无处发泄. 这会儿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你还哭? 你有什么好哭的. 不要以为你有了苏家当靠山, 家里人就要把你当公主供起来. 我还就不吃这套. 订亲算什么? 就是结婚还有离的.”大姑妈口不择言.

    修红的母亲本来看见女儿委屈地哭了, 自己也跟着流泪, 听到大姑妈说 “离婚”一词, 脸刷一下就变了, 哭着说:“大姐. 你怎么能这样说, 这不是咒红红吗?”

    “你这说得是什么屁话?”只听一声大吼, 修红爷爷站在了门口: “这是你当姑妈该说的话? 红红以后离婚, 你能得什么好处? 你白活这么大把年纪了.”

    爷爷的狮子吼, 让屋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了. 只有修红越发哭得起劲. 奶奶忙从爷爷的身边挤进来:“闹什么闹. 还嫌家里不够乱啊. 红红别哭了.”

    林竹连拖带拽地把修红拉到门外, 上了她的车.

    林竹看着修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递了张面巾纸给她. 笑着说: “你哭什么?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大姨妈损成那样, 自己倒哭成了泪人. 倒好象被人欺负了似的.”

    “我今天是不是跟泼妇似的?”修红问.

    “反正让人刮目相看. 你平常安静得跟猫似的, 损起人来可真是刻薄. 真没想到你嘴皮子这么厉害.”

    “谁要她欺人太甚.”

    “大姨妈是有点过分. 不过你今天可一点没吃亏. 没看外公当那么多人面斥责大姨妈吗? 多给你撑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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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围魏救赵

﻿林竹把修红带回自己家里, 文天不在家. 家里只有保姆带着孩子.

    修红本来是很喜欢孩子的, 来林竹这里总是会第一时间总要逗逗孩子. 但,这会儿没心情理那孩子. 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继续流眼泪. 保姆一看这景, 带孩子躲到卧室去了.

    林竹拿了个热毛巾给修红, 让她擦了擦脸.

    然后又给她递了杯水.

    修红从进家门到现在, 一口水没喝过, 这会儿也真渴了, 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这才把气给喘匀了.

    只听林竹冷笑一声, 说: “小丫头, 围魏救赵这招你使得不错啊. 这一下全家人都要围着你转了.”

    修红完全没明白林竹的意思, 问: “你说什么? 什么招?”

    “别跟我这儿装糊涂. 五一那次你回来, 我问你和苏维嘉怎么回事? 你跟我说什么了? ‘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花花公子, 我不会再引进一个’. 现在怎么就要订亲了? 先说说你和苏维嘉到底怎么回事?”

    “那会儿真的没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奶奶春节的时候警告我别去招惹苏维嘉, 我那哪敢去惹他. 他不惹我, 我已经阿弥陀佛了. 后来嘛……”林竹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和修红走得比较近的人. 平时, 修红也把她当姐姐看, 这会儿就絮絮叨叨地把她和苏维嘉的那些事说了.

    林竹听了, 微微一笑: “敏惠和苏维嘉哪里相配啊? 外婆和大姨妈真是异想天开, 乱点鸳鸯. 当初我婆婆还劝她们来着, 让她们别做这个梦了. 可她们两不听. 直说他们两小的时候怎么好了, 苏家人怎么喜欢敏惠了. 他们小时候的事我不知道. 但是, 那次春节回来, 瞎子都能看出来. 苏家人喜欢的是你.”

    “你别瞎说了. 那个时候他们哪里喜欢我了.”

    “我哪里瞎说了. 那次, 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苏家奶奶见着你, 是不是拉着你不放. 还直夸你?”

    “她那是好久不见我了, 自然有点好奇.”

    “可苏家人也好久不见敏惠. 人家第一次见着也就只是说, 敏惠长大了, 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林竹说:“第二天, 文天和苏维嘉一起去看原来的学校. 把敏惠也拉上了. 文天本来是按外婆的指示, 给苏维嘉和敏惠创造在一起的机会. 结果, 苏维嘉没看着你, 就问文天‘怎么没见着修红?’ 文天赶紧给我打电话让我叫你去我家一起吃火锅. 那天吃饭的时候, 你们俩聊得多起劲, 敏惠根本插不上嘴.”

    林竹接着说: “那天来我家之前, 你误打误撞跑到我婆婆家去了. 苏家妈妈也在那里, 拉着你说了好长时间, 不让你走. 我婆婆后来对我说, 苏妈妈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你走后, 还夸你半天, 说你聪明, 漂亮. 那时候, 我婆婆就跟我说 ‘要和苏家结亲家, 还不如撮和红红和苏维嘉呢.’五一放假的时候, 苏维嘉一直盯着你, 对你暧昧, 连文天都看出来了. 所以, 敏惠五一后从W市回来, 我和我婆婆一点都不惊奇. 苏维嘉要和你订婚, 我和我婆婆也没有感到奇怪. 外婆昨天接到苏家奶奶的提亲电话后, 马上就打电话给我婆婆. 还说要骂你一顿, 怎么能抢自己家姐姐的男朋友. 我婆婆劝了外婆, 把前前后后的事一说. 外婆才明白.”

