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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砰！

    好大一声撞击声。

    “哎呀！夭寿喔！是车祸。”妇人甲一脸惊恐地捂着眼大叫。

    “是谁被撞了？严不严重？”妇人乙提着菜篮，赶忙招唤邻居来瞧瞧。

    “不晓得耶！没见过，好像是外地人。”刚下班的妇人丙停好机车。

    “血流那么多，大概活不成了吧！”幸灾乐祸又刻薄的妇人丁瞟了一眼，故意比起莲花指秀她六克拉大的钻戒。

    卖鱼的小贩来了，刀削面摊老板来了，咸酥鸡阿哥来了，挂着三把刀的磨刀师傅来了，舔着棒棒糖的女学生来了，种田的阿桑来了，连街口卖棺材的黑衣大哥也来了，唯独最该出现的救护车和警察伯伯迟迟不来。

    那边在拍照，这边在量身长，还有人在问明牌几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像7又像3，扭曲的角度三十五，鞋号二十三号半。

    “可怜哟！看起来还很年轻，有十八岁吗？”跟她女儿差不多年纪，妇人甲惋惜地说道。

    “满脸是血谁看得出来，不过五官满清秀的。”应该是个标致的女孩。妇人乙赶着回去煮晚餐，所以没再看下去。

    “听说是一辆横冲直撞的货车撞了她，真是可怕呀！”没天良哟！撞了人也没下车就跑了。妇人丙愤慨地拉着妇人丁的手描述当时的惊险情景。

    “我也有看到，那人正一边开车，一边喝着米酒头。”妇人丁七嘴八舌的补充重点。

    血，是如此艳红。

    由娇小的身体中不断流出。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投以同情的眼神看着热闹，却没人肯主动上前援助受伤的女孩，冷眼旁观讨论谁看得最仔细车祸发生经过。

    可笑地，每个人都以为别人叫了救护车，所有人都在等待，等那咿喔咿喔的声响响起。

    一直一直到许久以后，姗姗来迟的人民公仆才出现，失血过多的女孩陷入重度昏迷，医生宣布有可能因脑部缺氧过久而成为永久性植物人。

    那一年，一九九七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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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小人、小人、小小人，哟呵！为师的爱徒，快用你热情高亢的声音欢迎我，师父我老人家又回来让你孝顺了，大鱼大肉赶快端上来，别再用鱼干野菜打发我，免得人家说你不孝……”

    一个乞丐……不，是一名穿着老旧灰色道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头，有正门不走的跳窗而入，一边大声嚷嚷着喊饿，一边为老不尊的扯开衣襟扇凉。

    不高，但也不算矮，中等身材，体型偏瘦，一副快得道成仙的模样，衣服虽无补丁却穿得随便，套了左袖不一定穿右袖，左右脚可以是草鞋混布鞋，随兴得让人很想……仰天长啸。

    有着济公师父李修缘的疯癫个性，和哪咤三太子的孩子顽性，年过半百的欧阳不鬼毫无长者的威仪和沉稳，反而是晚辈们眼中最麻烦的老人，没一刻正经的做出叫人匪夷所思的行径。

    根据和他积怨甚深、缘分不深的独生女所言，他绝对是一个古怪又欠管教的死老头，见到他的人都该吐他口水，让他知晓什么叫知耻近乎勇，当个合乎众人期待的一代宗师。

    不过他唯一的徒弟补述——这是不可能的事，请别为难一个精神失常的失智老人。

    当然，老人的徒弟是十分敦厚仁慈，此补述是由老人的女儿揣摩其心意，代为说出埋藏多年的心声。

    好在他还有受人赞扬的优点，那就是不常出现，其女才不致因弑亲罪名而被判处无期徒刑。

    “小人呐！我的好徒儿，你在哪里……啊！找到你了，在赚为师的生活费呀！嗯！嗯！不错不错，有前途，为师的教导有方，真是叫师父我大感欣慰。”

    果然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颇得他的真传呀！替人批命解运有模有样，持笔沾墨，温润如玉，一点也不比他年轻时风流潇洒的俊俏模样差。

    就是太认真了，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不用照实全说嘛！保留一些的欲语还休，这些个冤大头才会主动掏钱来，千拜托、万拜托地把他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唉！明明气数将尽就不必再算了嘛！瞧瞧眼前这位客人眉高过耳朵，一生劳碌，颧骨过高，注定刻薄，唇形薄抿，不寡情也薄幸，顶多再走三年运就日薄西山，请神请佛来加持都没用。

    偏他这徒儿老是想不通，一心悲天悯人，不论牛鬼蛇神一律平等视之，不怕折寿少福的为人一窥天机，一尽天赐能力。

    帮人是好事，可是不能连祸延子孙的政客也帮，老百姓会没饭吃也是因为他，一项错误的政策导致国家一年损失上千亿，犹自睁眼说瞎话地自称政绩优异。

    “啊！你不是中外闻名的九全老人嘛！久仰久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三生荣幸，这是我的名片，请笑纳。”

    兴奋而带点三分虚情的政客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态度恭敬得好像看到土地公。

    接过名片欧阳不鬼瞄了一眼。“喔！是王金龟呀！我听过你，就是删掉五十亿教育预算，害孩子没饭吃的那个嘛！”

    “呃……是王金贵，您老看个仔细。”脸上一讪的王委员掏出手帕猛拭汗，笑得不自在。

    “哦！是看错了，是贵不是龟，上了年纪，有些老花，你可别见怪。”他呵呵笑道，把一张薄薄的名片折成纸飞机，朝王金贵身边的助理射去。

    “九全老人”顾名思义是少一全，做人“谦虚”的欧阳不鬼认为人不能太完美，不然会遭天妒，虽然他已经是十全十美的完人。

    不过他女儿另有见解，十全少一全的意思是精神不健全，直言他是表面上看起来正常的疯子。

    “别别别，您言重了，您老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年轻得很，我们这些不长进的庸人可比不上您，您是我等的良师。”王金贵舌糜莲花地极尽吹捧之能事。

    “呵呵……说得真中肯，我的确越活越有活力，不像你们越活越不长进，尽干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把祖先名讳都弄臭了。”他边说边手舞足蹈，一点也不担心人家会翻脸。

    有求于人，腰必折乎。

    “这个……呵呵……我们一向尽心尽力为国家谋福利……”九全老人不会看出他一年A了多少民脂民膏吧！咳！咳！要保持镇定，别露出馅。

    “少在我面前打官腔，我是九全老人耶！还看不清你一肚子坏水吗？”欧阳不鬼一跃跳上供桌，抚着下巴斜睨，“说吧！所求何事？”

    瞒不了人的王金贵索性直言，“官位亨通。”

    会来此求助的人，通常是事业出了点问题，或是想要大富大贵，三生三世不用工作也能衣食无缺，坐享余荫，他也不例外。

    “哼，哼，哼，你菜花……呃，跟苏花公路一样一路通到年底，这几个月是你的政治辉煌期，要好好把握呀！”接着就进入黑暗期。

    “真的吗？”王金贵喜出望外，笑得可开心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他看相从没出错，打一出生便能算到七十七。

    过了七十七还算什么，死期吗？

    “信、信、信！您是活神仙，一点小意思请您喝茶。”王金贵一使眼神，助理便意外地送上大礼。

    不跟他客气的欧阳不鬼一把收下厚重的红包，朝他肩上重重一拍。“想做什么就去做，别再瞻前顾后了，人生的机会只有一次。”

    火花灿烂在一瞬间，转眼即逝。

    “是、是，我了解了，我马上推动选罢法修改案，把任期再提高个几年……哈哈！多谢建言、多谢建言，有空到办公室来喝茶。”

    “委员……”年轻助理忧虑地低唤，这种自肥的法案民众普遍观感不佳，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吧。

    “没关系、没关系，九全老人和司徒先生都是世外高人，不兴名利权力那一套，在他们面前不需要隐瞒什么。”反正他们掐指一算也算得出来。

    利欲权势熏昏了王金贵平日的精明敏锐，他满脑子想着不久之后会得到多少好处，人在高峰容易得意忘形，他就是犯了这个毛病。

    一旦由众人景仰的神算口中得知未来会飞黄腾达，他高兴都来不及，哪会有所顾虑，再三道谢后便横着离开，朝更贪婪的道路而去。

    “师父，你毁了他。”如果小心谨慎，他的政治生涯仍有三到五年。

    “哈！我是助他早日得道成仙耶！瞧他乐得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欧阳不鬼跷着脚，一边挖鼻孔，一边抽着红包里的小朋友数着。

    “天道运行自有一定命数，急不得也无法缓行，你害了他呀！”唉！他这顽童性子几时才改得了，都一把年纪了。

    轻放的竹帘一掀，走出一位清俊温雅、飘逸出尘的绝世美男子，掺杂几根银丝的流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看似随兴，独立红尘之外的超脱，却也给人清润如水的感觉，恰然清爽。

    一身洁净清幽的及踝长袍，腰带上系着苍郁深色的盘龙古玉，足下踩的是芦苇草鞋，住在古意盎然的竹屋里，乍看之下会以为他是古代文人，独享一方宁静。

    “哼！什么害呀！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我是帮他快点看破，免得越陷越深，你的卜卦易经是我教的，难道我还算得比你差不成！”一点都不懂事，不能体会为师的用心。

    “师父……”要是师妹还在就能说说他了，老是这么胡搞瞎搞，早晚一定出事。

    端起置放桌边的凉茶，压下叹息声的司徒离人啜了一口，想起因阴阳镜滞留在宋朝的小师妹，感触良多。

    以往还有个人管得住师父的胡作非为、疯癫性子，让他不致失了分寸，无所忌惮的任意妄为。

    可是从师妹决定留在新婚夫婿司徒太极身边开始，师父就像山野里的猴子，活蹦乱跳难以约束，有如家中无大人似，越来越像个不给糖就捣蛋的五岁小孩，三天两头不闹上一回绝不甘心。

    “别喊我师父，看你一脸不情不愿地，准在心里骂我为老不尊，一脚踩在棺材里怎么还不死，我惹了嫌嘛！”欧阳不鬼板起脸，窝在竹椅搞自闭。

    “徒儿不敢。”他当真叹了口气，无奈地以哄小孩的语调说道。

    “哪有不敢，为师嚷嚷了老半天口都渴了，你这不孝徒弟居然安逸地坐着喝茶，也不晓得给为师奉上一杯，你呀你！太令人失望了。”养条狗看门都比他有情有义，下辈子若靠他奉养铁定饿死。

    “师父。”司徒离人恭敬的低唤。

    “干嘛？”他气呼呼地一应，一手捉了把葵花子猛嗑。

    “请看你的左手边。”司徒离人不失温润地提醒他。

    “看什么看，左手边不过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铁观音，师父的最爱，就说你呀！不会做人，我……啊！烫……烫死我了，你怎么没说这里有杯热茶？”呼！呼！他可怜的舌头。

    “我说了。”他依然云淡风轻，不受他无理取闹的影响。

    “我没听见。”欧阳不鬼耍脾气的撇过头，小心地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品茗。

    “师父……”又耍性子了。

    “别喊我师父，我不认识你。”他是师父耶！也不会说两句好听话哄他开心。

    “好吧！这位远道而来的道友，请问你有何指教？”开门迎客，不问贫贵。

    一听爱徒将他当成上门求助的陌生人时，一股热火往喉头冲的欧阳不鬼瞪大了眼，飞也似的跳到他前头，指着鼻头破口大骂。

    “早知道你长大会这么忤逆、不孝，当初我就不该收蠢头蠢脑的你为徒，不尊师重道也就算了，还老是顶撞我，你……你……”

    “师父，后头炉子里炖着一锅肉，是老滚刚宰的新鲜羌肉。”司徒离人不慌不忙地用食物堵住师父的嘴。

    “哎呀！我们家小小人最乖了，抓得住老人家的胃口，不像我那无缘的女儿那般无情。”要是春色在，肯定先拎起他的耳朵念上大半钟头，只准喝汤不准吃肉的虐待半百老人。

    欧阳不鬼跳着轻快的脚步进厨房，很快地端出碗公装的肉汤，大块大块的羌肉他大口大口呼噜地吃着，也没问徒儿要不要吃一口。

    “师父，我叫离人，不是小人。”他有必要纠正他。

    他一嗟！“这种小事也跟我计较呀！师父我特地来告诉你一件大事，日后你准会感谢我。”

    “什么事？”世上有他算不出来的事？

    欧阳不鬼得意地仰头大笑，差点让肉梗在喉咙里噎死了。“咳！咳！不说、不说。”

    “师父……”又来了，吊人胃口。

    “最近你会下山一趟，记得带几瓮陈年绍兴回来孝敬我老人家。”他嘴馋了，要破破戒。

    眉头微颦的司徒离人伸指一掐。“近日天灾人祸甚多，不宜出门。”

    身为小有名气的阴阳师，他算天算地，看尽芸芸众生的命盘，甚至能改变其一生运气，可是他算不出自己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

    这是他选择此行的宿命，众人皆可以命理之术得知未来，唯独他不可，守着一方天地为人卜卦算命，与山风野溪为邻。

    他已许多年未曾离开所居的“竹芦”，最远只到过距离两里外的竹林，当他觉得心灵该做一番沉淀时，他便会待上一天半天。

    “是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我说了算。”欧阳不鬼一副不许他多嘴的模样。

    “可是……”

    “嘻！嘻！小小人，师父要等喝你这杯喜酒已经等很久了，等完成你的终身大事，师父的心愿已了，就能安心地去找你师娘了。”

    “什么，终身大事？！”

    他？

    疯疯癫癫的师父准又是一番胡话诓人，嫌他日子过得太平凡无波，故意加点火、扇点风，看他是否能起些反应，不再枯燥乏味得像个木头人。

    以外人的眼光来看，都以为足不出户的他会孤单寂寞，无人作伴，生活必是无趣而孤寂，鲜与人往来，不孤僻也会是个生人回避的怪人，绝谈不上有趣。

    但实际上，他“看”的比一般人多，也比他们远，在他眼里这世界繁花似锦，草木皆有情，它们用人类所不懂的语言和他沟通，并与他成为知己。

    四季更替的动人美景，虽然双目前一片漆黑无法得知，可是仍能感受到，用心欣赏无人开发的山野之美。

    风会告诉他树木的颜色，雨会弹奏美妙的乐音，潺潺溪流声使人平静，和煦的阳光打在脸上带来温暖，夫复何求？

    向来清心寡欲的司徒离人已习惯无欲无求的日子，生性淡泊的他从未想过功名利禄，或是出人头地，他很甘于平淡，愿做闲云野鹤，不争世俗春秋。

    不过说真的，少了师妹欧阳春色不时的喳呼声，还真有些……安静呀！让他不由得想起师父半真半假的诳语，心里微起波澜。

    他这个瞎子能给谁幸福呢？

    从不自怨自艾的他拾起盲人手杖，走向屋后养莲的半洼水池，山上流下来的泉水特别清凉甘甜，他先掬一口水放在嘴边一饮，再泼些水净脸，清醒清醒。

    “呵嗨呀！有没有人在？送便当的。”一阵清亮、有精神的声音从屋前传来，听得出很有活力。

    咦，送便当？

    是他听错了，还是有人搞错了，离竹芦最近的部落也要走上两小时路程，何况一般会外送的餐馆远在山脚下，不可能花上半天时间送上来，成本划不来。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或又是师父心血来潮的杰作，在吃完他和老滚三天的食物后，一时良心不安，连拐带耍赖地骗人上山？

    “一共七个鸡腿便当、五个炸排骨便当、三个焢肉饭，还有半只烤鸡，请点收。”

    咳！咳！真的没听错，是人，而且声音听起来年纪很轻，气喘吁吁地朝内大喊。

    脸上掠过一抹苦笑的司徒离人将手中手杖放置一旁，准确而无误地回到屋内，他怕拿着一根“棍子”会被误以为怀有恶意，让人吓着。

    “……不好意思，有没有人呀？我赶着回店里帮忙，你……哎呀！好疼……”怎么有颗石头放在门边？！害人绊脚。

    咦？好硬的墙，但是又有点软软地，温温地，好像会呼吸……

    “小心点，有没有受伤？”

    温和的男音由头顶响起，长相清秀的女孩嗖地抬头。“啊！你几时在我前面？跟猫一样无声无息。”

    吓……吓死人，一座山似的挡在面前，不吭气也没脚步声，害她以为见鬼了，一颗心怦怦跳地差点跳出胸口，让他活活的给吓死了。

    幸好她胆子一向很大，只怕没饭吃、没钱读书，只要有外快可赚什么都不怕，鬼还怕人三分阳气呢！

    一这么想，她心定了不少，拍拍惊魂甫定的扁胸，大吐一口气，扬起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

    “屋里暗，你没看清楚，我刚从后门进来。”司徒离人轻声地说道，指着后头半掩的柴门。

    “喔！是我太大惊小怪误会你，真是对不起。”客人最大，要赶紧道歉，不能开罪。

    前头的太阳大，刚进门的她难免适应不良，感觉黑压压的一片，其实是光扎了眼，她才会短暂地看不清事物，以为客人省电省到舍不得开灯。

    不过才一会儿工夫，屋内的摆设她大致瞧得明白，很简朴，但不失雅致，东西不多，绝大部分是竹编物，或是木制家具，看得出十分崇尚自然。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屋里的光线一向不是很充足。”他不说是因为自己看不见，因此光对他的作用不大。

    竹芦依山势而筑，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树荫遮日也遮凉，让竹芦终年偏冷，略显阴暗，只有靠窗的位置才显得明亮。

    “不不不……是我太迷糊了，搞不清状况，所以……呃，请问你的手放在哪里？”女孩的声音忽然不自在起来，有些惊慌。

    “扶着你的手臂，有什么不对吗？”师父刚离开，屋子肯定让他弄得一团糟，不扶着她，恐怕她又要跌倒了。

    “不是，那是我的胸部，虽然没长什么肉。”她说得都快哭了。

    同年龄的女孩都发育得像挂着两颗大馒头，晃呀晃地吸引男孩子的目光，唯独她不只生理期来得慢，胸前还平得令人怀疑她是不是女的，长期营养不良叫她总长不出肉。

    所以她才在便当店打工，待人和善的老板、老板娘知道她是孤儿，总是叫她多吃点，店里饭菜最多，不怕喂不饱她，甚至剩菜剩饭也让她打包回家当晚餐。

    只是如此喂食一阵却还不见成效，要慢慢来，她想假以时日，总会因三餐饱食而波涛汹涌，没人会再喊她“太平公主”。

    “啊！你的胸……”司徒离人怔了怔，不自觉地往下抚……然后说了一句，“你的声音很像女孩子。”但是身材就……

    “我是。”如假包换。

    “嗄？！你是……”他倏地满脸通红，尴尬的收回手。

    “色狼。”

    “我不是……”真是羞愧，他竟会犯如此大的错误。

    “变态老伯伯。”

    “你误会了……”他真的不晓得，出发点原本是好意，孰知……

    唉！好大的乌龙。

    “吃我豆腐。”

    “……”他百口莫辩。

    好死不死的覆在女孩子最在意的部位，他还为了确定性别而轻掐两下，任谁瞧了都会怪罪于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污名。

    他想她可能比他猜想的还要小上几岁，大概十三、四岁，胸部才会……很平。

    “别以为我是女孩子就好欺负喔！我住的阁楼有好几只大老鼠都是我打死的，我比你想象的要凶悍一百倍……”她虚张声势地恫吓着，两眼东瞄西瞄地想找防身武器。

    “我看不见。”他轻叹。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要被我失手打死，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都有一掌打死熊的力气……你……咦？等等，你说你看不见？”真的假的？

    “我是瞎子。”他说来平凡无奇，好像只是忘了戴帽似。

    她微讶，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真没看到我？”

    “是的，看不到。”听声音的角度只知她不高，顶多到他肩膀，比春色矮了一些。

    “完全看不到？”她还是不怎么相信，昏暗的光线叫她看不清楚他的五官轮廓。

    “我瞎了二十年，连自己的手指头也瞧不见。”只能靠摸索辨物。

    “是意外？”她信了八成，小心地牵着他，怕他撞到桌子。

    女孩贴心的举动令司徒离人会心一笑。“是自找的，为了一窥天机。”

    “你是算命的呀？！算一次多少钱，会不会很贵……”她十分好奇的问。

    “想要我替你算一算吗？”凡是有求于他，他不会听不出话中渴求。

    求财、求势、求富贵，众人所求大同小异，为万世千秋跪求他成全，不计代价。

    更有为情而来，不过若是心术不正，为一己私利而欲求符害人，通常他会闭门谢客，佯装不在家，就算对方拍门叫骂也不予理会，任其无功而返。

    身为正统阴阳师，他从不走偏门，该帮的自然会帮，不该帮的也会委婉拒绝，不是每一个上门求助者都迫切需要他化解灾厄，助其渡过凶险。

    “可以吗？我先说我可是没钱，也不用身体抵债。”丑话说在先。

    司徒离人笑了笑。“伸出你的右手，我先看看你的运势如何。”

    “喔。”她犹豫了半天，才怯生生地将小手搁在他大掌上。

    “嗯！嗯！你骨骼奇佳……但自幼丧亲，亲缘不深，生活奔波，常居无定所……”他忽地表情一变，不信地抚摸她虎口处。

    “咦？！你说得好准，我三岁的时候我爸妈就被大水冲走了，后来我姑姑收养了我，可是她自己有三个孩子要养，我姑丈就瞒着姑姑把我送到育幼院……”

    后来她就一直住在育幼院，直到……直到……咦？她怎么想不起来了？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带她离开了，印象很模糊。

    “啊！糟了、糟了，我把便当放在外头，不知会不会被野狗叼走了，我得赶快去拿进来，你等我一下。”一说完，她转身飞奔。

    “我不……”吃便当。

    不习惯外食的司徒离人想跟她说别麻烦了，要她把十几个便当拿回去，别浪费了，他和老滚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但是等了许久，仍等不到回返的脚步声，他虽讶异，却也不多做他想，兀自想着那女孩的骨相着实怪异，她分明该已寿终了，可又离奇的活着。

    是谁为她续了命吗？

    还是勾魂使者忘了勾走她的魂魄？

    一阵木柴重放的声音惊醒他的沉思，行动自若的司徒离人走出门口，望向一道劳动的背影。

    “老滚，你刚有瞧见一个女孩在附近吗？”

    长相凶恶的男人放好柴火，面无表情的回道：“没有，离人先生要吃晚餐了吗？今天有山药排骨汤、炒鲜笋和三杯兔肉。”

    “天又黑了吗？”他失笑地摇摇头，又往回走。“我闻到山芹菜的味道，多炒一盘野菜吧！”

    “是的，先生。”

    一天又过去了，太阳下到山的那一边，日复一日单调的日子，司徒离人觉得心有点凉，感觉……寂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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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喂！有没有人在？我又来送便当了，上次的钱顺便收一收，连这一回一并收齐，你可不能赖，老板娘会骂的，你不要害我被扣工钱。”

    事隔半个月之久，乍闻清亮、同样朝气十足的女音，正在整理菜圃的司徒离人有些讶异，但不意外，在经过欧阳不鬼长达三天三夜的疲劳轰炸后，再发生什么事一点也不惊奇。

    自从师妹嫁为人妻后，无人管束的师父更加疯疯癫癫了，老说些他听不懂的话语，要他快点、快点，不然会来不及。

    十年前，强迫他资助一位因车祸受伤而变成植物人的伤员，逼他每个月都得去“看”上一回，还语带玄机的说此人与他关系密切，日后定会牵扯不清。

    他听听就算了，从没当真，一段时间后师父外出云游，他也没再去过了，不过一直到今日仍会固定汇款就是了。

    没想到长年在外的师父一听到他没按时探望，又开始无人能抵挡的“鲁功”，不眠不休地在他耳边叨念，又气又急地在门外敲了三天木鱼。

    “不敲不响，木头脑袋。”师父一脸嫌弃的这样说道。

    “哟呼！你在不在？看不到的瞎子先生，我又来了，送便当的工读生，今天有香喷喷的鳗鱼饭，还有烧烤鹅腿，空心菜炒得很鲜嫩，老板让我掌厨的喔！你一定要吃吃看，很好吃呐！”

