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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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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谁

﻿闪电，雷鸣，大雨倾盘。

    深秋时节，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滂沱大雨，更何况是在关内这种地方。这个季节的时候本该是晴朗而干燥的。西风从关外带来的风沙，此时也完全沉淀在了雨水中，消失得寥无痕迹。眼下的这种情形，更像是夏日去而复返。若不是一股清冷的寒意隐隐透来，还真是会让人有这样错觉。

    奉天县，一间低矮的瓦房内。屋檐角上的雨丝密如绸布，一个个惊雷滚滚而来，时时亮出的闪电，弄得人一阵心慌意乱。

    一位年逾六旬的老人，将床上一人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紧锁着眉头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难过今晚。”

    他旁边的一个小太监顿时有些仓皇的急道：“不就是吐了一口血么，有这么严重？大人，你可得看仔细了啊！舒王殿下，可是先帝和当今圣上最喜爱的皇子，这万一……”

    “没有万一。”老人重重的哼了两声，也颇有些惆怅的说道：“是死定了。舒王历来体弱，加上近几日劳累过度。前番又在朱雀门前又受了那样的惊吓……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心火烧得衰竭了，就算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猛汉，也难免要受极重的内伤。再加上眼下这个奉天小县已经被叛军围困，连进恭给皇帝的膳食也只有糙米菜叶，给他治病的医药针石更是无从寻找，病灶积累达半月之久。哎！老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唐王室，又少一缕血脉了。你还是即刻回报陛下吧，奏请陛下尽早为舒王殿下安排后事。看能不能找到一副像样点的棺椁，让舒王安然下葬。”

    说罢，老人满是疲惫的背起了一只空荡荡的药箱，蹒跚的走了。这几日来，他已经见惯了这样的生死，就算是皇子的死，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乱世之中，人命本就不如狗。更何况，就算是御医也只能医得了人，医不了鬼。

    躺在床上的这个舒王殿下，显然马上就要变成鬼了。

    小太监轻叹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舒王，心里喃喃想道：可怜啊！还只有二十出头么，还那么受皇帝的宠爱，居然就这样早夭了。也难怪，在东都洛阳就被叛军追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跑到长安来，又在朱雀门前亲眼目睹了数十名大唐王亲和他自己的一家人被叛军斩首，姐妹和妻妾被**至死。本来身子骨就弱么，这么一折腾，还能有命？

    ‘嘣——嚓嚓！’一阵电闪雷鸣，窗纸上映上了树木枝叶的光影，如同狰狞的魔爪，将小太监吓了一跳。身边仅有这个半死之人，屋中那盏油灯又摇摇晃晃明灭不定，一阵阴影斑驳陆离。小太监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汗毛都要倒竖了起来。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殿、殿下歇着，小人去启奏皇帝陛下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刚刚到了门边，一只脚还没有踏出门槛，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来人——”

    一道闪电，紧接着一个惊雷落下，小太监吓得‘哇’声一叫，突然一下跳了起来。待他惊慌的转过身来，看着床上那个坐起的舒王，顿时惊恐的大声号叫起来——“啊！”

    “大胆！”床上之人一声沉声怒喝，居然中气充盈，威严十足：“你是何人，居然敢在朕的寝宫……”说到一半，他却突然止住不说话了。

    他疑惑的举目四下看了几眼，眼下居然只是一间破蔽的居室，摆设十足的寒酸，鼻间也隐隐有一股阴霉的味道。昏暗的屋顶蛛网重结，身上盖的也是残破的棉被，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地方？朕怎么会在这里？！”

    小太监顿时惊骇的瞪大了眼睛，怯怯的朝床边挪近了几步，低声嗫懦道：“殿下，你没事吧？你……你怎么能用这样大逆不道的称谓？幸好没有旁人听到，小人……小人估计也是一时被雷鸣惊了耳朵听错了。不过……殿下还是早早改口才是！”而且他感觉很奇怪，这舒王平常没生病的时候，说话也如同蚊蚋一般的有气无力，现在这人大病将死，却能将话说得铿锵有力，而且隐隐透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小太监细看了这个从床上坐起的舒王几眼，突然感觉，他的眼神居然如同一把匕首一般，直直插进了自己心中。刚刚还病入膏肓形如死人的舒王，眼睛里却一阵流光溢彩，精光四射。而且他的表情……沉寂，稳重，威仪，厚重，还有一股高高在上傲视一切的凛然气势！

    小太监顿时感觉一阵诡异，对眼前的情况完全的迷糊了，心下想道：莫非……这就是回光返照？这舒王，怎的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是何人？”

    小太监听到这四个字，没来由的身子一阵发颤，不由自主的居然就想要跪倒下去。这个声音……冷漠，低沉，宏远，幽长，就算是当今皇帝，也没能有这样不容辩驳的庄重与威严。而且，他现在居然不认识我了，我可是他的近侍太监哪！

    这、这舒王，必定是回光返照，介乎于人鬼之间了！

    想到此处，小太监吓得哇呜一叫，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连珠炮似的磕起头来喃喃叫道：“舒王恕罪、舒王恕罪啊！小、小人是您的近侍太监俱文珍呀，您不记得我了不要紧——啊，最好是不要记得！您安心的去吧，日后小人一定给您多烧香烛纸钱，将您高高的供奉起来！”

    “放肆！！”坐在床上的“舒王”沉喝一声，重重的拧了一下眉头，龙目如柱带些愠怒的逼视着趴跪在地上的俱文珍，转念却又疑惑的低吟了一声：“你叫我——舒王？……”

    他心中疑惑不解的想道：这个蠢货般不怕死的小太监，居然如此大胆，敢咒我死，是嫌脑袋长得太结实了么？还是，莫非我仍在梦中，眼前所见所闻皆是虚幻？

    如果在梦中，眼前为何又如此的真实清楚？连腹中的饥饿也这样的真实？

    舒王么？我只记得，我曾是秦王。

    秦王，李世民。

    尔后主宰大唐王朝、君临九州天下的皇帝，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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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谁的江山

﻿俱文珍惊怕参半的抬起一点头来，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垂死边缘的“舒王”，居然全无病状的在屋中四下走看。而且，连走路的姿势都跟以往有些不同了。之前那个脚底虚浮腿脚软绵绵的病胚子，现在却是稳如泰山苍松一般，沉稳有力。

    李世民终究是惊涛骇浪中磨练出来的非常之人，对于眼前的一切疑惑，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乱与无所适从，而是镇定的整理着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

    平宅小屋，寒酸的摆设，哪里是皇家宫苑的气派。李世民眉头微皱，缓步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走了几步，伸手摸摸屋中那张榆木案桌，粗糙、潮湿、冰凉。如此清楚的质感，明显不是在梦中！

    但是，就在前一刻，我不是明明已经躺在翠微宫的含风殿寝宫里，刚刚召见了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以及太子李治，交待后事么？！

    一道闪电撕裂般的闪起，紧接着，一个落地巨雷轰然炸响！

    趴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俱文珍惊慌的轻叫了一声，李世民自己也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俱文珍壮着胆子，喃喃的低声道：“殿、殿下，你还好吧？”

    李世民恍然从无边的思绪中回复过来，转头凝神看着这个小太监，微一扬手说道：“去，将太子唤来！”

    就在这扬手的一挥间，李世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是如此的白晰瘦长——这哪里像是一个过了五十岁的人该有的手！而且就在这时，他突然惊喜的发现，自己这副原本应该是老态龙钟的身体，居然浑身上下充满了莫可名状的力量——甚至比自己壮年时还要强壮！每一块肌肉，每一处骨骼，都像是卯足了喷薄欲出的力气！

    这一个变故让李世民不由得心中惊诧起来，然后又细下看了一阵自己的身上，居然穿着一袭胸口留有一滩污血、绣着盘龙的紫袍；床边一面矮几上，放着一领三梁冠，看似应该就是从自己头上解下的——这不是亲王外出才戴用的么？照此看来，这盘龙紫袍，也该是亲王该有的穿著了，这又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服饰规矩，我身为皇帝为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小太监居然叫我“舒王”？！

    俱文珍正有些疑惑不解，不知道这舒王没事叫太子有什么事情，而且那种口气，并不是像‘请’，更像是吩咐甚至是命令。

    亲王命令太子？看来这舒王真是病得不轻，脑子都糊涂了！

    正在这时，正有些瞢住了趴在地上没有动弹的俱文珍，却又听到李世民喝道——“去取一面铜镜来！”

    俱文珍哪里知道这当口了，他要铜镜做什么。只得怯怯的道：“眼下，怕是一时寻不到……”

    李世民眉头一皱：“那便打盆水来！”

    “是、是！”俱文珍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就朝外跑。不料身后一声厉喝：“站住！”

    俱文珍惊慌的转过身来，低垂着头，眼珠子不停的晃悠打颤：“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世民迈了两步走到他身边，微欠了一下身子，眼角迸射出冷冽的寒光，在他耳边说道：“刚才的事情，你若是说出去了……”

    俱文珍顿时像小鸡啄米一般的磕起头来：“小、小人伺候了殿下五六年了，从来不敢乱说任何事情，殿下是最清楚的！”

    李世民面上挂起了一丝微笑，缓了缓语调轻声道：“去吧。”

    俱文珍如蒙大赦，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心里砰砰的一阵狂跳——天哪，这、这舒王怎么就这样活过来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莫不是……诈尸了？我还是去将御医请回来看看的好！

    李世民在屋中来回的走动了几步，除了腹中有些肌饿，居然没有感觉任何的不适。皮肤白晰而有富有弹性。肌肉虽然算不上十分的结实，但至少很匀称，骨骼也是韧性十足，连牙齿也是完好无损整齐密合。而且，眼下‘自己’这副看起来本该是很羸弱的身体，力气却是极大。屋中的那张厚实蛮重的榆木桌，自己一手抓上去，可以轻松的让它抖上几抖。

    身体，居然变得如此年轻，生机勃勃、精力充沛、力量十足！

    李世民心中不由得惊喜参半，有些怔怔的看着自己那双手，心中不停回旋着一个念头：我……又活过来了？而且，还变得如此年轻强壮？！

    可眼下也有一个问题让他最是疑惑不解：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个太监一直口口声声叫我作‘舒王’？！

    莫非，我——李世民死而复生，借这个大病将死的人的躯体重生了过来——成了他们口中的舒王？

    若不是有超乎常人的冷静与镇定，换作是任何人此时都要惊叫起来了。李世民只感觉胸脏里那颗心脏一阵突突的狂跳，脑海里千般思绪又翻腾了起来。

    就在眨眼间的前一刻，我还躺在翠微宫的含风殿寝宫里，感受着生命从体内一丝丝的抽离。我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对太子李治等人交待后事，叮嘱他们勤于政事，以历代明君为典范。然后，我本该是与我最爱的女人长孙皇后合葬到了昭陵里的。可是眨眼一过，我居然又活生生的站在了这里，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舒王”，一个年轻的男子！

    如此诡异、如此神奇！

    正当李世民暗自惊喜疑惑的时候，刚刚给他切脉的那个御医跟着俱文珍，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屋子里。卜一眼见到李世民，年逾六旬的老御医不由得惊声一叫，险些朝后翻倒过去，幸得俱文珍从后面将他扶住。

    这一声惊叫，也将李世民唤醒了过来，凝神看了这个御医几眼——不认识！

    但从他背着的药箱和服饰可以看出，应该是一名御医。李世民心中飞快的盘算着：眼下情况如此诡异，暂时不能让这个御医说出破绽！

    想到此处，李世民在桌边坐了下来，随意的一扬手：“你退下吧，朕……我‘正’饿着，想用膳。”他心中暗自寻思：眼下看来，‘朕’这个称呼，似乎并不属于我了？

    老御医惊骇不已的缓缓靠近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打量着李世民，喃喃道：“殿下当真没有感觉任何不适？”

    李世民略转过头来，目光微寒的沉声道：“还不退下？”

    “是、是是！”老御医感觉一股凛然的气势威压而来，不由自主的缩身朝后退去。出了房间，他满心疑惑的大摇其头，心中惊道：怪哉，怪哉！明明就只剩一丝性命的，居然马上这样生龙活虎了，莫不是神明显灵？管他许多，横竖我是将人救活了，皇帝那里总算是能交差……

    屋中，李世民将俱文珍也差到了屋外，关上门，看着铜盆的水中倒映着的自己那张脸。

    一张如此年轻、陌生的脸！平直的眉毛，宽额大眼；坚挺的鼻梁，面白无须。最明显的一处特征，就是自己额间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肉痣，正长在双眉正中央。总的来说，还算俊气。但李世民左右看不习惯，若不是自己眼神中那一点星芒神韵，整张脸都透出一股阴柔与病态，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四体不勤的膏粱子弟。

    “如同妇人般贴了个花钿么？”李世民伸手摸了摸额间的肉痣，有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虽然他对自己死而复生感到一丝庆幸，却隐隐的有些直觉，眼下的这副身子的主人，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处境并不是太妙。

    那些人口口声声叫自己‘舒王’。可是一个堂堂的亲王，又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的田地？我李世民治理之下的贞观大唐，是何等的繁荣安定。莫说是亲王，就是一个小小的官宦人家的子弟，也不会是这般的落魄。

    而且，“我”是亲王，那么这大唐天下的主人、九五之尊的皇帝又是何人？

    想到此处，李世民眉头一皱，对外面唤道：“俱文珍，你给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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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肖子孙

﻿小太监俱文珍今天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脑袋里简直就像是变成了一锅浆糊般的迷糊。为什么平常那么软弱胆怯的舒王，今天突然变得那么威严而有主见？而且，他从来不喜欢看书的，教他读书的几个老师都差点被他活活气死。可是这个不学无术的舒王，今天却突然心血来潮的让他搬来了这个奉天县中几乎所有的国史典籍，如同一个痴人般将自己关在屋中，一本本的捧来细读。

    俱文珍啧啧的摇了摇头，暗自嘀咕道：人家是王爷，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管这么多干嘛？这么古怪的天气，我还不如缩进被窝里睡觉去，反正他也说了不要伺候。只是这肚子里，仍然是饿得慌，哎……

    房间中，李世民就着这盏油灯，紧拧着眉头细细翻看着一本本的国史，心中却是一阵怒气翻腾了起来。看到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将手中的书砸摔到了墙上，怒声咆哮道：“不肖子孙，混账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愤怒过了。身为一个开国治世的君王，他更多的时候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胸中城府如海。可是此刻，他实在无法忍受胸中的那股愤怒！

    只恨此刻手中无剑，那些不肖子孙也不在眼前，不然他可以毫不犹豫将他们的一剑砍杀！

    那本书被砸落在墙角之下，秋风翻过，隐隐露出一页，上面写着“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讳世民……”

    李世民忍不住又走到了墙角拿起了这本书，胸中满是复杂情感的摇头叹道：“太宗？他们尊我为太宗？可谁又能想到，时隔一百三十多年后，我居然变成了我自己的不知第几代玄孙——舒王李谊！”

    李治，你这个不肖子，无能的饭桶！仅仅是平定了一个高句丽，其他的事情毫无建树，到最后，居然还将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女人——那个你父亲宠幸过的才人武媚娘！任凭她残杀无数李家王公，江山改姓十数年，李唐江山险些从此消散！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立了你这个连女人都驾奴不了的软蛋！李泰、李恪甚至是当初那最不肖的李承乾，或许都要比你强！