    林竹玲珑剔透, 这个时候顺水推舟把修红和苏维嘉夸成了神仙眷属, 佳偶天成. 把她婆婆从以前的那些尴尬的事情里摘得干干净净.

    “你知道苏家奶奶是怎么向奶奶提亲的吗?”修红问.

    “苏家奶奶昨天在电话里, 把你夸得跟天仙似的, 好象能把你娶到他家是苏家多大的福气. 本来外婆因为敏惠的事, 对苏家有些埋怨. 觉得苏家瞧不起咱家. 昨天晚上, 苏家奶奶把你一夸啊, 还说, 两家一直都是老朋友, 现在又亲上加亲, 说明两家的缘分不浅啊. 外婆一听又得意了, 一口一个苏家怎么怎么. 好象人家苏家高攀了咱家似的.”

    林竹说着,口气一转:“说实话, 要说原来外公当□□的时候, 修家有些势力那是不假.苏, 修两家那个时候也算是旗鼓相当. 因为外公是一把手, 苏爷爷是二把手. 说修家比苏家强那么一点, 也说的过去. 但现在, 比起苏家来, 修家是明显差多了. 苏家虽然搬去了W市, 但这些年也一直在W市帮榆阳牵线搭桥, 为榆阳引进投资, 开发市场出了不少力. 别的不说, 就说文天他爸的电力设备总公司. 靠苏家帮忙在W市站住了脚跟, 打开了市场. 现在他们公司的设备在整个中南地区的销路都相当不错. 所以榆阳有好多人想结交苏家. 榆阳管经济的常务市长, 还特地去W室去拜见过苏家爷爷. 名誉上是拜见前辈, 实际上就是去和苏家拉关系.

    “可咱们咱们修家呢? 大姨夫虽说是个处长, 但没有实权. 现在在混日子等退休了. 大姨妈还是靠外公在位的时候, 占了个好位置. 现在就吃那点老本. 你爸就不用说了. 也就是文天他爸还能撑得住点场面. 我婆婆呢, 待人办事, 在榆阳也算是有能力的. 里里外外, 上上下下都吃得开. 但和苏家的妈妈比, 那气度就差了一些, 缺少点雍容大度风范. 所以, 再听他们提苏, 修两家如何如何, 把两家相提并论. 我还真有点替她们害臊. 现在的修家差苏家是太多了.”

    林竹说得如此直率, 有点出乎修红的意料. 林竹的家是市委大院的. 她父亲在省里给一个重要人物当了很多年的秘书. 几年前来到榆阳, 算是下基层锻炼. 风闻他以后会回到省里, 被委以重任. 林竹嫁给文天, 是有点“下嫁”了. 从进了这家门以后, 林竹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对于家里的这些是是非非, 一直坐壁上观, 八面玲珑, 谁也不得罪, 当然谁也不敢得罪她. 对于修红母女在修家的地位, 她一直看得清楚. 出于她本心的善良和对修红大姑妈的蔑视, 她对范明秀表示出一定程度的关心和尊重. 但是, 也仍然置身度外, 并不会去为这个舅妈去当一个除强扶弱的侠女. 时间越长, 她越看得清楚, 修家其他人已经不成气侯了, 有些作为的也只有修红. 现在修红又和苏维嘉订了亲, 她丈夫和她婆家要仰仗苏家的地方不少. 以后她更要和修红更亲近了. 现在说这番话, 一方面是有些恭维苏家, 另一方面就是要告诉修红, 自己是和她站在一条“船”上的.

    修红没有琢磨林竹的心思, 她最担心的还是父母的婚姻:“我爸爸他现在倒底怎么样了, 要按我的本意, 还不如让我妈妈和他离婚算了.”

    “舅舅闹得也实在不象话. 我婆婆都骂过他好多次. 这次, 我婆婆也劝他不要离婚来着. 可也劝不听. 舅妈那里, 我去看过她了. 她怎么也不愿意离婚. 想想也是, 她一辈子的心思都在这个家里. 现在年纪这么大了, 不比咱们年轻, 离了, 还可以再找. 没有家庭, 还有事业. 她除了这个家, 什么也没有. 如果连这个家也没了. 她怎么办?”

    修红一听, 觉得林竹说的有理. 为那会儿对妈妈的不解和轻视而自责. 然后问: “为什么苏家人一提订亲, 我爸和我妈要离婚的事就不提了? 我看我妈, 跟没事人一样.”

    林竹惊奇的瞪了一眼修红.反问道: “订亲的事, 不是你和苏维嘉商量的吗? 难道你不是用订亲这事, 来强迫你爷爷出面制止你爸和你妈离婚? 要不我刚才说你围魏救赵这招用得好.”