    一颗探头探脑的黑色头颅在门口看呀看，不知是因为上次袭胸事件，还是怕人喊闯空门的，她只是站在门外大声喊叫，迟迟不肯入内。

    “我在后面菜圃。”清润的嗓音一扬，带着些许雅俊。

    “你在菜圃干什么？你又看不见……咦，你在种菜？”从前头绕了一大圈到屋后，她看到一个蹲着身、背向她的长发男子。

    “自己种的蔬果不含农药，待会摘一些回去吧！有机栽培。”吃得安心，也吃得健康。

    绿油油的一片菜圃不算大，但是各类当季生蔬应有尽有，几根大萝卜，包叶的高丽菜，垂落地的紫茄和红椒，还有鲜翠的大白菜和青江菜，一排高山野芹夹杂在青花菜当中，沾了露珠更是鲜甜。

    甘薯叶和山苏蔓生在岩石边，迎风招展的成熟玉米饱实硕大，开着黄花的丝瓜和胡瓜爬上瓜藤，几串青涩的山葡萄往下垂长。

    一开始，这并不是菜圃，而是野草丛生的山坡地，欧阳春色怕惊蛰后会有毒蛇爬进屋里，于是一放假就努力拔草、翻土，再撒上种子，种出一株株充满生命力的桌上菜肴。

    虽然人不在了，但也不能任其荒芜，因此他和老滚空闲时就来拔拔杂草，再撒些种子，让小师妹的心意不致被辜负。

    “什么是有机栽培？”听都没听过。

    “你不晓得什么是有机栽培……”现在最盛行的无农药培育法，连信息最落后的他都知道，没理由她一无所知。

    她摇摇头，后来想到他看不见，才开口说道：“是不是用机器耕种，一株一株种下去？”

    司徒离人忙碌的手忽地停住。“你今年几岁了？”

    “我？十七呀！”她大方的告知，毫无忸怩，充分表现出十七岁少女的生气。

    “还在念书？”他必须说他有些诧异，十七岁的女生……呃，似乎养分吸收得不够均衡。

    他想起畅行无阻的胸部，耳根子微微泛红。

    “废话，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学期都拿奖学金，虽然上夜校很辛苦，常常得熬夜写功课。”她忍不住话多了一点，吐吐苦水。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很喜欢靠近他，感觉他身上有股宁和的气，让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你是哪所学校的学生？”

    她说了一个校名，并为此沾沾自喜，浑然不觉他眉心一拢，那间高职停办已久，因爆发财务纠纷理事长卷款潜逃，关门至今仍未招收新生。

    是她说了谎，还是内有隐情？

    不想追究的司徒离人缓缓起身，他用流经菜圃的小水道净手，然后转过身面对送便当的打工小妹。

    “我跟你说喔！我们这次英文演讲比赛要是能得奖，学校要招待我们花东二日游……”她的声音忽然像被老鼠叼丁，嘴巴张得大大的。

    “怎么了？不继续说下去。”他听得正有趣，她的个性十分活泼。

    “你……你……”她咽了咽口水，目瞪口呆地指着长相清俊的男人。

    “我？”难道他脸没洗干净？

    她突然大叫，“你长得好像一个我暗恋的男生喔！简直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像了，像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笑了。“我想我没有失落在外的双胞兄弟，你不用太惊慌。”

    “呃，不是说你像他啦！而是你像十年后的他，五官比较男人……”那个他笑起来有酒窝，腼腆可爱。

    咦？他也有，只是不太明显。

    “呵……你一定很喜欢他喽？瞧你说得好愤慨。”好像他不应该像她心仪的对象。

    女孩的声音变得沮丧。“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有女朋友了。”

    司徒离人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名草有主，那也没办法了。

    “他和她常常很亲密的手挽手，那女孩既漂亮又有气质，一看就知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哪比得上人家。”她满嘴酸地说道。

    每回她刻意等在公交车旁，等男孩出现，他每到周末都会搭十二点零三分的车回家，然后提早五到十分钟在站牌前等车。

    而她很没用地只能躲在一旁偷偷看他，假装在看书，怕他发现她无聊的举动，头垂得很低不敢乱动。

    “用不着妄自菲薄，也许他们是兄妹，或是好朋友呢。”听出她语气中对自身飘零身世的介意，他忍不住出言安慰。

    “才不是呢！我查过了，他们念同所学校却不同班，那个女生很喜欢他，常对外自称是他的女朋友，他从没反驳过。”

    “更可恨的是，有一回那女生瞧见我偷瞄她男朋友，居然传纸条给我，叫我回去多喝些牛奶，别作太多白日梦，他们和我是不同等级的，女生长得像男生非常可悲。”

    她气炸了，很想给那男孩一拳，骂他眼睛瞎了才会交个眼高于顶的女朋友，目空一切的瞧不起人，她只是喜欢他，干嘛要受这种鸟气？！

    从那一天起，她就不再在车站旁出现，虽然还是很喜欢他，可是她告诉自己要死心，穷要穷得有志气，不叫人蔑视。

    “显然你没听她的话……”司徒离人小声的说，忍着不笑出声。

    “你说什么？”嘴巴动呀动地，不知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你的初恋听起来很悲凉，叫人同情。”咳！咳！相信只要是男人，没人会不中意丰腴型的女人，而先天不良的她……唉！光是喝牛奶恐怕不够。

    她狠狠一瞪，“什么叫很悲凉？你分明在嘲笑我的条件没人家好。”

    “你……”他不知该喊她什么，略顿了一下。“小妹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要学着适应。”

    “我叫于神恩，不许喊我小、妹、妹——”她噘嘴的嘟嚷，非常痛恨那个“小”字。

    个头不高的于神恩几乎什么都小，胸部小就不用再讨论了，她脸蛋也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小，婴儿般粉嫩的小嘴更是可爱，微噘的唇瓣很适合亲吻，像在求人垂怜似。

    她全身上下唯一大的就是那双迷蒙黑眸，会说话似的水亮晶莹，一眨一眨好像天上的明星，让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想多看她一眼。

    以现今的审美观来说，她的确不在美女行列，顶多只能算清纯，短短的头发和老旧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更像清秀的小男孩。

    “好吧！神恩，你还喜欢他吗？”于神恩，连名字都十分中性。

    “谁？”她一时没意会过来，专注在他一头又长又滑溜的直发。

    其实她也很想留长头发，好让自己更像女生，可是一想到护发还有工作上的不便，她就自动打消念头。

    “你喜欢的男孩。”这丫头心不在焉地。

    “喔！他呀！喜欢，可是我已经决定放弃他。”她能拥有的东西一向不多，所以也就不强求。

    “为什么呢？”小女孩的心思难以捉摸。

    二十有八的司徒离人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下年轻孩子的想法，十七岁的记忆离他相当遥远，他都快忘了十七岁的自己在做什么。

    于神恩没好气地一睨，而后又想起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因为我快养不活自己了，哪有时间风花雪月，谈恋爱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好不好，你没谈过恋爱吗？”

    因为要付房租，她要很赶很赶地挤出一点时间才能看他一眼，得分秒必争地和时间赛跑，连半秒钟也不能浪费。

    那个人常说她骑车像拚命三郎，险象环生的在车阵内穿梭，迟早有一天她会出事，到时他绝对不会同情她，让她痛死算了……

    咦，那个人是谁？明明很熟悉，为什么想不起来呢？她记得他的背影很高大，牵着她的手走出育幼院。

    “我是没有。”他从没为谁心动过，包括那个一直说喜欢他的女孩。

    “嗄？”于神恩睁大眼，像在看一只怪兽。“你是史前恐龙吗？”

    也许这是它们灭种的原因之一。

    司徒离人失笑地抚抚她短翘的发。“能爱其所爱的人最幸福，你要好好把握。”

    “你在鼓励我去告白吗？”她心里有些雀跃，想和喜欢的男孩更贴近一点。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他不赞同也不反对，由她自己决定。

    她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玩着手指头，继而欲言又止的目光流连在他脸上。“你真的好像他。”

    “所以……”她的心思不难猜测，看似勇敢，其实还很羞涩。

    “呃，我可不可以抱着你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我保证不会非礼你。”她好喜欢好喜欢那个男孩，他笑起来的模样让人感到好满足。

    司徒离人好笑的叹了口气。“好。”

    “真的？”她有些意外，难以置信。

    “要抱快抱，逾时不候。”怕她害羞，他故意逗她。

    果真。

    担心他会反悔的于神恩抛去羞怯，脸红红地将小小的身子贴向他，瘦弱的双臂环抱着属于男人的腰，双目微闭，发出满足的轻嘤声。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酥酥麻麻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在群山环绕的竹屋后相互轻拥，画面美得像一幅画，却没人有幸瞧见。

    风在吹着，吹动藤架下的小黄花，相拥的两人静静地听着风拂过耳边的声音，淡淡的情愫随着花粉飘向心窝，孕育了亘古的情缘。

    一条红线轻轻飘，系上你我手腕。

    “啊！完了、完了，我又忘了我的便当，你快把钱给我，我要拿回去给老板娘。”她不能再丢三落四，做不好事情。

    忽地被推开，身前一空的司徒离人顿感冷意袭来。“跟我进屋拿吧！”

    “嗯，快一点，我赶时间。”那男孩要下课了，她要赶在上课前多看他一眼。

    于神恩很急很急的催促他，她看到天边染红的霞云，神色突地一僵，她怔仲地想着，这颜色红得好血艳，像她身体流出的血液……

    “你……你未免太欺负人了，居然随便拿一张纸就诓我是钱，你骗我没见过钱啊！一千元纸钞才不是长这样。”

    “是吗？我大概拿错了，下面那一层里应该有五百的，你自己找找看。”是一千呀！她为何说他骗人，将千元纸钞丢还他？

    “哪有？！全是假钞，还有九十五年印制的五十圆硬币，气死人了，你想吃霸王餐是不是，尽拿假钱来唬我，我……我不要理你了！”

    “可是……这不是假钱，是货真价实的……”新台币。

    没等他说完，气冲冲的身影冲撞了他一下，十分生气地往外跑，太阳还没下山，她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如泡沫般身影淡化。

    这次和上回一样，他没等到她，也没发现任何一个便当，她和来时一样没有一丝预兆，同时也走得诡异，似乎除了他之外没人看过她。

    司徒离人感到些许不对劲，可他捉不住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好似人就在他面前，却距离千里之遥。

    他从来没有如此不踏实过，明明有道门在前方，他怎么追也追不上，让它越飘越远，坠入虚无缥缈的黑洞里不复见。

    他疏漏了什么吗？

    仔细回想过往的记忆，他清灵明心地让自己进入纯净无垢的冥想，轻如鸟羽的灵魂腾空而起，他看到一年比一年年轻的自己。

    可奇怪得很，在某个点上居然跃不过去，停留在十九、二十的年纪，像有人故意封住似，不让他窥见自己的思绪。

    师父？！

    一定是他，唯有他有能力搞鬼。

    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凶手，除了欧阳不鬼外，他不做第二人想，没人会把整徒儿、看他出糗为毕生一大乐趣，无聊时的消遣。

    “老滚，你有没看见一个短发的女孩从屋里跑出去？”他在屋外砍柴，不可能没看到她。

    “先生，你已经问过我五遍了，我没看见你所说的女孩。”健壮的男人扛着一截树头，走过他面前。

    “真的？”他非得要个确定的答案才肯罢休。

    “真的，我老滚不说谎。”他一向诚实。

    老滚很高，像个发育过头的巨人，根据欧阳不鬼夸张的说法，他有两百公分，实际上大约一百九十公分左右，孔武有力，肌肉结实。

    他在八年前突然由山上滚下来，一身是伤面目全非，多处骨折还断了一只腿，然而不仅没摔死还拖着血迹斑斑的身躯走了五公里山路，来到竹芦求救。

    当时风大雨大，土石流崩塌，所有对外道路全都中断，连下了十天大雨无法将他往外送，司徒离人师徒便靠简陋的医疗，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只是高温过后他竟想不起自己是谁，从何而来，是否还有亲人。

    由于长相过于凶恶、横眉竖眼，一副流氓的样子，欧阳不鬼自做主张留下他，怕他是通缉有案的罪犯，太大张旗鼓找回记忆反而引人注目。

    老滚同意了，因为他越看自己的脸，越觉得自己像杀人犯，与其被警方逮捕，他宁可当个山野粗人，没名没姓地当个老滚。

    光头、蓄胡一直是老滚的标志，直到多年以后欧阳不鬼说溜了嘴，他才知道自己不是通缉犯，只是失忆而已，只不过山上缺个肯吃苦耐劳的粗工，他被相中了罢了。

    他外表看起来像四十，实际年龄无人知晓，这些年来也没有人找过他，因此竹芦成了他的家，从没离开的念头。

    “我相信你，可是……你没听见一丝交谈的声音吗？”他们并未刻意压低声量，任谁经过都听得到。

    老滚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先生，你自言自语的毛病不是近日才有，你一直有跟其他世界沟通的习惯。”

    他指的是山魈夜魉、孤魂野鬼，双眼不识物的司徒离人反而得见非世间之物，他拥有第三只眼——天眼。

    “你是指我见鬼了？”真实的体温，弹性甚佳的肌肤，在在显示她是个人，而非来自灵界。

    “除了这个理由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因素。”毕竟他并未碰上先生口中的女孩。

    “也许是你们错过了。”人非鬼物，岂会平空消失？！“对了，如果之后你有看到一位短发女孩，请尽快知会我一声。”

    “好的，先生。”

    “对了，你有订便当吗？还是山里的菜农拜托你代订？”每次被追着要便当钱，想来也挺苦恼地。

    “没有。”

    司徒离人思忖了一下。“好吧！你忙吧。”

    接着他慢条斯理的走到门边，刚要提腿跨入，身后传来唤住他的声音。

    “先生，村长夫人来了。”一说完，老滚便悄悄地走开，不愿与向来聒噪的村长太太打照面。

    “咦，她来干什么？”

    来不及让他思索，刺耳的母鸡笑声已然扬起，由远而近地让人避无可避，不得不笑脸迎接。

    “哟！司徒先生，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是不是炼了什么仙丹妙药，能驻颜养容，拿出来让大伙儿好好分享分享。”瞧这俊样，她再年轻二十岁准迷个痴迷。

    村长夫人一双肥手直往他脸皮掐，也不怕他疼地吃吃笑。

    被吃了豆腐，司徒离人只能尽量不着痕迹的避开，笑笑地当没事。“有事吗？村里又有大庆典了？”

    “当然有事，而且是大事，听说你想结婚了。”呵呵……她最爱做好事了，看到每个人都有好归属是她的心愿与职责。

    “我？”他一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二十八了，找个伴和你一起挤被窝，山上天气冷，多个人抱着取暖可有趣了，明年生个胖娃娃，我来沾个喜气添些福，你们小两口可别害羞……”

    “等等，谁说我要结婚了？”以讹传讹，也未免传得太夸张。

    司徒离人等村长夫人喘口气呼吸时才插得进一句话。

    “不就是你那个神算师父嘛！他说你今年红鸾星动，最迟明年春天一定娶进美娇娘。”那老鬼虽然不太正经，可替人算命来还挺准的。

    早该料到是他。司徒离人在心中叹了口气。“师父他老人家爱开玩笑，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哎呀！开玩笑也好，当真也罢，总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老婆了，我们隔壁村徐老师的女儿在公所上班，今年二十四岁，约个时间见上一面，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笑得花枝乱颤的村长夫人以为大事底定，猛眨眼睛抛媚眼，浑然忘了他是个盲人，拚命地搔首弄姿想引人注目，一身肥肉颤呀颤地，反而让人想吐。

    幸好司徒离人看不见，不然他得去挂眼科，治治眼角抽搐。

    “不麻烦了，村长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即使百般推辞，他仍笑得温雅，不见恼色。

    “先交往看看嘛！又不是叫你们马上结婚，品雯人长得好又秀气，还会弹古筝呢！配你绰绰有余，你可别跟我客气。”她有点施压的语气，不容他推却。

    “听起来像是宜室宜家的好女孩，可惜我配不上她，辜负你一番美意了。”唉！真会被师父害死，闲着没事尽朝他射暗箭。

    见他一再摇头，村长夫人有些不高兴地叉起腰。“你这包媒人钱不让我赚是不是？存心瞧不起我不成。”

    “不是，你误会了，我是怕对不起对方。”他依然笑波盈盈，处之泰然。

    “咦？怎么说。”听来好似很严重，把她心窝儿都揪紧了。

    村长夫人是标准的嘴硬心软又鸡婆，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管东管西，你不让她管还不行，铁定翻脸。

    “师父曾为我排过命盘，说我不惑之年方可娶妻，否则必有大劫降临。”以尔之矛，攻尔之盾。

    “什么不惑之年？”听不懂，她书读得不好。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他念得正顺，一只肥手赶蚊子似的直挥。

    “哎呀！别再念了，听得我头晕眼花，你直接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事就好。”再听下去她的脑袋就快爆开了。

    司徒离人温笑的说道：“离人、离人，师父为我取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亲人离散，凡是近亲都会遭逢不幸，包括妻子、岳父岳母、大舅子小姨子，都难逃我命里带来的劫数。”

    “夭寿喔！你那个老不修的师父连这种玩笑也敢开，真是缺德哟！”害人一家子。

    他故意重重地叹口气，不胜惆怅，“你应该发现我师妹不见了吧！她就是和我走得太近，才会离奇失踪，下落不明，而师父长年在外，不常回家，原因也在此，你想他真的不怕死吗？”

    “啊！你……你不要靠我太近，我灶上还有锅汤在炖着，先回去瞧一瞧，以后我也不来了……晦气哟！真是晦气。”长得一表人才却天生带煞，专克亲人。

    一听他说完，村长夫人庞大的身躯竟然跳了三步远，一脸惊慌的往后退，飞也似的逃开。

    一等她离开，司徒离人气定神闲地走回房，从竹柜里取出占卜用的龟壳，放入几枚铜钱，轻轻地摇晃几下再倒出，以指轻抚铜板的正反面。

    第一卦，他皱眉。

    又卜一卦，还是皱眉。

    第三卦，他眉心紧蹙，为求确定再将铜钱放入龟壳，慎重地默念数句才倾倒而出。

    这一次，他表情凝肃的摸着铜板，难以置信它竟是……

    无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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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呃……对不起，又来叨扰了，我最近感觉怪怪的，好像常常忘东忘西……我……我很害怕，我的身体仿佛不是我的，我控制不住它……”

    一脸茫然的于神恩又出现了，神色恍惚的似不知自己在哪里，游魂一般走来走去，找不到门的位置，表情一片空白。

    她像是迷路的小孩子，仓皇又无措，明明知道该往哪走，可是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偏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远，想呐喊的她无法喊出半丝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呢？有谁可以告诉她？

    不知不觉地，她走到这里，没人告诉她为何这里会让她感觉特别平静，冥冥中她知道有个人能带给她温暖，为她解答，抚平她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没关系，不要紧张，到我身边来。”司徒离人和煦地伸出手，指引她走向前。

    “你在睡觉吗？”她无神的走到床边，将手轻放在他掌心，顿时感到安心。

    “是睡了。”不过清醒的时间比睡眠长，太多杂事在脑子转，不易入睡。

    “对下起，吵醒你了。”她声音很低，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想找他。

    他笑着轻握她的手，安抚她。“我已经说过不打紧，别放在心上，深夜有朋友来访，我十分高兴。”

    “深夜了吗？我以为是白天。”于神恩看向窗外，有些迷惑。

    “你怎么会认为是白天呢？”他问，慢慢引导出问题所在。

    “不知道，我刚一睁开眼看到的是明亮的光线，早上的阳光射入我眼睛里，然后我就醒来了。”很奇怪的，她身上的睡衣已换成外出服。

    “今天不用打工吗？”他牢记她说过的话，早上五点送早报牛奶，十点到下午两点送便当，两点半过后到六点在快餐店。

    也就是说她一人身兼三职，还要上课，很少有私人时间，身为孤儿的她必须靠自己才能活下去，过着清贫而忙碌的日子。

    因此，她无法像一般年轻女孩享受谈恋爱的快乐，即使很喜欢一个男孩，也因家境困苦而忍痛割舍，因为她负担不起。

    “打工……”于神恩偏着头，想了好久好久，反问他，“我要打工吗？”

    好模糊，好多影像在眼前跑来跑去，可是就是看不清楚，闪呀闪地好刺眼，她想看得更仔细一点，反而画面全乱了。

    真怪异，她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思绪不合作，诱拐她走向错误的方向，她赫然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困在没有出口的迷宫。

    “不，放假一天，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她压抑太久不放松不行。

    “喔！放假，我喜欢放假。”她像受到催眠，将头往他肩上靠。

    “嗯！乖，慢慢呼吸，试着回想你怎么走到我这儿。”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可以感受她肌肉倏地绷紧。

    “我……”她深吸了口气，缓慢吐气。“……有一道光，像在呼唤我，我朝它走去。”

    “走了很久吗？”司徒离人轻拍她的背，试图稳住她的情绪。

    “很久，脚很酸，我又累又渴，那道声音却叫我快走快走，不要停，我不能停下来。”她拚命地快跑，一步也不敢停，隐隐知晓一旦停下脚步会发生什么事。

    “你有看到什么吗？”

    于神恩突然神情一紧地抱住他，“有两条影子在追我，一个像牛，一个像马，可是有人的双脚，他们拖着铁炼……”

    嘎啦！嘎啦！沉重的拖铁声划过耳际，她听得心慌慌，魂掉了一大半。

    “忘记他们，别再想了，有我在你身边，他们伤不了你。”神色一凝，他迅速地在两人四周划下结界，不让异物侵入。

    他几乎可以判定追她的人是牛头马面，阴间的两大鬼差，负责拘魂和索魄。

    可是，为什么呢？这女孩分明是有温度的实体，并非魂魄。

    无卦，难道他无论如何都卜不出卦象，原因在于她？他对和自己有关的人事物是无法预知结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这是她找上他的原因吧！一直离奇地在他面前出现，又莫名其妙地失去踪影，他们之间必有一个他尚未解开的因果，而在此之前，他必须保护她。

    有一点司徒离人可以肯定，一向顽童心性的师父绝对知晓所有的事，他甚至怀疑是他一手操控，用意是测试他遇上危难时的反应。

    “我好想见他，见那个男孩。”她的心好痛，痛得快滴出血了。

    这点，他无能为力。“作梦吧！梦里相见。”

    他不认识那男孩，但他有能力带她进入梦境，让潜意识带领她见到想见的人。

    “不，梦是不真实的，我不要。”于神恩突然抚着他的脸，低声地哭起来。“你长得好像他，可是你又不是他。”

    “我也希望自己是他，但是我终究不是他。”他像说着绕口令，暗自心疼她的深情。

    “我想回家，但我回不了家，眼前的每一条路都非常陌生，不管我走哪一条路都会回到原点。”她揪着他的衣服，埋头低泣。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种情形的？”上次瞧见她时并无异样，一点也看不出她有任何问题。

    “什么时候……”思考对于神恩来说变得十分困难，她得费好大的劲才能捉回浮游的片段记忆，“好像是我从你这里跑开后，地面忽然破了一个洞，很黑很深的洞，我一直往下掉。”

    她尖叫，叫得耳膜破裂，流出浓脓，一只只肥肥的蛆爬在手臂上，她用力地甩，突然就惊醒了。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的确是一大难题，一个处理不慎，她一辈子再也醒不过来。

    “你知道？”她面上并无喜悦，反而是淡淡的哀愁和……绝望。

    当人开始怀疑自己为何而活，茫茫然无所依归，未来不知在哪里，一种被世界遗弃、孤单无依的感觉会击败一个人。

    原本她和平常一样的生活着，清早赶着送报、送牛奶，休息不到半小时又得赶去便当店帮忙，洗菜、切菜、将饭盛入便当盒配菜，忙碌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有空闲去胡思乱想什么。

    突然有一天，她眼前一片黑暗，再醒过来时，以往常走的路明明没变，早餐店的王阿姨、槟榔摊的李姐姐、卖牛肉面的赵伯伯，他们依然有精神地吆喝着，她却花了好几分钟才认出他们是谁。

    然后……然后……她发现自己变得不一样。

    有时候头脑清楚，晓得自己在做什么，有时浑浑噩噩，只会傻笑，有时又感觉身体住了别人，极力排挤她，有时是往上飘，飘到软绵绵的云层里。

    总之，一切都失去控制了，黑夜不像黑夜，白昼不像白昼，她的日子飞快的穿梭、跳跃，她怎么追也追不上。

    “不要担心，有我，你好好地睡一觉。”唉！师父，你这考验太严苛了吧！

    司徒离人终于能体会师妹被师父气得想杀人的心情，既无奈又没辙，明知他是闲不住的老人，还是希望他能安分守己个几天，别让他们瞎忙一场。

    于神恩摇着头，浑身无力。“我睡不着，头昏昏沉沉的，脚很浮……”