    开元之治，原本很好。可是李隆基你这个白痴，莫非就从来没有读过我留下的《帝范》么？我明明说得清楚，不可随意交出大权、分封蕃王。一旦手中有了实权，到时不管是亲王还是大臣，‘大则专都偶国，小则跨郡连州。末大则危，尾大难掉。’不仅仅是有周朝的春秋战国、汉朝的三国鼎立这些诸侯割据的前车之鉴，《帝范》之中也还要说得如何清楚？要做到这一点平衡，莫非就是那样困难？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肆分封节度使赐给他们军政大权，让整个大唐的政权分崩离析，上下离心离德，整个朝廷都被架空。不仅如此，你如同那李治一样，贪恋女色，迷恋自己儿子的妃子杨玉环，从此疏懒政事，还宠幸奸臣、重用佞胡，居然酿出‘安史之乱’这样的大祸。到最后你自己仓皇逃到成都，连帝都长安都被吐蕃攻占，好一番血雨腥风的大屠杀！

    我大唐百年基业大好的万里河山，从此一片破蔽残败，惨不忍睹。

    饭桶、饭桶！不肖子，通通罪该万死！

    李世民手中紧紧的捏着这本国史，骨指关节一阵骨骨作响，胸膛大肆起伏的喘起了粗气来。眼睛里，也迸出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风雨雷电依旧，李世民镇定下心神继续向后翻看……

    李隆基的儿子，比他老子还不如，居然活活被吓死在宫殿里。谥号叫什么肃宗，哼！

    肃宗的儿子代宗李豫，又是一个无能的不肖子！若不是有郭子仪这样的掣天巨石给你左右支撑，我大唐的帝都现在恐怕都还在安史叛军和仆固怀恩这样的逆贼手里！死得好、死得好，已经死了四年了！我只可惜像郭子仪这样难得的人才，居然也死了两三年了……

    看到最后，只剩下了一页，正写到了当今的皇帝。李世民拧了拧眉毛，缓缓坐了下来。可那上面写的一些事情，着实让他更为震怒！

    当今皇帝名叫李适，至今登基不到四年。看似还是想励精图治有一番作为。最大的动作，就是要武力撤蕃。可这一撤却撤出了大篓子，河北的四个节度使居然悍然反叛，相继割据称王！连派去围剿叛军的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也跟着叛乱了，自称什么‘天下都元帅、建兴王’，挥军攻打东都洛阳！

    国史到了这里嘎然而止，看来史官们也只写到了这里。建中四年，刚刚听小太监俱文珍说过，正是眼下的年号，皇帝也‘巡猎’到奉天这个小县城里来了。

    李世民紧锁着眉头，暗自寻思：莫非这个志大才疏的李适也逃出了长安，躲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地方来？自己这副身体的原来主人，怎么会胸口有这样一大滩血迹，看那太监和御医表现出来的样子，这个舒王“李谊”此刻应该已是性命垂危。莫非长安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李世民迫切的想要知道眼下的情形和局势，不由得跑到了隔壁砸起了门：“俱文珍，你再过来！”

    刚刚缩进被子里的俱文珍听到李世民的召唤，连声叫苦的爬下了床，跑到李世民房间里。

    李世民坐在桌边，冲他招了招手，语气轻缓的道：“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俱文珍有些心惊胆颤走近两步，哈腰道：“殿下有何训诫？”他知道，这‘舒王’可一向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打骂下人太监，那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今天他这么怪异反常，难不成又想寻个人来抽一顿开心？

    李世民故作疑惑状的看了一眼俱文珍，装作有些苦恼的样子说道：“兴许是大病初愈，我这脑子里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你……先给我讲讲，皇帝怎么会带着我们到了这里？我这胸口的血渍，又是怎么一回事？”

    俱文珍惊愕的睁大了眼睛：“殿下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世民一挑眉，眼中寒光微露的瞪了他一眼：“问你话，答就是！”

    俱文珍轻轻的哆嗦了一下，连连应诺，于是将这两日发生的一些事情，原原本本的对李世民说了个清楚……

    李世民强力的按捺着心中的冲动，没有马上提剑去砍了那个最不肖、最无能、最荒诞不经的不肖子、当今皇帝李适，总算是心平气和的听俱文珍说完了这段话。

    他血管里的血液，却已经如同烈火一般的燃烧奔腾起来……

    畜牲！简直就是畜牲！！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声的喧哗吵闹，隐隐还有战鼓轰隆，震得地皮一阵发响。

    李世民嚯然站起，一把提起俱文珍，怒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俱文珍惊惧的大叫起来：“肯定是叛、叛军连夜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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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残剑，杀人刀

﻿雷雨之夜，整个奉天县城顿时都在这喊杀声中惊醒了。一直死死围困奉天县的叛军，居然趁这个夜半时分开始了攻城。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很明确，就是要将困守在这个小破城中的皇帝李适，包括李姓皇室斩草除根！

    李世民一把扔开俱文珍就要往外冲去，一摸腰间，不由得怒道：“我的剑呢？！”

    俱文珍今天连番被惊吓，显然已经有些魂不附体，手脚都一阵哆哆嗦嗦的从床头的帏幔挂钩上取下了佩剑，递给李世民：“殿下，宝剑在此！”

    李世民一把抓了过来，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太轻，太单薄。剑鞘是有够华丽，剑尾居然还缀了五彩的丝繐，剑柄之上六七颗五颜六色的宝石灼灼发光。

    这的确是一把漂亮的‘剑’，但它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剑。剑，百兵之君子，亦是杀人凶器，要的是锋利、刚直、韧性与灵动。这样一条臃肿迟钝、华而不实的铁片，顶多只能让伎子拿来在花间酒席上舞玩。想来这李谊也是个纵情于声色的纨绔子弟，附庸风雅的弄了一把剑悬在身上，纯粹是用作装饰。

    李世民生前用了几十年的剑，什么样的剑到了他的手中，入手即知货色高低。他不由得眉头一皱，反手一抖手腕，那柄剑连着剑鞘嘶啸一声飞出，‘噗’的一声插在了墙上，正插在俱文珍肩头耳边。

    李世民一抖前袍，浑身刚气凛凛的大步踏出了房间，身后留下一声沉喝留下的袅袅之音：“这根本就不是剑！”同时，他心里又忍不住为自己这具新躯体的巨大潜力暗自惊喜。前世的时候，迟暮早衰的他常常感觉力不从心，空有满胸的豪气，怎奈长年征战的身体已经垮掉了，风湿得严重的双腿更是让他举步维艰。现在，他不仅能够健步如飞，而且这副本该是很羸弱的身体，却是这样的充满了力量——莫非，老天爷将我和这李谊的力量叠加了起来？这实在太诡异、太令人兴奋了！

    房间里，俱文珍听着耳边一阵嗡嗡之声，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斗鸡眼，浑身筛糠一样的瑟瑟发抖，嘴里哆嗦的叫道：娘、娘啊！这舒王肯定是鬼上身了！他什么时候会使剑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将一柄剑连着剑鞘射进了土墙内。

    正在此时，俱文珍耳边的剑鞘里却传来一阵‘咔咔’的脆响，如同金属瓦片碎裂的声音。他颤抖着手握住了剑柄用力一拔，居然只拔出来一柄带着寸许长剑刃的残剑。他顿时愕然的将嘴张圆了：“居然……碎了？一百贯钱哪，好在剑柄上的宝石还在。”

    奉天县城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满到处都是仓皇失措的人群。李世民出了房间，四下一片漆黑脚下也是一阵泥泞，这才想起自己居然对这个县城的道路一窍不通。正想回去将俱文珍再拎出来带路，小太监倒是很自觉的屁颠颠的小跑着跟了出来。

    “给我弄匹马，带我去楼门！”李世民单刀直入的下令。

    “马？哪里还有马！这城里四条腿的除了桌几，都被煮来吃了！”俱文珍急急的叫道：“我的殿下爷，你刚刚大病初愈干嘛要去城门啊？那里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胡说什么！”李世民双目一凛：“天下间还有哪里是我去不得的地方！既然没有马，那你在前带路！”

    “啊，殿下，你还是……不要去的好！”俱文珍胆战心惊，在作最后的抵抗。这舒王李谊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之一。前些日子在长安里，这个胆小的李谊在皇城朱雀门城楼上目睹了自家亲人被叛军斩首ling辱之后，口吐鲜血险些没命。眼下好不容易神奇的恢复过来，要是又看到了攻城双方将士的惨烈景象，再来一次大吐血，那可如何是好？那可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担待得起的？

    四方鼓声喊杀声越来越大，百姓们的哭号也在风雨声中传荡了开来。李世民眉头一皱，一把抓住俱文珍的腰间绦带将他提了起来，如同拎着一只小鸡般朝前大步走：“现在你可以走了？说，哪个方向去城门最近！”

    俱文珍骇得哇哇大叫：“殿下，放、放我下来，我带你去就是了！”李世民一松手将他扔在了泥水地里，看着他的狼狈样又实在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骂道：“不识抬举的小太监，快走！”

    俱文珍站起身来，脚下一阵趔趄，连滚带爬的在前引路，心里惊讶的叫道：鬼上身，真的是鬼上身！一个连女人都抱不稳当的瘦弱王爷，居然一只手将我拎了起来！

    “朝鼓点声和喊杀声最大的地方去！”黑暗之中，李世民也只能对俱文珍这样下令。一片雷雨声，四下里又没有火把灯笼。要不是有俱文珍带路，他还真的有些难以在这些黑暗之中的泥泞里寻到一条捷径。

    奉天北门城楼之上，已经展开了一场血腥厮杀。攻城的叛军趁着雷雨夜可视度差、守城将士避雨懈怠，已是急急突进攻城，用云梯攻上了楼楼。驻守在这里的五百余名神策军将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然落了下风。虽然攻上城楼的叛军还只是少数，可他们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悍卒，再加上小县城的城楼地方狭隘，人多也发挥不了什么优势。一时间，神策军伤亡惨重，北门眼看着就要有被攻下的危险。

    北门城楼下，陆续还有神策军上去增援。但是上城的楼梯口边却是堵满了正在厮杀的人，新来的援军反而被堵在了这里，只能空着急。

    喊杀声震天，时时听到刀兵相撞和砍破衣甲、切碎肢体的声音。俱文珍跑到城楼前，顿时双脚就打起了哆嗦，全然被眼前的阵势所吓住了。他指着前方说道：“这里就是北门。殿下要观战，站在这里就好，切不可……”

    话声未落，他身边的舒王已经如同一阵风一般朝前飞奔而去。步履轻盈迅速，却又不失稳重威严。这哪里还是一个大病初愈养尊处优的王爷，分明就是一个咤叱疆场悍然无惧的大将军！

    俱文珍已经呆呆的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时不懂如何思考了，变作了一个雕塑一般，不知所措。若不是这冰冷的雨水砸到脸上一阵生疼，他还就认为这肯定是在梦中。

    看来，鬼上身应该就是这样子的……他已经十分的肯定自己的这个推断。

    李世民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城楼之下，对围堵在那里的士兵们一声厉喝：“闪开！如此杂乱无章毫无纪律，你们还算是军人么？！”

    这些士卒正看着头顶的兄弟们一阵厮杀，自己却挤不上去，已经是左右为难十分焦急，此时听到这一声大喝，不由得齐齐看了过来。然后又纷纷疑惑的瞪大了眼睛：“舒王？！”其中一个小卒，当天也曾在朱雀门前目睹了李谊被吓得吐血的，不由得心里一阵讪笑：“这个绣花枕头，居然又出来丢人现眼了！”

    李世民才不管这些士兵们在想什么。大战在即，他出于本能的就想着要去指挥别人，于是闷哼了一声：“全部退下来，去死守城门！城楼上敌军的最终目的，也只在打开城门。上去这么多人，没什么好处！”

    众士卒哪里见过这样的舒王，不由得一阵面面相觑。那个小卒更是跟旁边的战友低声说道：“邪门儿了！一向最怕见到杀人、打仗的舒王，今天怎么比我们还心急了！”

    李世民见这帮人仍然呆着不动，猛一挥手怒喝一声：“执行军令！”

    声如霹雳！

    正好群龙无首的军士们顿时如同醍醐灌顶，纷纷操着长枪朝城楼之下跑去。军人服从军令，这就是天职，眼下也没有谁去细下思索这个舒王是不是指战将军了。

    那个小卒跑过李世民身边的时候，还忍不住一脸鄙夷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李世民信眼一瞟，一把将他揪住了，拎住了胸前的衣甲几乎就要将他提了起来。

    小卒顿时骇得大叫：“殿下饶命！小人、小人信口胡言，万望殿下恕罪！”

    “哼，知道就好！本王饶你不死，戴罪立功去吧！”李世民一把扔开他，另一手却是飞快的往小卒腰间探去，‘咣啷’一声长吟，将他腰间的一柄横刀拔了出来。

    李世民微眯着眼睛，左手二指抚着刀身，从刀柄向刀尖缓缓移动，感受着刀身上那种冰凉与冷咧，沉声低吟：“杀人刀，好刀！大唐军人的横刀，杀贼的好刀！”

    小卒失声叫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晃了几步险些摔倒在泥水堆里。一摸腰间，居然只剩了一个刀鞘，不由得愣愣的看着李世民，半晌回不过神来：啥时候动手拔去的？

    李世民才懒得理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卒了，已经是提起大步朝城楼之上奔去。

    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股唯有战场之上才有的、让男儿气血贲张的味道！

    残酷与血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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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燃热血

﻿北门城楼之上，已是一阵刀兵铮响，血肉横飞。

    李世民踩着几具冒着热气的尸体，第一脚踏上城楼的时候，迎面就扑来一个黑影。他警觉的侧身一闪，同时飞起一脚朝黑影中下盘踢去，实实的踢上了一个人的小腹。黑影倒向一边，却有一股浓浓的鲜血喷洒到了他的脸上。

    李世民伸手往脸上一抹，定睛看了一眼，原来扑来的黑影早已是没了头胪的尸体，那腥臊的血液就是从胪腔里喷出来的。

    鲜血的味道，让他体力沉鸷了多年的战意腾腾的燃烧起来。遥想当年，李世民十六岁从军，开邦立国南征北战大小数十战，不管是身先士卒的拼杀还是运筹帷幄的指战，他在战场之上的经历太多太多了。到了晚年的时候，双腿风湿得厉害，根本无法再骑马上阵，这让他一直引为憾事，甚至感到痛苦和失落。

    如今这腿，却是这样的充满力量；这刀，如此的锋利凛然。这浑身上下，热血奔腾豪情万丈！

    李世民顿时有些迷失在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杀戮的快感之中，居然忍不住仰天长啸：“勇士们，我又回来了！”

    这一声吼，居然在雷雨夜中盖过了数百人的拼杀激斗之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离他较近的一名小校被骇了一跳，转头细看一眼，却是那个大废物舒王，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城楼上来了，不由得心中大声叫苦：我的祖宗喂，你好好的躲到家里的床板底下就是，跑到这里来添什么乱啊？我们正忙得不亦乐乎，哪里时间照顾你这个宝贝疙瘩！

    小校正准备蹿过来扯着李世民往城楼下跑，几个攻上城楼了的黑衣贼兵却围着他拼斗了起来。同时，另外还有两名黑衣贼兵，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公子哥儿站在那里大喊，心想这不知道是哪个发了失心疯的皇子、大官，将他砍了或是捉了，胜过这些杂兵百倍，于是纷纷朝他冲涌而来。其中一个黑衣人，还是这伙贼兵的偏将首领。

    李世民却像是真的发了失心疯一样，中气十足毫不畏惧的哈哈的大笑：“来吧，虾兵蟹将们！来试试我的刀锋！”

    贼兵偏将一声冷笑：“不知死的废物——看刀！”