    “这都那跟那儿啊. 你说的我一点都不明白.”修红被林竹越说越糊涂.

    “你别跟我这里打马虎眼.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我问你, 你爸和你妈闹离婚的事情,你告诉苏维嘉了吗?”

    “没有. 这事我哪会告诉他? 还嫌不够恶心?”修红否认.

    “你真的没说?”林竹有些不信. 琢磨了一会儿, 说:“让我想想? 可能是我告诉他的.”

    “你? 你怎么会把这事告诉他?”这下轮到修红奇怪了.

    “前天晚上, 苏维嘉打电话来找文天. 文天没在家, 是我接的. 苏维嘉第一句话就是‘红红她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我当时还挺奇怪, 他怎么关心起这事来了. 就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说:‘红红好象很担心她妈妈, 电话里她也没说清.’我一听他一口一个红红地叫你, 就猜到你们俩一定好了. 我以为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出于关心又打电话来了解情况. 我就说了句:‘还能怎么样? 舅妈不想离婚.’就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他了. 他就说了句:‘红红很难过, 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我说:‘舅妈不想离婚, 舅舅要离. 外公外婆也不管, 谁也帮不上忙.’”

    修红仔细一想, 明白了: 原来前天晚上, 和苏维嘉通电话的时候, 修红刚好是接完彭乔和孙絮的电话, 知道父亲向母亲提出离婚, 心里特别难受. 苏维嘉发现修红情绪不高. 并且还取消了国庆节和苏维嘉一起游玩的计划. 说要回家看妈妈. 就知道修红的母亲一定出事了. 修红是那样的性格, 不愿对他说实情. 他一定很担心. 所以就到文天这里打听情况. 从林竹那里知道是修红父母的婚姻出了问题. 理解修红是在为母亲忧愁, 但却无能为力, 所以伤心难过. 他有心要帮助修红. 既然修红的母亲不愿离婚, 那么只能想办法帮她保住婚姻. 而能让修红的父亲打消离婚念头的也只有修红的爷爷. 但是修红父母的事情是他们的私事, 外人无法插手. 于是苏维嘉就请奶奶向修红奶奶提亲, 并且让父母亲趁国庆节假日期间过来办订婚酒. 修红的爷爷奶奶是最要面子的. 若是, 苏维嘉的父母来了, 自己家里闹得乌烟瘴气的. 他们自己下不了台阶. 所以就必须出面阻止修红父母离婚. 以后, 有苏家这样的人当亲家. 修红父亲再想提离婚, 爷爷也不会答应.

    修红深深地叹了口气, 问林竹:“我奶奶她们是不是觉得苏家突然提出订亲特别唐突? 她们没怀疑什么?”

    “家里谁也不知道苏维嘉已经知道你父母离婚这事情, 我跟家里谁都没提起. 连文天和我婆婆都没说. 昨天晚上奶奶接到苏家奶奶的提亲电话后, 告诉我婆婆, 我一下就猜出是怎么回了. 我还以为是你和苏维嘉一起想的招呢.”

    “而且,”林竹继续分析: “苏维嘉的妈妈给我婆婆打电话的时候, 再三强调, 吃订亲酒的时候, 要连你外婆家的人一起请? 这说明什么? “

    说明什么? 苏家知道修家人瞧不起修红的外婆家的, 两亲家从来没有来往过. 这次两家人一起请, 就是给修家人一个信号, 在苏家眼里, 修红的外婆家和奶奶家都是一视同仁, 不分亲疏. 这是对修红母亲的尊重. 也是给修红母亲撑腰, 以后的日子, 修家人如果再小看修红的母亲, 怕是也要看看这边的亲家是谁了.

    不知苏维嘉怎么和苏家人提出的请求? 或者, 他说了实情, 苏家的人出于对修红母亲的同情, 和对修红的支援, 帮着他一起想的这个办法. 或者, 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表达了想和修红订亲的愿望, 苏家人都很喜欢修红, 所以就答应了苏维嘉的请求.

    苏家本是一个不拘旧礼节的家庭. 对于苏维嘉的个人问题一直给予很大的空间, 从来没有插手参与过. 现在为了帮助修红解决家庭困境, 苏维嘉居然动员全家. 让他奶奶亲自打电话提亲. 让他妈妈打电话给我婆婆, 委托二姑妈帮忙订酒楼. 然后, 让他父母和他一起来榆阳.

    而在修红面前, 苏维嘉却表现得若无其事, 把订亲一事说成了是苏家人的愿望. 苏维嘉的用心何其良苦. 若不是爱惨了修红, 怎么会考虑得如此周全? 修红想着, 又有点想哭了. 更多的愿望是想赶快见到苏维嘉, 不为别的, 就为能在他的肩膀上靠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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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假戏真做

﻿修红请假提前回家, 是为了解决父母的离婚问题的. 回到家里, 却变成了准备自己的订婚仪式.

    而这场订婚的实际意义在于, 阻止父母的离婚.