    “试着闭上眼睛，想象你是卷起来的虾子。”她必须放开自己，执念太深并非好事。

    她试着照做，但是……“不行，我好害怕，好多好多的血朝我涌来，好多好多的声音在我耳边，他们一直在讲话，一直在讲话……”

    阖上眼的于神恩十分惊恐地又睁开眼睛，像是受惊的孩子紧紧的抱住他，虽然她已经忘了刚才看到什么，但浑身惊惧的感受仍残存体内。

    没有理由地，她就是怕得要命，好像走在刀锋边缘，一个没踩稳便会被切成两半。

    “好，不怕、不怕，我在你身边，说说你最后一眼看见什么。”他的耳根忽地一红，往怀中挤压的她似乎……长大了一点，他碰触到柔软的胸部。

    这真是对意志最大的挑战，对平时不沾女色的他而言简直是炼狱般的折磨，温润如玉的女体贴在身上，他竟感到一阵面红耳臊的情欲波动。

    以前师父常说他是入定的老禅师，七情不动，现在这句话大概快收回了，他不是不动，而是未遇到对的那个人，想动也动不了。

    而今他却为心有所属的她心动了，舍不得看她受苦。

    “最后一眼……”画面清晰地在眼前展开，她以为自己在大叫，其实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喃。“那男孩走了，他和漂亮的校花上了公交车，我一急就追上去，我坐在车子后头，看他们有说有笑的闲聊。”

    “我好嫉妒，好嫉妒，想上前分开他们，可是我知道我没资格，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发现我的存在。”

    于神恩越说头越低，手也越放越开，强烈的情感传给司徒离人，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你需要把感情释放出来，压抑在心中你会很痛苦，得不到解脱。”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做不到，我做不到……”豆大的泪珠滑下粉颊，她激动的摇头。

    是呀！做得到她今日就不会被自己给困住了。“那男孩是谁？”

    解铃还需系铃人。

    “他很高……很爱笑，待人诚诚恳恳，非常温柔，我从没见他发过脾气……”说起念念不忘的男孩，于神恩脸上漾起甜蜜的笑，声音柔如丝。

    “我是问他的名字。”司徒离人在心里苦笑着，原来他也会嫉妒。

    面露梦幻的她并未有被打断的不快，只是微微拧起眉，和记忆中的名字拚斗。“他叫……他叫……斯……仁……”

    “斯仁？”

    “不……不是斯仁……斯是姓……复姓，两个字的复姓，叫……叫什么……”明明快想起来的呀！为什么又不见了？

    司徒离人突然心跳加速，额头微沁薄汗，“司徒吗？”

    “对，司徒，他叫司徒，有一双世上最美丽的黑眸……”于神恩高兴的直点头，握起他的双手大笑。

    “司徒离人吗？”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她怔了怔，露出迷恋的神采。“你怎么知道？！他很爱笑对不对？”

    他的笑让人感到世上无烦恼，凡事皆是庸人自扰，心无挂碍，所以无有恐怖，他像是超脱七情六欲之外，平静而祥和。

    “对，他很爱笑，他认为微笑能抚平悲伤，人与人的冲突也会淡化。”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是看结果自己能不能满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他们之间的纠葛这么深。司徒离人安心的笑了。

    “你……你知道他……”于神恩诧异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和那男孩的影像重迭了。

    “是的，我也叫司徒离人。”他笑道。

    “你也是……司徒离人……”她搞混了，怎么会有两个他？

    “你口中漂亮的校花叫安亚菲吧？！”校董的女儿，一个非常有耐心的女孩。

    她在学校帮了他不少事，几乎形影不离地把他当成她的责任，因为他看不见。

    于神恩更加震撼地弹起身。“你也认识她？！”

    “我就是司徒离人，十年后的司徒离人。”她的执念穿过时间线，来到十年后的世界。

    十年后的司徒离人？

    那是什么意思，为何她完全听不懂，司徒离人明明才十八岁，怎么她睡了一觉，他就变成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了？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还是他故意骗她，人怎么会一夕之间成长，变得……更有魅力。

    和以往一样，对自己没信心的于神恩只敢胆怯地在门后偷看，躲躲藏藏怕人发现，脖子一缩一缩地，想看又怕人家笑她脸皮厚，不自量力，神人一般的男子也敢奢望。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想望，一再探出头，看他迷人的侧脸，温和不变的笑容，以及眉眼间散发的莲花光泽，他仍是她眷恋不已的那个人呀！

    为什么她没认出他呢？她一直在想这问题。

    除了身材高一些，脸庞线条趋于男性化，举止谈吐多了一丝谦逊和温雅，他就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她竟迷糊地认不出他来。

    现在的他比十年前更叫人着迷，她能有一天不看他吗？

    “过来。”

    怔了怔的于神恩比比自己，不认为他看得到自己。

    “不要怀疑，就是你。”

    真的是我？她又比着自己，左脚小移了一步。

    带笑的男音温润扬起，“神恩，家里没米仓，你用不着窝在角落当只偷米的小老鼠。”

    鬼鬼祟祟、怯生生地，胆小又饥渴。

    “人家才你是小老鼠，我是怕打扰你。”她不满地抗议，嘟着嘴走到他身边。

    “是吗？”他以为那是她习惯性的老毛病。

    “当然。”她气很足的回道，“你的客人都走了？”

    “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事，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要是他们懂得知足，他不会希望再见到他们。

    面对形形色色的红尘男女，他又喜又忧，喜的是有些人对亲人的关心，一心求助，忧的是那些贪得无餍的人，永远也不知满足。

    人的一生注定有多少福分强求不得，若不行善积德，再多的福气也会用完，享完福就该还业报了。

    “你真的算得出那个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司徒离人颔首轻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是点出他该怎么做，至于做不做全由他自己决定，卜算的力量只是推了他一把罢了。”

    “可是……呃，你不是看不到？”她呐呐的一说，不太能信服的举起手在他眼前挥动。

    他笑着捉住她的手。“我有敏锐的听觉，你刚才在房门口看我看到吸口水的声音，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哪……哪有，我才没有流口水……”她倏地满脸通红，连忙用手臂拭嘴，想湮灭证据。

    “喔！那是过于兴奋的喘息声喽？！”他半开玩笑地逗弄她。

    羞得两颊红如苹果的于神恩低呐地一吸气，“才不是，你听错了。”

    “你意淫我。”

    “什么？！”他……他也会说这么下流的话？！

    她觉得她快晕倒了，心跳得好快，心仪已久的男孩……不，男人，就在面前，还握着她颤个不停的手不放，她呼吸不急促都不行，严重缺氧中。

    以前只能偷偷的看着他，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连一句话也不敢跟他说，安于偷窥的生活，不想去打扰他。

    但事实上，她仍是个爱作梦、不切实际的女孩，偷看他的同时也希望他注意到自己，不要一味地跟女朋友聊天，忽略真心喜欢他的她，就算当个朋友也好。

    现在她晓得以前他为何常视若无睹，因为他双目失明，压根没看见她。

    “小心蚊子飞进嘴巴里。”她似乎太惊讶了，抽气声浓重。

    她捂着嘴，口齿不清的问道：“你和乌呀嘎啦没有……鬼乌鸡……”

    “鬼乌鸡？”她想吃乌骨鸡？

    “我是说你怎么没有和安亚菲在一起？你们那时候好像很要好。”常常出双入对，感情好得叫人羡慕。

    听出她话中的酸涩，他放开轻握的小手。“我和安亚菲只是同学，我父亲那边的亲戚拜托她对我多照顾一点，你该看得出我有很多地方不方便。”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她哪看得出来，行动自如的他比明眼人还灵敏，有好几次他的视线投向她，她惊喜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结果是自作多情，他根本看不见她，而她竟快乐一整天，兴奋的想着他是否对她有意思。

    “还不到那种程度，她是个满好相处的人。”有过交往的提议，她提出的。

    我很喜欢你，离人，我们交往吧！心高气傲的小公主挽着男孩的手，这么说道。

    我也喜欢你，但我不能与你交往。男孩温柔的回答。

    为什么？她很生气的问。

    因为你不是我要等待的那个人。男孩无奈的笑着，不希望她受伤。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你等待的那个人——

    是呀！凭什么？

    男孩事后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提早结束课业，不让女孩越陷越深，他不用回答为什么，一旦他遇到他等待的那个人，心会告诉他。

    此时的司徒离人正面对那个人，但他不能明白的表明心迹，在他还没确定一件事前，若是不经意表露出爱意，那个人的执念会越深，后果恐怕难以收拾。

    “真的？”她两眼异常发亮，嘴角往上扬。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孰真孰假，自有时间去印证。

    “那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于神恩特别强调“现在”，屏气等待答案。

    “你要听真话？”

    “废话。”谁要听假话来着。

    “原来你喜欢听废话。”他佯装明了地点点头，笑意不减。

    “你……司徒离人，不要给我耍白痴啦，你明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她直跺脚的嗔道。

    温柔的笑脸微微一收，他语轻地一扬唇。

    遂自荐。”

    “‘现在’没有女朋友，也不接受毛

    “我……”可恶，她好不容易鼓起一点告白的勇气，他居然不给她机会。

    “对了，我明天要下山一趟，你待在屋里别乱跑。”纷扰的人群呵！混浊的城市。

    “什么，你要下山？”于神恩突然露出惊慌神色，紧紧捉住他不算强壮的手臂。

    他笑着拍拍她的手。“我总是得去查查你发生了什么事，才能找回原来的你。”

    “我要跟你去。”她很怕，怕再也看不到他。

    “不。”他坚定而温和的拒绝。“我没有把握能否保护你。”

    “我不怕。”只要跟着他，她什么都不怕。

    “我怕。”司徒离人表情万千的抚着柔细小手。“我眼睛看不见，没办法实时为你挡下危险，我不晓得会不会有另一个你出现，到时我要怎么保全两个你呢？”

    她不语，低垂着头。

    “我承认我也有不足之处，不管我如何排盘卜卦，始终算不出你十七岁以后的命盘，但我看不到你，表示你还活着，温热的身体确实存在着。”她还没死是唯一的线索。

    “我……我不要一个人被留下，孤孤单单的感觉很可怕。”她怕那个声音又来拉走她。

    时候到了，于神恩，卒于十七……时候到了，于神恩，还不快走……时候到了，于神恩，该去报到了……时候到了，于神恩……时候到了……时候到了……

    “不要害怕，神恩，为了我勇敢，我不会丢下你一人。”她现在的状态太脆弱了，容易遭邪物占据。

    “我……我会勇敢，我等你。”她明明怕得双手直抖，却强装坚强。

    “你哟！真让我放不下心。”司徒离人幽幽地叹息，大掌摸索着她秀致五官，轻轻在眉心落下一吻。

    “如果你能吻在唇上，我会让你更放心。”她一脸期盼。

    闻言，他轻笑出声，“等我回来再提醒我。”

    “如我所愿？”她下意识地舔舔唇，直盯着他近在眼前的嘴。

    “看你表现如何。”他不给承诺。

    “厚——”她不服气的发出抗议声。“你有诱骗小女孩的嫌疑。”

    他又笑，抚过她的发，发现又长了三吋。“你可以走到屋外，但不能走得太远，竹芦四周一百公尺内我有布下结界，你不用担心会有邪物侵扰你。”

    “那人呢？”她一脸哀怨的说道，不希望他离开她。

    “人？”司徒离人想了一下。“在我房里左边的柜子有春色留下来的电击棒和防狼喷雾剂，下山前我会教你怎么使用。”

    “春色？”听起来好像女孩子的名字。

    “我师妹，我一向当她是亲妹妹看待，不过你不会有机会见到她，她嫁人了。”她们错过了有点可惜。

    “咦？”他的话真奇怪，嫁了人就不回娘家吗？

    “不要胡思乱想了，她的故事很离奇，有空我再说给你听，现在陪我去散散步好吗？”他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

    “嗯。”她喜欢散步。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归巢的倦鸟飞过头顶，染红的晚霞伴随着一颗大火球往西坠落，一闪一闪的星子在天未暗时跳了出来。

    迎着微凉的晚风，不觉冷的于神恩专注地看着她心里最耀目的太阳，一下子涨满的幸福感充斥全身，多到无法承载。

    蓦地，她像发现什么地大叫——

    “你有白头发——”不只一根，而是很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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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于神恩？”

    乍听这个名字时，陪同下山的老滚忽然怔了一下，脸色怪异地想着在哪里听过，十分熟悉，让他直觉得应该认识名字的主人，而且和她关系密切。

    “她”，不做“他”想，认定这个名字是个女孩。

    为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感觉曾有那么个小女生，脸蛋小小，手小小，走起路来也很小步，使劲地捉住他的手撒娇，喊他……喊他……呃，喊他什么……

    不，不对，他不可以忘记她，他要尽快想起她，因为她是……她是……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对不起，没有这个人，我们这附近的透天厝被大财团收购，改建成办公大楼，没你要找的阁楼。”鸽子笼倒有几个。

    “喔！打扰你了，那请问秋冬便当店往哪走？”都十年了，人事已非。

    “秋冬便当店？没听过耶！”真俗的店名，叫佳冬不是更好听。

    银白色的发丝飞扬在阳光下，特别引人注目，发长及腰的司徒离人不辞辛劳在大街小巷中穿梭，飘逸俊秀的身影总叫人忍不住回头一顾。

    之前于神恩大喊他黑发中有白头发，他苦笑不语，白，才是他原来的发色，因为师父要他做一件事他尚未做到，因此顽性甚重的老人家趁他睡觉时，偷偷地将染发剂往他头上倒。

    其实是黑或白他也不在意，反正他看不到，一直到三天后他才经由村人口中得知，但那时已经洗不掉了，白发变乌丝。

    只不过药剂有时效性，大概过了一、两个月就慢慢褪色，因此露出原色。

    意外地，她居然喜欢他一头白，坚持漂回原来的颜色，折腾了一夜，终于以银丝见人。

    “秋冬便当店……你说的应该是秋冬开的便当店啦！它原先的店名叫好吃便当店。”一位打扮入时，年近五十的妇人这么说道。

    “搬了？”

    “是呀！搬很久了，听说秋冬她老公外面有女人，她一个火大拿起菜刀往他背上砍……夭寿哟！十七刀耶！差点要命，这女人真的很狠。”

    嚼着槟榔的老阿伯描述当时的惊险情景还做出砍人的凶狠动作，直说只剩下半条命的老板吓得和老婆离婚，跟外面的女人搬到国外，再也没回来了。

    “老板娘她人在哪里呢？”至少还有一个人可问。

    “谁知道，被关了好些年，也不晓得放出来了没。”

    线索到此中断。

    额头微冒薄汗的司徒离人听从老滚的建议，两人先到附近的公园休息一下，有树荫遮凉不致太热，顺便重整思绪。

    他们花了两天的时间四处打探，可笑的是，找到的线索有一半是错的，三段说成四段，南和北相距甚远，而且街道名称也有出入。

    十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譬如小商店变成大商场，平房没了，矗立着高楼大厦，道路拓宽了，新兴的商业街和小吃店林立，物换星移、沧海桑田。

    于神恩是个孤儿，她一个人承租八坪大的小阁楼，原先的房东卖了房子也不知哪去了，根本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有没有亲人。

    而早已关闭的学校更是找不到人询问，大部分学生资料早已流失，她的同学有些人她自己都讲得不清楚，茫茫人海又如何找到遗落的小粟呢？

    “先生，你为什么执意要找出那个叫于神恩的女孩？”他从未看过他这么认真的神色，好像那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司徒离人面上微露惑色。“你怎么知道她是女孩？我应该没告诉过你。”

    “我猜的。”果然是女孩。

    “猜的？”

    “因为你最近常追问我有没有瞧见一个女孩，我猜你想找的人是她。”他找得很急切，有时若有所失地托腮叹息。

    当初春色小姐被吸入阴阳镜时，他也未流露太着急的心情，神色自然地研究古镜，不疾不徐地从中摸索出蹊跷。

    如今人不同了，反应也不相同，看得出他特别看重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娇客，虽然从容不迫仍在，却多了一丝关心。

    “是呀！我想找她，但又不是她。”她是她，却也不是她。

    “先生，你在打什么哑谜？”老滚听得一头雾水，不晓得他究竟在说什么。

    司徒离人低笑不语。

    过午的公园少有人活动，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怕热的老人带孙子回家睡午觉，三三两两的游民或躺或坐的抽烟聊天，吵杂的车声影响不了此时的宁静。

    近秋的气候还是一样炎热，吹拂而过的风仍带些热气，不是让人受不了的酷暑，就是有点闷热，吸进肺部的空气也显得干燥。

    “秋冬小吃店的米粉汤真是他×的好吃，一碗要我三十块，吃死也甘心。”

    秋冬小吃店？

    司徒离人的耳朵相当敏锐，三百公尺外的交谈声都能接收得到。

    “是吗？听说又要涨价了，多五块。”赚的钱永远比不上花钱的速度。

    “格他××的，怎么又要涨？我穷得都快要当内裤了……咦？五百块……”啊！会飞……

    在附近工地工作来公园小憩的大汉瞪大眼睛，跟着一张红色纸钞看向一只持钞的手。

    “能请教你们一个问题吗？秋冬小吃店在哪里？”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放弃。

    大汉一把抽走钞票。“再给我一千，老子带你去。”

    不恼不气的司徒离人笑容温雅依他要求，大汉也不啰唆地拿钱办事，迈大步往前走去。

    但走了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再回头一瞧，满头白发的年轻人居然是个瞎子，他嗟了一声，搔搔耳，脚步放慢地配合他。

    不是很远，大概两条街外，步行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一间看起来干净的小店面就开在便利商店旁边。

    “秋冬呀，有人找你，顺便来碗米粉汤，老子饿了。”大汉大刺刺地拉张椅子坐，抽出卫生筷等吃。

    “谁找我……嗳！你这死老赵，欠老娘的面钱还没还呢！你又想来白吃白喝呀！”四十出头的妇人手叉着腰，拿着锅盖就要往他脑门砸。

    “等等、等等，死婆娘，我有钱，这位白头发的小兄弟给的。”他连忙把刚到手的钱往她手心塞，一身大哥气魄忽然变卒仔。

    “人家为什么给你钱？”不会是恐吓得来的脏钱吧？

    “嘿！查某，少年仔说要找秋冬啦！不就是你嘛！”这笔领路费他赚得心安理得。

    “找我？”一张历经风霜的脸抬了抬，看了看摊子前的年轻人，然后被他身后的老滚吓到。“这个月的保护费我已经交给老九，不能再找我拿。”

    她一个月所赚不多，再养这些废物，她自己都快饿死了。

    “阿婶，你误会了，我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司徒离人和善有礼的点头示意。

    “找谁？”一见他有礼貌的问候，秋冬婶这才放下手中护身的菜刀。

    “于神恩，十年前在你的便当店打工……”

    他还没说完，秋冬婶的大嗓音已经扯开了。

    “你说小恩呀！那女孩勤快又认真，嘴巴又很甜，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很，我看了都想好好疼疼她。”要不是她家那死老头老是一脸色色地瞧着人家女孩，她早收她当干女儿了。

    “应该是她，她留着一头短发，脸蛋小小，嘴也小……”但是胸部有发展空间。

    司徒离人像想到什么画面，脸上一阵发烫。

    “太瘦了，没什么肉，前面后面看起来没两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男生，冲着她叫便当店小弟。”所以她一直叫她吃，希望把她养胖些。

    秋冬婶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十年前，那时她还没有水桶腰，走在路上是还有年轻人会吹口哨的大美女，她和丈夫经营了一间便当店，店里有几名工读生，而勤奋的神恩让她印象最深。

    原本她有心要照顾她，可是那时候她老公因为赚了些钱而在外胡搞瞎搞，搞大别的女人的肚子，他们夫妻吵翻天，无暇顾及她是否吃饱，功课好不好。

    “对，就是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总算找到认识她的人。

    “她呀！”她满脸同情的叹了口气。“以前她常常迟到三、五分钟，问她原因也不说，后来我才晓得她喜欢一个男生，为了赶时间去看他一眼，就在公车站前被撞了。”

    “什么，被撞了？”心脏一紧，司徒离人为了她的痴傻而心痛。

    “相当严重的车祸，血流了一地，手呀脚的都断了，当场就没了气。”真是可怜，她要是慢慢来就不会出事了。

    “她……她死了……”怎么可能？他还能碰触到她温热的躯体，她是那么真实的活着。

    “那倒没有，不过比死还惨，有个奇怪的老头子闯进急诊室，不知比划什么，断了气的小恩又恢复心跳、脉搏，送进加护病房。”

    “然后呢？”他急问。

    “然后她就没再醒过来了，活着受苦，成了不会动、没有知觉的植物人。”她看了都辛酸。

    “植物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才会因心中的执念过重而离魂。

    相传古代有对相爱至深的恋人，女的是位千金大小姐，男的则是穷家小子，两人被迫分离，男子在临上船前，他的爱人追来了，愿与他双宿双栖，永不离别。

    后来两人结为夫妇，并生下数名孩儿，多年后丈夫陪同妻子返回离家多年的家乡，爹娘兄嫂大为震惊，人明明躺在床上已昏迷多年，怎会嫁为人妇？

    女子进入自己的闺房，走向双眼紧闭的小姐，两者合而为一，沉睡不醒的小姐幽幽醒来，她挽起男子的手向双亲告禀，此人已为她夫婿。

    这便是离魂的由来，因为思念超过人的负荷，魂魄脱出躯壳化为形体，追随所爱的人而去。

    “对呀！都十年了，不好也不坏，拖着一口气也不知道要见谁。”早点解脱对小恩来说才是好事一桩，她这样硬撑着实在太苦了。

    忍着悲痛情绪，司徒离人语气艰涩的问道：“她还住在医院里吗？”

    “应该是吧，如果没转院的话。”

    “请问是哪一间医院？”他要见她一面，在最短的时间内。

    “哎！我要找找看，太久了，我两、三年前还碰到她大嫂。”啊！有了，就是这张名片。

    “她有大嫂？”原来她不是无亲无戚，还有家人在。

    “是呀！还长得挺漂亮的，不过还没过门，她短命的大哥上山工作，赚她的医药费，车子翻了，人也没了。”到现在连尸体也找不到，八成被熊吃了。

    “那她大哥是……”若有机会就替他招招魂吧！算是缘分一场。

    “好像叫什么……跟小恩名字只差一个字，我想想……啊！于承恩，块头很大。”她比了比肌肉，表示壮得像头牛。

    于承恩？！

    正要递水给司徒离人的老滚忽地全身一僵，像被雷击中似，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于承恩……于承恩……于承恩……

    随即摇了摇头，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医院是神圣的殿堂，不容侵犯的救人圣地，不论你是达官贵人，或是地痞流氓，一旦进入了此地，生老病死将无权选择，医生的角色是治病和减轻病痛，绝对没办法跟上帝抢人，也赢不了死神挥下的巨镰。

    地处近郊的圣心医院虽有门诊挂号，但以长期疗养病患居多，院区占地辽阔，室外景观造景多，适合精神有问题，身心障碍者的治疗环境。

    在入口处东侧最后一幢大楼，里面住的是无行动能力老人，全身瘫痪需要全日看护的重残者，以及植物人。

    不过他们有分楼层，各有专属医生和护士以应不时之需，不会混在一起聘请没有经验的外劳照顾，因此收费相当昂贵。

    即使有健保给付，一床一月也要三万元起跳，而这是清寒家庭才有的减免，一般家庭若没有七、八万是难得一床位。

    此时，应该静谧平和的某一病房里，传出近乎争执的大吼声，理应出面制止的护士只从护理站仰直脖子一瞧，习以为常地又低下头整理住院资料。

    只是她们互相传递的无奈眼神似在说——又是三○五病房，怎么闹个不停？

    “我说你呀！能不能听我一次，都几岁了还这么任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像个女佣帮人把屎把尿，尽做些低下肮脏的工作，弄得一身是消毒水的味道，谁敢要你？”

    放着自个家里的事不做，每个月薪水才两万出头的工作倒是做得挺乐，没有三节奖金，没有年终礼品，而且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全天守着一个活死人。