    却只听到“哧”的一声刺耳声响，李世民一刀斩下了偏将身前的一名贼兵的胳膊。那名士兵哇声惨叫，李世民双目如电的怒瞪一眼，反手一刀切下了他大半个脑袋。

    肢体乱舞，血与脑浆都飞扬起来！

    贼兵偏将不由得心中一骇：居然还是个高手，真是看不出来！他正准备上前和李世民较量两招，却不料身边形势太过混乱，自己又被迫和别的唐军杀到了一起。

    这时，两个敌人同时朝李世民围了上来，双刀斩下。李世民毫无惧意的果断挺刀架住，猛一矮身下盘一腿扫出正中这些人脚踝，一阵嚓嚓声传来，两人的脚踝顿时断裂。

    这是李世民征战十余年在战场之上练就出来的生死相搏之技，丝毫不用思考几乎是本能一般的就使了出来，既不好看也不华丽，但是，杀人最有效！

    两名敌军小卒轰然倒地，李世民飞起一脚正踢中一人胸腹间，连带着将另一人也砸得飞了，直撞上城头的硬石。顿时一人脑浆迸裂、一人口吐鲜血，齐齐断气。

    李世民感觉浑身气血一阵通畅，四肢百骸似乎充满了永远也使不玩的力气——这哪里是当年那个双腿沉如石、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的样子。

    痛快啊！

    当初那个最先发现李世民的唐军小校亲眼见到了他这样的举动，不由得惊呆了：我疯了？还是他疯了？天哪，我居然看到……舒王！那个被砍头吓得吐血的舒王，亲手提着刀，闪瞬间力毙三人！这个时候的舒王，就宛如一名天将一般，武艺精纯气势如虹！

    “他娘的，这不是做梦吧！”小校恨恨的啐了一口，却感觉胸中也升起了一股豪气，大声吼道：“兄弟们，杀啊！！”

    与此同时，那个贼兵偏将也被这个看似瘦弱的纨绔子弟吓住了。看这个家伙的身手，绝对是身经百战的战场猛虎，出招收招干净利落之极，没有半点花架子，全是一击致命的杀人绝活。

    李世民的突然出现，让神策军将士们不由得有些惊呆了，这些已经冲上城楼了的叛军也很是有些始料不急，纷纷跟着那个贼兵偏将朝李世民这边扑杀了过来。

    李世民冷笑几声，冲容挥刀应对。当他一刀搠穿了一人的胸膛后，大声道：“守城将何在？！”

    “已阵亡！”小校一直留心着李世民的动静，此时回应了一声。

    “那便听我号令！从现在起，我就是守城将！”李世民格住砍来一刀，奋力一脚将来人踢下了城楼，大声道：“共有几队人？”

    “四队！”

    那便是两百人？足矣！李世民不假思索的飞快下令：“一队二队守城楼梯口，不可让敌军攻下城楼；三队对抗身边的敌人；四队，前去守城缺，拨倒他们的云梯！”

    “噗”的一声，一颗人头在李世民面前飞起，脖间的一番血水如同天雨撒花般喷起。李世民飞快的抡袖擦了一下额头眼睑上的血滴，继续大声道：“各队依令行事，不必管自身职责之外的事情。违令者，斩！”

    贼兵偏将顿时有些心慌了。自己带着人马趁雨夜天黑杀上来，就是要杀唐军一个措手不及，在混乱之中取得战机优势。当初登城的时候，自己费尽心力亲手格杀了这里的守城将，让唐军陷入了混乱，眼看着就要攻下城楼。却不想，半路杀出了这么一个怪人！这人不仅仅武艺高强手段凶悍，而且还有十分充足的指挥作战的经验！

    此人不除，今天这场奇袭必定失败，自己也要阵亡当场了！想到这里，贼兵偏将怒声咆哮，挥舞着大刀朝李世民砍来。李世民凝眉冷笑从容对敌，瞬息间已经和他过了好几招，砍得一阵火星四射。

    此时，城楼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大逆转，攻上城楼的黑衣敌军尽管是高手精锐，但毕竟人数并不是很多双拳难敌四手，纷纷惨死在城楼之上。李世民连声大喝如同猛虎出关，亲手一刀戳穿了那个贼兵偏将的胸膛，一脚将他踢下了城楼。贼兵偏将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至死也不相信，这场原本该是十分完美的奇袭，居然会坏在一个白面小子的手里！

    此时，李世民手中的横刀连连砍到敌军的铁甲之上、和他们的兵器凶猛对拼，居然都砍出了缺口。浑身上下，更是如同浴血，宛如地府夜叉般狰狞。

    第四队的士兵们不顾身后敌军们在厮杀，专心对付搭在墙头的云梯，这才是止住敌军突进的根源办法。陌刀与长枪劈头朝云梯墙头边砍刺而去，敌军一阵阵惨叫翻落掉到城楼之下，发出打鼓一般的沉闷之声。

    李世民已经杀到了城墙边上，一刀挥出，立马割破了一个准备爬上城楼的敌人的喉咙，马上抬腿一脚将云梯踢了开去。下方顿时传来一片惨叫，看来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兵掉了下去，反倒将自己人砸倒了。

    一时间，攻上城墙的黑衣敌军数量飞快减少，一队和二队也很快被解放了，投身到了城墙边来，一起对抗敌军云梯登楼。

    李世民接着下令：“一队马上清理城墙之上的战场；二队，将敌人的尸体当成檑木炮石，给我砸下去！”因为他发现，城楼之上居然没有准备守门用的石头滚木，将士们也都没有背负箭囊，估计是早早都用完了。

    军令一下，众军顿时分开忙了起来。这些命令看似简单谁都可以想到。可是一但投身到这样血雨腥风随时可能没命的战场之上，一般的人都要吓到六神无主，或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身经百战从战火中励练出来的人，才有这份冷静与应变能力。

    这些对于身经百战的李世民来说，就如同是本能一般。根本不用思考就能第一时间做出最快的决断。

    就这样，本是一盘散沙的北门守城神策军士兵，被李世民在最短的时间内拧成了一股绳，迅速的转变了不利的局势。

    攻城战持续了一个时辰，大雨仍未停歇，更大的惊雷滚滚而来。叛军本来是想趁雷雨易于隐蔽杀奉天县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却得不偿失，第一批好不容易攻上城楼的士兵已经全部阵亡。眼下大雨滂沱泥泞不堪，连云梯都变得滑不溜秋难于攀登，攻势明显变得弱了。

    当天边露出第一抹晨曦的时候，远方传来一阵鸣金号角之声——敌军退兵了！

    小小的奉天县城之下，堆积了数百具尸体。雨水冲刷起来，鲜血汇成了溪流，几乎就要成了奉天县城的护城河。

    北门士兵们看着潮水般狼狈退去的叛军士兵，足足的呆立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胜利！我们胜利啦！”

    李世民一脚踏上城楼，将那柄破了口子的横刀插在城墙之上举目远眺。看着阴沉中露出一丝曙光的阴霾天空，心中惊涛拍岸般的大声呼喊着——

    “大唐江山，我的子民、我的天下！我李世民，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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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王爷鬼上身

﻿北门守城的神策军士兵们，在一阵大肆的欢呼之后，纷纷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个迈脚踏在城楼之上的人。

    那个废柴舒王啊，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不仅仅武力过人生猛无比，还这样的沉寂稳重，俨然就是叱咤风云的沙场宿将。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在花间巷柳流连忘返、见了鲜血和杀戮就会吓得吐血的舒王么？

    众军士们疑惑不解，纷纷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李世民。李世民正自顾思索得入神，突然感觉身边安静了下来，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将士们，恍然回过神来。

    “看什么？”李世民明知故问。他知道，士兵们肯定是对眼下的这个舒王感觉到陌生。

    当初那个最先看到李世民的小校，毕恭毕敬但却是满胸疑惑的走到他面前，抱拳恭身一拜：“舒王殿下，你怎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心里清楚这个小校更想说‘你怎么变得这么骁勇’，但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对一个皇子说的，那岂不是摆明了之前在看扁人么？

    李世民漠然的瞟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其实我没必要对你解释什么。但你想想，本王身为皇亲，眼见国家有难，前来赴危救难，莫非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么？——众将士一夜拼杀已经很辛苦了，早早打扫战场，准备应付敌军的第二轮冲杀。他们，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小校见李世民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而且岔开了话题，自然也不敢再穷追询问下去，只得满腹狐疑的退了下去，带着士兵们去收拾战场了。只是他的心里死活也想不明白，就算这危机之下，人的性子可以转变一点，可是这浑身的武艺和力气，又是怎么来的？真是奇怪！

    李世民看着这些忙碌的士兵，心中却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些人是叫什么‘神策军’对吧？名字是挺好听，可是战斗力实在是不敢恭维。跟当初我自己亲自统领的精锐玄甲军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大唐啊大唐，难怪会这样衰落下去，连军队都变得这样的软弱无能了。或许眼前的这些人在现在来说还算是出色的御林军，可是跟百余年前贞观大唐时的军人比起来，那可就是有多远差多远了！从武艺胆气到纪律素质，根本就都没法儿比！……如果有机会，重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倒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城楼之下。

    尽管壮足了胆子，俱文珍的身子还是有些哆嗦。他双腿有些发软的走到了城楼边，看到城梯上都是盖满了尸首，吓得一阵脸发白。他胆怯的用脚踢着那些堆成一堆的尸首，时时吓得一阵阴阳怪气的尖叫，就怕在里面找出了舒王的尸首，但又忍不住想去翻看一下。

    李世民在上面看到了他，走到城门楼梯口边，居高临下的唤了一声：“俱文珍，你在找什么？本王在此！”

    俱文珍听到声音抬眼一看，顿时欣喜若狂的朝上面跑了上来，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喊道：“殿下爷，殿下老祖宗，你安然无事，简直是菩萨显灵、祖宗庇佑啊！”

    李世民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你这小厮，告诉你吧！菩萨没有显灵，李家的祖宗显灵了倒是真的！”

    俱文珍跑到了李世民的身边愕然的愣了一愣，也懒得去细想他话里的意思，哈着腰说道：“殿下，快、快回屋吧！好好歇着。这里岂是你呆的地方？”

    “怎么，本王的事情，还要你来管么？”李世民微眯了一下眼睛，瞟了一眼俱文珍：“本王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少啰嗦。现在，去给我弄点吃的来。我要继续呆在这北门楼城之上，指挥神策军御敌！”

    “啊？”俱文珍顿时瞪大了眼睛：“这……”

    李世民一瞪眼：“还不快去？你好大胆，连番违抗我的命令，信不信我一刀把你上面这颗头也剁了？！”

    俱文珍顿时吓得一阵腿软，连滚带爬的就下了楼梯，生怕慢了半步这肩膀上的人头就要搬家了。至从这舒王被“鬼上身”以后，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现在混身上下一股凶悍霸道之气，再加上衣袍上淋漓的鲜血和提在手里的屠刀，他开口说要剁人，还有谁不信呢？早闪为妙，别撞他刀口，鬼上身的人可不是能惹的！俱文珍四下乱窜了一阵又犯嘀咕了：这当口，到哪里帮他弄吃的啊？哎，只好诞着脸去求人了……

    北门城楼之上，李世民正四下指挥士卒们清理残局，一列人蹬蹬的走了上来。为首一将身着一领明光亮甲，腰挎一口比普通横刀都要粗长的特制大刀，满面虬髯身材极其高大。看他那样子，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这人简直就是一头大黑熊。

    大黑熊踏着大步走上了城楼，正在忙碌的士卒们齐齐拜倒：“大元帅！”

    “唔！”大黑熊不经意的应了一声，摆了一下手示意士兵们接着忙手下的事情，悍光暴露的眼睛已经瞟到了站在城楼屋檐下的李世民。

    李世民也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这头大黑熊上下打量。出于武人和军人的直觉，李世民清楚的知道这头大黑熊就是从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一名悍将。那浑身上下自然喷薄而出的杀气与血腥味，足以让一个心怯胆小的人浑身发抖。若不是结果过数人性命、经历过连番死战的人，身上是绝不可能有这种威严和气势的。李世民顿时生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觉。那种伯乐遇到了良马、君王觅到了良将的感觉。

    大黑熊，定是个非凡的将才！可惜，眼下我这个“新来”的王爷，不知道他的姓名，只好等着他先过来打招呼了。

    果然，大黑熊瞟到李世民后，大踏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微一弓身抱拳行了一礼，眼睛却是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他眉间的肉痣，恭声道：“舒王殿下如何在此？”

    这头大黑熊的礼仪虽周到，言语虽谦恭，可李世民已经从他的眼神和表情里读出了许多的不屑与轻蔑。也难怪，混迹于沙场的人，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永远只是尊敬真正的勇士。像“舒王”这种四体不勤的皇室王爷，礼仪做到位，那就足够了。用不着打从心眼里喜欢他们。而且李世民清楚，‘自己’以前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在这些将军的眼里，估计还就是个让人生厌的废物。而且大黑熊似乎很看不惯李世民眉间的这颗肉痣，时不时有意无意的朝他额间瞥去——莫非他也以为，我是故意学着女人在帖花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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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极度陌生

﻿晨曦已露，一阵清凉的秋风吹来，四处血迹斑斑的城头之上，平添了一丝萧瑟。

    李世民对大黑熊的这种明显带着蔑视的神色置若罔闻，淡然的笑了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那柄无鞘横刀，还故意信手摸了摸自己眉间的肉痣，略作轻佻的说道：“来此杀敌呀！莫非这城楼之上还有歌舞可赏？”

    “你？”大黑熊看来还是个性格直耿之人，脸上马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疑惑神色，甚至还有些鄙夷的笑容露了出来，咧嘴说道：“舒王还是早早回府里歇着，这里有臣下打理便行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鼠的舒王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凑热闹的，更不用说亲手提刀浴血杀敌了。

    正在这时，刚才那个亲眼见识过李世民杀敌的小校，跑到大黑熊身边拜了一拜凑到他耳边说道：“大帅，敌军突然攻上来，白将军极早就阵亡了。我们群龙无首被敌军打得一阵混乱，若不是舒王殿下奋勇杀敌并指挥我们作战，北门此时可能都已经要陷落了。”

    “那个****的白道河这么没用？亏我还把北门重防交给他！”大黑熊怒气腾腾的咆哮了几声，然后明显的大皱了一下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的看向李世民，将他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十几个来回，低声喃道：“还真像是杀过敌的样子……”

    李世民挑起一丝漠然的笑意，朝大黑熊走近了两步，微仰了一下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猛汉，轻挑了一下嘴角认真的看着他：“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大元帅。”他的心里，早已经不由自主的回想到了一个人——尉迟恭！眼下这头大黑熊给他的感觉，和尉迟恭实在是太像了！不仅仅是身材气势，连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有八分相似。

    大黑熊忙不迭的退了一步，拱手一抱拳：“浑瑊失礼，殿下请恕罪！”

    浑瑊，原来他叫浑瑊？是铁勒族浑部的胡人么？李世民心里暗自想了一想，微微笑道：“浑大帅不必多礼。上阵杀敌乃是血性男儿的毕生志愿，而且眼下不是客套的时候。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叛军应该会再度攻来，而且会很快。眼下大元帅应该巡视四门早早做好御敌安排。还有，我怎么发现这城楼之上居然没有安顿檑木炮石，将士们也没有背负箭囊？这些可都是守城必需的东西。”

    浑瑊顿时有些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极是疑惑的看着李世民，忍不住说了一句：“舒王殿下何时对这些军事如此了如指掌？”