    这就象本来是要演一场“离婚”的戏, 但出的戏牌却是 “订婚”. 而实际上这是一场由“离婚”而引起的“订婚”的戏, 目的是为了阻止“离婚”的戏上演.

    逻辑够混乱的吧.

    在苏家人到来之前. 修家必须要把“舞台”准备好. 更重要的是必须要让女主角准备好. 女主是苏家人钦点的. 若是要修家人自选. 他们宁愿换一个. 因为这个女主太各色, 太别扭了. 不那么好侍侯..

    修红由跑龙套的升任成女主. 这几天她被家里的人所簇拥, 着实地享受了一番被人疼爱, 关注, 容忍的滋味.

    但是她不习惯, 也不在意这些.

    这场订婚不是她期盼的. 她其实是一个简单的人. 就算她的爱情再完满, 也只是她和她爱的那个人自己的事情. 不需要这么多人参与. 更不需要用什么仪式来彰显自己的爱情. 若真需要一个订婚仪式的话, 她理想中的应该是: 他说:“和我结婚吧.”. 她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 其他多余的情节都是华而不实的.

    而且, 这场订亲的“目的”不纯. 这是她最大的心结. 这如同她的研究成果是在一个虚假的条件下完成的. 无论这个结果看上去多么完美. 得到多么高的奖励. 但假的就是假的. 可以欺骗别人, 但她欺骗不了她自己. 让她把这出假戏当真的演, 她做不到.

    林竹这几天被家里人委任为女主的贴身“保姆”. 这个工作实在是很辛苦, 因为这个女主实在是不配合. 非常耍大牌. 经常挑三捡四. 要么就趾高气扬, 要么就是不屑一顾.

    别说是林竹, 就是修红的奶奶这几天和修红说话也是小心谨慎, 带着彼此都不习惯的亲昵和宠爱.

    修红跟林竹选去选“戏服”, 拒绝林竹选定的任何一件. 坚持自己的选择.

    修红看中的衣服, 林竹嫌太古板素净: “又不是让你穿着上讲台宣读论文的. 这么一本正经干什么?”

    修红反驳道: “还以为我真的是上舞台演戏? 穿那么夸张干什么?”

    “你真把订婚当一出戏吗?”林竹决定要认真地和这个女主谈一下了. 因为她现在这个态度将会把戏演砸了. 如果戏演砸了. 尴尬的将是所有的人.

    “难道不是吗?”修红再反问.

    “好吧, 就算是一出戏, 你是不是也该把它演好? 不为别的, 就算为了你妈妈, 为了苏维嘉的苦心. 为了苏家父母, 不辞辛苦, 远道而来.”

    “你看看你妈妈, 这几天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开心, 这么精神焕发过? 如果没有这场订亲, 想想看你妈妈现在会是什么状况. 你不要以为她高兴仅仅是因为她不用离婚了. 她高兴的是她女儿找了个好婆家. 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这是一个当母亲的骄傲. 请你不要破坏你妈妈难得的好心情, 行吗?”

    林竹说的没错. 这几天母亲习惯的诚惶诚恐的表情消失了, 她的脸上成天绽放着开心的笑容. 她在家里得到了从来未有的尊重. 奶奶, 二姑居然能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 父亲这几天常常在家呆着. 他们甚至可以一起长时间讨论某些事情. 这正是母亲曾经梦想过的家庭. 现在修红帮她实现了. 为了母亲的开心, 修红难道不能好好的称职地把这出戏演完吗?

    “苏维嘉就不说了, 谁要他死心踏地地爱上了你这么个犟丫头. 他为你再受苦都是他自找的. 但是他的父母呢? 人家平时工作那么忙, 为什么不在假期的时候好好歇着, 偏要长途跋涉跑到这里来? 难道就是为了阻止两个不相干的人离婚? 还是你觉得他们老苏家就非你这大博士不娶, 所以必须来求你嫁给他们儿子?”

    从W市到榆阳. 超过6个小时的车程. 如果说两位超过半百的长辈, 长途跋涉来到这里, 就是为了配合修红来演一出“订婚”假戏, 是不是太侮辱他们的智商, 也太不尊重他们的辛苦了吧. 他们的到来, 不正是为了表示他们对修红的喜爱, 以及对修红家人的尊重, 同时表达他们愿意和修家结这门亲吗?

    “人不能太自私, 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 就算你再有个性, 再有原则, 你是不是也改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就算我们这些人是不相干的人, 你不用在意. 那些爱你的人呢? 你是不是该为他们考虑一下.”

    林竹没说错. 修红承认自己是太自私了. 只顾自己的感受. 因为这几天意外受到宠爱, 又开始任性了. 就算是为了让母亲开心, 让苏维嘉的父母不白跑一趟, 她也应该尽职尽责地, 不负众望地把女主演好.

    那么继续调选“戏服”吧. 榆阳的商场都逛遍了, 没买到两人都中意的.