    她就是不晓得这丫头究竟在想什么，明明有知名厂商聘用她当会计师，月入少说六、七万，还有生育津贴、出国补助、公司分红，一年两次员工旅游，及其他一堆福利，她偏是给辞了，花了三个月时间受训练，只为当个工时长又辛苦的看护。

    原本以为她会撑不了，顶多半年一年就会放弃，身为备受宠爱的么女，大家也就由着她去吃点苦头，不忍心苛责。

    谁知这一做居然没完没了，不喊苦也不叫累的硬撑着，女孩子最可贵的青春大半就这么蹉跎掉，叫深爱她的家人看得很心痛。

    “妈，这里是医院，你小声点，别吵到其他人。”她精神真好，嗓门依旧大得惊人。

    “哪里会吵，这一个个躺得像死人似，跟太平间没两样，我就算拿着大声公在他们耳边大吼大叫，也没一个会爬起来骂我太吵。”真要能开口还得感谢她呢！

    “妈！你不要这样，请给别人多一点尊重，他们也不想变成这模样。”躺在这里的都是可怜人，更需要关怀和怜悯。

    “我尊重他们，谁尊重我？！不过叫你去相个亲，推三阻四地直说走不开，害我一再跟人家道歉，丢尽老脸，你真是我的好女儿呀！”

    早知道她会这么不孝，当初一生下来就先把她掐死，省得被她活活气死。

    “这件事怎么能怪我，事先也没知会我一声，临时要我去餐厅和男方见面，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脱身，连找人代班的时间也没有。”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个性也不改一改，老是要所有人配合她。

    李桂花手一叉腰，呈茶壶状，指着女儿鼻头大骂。“你还敢回嘴呀！上一回陈妈妈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侄儿等了你多久，你不去也就算了，还打电话叫陈妈妈别多事，你还不想嫁人。”

    “我有工作……”她话还没说完，震耳欲聋的狮子吼又直冲门面而来。

    “朱秀婉，你要敢再跟我提这个吃不饱、饿不死的工作，我马上随便找个人把你给嫁了，嫁个阿猫阿狗都比当下人强。”有哪个当妈的狠得下心看女儿日渐消瘦，三餐不定地常以面包果腹。

    因为总是忙得没时间进食，一有空就囫图吞枣，拿到什么吃什么，以吐司干面最方便，长期下来难免营养失衡，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健康。

    “妈，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累坏了自己，你会心疼。”一听她喊她的全名，朱秀婉赶紧摆出小女儿的姿态撒娇，即使她年纪已“老”得不适合当妈妈的小女孩。

    面对最宠、最疼的小女儿，李桂花稍软了口气，“知道我会心疼还尽让我为你操心，当初你硬要和长得像流氓的穷小子交往，我们也没说什么，只要他对你好，肯专心一意的疼你宠你，你要的我们不都给你了？！”

    一听母亲提起那个人，顿时鼻一酸的朱秀婉红了眼眶，想起无缘的他，心中的伤痛仍在，不时隐隐作痛。

    她很清楚当初家人并不赞同两人的交往，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她是清汤挂面的国立大学生，而他不过是半工半读、高中毕业的黑手学徒，因为家穷先当兵再念夜校，大她两岁。

    也许就如母亲所言，鬼迷了心窍吧！第一眼见到他时觉得他很可怕，像一拳能打死一头虎，可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后，慢慢地越走越近，终于成为男女朋友。

    他一直很自卑，认为自己配不上她，而那时又有不少男同学追求她，所以两人的感情有如风雨中的鸟巢，摇摇晃晃，要散不散地渡过危险期。

    后来他出师了，有了稳定的工作，一路走来才渐渐平顺，怕被嘲笑他们学历上的悬殊，白天在汽车修理厂上班的他又去报名夜大，想跟上她的程度。

    “可是你要为自己多想一想，人都不在了，你还逞什么强，女孩子的青春有限，你想耽搁到什么时候？爸妈的心情你想过了没？”她有多舍不得女儿吃苦受罪，巴望着她有好日子可过。

    “妈，阿恩只是失踪了，他会回来的，他不可能放下小妹不管。”就算不为她，他也会为唯一的妹妹拚死拚活的赶回。

    女儿的傻气让李桂花是又气又伤心。“死了！死了！早死成一堆白骨了，你还执迷不悟想等他，你以为你能等他多久？”

    明明是聪明伶俐的孩子，偏偏一碰到感情事就傻了，怎么说也说不听，一头往下栽。

    也不想想她和她爸都几岁的人了，能陪她到几时，哥哥姐姐们虽疼她，可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即使他们不介意多养个妹妹，但他们的另一半多少会有些微词。

    “妈，不要在小妹面前说这些，她听了会难过。”例行看护工作的时间一到，朱秀婉挽起袖子帮躺在床上瘦小的人儿翻身、拍背，为她调整靠枕的高度。

    李桂花由鼻孔嗤哼一声。“瞧她那模样还能听见什么，当初要是一死百了不就轻松了，省得拖累其他人。”

    “妈！你是信佛的人，留点口德，小妹已经很可怜了，你就别造口业了。”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吗？

    她一度也曾想放弃，认为自己一定撑不下去，每天重复相同的动作，喂食、翻身、拍背，帮毫无反应的病人动动四肢关节，不让肌肉萎缩，曾经因小妹没有任何好转迹象而绝望的痛哭失声，抱着她想一起去死。

    可是小妹哭了，那一滴得来不易的泪珠打消她的死意，唤醒她的希望，她相信小妹不是毫无知觉，她只是太累了，想休息，睡一觉就会醒来。

    也许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她把小妹当自己亲妹妹来疼，再加上她是自己所爱男人最重视的人，她更是义无反顾的一肩挑起照顾她的责任，看着小妹的同时她觉得自己对情人的爱也延续下去。

    这些年来，小妹的面容并无太大变化，只不过头发长了一点，脸庞略微清瘦些，稍有女人味，清丽模样还是没变，可爱讨喜，仿佛是睡着的小娃娃一般，惹人怜爱。

    每回一看到她沉睡的娇憨小脸，朱秀婉的心情就会平静许多，不再怨天尤人，认为老天太残酷，故意折磨善良的兄妹俩。

    “你呀你，只顾着替别人着想，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如果这女孩再拖上十年、二十年不死，你也要陪着她一辈子不嫁人吗？”她初一、十五吃斋念佛是为了谁，还不是希望女儿早日觅得良缘。

    “妈——”朱秀婉语气恳求，不想她咒骂无辜的小妹。

    “这是我的最后通牒，明天中午在丽晶饭店，和黄伯伯的儿子吃个饭，你若再迟到，或是干脆不到，我就叫你哥哥们把你捉回家，关到你愿意嫁人为止！”她不会再纵容她，爱她等于是害她。

    “妈……”她也想当听话的女儿，可是……

    争执中的母女俩没发现床上人儿的手动了一下，面上露出近乎欢喜的微笑。

    门外响起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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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请问于神恩在几号病房？”

    面对温文儒雅、俊逸非凡的男子的问话，护理站的护士们一阵芳心乱动，连忙起身，挤成一团的殷勤回应。

    “是在三○五病房。”

    “好的，谢谢。”

    “不用客气……”呃，怎么拿了根盲人手杖，他看不见吗？

    在看到访客小心翼翼的摸索门的位置，众人失望地发出叹息声，不敢相信这么俊秀出色的男人居然是个瞎子，让人好不惋惜。

    依旧一身长袍穿着的司徒离人并未注意到护士的窃窃私语，然而看若自在的他，其实内心并不平静，仍有一丝忐忑不安。

    是她吗？

    还是同名同姓的可怜人？

    在没真切触摸到她之前，他不敢妄下断言，可能是他错判了师父的想法，把他的玩笑话当真，其实不过是恶作剧一场。

    但是既然来了，总要进去瞧一瞧，他辛苦奔波了好几天，不就为了这一刻吗？

    想到老滚，他不免莞尔，一个壮得像牛，连树头都能扛着满山跑的大男人，居然才吃了半碗豆花就拉肚子，而且狂拉特拉到全身虚脱，现在还躺在急诊室的病房挂点滴，补充水分。

    很久没有一个人行动了，在医院里，他看到很多滞留不走的“飘浮物”，他们有的身上流着血，有的少腿少胳臂，有的一脸漠然地走来走去，形形色色的往生者徘徊在四周。

    他们一瞧见他出现，先是惊慌失措的避开，躲得远远地，不过看他并无伤害他们的意思，又十分开心的靠近，你一言我一语地求他帮他们解脱。

    如果他不是有要事在身，也许他会花上一天时间净化亡灵，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只好以六字诀——嗡嘛呢呗咪吽——驱散之。

    司徒离人举起手敲门，里面近乎争吵的声音忽地一停——

    “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我来探望三○五号病房的于神恩小姐。”

    时间忽然凝住一般，等了许久许久之后才传出一道女声，“你要找于神恩？！”

    十分诧异，充满疑惑。

    “是的。”

    “你是她的……”

    “朋友。”

    似乎又等了很久，对方才说了一句，“请进。”

    手一放在门把，司徒离人的神色蓦地一变，全身僵直地愣了好一会儿，他必须费好大的劲才能将门推开，并默念咒语破除结界。

    没错，结界，坚固而结实的结界，由术法高深的修行者亲自布设，防止游魂和恶鬼侵入。

    可笑的是，也防他。

    五月初五正午出生的他阳气过盛，任何魂魄过于接近他都会显得脆弱，即使他不想伤害他们，他们还是会不小心地被他灼伤。

    由此他可以非常肯定，这的确是孩子心性的师父所为，一来考验他的临场反应，是否能及时化解，二来保护病房里的人，让她不被骚扰，平安地存活至今。

    此时，他的疑虑消除了一大半，只剩下确定而已，谨慎的他不信任师父的为人，为了捉弄他、惹他发火，那位半百老人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只为看他失控的模样。

    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不会任人打骂而不还手，你这头只会笑的笨牛不是我徒弟，我随便丢颗石头到粪坑，它还会噗通一声。

    唉！那个师父呀！叫人不叹气都不成。

    “你……先生贵姓？”

    怔了怔，司徒离人发现他竟想得太入神而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司徒。”

    “呃，司徒先生认识小妹……我是指神恩。”她没见过他，面生得很。

    “应该认识吧？”

    “应该？”朱秀婉低呼。

    “可否先让我摸摸她的脸，好做确认。”其实一入病房，他就能确定是她了。

    只是欧阳不鬼的脾气太难捉摸，让人不能完全放下戒心。

    “不行，你怎么可以乱摸人？！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开口说不的人不是朱秀婉，而是一旁的李桂花。

    虽然她心疼女儿的辛劳和不悔，可是这病房她进进出出不下上百次了，对床上的女孩也非真的嫌弃，说没感情是骗人的，只是苦了自己的女儿，她才没好脸色。

    既然是女儿在意的人，她也一并关心了，枪口对外不对内，纵有再多怨言，她还是得先护着她们俩。

    “抱歉，因为我看不见，所以必须靠手感的触摸确认。”他不避讳的直言道。

    司徒离人翩然温笑，顿时满室生辉，一片清朗，仿佛春天融化冬雪，大地回暖，带来舒爽与祥和，让人们心境平和。

    有一瞬间，笃信菩萨的李桂花以为是大士显灵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揉了眼皮好几下，才发现是眼花了，那不过是一个白发如霜的年轻人而已。

    “原来你是个瞎子……”她喃喃自语，觉得可惜。

    “妈——”朱秀婉轻扯母亲的衣服，以眼神暗示她别提人家的不幸。“司徒先生，你上前三步，再左移两步，我希望你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毕竟他是陌生人，十年来不曾来看过一回。

    “好的，大嫂，我能了解你对神恩的关爱。”他一颔首，便依她的指示上前。

    “你喊我大嫂？”她惊愕得睁大眼，不自觉地摸摸多长了几条细纹的脸。

    她的声音已老到让人喊大嫂的年纪吗？神色一黯的朱秀婉垂眸苦笑。

    “你是神恩大哥的女友，她笑谑地唤你一声大嫂，我和她算是朋友，自该同礼相称。”司徒离人又温和一笑，礼数周到。

    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人愿意牺牲宝贵的黄金岁月，无怨无悔地照料男友的妹妹，这种无私付出的心意只得敬佩。

    有德者，人敬之。

    “啊！原来你真的认识小妹，我多心了。”她涩笑道，轻抚多年未曾修剪的泛黄长发。

    不算松口气，只能说暂时放下戒心，她还是担心自己显老，不自在地拨弄仪容。

    自从小妹出事后，来访的客人一日日减少，最后不再有人记得三○五病房住的是何人，于神恩三个字也慢慢被淡忘，连她有时也会忘了小妹的本名，小妹、小妹地唤着不会响应她的女孩。

    原本是那么活泼开朗，努力工作存钱，想和她大哥一起买间三房两厅房子，好拚好拚的想有一个家。

    眼看着愿望就要达成，相中了一处预购屋，刚准备要拿出全部积蓄付头期款，谁知会突然出了事。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呀！不然小妹都二十七岁了，早就出社会，成为干练的都会女郎。

    “你辛苦了，大嫂。”熬了这么些年，一般人恐怕早受不了。

    一句“你辛苦了”，逼出朱秀婉多年强忍的泪水，她转过身捂面抽泣，不让人瞧见她强掩辛酸的模样，这些年没人支持过她不忍放弃的愚行。

    李桂花见状也跟着眼眶泛红，拿了条碎花手帕猛拭眼角。

    “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她的情况，若是我的估算没错，她近日必会醒来。”幸好师父没在她身上大作文章，不然就棘手了。

    “什么，小妹会清醒？”他在寻她开心吗？医生的诊治难道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你不晓得她是植物人吗？”都躺了十年了，要能清醒早该睁开眼了。

    相较两人的惊讶之色，气质恬适的司徒离人倒是不卑不亢的处之泰然。

    “我刚摸过她的面骨，发现命中该绝的她有人替她续了命，十年的沉睡让大劫不日可解。”师父到底是借了谁的寿续给她呢？

    续命，便是延长寿命，命里该终之人必须先“借寿”才能继续存活，否则时辰一到，阎王下令拘人，不死都不成。

    “啊！我想起来了，十年前来了个奇怪的中年男人，他说和小妹有缘，能渡她避开死劫，所以阿恩……小妹的哥哥借了她二十年寿命。”难道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遭逢不幸？

    “不对，她起码还有五十年寿，共续了六十年阳寿。”因此他遇到的于神恩是生灵，而非亡魂。

    一听他准确无误地说出真正数位，朱秀婉眼神闪烁地不敢看向母亲。“那位先生说小妹未来的丈夫是福厚寿长的男人，所以从他身上偷点寿没关系。”

    她隐瞒一部分真相是，其实她当时也急了，听见男友捐寿二十，她也未加犹豫地慨允二十年，以为只要救活小妹，什么都不重要。

    “没关系……”司徒离人哑然失笑，有些无力。

    若他判断无误，师父口中福厚寿长的有缘人便是他，而他被偷寿多年居然犹不知情，真是……真是……好个老顽童呀！

    继而一想，未来的丈夫？！那不意味着两人终将结成连理，便当妹会成为他的妻？

    师父虽爱捉弄人，但不至于无中生有，乱撮合人，他们之间必有一定的缘分在，他才会逆天借寿，甘受折福之罚。

    “是呀！没关系，那人不会在意的……”一道灼热的光射向左颊，司徒离人顿了顿，问道：“你们在房里摆了镜子吗？”

    “镜子……”朱秀婉咦了一声，陡地想到是有那么一面镜子。“有面铜制的古镜，镜面都蒙了尘。”

    “可以让我摸摸看吗？”又是古镜……这……

    “好，我先拿下来。”她踩上一床空床，拆下挂在墙上的八卦镜。

    刻纹鲜明、带着灰尘的铜镜一放上司徒离人手中，一阵偏阴的灵动力借着手心冲向他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他双手发麻，不紧紧捉牢会有坠地之虞。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苦笑地将镜子放在病人头侧，对着镜面比划了几下，原本模糊不清的镜子竟洁亮无比，照得人炫目。

    唉！师父又骗了他，说什么阴镜早已损毁，湮没在尘嚣中，那么他手摸的古镜又是什么呢？

    和放在竹芦里的阳镜其实是一对的，出自同一工匠之手，只是纹路略有不同，一雕凤，一刻凰，合为“凤凰于飞”，也就是世人所称的阴阳镜。

    “小妹什么时候会清醒？”她得预做准备，像是衣服鞋子之类，虽然她还是有些怀疑。

    “一个月内。”拖久了对她不利。

    魂回体才是完整，出了躯壳易遭鬼差拘捕。

    “真的？”她寻求保证。

    他含笑以对。“金钱上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我想她的开销应该不少。”

    住院费、医疗费、饮食和其他杂物，想必相当沉重，没点家底是撑不起来。

    “不用了，当年那笔想买房子的头期款，大概还剩七、八万，而且每月都会有一位善心人士汇钱进来……”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感谢他。

    “四万对吧？”他的钱。

    “咦，你怎么知道？”朱秀婉诧异地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但笑不语的司徒离人抚着清秀小脸，以指轻梳披散在枕头上的黑发，暗自警悌自己，师父的奸狡不可不防，哪天被他卖了还愉悦地替他数钞票。

    咦，谁在摸我？！

    骤地从硬邦邦的竹床弹跳起身，惊魂未定的于神恩慌乱地看看四周，她以手覆面感受刚被抚摸过的触觉，不太清醒地以为犹在梦中。

    一阵风从窗外灌入，她顿然打了个哆嗦，神智为之一清地睁大明亮双眸，有些莫名地想着自己身处何地，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感觉她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一觉醒来后特别疲倦，脑子里浑浑沌沌的，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也忘了该记住的人。

    不过有一个人她是不会忘记的，那就是搁在心底深处的那个人，他是她最深的眷恋，一辈子也要牢记在心的思慕对象。

    想起临行前落下的那个吻，虽然在眉心，但还是让她像个十七岁的少女掩着嘴，吃吃偷笑，一副得到世上最大宝藏的开心模样，笑得眼都眯成一直线。

    原来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全身会不由自主的颤抖，想着他的时候想笑，念着他的时候想笑，爱着他的时候更想笑……咦，爱他？

    是爱吗……她反复自问，面露困惑，十七岁的女孩不懂爱情。

    “好无聊喔！不知做什么才好……啊！来寻宝，看看他偷藏了什么宝贝。”嘻嘻！一定很有趣。

    于神恩有如淘气的孩子，想偷窥心爱男孩的秘密，好知道他喜欢什么、收藏什么，平常做何消遣，有没有偷藏不良书刊。

    这边翻翻，那边瞧瞧，她丧气的发觉司徒离人是个无趣的男人，除了一堆她看不懂的书外，私人物品少得可怜，连她那间小鸽笼似的阁楼里的东西都比他多。

    好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一次大扫除，看不见的他肯定不晓得墙角堆满灰尘，一堆蜘蛛在角落结满丝网。

    想到什么就去做，她勤快地打扫着，洗了衣服床单，还把重重的棉被拿出来晒太阳，一排飘动的衣物恍若某牌洗衣粉的广告画面，让人看了心情愉快。

    “咦？有面镜子，看起来好旧，顺便洗一洗吧！”

    于神恩没注意镜面上有张黄色封条，她直接泡在泡沫水里用力搓洗，将上头的铜垢清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还它原本的光泽。

    突地，一道光打在镜面上，折射到她脸上，莫名而生的晕眩感让她几乎拿不住铜镜，她赶紧将镜子往一旁的小凳子上放，头放低，等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

    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舒服点。

    可是这时候她忽然感到有件事很奇怪，她明明做了一天的事，为什么不会饿呢？

    风在头顶上吹着，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孤单一人的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慌，孤寂的暗影朝她围靠，逼得她不得不把身子缩小再缩小，缩成小人球。

    但是越滚越大的恐慌仿佛一只手，直向秀颈掐下，她大叫一声拔腿就跑，想躲开无所不在的上万只枯手，它们紧追在后。

    随即，她更惊慌地发现自己走不出去，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前面，不管她怎么冲怎么撞，都会被弹落于地，根本无法离开。

    试过几次无功而返后，她跌坐在地，双手抱膝，头低垂在两膝之间，嘤嘤啜泣。

    “哎呀！怎么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在这里哭，谁欺负你了？快告诉老哥哥，我帮你打他，替你出气。”

    一听见人声，哭得满脸泪的于神恩连忙抬起头，想诉说自己的委屈和无助。

    但是一见到自称“老哥哥”的男人，她泪不流了，噗哧地笑出声，笑逐颜开地看着真的很老的哥哥，驱走了无人作伴的寂寞。

    “哟哟哟！又哭又笑，黄狗撒尿，你羞羞脸，哪有人刚哭得唏哩哗啦，这会儿又笑得好像捡到黄金，你是小坏蛋。”欺骗老人家的同情心，坏小孩。

    “人家才没有哭得唏哩哗啦，是天上下雨了。”她赶紧用手背胡乱地擦掉泪水，不承认自己没用的哭了。

    “哈哈……小花猫、小花猫，你是小花猫，哥哥请你吃鱼。”真有趣，跟人一样大的小猫咪。

    半百老人手舞足蹈地拍着掌，指着她一张大花脸哈哈大笑，被逗得很乐似。

    “什么小花猫……”她从流经脚旁的小小溪流看到自己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也跟着笑了。“讨厌啦！人家才不是猫。”

    泼了水，她又洗了一遍，清清秀秀的一张小脸少了猫爪痕。

    “不讨厌、不讨厌，哥哥喜欢猫，你还我一只小花猫来，我要跟猫咪玩。”脸脏脏的才可爱，这样玩起来才不用怕弄脏脸。

    反正已经脏了，再脏一点也没关系。

    于神恩小小地偷瞪他一眼。“你老得可以当我阿公了，还好意思自称哥哥。”

    欧阳不鬼笑咪咪地装帅，“你没听过人老心不老，而且哥哥我才五十有七，还年轻得很，哪当得起你的阿公，少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她心想，哪有便宜可占。“我才十七岁耶，你足足大了我四十岁，我叫你一声阿公刚刚好。”三轮多一点点呐！不服老都不成。

    “十七岁……”他笑意有点收的搓搓下巴，瞅着她的目光略带深思。“嗯！嗯！是人非人，似鬼非鬼，原来是你来了。”

    当年的小女孩终于出现了，不枉他和阎王老爷讨价还价，又送金屋、又送美女地划掉生死簿上的卒年，多添了好几年寿。

    嘿！嘿！嘿！不晓得那愣小子收到这份大礼有没有吓一大跳，真想亲眼目睹他吓傻的表情，好让他笑到归西的那一天。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好毛喔！他看人的眼神。

    于神恩有十年的时间是空白的，即使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七，可是心智发展以及人生历练停留在发生车祸的那一年。

    更别说欧阳不鬼没头没脑的一番话，正常人听了也会觉得莫名其妙。

    “似懂非懂，不懂也就算了，我懂就好。”他摇头晃脑，似在吟唱。

    “嗄？！”好怪的老头，乱不正经的。

    欧阳不鬼忽然很神气地仰起下颚，以斜角三十七度睨视。“小丫头，你刚才在哭什么？说出来，哥哥帮你解决。”

    “我……”她羞赧地红了粉颊。“我出不去。”

    “出去哪里？”是谁挡了她了？

    于神恩一脸沮丧地指指他来的方向。“那里有道墙，我过不去。”

    “墙？”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即明了她所指之意。“没问题，哥哥带你过去。”

    “你行吗？”她略带迟疑的说道。

    “行，怎么不行，你敢瞧不起我？！”他一拍胸脯，雄风万丈。

    只要是男人，不论老少，没有不行的，一句行不行攸关颜面，不行也要说行，绝不能让人看出他不行。

    而且欧阳不鬼可是阴阳师司徒离人的师父，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所设的结界，他怎么可能解不开，青出于蓝未必胜于蓝。

    嗯！嗯！这点他常常挂在嘴角，耳提面命地要徒弟谨记在心，别为了出锋头而让师父丢面子，“尊师重道”才是为人的根本。

    “你……你不要瞪我啦！我相信你就是了。”他瞪人的样子好可怕，好像来催讨房租的房东先生。

    “这不叫瞪，是气势，你懂不懂呀！看我这双眼凶不凶，像不像曹操？”他的好气魄ㄍ一ㄙ不到三分钟，一下子就破功了，跳上跳下地威迫她认同。

    “呃，曹……曹操是谁？”她真的不认识他嘛！干嘛又瞪人？

    鼓起腮帮子的欧阳不鬼生气地指着她的鼻。“哼！不懂事的孩子，你没前途啦！”