    “这你就不用问了。”李世民挥了一下手朝楼阙前走了两步，拿刀指了一下远方昂然说道：“眼下你这个大元帅最关心的事情，应该是如何退敌。不是么？”他心里暗自想道：李谊不会知道这些，要是李世民也不知道，可就要滑天下之大稽了。不管是身为将军、元帅还是皇帝，我经历的战事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对战场形势的估计几乎不需要什么思考。而且，我还是习惯了制定大局作战方略的最高统帅。对于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部署和判断，没有人能比我更加清楚。

    浑瑊满腹狐疑的点了点头说道：“叛军围城数日，城中的擂木炮石都早早砸光了，箭矢也射了个干净，哪里还有这些东西？”

    “那便拆房！”李世民转过身身，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攻与守，同样是战争中永恒的主题。檑木炮石用完了拆房抵用，李世民几乎不用思考就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能拆的全都拆了，只剩皇帝、太子、三品以上朝臣和亲王公主们住的宅第。”浑瑊瞟着李世民看了一眼，有些嘲弄般的说道：“这些房子，我们如何去拆？”

    李世民微微一笑，看来这浑瑊果然是个身经百战很有经验的将军，也早早的用上了这一招，于是说道：“先把我住的那间拆了，有多少木头、石料、土坯拿来用了再说。”他将刀一把插在了城头之上，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城楼下走去——“我去见皇帝，马上就回来！”

    浑瑊看着这个平日里堪比女子般‘柔弱如柳’的舒王，居然龙行虎步昂然的走了，再联想到之前那个小校说的话，好一阵疑惑不解，愣了半晌回不过神来，眉头都要拧成了大疙瘩，忍不住暗自沉吟道：天生有花钿的假娘们儿，居然也能杀敌了……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

    李世民踩着鲜血淋漓湿漉漉的石板阶梯下了城楼，腹中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不由得皱起眉头想到：这个讨死的小太监俱文珍，让他去弄点吃的这么久也不见人，眼下要去找皇帝也不认识路。

    下了城楼，李世民叫住一个小卒：“皇帝现在在哪里，领我去见。”巧不巧的是，还正是那个被李世民抢了刀的小卒子。小卒子见到李世民一身鲜血淋漓杀气四射，不由得心里就有些发怵起来，哆嗦着嘴皮子连忙拜道：“殿下这边请就是。”

    李世民顺着小卒子的眼神瞟了一眼自己身上，从上到下都是被雨水稀释了的血迹，唯有胸口那一块旧血渍干涸成了一片漆黑。这件紫色锦袍已经变成了黑酱色，还泛着一阵恶心的血腥味。他抹了一下鼻子，皱着眉头暗自想道：什么时候抽个空，将这身华而不实邋遢不堪的衣服换了，最好是弄套铠甲穿到身上才更好。

    走出没几步，迎面差点和俱文珍撞了个满怀。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大瓷碗，盛着半碗热气腾腾花花绿绿的东西。

    李世民看着这种民间用的大瓷碗里装的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伸手接了过来看了俱文珍一眼。小太监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嗫嚅道：“殿下，您哪就将就着吃点。这还是从御厨那里讨来的一点儿吃的。要不是看您大病初愈亟需吃东西养身子，人家还不愿意一下给这么多呢！”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摆摆手让那个带路的小卒子退了下去。小卒子顿时如蒙大赦一般撒腿就跑了，惹得俱文珍在他背后忿忿的叫骂起来：“你个该千刀杀的，这般没礼数！”

    李世民呵呵一笑，拿着大瓷碗坐到路边一个树桩上，用手抓着大口的吃了起来。些许菜叶混着一些糙米、糟糠、草根煮的一锅儿，粘糊糊的一股子草腥味，李世民却如食甘饴一般狼吞虎咽。前世虽然贵为皇帝，但他征战一生都与士卒同甘共苦，军中断粮时吃这种东西，也不只一次两次了。尽管粗劣而难以下咽，但李世民吃得很香，很甜，而且心中居然有了一股激动。仿佛这一碗连猪食都不如的残饭，让他又回到了当年那个金戈铁马豪气干云、众志成城破顽敌的年代。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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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面 君

﻿李世民吃了几口，无意间瞟了旁边一眼，俱文珍垂着手耷着头站在一边，眼睛正有意无意的瞟着李世民碗里，还吞了几口口水。

    李世民站起身来，将手里的大瓷碗递到他面前：“吃。我饱了。”

    俱文珍顿时眼睛一亮，但又马上摇头摆手的推辞：“殿下正缺饮食，小人怎敢！……”他心里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从来不把下人和太监当人的舒王，会这般好心的将这得来不易的饮食送给自己来吃。

    李世民拧了一下眉头：“叫你吃你就吃，啰嗦个没完。吃完了领我去见皇帝。”

    俱文珍着实的愣了一愣，不由得激动的双膝一跪，恭恭敬敬接过了大瓷碗，犹豫不决的看了几眼李世民。李世民拧眉一瞪，俱文珍终于壮着胆子狼吞虎咽一般的大吃起来。到了最后，就差将碗劈破了去舔个干净。

    李世民看着这个饿死鬼一般的小太监，不由得笑了。俱文珍却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狠狠的擦了几把眼泪：“殿下，这、这是小人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殿下，您哪天要是饿得慌了，小人就将这条腿剁了给殿下煮汤喝！”

    李世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用力的晃了几下：“少说废话。走，带我去见皇帝！”

    “哎！殿下这边走！”俱文珍激动的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前带路，心里却是喃喃的想道：看来，鬼上身也不尽是只有坏处。这殿下爷，明显比以前宽宏大度了许多！我就是豁了这条不值钱的性命来护主，也算是值了！

    李世民早早就想见一见这个皇帝——不肖子孙李适了。一个连手下的军队也驾奴不了的混球，究竟是怎么个德性？李适，他从泾原调来兵马去东都助战，结果供不出粮草、许诺了的赏赐也无法兑现，泾原的士兵们极是不满。后来泾原军公然在长安城里抢劫百姓以充军粮和赏赐，李适居然还派人去召抚，最终却还是闹出了哗变，泾原军就此叛变了！而这个去宣旨招抚的人，就是之前的舒王李谊。在朱雀门前，李谊亲眼目睹了数十名李家王亲和自己的亲人被叛军斩首碎尸，姐妹妻妾被欺辱致死，这才吐血晕厥将死。然后这个混账皇帝又弃了帝都的宗庙龙阙逃到了这个奉天小县来，让整个长安城落入了叛军的手里。

    这简直是李唐宗室的灾难和莫大的耻辱！虽然杀的是李谊的家人而非他李世民的，可李世民仍然怒不可遏，无法原谅这无能的皇帝与该千刀杀的叛军。

    就算是大唐天下的黎庶百姓我也一直视若珍宝，更何况是我李世民的龙子龙孙，岂容你们这些混蛋肆意杀戮！李适，你简直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李世民一路走过去，四下皆可看到房屋被拆除过的痕迹。成堆的百姓挤在破烂窄小湿淋淋的草棚里，呼儿喊娘，哭声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饥饿过度的菜黄色。几个一脸脏兮兮的小孩子躺倒在眼神麻木的女人怀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更有一些百姓，围着几具尸体咽咽的低泣，挖着坑正准备埋葬。

    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心里悲怆而愤怒的喃喃道：百姓，我的子民！这就是眼下我大唐的百姓哪！

    俱文珍带着李世民到了一处大宅前停下了。看得出，这里曾是县衙所在。只是现在县衙的牌匾被摘除了，门口也有几个执枪荷甲的士兵在哨岗。

    李世民尽力的平复着激动的心情，一脚踏进了院子里。入眼即看到两排整齐的卫士排成了一个过道直通向里间。县衙的大院落里，正支起了几口铁锅正在煮得翻花乱滚，居然是白米稀饭。想来，这估计就是进奉给皇帝大臣们的膳食了。

    俱文珍站在了院外等候，李世民大步不停的走到了正厅前，却被一个穿着盔甲的门吏小将走到身前挡住了。门吏小将拱手拜了一拜：“舒王殿下请留步！”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双手剪向背后傲然说道：“闪开，本王要见皇帝。”

    “殿下请恕罪！”门吏小将低头道：“陛下刚刚安寝，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他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这舒王不是快死了么？怎么又活生生的站到这里了，还浑身都是鲜血，整个人也像是从地狱走了一遭了回来的……真是怪事！

    皇帝睡了？这当口，他居然还能睡得着？李世民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火气，凛凛的盯着这个门吏小将说道：“我有军机大事要禀报，片刻耽误不得，你速速进去通报！”

    “这……”小校为难的结巴了起来，仍然挡在前面不肯让开。虽然他清楚皇帝对这个舒王依赖恩宠有佳，却也不敢冒着大不韪让他进去打扰了皇帝的休息呀——而且这舒王今天看起来好生怪异，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既沉稳，又有些霸道，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胡闹使性子的纨绔子弟。

    正在此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肥胖太监打开了门朝李世民恭身拜了拜说道：“舒王殿下快请进，陛下诏你入见——你这厮真是越活越蠢了，居然敢挡舒王的驾！快，舒王快请进来！”

    门吏小将心中长吁了一口气闪身到了一边。李世民打量了几眼这个胖太监，生得慈眉善目如同老和尚一般。若不是脸上一片肥臃惨白毫无血气，头上顶几个戒巴去当个寺庙的方丈还真是合适。

    胖太监碎着步子在前领着李世民走了几步，低声的说道：“殿下安然无事，皇帝陛下可就安心了。”他领着李世民转过了一个圆木拱门的过堂，就见到了一间隔着绸幔的卧室。

    胖太监弓着身子退到了一边，李世民透过绸幔看不太清里面，隐隐只看到一个身着黄袍的人，正从床上坐起。他强力克制着心中的冲动，勉强着自己朝这个不肖子孙弓身弯腰拜了一礼：“陛下，微臣来了。”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自称‘儿臣’。现在要他斗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确……很难办到！

    站在一旁的胖太监不由得轻拧了一下眉头，低着头瞟了李世民几眼，心里嘀咕道：怪哉！平常最会油嘴滑舌卖乖使巧的舒王，今天见皇帝居然没有下跪……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绸幔之后的皇帝李适明显加快了一些动作，让身边的两个太监迅速给他身上套上了衣服，掀开绸幔走了出来，有些惊喜的说道：“谊儿，你……你居然安然无恙！真是祖宗神明眷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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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皇帝李适

﻿现在，李世民已经全然看清了眼前的这个李适。四十余岁体态微胖，几绺黑须方脸大鼻，额头之上早早的爬上了皱纹，神色间也尽是慈弱与疲惫。乍一眼看来，这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甚至还有那么几份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李世民收敛着自己的眼神，低头看向了地面，拱手道：“托陛下鸿福，微臣总算是在鬼门关门走了一遭又回来了。陛下，敌军眼看着又要卷土重来攻击奉天。陛下现在应该召集文武百官登堂议事，商议如何抵御敌寇。”再一次说出‘陛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李世民的心里可就真的犯堵了。自己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也不知道被人叫了几千万声‘陛下’……眼下却要忍气吞声的去叫别人作陛下，而且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不肖子孙。他这心里还真的是憋闷的慌！

    李适顿时满是疑惑的看向李世民，还伸手在他额头摸了一下，用大姆指抚了抚他额间的肉痣，有些惊讶的道：“谊儿，你……还好吧？你怎的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哎呀，你这身上、头发上，怎的尽是血污？你平日里可是最家干净的，见不得一点衣服上的脏物。来、来，朕给你一套儿衣服，你给朕换上。”

    不得不说，这个李适对“李谊”还是真的很关心和爱护，典型的慈父一般。而且这种关切显然不是做作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李世民心里却是一阵矛盾和别扭，这堂堂的大唐皇帝，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的絮叨和啰嗦！

    李世民朝后退了一两步，按捺着性子仍然弯腰拱手拜道：“陛下，时下军情紧急，请容稍后再理会这些事情如何？臣有个建议，让浑瑊带着神策军拆除一些房子，用作守城的檑木炮石。微臣刚才一路走来，发现这附近还有许多的大宅府第，若是拆了足以让四门守城将士们用上一月有余。”

    李适轻咦了一声，惊讶道：“谊儿，你今天很不对劲呀！以前你是最注重皇家的威仪和体面的。眼下你看到的这些大宅房子，除了朕的寝宫，就是亲王公主和朝臣大员们的居所，这其中还有你的房间。你怎么……”

    李世民也来不及细细的思索了，马上接道：“陛下，若是没有了足够的守城器械，奉天被叛军攻破，满城皇族、大臣和百姓，还能有命么？或许叛军会招抚大臣和百姓，但我们皇室中人肯定被斩草除根杀个尽绝！若是连性命都没有了，自然也再谈不上什么皇家的威仪与气派。更何况，眼下奉天县中的百姓房子都被拆得差不多干净了，陛下却带着皇室大臣们高枕在豪室里，也会让百姓寒心哪！若是不发动百姓争取民心，守城也会变得极难！臣肯请陛下下旨，准许先拆除王亲公主的宅第，那些大臣们自然也不好再躲闪，必然自动请命拆除己宅！”

    君，舟也；民，水也。在这样危机的关头，如果还不调动百姓来帮忙，那无疑会更加危急了。李世民，自然深深的懂得这样的道理。越是艰难困苦，就越不能抛弃百姓。

    刚刚从半梦半醒之间回过神来的李适微微的怔了一怔，缓缓的踱了几下步子走到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拧着眉头喃喃的道：“民心，百姓的帮助……自从‘四王二帝’与‘泾师之变’的叛乱后，朕仓皇驾临奉天，还能奢望他们的帮助么？眼下守一日便算一日吧，若是当真守不住了，也就罢了……”

    李世民看着这个灰心丧气毫无斗志了的李适，恨不能跳起来拎着他狠刷几个耳光。他强忍着怒气，平缓了语调说道：“陛下，百姓其实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调动的。若是皇帝能与他们同甘共苦共赴国难，百姓必然誓死报效！臣猜想，用不了多久必然有勤王之师前来救驾。只要能坚持到那时候，奉天之围必然能解。陛下，拆房之事看起来只是个微末之举，却是事关大局，陛下一定要三思啊！”李世民说这样的话，并不只是在巧言安慰李适让他答应自己的请求。他的这种判断与远见，更多的是出于对眼下局势的判断和推测。这这个判断和推测的依据，就是自己无与伦比的智慧见识和治国行军的丰富经验积累。

    李适恍然一惊，忍不住站起了身来认真而疑惑的看着李世民：“谊儿，你怎么知道会有勤王之师前来救驾？”李适的心里也满是疑惑开了：这谊儿，今天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这些话，本不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难道他背后有高人指点了？不对呀，今天这谊儿，连眼神语气都与平常有些不同……真是怪哉！

    李世民心里飞快的思索道：还是不要锋芒太露引起他过多的怀疑的好……于是徐徐道：“微臣也是听浑瑊将军与其他几名将军说起的。他们说，长安叛军作乱的消息，眼下肯定已经传遍天下。奉天位于雍州关内，救驾王师大可以从四面八方开挺而来。陛下是天下所系的皇室正统。臣想，天下毕竟还是多义士，必有人领兵前来救驾！”

    李适顿时面露惊喜之色：“当真是这样？他们不会弃朕于不顾么？既如此……谊儿，朕准了你的请求，并封你为御前兵马大元帅，与行营副元帅浑瑊一起坚守奉天！朕即刻下旨，让所有的亲王公主都和朕住到一起来。他们的房子，你们带人去拆了拿去用罢！”

    李世民顿时大喜，拱手一拜：“臣——领旨谢恩！”

    ‘御前兵马大元帅’眼下基本只是一个临时的虚职。从安史之乱起，皇帝常常让皇子挂名当个大元帅，然后让真正的能人勇将担任副元帅主持军国大事。但这个虚职对于李世民来说就太有用了！他才不管什么虚衔不虚衔，是大元帅，就要亲自指挥这场奉天保卫战。要说驰骋沙场决胜千里，李世民何时又肯落于人后？！