    林竹准备带修红C市去买衣服了. 为了减少麻烦, 修红牺牲了自己的审美观, 屈从林竹, 买了一件浅淡的粉红礼服, 和一双浅口的白皮鞋.

    首饰不用买了, 苏维嘉送的项链和戒指, 正好用上.

    化妆品不用买了, 林竹送给修红一套兰蔻.

    然后, 大表嫂小袁送来了一套高级护肤品.

    修红对礼物不是很感兴趣. 关心的是敏益表哥的病情. 不是说三个月要复查一次吗? 现在都四个月了,怎么没有动静.

    小袁摇摇头, 别提了. 她婆婆, 修红的大姑妈, 敏益的妈说那不是病. 是身体没调理好. 现在在吃中药调理身体呢.

    好吧, 大喜的日子, 咱不提这倒霉的事情. 但是修红还是有点担心小袁会质问自己: “那次在C市,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和苏维嘉没关系吗? 怎么现在要订婚了?”

    可是, 小袁根本没提这茬. 难道也和林竹一样有先见之明. 早看出苏维嘉和修红才是天生的一对, 地配的一双?

    算你们厉害. 都能先知先觉.

    女主准备好了该请大配角了.

    按照奶奶的吩咐, 修红在文天的陪同下一起去修红的外婆家请他们吃订亲喜酒.

    虽然文天是晚辈, 但也是修家第一次派人“纡尊降贵”登范家的门. 这是一个明显的求和信号. 希望范家的人看在修家主动求和的份上, 别在苏家面前闹得太难看.

    当着修红外公,外婆的面,文天说:“过几天是红红订亲的日子, 她未来的公公婆婆都要过来求亲, 咱们都是她娘家人, 那天要为她捧场.”

    虽然文天说得委婉, 修红的外婆还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看在文天亲自登门的份上, 更看在修红的份上, 一口应承:“那是自然, 红红是我唯一的外孙女, 谁在她大喜的日子闹事, 我老太婆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不请自来的观众.

    那就是彭乔和孙絮. 她们是从“顶盛大酒楼”的少东家, 她们的老同学方文山那里知道修红订婚的消息. 一个电话呼过来, 要修红过去老实交代实际情况. 在她们面前, 修红终于可以卸下戏妆了. 老实交代了前后经过.

    “你是说你BF是嘉华的苏维嘉吗?”彭乔问.

    “是.”修红老实交代. 苏维嘉在榆阳的著名程度超乎修红的想象. 连彭乔这种自以为阅人无数的女人, 也连声尖叫起来: “你怎么勾搭上他的.”

    “准确地说, 是他三番五次勾搭我的.”修红老实交代地很彻底.

    “这次把他介绍给我, 让我也勾搭勾搭他.”彭乔命令道.

    “好吧.”修红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了. 她不知道苏维嘉在榆阳停留几天. 是否有时间接受她的这些老同学的“勾搭”.

    男主和他的父母在十月二号晚上,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长途奔波. 终于到达了榆阳.

    因为那天上午, 苏维嘉的父亲在电视台还有个重要会议. 散会以后, 他们才出发, 那时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 苏维嘉出发的前给修红发了一个短信, 告诉她: 他们要出发了. 从那以后, 修红就一直心神不安地等待着他的消息. 莫名其妙地担心他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在中途休息的时候, 又发给她一个短信, 告诉她路程过半. 她几乎是一秒秒地算着, 他大概有多长时间就会到榆阳.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如果不是家里的意外,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W江上顺江而下了. 而现在, 离见面的时间越近, 她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修红原来想去榆阳宾馆去等他们. 但是时间太晚了.而且接待的事情不属她管. 更重要的是, 她应该在大喜的日子之前少和男方见面, 这才是一个淑女应有的矜持和体面.

    苏维嘉他们到达榆阳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们直接去榆阳宾馆住下. 然后, 苏维嘉给修红发了个短信, 告诉她已经到了.

    接到短信的时候, 修红正在爷爷家的屋外徘徊. 苏维嘉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到了”. 修红悬起的一颗心放下来, 然后有一种强烈马上是想见到他的欲望. 但是她知道, 现在不能去打搅他了. 开了六个多小时的长途, 他太累了. 他需要休息. 于是她回了她一个短信, 只有两个字: “想你”.

    他的短信马上过来了:“我来见你”.

    她回:“还是我来吧”. 她想, 不能再劳累他了.

    他的短信又来了:“女孩子大半夜的不能随便出门. 等着我”.

    她看着他的短信, 眼泪就出来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发这个短信的时候那俏皮而自得的神态.

    几分钟以后, 他的短信来了:“我到你家大院门口了, 你出来吧”.

    她等不及换衣服, 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跑到大院门口. 浑黄的灯光下. 她看见他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 她跑过去的同时, 他已从车里出来. 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她跑过去, 就那样扎进他的怀抱里, 紧紧地抱着他.

    “累了吗?”他搂着她.