    “我……我只想出去……”于神恩嗫嚅地一启樱唇，看他的神情微带惧意。

    “出去哪里？”他故意粗声粗气的转过头，不看她。

    “出去……呃，出去……”他一问，她又茫然了，捧着头想了老半天。“他……他叫我等他，可是我等不到他……好久、好久了……等不到……”

    “他是谁？”欧阳不鬼偷看了她一眼，马上又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将视线往上调高。

    “司徒……呃，司徒离人。”她很高兴地笑了，因为她没忘记这个名字。

    “哎哟！什么司徒离人，难听死了，是谁取的烂名，以后叫他小心，小小人就好，多好听呀！又好记。”他压根忽略那个“烂名”是他取的事实，批评得一无是处。

    “小……小小人？”这才难听吧！

    “先说好喔！你要喊他一声小人，我才要带你走出去。”他比了个走路的手势，笑得得意扬扬。

    “我不要。”司徒离人明明是好人，怎能叫他小人。

    欧阳不鬼一听，两道眉毛马上翘高。“你敢说不要？你不想去找讨人厌、又乏味无趣的小小人吗？”

    “我……我……”她“我”了老半天，嘴皮掀得高高地。“小……呃，小……小……人。”

    “好，乖孩子，哥哥带你出……咳！等一下，我运功……”死小孩，坏徒弟，居然用七成功力设界，存心要他难看是不是？

    欧阳不鬼又划天，又指地，浑身力气全使尽，一张老脸皮涨得通红，他解解解……解得满头大汗，一口气梗在喉头差点吐不出来。

    不只是结界，还下了三层咒文，就为了提防他捣乱，师不义，为徒的也就不用太客气，师徒大对决。

    “你到底行不行呀？我看你脸涨得快断气。”不晓得会不会一命呜呼。

    “谁说不行，我……我拼了——”

    吃奶的气力全使尽，他大叫一声……

    破了。

    但人也软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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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司徒离人？！你是司徒离人？”

    听到相当雀跃的女子叫声，刚从三○五病房走出的司徒离人微愕了一下，不知唤他的人是谁，而且还用十分熟稔的语气。

    基于礼貌他停下脚步，并以千年不变的温润笑容迎向来者，脑子里思索着声音的主人是谁。

    很快的在记忆里搜寻出一个人名，并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对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他都会感念其恩泽，不敢或忘。

    “刚看到你的一头白发，我才想着这人的背影真像司徒离人，我试着喊喊看，没想到真是你。”幸好没认错人，不然可难堪了。

    “好久不见了，亚菲，近来好吗？”一个爱笑的女孩，虽然有些千金小姐的骄气。

    “咦？你还认得出是我，让人真开心呀！”安亚菲讶异的语气中微带欣喜，抓着他的手怕他溜掉似。

    他笑笑地抽回手。“你不是让人容易遗忘的朋友，我记得深刻。”

    “是记在你心里吗？”她故意点了点他左胸，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丝心意。

    “我的心很小，怎么可能装得下你，你的声音很好认，柔柔地，很像丝绸。”只是含着强悍的英气，女性化的外表却有男人般的性格。

    当年她几乎可说是他的贴身小管家，管东管西地，不让别人靠他太近，也不许他喝生冷饮品，若有人想与他交谈，得先通过她这一关，得到她的批准。

    不过对他来说，不失为是件好事，她的确替他省下不少麻烦，让他能在特教班正常上下课，不因太多的干扰而影响课业。

    但是就某些部分而言，她又逾越本分了，例如神恩，她对她似乎很不客气，令她因自卑而却步，不敢靠他太近，以至于发生后来那件憾事。

    怪她吗？

    不。

    谁都不能怪，天意如此，若没有亚菲的干预，神恩还是会因车祸身亡，只是主因不是他。

    “呵……你当我是女金刚吗？怎会装不下，就看你有心或无心而已。”安亚菲试探着，想知道他此时的想法。

    司徒离人笑得温和。“你在医院工作吗？我记得你想走医护这一科。”

    对于他的避而不谈，她虽微恼在心，但也大方得体的与之应答。“我是医院的社工，这间医院是我叔叔开的，他现在是院长。”

    “是安正诚先生吗？”他记得是位和善的男人，但有些汲汲于功利。

    “嗯，你记忆力真好，连我叔叔的名字都没忘记，可见你心里是有我的。”她笑谑地说道，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一如从前。

    “这工作辛苦吗？”要有爱心、耐心、平常心，热心服务群众。

    她耸耸肩，“还好，不算太辛苦，我负责的范围以行政事务居多，像是家暴的安置，为受虐儿寻找寄养家庭，以及贫苦人家的就业安排等。”

    其实以她的个性不适合当个辅导员，人际关系缺乏协调性，但是她的家庭背景让她理所当然的进入自家医院工作。

    再者她的父母也担心她会遭遇危险，需要社工协助的人有些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有些是暴力分子，不可不慎。

    “听起来你的生活过得很丰富，助人者，多有福报，你是有福之人。”只要肯帮助人，就是功德。

    “哪丰富了，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那你呢？来医院干什么？看病还是探病？”她故做幽默地取笑他，身体紧贴着他手臂粲笑如花。

    司徒离人仍是温笑着，但以不伤人的方式往左移了一步。“老滚挂急诊，肠胃不适。”

    知道她曾言语伤了于神恩，他话多保留，未曾提及三○五病房病人一事，为免多生枝节。

    “老滚……啊！那个理着平头、一脸凶横的大个儿。”她曾被他吓白了脸，印象特别深刻。

    六年前她父亲六十大寿，老滚陪同司徒离人下山参加寿宴，那也是安亚菲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之后她多次邀约，司徒离人总推说有事，或不方便，久而久之两人也就少了联络，渐行渐远。

    若非此时在医院走廊相遇，相信再过个十年、八年，他们还是不会有交集，一个贪静，一个喜欢热闹，南辕北辙的个性始终是两条并行线。

    “他还是一样健壮，托你的福了。”司徒离人客套的说，不失诚恳。

    “要紧吗？要不要我帮他安插头等病房？”她刻意表现的讨好问道。

    医院是她叔叔开的，她是院长最疼爱的亲侄女，她说了还能不算数吗？这就叫特权——

    白色巨塔里的丑陋面，靠关系和金钱游戏。

    司徒离人呵呵低笑。“不用了，把病床留给需要它的人，老滚很壮，拉个几天不碍事。”

    钱债好还，人情难还。

    “喔！”她有些失望他的拒绝，两人无法藉此拉近距离。“很久没见了，我请你吃饭吧！”

    安亚菲想尽借口想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不希望他就此走出她的生命，两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怎么追也追不回昔日时光。

    在她交往过的男人中，没一个比他更出色，他谦逊自持，虚怀若谷，学有专才却不骄矜，对人体贴，宽宏大度，是难得一见的上乘良驹。

    虽然小有缺憾，但不损及他给人的观感，若不细察，初见面的朋友会以为他是正常人，一双目不视物的黑瞳深幽得引人深陷其中。

    司徒离人笑着摇头。“急诊室是这个方向吧？！我刚去了盥洗室就拐错了弯。”

    “你……”她懊恼地很想骂他不解风情。“你这人很难请得动喔！给老朋友一个面子不成吗？”

    “是不成，我得帮老滚扶着肚子，免得他掉了。”他半带风趣地给人台阶下，拿老滚当挡箭牌。

    一边蹲马桶，一边打点滴的老滚实在挺委屈的，从失忆以来没生过一次病，山上早晚温差大，他照样穿着汗衫满山爬，连个喷嚏也没打过。

    没想到久久才下一次山，还是一碗不起眼的豆花，就把他整得七荤八素，狂泻不已，挺不直腰的成为自家人消遣的对象。

    听他把老滚搬出来当借口，不好强人所难的安亚菲只好退一步要求。“看你哪天有空，大伙儿聚聚，可别生疏了。”

    她非约到他不可，不想再等上六年。

    “恐怕要辜负你了，老滚的情况一舒缓些，我们就要回山上了。”他没忘了还有人在等他，回去晚了，怕她又要慌了。

    一想到远在谷关山里的那个女孩，司徒离人眼角的笑痕变得柔软，眸心泛出柔和光彩，像是思慕着某个放不下的人儿，对她有怜有惜，也有一丝心疼。

    要放下多深的情才能如此执着不悔呢？他不懂，也不认为自己会为某个人而有过深的执念，向来淡情的他不追求浓烈，如一杯温开水温度刚刚好，太烫太冷都容易伤身。

    可是于神恩却让他起了想疼惜她的心情，那份胆怯，那份羞涩，那份无法克制的情思，在在震撼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涟漪四漾，令他想为她多做些什么。

    无怨无悔的爱了他十年，这份深情该如何回报呢？他的心已经给了他答案。

    “嘿！同学，你很刁哦！故意为难我是不是？我没那么难相处吧！”明明脸上带着笑，安亚菲却觉得有种疏离感。

    “真的抱歉，有几个朋友会在这两天上门拜访，接下来可能忙到选举过后，你该知道有些人迫切需要我的专业。”不过这只是借口，通常这种人他一律拒于门外，不予接见。

    凡事天定，不得干涉。

    她略微失望地叹口气。“你的名气越来越响亮，听说连外国人也来向你请益。”

    “是大家给我机会，没见怪我才疏学浅。”只要是人，不怀恶意，都能到竹芦一坐。

    “好吧！你也帮我算一算，看我什么时候觅得好良缘，嫁只大金龟。”安亚菲硬是把手往他大掌塞，扣握得紧紧地，不容他推辞。

    他笑得很淡，有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亚菲，我以前就帮你算过一回，你的第一次姻缘在二十五岁那年，错过了得再等上五年。”

    她有三嫁命，也就是说她前后有三任丈夫，其中有两位以离婚收场，最后一位早她三年死亡，爱情运和事业都不错，福禄双全。

    不过晚年较凄楚，儿孙尽不在身边亲侍，各有各的事业，她一人守着空荡荡的豪宅，数着一片一片的落叶度晨昏。

    “不准、不准，你看我到现在还没嫁出去，肯定是你算错了，再帮我算一回。”什么姻缘嘛！全是一堆烂桃花，斩都斩不完。

    司徒离人笑笑地回道：“两年前的拉斯韦加斯，一名石油大亨，你想起来了吗？”

    “哪有石油大亨，根本是……啊！”她突然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你……你怎么知道他？！”很短暂的火花，为期不到一个月。

    那年她和朋友到赌城度假，有个浓眉大眼，长相俊俏的阿拉伯王子对她展开猛烈攻式，当时他大手笔的鲜花、美食、十克拉大钻戒，一连串浪漫的举动让她迷昏头，便在当地教堂举行简单婚礼。

    那一个月她真的很快乐，迷惑在他金钱堆成的粉色漩涡里，后来得知他已有三名妻子，还有十来位侍妾和情妇，她当场美梦碎了，火速地办了离婚。

    在拉斯韦加斯办什么都快，这场闹剧性的婚姻草草结束，国内亲友没人知晓她有过一次婚姻纪录，只晓得她出国玩了一趟，回来变成大富婆。

    其实是赡养费，她对外佯称是玩吃角子老虎中了大奖，扛了一、两百万美金回国。

    “亚菲，你忘了我的职业吗？”他不揭人隐私，轻描淡写的带过。

    对，他是名闻遐迩的阴阳师，知晓过去和未来。“这个不算，你再帮我看看我下一个男人是谁，他是不是会真心的疼我爱我？”

    她想问的是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知道又怎样，命运是改变不了的。”她会在三十岁结第二次婚，生了两个孩子，四十岁又因丈夫外遇而签字仳离。

    “我可以先去看看他人品好不好，值不值得我托付终身，要是嫁到个烂男人我不是很倒霉。”她不求天长地久，但至少要让她看得顺眼。

    司徒离人扬唇呵笑。“做人有点期待不是很有趣，太早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人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丈夫有外遇，妻子也要负部分责任，她太强势了，想要掌控一切，才将丈夫逼向另一个温柔的女人，在彼此憎恨中分道扬镳。

    “什么嘛！离人，你拿我当笑话看不成，明白明天发生什么事有何不好，起码能做预防，别作错误的选择。”就像打流感疫苗，预做防范。

    面对她近乎撒娇的蛮横，他颇感头疼的摇摇头，“没有错误的累积就不会有丰富的历练，人总是不断在犯错，不知错又怎知正确是什么。”

    “不管啦！全是谬论，你快帮我算算，没说得让我满意不让你离开。”好不容易遇上他，她不会傻得放他走。

    “亚菲，你……”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叫他怎么帮她卜算？

    “算什么算，你没瞧见我家小人满头豆花吗？你这妖女干嘛死缠着他，想吸他精血修练成魔呀！”看他一把金钱剑，斩妖除魔。

    又是豆花，能不能别提豆花，有个受害者已经快虚脱了，一提豆花为之色变。

    头更痛的司徒离人轻揉太阳穴，一个麻烦还没解决，又来了个麻烦，他能先走一步吗？

    好痛的感觉。

    是心痛，刀划过胸口的伤心。

    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其实不然，她还没自己想象中的坚强，肉做的心脆弱不已，不堪重重一击，她学不会强颜欢笑。

    在看到他身边笑靥灿灿的美丽女子，两人亲密的相依偎着，她的心仿佛伸入一只无形的手，狞笑地揉拧着，让她痛得无法直起腰。

    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晓得两人的距离有多遥远，不是她能轻易跨越的，偷偷看着他是她最大的快乐，她从不敢奢望有一天他会注意到她。

    可是在相处以后，她变贪心了，以往可以忍受的事，如今却让她疼得发妒，没法逼自己不去在意，她的心扭曲得好丑陋。

    他骗了她。

    明明用最温柔的表情，笑着说他没有女朋友，那么此时挽着他的女人是谁，朋友会有如此亲匿和熟稔的举动吗？

    他，不老实，给了她不该有的期待。

    “小恩，过来。”

    咦，小恩？他在喊她吗？

    “还发什么呆，你不扶着我，我怕撞到人。”这傻丫头肯定又胡思乱想了，自卑感作祟。

    望着司徒离人朝她伸出的手，她的心不痛了。“好，我扶你，我们慢慢走。”

    如坐云霄飞车一般，刚才心情降到谷底的于神恩又快速地回升到最高点，一扫悲伤神色，笑得十分开心地奔向眼前的男人。

    “傻呼呼地在想什么？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当人形柱子。”不经意流露宠爱的司徒离人轻揉她的头发，很自然地搂着纤柔细腰往内走。

    “我……我以为……呃，你有朋友……”她呐呐地一瞄走在前头的女人，心里有一丝丝甜蜜，和一丝丝不安。

    “是朋友。”他特意强调，消除她的自卑。

    “是很好的朋友？”她小声地问道，怕别人听见。

    “不错的朋友。”除却喜欢他这一点，安亚菲当朋友没什么好挑剔的。

    “不错到什么地步？”

    他曲起一指，准确无误地往她额头一扣。“你到底想问什么？何不直截了当一点。”

    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迂回十八个弯仍尚未说到重点。

    “小人。”噢！会痛。

    “你喊我什么？”他一讶，眉头微扬。

    “小……小……小人。”她说完，马上羞红脸地低下头。

    “是小人还是小小人？”怪了，这语气很像某人。

    于神恩脸红得更厉害，局促地发出蚊蚋声。“是老哥哥教我的，与我无关。”

    “老哥哥是谁……老哥哥？！”她说的不会是……师父吧！

    哭笑不得的司徒离人微微摇着头想摇掉离谱的想法，一把年纪的师父好意思要人家喊他一声老哥哥吗？

    一道清楚的声音在心里回道：会。

    他那个师父行事乖张又反传统，常不按牌理出牌，行为举止有如八岁的小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本来打算回山上的行程被打乱了，老滚除了肠胃炎，竟然得了急性盲肠炎，紧急开刀住院，他们只好留下来了。

    师父将人带来也好，原本他就准备回竹芦带人，让两个子神恩合而为一，不再神魂不合体地少了一丝灵窍，四处飘零。

    比较困扰的是过于热心的安亚菲，一见他们打算多停留几天，便嚷着要尽地主之谊，未经他们同意便订了私人包厢，不容拒绝的硬是要请他们吃一顿。

    “哟！小人呀！快来吃吃看这生鱼片，鲜甜得很，妖女点的这道菜好吃地没话说。”嗯！嗯！甜而不腻，滑嫩爽口。

    眼底闪过一抹苦笑，司徒离人暗自叹息。

    “老人家，我叫亚菲，安亚菲，是离人最要好的朋友，你可以喊我小菲或亚菲。”叫妖女太难听了，她哪里妖里妖气了。

    安亚菲显然也想讨好长辈，但她为了表现完美仪态而太过拘谨，一板一眼地做出好女人形象，反而适得其反，活得率性的欧阳不鬼最怕多了一个妈。

    “妖女，你别想用你的妖法迷惑我，看在你请我吃大餐的份上，本大师我暂时不收你，快叩首谢恩。”哈！明虾，他的最爱。

    “嗄？！”谢恩？

    他有没有搞错，她是人，不是妖，他收什么收，疯疯癫癫地没个正经，她暗啐几句努力压下心中的不满。

    “亚菲，不好意思，师父的个性一向随兴，不兴礼数，你不用特意招呼他。”不理他反而比较好，省得又闹出一堆事。

    “没关系，老人家嘛！我们当然要迁就他一下……”她的话一顿，脸皮微微抽动，低视胸前那摊弹过来的芥末沾酱。

    “哈哈……脸变绿了、脸变绿了，你看有一只青蛙……”呱！呱！呱！绿青蛙，一只绿色的母青蛙……

    欧阳不鬼玩得正起劲，学起青蛙呱叫个不停，还配合的唱着儿歌，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师父——”司徒离人的声音偏低，隐含劝戒之意。

    “师父怎样，没喊过呀！”他仰鼻一喷气，捉着花寿司就往嘴里塞。

    司徒离人无声地从一数到十，然后……“师父，菩萨在看你了。”

    “菩、菩萨……呃，干嘛看我？！”他缩了缩脖子，稍微收敛了些。

    道行上稍有修为的人都惧怕鬼神，因为他们知道看不见的世界确实存在，人可不畏鬼，但不能不敬神，他们主宰人的一生。

    “亚菲，你要不要去清洗一番，衣服沾了酱不容易洗得干净。”这师父呀！老是爱整人。

    咦，他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知晓她衣服沾了酱汁。“不用了，这里有湿毛巾，我擦一擦就成了，不碍事，你们快用餐。”

    安亚菲的视线往左一调，露出深思神色。

    “这位……呃，妹妹是吧！快吃呀！有芦笋色拉和烤鳗鱼，对女孩子的皮肤很好，能美肤养颜。”

    “不许吃！”

    欧阳不鬼和司徒离人同时大喝，手持筷子正要往下夹的于神恩忽地僵住，不知所以然地微露惘然，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让她吃。

    不饿，是唯一的感觉，但看他们大快朵颐，她也忍不住嘴馋，想咬一口尝尝味道。

    “你们为何不让她吃？妹妹瘦瘦小小的，也没长什么肉，多吃一点才好帮助消化。”安亚菲意有所指地瞄着于神恩不甚丰满的胸部，暗示她多吃点肉，以形补形。

    “喝水就好。”

    司徒离人手一翻上，欧阳不鬼忙送上一杯温开水，让他送到身侧女孩的面前。

    “对对对，喝水就好，女孩子吃太多小心胖死，我们家很穷，养不起乳牛啦！”水也不能喝多，会胀气。

    一口松阪牛肉在嘴里嚼的安亚菲忽然放下筷子，缩胸藏肚地怕人家说她是过胖的乳牛。

    和纤瘦的于神恩一比，她显然是很大的一只，骨肉均匀，丰胸润颊，一时之间尴尬得食不知味。

    “可是……我想吃……”看他们吃得好愉快，她也想吃吃看。

    “不准想。”师徒二人又同时喝止她。

    “为什么我不能吃？”于神恩觉得委屈，头又往下低垂。

    欧阳不鬼哼了一声不作答，把问题丢给不尊敬师父的徒弟。

    “你会饿吗？”司徒离人轻声问道。

    她偏着头，想了一下。“不会。”

    “饿了才进食，不饿硬撑的话会有胃胀、胃痛的毛病，你想得胃病吗？”她不能吃，当她还不算完整时。

    “我不想。”她摇头。

    他爱怜地碰碰她的脸。“不让你吃是为了你好，先忍忍吧！”

    “好。”她没办法抗拒他低沉的嗓音，他说什么她都痴迷地点头。“但我好像很久都没吃东西了。”

    真奇怪，她居然不吃东西也不会饿，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很多生理上的需求她硬是跟别人不一样，好像她跟他们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你记忆不好，你刚吃了很多零食，你忘了吗？”两个小时前，在三○五病房里的她才刚被喂过液态食物。

    不是不让她吃，而是真的不能再吃，另一个她早就填满胃袋，她若强行进食，早已饱和的胃会承受不了，她和另一个自己会因胃痉挛而吐出一肚子食物，一不小心吸入肺里，恐有生命之虞。

    到时两个她都会陷入险境，一旦停止心跳，想再抢救就困难，必须同时进行医疗才能及时抢回一命。

    这也是师父和他要阻止她的原因，她是分裂的两个人，并非单一个体。

    “我有吃……”有吗？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于神恩没注意有双特别锐利的眼睛不时注视她，微带一丝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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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妹妹到底几岁了？”

    看似小女生天真无邪，又有些女人的娇柔妩媚，介于两者之间，时而可爱，时而动人，散发一股新春嫩芽的清新气息。

    不是很美，至少和她一比，顶多是普通姿色，可是五官虽小却很耐看，有着都会女子所没有的纯真，水嫩水嫩的肌肤看得出没上过妆，可是滑细得有如刚做好的豆腐。

    不知为何，安亚菲感到一阵莫名的威胁感，似乎有什么要被夺走了。

    眼看两人似无暧昧的互动情景，她却忍不住生着闷气，她总觉得很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心里不太平衡。

    明明一左一右坐在司徒离人身边，可明显地看出他对左边的女孩特别关爱，不时拍拍她的手，抚抚她的发，低声与她交谈，对右边的她反而不甚热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她的问话。

    先不论出身，光是她的容貌就令人趋之若骛，男人没一个不争相讨她欢心，将她当公主般高捧手心，她安亚菲几时受到这样的冷落，又不是瞎子，看不见她的美……

    蓦地，她像泄了气的气球似垮下双肩，一脸不甘，她空有美貌有什么用，司徒离人确实是个盲人，没办法瞧见她美丽容颜。

    “十七。”

    “二十七。”

    两人同时回答，答案却完全不一样。

    “咦，是十七还是二十七？”相差十岁，对她的意义大不同。

    “十七岁的心智，二十七岁的躯壳。”她还有待成长。

    司徒离人谈笑般的说法引起当事人的不满。

    “什么十七岁的心智，你少瞧不起人，老师说我资质很好，有二十岁成年人的智慧。”她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嗯！多了三岁，你真聪明。”他笑着拍拍于神恩的头，赞许她多了智慧。

    “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取笑我？”她嘟着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长智不好吗？”她要很努力才能赶上流失的过去。

    “好，可是……”他好像在笑……

    于神恩并不完整，因此反应比别人慢，以前可以举一反三的灵慧变迟顿了，她必须多花费三倍的时间才能理解别人说了什么。

    吃亏的是，不会有人等她慢慢想，当她快想通什么的时候，话题已经被转开了，她又得强迫自己追上别人正在说的事，上一个问题就被她淡忘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脑子很单纯，无法同时进行两件事，只要一有外力介入，她的注意力马上分散，陷入完全茫然的境界。

    离魂，她离的是二魂六魄，还有一魂一魄留在肉身，以维持身体基本机能。

    “你们不要只顾着一问一答，好歹在意我的存在，妹妹究竟几岁了？”老让人忽视，她也会不耐烦。

    “几岁很重要吗？她就是她，不需要在意她的年龄。”司徒离人不想透露太多，以神恩现在的状况来说，越少人知道她越好。

    很重要，而且她非常介意。“总不好一直妹妹、妹妹地占她便宜，说不定她年纪比我还大。”