    李世民心里想得十分的清楚明白。不管老天爷让他死而复生是赋予了怎么样的使命，在做所有的事情之前，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眼下，他与李适的利益是统一的，那就是击退叛军守住奉天，活下去！在任何环境、任何时段，都要明确自己的立场，看清和自己利益统一的人，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好的生存下去。这样的生存法则，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李适看着李世民拿了圣旨大步流星的退了出去，心中已然是升起了无数个巨大的问号——“这个谊儿啊，莫非是吃错药了么？以前听到打仗看到流血就噤若寒蝉的一个人，现在居然主动请战出谋划策，而且还不顾威仪与颜面的要求拆除亲王公主们的府第。这……太匪夷所思了！”

    “看来，朕也许是未老先衰想不通这些年轻人的事情了。罢了，惊吓了半宿，不如睡去……”李适扯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又缩回了床上。尽管满脑子想不通的问题，他也懒得伤了脑筋去细细思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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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监牢

﻿李世民出了‘皇宫’，飞快的朝北面城楼走去找浑瑊。现在这当口，要发号施令，还得要靠浑瑊这个实际的统兵大将军才行。他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好像并没有什么威信可言。在军队里不比别的地方，威信才是决定将领地位的关键。在军中混了大半辈子的李世民，自然十分了解这样的规则。

    俱文珍屁颠颠的跟在李世民身后，有些心焦的急道：“殿下还真的请来了圣旨啊？殿下，依小人的意思，这些事情交给浑瑊那个老粗去办就好。殿下金贵之躯已欠违合，还是……”

    李世民拿圣旨狠狠的敲了一下俱文珍的头：“你这厮能不能不这么啰嗦？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帮着拆房子！”

    “我、我就跟着殿下，听候殿下使唤就好。”俱文珍紧紧跟着李世民，一起走上了北门城楼。

    浑瑊正在指挥士兵们修补城墙的残破之处，李世民走到他身前一扬圣旨：“浑大帅，马上带人去拆房子吧，皇帝准了！”

    浑瑊惊愕不已的拿过圣旨摊开来看了几眼，转头瞪着李世民：“还真准了？！好，臣下马上就去办！”

    李世民释然的一笑：“辛苦浑大帅了。”

    浑瑊一抱拳，面带感激的沉声道：“应该是臣下谢过殿下才是！这等事情，我们做臣子的实在不好去皇帝那里请命啊，也幸得殿下识得大体帮了臣下这个大忙。”虽然他一直对这个舒王没什么好感，可是眼下发生的这一件件事情，不得不让他对这个有些陌生了的舒王生出几分感激来。虽然他自己是行营兵马元帅，可也实在没胆敢去请命要拆皇亲贵胄们的房子。舒王这一次，可以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了。眼下正是攻守关键时期，多了许多的檑木炮石，就要多几分的胜算和把握。

    “去吧，圣旨在手，王亲公主们不敢不依了。”李世民轻吁了一口气，举目看向奉天城外的远方：“我在这里指挥将士们布防就可以了。”

    浑瑊不再怀疑，带着几个兵士转身就走了。李世民走到城头拔下之前插在那里的横刀，依着以往的战斗经验指挥这些士兵做好城头防务。

    没过多久，城内传来一阵轰然巨响，看来是屋梁折断墙壁被推dao的声音。大约一两里远的地方，冒出好大一阵烟尘，声响震天。李世民翘首望向那边，牵动嘴角笑了一笑，心里暗自道：对不住了，我的龙子龙孙们，委屈你们和皇帝挤一段日子吧。没有守城器械，谈什么守城呢？

    过了一阵，已经有甲兵搬着大木柱和石块来了，其中居然还有许多百姓在帮忙。李世民不由得奇道：“好快啊，这就有百姓帮忙了！”

    搬运木石的小卒中有一人说道：“殿下，若不是颜老太师在城中鼓动百姓，怕是没这么容易啊！”

    李世民有些疑惑的看向身边的俱文珍：“颜老太师？”

    俱文珍嘿嘿一笑，心下想道，这殿下又不记得了，于是说道：“殿下，颜老太师，讳真卿。曾是当今圣上的老师，现在还正是殿下的老师啊！满朝同僚和百姓们都习惯称他‘颜老太师’，眼下正任工部尚书，封鲁郡开国公，所以许多大臣同僚又习惯称他为‘颜鲁公’。他老人家可是当朝第一书法，天下名士哪。而且还是个道德君子、端庄忠烈，不仅在朝中德高望重，也极受百姓爱戴呢。怪不得百姓们马上就肯出力了，原来是颜老太师出面鼓动了，啧啧！”小太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一看李世民正直直的看着他，不由得嘿嘿一笑：“殿下恕罪，小人就是这坏毛病，喜欢啰嗦多嘴……”

    李世民哂然一笑：“没事，这次没怪你。你刚才说，他是本王的老师？”

    “是啊！都教了殿下三年的书法了！”俱文珍说道：“颜老太师的书法，今人说他堪比王羲之，还胜过草书张旭等四杰哪！”

    李世民微微吃了一惊，心中暗自想道：草书张旭和四杰是谁，我倒是不太清楚。能堪比王羲之的人？那可就是奇才了。想当年我可是对王羲之的书法着了迷啊，以至于我当年早早就叮嘱了身边的人，如果哪天我殡天了，就要带着王羲之的《兰亭集序》陪葬昭陵……没想到这辈子我居然有了个老师颜真卿，书法堪比王羲之的人。有点意思！

    李世民四下看了看，一切井然有序，士卒和百姓们都按部就班的忙碌着。于是有了个主意，一摆手说道：“走，你带我去见见我的老师。”

    “哎，好！”俱文珍这下高兴了，能不呆在这城头就是莫大的好处，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昏迷的时候，颜老太师来看过好几次呢！但皇帝那边又要征他问事，所以呆的时间都不长。这几年来颜老太师可是对殿下倾心相授视为得意门生啊……”

    “你真的很啰嗦啊，俱文珍。”李世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不过，像这样的事情以后啰嗦几句没关系。”

    “嘿嘿，小人知道了，殿下爷！”俱文珍得了夸奖，马上兴奋的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二人夹在来往的兵甲百姓中倒也不显得引人注目。俱文珍找人问了两句，就带着李世民朝南面走：“颜老太师在那边指挥百姓们拆房呢！”

    正巧这时，二人路经一座大石室旁边，两个小校正在那里大声的议论：

    “兄弟，这亲王和公主的宅子都要拆了，这牢房还留着干什么？这全是些大块石头，不正好用来当炮石么？”

    “那这事谁能做主啊？这牢房里都关着的是囚犯。拆了牢房囚犯怎么办？”

    “这是死囚牢吧？反正他们迟早是一刀，不如现在结果了算了！兄弟你想想，这些囚犯莫非还比亲王们矜贵？王爷都没宅子了，他们还躲在这里逍遥自在还得有人看着伺候！”

    “有道理！叫兄弟们进去，先宰了这些死囚，然后拆了牢房！”

    李世民停下步来，冲这两人一扬手：“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小校愣了一愣，顿时拜倒在地：“舒王殿下！”

    俱文珍跳了出来：“现在是御前兵马大元帅！”

    两小校马上改口：“拜见大元帅！”心里却在嘀咕：什么大元帅，还不是挂了名儿的绣花枕头，只知道仗势欺人……

    李世民瞟了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俱文珍一眼，忍住没有发笑，严肃说道：“叛军乱杀人，官军也要乱杀人么？虽然是死囚，也要按法度来判决。你们这样草菅人命，心里还有没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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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悍囚

﻿两个小校齐齐呆愣了一番，心里各自想道：怪了！这样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了呢？要说‘草菅人命’，我们哪里还能跟你相提并论？抢人田亩宅子或是欺负ling辱百姓，这正不是你惯爱的玩艺儿么？

    但李世民这番义不容辞的说教也让这两个小校吓得将头低埋了下去，急急的道：“殿下恕罪！只是……这些死囚着实难办哪！放也不是，杀也不是，还得派人伺候、供着吃喝不让饿死。眼下城里打仗的兄弟们都饥一顿饱一顿，却还要照顾他们这些败类！”

    李世民转念一想，说得也还有几份道理。于是说道：“起来罢，暂且不怪罪你们。打开牢门，让我进去。”

    两个小校站起身来，满是疑惑的看着李世民：“殿下请恕小人多嘴。这里关的可都是穷凶极恶的死囚，殿下若要进去……怕是有些不妥！”

    “若不是死囚，我还不进去了。”李世民一挥手：“少说废话，开门，让我进去！”

    俱文珍惊慌的跳到李世民身前，连连摆手：“殿下，这万万不可！小人曾听说，前阵子在陛下巡猎到此县的前几日，奉天县里正好有一伙山贼响马来打劫。官军抵挡不住，竟让这伙山贼攻进了城里！后来好不容易才被收伏，听说还动用了神策军中的猛将才擒住了匪首。那个匪首，据说身长一丈力大无穷，能一口吞下一口活猪！”

    “放屁，胡说！”李世民愠怒骂道：“身长一丈，那不是快有我两个高了么？一口吞下一口活猪，吞下你这头活猪才差不多，妖言惑众！少废话，你们开门，让我进去。——还不动手？！”心中暗自寻思道：既然是死囚，不正好拿来守城御敌么？与其是一死，不如让他们做出点贡献。若能讨得军功也好抵消罪孽，说不定将来也能招安了当个校尉、将军为国出力。

    两个小校早已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只在心里寻思着：“怪了！那么一个软得像面粉馒头的人，也这般的满腔豪情了，莫不是在做戏唬人，又要胡闹了？”只是他们也不敢再啰嗦阻挡，只好叫来了狱卒上前去开门。李世民一甩袍袖走了上前，心里暗自道：正当乱世用人之标，若有一技之长也便是人才。打江山，靠的是一技之长；治江山，便要德才兼备。我这个既打过江山也治过江山的皇帝，自然比谁都更明白这个中的道理。

    牢门打开，李世民走了进去。入眼一看，倒是间很大的牢房。四下墙壁都是结实的大石块紧密彻成，腿粗的大木竿子做了牢门柱。里面一阵昏暗潮湿，看似还渗进了水来，脚踩上去一阵滋滋的声响。还有一阵刺鼻的酸霉味和骚臭味，简直可以熏得人都要有些发昏。

    两个小校点起了两个火把，左右提着刀护在李世民身边，带他走了进去。三十余间牢房里，关着一两百人。这些囚犯们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都很麻木和凶悍盯着走进来的李世民等人，却是没人发出什么声音有什么动作，只用他们冷酷的眼睛，盯着李世民等人。

    身后传来了胆小如鼠的俱文珍一阵牙齿相互敲击的声音，李世民心里也暗自想道：这些人眼神都如此乖舛凶戾，的确是一群彪悍的匪徒！这也足以见得，当今天下是何等的混乱和民不聊生。有好日子过，没人愿意躲进山里当山贼。想我贞观大唐年间，曾有一年全国上下总计都只有二十九例死刑。现在一个小小的县城，居然就有一两百名死囚！

    李世民缓步朝里面走，四下细细的看了一阵，不由得有些皱起了眉头。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远胜于一般的百姓，甚至还超过了一般的士兵。他们是真正的亡命之徒，用性命讨生活的凶徒。这样的人要是上了战场，倒也还有些用处。只不过，这些人最大的毛病也在于野性太重不好驾驭，万一到时候反戈一击哗变闹事，也不是不可能的……擒贼先擒王，若是能成功说服或降服他们的首领，那事情可就要好办多了。

    “这些人都是山贼一伙的么？”李世民问身边的狱卒。

    狱卒答道：“九成是的。另外有些人，是之前就关在这里的死囚。或杀人越货，或*放火。之前抓进来的人，都关在最外面，大约十余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走，带我去看看山贼的首领。”

    狱卒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李世民走到了牢房的最里间，拐了个角，一个单独的牢房。打开一个铁门，只见里面有个人，被“钉”在墙上。

    李世民卜一眼见到这个人，也不由得有些吃惊。这简直就是一个巨汉啊，身长居然有七尺（唐朝一尺相当于现在的30ｃｍ左右）！他身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胸腹间就像铁块石料拼铸的，惊人的强壮。他的四肢都被粗大的铁环牢牢套住，然后固定在了墙上的石壁里，整个人脚也不沾地，腰间也固定着一个大铁环，简直就像捆着一头凶兽。巨汉****着上身，却被一件衣服将头脸罩了起来，浑身上下大小的皮鞭印子数不胜数，胸口和肩头还有两处明显的刀伤已经化了脓，发出一阵恶臭。

    巨汉听到开门声，警觉的一晃头，声音含糊不清的说道：“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

    李世民问狱卒：“为何要将他的头脸也罩起来？”

    狱卒有些愧色的说道：“回殿下爷的话，此人眼神实在太过凶悍，而且整张脸也有些吓人。本来只在这几日秋后处斩的，不料叛军就来围了城，一时也没有人搭理这边，于是便耽搁下来了。我们这些狱卒兄弟见了他都有些心慌，于是索性将他的头脸罩了起来，眼不见则心不烦。”

    李世民冷笑了两声，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了蒙在巨汉头上的衣服。巨汉顿时连连晃头，一阵乱发飞舞，喉间也发出了咆哮之声：“哪个狗娘养的又来爷爷这里送死了？！”

    俱文珍顿时大叫：“你这该千刀杀的死囚真是个混账王八蛋！我们殿下好心来探你，你居然张口就骂人！”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俱文珍住口，看着这个奇异的巨汉，不由得拧紧了眉头。正如这个狱卒所说，此人的确长得很是骇人。一张如同狮子般古铜灰黄的脸，两条赤黄的眉毛，狮鼻虎口，满面凶恶。他的脸上左眼角下的颧骨边，有一条清晰的刀疤，让他整个的脸形看上去都有些扭曲了，十足的狰狞。而且他的头发也是蓬乱不堪，间或杂了一些赤黄的颜色在里面，而且还结有两条小辫子。

    的确是一头丑陋生猛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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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凶 兽

﻿那两个跟着一起进来的小卒早已是心里一阵发颤，暗自想道：这家伙，果然长得怪异凶蛮。奇怪的是，一向胆小如鼠的舒王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他应该吓得惊叫一声撒腿就跑才对嘛！

    李世民却是表情平静看着那个巨汉囚徒，徐徐说道：“你是胡人？”

    “胡人怎地，不是胡人又怎地？我是什么人，关你鸟事！”巨汉瞪着一对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李世民：“长了花钿的娘娘腔小白脸，你是不是武元衡？”

    “武元衡，什么人？”李世民对这个凶兽无比粗俗和鄙夷的‘问候’毫不在意，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巨汉：“我不是。”

    “不是就滚！”巨汉冲着李世民大声嘶吼，口沫四溅：“除了武元衡，老子别的人都不想看见。要么就给个干脆，一刀将爷爷砍了，大不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能带着兄弟们聚啸山林，喝酒吃肉玩女人！”

    李世民身后的小校和狱卒都拔出了刀来，李世民却一挥手将他们挡住，神色淡然的说道：“你说的这个武元衡，应该是仇人吧？你这种人，这时候应该不会惦记什么恩人才是。”

    “不错，就是仇人！老子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巨汉号叫道：“要不是他出的馊主意，这个狗屁都不如的奉天县能留得住爷爷我！这几年来，爷爷在这附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抢哪里就抢哪里，谁也挡不了我！鬼他娘的知道，这次居然中了武元衡这个狗娘养的小白脸的奸计！”