    她摇头, 依旧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问:“你累了吗?”

    他也摇头. 然后问: “你家里人都好吗? 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妈妈特别高兴. 谢谢你和你家人的苦心.”

    苏维嘉轻轻地摸了摸修红的脸, 温柔地说:“别想太多了. 你父母的事情是你家的私事, 其他人不好插手. 但我确实想帮你. 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

    “你是不是很同情我妈妈和我.”修红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伤感, 从心里为母亲和自己悲哀.

    苏维嘉把她从怀里推开, 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地说: “这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很多, 值得帮助的人也很多. 但值得订婚的就只有你一个.”

    修红低下头, 她明白他的心意了. 为曾经自己心里闹的别扭而惭愧. 林竹说得对: 她实在是不该把他和他家的这份心意仅仅当作是假戏.

    “我倒是很高兴这么快就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了. 你千万别告诉我, 你只是为了帮助你母亲才答应和我订婚的.” 苏维嘉的脸上又出现了惯有的调侃的神态.

    修红不好意思笑了:“不是. 当然不是. 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家里的事情都摆不平, 还要把你和你家里牵扯进来.”

    “记住, 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我了, 有什么事情, 不要再独自承担了, 第一个就要告诉我. 我会帮你的.”他伸手揽过修红, 再次把她拥在自己的怀抱里.

    “嗯.”修红点点头.

    他是她的太阳. 无论她的生活多么阴云密布, 他总能穿过云层, 把阳光和温暖送到她的身边.

    “对了, 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他在她耳边细语道: “明天和你妈妈好好商量一下, 看找你婆婆要多少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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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佳偶天成

﻿十月四日, 订婚.

    应该说这是一场很完满订婚.

    修, 范两家人第一次聚集一堂, 和苏维嘉的父母一起为两位年轻人祝福.

    修红如琬似花, 慧质兰心; 苏维嘉玉树临风,  风流倜傥.

    一对璧人, 佳偶天成.

    苏妈妈安和把一枚祖母绿的戒指带在修红的手上, 亲切地说道:  “红红, 这是奶奶托我带给你的. 好多年前她就开始为她的孙媳妇准备这戒指了, 今天终于这枚戒指终于物有所归了. 奶奶这几天特别高兴. 若不是她年纪大了, 她会亲自来给你戴上这枚戒指的. 戴上这枚戒指你就是咱苏家的媳妇了, 你也该喊我一声妈妈了.”

    修红羞涩地点点头. 嘴动了一下, 小声地叫了声:  “妈.”

    安和喜滋滋地答应了.

    看着女儿就象一个公主一样, 被大家所簇拥着, 祝福着. 爱她的男人在一旁呵护着她, 喜欢她的婆家人对她那么宠爱, 这是范明秀的梦中生活啊. 一辈子未圆的梦, 女儿帮她圆了. 范明秀的眼泪止不住汨汨地流了下来.

    修红的外婆忙悄声劝道:  “你这是怎么了? 今天是你女儿的喜日子啊, 你怎么哭成这样.”

    安和一把握着范明秀手, 笑吟吟地对修红的外婆说: “她这是舍不得她女儿, 她要把她女儿分给我一半了.” 说完, 又转过头来安慰范明秀: “不过, 你也不亏的. 我把我儿子也分给你一半. 以后我们俩都儿女双全了.”

    然后, 对苏维嘉说: “你也应该去敬你岳父岳母一杯酒了.”

    苏维嘉连忙尊命. 大大方方地端着杯酒走到修志同和范明秀的前面. 说: “爸爸, 妈妈, 我敬你们一杯.”

    安和等苏维嘉敬完酒, 自己端了杯酒走到修红的外公和外婆面前, 说: “二位老人在上, 这杯酒是我受我婆婆的委托, 敬您二老的. 婆婆说红红小的时候, 她爷爷奶奶忙, 照顾不过来, 是您二老辛苦帮着带大的. 所以我婆婆要我一定替她敬您二老一杯, 表示她老人家的谢意.”

    “不敢当, 不敢当啊.” 修红的外婆慌忙起身, 险些打翻了酒杯. 这个当年提篮小卖的搬运工的妻子, 和当年的□□当了二十几年的亲家, 从未聚首过. 今天却在外孙女的订婚仪式上. 接受当年的市长夫人的一杯敬酒,  一时间百感交际, 老泪纵横.

    订亲喜酒办完的地二天, 苏家的父母就离开了榆阳. 苏维嘉多留了一天, 参加修红的中学同学的聚会.

    然后, 修红和苏维家和修红一起回到了C市.

    回到学校, 修红从天堂回到人间, 又开始考虑她的那些繁琐的实验了. 因为提前回家, 打破了原来的实验计划. 她希望尽量把实验进度赶回来.

    做EBSD需要很长的时间收集数据. 正好假期里, 电镜空闲. 修红可以把式样放进仪器里, 让SEM自动扫描收集数据.