    有些人不显老，像不老妖精，年岁不小却长了一张娃娃脸，四、五十岁活似十七八，令人误解。

    他笑道：“她年龄不比你大。”

    “小我多少？”安亚菲不死心的追问。

    “我以为年龄是女孩子的秘密。”小三个月，他在心里回道。

    她嗟地嗤笑。“我几岁还瞒得了你吗？我们还一起睡过呢！”

    她一说完，一阵抽气声骤起，一杯透明的液体倾倒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滴落。

    “是野营车，你睡后座，和两位女同学，我躺前座，专心研究我们为什么会迷路。”而开车的是老师的男友，一行共八人。

    锐利的眼遽地一眯。“离人同学，我怎么觉得你这番话像是在向某人解释，怕人家误会，和我睡在一起很见不得人吗？”

    安亚菲看向于神恩的眼神布满犀利和审判，不认为这样的女孩能与她相提并论。

    “亚菲，你有些多虑了。”她干预太多了，不是一个朋友该有的态度。

    “怎么，藏有秘密不让人分享吗？”她偏要逼他，要他把话说清楚。

    司徒离人不语，但神情有着少见的凝肃。

    “我从没隐藏过我喜欢你的事实，我要你也喜欢我，不许任何人来抢。”她誓在必得。

    没有竞争就激不起好胜心，从小一帆风顺的安亚菲什么都要最好的，只要她看中意的东西或有人也想要，她就会卯起劲来抢。

    她扬起下巴面露得意，示威性的警告于神恩别痴心妄想，有她安亚菲在，她绝对抢不过她，小老鼠有小老鼠的世界，不要乱闯。

    “我想我们都累了，该回去休息。”她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司徒离人，你不敢接受我的爱吗？”安亚菲挑衅地说道，不无激将之意。

    他没回答她，牵起微凉的小手走出包厢，光喝清酒也不过瘾的欧阳不鬼早就离席，找他的陈年绍兴去了。

    而被留下来的安亚菲感到无比难堪，眼含恼意怒视走远的背影，对自己的告白被拒非常不高兴，她有比他身边的女孩差吗？

    忽地，她见到于神恩怯生生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一抹似曾相识的记忆闪过眼前，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过相似的画面。

    安亚菲可以很肯定自己以前一定见过她，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她有把握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想起她到底是谁。

    打了个冷颤的于神恩非常不安，不停地回眸张望，她不自觉地握紧温暖大掌，让自己得到一丝丝安心的保护。

    “怎么了，会冷吗？”司徒离人张开手臂，将身体微微颤抖的小人儿拥入怀中。

    她的头在他胸前直摇，“留下她一个人在那里不要紧吗？她好像很喜欢你。”

    “那你喜不喜欢我？”他不答反问。

    “我……呃，喜欢。”于神恩头低低地，很害羞。

    “我也喜欢你。”他冷不防的说道。

    “嗄？！”因为太难以置信，她以为是自己太喜欢他了，产生幻听。

    醇厚的笑声从司徒离人胸腔发出，低而悦耳。“又发呆了吗？小笨蛋。”

    “我……我刚听见你……呃……呵……八成是听错了，怎么可能……”她呵呵干笑，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听错什么？”她肯定又对自己没自信了。

    “听见你说你喜欢我……啊！我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当真，安小姐那么漂亮，有谁不喜欢……”她连人家的一半都比不上。

    “小恩。”他低唤。

    “什么事？”瞧她笨嘴笨舌的，居然把梦话说出口。

    “把头拾高。”低着头的人是看不见高处的风景。

    “喔。”

    虽不晓得是何事，于神恩仍将头仰高，圆亮的眸心只容得下他一人。

    “闭上眼睛。”他摸索着她的脸。

    “可是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你……”上天给了她一双没坏的眼就是为了看他，他怎能阻止她，不让她看。

    “乖，听话，会有奖赏。”司徒离人轻哄着，以指点抚红嫩小口。

    “奖赏……”

    正在想有什么能让她放弃看他的奖赏，乖乖闭眼的她感觉到一双手捧着她的头，有股热气往脸上喷，淡淡地，像羽毛拂过唇瓣，头不能动的她微启樱唇想吐气，更深浓的气息顿时侵入口中……

    啊！是吻！

    他……他吻了她。

    确确实实的吻，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又情难自持地流露渴望，在她的舌齿间翻搅吸允着。

    是梦吗？

    如果是梦，千万别让她醒来，这个梦太美了，美得令她落泪，她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两人会靠得这么近，连一点缝隙也不留。

    原来喝白开水也会醉，浑身轻飘飘，恍若身后生出一对白翼，她开心得想飞向云空，大声高喊着——我是世上最快乐的人。

    “真是让人舍不得放开的小傻瓜呵！”没想到会如此甜美，甘如春蜜。

    差点失控的司徒离人深吸口气，慢慢平息因吻引起的欲火，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冲动的一面，几乎让狂嚣的原始本能凌驾了理智。

    他想要她，很不可思议的感觉，下腹烧起的火强大到超乎他的想象。

    “我不是小傻瓜。”于神恩娇羞地酡红粉颊，娇嗔地轻捶。

    “不是小傻瓜怎会怀疑自己呢？你有你的可爱处，我喜欢你，小恩。”自信是必须建立的，由他。

    是她执着的爱深深打动他的心，让他沉静的心跟着沸腾，情不自禁地由怜生爱，让她走入不为任何人开启的心房。

    她的痴狂令人动容，虽然一开始他只觉得有趣，把她当做像忘了榛果藏哪里的小松鼠，老是动不动地找她的便当。

    可是一知道她为谁痴、为谁狂后，那份逗弄的喜爱转变为更深浓的情感，他顿时明白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几次遇到真爱，他是幸运的，也是受天眷宠，才会将她送到他身边，充实他贫瘠的人生。

    “真的喜欢我？”于神恩不信地又问了一遍，内心涨满喜悦。

    “真的喜欢你。”因为爱她，所以他愿意宠她。

    “可是安小姐比我漂亮……”她仍有一丝丝不安，一根食指点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开口。

    “我看不见。”这是身为瞎子的好处，他看到的是美好的人心。

    她噗地一笑。“要是你看得见呢？”

    “假设性的问题不需回答。”眼盲总比心盲好。

    “我长得很丑喔！”她故意吓他。

    司徒离人凝神聆听，好一会后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没听见尖叫声。”

    “嗄？！”什么意思。

    “你要真长得丑，满街的人不早就惊惶失措，尖叫连连的逃走了？！”美与丑只是表相，能永久留存的是智能。

    “呀！讨厌，你取笑我……”于神恩忽地一顿，大叫一声地往他怀里钻。“啊——完了、完了，我们在大马路旁接吻，有那么多人瞧见……”

    真难为情，好羞人。

    “后知后觉。”她就这点可爱，除了他，眼睛看不见其他人。

    “你还说、你还说，都是你害的，人家没脸见人了……”她要头戴纸袋出门。

    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十七岁的青涩年纪，在她的想法中，牵牵小手已是快步入礼堂的情人了，更别说当街亲吻，那是洋人作风，不符合东方人含蓄的美德。

    瞧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就知道她有多害臊了，根本不敢抬起头，羞答答地埋首他怀中，怕人取笑她的大胆举动。

    “你不喜欢我吻你吗？”司徒离人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道。

    “我喜欢……”她大声地一喊，头一抬，瞟见他嘴角的笑意，方知被捉弄了，蚊呐的又羞笑不休。“我喜欢你吻我，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喜欢。”俯下身，他吮含住红肿小嘴，满意她的温驯投入。

    “啊——好痛……”

    一扇门板能有多大的力量，竟将一具活生生的rou体往后弹，撞上白墙，反弹的冲撞力让墙上十公尺宽巨幅画作掉落，天花板夹层也为之震动。

    那不过是一道相当普通的门板，稍微练过几年空手道的人都能一脚踢穿它，实在不怎么牢靠。

    纵使开开关关的次数不少，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一天好几回，可是对差点撞晕的于神恩来说，她就是近身不得，才站在门口而已，一道无形的力量就将她推出去，让她毫无反应的时间。

    而门是半开的，在外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五人一间的三○五病房，所有家属和看护都听见凄厉惨叫声，以为发生丈夫暴打妻子的斗殴事件，纷纷探出头看个分明。

    他们没看到暴徒，亦无逞凶的丈夫，只有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以宽胸护着全身蜷缩着的女孩，她额头还流着血。

    因为被长发覆住脸，没人看得见她的长相，只知她高声呼疼，躲在年轻人怀里，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为什么她会突然遭受攻击？

    “怎么了，好像有人叫得很凄惨……咦？你不是两天前才来过的司徒先生，你又来看小妹吗？”

    又来看……小妹？

    好熟悉的声音，好亲切的匿呼……她记得……她记得……是……

    司徒离人尚未回应，双臂中的于神恩缓缓地抬起头，用热切的眼神梭巡着，胸腔挤满极欲爆发的激动和喜悦。

    她唇瓣蠕动着，呐呐如蚊子拍翅声。

    “大……大嫂？”

    如遭电击，正准备削苹果的朱秀婉僵直了身子，手中的水果刀掉了犹不自知，兀自瞠大一双错愕的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一定是太希望小妹早日清醒，耳边才会传来她有气无力的低唤声，大概是别的家属在叫大嫂，相似的声音不可能是小妹。

    “大……大嫂，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小恩，于神恩。”才多久没见，大嫂怎么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看起来好沧桑。

    “于、于神恩……”同名同姓、同名同姓，肯定是的，但……

    她喊她大嫂，全世界只有一个女孩会喊她大嫂呀！

    朱秀婉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移动脚步，才短短三步路而已，她仿佛走了一辈子，每一步都异常艰辛，沉重得有如千斤重。

    她的手是颤抖的，抖得连自己也无法控制，很轻很轻地拨开于神恩覆额的发，一张略显痛楚、清丽的脸庞映入眼中，她惊愕地捂住嘴巴，连退好几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小妹明明在里面，我刚替她擦过澡……她在里面……躺着……很乖……”她已经惊得语无伦次，喃喃的吐出困惑。

    “大嫂，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谁在里面？”她帮谁擦澡？是朱妈妈吗？

    “你……你是小妹……”朱秀婉指着她，显然受到惊吓尚未平复。

    “我是呀！我最爱吃你做的韭菜包子了。”急于被认出的于神恩说出只有少数几人知道的居家琐事。

    “你是小妹，那里面那个人是谁？”她已经失去正常判断力，有些失神。

    “谁呀！我瞧瞧……”大嫂的表情也未免太奇怪了，见到她好像见到鬼，魂都飞了一半。

    “不许瞧。”一只大手快速地覆住她的眼，不让她瞧见里头的自己。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只有她进不去，到底有何古怪，他先前已查看过了，并无异样，怎会又出状况？

    看不见的司徒离人连忙脱下长衫，将怀中的人儿整个盖住，抱离三○五病房。

    “司徒，你压到我的胸部了，好痛……”他抱得太紧了，好像逃命似。

    “原来你也有胸部。”怕她想得太多，他故意转移她注意力的调侃道。

    “喂！别太伤人，我是发育慢，不发则已一发惊人，再给我几个月，保证你一手掌握不住。”她要努力做扩胸运动。

    司徒离人笑道：“我很期待。”

    这是他的福利，男人毕竟还是很肉欲的动物。

    “你当然期待……”她惊觉说错话，连忙纠正。“你……你不要乱期待啦！又不是你的胸部。”

    天呀！她居然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什么一手掌握不住，她根本是yin荡女，给她一刀让她死了算。

    于神恩羞得忘记头上的肿包，她只想着有没有办法收回说出去的话或消音。

    “你不让我看想给谁看？”他摸着她的脸，指间的黏稠感让他晓得她受伤了。

    “你又看不见……”她小声的说道，怕太大声会伤了他。

    “我是瞎子我很清楚，但是我的手可以代替我的双眼。”他将手探入她衣服下摆，一路往上覆住小巧挺立的嫩峰，揉搓了两下。

    而他显然相当享受。

    “啊！你……你别……嗯！会痒……全给你，都是你的，你别……欺负人嘛！”她的身体好奇怪，热热地，又有些不舒服的肿胀感。

    “我只欺负你。”他低下头吻住樱桃小口，一股原始的欲望在小腹窜烧。

    还不到时候，他必须忍住，不能在这个时候，就算这个楼梯口鲜少人出没，她值得更好的对待和宠爱。

    自从两人接吻后，司徒离人体内的欲兽似乎被唤醒，不时灼烫着他的身与心，使得他越来越无法克制自己，即使只是轻轻啄吻，都会令他濒临失控。

    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淡情的人，只是没遇到对的人，而今情火越炽越烈，狂放得有如要用尽一生的热情，将两人烧成灰烬。

    “咳咳！抱歉，小妹额头上的伤需要上药。”走了一趟护理站回来的朱秀婉轻咳了两声，提醒沉浸在爱里的小两口还有别人在。

    她没想到会看见两人恩爱的情景，她跟过来是为了厘清事情真相，为何会有两个于神恩，而且相似度百分之百。

    小妹没有孪生姐妹，这点她很确定，她和她大哥是相依为命的孤儿，自幼父母双亡，而仅有的几位姑表亲戚却不愿认他们，直接将两兄妹丢到育幼院。

    “啊！大嫂。”都是你啦！害我要被人笑了。于神恩小小声地在司徒离人耳边抱怨着。

    “放心，她不会只笑你一人，有我陪你。”他笑着拉她起身，一阵耳语才将她交给朱秀婉，惹得她脸上热浪不退。

    其实大家心里都不平静，心知肚明有一堆谜团待解，就怕答案未尽如人意，徒惹伤心。

    最不安的当属什么都不知情的于神恩，每个人都想保护她，可是没人告诉她，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

    “好了，上完药了，司徒先生，小妹到底怎么了？我完全被搞迷糊了。”太离奇了，简直让人难以接受。

    司徒离人举起一只手，要她别心焦。“你先说说这两日病房内可否有过什么变动。”

    “变动？”朱秀婉想了想。“没有，我只是将拿下来的镜子又挂回去，你师父说没有那面镜子，小妹就回不了家，一辈子得在外飘荡。”她还听得困惑，小妹不是在床上，为什么会回不了家。

    瞄了于神恩一眼，她开始有些懂得欧阳不鬼的弦外之音。

    “师父说的？”那老顽童究竟在玩什么？还透露了他们的师徒关系？！

    他思忖着话中之意，镜子、镜子，阴镜、阳镜，阴阳镜……咦？等等，莫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阴镜和阳镜是互通的？

    “为什么没有镜子，小妹就回不了家呢？”这到底有何玄机？

    他赶快解释清楚，别让人如坠五里迷雾的茫然。

    “什么镜子？什么回家？司徒，大嫂说的话你听得懂吗？对了，大哥呢？我好像没看到他。”于神恩想起来了，她有个疼她如命的亲大哥。

    育幼院里有规定，年满十八的院童便不能待在院内，消耗其他孩子的资源，必须出院去自食其力。

    大她七岁的哥哥离行前要她等他两年，他一定会来接她，绝不食言。

    虽然迟了一年，但大哥真的来带她离开了，他们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不到十坪大，她睡床，哥哥睡地板，一起吃茶泡饭配酱菜。

    “你大哥他……失踪了。”红了眼眶的朱秀婉说得哀伤。

    “什么，失踪？！”她震惊得差点站不稳。

    “在你出事的第二年，医院发出病危通知，你大哥那时去中部山区帮个熟客处理抛锚车，他急着赶回来，结果在半途中翻车了，车毁人不在。”大家都说他死了，在那样陡峭的石壁滚落，人不可能还有存活的机会。

    “出事……我……我出了什么事？”于神恩的脸色苍白，害怕地颤着唇。

    “车祸，十分严重的车祸，救护车到达前已经没了呼吸。”司徒离人幽幽地低喃，轻拥着她的腰给她支持的力量。

    “我……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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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师父，我想我们师徒俩好久没坐下来聊一聊了，今天刚好有空，我们就来聊聊镜子吧！”

    灯光乍亮，一条鬼鬼祟祟，沿着墙蹑足而行的影子忽地无处隐形，大叫一声往椅子后躲，有如见光死的吸血鬼，一手遮着眼，直喊，“我不是欧阳不鬼、我不是欧阳不鬼，我是小偷先生，你认错人了。”

    无奈一叹的司徒离人将椅子移开，也席地一坐地学“小偷先生”托着腮，大眼瞪小眼互看，即使他那双漂亮的黑眸没有焦距。

    要不是为了于神恩的事下山，司徒离人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在市区有幢两层楼高的洋房，还有植满花卉的小庭院，秋天赏枫，冬天烤肉，春夏两季还能在树下荡着紫藤花秋千。

    说实在话，他一年收入有多少毫无概念，随缘取财，他从不过问，生活上过得去就好，粗茶淡饭是一餐，琼汤玉液也是一餐，饮食重养生。

    以往有师妹替他管帐，账面上大致的数位她会再告知他，要他小心收好存折，别让她“贪得无厌”的父亲给偷了。

    实际上，因为上课常不在家的师妹漏算了好几笔，比她更会盘算的师父总会趁她不在时赶紧拿了就走，还大言不惭的说是孝敬师父的生活费，不许让小春色知晓。

    前前后后不知拿了几回，他以为师父真的有急需，对金钱欲望不高的他由他去，反正奉养长辈也是晚辈的责任。

    “什么镜子，没听过、没听过，你不要烦我，拿根棒棒糖一旁玩去，我不认识你。”哼！谁要跟他聊，一个白发小鬼。

    “师父，你既然无心寻找师娘的下落，那徒儿也就不用再费心了。”一说完，司徒离人做势要起身。

    一阵拉扯力道，让他无法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师父我有空，有空有空，咱们师徒亲如父子，天南地北都能聊。”一提到亲亲老婆，欧阳不鬼的态度变得特别有亲和力。

    “师父，可不可以先放过我的头发，我向你保证它绝不是麻绳。”他也太用力了，差点连头皮都扯下来。

    欧阳不鬼呵呵干笑地连忙放开手中的一把银丝。“好、好，都放了，你师娘在哪里？”

    有一十八年没见了，想她想得都牙疼了，面黄肌瘦，有如行尸走肉……唉！他的小亲亲哟！

    “先谈谈那面镜子。”司徒离人很坚持。

    一听到镜子，他马上耍赖地翻脸。“你不孝，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娘。”

    “是师娘。”他纠正。

    “管他是师娘还是亲娘，快把我老婆找出来，不然我偷光你们家的黄金瓮。”欧阳不鬼仰高下颚，十分神气的威胁。

    司徒离人从容不迫的应付。“我们家不就是你家，有人会偷自己家的东西吗？”

    “嗯！嗯！说得也是。”他捉了捉耳朵，一脸赞同的直点头。“等等，你少攀关系，你姓司徒，我姓欧阳，我们是井、河不相犯，谁跟你同一家了。”

    欧阳不鬼的眼珠子直乱瞟，想趁瞎子没留神时开溜，他才不要跟他谈什么镜子问题，一切是他咎由自取，他不过秉持为师之道匡正徒弟的错误而已。

    “师父……”他又耍孩子脾气了。

    “不听不听，你别喊我，我是小偷。”谁理他，一点都不可爱。

    “好吧！师娘闺名柳春绣，居住在太湖湖畔，布商之女，十七出阁，十八产一女，名为欧阳……”

    “好了、好了，别再念了，你要聊什么就聊什么，师父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陪你聊通宵。”呜！为了他的小绣绣，他认了。

    一抹满意的微笑在司徒离人嘴角漾散开来。“师父以前曾告知徒儿，阴镜早在几百年前破了，是否还记得此事？”

    “哼！破了不能补吗？你这死脑袋是石头做的呀！没有阴镜哪来阴阳镜，独阳不生，亏你还是名能洞悉天机的阴阳师呢！”笨死了，随便说说他也信。

    小时候还挺伶俐的，鬼头鬼脑颇对他脾胃，谁知越大越呆，食古不化，活像一尊活化石，让他越来越后悔收了个呆子为徒。

    “师父，为什么神恩不能回体？”他也不跟他夹缠不休，直接点出重点。

    一扯到于神恩，欧阳不鬼身体抽跳了一下，很心虚、很心虚地踮起脚尖，往后滑移。

    “她……她不能回体关我什么事，你……你害她的。”他很不负责任地将过失推给呆呆徒儿。

    “我？”司徒离人微讶。

    “就是你这个凶手，你快伏首认罪吧！”他用手戳了他一下。

    司徒离人的眉头微拧。“师父，麻烦你说清楚，徒儿资质鲁钝，不甚明了。”

    一听徒儿向师请益，欧阳不鬼不免得意地挺直胸。“你在十八岁那年是不是为了心无旁骛跟我学道，所以自设斩桃花阵？！”

    “十八岁……”似乎有那么一回事。“是的，师父，徒儿确实斩桃化煞。”

    他确信当时的程序并未出错，原本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一一转移目标，连追他最勤的安亚菲也跟一名学长交往，有一段时间没再出现他面前。

    “哈！我就知道你这笨蛋没大脑，只顾眼前而忘了以后，你的桃花阵收了没？”呵呵呵！他也不是完人嘛，搞出纰漏了吧！

    “咦？”经师父一提，司徒离人这才想到他并未收阵，因为当时赶着上课，事后也忘了有这档事。

    “阵法一摆未收，效力是十年，因此你这十年来心如止水，不沾女色，没人能令你动心，你斩桃花的同时也斩断你的爱情路……”

    “我的爱情路……”不会吧……

    “别打岔，听我说完，师父我可不是每天有空陪你闲磕牙，你十八岁那年呀，情种已经发芽了……”

    注定要遇见命定的那个女孩，两小无猜谈一段纯纯恋情。

    “她原本该和你相遇、相恋，两年后因怀了你的孩子而难产死亡，你悲伤之余摒弃世间情爱，以修成正果为目标，不再有男女之情。”

    “可是你的擅作主张改变她的命运，让她提早离世，她是触发你入道的因，而你却让她承受你铸下的恶果，因此她心愿未了，死也不成鬼。”

    要不是她执念过深，他也保不住她。

    含笑而终，世间能有几人，谁不是带着遗憾和不舍而走，但有些人的爱欲憎恨太鲜明，该走而不走，硬是徘徊人间，才会衍生出一些棘手问题。

    他早就算出笨徒弟的姻缘路不顺，本想帮他个忙，让小两口欢欢喜喜地有个未来，摆脱宿命，两人活到七老八老，相偕到他坟前上香。

    谁知他自作聪明，害那女孩因他的胡搞瞎搞而变成半死人，不是他的错还能是谁的错，自搬石头砸脚嘛！

    “你早知道神恩的存在却不告诉我？”一直瞒着他，连点口风也不透露。

    “当然喽！不然我怎么把她的魂魄收入阴镜里，叫她顺着光去找你……”啊！他好像说太多了，小小人的神色有点变黑了。

    司徒离人的笑带着一丝……森冷。“师父，我想你还忘了告诉我要拆开阳镜的封符。”

    若非师妹意外回到宋朝，嫁予宋人司徒太极为妻，那面镜子不会有人注意，直尘封在箱底。

    “有……有吗？”欧阳不鬼装傻地走到徒弟身后，一副“人不是我杀的”的胆怯样。

    “神恩找不到我，因为两镜之间的通路封死了，所以她被困在阴镜里，一直沉睡。”

    他话越说越轻，欧阳不鬼惊惧的口水也越吞越多。

    “先说好，你不能动手打师父，那是逆师不孝，至少我保住了她的命，没让她变成孤魂野鬼，光是这点你就该感谢我。”他赶忙讨人情，以辈分压人。

    “是的，我该感谢你。”没有师父的插手，他就错过今生的最爱。

    握紧的拳头松开，试图让自己冷静的司徒离人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驱散了弑师的冲动，师父的“关心”让他没齿难忘。

    喝！他在咬牙呐！不会想咬下他一口臂肉吧？！“呃，师父约了老朋友泡茶，我该出门了……”

    “等一下。”

    “还……还有什么事？”欧阳不鬼右脚抬高，呈开溜姿态。

    司徒离人笑笑地起身，一手搭在师父肩上。“你又忘了一件事，师父。”