    李世民顿时哈哈大笑：“你这个一身匪气头脑简单的贼寇，看来是也只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嘛！——俱文珍，武元衡是什么人，你认识么？”

    俱文珍连连摇头：“没听说过。”旁边的狱卒和小校们也说没听过。他们这些人都巴望着早些离开个酸臭不已的地方，更不想再见到这个凶顽无比的囚徒了。可李世民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让他们心里有些憋闷了——最应该走的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真是奇怪！

    巨汉也留意的听着他们的话，一听都不知道武元衡这个人，不由得又大怒道：“既然你不是武元衡，那便上来给我一刀赏个痛快！爷爷下辈子碰到那个武元衡还要跟他较量，要是较量不过，爷爷就给他磕头了当孙子，拜他为师！”

    李世民不由得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这个看似粗卤凶恶得没边了的疯汉子，其实身上也还是有些血性和骨气。其实像他这样落草为寇能当上首领的人，还都是有些胆气和看重义气的，不然手底下的兄弟不可能会服管。较量不过就给人磕头当孙子、当徒弟，这种做法可比某些死要面子没肚量、只在暗地里忌恨的人来得刚烈耿直多了。

    李世民突然觉得，这个巨汉似乎很对自己的胃口。当年自己身边从来不缺少这样刚直火爆的将军。尉迟恭，程咬金，有时粗暴的发起犟来毫不比这个巨汉差到哪里去。

    李世民脸上挂上了一丝鄙夷的笑，有些不屑的看着这个巨汉，嗡声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武元衡肯定不会来见你的。”

    巨汉一拧眉头粗声喝道：“凭什么？”

    “说得好。”李世民一点头：“就因为：‘凭什么’。你凭什么让他来见你，你配么？像他那样的有智慧的人，是看不起你这种蠢货的。你若只是蠢倒也还罢了，偏偏既没血性又没义气，人家凭什么要回来再看你这个手下败将？”李世民心里暗自有些欢喜：果然一句话就捅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上了！

    “死娘娘腔，你胡说什么！”巨汉摇晃起身子来，吓得李世民身后一些人如临大敌：“你凭什么说我不配！没血性的人能提刀杀人？没义气？老子虽然只是个草寇，但比眼下许多猪狗不如的叛将反臣、贪官污吏要光明磊落一万倍！老子抢来的东西从来不独吞，都平均分给手下的兄弟，连女人也从来都是共享的！”

    李世民冷笑的看着巨汉，啧啧摇头道：“在我看来，你和手下的这群人，就跟一群太监没什么区别。”俱文珍吃了一惊，顿时尴尬的低下了头，闪到一边。

    “你说什么！老子跟你拼了！”巨汉狂怒，使劲的挣扎摇晃了起来，弄得铁链一阵铮响，墙上的灰土也四下散落。两个小校顿时心惊胆颤的将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都硌出了血来。

    李世民突然一下瞪大了眼睛，走到巨汉身前，拿手指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看看你这副德性！逢人便夸说自己多有血性、多有义气。可是真要你们像个男人一样的上阵杀敌、为国建功，你们敢么？怕是马上会吓得屁滚尿流！你们只敢拿着武器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自以为英雄过人。血性？你们连提这两个字都不配！我呸，简直就是连太监也不如！我身边的这个小太监，都比你们有血性、有正义感！”

    俱文珍顿时昂起了头，好一阵扬眉吐气。

    李世民说罢，抬脚就朝外走，管那巨汉气得一阵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走出没多少步，李世民听到身后雷霆一般的巨吼：“小白脸，你给老子回来！老子现在就上阵杀敌，若是杀得比谁少一个，你就将老子的命根子切了去喂狗！”

    李世民心中一阵窃喜，转过身来脸色却是十分严肃的看着这个巨汉：“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趁这空当儿溜之大吉？”

    巨汉将眼睛瞪得圆如牛眼，大声怒吼道：“老子以十八代祖宗和命根子发誓，若是敢反悔乱来，就让、就让……让他娘的老天爷随便把老子怎么样！小白脸，你若是做不得主，就叫个能做得了主的人来。告诉他们，老子不要死在刑场的刀下，老子要死到战场上去！让你们看看，就算是当山贼的，也比好多狗官要有血性、有人性！”

    李世民一击掌大声道：“好，痛快！本王敬你是条汉子，现在就放了你。说，叫什么名字？！”

    巨汉十足傲气的重哼了两声，双目如炬的瞪着李世民，粗着嗓子沉声吼道：

    “野诗良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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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伏兽三拜

﻿小校、狱卒和俱文珍等人一听李世民说要放这个恶棍，顿时惊叫一片，连忙挡到李世民身前说道：“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一展臂将这些人从身前拨开，沉声喝道：“我意已决，休得啰嗦！再敢阻碍者，以违抗本帅军令论处！”

    “这！……”众人顿时愣作一片。那两个小校更是在心里叫苦不迭起来。今天舒王简直就疯得没边了，跟平常的他扯不上了半点关系。胆子变大了倒也罢了，却还要放了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我的天，就是神策军中最有胆识的将军也未必敢干这样的事情！

    野诗良辅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小白脸，你算了吧！放了爷爷出来，指不定就先将你们这些人全部杀光！”

    李世民冷冷的看着一脸狂妄的野诗良辅，悠然道：“你不会的，我看人向来不会错。你怎么说也算是条汉子，手下也带过百十条兄弟。要是被人知道，你杀了要放你出去的人，从此就只配夹着尾巴去做****的狗，连做太监的资格都没有了——来人，开锁，放人！”

    野诗良辅瞪了一下眼睛，愤愤扭头看向一边，心里惊道：好可恶的小白脸，居然能看穿我的心思，有两下子！

    狱卒浑身一阵哆嗦，迟疑的掏出了钥匙。双手一阵发颤，却将钥匙掉到了地上，叮咚一响。野诗良辅猛然转头看向了那串钥匙，就落在身前。然后他看到，李世民慢慢的弯下身去捡起了钥匙，依次过来给他解开了四肢和腰间的大锁。

    野诗良辅解除了束缚，脸上顿时泛起了一阵邪恶而又凶悍的笑意，活动着被磨破了皮的手腕，虎视眈眈的看着监牢里的众人。

    小校、狱卒和俱文珍顿时惊叫：“你想干什么！”同时‘咣当’几声响，众人又拔出了刀来。李世民脸上却是一直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将钥匙扔到了一边，微仰起头，镇定的看着这个巨汉。

    野诗良辅和李世民对视了片刻，突然目露精光，一声怒喝猛然一拳击出！

    那只钵盂般大小的拳头，直朝李世民面额之上击来！

    众人顿时一阵大呼惊叫，两柄刀也朝野诗良辅砍了过去。李世民却突然一伸手将身后的人挡住，另一只手，缓缓的伸了起来，抓住了那只停在自己面前的巨拳，往旁边拉去。

    “你，是在试探我么？”李世民沉寂的微笑，看着这个一脸杀气腾腾的野诗良辅。

    俱文珍等人的心脏都快要跳出了胸腔来了。刚才这个恶汉一拳击出的时候，他们就算是站在李世民身后，也感觉那拳风如同实质一般的刮到了自己脸上。这一拳若是当真打到了脸上……我的天，那人还不变成一张面饼？！

    野诗良辅顿时愕然的任由李世民将他的手拿开，怔怔的看了李世民许久，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一来惊讶于眼前这个瘦弱小子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居然能将自己的手臂挪开；二来更惊讶于他的胆识和魄力。别的不敢说，自己这拳下去，是头牛都有被打翻的可能，他居然不闪不避！

    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人，心中的自信和镇定真是达到了一种狂妄甚至是疯狂的地步！

    “野诗良辅。”李世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希望，我没有看错人。就算你之前是个为非作歹的山贼，我刚才也曾在你的话里、你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你身上的刚直与义气。如果我真的看错人了死在你的拳下，那也便无怨无悔。俱文珍，你们听着。若是野诗良辅动手将我打死，你们必须放他走。这是军令！”

    野诗良辅突然情不自禁的一怔，朝后退了一步，手上捏的拳手也松了下来，手臂不由自主的就垂了下来，喃喃的道：“果然是条好汉子，有胆气！”

    “你也不差。”李世民微笑，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赞赏，一丝惺惺相惜如逢知己般的理解与真诚。

    野诗良辅愣住了，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李世民许久，既不动弹，也不说话。

    场面安静极了，甚至可以听到众人的呼吸之声。李世民身后的两个小校和狱卒，则是手心里一阵冒着汗，紧紧的握着刀不肯放手。李世民微微的摆了一下手：“将刀收起来。你们拿刀没拿刀，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野诗良辅干咽了两口唾沫，睁圆了眼睛看着李世民：“你是舒王？”

    尽管很不情愿用现在这个名字，李世民还是说道：“舒王，李谊。目下的御前兵马大元帅，负责保卫奉天之战。”

    野诗良辅一咬牙，突然一个矮身就单膝拜倒下去，双手抱拳低头沉声道：“舒王殿下，就冲你这份气魄、胸襟和胆识，咱家这个将死之人，就将性命交给你了！从今以后，殿下要野诗良辅砍下自己的脑袋去死，野诗良辅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众人顿时一下呆住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事情？！

    李世民畅声大笑，走到野诗良辅的身前抚住他的手肘：“良辅兄弟，快起来！你我还真是相逢恨晚哪！当山贼有什么好？有本事的，带着兄弟们上战场，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凭着自己的本事，杀出一片辉煌腾达，杀出一个荣华富贵来，这才是真本事！窝在山上抢劫百姓，那顶多算是一条土狼；只有驰骋在疆场上横扫千军令敌人丧胆，那才是虎狮之将真英雄！”

    野诗良辅也哈哈的大笑：“咱家跟人打了一辈子的架，头一次听人将打架说得这般有理！舒王殿下，咱家可真是恨哪！恨怎的没早早遇到殿下。若是早个几年遇到殿下，哪里会去做什么山贼，说不定现在已是大将军了！”

    李世民却在心里好笑：早几年遇到我么？早几年的时候，你只能遇到废物李谊，而不是识人如炬的李世民！

    俱文珍等人眼下总算是放下了一些心来，却对这个狂妄粗鄙的野诗良辅很是不屑：这就想当将军？那‘将军’也未免太不值钱了吧！

    李世民面带喜色，畅笑的握着野诗良辅的手说道：“良辅兄弟，别的不说了。我知道你勇猛过人武艺绝伦，眼下奉天县城正缺你样的猛士抵御叛军。怎么样，愿意上阵一试真功夫么？”

    “真功夫？那平日的莫非就是假功夫？”野诗良辅满是有些骄傲的说道：“殿下，咱家是个粗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我这身功夫，那是带着兄弟们打了不少余两百次仗练出来的！咱家知道殿下是想利用我这个死囚去守城。但咱家也愿意为殿下这样的汉子卖了这条性命。没说的，只要殿下愿意，咱家手下的这百余条兄弟的性命，都算是交给殿下了。他们跟着我吃香喝辣出身入死，没一个不是铁胆忠心的。只要殿下同意将他们也放出来，咱家保证，这些兄弟从此以后，和咱家一样心甘情愿将性命交给殿下！”

    俱文珍等人又要上前来说话了，李世民大手一挥：“没有问题！就让你带着昔日的兄弟们，上阵杀敌。我还会要给你们兵器和军服。从今日起，你们就算是我舒王府里的亲兵！”

    俱文珍等人的心里都突突的狂跳起来：还给兵器哪，那一闹起来，岂不是从窝里乱了？天哪，这舒王也太大胆了！

    “哈哈，殿下真是直言快语豪爽痛快之人，咱家这回总算是遇到了明主！”野诗良辅这回双膝一拜跪在了地上，毫不含糊的‘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野诗良辅，拜见殿下、拜见主公！”

    “好、好，起来！”李世民呵呵的笑，心里有了那种熟悉的快感。那种当年征战天下、谋划王朝时，驯服了烈马、收得了猛将良臣时才有的快感。

    野诗良辅站起了身来，急急道：“殿下，马上放出我的那些兄弟们，让我们上阵杀敌，报效殿下的大恩大德！”

    “不忙！”李世民一挥手，对身边的狱卒说道：“将那几个犯*罪的人带到这里来。”狱卒愣了一愣，依言去了。李世民对野诗良辅说道：“良辅兄弟，我敬重你是条汉子，也有武艺人材，才特意前来招抚于你。那些仗着几分蛮力欺负妇道人家的败类，本王却也不屑与之为伍！”

    野诗良辅微微一愣，心下想道：这殿下好细的心思啊，我刚才说了一句他利用我，马上就要打消我的这份顾虑了。看来，他还真是看重我啊？

    三五个*犯被带了进来，李世民瞟了他们一眼，略略的盘问了几句，果然皆是猥琐胆弱之人，于是毫不犹豫的低喝一声：“斩！”

    这些人顿时一阵惨叫发出。小校狱卒几刀挥下，人头滚落一边，鲜血四下喷溅。野诗良辅第三次跪倒在地，凛然说道：“殿下，咱家以后跟了殿下，一定修改脾性好生做人，绝不给殿下丢人！谁要是再敢干出作奸犯科丢人的事，包括咱家自己在内，咱家一定饶不了他！”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良辅啊，看来你也是外粗内细啊，果然是有觉悟的人！走，我们一起去将你的那些兄弟都放出来。出笼的猛虎，那可是正好去吞噬那些叛逆的贼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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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香帅

﻿野诗良辅也欢喜异常，急急的就往身上套着衣服，就想马上出去杀敌立功。弄了半天，一头零乱如杂草的头发却怎么也理不好。李世民让他蹲下身来，亲手扯下袖袍上的紫金袖边，替他将头发包扎了起来。当年征高丽时，李世民曾为中箭的阿史那思摩亲口吸出箭疮上的瘀血脓毒。不管是出于拉拢人心还是惺惺相惜，他做这样的事情，都感觉十分的自然随意，没有感觉丝毫的不妥。

    野诗良辅惊了一惊，连连拱手拜谢。俱文珍却嘿嘿一笑，偷偷的说了句：“断袖……”

    “没根儿的小太监，你想说什么？”李世民听到了他的窃语，回头瞟了他一眼说道：“你想说断袖之癖是么？古人说断袖，那是龙阳之癖惹人恶心；本王断袖，是因为尊重勇士能人。这可是两码事，你要搞清楚了！”

    野诗良辅激动的道：“殿下，您赐的这个头巾，野诗良辅一定一辈子戴着，死了也不解开！”

    李世民爽朗的哈哈笑了起来：“一块破布条而已，有这么严重么？对了，俱文珍。稍后你找御医讨一点金创药来。你看良辅身上的刀伤，都在溃烂了。这可不好啊。”

    野诗良辅大咧咧的一摆手：“殿下，咱家是刀头上舔血讨生活的人，这点皮外伤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根本用不着什么伤药。若是动不动就用上药，那还容易将这身子骨惯得娇贵了。不过殿下爷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了点想法。牢头儿，你们这里有墨水没有？咱家要用墨水贯到这伤口里，这样日后就算伤愈了也会留下痕迹，也算是个警醒。咱家要用这两条伤疤告诫自己，时时记住今日所立的誓言，从此以后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决不给殿下丢人！”

    “良辅兄弟，你呀，哈哈，让我怎么说你呢？”李世民实实的被他这种豪放与粗犷感动了，拍着他结实如铁杆的手臂说道：“真是慷慨义士啊！”

    野诗良辅却坚持找狱卒讨来了墨水，当真将伤口涂了一层。粗长的两条，如同蜈蚣爬在身上一般的醒目。李世民也让狱卒弄来了一盆水，好歹让野诗良辅将头脸洗了一洗，总算是勉强可以见人了。