    于是, 她带着苏维嘉就去了实验室.

    在办公室意外碰到了梁老师.

    这学期, 修红和梁老师基本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现在见到他, 也只是勉强打了个招呼. 然后拿着样品, 自己进SEM室去做实验. 把苏维嘉留在办公室.

    放好样品, 设定好实验条件, 检查数据质量, 然后开始让SEM自己开始自动扫描, 收集数据.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修红回到办公室, 看见苏维嘉和梁老师居然相谈甚欢. 梁老师千年不变的苦瓜脸更是洋溢着开心地笑容, 让修红一时恍惚, 这还是那个一天到对谁都不中意, 对什么都不满意的梁老师吗? 他们离开的时候, 梁老师甚至主动和苏维嘉握手告别, 欢迎他以后常来常往. 然后顺便给修红送了一张灿烂的笑容.

    从办公室出来, 修红问苏维嘉: “你和他说什么了?”

    “聊天啊.”

    “和他?” 修红真不敢不相信. 她进实验室也有四五年了. 这么多年从没见梁老师和其他人说过三句以上的闲话.

    “每个人都有感兴趣的话题, 都希望与人交流. 问题是谁是合适的人. 对老梁来说, 显然我是合适人选.” 苏维嘉颇为得意. 修红暗自感叹, 这个苏维嘉, 他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为什么修红生活中的任何一个难题, 在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到了后来才知道, 那天梁老师因心情烦闷, 和老婆吵了几句, 就来办公室躲清静. 修红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 梁老师正在网上找人下国际象棋解闷. 碰巧苏维嘉以前有段时间迷过一段国际相棋. 还认真记过一些棋谱. 于是就在一旁观战. 偶尔出个招术. 两人连手. 把积分比梁老师高一截的对手打败了. 对手不服, 再挑战梁老师. 梁老师和苏维嘉再次连手. 再战再捷. 棋下完后, 两人自然就交谈起来. 交谈中又找到了一些共同的爱好的话题. 什么足球啊, 军事啊 什么的. 就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尤其是梁老师, 压抑的太久, 现在有个大学圈子以外的人不冷眼视他为怪人. 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他聊天. 让他有一种子期遇伯牙的感觉.

    事实证明, 那天苏维嘉和梁老师无意中的见面, 是修红在实验室生存环境改变的转折点. 从那以后, 梁老师不仅对她和颜悦色, 而且还主动和修红探讨学术, 实验的问题. 过了一阵, 梁老师拿出他的一个实验结果和修红讨论. 修红认为结果不错, 建议他补些数据, 写成一篇论文. 梁老师把论文写完以后, 拿来给修红看. 修红帮他改了一下, 完善了结果讨论部分. 梁老师把修改后的论文, 给刘教授过目. 刘教授简单地改了一下, 就建议他发给杂志. 后来论文在杂志上发表了, 这是梁老师数年来第一次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论文. 梁老师喜出望外, 再接再厉. 似乎也看到副教授的职称离他不远了. 从那以后, 梁老师和修红的合作越来越多, 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修红后来时常想起苏维嘉的话: “每个人都有感兴趣的话题, 都希望与人交流. 问题是谁是合适的人.” 真的是没说错. 每个人都象一扇锁着的门, 总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那门上的锁. 苏维嘉总能找到那把有用的钥匙. 而修红呢似乎总是等着别人自动打开门锁.

    十一月初, 苏维嘉要满三十岁了. 他的生日正好是星期六.

    有个比你有钱的男朋友不是总有好处的. 比如, 给他买生日礼物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太平常的礼物, 肯定不入他的法眼. 入他的法眼的礼物, 修红又买不起.

    这真是个难题!!!

    “他喜欢什么?” 所谓闺密就是这个时候有用的. 修红打电话向密友求救. 于是彭乔问了一个简单而关键的问题.

    他喜欢什么? 修红问自己.

    不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 修红才明白. 她和张松两人白谈了三年的恋爱. 她对男人一点也不了解. 而对于苏维嘉. 她更是茫然.

    “其实不用太贵的礼物, 实用的也行.” 孙絮建议: “买件高级衬衫吧. 你知道他的尺寸吗?”

    不知道.

    “要不买领带, 男人的领带永远不嫌多. 你知道他的西服一般是什么色系的吗?”

    不知道.

    “你是怎么谈恋爱的? 对自己男朋友什么都不知道. 你难道一点都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天天就等着人家来哄你玩啊.” 彭乔终于火了.

    细细想来, 修红对这场恋爱, 还真的是没有花什么心思. 修红自己的生活混乱而且繁重, 似乎总是麻烦不断. 她自顾不暇, 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 而苏维嘉好象永远潇洒自如, 总是在她还来不及想他的时候. 就已经为她把什么都做好了. 一切都似信手拈来那样自然而轻松. 在他面前, 她是透明的. 他对她了如指掌, 永远知道该为他做什么, 而她对他的世界完全陌生. 从来没有想过为他该做点什么. 甚至去好好了解他一下.