    “我……我……哎呀！我的脚怎么在抖，真是没用。”原来温和的人动起怒是这副模样，以后他玩笑会开小点，绝不超过对方容忍底线。

    老人家不疯癫也不张狂了，畏畏缩缩地像只被老鼠夹夹到尾巴的乡下老鼠，痛得要命又脱不了身，眼睁睁地看着大扫把从脑门挥下。

    “敢问师父，徒儿该如何做，离魂的神恩才能回到肉身，二者合为一体，恢复神智？”没交代清楚，他哪儿也别想去。

    喔！是这件事呀！吓死他了。“很简单，先将她收入阳镜，再叫她从阴镜爬出来，魂浮于上，rou体置于下，重迭为一，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还有一件事。“为何她进不了放置阴镜的病房，反而遭其所伤？”太不寻常

    欧阳不鬼又骄傲了，哼哼扬声。“师父教导的时候不注意听吧！门有门神，未经允许擅自闯入，自然会被请出去咯！何况四周我还布下鬼神不得进入的结界，她没受伤我才觉得奇怪。”

    那表示他的功力退步了，连只小鬼也奈何不了。

    “师父——”他语气听来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好啦！好啦！别再用阴森森的声音喊我，那娃儿能回去的管道只有一个，那就是阴阳镜，她不能见到另一个自己，否则就……”吓，他不是看不见，怎么瞪人瞪得令人发毛。

    “否则怎样？”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魂飞魄散，不再有轮回。”

    世上再也没有她这个人。

    “什么？！”

    杯子滑落地面碎裂一地，脸色惨白如鬼魅的于神恩扶着门框，摇摇欲坠的面露惊慌，两眼失焦地望着地上泼洒的水渍。

    她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那是什么呢？

    鬼吗？

    难怪她不用吃也不会饿，因为她不是人嘛！可是……可是她明明有rou体、有知觉，受了伤也会痛，不是人是什么？

    “噢喔！不关我的事，你自己摆平。”嘿嘿！正好脱身。

    欧阳不鬼一溜烟地往屋外钻，不让呆呆爱徒又找他麻烦。

    “司……司徒……我……我是……”于神恩脑子一片混乱，只能求助的看着司徒离人。

    他循声快步走上前，扶住她。“你就是你，我爱的人儿。”

    “可是……我不是我……有两个……我……”她还能算活着吗？或已经死了。

    “别担心，小恩，交给我处理，我会还你一个完整的你。”为了她，也为自己。

    “真的吗？”为什么她还是很害怕？

    他笑着吻她。“你不相信我吗？我对你的承诺可有未曾兑现过？”

    她摇头。“我相信你。”

    “信任也是一种力量，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他会尽快让她魂归本位。

    “嗯，我要一直跟着你，死亡也不能分开我们。”她就算化为魂魄，也要陪在他身边，保护他。

    司徒离人动容地将心爱女子拥入怀中。“我爱你，小恩。”

    “我也爱你，生生世世。”她轻偎着，允诺不悔的爱恋。

    “唉！真想好好爱你……”他低喃着，复苏的欲望真是百般折磨。

    “为什么不能爱我……呃，我的胸口……”好……好难受。

    “怎么了，神恩？”瘫软的身子挂在他手臂上，司徒离人脸色骤变地将人放平。

    “我……不能……呼……呼吸……好难……好难过……”快喘不过气了。

    “放松，闭上眼睛……”他将手轻轻置于她的天灵盖，指尖传出一股热热的能量，以心灵之力探索另一个她，找出原由。

    “啊！不好，有人正在关闭你的呼吸器！”

    “安小姐，我偷偷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喔！”

    一阵悉窣的耳语后，惊呼声骤起——

    “真的吗？”

    “是真的，我视力二点零，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真的。”不会有误。

    “那他们说了什么？”

    “好像和什么镜子有关，刚好轮到我巡房，所以就没听下去了。”这件事透着古怪，她不找人谈谈会精神崩溃，实在太难以让人置信。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不是双胞眙，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从护士间口耳相传得到消息的安亚菲私自调阅病人资料，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上头的人名，顿时一讶的往下瞧。

    一度脑死，心跳停止，医生宣布死亡后半小时又恢复正常功能，然后就如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睡不起。

    越看越惊异的她心跳越来越快，一张两吋大小的照片映入眼中，她连连抽气，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为了求证，她来到三○五病房，推开门，她一眼便看到插管子、躺在最侧边的人儿，那张前不久才看过的清瘦小脸，蓦然勾起她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

    “原来是你，不自量力的穷丫头。”都十年了，她还敢妄想她喜欢的人。

    她想起来了，以前常有道鬼祟的影子跟着身后，有时躲在树后，有时假装在看书，偷偷摸摸地靠近他们，像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

    起初她还能忍受，反正只是一个貌不惊人的丑丫头，她爱偷窥就让她偷窥吧！又不会少块肉、掉根头发。

    可是次数一多，就受不了了，尤其是痴狂的眼神太明显，即使是看不见的司徒离人也能感受到异样，直问她是不是有人在看他。

    哼！她当然回答没有，不可能让他知道他多了个紧追不舍的爱慕者。

    “我不是警告过你，叫你别接近离人，为什么你总是不听，硬要跟我作对呢？”

    趁着看护不在，安亚菲以身体遮掩恶行，冷笑地掐病人脸颊，又戳戳她微有起伏的胸部，还拉她的头发，看她有没有反应。

    她是不懂为何有两个于神恩，但是想到十年前和十年后她都想跟她抢男人，心里就很难平静，越想越火大。

    嫉妒，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安亚菲悄悄地将手伸向一旁的仪器，先关了一下又开启，然后再关，如此开开关关反复十几次，非但没有任何罪恶感反而觉得有趣地看着病人在生死一线间挣扎。

    “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做贼心虚的安亚菲吓得掉了手中病历表，她佯装镇定地弯腰拾起，转身面对来者。

    “我在查看她的氧气罩有没有掉了，而且她的点滴架好像有点脏了。”她做势擦擦没脏的架子，假装很关心医疗质量的样子。

    “我没见过你，你不是医护人员。”生面孔。

    瞧她怀疑的神情，安亚菲取出证件。“我是社工，看看病人或家属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社工？”朱秀婉对照证件上的人名和照片，戒心减少了些。

    “病人这样的情形多久了？”安亚菲假意做纪录，在空白纸张上涂涂写写。

    “十年。”漫长的十年呀！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儿，朱秀婉不免又有些欷吁，人生有几个十年能这样虚度。

    “十年内她有清醒的迹象吗？”她动动病人的手及脚，试试她的柔软度。

    通常躺久的病人会肌肉萎缩，关节退化僵硬，有时甚至不能弯曲或拉直，骨骼变形。

    但于神恩完全没有这现象，她的手脚能弯能曲，皮肤偏白但仍有弹性，可见她被照料得很好，无微不至。

    朱秀婉顿了一下。“没有。”

    “那她有无不寻常的反应，像手指动了，或是眼皮张开？”她又问，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也没有。”“睡”得很安详。

    不疑有他的朱秀婉真拿安亚菲是工作中的社工看待，有问必答地响应她提出的问题，不做多想地认为有人肯关心小妹就该心存感激。

    “是吗？”安亚菲假装困扰地咬咬笔杆。“可是前些日子好像看过她……”

    朱秀婉一愕，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我想是你看错了，人有相似，物有雷同。”

    “也许吧！或许我真的搞错了，不过真的很像我男朋友身边带着的那个妹妹。”她有意无意地试探，想从她口中探知更多真相。

    “你男朋友是……”朱秀婉迟疑的问。

    安亚菲轻笑地露出恋爱中的幸福女人模样。“你大概不认识他吧，他像个隐士不爱出锋头，穿着长袍一头白发……”

    “啊！你指的是司徒先生？！”咦？不对，她怎么说司徒先生是她男朋友，他不是和另一个小妹很要好？

    朱秀婉对她的话起了疑心，有些排斥她笑得太开心的模样，司徒离人给她的感觉很正派，并不浮夸，不太可能脚踏两条船，玩弄小妹的感情。

    而眼前的这个社工，看人的眼睛飘来飘去，好像不敢直视别人的眼，她的话有几分真实仍待商榷。

    “对，司徒离人，原来你真见过他呀！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他来过。

    见她笑得很假，朱秀婉忍不住顶了一句，“他是小妹的男朋友，不是你的。”

    “什么？！”安亚菲忽地沉下眼，一脸遭人戳破谎言的冷意。

    “我说你就不要再说谎了，司徒先生明明和小妹交往，怎会是你的男朋友？！”长得漂亮也不能胡说八道，要是别人信以为真怎么办。

    被人当面识破，她恼怒地板起脸。“小妹是谁，她比得上我吗？”

    “小妹就是……呃，我干嘛告诉你，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请走吧！”朱秀婉想起司徒离人的交代，不能向外人透露两个于神恩的事，连忙打住话题，做出送客的神态。

    “哼！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院长的亲侄女，你敢赶我？！”安亚菲搬出特权，想以势压人。

    “我管你是院长的女儿还是侄女，我们十年内付了四、五百万给你们医院，你有写过感谢状给我们吗？”她看起来温柔不代表是颗软柿子，遇强则强，毫不示弱。

    一想到人躺得好好地却惹了无妄之灾，她实在忍不住要冒火，又不是没给钱白吃白住，这女人凭什么给人脸色看。

    “你……你敢瞧不起我……”眼尖的安亚菲瞧见墙上挂了一面铜镜，立即联想到护士口中的什么镜子，蛮横地拉了椅子垫脚，强行取下。

    “你要干什么，快放回去，镜子不能拿下来。”天呀！不晓得会不会伤到小妹？

    “不能吗？”她扬唇，得意的笑着。“不好意思，有病人家属反应这面镜子带有邪气，会冲煞到他们亲人，所以我们院方必须代为处理。”

    朱秀婉很急的想抢回。“那是私人物件，你无权带走。”

    “那很抱歉了，我也是依医院规定，若有不服，大可向院方申诉。”一得手，安亚菲很骄傲地抬高下巴，一点也不怕会遭到处分。

    她太习惯当公主了，认为凡事都应该顺应她的心意，不该忤逆她，旁人都该听候高高在上的她差遣。

    “你……你别走……还我镜子……还我镜子……你不能拿走……啊！”谁挡路？

    气急败坏的朱秀婉跟着追出去，她用心守候了十年的小妹就靠那面古镜才能回得了家，怎么可以让人拿走，她非抢回来不可。

    她追得太急，没注意有人刚要进来，一古脑地撞上去，人撞疼了，安亚菲也不见了。

    “你没事吧！小姐，要不要我扶你……呃，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面熟。

    低沉的沙哑嗓音一扬起，她怔了一下，也觉得这声音很熟。“没事，我可以自己起来……阿恩？！”

    头一抬，她看见刮掉胡子的光头男，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滑。

    “我叫老滚，司徒先生叫我来找一位朱秀婉女士，请问你知道她在哪里……”咦？她怎么突然抱住他，而自己居然不想推开她？！

    “不，你不叫老滚，你是阿恩，于承恩，我朱秀婉论及婚嫁的男朋友，于神恩的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她泣不成声。

    “嗄？！”

    他是于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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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什么，镜子不见了？！”

    记忆是十分玄奥地，它像是关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只有一扇门，一把钥匙，用对了钥匙将门打开，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出，一波接着一波。

    于承恩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仍有一部分空白，但他记起自己，和生平最爱的两个女人，对于翻车一事全无印象。

    藉由女友的帮助，他慢慢地想起以前的事，也和妹妹相认了，事隔多年再见面恍如隔世，有些事已经变得不一样，叫人感慨良久。

    唯一不变的是彼此的情感，并未因时空的阻隔而消弭，一开始是不自然的亲近，但话题一打开，忆及往昔情景，笑语不断，人与人的距离也跟着拉近，仿佛从不曾分开。

    但是，看着并不完整的于神恩，笑声中带着沉重的感伤，她是所有人，包含她自己在内，目前唯一的遗憾，也是他们心中最深切的痛。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残酷，不给她一丝活下来的机会呢？

    “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镜子才会被人抢走，是我不好……”要是她警觉些，这事就不会发生了。

    “不，不是你的错，若非我出现的时机不对，挡住了你的去路，你也不致让那个可恶的女人跑走。”真是恶劣，连镜子也抢。

    “和你没关系，我太大意了，以为她真是医院派来帮助家属的社工。”其实根本是包藏祸心，怀有企图。

    “你才不要一直自责，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看得出包裹在糖衣底下的毒药足以致命，那是她太狡猾了。”简直是条毒蛇，咬了人就跑。

    “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就好了，明明是生面孔，为何我还掉以轻心……“她太容易相信人了。

    “秀婉……”

    久别重逢的恋人将责任揽上自身，不想对方过于责备自己，事情发生得着实突然，叫人措手不及。

    笨手笨脚的大块头于承恩笨拙的安慰女友，想减轻她内心的愧疚感，他失踪的这些年就靠她一人照顾小妹，也真难为她了。

    而细心体贴的朱秀婉知道男友是因为失忆才忘了回家的路，心疼之余多了几分体谅，不愿一下子加重他的负担，他心里不比她好过。

    两人都是为了彼此着想，相依相偎守着一颗真心，不忍心再怪责，其实错的不是人，而是造化弄人，致使他们平白遭受无谓的波折。

    老天也是顽皮的，爱捉弄有情人。

    “请两位停止自我责难好吗？谁能详细告知我前因后果？”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镜子，而非讨论谁是谁非。

    耳朵听着两人争相承认过失，手持八卦铜钱的司徒离人颇感莞尔，人性有恶有善，他们让他觉得这世间还是美好的，希望常在。

    只是，这不表示眉间的折痕能因此抚平，在宽慰的同时也忧心，心爱之人的灾劫不知能否平安得渡？

    “抱歉，先生，我们没能顾及你的心情。”他们似乎吵了点，把话都抢光了。

    “无妨，老滚……”司徒离人露出歉意的微笑。“我现在应该改称你一声于大哥，我能了解你急于弥补这些年对朱小姐的亏欠，但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古镜的下落。”没了它，什么事也办不成。

    “是，我让秀婉来说，她比较清楚。”于承恩憨笑地摸摸大光头。

    朱秀婉开始娓娓叙述，她的声音偏柔，越说却越气愤，音量也不自觉的放大。

    “社工？”司徒离人眉头拧了拧，直觉地联想到一个人，却又希望不是她。

    “对，我看了她的证件，姓安，她拿了镜子以后还很张狂地说欢迎我去投诉她，她是照规矩办事。”根本是睁眼说瞎话，抢人物品哪是规矩，比土匪还蛮横。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虽然不想有太多牵扯，但还是避不开。

    司徒离人的心头很沉痛，他以诚待人，宽怀为大，不欺童叟，可是别人却不能以同理心相待。

    人的心太复杂了，他用尽一辈子的心思也猜不透，损人就一定利己吗？这种想法不只天真，而且愚昧。

    “你知道？”那么神，不用卜算？！

    “嗯。”

    安亚菲——一个对外宣称要追到他的天之骄女。

    “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我们帮忙吗？”他一个瞎子，行动不便，总要有人在旁顾前看后。

    他沉吟了一下，“朱小姐先回医院，看着小恩的肉身，别让人动她。”

    镜子被夺后，司徒离人已为植物人形态的于神恩转至头等病房，那是一间什么设备都有的个人病房，有专门照顾的医生和护士，必须有钱或有权的人士才能拥有的五星级医疗。

    他也重设结界，并商请了在保全界颇负盛名的朋友帮忙，防止闲杂人等进入，确保不会有人心生歹念，做出令人痛心的事。

    “好，我马上回去，谁敢动小妹一下我就跟他拚命。”朱秀婉愤慨地挥着拳，满脸愤色。

    她一说完也没耽搁，留恋的看了一眼相隔多年才见到面的男友，满眼温柔地握按他的手，千言万语尽在无声的相望中，怀抱着爱和坚定走出他的视线。

    其实是不舍的，哪有人刚一见面又分开，但为了所爱的人儿，他们得忍耐，云开见日出，苦尽还甘来，老天爷不会一直残酷地对待苦命人，总会留条路让他们走。

    “于大哥，你就陪着我身边的小恩，她最近的状况较以往多，没人看着我不放心。”少了阴镜的照拂，她的精神略显不济。

    “你不带着她？”他看得出小妹对他的眷恋有多深，几乎一刻没看到人就会心慌不安。

    “她现在这样子……”司徒离人苦笑。“唉！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抚着枕在他大腿上睡着的女孩，本来她很专注地聆听大伙儿的谈话声，可是越听头越低，一直往下点，最后靠着他沉沉睡去。

    男为阳，女为阴，在山上时，她可以藉由阳镜回到阴镜休息，所以司徒离人才听见人往外走的声音，却没人真正见得到她，因为她“回家”了。

    被欧阳不鬼带下山后，她的体力越来越差，再加上肉身那边少了阴镜的庇护，慢慢的精神力产生衰竭现象，间接影响到离体的魂魄。

    这几天她显得特别容易疲倦，站着也能睡，常常和人聊到一半就打盹，一下子又猛然惊醒，问人家到底说了什么。

    幸好大家都能体谅她的无可奈何，对她的歉声连连也只是微笑，有爱有包容，他们都爱她。

    “先生，你的术法那么高深，难道不能帮帮她吗？”看妹妹一天比一天虚弱，于承恩实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以帮，但对她的帮助不大，再说她能一直熟睡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司徒离人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怎么说？”他不懂的问。

    司徒离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腿上人儿，好让她睡得更熟。“保留体力，至少在合体时她会有力气回到自己的身体，不用藉助外力。”

    以术法打人，若力道拿捏略有偏差，她的魂魄会受伤，rou体本身也常有病痛，大病小病不断，风险极高。

    “我该注意什么，任由她一直酣睡吗？”总觉得她越睡气色越苍白，好像快透明化。

    “当然不能让她睡得太沉，每隔两、三个小时叫醒她一次。”他摸索着取出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掀开盖子，淡绿色的绒布上有一颗鹅蛋大小的黑色圆物。

    “把它拿着，小恩身上若发生什么变化，你将灵石放在手中握紧，对着她连唤三次她的名字。”

    “这是……”咦？是冰的，还会冻人。

    他解释，“这叫镇魂石，也叫锁魂石，能暂时收放魂魄，小恩此时的情形半鬼半人，灵石能让她魂魄不致四分五裂。”

    “你是说有人会伤害她？”原本就凶狠的长相沉下目光，于承恩看来更令人惊骇，满布怒容。

    司徒离人沉静地笑笑，秀雅内敛。“不一定是有心，但人心难测，多一分准备也好。”

    “喔。”他忽然想到什么地睁大双眼，“不对！我陪着小妹，那先生你呢？”

    他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怎能独行？

    “放心，于大哥，我会找朋友‘带路’。”眼前就有个飘浮在窗外、向内窥视的十五岁少年。

    大家都以为他很孤寂，目不视物，但其实他能看到的远比明眼人精采，能和另一个世界打交道，有时反而比常人更“方便”。

    “什么朋友，你要去哪里？”幽幽醒来的于神恩揉揉眼睛，仍带倦意地打着哈欠。

    “没事，我去找个朋友拿样东西。”她睡醒的模样真可爱，娇憨甜美。

    不是很清楚，但他隐约能瞧见她模糊的容貌。

    他的心沉了下来，他能看到她，这表示……

    “你等我一下，我洗把脸再跟你去，”她蹦地跳起，往浴室跑去。

    “小恩……”司徒离人的“不”还没启唇，就听见于神恩额头不小心撞到门板的声响。“走慢点，没人催你。”

    真是的，急什么，毛毛躁躁。

    “喔——”回音一荡，她动作很快地又冲出来。“不痛耶！真奇怪。”

    之前连踩到碎石子都痛得要命，现在冒冒失失地和门相亲相爱居然没有感觉，难道是撞多了，练成铁头功？

    于神恩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变淡的迹象，虽然仍触摸得到实体，可精神却比之前差，有时她还能感受到另一个她被翻动……

    “可是门很痛，你不觉得它很无辜吗？”司徒离人大掌轻轻往她额头一覆，再移开时，撞伤的红肿已然消除。

    她怔了一下，慢半拍的发现被取笑了。“讨厌啦！人家又不是故意地，睡迷糊了。”

    “小恩，你不能……”跟他去，得留在屋里。

    “司徒，你刚说要去哪儿拜访朋友，好不好玩，会不会很远，睡了一觉后好想到外头走走晃晃，活动一下筋骨。”再不动，骨头都生锈了。

    “……”听她兴奋高亢的声音，司徒离人沉默了。

    许久许久之后，很轻很轻的叹息声幽然扬起，无奈又带着一丝纵容，拒绝不了她。

    “好吧！那你要好好牵着我的手，别让我走失了。”对所爱的人，他无法说不。

    “耶！要出去玩了，好高兴……”听见低沉的笑声，她不好意思地收起幼稚的欢呼，挽起最爱的男人的手，两手交握，“人家太久没出去了嘛！原谅我一时的情不自禁。”

    “好，原谅你，”他笑道，深深地吻了她……“我也是情不自禁。”

    羞红脸的于神恩笑得甜滋滋地，痴迷地望着她几乎爱了一辈子的男子，心里想着，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要爱他。

    浓密的爱意驱散了一些些低迷的气氛，在场的两个男人都露出关爱的微笑，没有节制的宠着她。

    “什么镜子？！没听过！”

    乍见喜欢的人出现眼前，惊喜万分的安亚菲十分热切的迎上前，以为他终于明白谁才是适合他的人，她赢得他的心了。

    可是热烈的神情在看到他身边的女孩马上降温，笑意凝结在脸上，一股无明火在胸膛内闷烧，闷得她不自觉握紧掌心，感到愤怒。

    但她没有表现出不悦，仅仅是让人没好脸色看罢了，少了之前的欢迎之色，多了冷淡，还有不甘示弱的好胜心。

    “亚菲，我不想为难你，希望你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请你也别为难我。”尽量不伤和气，维持朋友情谊。

    “就跟你说我没看过什么镜子，你追着我要，我上哪弄面镜子给你，我随身携带的小方镜要不要？”她装傻地取出化妆用小镜，在他面前挥了两下。

    明知她故意玩他，他仍不生气地面露温笑。“那面镜子非常重要，攸关一条人命，绝不是开开玩笑而已。”

    “离人，你若请我喝杯咖啡我倒是很乐意，但是别再提镜子了，我真的毫不知情。”安亚菲否认到底。

    她才不管镜子重不重要，一条人命又算什么，医院里什么最多，不就是生、老、病、死，看多了，也就麻木了，谁会去在意那种事。

    要不是找不到好一点的工作，加上母亲的要求，她连薪多事少离家近的社工都不想做，这种没什么社会地位的职业她还不屑要呢！

    眼高手低的安亚菲确实有她自豪的才能，但是心高气傲的她一向容不得别人批评，又无法和同事好好相处，连上司合理的要求也视同刁难，因此才连连换了数个工作，最后在父母的安排下进入圣心医院。

    “亚菲，你的心地并不坏，也有别人所不能及的优点，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令人遗憾的事。”司徒离人苦口婆心的劝道，不希望她往错误的路上走去。

    “既然我有别人所没有的优点，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拒绝我的示爱？”让她下不了台，备受羞辱。

    “不，我喜欢你，像朋友一样。”她的执着是因为输不起，而不是非他不可。

    她冷笑地环起胸。“谁希罕当你的朋友，当不成情人连朋友也没得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心眼很小，最恨人家不把我当一回事。”

    “缘起缘灭，有缘才会千里相遇，莫辜负了千年难求的缘分。”宇宙之浩瀚，非人所能尽观。

    天空里有数不尽的星星，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有着我们尚未知晓的生命，而能在同一星系，同一星球，同一国家，同一区域相逢的机会何其稀少，当珍惜之，视若珍宝。

    “你说我跟你之间有缘，那她又算什么，破坏我们缘分的第三者吗？”要是没有那女孩，她不信他会冷落她，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被人以手怒指的于神恩瑟缩了一下，一脸无辜地靠近身边的男人。

    “亚菲，冷静点，别让我们多年的情谊蒙上阴影，缘分有很多种，有的适合当良师，有的适合当益友。”而她的定位是朋友。

    “可我只想要一种缘分，你愿意给吗？”她已经够冷静了，不然早过去给碍眼的人一巴掌。

    看着两人亲密相偎的身影，她觉得相当刺眼，很想将他们分开。

    司徒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亚菲，不要执迷不悟了，藏着镜子不还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真的越来越搞不懂人心在想什么。