    众人走出了那间独立的铁门牢房，野诗良辅向前一步对着李世民抱拳说道：“殿下，咱家现在就去劝说那些兄弟们，跟着殿下一起干。有谁不愿意或是说了不好听的话的，咱家亲手毙了他！还先请殿下恕罪！”

    李世民果断的一点头：“好。良辅兄弟，你请！”

    野诗良辅点头重‘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大步朝转角的牢房走去。狱卒顿时心慌的低声道：“殿下爷，你当真这么放心？他若是就这样逃掉了，那可就……”

    李世民老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人若是逃了，本王担待着，这总该是行了吧？”

    狱卒顿时不再啰嗦了，乖乖的退到了一边去。

    这时，牢房那头已经传来了野诗良辅的声音：“兄弟们，咱家没有死！咱家又回来了！”

    “啊，是香帅！”“香帅回来了！”“他肯定是杀光了刚才那批狱卒和士兵来救我们了！”马上听到那里一阵骚动和铁链声响，众人看似都起了身，有欢呼，有惊讶，七嘴八舌叫野诗良辅作‘香帅’。

    不远处的李世民等人听着一阵暗笑起来：香帅？这些人居然叫野诗良辅这个粗卤汉子作香帅？哈哈！

    “静下来！”野诗良辅大喝了一声，场面顿时鸦雀无声，然后他说道：“今天我要跟兄弟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来我们这些人，犯下的都是不赦之罪，本该这两日就要处斩了的。兄弟们，你们后悔么？怕死么？”

    那百十个囚徒眼见首领脱了难，肯定是要再来救他们杀出去的，顿时七嘴八舌的叫道：“不后悔、不怕死！”

    野诗良辅扬了一下手，让他们安静下来：“兄弟们，你们一定以为我是要越狱，对么？其实，是有人将我放了出来，然后还给我指了一条生路。一条同样舔血过日子，却是光明正大的生路！”

    众囚徒顿时都疑惑不解：“什么生路？”

    野诗良辅咧嘴一笑：“当官军，杀贼寇！”

    “啊！”不出所料，众囚徒一阵惊号了起来，纷纷七嘴八舌的叫道：

    “官军都是狗娘养的，只知道欺负百姓和穷苦人，我们怎的也要去当官军？”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是啊，干嘛要当官军？”

    野诗良辅拧着眉头看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沉声一喝：“不当官军，那就要处斩！刚刚拖出去的几个*犯你们也看到了，人头就在这里！”说罢，野诗良辅大步的走进了刚才那间屋子，提着几颗人头扔到这些人面前。

    顿时，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野诗良辅目露精光的看着这些人，沉声道：“以前，我们都是受过苦，被官府和当兵的欺负过的人，恨死官军和当官的，也是自然。不过，原来当官的也有好人，也有好官，只是我们没有遇到。现在我们遇到了——刚刚放我出来的舒王殿下，现在的御前兵马大元帅，那真是个义薄云天肝胆照人的好男儿、大丈夫！兄弟们，咱家已经决定了，从此将性命交给舒王，一辈子都跟站着他干。”野诗良辅顿了一顿，缓了缓语气说道：“兄弟们都跟着我有些日子了。我们出生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时候，咱家不能扔了兄弟们一个人去苟且偷生混前程。兄弟们愿意的，只要稍后立下毒誓、给舒王磕下响头，也可以像咱家一样，跟在舒王身边。非但可以救回性命，也可以不再过人人喊打、官军剿杀的匪盗日子。有本事的，还能博个前程。众位兄弟，自己仔细思量。”

    众囚徒马上私下议论了起来。过了片刻，有一个人轻声的嘟嚷出声来：“什么舒王李谊，老子知道啊！这小子就是个只会欺负穷苦人家的孬种，怎么会是好男儿、大丈夫。香帅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是吃错了药？”野诗良辅听了个仔细，不由得拧眉一怒，冲这人招了一下手：“候小二，你给老子过来。”

    候小二心惊胆战的靠近了牢门一些，惊乍乍的嘟嚷道：“香、香帅，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上次我去长安，亲眼见到舒王李谊在大街上拿马鞭子抽一个百姓，差点将人活活打死。就只因为那人挡了一下他的路而已……”

    “你还说！”野诗良辅大怒，一手飞快的从牢门缝隙里探了进去抓到他的脖子，怒声喝道：“老子不管舒王以前干过什么。在老子眼里，他就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是我野诗良辅这辈子唯一认定了的主公！谁说他坏话污辱了他，老子就要他的命！”话刚落音，野诗良辅沉声一喝，居然‘咔嚓’一声的将候小二的脖子拧断了。

    候小二白眼一翻，顿时死瘫到了地上不动弹了。众囚徒顿时没一个敢吱声，惊吓成了一片。野诗良辅在他们的眼里，就是至高无上的天神，生杀予夺是他特有的权力。只是为了一句话就处死了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未免有些过头了。这也足以见得，这野诗良辅对那个舒王，真的是死心蹋地的效忠了。众囚徒心里也不由得齐齐纳闷：这个舒王，究竟有什么能耐，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降伏了天底下最狠最烈的人？！

    不远处的李世民正准备出声制止一下，却也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好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道：真是个火爆性子的猛汉！他这样的人，认准了的事情就绝不会改变，将来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忠臣！

    过了半晌，众囚徒中总算有人说话了：“香帅，咱们这辈子就跟着香帅了！这性命，也早就交到香帅手上！”

    “是啊，香帅！你是我们的头儿，你说怎么样，那就是怎么样！你说要将性命托付给舒王，我们就像香帅一样，对他誓死效忠！”

    野诗良辅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候小二，心里也还是有些心酸和不忍，但转头就高兴的大笑起来：“好，兄弟们！咱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不过，这一回咱们不是当匪盗，而是跟随舒王殿下干大事业去的！从今以后，大家伙儿别再把我当成首领。你们，包括咱家，只有一个首领，那就是舒王殿下。以后要守的，就是他老人家订下的规矩，明白了么？”

    “是，香帅！”众囚徒居然齐齐抱拳一拜，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个个欢喜异常。看来他们平日里也像是军队一样，还有些纪律和规矩。

    李世民心里暗自满意，默默想道：不用砍头了，还能有前程。这样的事情，毕竟是谁都愿意。不过，若说对这些人放任自由，那也是不行的。毕竟还只是初次见面，对他们的脾性为人也不了解。日后，还要多多管束调教才是……

    野诗良辅转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恭敬的拜了一拜：“殿下，兄弟们都说通了。他们都愿意跟随殿下爷誓死效忠！”

    “谢谢你，良辅兄弟！”李世民开心的笑道：“原来，你管束手下也有一套嘛，就跟将军治军没什么区别。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那些兄弟，将他们一起放出来。”

    俱文珍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来：“香帅，嘿嘿！臭气熏天还敢叫香帅。”

    野诗良辅冲着他咧嘴一笑，吓得他哆嗦了一阵，自己却哈哈大笑起来：“小太监，你莫非也像咱家一样没念过书么？俺听人说，书里写道这‘香就是臭，臭就是香’。咱家这身上是臭，可总不能让兄弟们叫咱家‘臭帅’啊？于是就有兄弟说改称‘香帅’。你听听，这名儿多威风、多有气势！”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起来。野诗良辅尴尬了一阵，也跟着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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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举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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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带着野诗良辅这百余名囚徒，公然的走出了大牢。然后他让这两名小校带来了人，开始拆除牢房，自己却朝城中军屯走去。耽搁了这么久，李世民也一时将去见颜真卿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路上百姓们远远就看到了身高马大的野诗良辅，纷纷惊吓得四下逃窜、议论纷纷。李世民对这些置若罔闻，将人带到了军屯里。

    李世民亮了亮圣旨，很容易的就找到了主管兵械的兵头，让他取出了百余套军服和刀枪装备。自己也总算是脱掉了那身血迹斑斑腥臭不已的袍服，弄了一套军服和铁甲穿上。只可惜眼下没了更加武威、华丽而且防御力更强的明光甲，只能凑合着穿这种普通裨将用的铁甲。野诗良辅身裁太过高壮，一时没能找到全身的铠甲，只得在身上套了一件神策军军服了事。这些人每人都配上了一杆长枪、一柄横刀。这身装束一换上去，也让他们打从心底里感觉自己有些变了，少了许多匪气，多了一分庄重。

    李世民将这些人集中了起来，也还站了一个班例，对他们说道：“大家都是良辅兄弟的好兄弟，那也便是我李……谊的好兄弟。从今日起，我们都是我的亲兵跟随，只要是有能力有才干，又有了功绩的，本王不会亏待了他。同样，若是有谁作奸犯科犯了事的，本王也同样不能饶了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中的军令，更是不容违备，否则一定重责不饶。目前，你们暂时跟在本王麾下，共事于神策军，那便要遵守神策军的军令。”说罢，李世民让俱文珍拿来了眼下神策军中的军令，细细的宣读了清楚。

    野诗良辅和众囚徒听得认真仔细，一一的记了下来。

    稍过了片刻，李世民这个大元帅，好歹是动用职权先支了一部分军粮出来。说是军粮，其实也是糙米、粗糠等物混拌后烤成的窝窝头。每人就着凉水吃了一些，算是将肚子混得饱了。

    李世民和野诗良辅，再又细下的检查了一下这些囚徒们的穿戴，然后带着这些人布成了两个队列，朝北门而去。军中诸将士都奇怪的盯着他们看，纷纷疑惑不解议论——“天知道这一向稀里糊涂的舒王，又要搞什么名堂！肯定是前些日子在朱雀门前受了刺激，有些失心疯了！”

    众人来到了北门，浑瑊还在这里指挥军民们搬运檑木炮石。浑瑊卜一眼就见到了身材极其高大的野诗良辅，顿时惊愕不已，急急走到李世民面前问道：“殿下怎么将野诗良辅放出来了，还穿上了军服？”

    “怎么，你认识他？”李世民微微的笑了一笑，回头招了一下手让野诗良辅走到身边，对他说道：“野诗良辅，来见过浑大元帅。”

    野诗良辅却抖然目露精光的看向了浑瑊，脸色有些不善的沉沉喝道：“野诗良辅，拜见浑大帅！”

    李世民有些惊讶，看来这两人之前还真是认识了？

    浑瑊拧着眉头盯着野诗良辅看了一阵，对李世民说道：“殿下，看来你已经将这些人招安了。野诗良辅，我何止是认识，还交过手。陛下驾临奉天时，命末将前来开道。正到了奉天县，恰好遇到一伙山贼正在被围捕。众匪都被捕了，唯独这个野诗良辅凶勇异常，捕快衙役们哪里拿得住他？当时末将就让麾下的一员猛将上去和他交手，居然也无法收伏。后来末将怕耽误了时间，才亲自出手合二人之力才将他拿下。他身上的刀伤，就是末将赏的。”

    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野诗良辅一见了他就有些激动了。李世民说道：“如此说来，浑大帅与野诗良辅还算是不打不相识嘛！如今国家正当用人之际，还望二位不计前嫌，一致抗敌。”

    浑瑊对李世民拱了一下手：“国事为先，末将自然清楚。不过，野诗良辅，你若是敢胡作非为，也休怪本将将你立毙于刀下！”

    野诗良辅哼了一声，冷冷的瞟了浑瑊一眼，抱拳说道：“野诗良辅虽是个草莽之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和义气二事。野诗良辅和兄弟们都已发誓，从此追随舒王殿下。若是我等犯了事，又何需浑大帅出手。只消殿下一句话，我等自行了断！”

    浑瑊不由得微微一惊，愕然的看了李世民几眼，心里暗自寻思：这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一时间哪里学来了这么多的本事，居然还能收伏这样顽劣的悍匪？奇哉，怪哉！

    一旁李世民也在心里琢磨：这浑瑊眼下负责保卫奉天，只要成功守住了，日后肯定在皇帝面前得宠走红。我看这人，也是个肝胆勇猛之人，如果能将他拉拢到我这一边来，日后自然是好处无穷……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声大呼：“有叛军！”

    李世民和浑瑊齐齐的走到城墙边朝下一看，果然，大约一两里开外的地方，大批的敌军布成的方阵正朝这边开来。雨后烟尘不多，可以清楚的看到叛军队伍极其庞大，至少有万余人。

    浑瑊马上一挥手：“擂鼓吹号示警！全城戒备起来，准备迎战！”

    李世民下令般的果断说道：“浑大帅，你去其他各门分派军将、主持防务。此门有我就可以了。”

    浑瑊还是有些疑惑的看了李世民一眼，但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坚毅神色，这才点了一下头，抱拳道：“殿下多加小心，末将这就去其他三门检视！”

    正在这时，城楼之上跑来了两个兵卒，大声呼着“报——”

    浑瑊正欲上前，李世民抢先一步走到他前面：“说！”浑瑊心中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当仁不让的跨到了我身前，舒王，还真是有几份统帅的架式了……这人，真是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不像他了！

    两个来报信的小卒也愕然的惊了一惊，这才想起舒王才是‘大元帅’，于是冲他抱拳行军礼大声说道：

    “东、西二门发现贼踪。各有五千余人，正开挺过来！”

    “南门有敌军万余人，列阵而来，看似是要攻城！”

    李世民调头对浑瑊说道：“浑大帅，其他三门安排了守将么？”

    “都有，而且刚刚都配了擂木炮石。”浑瑊咬牙切齿的恨道：“狗娘养的朱泚和姚令言，这次看来是要作最后一击，大举攻城了！”

    李世民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心里腾腾的就冒出了火来！姚令言，带着泾原军叛乱，亲自在朱雀门前斩了李家皇室宗室数十人；朱泚，原本是被软禁在长安的一个落魄军阀，原来的泾原节度使，在泾原军中声望极高。于是姚令言等人就将他救了出来，还奉他为主，居然还在长安称帝，国号为大‘秦’。

    乱国窃贼，跳梁小丑，这个‘秦’字且是你们用的？那是我李世民之前的封号！我还只是秦王，你们却敢称秦帝，真是罪不容诛！

    李世民脸上也露出了怒容，斩钉截铁的说道：“浑大帅，既然他们卯足了力气来做最后一搏，肯定是因为四方有了靖王之师前来救驾。他们狗急跳墙，想在靖师到来之前拿下奉天。我们这一次，一定要死战紧守奉天，击退这帮恶贼！”

    “殿下言之有理，定然是靖王之师要来了！”浑瑊不由得有些佩服起这个‘纨绔子弟’的见识来，精神抖擞的一抱拳道：“既然如此，北门就全靠殿下了，末将去城中调配大军布防，巡检其他三门！”

    “好！”李世民重重的应了一声，眉宇间已是一阵杀气腾腾。野诗良辅等人也是一阵摩拳擦掌，兴奋又激动。

    李世民看着滚滚而来的敌军，遮天蔽日一般的旗帜刀甲，恨恨的啐了一口：“来吧，小丑杂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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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气势如火

﻿敌军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的脚步震动了地皮，震动了城池。看来叛军真的打算要做最后拼命一击拿下奉天了。四城围攻而来的敌军数量超过了三万人。而整个奉天县中守兵一共才有五六千人，还是缺粮少物的五六千余人。

    北面城楼，李世民的身边仅有一千多神策军和野诗良辅这百余人。不仅要击退叛军的攻城，还要死守大门不被撞破。敌我实力，的确是悬殊了一点。士卒们的心中，已然升起了恐惧。

    李世民紧锁着眉头看着如同巨涛般袭来的敌军，心脏也是一阵突突的狂跳。不可否认，面对这样悬殊的对抗，是人都会产生恐惧的心理。一千人对一万人，虽然不是野战，但他们兵精粮足装备充份，而奉天守军仅有一些拆来的擂木炮石和手中的刀枪。