    “你就知道忙你自己的那点屁事, 你关心过别人吗? 你说你忙?  我就不信苏维嘉就不忙, 清闲到一天到晚除了想你没有别的事干的地步. 你要对他不上心, 把这个男人让出来. 别让你把好男人都浪费了.” 彭乔继续发飙. 如果修红把苏维嘉让出来的话. 她肯定第一个扑上去.

    “我现在不是再努力吗?” 修红委屈地说. 虽然彭乔说得不无道理. 但是也不能忽略自己的进步啊. “我不是在绞尽脑汁想送他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吗?”

    “买瓶香水吧, 古龙牌的男式香水.” 彭乔强调, 若是不强调的话, 她怀疑这个苯女人会随便买一瓶. “多试一下香水的味道. 要买你喜欢的那个香型. 然后告诉他. ‘我喜欢的男人, 身上要有我喜欢的味道.’ ”

    “我喜欢的男人, 身上要有我喜欢的味道.” 好霸道的爱情宣言啊, 修红暗自点头. 就这样吧.

    苏维嘉的生日前的那个星期五, 修红正好要去W大做一天的实验. 星期四晚上修红就到了W市. 住在苏奶奶的家里. 苏维嘉那晚也在奶奶家住的.

    星期五早晨, 苏维嘉要送修红去W大. 被修红拒绝了. 修红一定要尝尝坐轮渡过江上班的滋味. 苏维嘉无奈. 一再交代码头上轮船太多, 一定要小心, 别坐错了船, 被带到出海口去了. 修红不干了: “你别老把我当小孩, 什么都不放心. 你要知道我十八岁就独立生活了. 也是靠自己闯过来的.”

    苏维嘉心想, 那是我那会儿没再见到你, 要不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修红在W大的实验做了一半, 仪器出了故障. 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修红只好把实验停了. 好在上午完成了大部分的实验. 剩下的部分就是需要再补照些照片. 这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修红决定离开了W大.

    修红苏维嘉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这事. 苏维嘉让她去他公司找他.

    临江大厦是W市最高的写字楼. 是嘉华的所在地. 修红来到临江大厦的一楼大厅. 告诉接待站的接待员, 她要找嘉华的苏维嘉. 接待员让修红填了张会客单, 电话通知嘉华, 然后有礼貌地让修红稍等.

    修红在大厅临窗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无所事事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临江大厦果然是W市的第一写字楼. 进进出出的男人们一个个西装革履, 气宇轩仰. 女人们个个端庄优雅. 明艳动人. 比起她在大学教学楼里来来往往地书呆子们, 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修红今天因为出门在外, 稍微打扮了一下, 穿的是妈妈年前给买的一件深驼色短风衣, 里面是套深灰色的套装. 脸上略施薄粉. 因为要做实验, 把头发扎在了脑后. 比起平常, 今天修红的打扮要正规多了. 可是和这里进出的男男女女比起来, 仍然显得有些寒酸古旧. 修红想, 难怪现在都争着当白领, 别说挣得不少, 就是天天在这楼里进进出出, 和那么多帅哥美女在一起, 自己也会优雅自信许多. 哪象学校里, 天天闷在实验? 教室, 办公室. 出来进去打交道的的都是驼背拱腰的小老头. 只不过有的是未来的小老头, 有的已经是小老头了.

    正胡思乱想着, 电梯的门打开了. 走出一个男子,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托出高大挺拔的身材, 卓而不群. 线条明朗脸上表情淡淡的，鼻梁挺直, 菱唇微闭, 那双明目却透着一种冷俊坚毅. 他在大厅一出现, 那几分凌人的气势，自信沉着, 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住了.

    修红不由得心动: 往日的他任性洒脱, 散漫不羁. 似乎仍然是那个淘气顽皮的邻家大男孩. 原来他是如此神采俊逸, 英俊不凡. 风度翩翩地让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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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俊男维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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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心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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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偶露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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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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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按捺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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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甜酸的新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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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嫉妒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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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兵”和“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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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不能失去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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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那个爱过母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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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母亲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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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做一个好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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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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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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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混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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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混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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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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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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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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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举棋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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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云开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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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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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关心则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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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新年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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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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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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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从云端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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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错过: 那个叫我忻茹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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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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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一块被老鼠们觊觎的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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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你以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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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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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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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背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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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关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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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关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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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和婆婆相处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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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都是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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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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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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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那些人, 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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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那些人, 那些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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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不是不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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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不是不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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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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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股东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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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猪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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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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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苏维嘉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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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苏维嘉的新生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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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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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似是故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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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只是心有佪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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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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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难念的经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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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希望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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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心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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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接下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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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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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冷如铁，柔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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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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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心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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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心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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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男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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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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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番外一：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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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番外二:久别胜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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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番外三：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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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番外四：聚散两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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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番外五：有女万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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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关于张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