    “我高兴。”安亚菲甩头一扬，间接地承认铜镜的确在她手中。

    “我不想跟你扯破脸。”若非必要，他不愿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就爱我呀！我家世好，学历高，外在的条件又比人强，哪一点让你瞧不上眼？”她就是不服气他的选择不是她，他盲了眼，连判断力也瞎了吗？

    安亚菲太骄傲了，她认为自己才是最好的，看不到别人，绝不退居第二。

    “抱歉，相爱的人只要一颗真心，无关外在的条件，原谅我不能爱你。”司徒离人温和的说道，露出正爱着某人才有的柔和微笑。

    不能爱她，不能爱她，不能……“那你一辈子也别想拿回镜子，我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你……”他很少动怒，可是她任性的言语却让他由心底发起火来。

    “虽然我不知道满是铜锈的镜子隐藏什么秘密，可是同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肯定有古怪，我绝不会让你们太称心如意。”她就是要让他们难过，好弥补她受创的自尊。

    她是得不到什么好处，但也没损失，起码她报复了他的有眼无珠，不识明珠。

    “安亚菲——”他怒火中烧，面冷如霜。

    一个人的蛮横总要有限度，她实在太过分了。

    “你……你把镜子还给我，它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我……我只是希望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与心爱的人相守一生，于愿已了。

    “小恩……”她居然有勇气为自己发声争取机会。司徒离人的内心十分欣慰，以温柔的笑容鼓励她勇于做自己。

    “哼！你求我啊。”安亚菲把姿态抬得很高，故意要让她难堪，知难而退。

    “好，我求你。”没想到于神恩当真两腿一跪，又叩头又恳求的。

    “你……你居然……”她着实吓了一大跳，表情微怔地感到恼怒，“你跪我也没用，除非离人同意跟我交往，和你完全断绝往来，否则我什么也不给。”

    是惊讶，也是错愕，更有对自己拉不下脸的厌恶，安亚菲气她的没有骨气，害她下不了台，羞恼转为愤怒，将找不到出口的怒气转嫁到她身上。

    “我……”

    “小恩，起来，用不着求她，她这般冥顽不化，我会让她来求我们。”司徒离人冷着脸，将矮了半截的人儿拉起，不让她再受一丝委屈。

    “司徒离人，你敢走？！你不要镜子了吗？”看着背向她的身影，安亚菲莫名地觉得心慌。

    他没回答，径自往前走，恍若明眼人一般避开半人高的花盆，不见迟疑地走出透明自动门，手心稳稳地握住皙白小手。

    颀长的身影没入阳光中，粼粼洒下的金色光芒落在他四周，竟形成孔雀开屏似的光晕，有如佛光自他身体射出，光亮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蓦地，他将右手举高，伸向天空，似在召唤什么，口中低吟着梵音般的古老语言，幽幽扬扬，似魅，似魔，回荡在空气中。

    说也奇怪，无风竟生热浪，一团黑压压的乌云由远处飘来，如一张大黑幕笼罩在医院上空，不散不飘移的停住，好像黑夜提早到来。

    仔细一瞧，那并不是乌云，而是成千上万的黑羽禽鸟，它们绕着医院盘桓鸣叫，嘎嘎嘎地飞高飞低，包围住整栋建筑物。

    一会儿，医院内部传来惊惶失措的尖叫声，有人高喊有鬼，有人无端全身发痒、长疹子，有人竟流出血水，口鼻爬出恶心的白色蠕虫。

    更甚者，太平间停放的三具尸体竟然睁开眼，头低背驼的站起来行走，让监管的护理人员吓得口吐白沫，直接昏厥。

    一连串不寻常的现象惊动了上层，正在和三五好友打小白球的院长连忙驱车赶返坐镇，他十分讶异其他地方全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唯独医院一团混乱，闹烘烘地宛如惊悚电影中的场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逢人便问，但每个人都吓坏了，不知所云。

    急如锅中蚂蚁的安正诚四下奔走，一再高喊要医生、护士冷静下来，勿慌乱，事出必有因，他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要找出事情根源再彻底解决。

    他的出现安抚了不少人，但是无法消除他们的惶惶不安，一条飞过头顶的白影正在狞笑，纵有再大的智慧也无法以平常心视之。

    此时，一名头发凌乱、护士帽歪了一边，眼镜也破了一眼的女护士惶恐地站出来，声音惊魂未定地抖颤说道——

    “是……是安小姐拿了病人的东西不肯归还，病人家属很不高兴，请了法师在医院门口作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小护士说出观察来的八卦，以为盛怒中的司徒离人是家属请来的道士。

    “什么，是亚菲？！”这孩子又在搞什么鬼，居然捅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去，把她给我叫来。”

    被点名的护士匆匆往社工办公室跑去，不久之后带回一位疯婆子——

    安亚菲一直大叫，“走开！走开！”两手不知在挥什么，她一身红色血浆，衬衫扯落了好几颗扣子，神色惊恐的惨白一张脸。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瞧她满脸恐慌地直扯头发，安正诚的语气带着不忍苛责的低吼。

    “我……我不晓得，叔叔帮我，有两个小孩子在我背上乱抓……”好痛，他们一直在笑……啊！别抓她的头发，会痛……

    “哪有小孩子，我一个也看不到。”她的背上空无一物，她究竟在抓什么？

    “有啦！有啦！又来了一个……还有老太婆……你叫他们滚开，不要用又黑又脏的手碰我……好多好多人……”不要了，快走开，你们这些肮脏鬼。她拚命地挥动双臂，但朝她越靠越近的“人”却越多。

    “听说你拿了病人的东西，快还给人家。”平时在家骄纵也就算了，怎么连在医院也一样胡闹。

    “我哪有拿病人的……啊！镜子，那面镜子……”司徒离人居然这样待她？！

    “什么镜子？”急死人，也不说清楚。

    她不理会亲叔叔的问话，边吼边往医院前庭跑。“司徒离人，你住手，你快住手，你别以为使出这招就能使我屈服，我不还，绝对不还——”

    跑得太急的安亚菲踢到凸起的石板，一个不平衡往前扑倒，她痛得眼眶盈满泪水，觉得委屈地以掌拍地，不甘心自己被亏待。

    一双男人的大鞋出现眼底，她抬起头，仍是忿忿不休的怒视，不认为自己有错。

    “镜子，亚菲。”

    “不给、不给，死都不给！”他休想如愿。

    “亚菲，镜子。”一如清水，声音清澈。

    “就是不给你，怎样？！有本事你把医院毁了，不关我事。”她气极了，口不择言。

    跟着跑出来的安正诚一听见她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气得把她捉起来，当众给她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疯话，拿了人家的东西不归还，居然还敢猖狂的放话，你知不知道这间医院是叔叔的命。”他费了三十年建立的好名声全让她一手给毁了。

    “你……你打我……”一向疼她如亲生女儿的叔叔竟然打她？！

    “我们都太宠你了，宠得你无法无天，你不晓得你的行为是偷是抢，是强盗的行径吗？人家可以告你，我和你父亲，以及我们一家人都会受连累，这些你都不在乎吗？”

    “叔叔……”她没想过会那么严重，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

    在众人指责的目光下，以及安正诚痛心失望的眼神中，噙着泪的安亚菲这才取出藏在复健室的铜镜，心不甘情不愿地交给司徒离人。

    不知是无心或是故意，在她交出去的同时，镜子竟从两只手的中间滑落，微凸的镜面朝下，直接撞上比石头还硬的花岗石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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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什么？！碎了？”

    欧阳不鬼的声音十分激动，高亢而尖锐，似乎还有一点点诡异的……兴奋，他极力掩饰想表现出悲痛，可扬高的嘴角实在碍眼，让人很想给他一巴掌。

    可惜他的呆呆爱徒看不见，不然他自以为很帅的下巴恐怕不保。

    “师父，我觉得你好像很乐，在等着看我笑话。”不是错觉，他的确隐隐约约感受到笑意。

    “我哪有，你疑心生暗鬼，这习惯不好，要改。”欧阳不鬼根本是笑咧了嘴，眼眉都笑弯了。

    “师父，你如果不笑更能采信人。”他太乐了，完全无法掩饰。

    “是吗？”既然被抓包了，他干脆放声大笑。“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碎了，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回魂了。”

    “太……太好了？”两眼茫然的于神恩喃喃低语，仍不敢置信镜子就在她面前裂成四片，碎了。

    “对呀！对呀！你有福了，事后一定要告诉老哥哥‘用过’的感觉。”欧阳不鬼贼笑地挤眉弄眼，面露暧昧地以肘顶她的腰。

    “用过？”什么意思？

    耳根潮红的司徒离人恼怒的低喊，“师父，你能不能正经点，别教坏她。”

    “嘿嘿！小子，其实你心里快乐翻了是吧！憋了二十八年，终于让你得到一逞兽欲的机会。”哈哈！要破戒了，童子失身。

    “师父——”越说越不象话，为老不尊。

    “啧啧啧！你居然会害羞，快来瞧瞧哟！我这八风吹不动的徒儿像红脸关公，脸皮烫得可以蒸蛋了。”小红脸，骑毛驴，带根扁担迎亲去，一夜红烛蹦两儿……欧阳不鬼High到自编童谣唱起来了。

    他不唱不打紧，一哼唱，连于神恩也莫名脸红了。

    “司徒，老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镜子破了我不是回不去了，为什么他还笑得这么开心？”让人百般不解。

    司徒离人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别理他，老人家的毛病。”

    “可是……”她觉得怪怪的，他们师徒俩好像有事瞒着她。

    “别担心，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回到你的身体里。”他保证道。

    “是哟！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就不晓得有没有人敢用。”看他要挣扎到什么时候，假君子和真小人，哈！难选了吧！

    “什么办法？”一听到能让她回魂，于神恩情绪激动的追问。

    阴镜碎了，表示她将无法从阳镜回到阴镜，再由阴镜引魂入肉身，她心里比谁都急，就怕自己会突然消失，另一个她则永远成为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问她气不气安亚菲刁蛮的行径，她当然很气，气得都哭了。

    可是气归气又能怎样，破了就破了也无法还原，她只能暗自伤心，害怕自己再也不能陪在所爱的人身边，成为沧海中的一粒小沙尘。

    于神恩不知道司徒离人因为她的泪儿心痛不已，请来鉴识专家估算古镜的价值，并诉诸法院请求赔偿，要安亚菲花上亿元买个教训，并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数字庞大，她的赡养费经过这几年的挥霍压根没剩多少，再加上她的所做所为令人不齿，寒了心的亲人都不愿意帮她，因此经济顿时陷入困窘的她开始量入为出，过起她以前引以为耻的贫苦生活。

    “小恩，别问，师父的方法太下流，不值得一听。”他只会出馊主意，让人面红耳臊罢了。

    “小丫头，你才别听他的，我这徒儿在不好意思。”嗯哼！下流，他最好别用。

    “不好意思？”为什么？

    欧阳不鬼像卖膏药的王碌仔仙，卖力推销。“我告诉你呀！我这方法可是最有效，也是最快的妙方，只要一天，你就能活蹦乱跳地大叫，神呀！我又活过来了。”

    “咦？”这么厉害？

    “师父，别再说了。”难为情的司徒离人很想将师父的嘴封住，“不孝”地叫他“闭嘴”。

    欧阳不鬼鼻一仰，好不神气。“你叫我不说我就不说，那我多没面子呀！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师父……”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老人家的快嘴。

    “阴阳合体，男女合欢，他亦是你，你亦是他，合而分，分而合，乾坤颠倒，鸾凤合鸣，吐丝为蛹破出蝶，桃舞春风。”

    他说得深奥，但听得懂的人还是听懂了，除了不经人事的于神恩，于承恩和朱秀婉脸红的将头转向一边，不太自然的咳了几声。

    “什么欢，什么凤？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得头都晕了。”于神恩很生气，因为她完全听不懂。

    “好、好、好，别恼，老哥哥解释给你听，男女合欢就是脱光衣服……哎～哎哟喂呀！你……你不孝，竟敢推开为师的我？！”跌伤他老人家筋骨，非剥了他的皮不成。

    神情淡然的司徒离人“不小心”地又拐到他。“师父，你误会了，我看不见，只是轻轻拨了你一下。”

    “你……你敢睁眼说瞎话。”好个不肖徒，逆伦叛师，他好样的！

    他微微一笑，“我本来就是个瞎子。”

    很好的理由。

    “……”欧阳不鬼眼凸门牙翻，做出要掐死他的手势。

    “好，我决定了。”

    于神恩突然大吼一声，让准备杀徒的欧阳不鬼吓得滑了一跤，跌坐在地，其他人则错愕的瞪大眼看着她。

    “你决定什么？”司徒离人心微惊的问道。

    吼出来后，她顿感轻松地笑道：“司徒，帮我，我要用老哥哥的方法回到肉身，我不要再担心受怕，痴痴空等，恐惧再也醒不过来。”

    “你……”他困窘地腼了面颊，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清楚。

    一阵微温覆上唇瓣，司徒离人无声的叹息，将送吻的人儿拥入怀中，无奈又好笑地在她耳边低喃几句，不希望她后悔。

    “什么，是那种……方法？！”她惊得满脸通红，羞怯得抬不起头来见人。

    几经挣扎，反复心理建设，在考虑了半天后，于神恩再度鼓起勇气，她双脚发软的将轻颤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上，说了一句，“我愿意试。”

    于是乎，两人在欧阳不鬼的鬼叫声中走入房间，落锁，防止某个老不修偷窥。

    墙壁没有想象中厚，隔音设备也不佳，一声高过一声的吟哦声由门板下方传出，惹得在客厅等候的一对情人跟着脸红不已，手心冒汗，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过了大约一小时，里头浓重的喘息声慢慢平息，没多久后，嘎呀一声，门由内拉出，走出一位……呃，很诡异，只有司徒离人一个人，却不见和他巫山云雨的俏佳人。

    再仔细瞧瞧他的神情，原本男性化俊逸绝尘的脸庞，竟意外出现女子才有的娇羞神色，叫人不自觉地打起冷颤。

    好像人妖。于承恩和朱秀婉在心里想着，却不敢说出口。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藉由交欢，于神恩的分身在高chao来临时融入司徒离人的体内，他持咒助她将魂魄暂居他的身体，两人共享一具rou体。

    最困难的是，他必须用相同的做法，将体内的她送入她自己的肉身，让沉睡了十年的躯壳注入生气，与留在身体内的一魂一魄结合，她才能苏醒过来。

    但是，另一个于神恩是没有知觉的植物人呀！

    难怪他会气恼地骂了一句——下流。

    “下流、下流，谁最下流？司徒离人最下流……好下流，好下流喔！真是太下流了……”

    在走入医院病房前，司徒离人做了一件只有师妹欧阳春色才会做的举动，那就是——

    一拳挥向欧阳不鬼的下巴。

    “来，小心点，一步一步走，慢慢来不要心慌，我会扶着你……好，左脚先踩稳……对，做得很好，再换右脚……真棒，进步了……扶着我的手……好，很好……再走一步……”

    竹芦左侧的竹子全都铲平了，开辟成一百二十多坪的空地，植满绿油油的韩国草，不再有一棵树木横亘其中，放眼看去犹如一张绿色地毯，任人怎么翻滚都不会受伤，安全无虞。

    一位满脸柔情的俊秀男子朝前伸出乎，柔细白皙的女人小手便用力握着，随着他往后慢慢地牵引，一步一步跨出蹒跚的步伐。

    看得出身形娇小的女孩很秀气，不是挺美，但很有灵气，嘴儿小小，眼儿大大，四肢略显僵硬地学幼儿走路，而且还走得不是很顺。

    但是她很用心，也很努力的学习，只要体力负荷得了，便在丈夫的搀扶下走出户外，不怕辛苦地练习着。

    没错，她结婚了，而且怀了孕，腹中胎儿已经四个多月大了。

    在床上躺了十年的于神恩终于睁开明灿的双眸，在丈夫非常下流的“运动”后，隔日医生惊奇的宣布院内发生的神迹，复元机率极低的植物人苏醒了。

    这让医院里的病人及家属都十分激动，也增强了信念，对亲人身体上的障碍更具信心，一度让圣心医院的病床爆满，转诊人数超过限额。

    “是不是抽筋了，我帮你揉揉……”由她的呼吸声，司徒离人听出她累了。

    “没……没事，只是刚才抽痛了一下，不碍事。”这种痛是令人满意的，证明她是活着的。

    于神恩扶着后腰，轻拭丈夫额上的汗珠，其实他并不比她轻松，从她展开复健的第一天，他就一直有耐心的陪着她，即使有时她痛得受不了，对他大吼大叫，他也平心静气地容忍。

    她想世界上不会有女人比她更幸福了，能嫁给她所爱的，而且爱她胜过自己的男人，她知足了，更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天。

    虽然他们的婚礼办得很仓卒，在发现怀有身孕的第三天完成终身大事，但是小而温馨，双方的亲友都不多，因此没有宴客上的琐事需要烦心。

    “宝宝有没有乖乖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硬撑着。”司徒离人相当忧心，他怕不能好好地照顾他们母子俩。

    “我知道了，你真是爱操心，头发都白了还不放下。”谁说他是清心寡欲的隐士，根本是忧天何时要崩的老头子，老是叨叨念念的。

    司徒离人一笑，吻着她的发。“我的眼睛看不见，不能时时清楚你的状况，而你现在的行动力又不比正常人，要是出了差池，我该怎么办？”

    事情关己则乱，就算他是能预知大小事的阴阳师，还是怕力有未逮的时候，担忧那无法预防的“万一”。

    “不会啦！大哥大嫂每天都会上山来看我们，他们比你更担心呢！”这几个杞人忧天者喔！让她好笑又好气，明明都说她没事了，还像老母鸡似的滴水不漏地保护她，唯恐她又一睡不起。

    “对了，他们店里生意还好吧？会不会忙不过来？！”他替他们算过了，那个地点开店一定旺，生意兴隆。

    “好像请了几个工读生，打算扩充营业。”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上个月也结婚了。

    于承恩和朱秀婉在山脚下开了一间名叫“财来旺”的小店，专卖饺子和韭菜包子，因为上山游客众多，手艺又巧，因此很快的打响名气，连电视台都来采访。

    本来李桂花还不太乐意女儿嫁个穷小子，一再阻拦，不让两人见面，后来是司徒离人居中斡旋，这才勉强点头。

    如今财来旺旺到连电视台都来采访，让她可神气了，到处跟街坊邻居说那是她女婿开的店，她早就看出他有出息，成就非凡，直夸女儿嫁得好。

    “那就好，他们能顺顺利利就是平安。”他忽然顿了顿，竖直耳朵聆听四周的动静。“师父有没有在附近？”

    于神恩看了看，有些纳闷的问道：“没有，你找他有事吗？”

    “不，我是怕他又破坏我的好事。”他说得咬牙切齿，失去平时的优雅俊逸。

    “好事？”

    他笑着俯下身，对她咬耳朵。“四个月了，你能想象我有四个月没碰你了吗？”

    不是他不想，也非她怀孕初期不方便，而是他只要一蠢蠢欲动，存心和他唱反调的老头就会跳出来，指着他鼻头大骂，“下流、下流，你居然连植物人都上，真是下流胚子。”

    被他一骂，真的什么“性致”也提不起来，他也觉得那时的自己非常下流，恶心变态，根本不是人。

    可想而知，他这几个月忍得有多痛苦了，妻子就躺在身边，他却碰不得，任由欲火焚身。

    “啊！你……你真的想要……”于神恩羞答答地问。

    “我是男人。”意味他非常想，但尊重她的意愿。

    她小声地说道：“我没有看见老哥哥。”

    司徒离人一听，毫不迟疑的抱起妻子，健步如飞地回到房中，关上房门，拉下帘子，二话不说地开动了，一室春天只留给有情人独享。

    此时，一个孤单的老人独自拭着泪，怀兜里多了面铜镜，他跳脚地骂了几句不孝、不孝，人有如一阵轻烟，被吸入镜中。

    太湖的挽纱女正轻哼着歌谣，一名年约二十的布商之女从湖畔走过，她忽地震惊地停下脚步，眼眶泛着泪，投入一个年轻男子的怀中，哭喊着——

    “我的夫君呀！不鬼，你终于来找我了。”

    第12章

    “老公、老公，你看啦，有、有人……”

    走得气喘吁吁的于神恩追在刚学会走路的儿子身后，白白胖胖的小身子摇摇晃晃的，但走得可稳极了，小手上不知握着什么，朝着父亲走去咯咯笑个不停。

    咚地，软嫩小身子一把抱住父亲的腿，童稚的声音含糊地叫着把拔抱，手中原本拿的东西任其掉了地也不理。

    “欸欸，你这小子，传家宝是可以这样乱丢的吗？”欺负妈妈当过植物人走不快，有够不乖。

    缓缓蹲下身的司徒离人准确无误的抱起儿子，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让老婆握住。

    “喘吗？看来你生了小孩后，复健的运动量大增，现在听你走路的步伐，几乎快跟平常人没两样了。”他亲亲儿子的脸颊，口气里满是满足。

    熬过辛苦的怀孕过程，母子均安，他感谢老天爷对他的厚待。

    呼吸调顺后，于神恩捡起被儿子弄掉在草地上的镜子，“老公，我告诉你，刚刚我和宝宝在房间里，看到镜子里有人在跟我们打招呼耶！”

    “喔？”他接过镜子来，抚着上头的花纹，镜身刻着太阳的图案，这是阳镜，阴镜自被摔坏后就被妥善收起来，等待师父有朝一日找到修复的办法。“跟你们打招呼？！”

    不过镜子此刻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而已，镜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情景。

    “对呀对呀，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一群小孩，都穿古代人的衣服，好像在演戏，可是那个女的一直说哈啰，好好笑喔。”

    他带着妻子、儿子缓缓走进屋里，“然后呢？”

    “然后我也跟她说哈啰呀！”于神恩理所当然的道。

    司徒离人闻言失笑，将儿子放入婴儿床内。“好吧，再然后呢？”如果他猜得没错，镜子里出现的人应该是……

    “然后她就开始跟我讲话，说什么她功力有限，不能用镜子跟我讲话讲太久……不过她接下来就念了一大堆食物的名字，还要我拿笔记下来。”

    她困扰的拿起记得满满的一张纸，上头写了——泡面、巧克力、咖啡、蛋糕……还有……她脸红一下，保险套十打。

    “最奇怪的是，她说叫一个叫‘师兄’的人赶快准备好，她下个月十五夜会带一家大小‘回娘家’，那些要给她的伴手礼千万别忘了。”

    “喔，师妹真的这样说？”

    “老公，我是不是在作梦啊？还是这个镜子是最新科技，可以拿来视讯……”跟Webcam的功能差不多。“咦？你叫她师妹？”

    “应该是春色没错。小恩，我没跟你说过师父有个女儿吗？”

    “欸咦？老哥哥有女儿呀，可是、可是……”她困惑的搔搔头，“我们上个月看到他和师娘时，师娘不是刚怀孕？”

    说起来这也是让她想不明白的一件事，老哥哥有时会莫名其妙带着师娘不知打哪出现，而且最恐怖的是，他变年轻了，那俊俏的模样害她老哥哥这三个字很难叫出口。

    问过丈夫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去整容拉皮吗？哪一家诊所那么神，她也要介绍她大哥去回春一下。

    老公却只说那是时空错乱造成的短暂效果，又讲了一堆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但她都听不懂，反正，也不重要啦！

    那是春色的弟弟或妹妹。然而司徒离人不打算说明，免得妻子的小脑袋更混乱了。“师妹还讲了什么吗？”

    被转移注意力的于神恩马上报告道：“喔，还有一件事，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说啊，下次她回来时，她要叫她师兄……呃，也就是你啦，她要叫你‘认祖归宗’喔！”

    他一愣，“认祖归宗？”

    “嗯，她说经过她明查暗访、苦苦预知再预知后，终于查出来她老公是她师兄的第四十五代祖爷爷，所以她是第四十五代祖奶奶……吓，那我们宝宝不是要叫她祖祖祖……”她一连说了四十六个祖，没有断气，“……奶奶吗？”

    司徒离人额间降下三条黑线。

    一旁的宝宝开心的咯咯直笑，口中学着母亲嚷着单音，“祖祖祖……”

    被司徒离人顺手搁在桌上的古铜镜，此时发出一片朦胧神秘的光芒，朝上的镜面里赫然出现一个女人，满意的道：“乖，祖祖祖……***乖孙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