    城楼之上，顿时弥漫起了一股恐惧的气氛，就像是可怕的传染病一样，迅速的传遍了每一个人。李世民一见这情形有些不妙，尚未交战自己人就怯懦了，这仗还有什么打头？于是一拔刀，大声喝道：“勇士们！勤王之师马上就要杀来了，敌军狗急跳墙想做最后一搏！他们在心慌，他们在胆怯！保卫奉天、捍卫大唐王朝在此一战！”

    士兵们顿时恍过神来，如同醍醐灌顶般恢复了心志。李世民趁热打铁大声道：“为了全城的百姓、为了大唐的天下，更为了男人的尊严，我们誓与叛军拼战到底！今日这北门之上，只有断头的好汉，没有屈膝的奴隶！”

    “吼、吼吼！”千余名将士被李世民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振奋了起来，齐声大吼。每个人的身上都重拾信心，浑身充满了力量，士气大大提升了起来。同时，更有一些人的心里惊诧万分的想到：天哪，连天底下最胆小的男人都能这么不怕死了，老子还怕什么？豁出去，拼了，总不能比他还孬种！

    “英雄们！”李世民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眼前这千余名将士，一挥臂，刀指西北苍穹，大声道：“邪不胜正，叛军必亡！让我们高喊‘大唐万岁’，与叛军战斗到最后一刻！不管是谁，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也不能让叛军踏上这个城楼！”

    “大唐万岁！”

    “大唐万岁！！”

    千余人挥舞起了刀枪，齐声大吼。李世民感觉一阵豪气塞满胸怀，忍不住一股刺痛的感觉就要充满了眼眶，沉声大吼——“大唐万岁！”

    千余人的大吼，顿时传出了老远。整个奉天县城里都听得清楚。惊慌躲闪的百姓们听到了，蜷缩在屋中的皇帝王亲大臣们听到了，其他各门的将士也听到了。没过多久，整个奉天城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大唐万岁”的高喊！

    惊涛骇浪的狂呼，众志成诚的誓言！人在城在，人亡城破。今日一战，注定了是一番血雨腥风的最后决战！

    奉天县城中，仍在搬运擂木炮石的百姓们也被感染了，齐齐的聚到了四门之下，大声呼喊着‘大唐万岁’。老人、女人和孩子，则是自发的跑出了草蓬，充当了搬运擂木炮石的后勤兵。

    李世民站得高，看得清楚。心中不由得一阵感佩，大声说道：“英雄们，你们看到了没有！我们虽然人少，可是我们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支持我们！他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是我们的骨肉同胞。你们能容许叛军攻进城来，将他们屠杀么？！”

    “不能！”

    李世民高展双臂，大声呼喊：“为了千万的百姓，与敌军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

    以北门为基点，整个奉天城中的呼声又发生了变化。

    ——‘决一战死’！

    四门的叛军已经开拢了过来，却清楚的听到整个奉天县城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吼，不由得齐齐惊愕。围城已快半月了，整个奉天城虽然由神策军守着一直没有被攻陷，但大多数的时候，这座缺兵少粮的城池就是一个死城一般。眼下怎么又会出现这样气势磅礴的呼喊？一群垂死挣扎的人，怎么会有了这样慷慨激昂的士气和决心？

    李世民转身过来看着城底下的叛军，眼睛里怒气盎然，杀意重生。

    一群小丑，叛逆贼子！

    敌军前阵是一队骑兵，齐齐的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铁甲长枪。左右后方是步兵阵，硕大的团牌盾牌，雪亮森森的陌刀横刀。看来敌军对城中的情况也十分的了解，清楚的知道神策军已经没有了箭矢，没有习惯的将团牌阵摆到前列来挡弓箭，而是直接将骑兵布在了前方。相信他们最开始会来一轮骑兵奔射，掩护步兵攻城和砸门。

    李世民一挥手：“架起盾牌，准备擂木炮石！”顿时，百余人齐齐上前，架起了高高的盾牌准备抵御敌军的弓箭扫射。盾牌手每人握一条长枪，随时准备从缝隙里刺杀爬上城的敌军。他们的身后，就紧跟着排成队的士兵，每人都准备好了石头木料，随时狠狠准备砸下去。

    李世民看到，敌军阵中如同潮水般让开了一条道儿，一顶金黄的罗伞车盖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前面居然也是用了四匹白马拉车，左右旁边有侍辇骑士。身后紧跟着旗手，高举着‘秦’字龙旗。

    李世民的眼睛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恨恨的骂道：“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居然敢用天子乘驾、君王旗号！”

    黄伞盖走到了军阵前停住了，车上一人离得太远，李世民看得不太清楚。却隐约见他挥了一下手，旁边一员身着华丽明光甲将军模样的人拱手拜了一拜，策着马儿朝城墙这边走来，身后就仅跟着十余人，掌着一面‘姚’字帅旗。

    “姚令言？！”李世民怒声问了一句，旁边也提着一把刀却是在瑟瑟发抖的俱文珍咬牙切齿道：“殿下爷，就是这个狗贼！那一****还记得么？殿下去传诏招抚叛军的时候，在朱雀门前，就是他亲自下令在殿下眼下诛杀了数十名皇亲！而且，这个畜牲他还！……”

    李世民已快要怒发冲冠，沉声喝道：“他还什么？”

    俱文珍怒视着城楼下，压低了一些声音恨恨的道：“他还让身边的偏将，当众奸污了殿下的……姐妹和妻妾，将他们****至死！”

    “混蛋！”李世民将牙齿咬得一阵骨骨作响，额头上的青筋一阵阵暴起。若不是有纵横杀场数十年的冷静和阅历，他都担心自己这时候要跳下城楼，与姚令言这个狗贼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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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箭动三军

﻿姚令言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大摇大摆有恃无恐的走到了城楼前，拿着一支马鞭指着城楼上，颐指气使的叫道：“城上守城将是何人，大秦兵马大元帅有话问你，出来答话！”

    李世民一伸臂扒开挡在身前的盾牌兵走了出来，挥刀指着姚令言怒喝道：“狗贼，还敢诈称元帅！我誓将你剥皮拆骨，碎尸万段！”

    城楼下的姚令言仔细辨认了一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拿马鞭指着城楼之上叫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出了名儿的大乌龟、大软蛋李谊呀！怎么，生怕自己不像乌龟，还换了一副漆黑的龟甲么？奇怪呀，你不是半月前就昏迷了么，怎么又爬起来了？难道安安静静了死了还不够干脆，非得要我们这些兄弟将你锉骨扬灰么？！”他身边的人都一阵得意的肆笑起来。

    “就凭你？你还不配！”李世民恨恨的啐了一口，大声骂道：“狗贼，少说废话，放马过来拼个死活！”

    姚令言气愤的冷哼的两声，扬着马鞭说道：“本帅没时间跟你这种黄口小儿扯淡。大秦皇帝有旨，奉天县中若肯出城归顺者，一律免死并赐官爵俸禄。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皇帝陛下圣谕，给奉天县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但到了时间，就会马上攻城。到那时候，就是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正在这时，一直站在李世民身后的野诗良辅听不下去了，冲到城墙边大吼道：“放狗屁！奉天县中只有断头的爷们，没有你们这种怕死的猪狗！狗贼，有本事别跑，爷爷下来捉了你，撕成碎片喂王八！”

    野诗良辅吼声如雷，长相又凶猛霸道，虽然隔得许远，姚令言等人也不禁感觉一阵恶寒。

    李世民摆了一下手，示意野诗良辅靠边站着去，然后拿刀指着姚令言说道：“狗贼，别像个妇人一样只知道犟嘴饶舌。放马过来，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和勇士！”

    姚令言哈哈大笑起来：“大乌龟呀大乌龟，你的妻妾果然个个都很不错啊！还有你的那些公主郡主姐妹们，也都很有味道。可惜啊，都不经玩，让我们的兄弟活活弄死了。你是男人，我呸！专送自己女人给别人玩的男人吧？！——来人，将陛下的招抚诏书射上城楼，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大军攻城！”

    李世民怒气填胸，只恨手边没有弓箭，不然这百余步的距离，以自己的箭术足以让将这个姚令言闭上狗嘴。就在这时，姚令言身后飞出一骑朝城楼边奔来，马上那员骁将信手拈弓射出一箭，正擦着李世民的耳朵射到了后面的墙楼屋柱上。李世民岿然如山，姚令言等人则是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李世民身边的小卒子们也吓得齐齐的惊叫声大起。

    李世民回首看了一眼插在墙上嗡嗡作响的箭支，沉声说道：“取弓来！”身边的一名小卒愣了一愣，转头去拿弓。李世民又沉声叮嘱了一声：“取最重最沉的好弓！”

    那名小卒心中窃笑道：“最沉最重的？二石大弓？别开玩笑了，你拉得动么！罢了，你是王爷，是元帅，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一只小箭，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李世民走上前去，拔下了箭支，将那张裹在箭身上的黄布伪诏取了下来，撕作了碎片。

    小卒取来了大弓，脸上满是冷嘲笑意的将弓递给了李世民。李世民也懒得理会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卒，将弓拿了过来握到手上——很好，很称手!唐军步兵用的长弓。这还是军中健者骁勇之人习惯用的黄杨大弓，射程至少有一百五十步。

    足够了！

    李世民觑了下面一眼，姚令言等人还在有恃无恐的大笑。他将刀插回了刀鞘，搭弓上箭，如同幻影般的飞身而动，斗然现身在城头怒声喝道：“姚令言，受死！”

    语音刚落，那箭如同秋水寒光一般飞闪而出，宛如金星逐月直射向骑在马上的姚令言。

    姚令言的瞳孔顿时放大，眼睁睁的看着那枚箭矢在眨眼即逝的一瞬间逼到了自己眼前！

    “啊！——”姚令言一声惨叫，那枚箭矢如同愤怒的魔牙，从他的眉心刺透而入，贯穿透脑而过，连着将头盔也扎了个洞。

    他座下的那匹大白马也受了惊吓，顿时就发蹄奔了起来。姚令言像块石板一样的翻倒下来，一只脚还被套在马镫里，被拖在地上四下翻腾。

    城楼之上，千余名将士惊喜的欢呼起来，大声的高呼“大唐万岁”、“大唐万岁”！那个给李世民取弓的小卒更是惊讶得差点将下巴掉到了地上：天、天哪！这样的大弓，只有浑瑊那样的猛将才用的，这个瘦弱不堪的舒王，居然如此轻松的就拉了个满月。而且，还无比精准的将百步外的姚令言一箭射穿！

    真、真是见鬼了！

    反观叛军那边，则是一阵惊呼传来，三军哗然，一阵兵马混乱。与姚令言同来的那十余名骑兵，则是心慌的朝后退去。坐在龙辇里的朱泚也惊乍乍的跑了出来，大声喊道：“不要慌乱！”

    阵前大元帅被射杀，不慌乱才怪！

    姚令言是带着叛军从泾原节度来的直缔长官，称作伪帝的朱泚也不过是个包装和傀儡。眼下姚令言已死，叛军顿时一阵旗帜混乱，人马惊慌。

    蛇无头不行，机不可失！

    李世民果断的沉声一吼：“擂鼓，杀下城去！”

    “啊？！”守在十二面军鼓边的士卒顿时惊呆了。

    李世民扔掉弓箭一挥刀：“本帅军令：擂鼓！怎么，你们害怕了？！”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想道：什么御林军神策军，真是丢人哪！龙子龙孙们，你们这百余年来究竟干了些什么，将大唐最精锐的御林军的勇气和胆识都磨灭去了！有时间，我一定要亲自培养出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来，好歹胜过眼下的这支鱼腩之军千百倍。

    身旁的野诗良辅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怕死的是狗娘养的！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大吼刚刚落音，神策军将士们仿佛如梦方醒，北面城楼之上鼓声如雷，铺天盖地汹涌澎湃的响了起来。

    整个城楼都震得颤抖了！

    城墙之下的百姓也已经知道了李世民射杀敌军元帅的消息，此时也一阵大吼起来：“冲啊，杀啊！”

    李世民一挥刀：“兄弟们，杀出城门，与敌军决一死战！”

    北门大门轰然打开，李世民身先士卒，冲杀了出来。

    朱泚正在努力的平复士兵的骚乱，只时突然听到城楼之上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也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冲杀了出来。北门大开，一撮兵步如同疯了一般的冲杀而来。

    那么少的人，却气势如此惊人，想必身后有大队的人马压阵！

    朱泚有些心慌了，看着身边骚乱惊慌不定的士兵们，急急吼道：“撤退！撤退！”

    顿时，叛军如同潮水般朝后涌去，一阵星落云散，彼此践踏，马嘶人吼，惨叫不绝。时时有人被马匹踩倒在地，踏成了冤魂。

    李世民心里清楚得很，要凭手下这千余人杀退这万余敌军，是绝不可能的。而且其他各门的叛军也随时有可能前来驰援。眼下，就是要凭着这股子气势，趁乱杀他个措手不及，能捞多少好处，就算多少好处！

    机不可失！他一挥手中横刀，大声一吼：“兄弟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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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山贼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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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诗良辅等一群山贼平日里翻山越岭都如履平地。此时到了战场之上，这些亡命之徒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他们只顾得疯狂的朝前冲杀，速度飞快绝伦，简直可以追上马匹。要知道，这逃命奔跑可是当山贼的第一门必修功夫。跑得快，才能更好的保命，抢到更多的东西。

    拖着长枪、横刀的步兵拼骑兵？这本来是讨死的打法。可是野诗良辅等人根本不懂这些，就凭着一腔热血和勇气冲到了李世民前面，已经与后面来不及撤退的叛军杀到了一起！

    “杀啊！！！”野诗良辅宛如魔君降世，一枪如电的捅了出去，将一名马上的骑兵从腰间穿了个透，狠狠的一甩，将他整个人都甩了下来。野诗良辅肆声大笑：“兄弟们，抢马、抢马！”

    山贼果然凶猛，作风非常独特！

    李世民率领着身后的千余人也杀了出来，回头一看，身后居然跟着成批的百姓，也大声嘶吼着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或拿着锄头，或拿着房屋拆下来的木头砖块，黑压压的一片，居然不少于三千人之多！

    朱泚心惊胆战的朝后面望了望，果然有大部在后面！马上急急的催促：“快、快点撤！”

    野诗良辅顶在最前，像头怪兽一样的骑上了马，厉声大喝着挥舞一支长枪，居然只身一人杀进了叛军丛中！

    叛军们军心已怯，都无心恋战，只顾着逃跑。那野诗良辅本就威猛无敌，气势如火，更加让那些叛军心惊胆战。他一人一马一条枪，居然如入无人之境，连连挑翻了十余人，还都是选骑马的去挑。

    一万余名叛军，骑兵步兵掺杂到了一起，无人指挥军心溃散，自相践踏一阵混乱。落在后面的一批人，却被野诗良辅这帮打劫出身、善长捅阴刀下黑手抢东西的山贼杀了个七零八落。

    野诗良辅宛如猛虎一般的长啸大吼：“痛快啊！兄弟们，杀光这群狗贼，这群狗娘养的竟胆辱骂殿下爷！”

    正吼杀得兴起，冷不防的‘噗’的一声，一箭插上了他的手臂。野诗良辅疼得直钻心，一咬牙将箭矢拔了出来。继续抖擞神威，和身边的几骑恶战。山贼们面对装备精良的叛军，也有些战斗不得法，有了一些死伤。但这些叛军只想着逃跑，谁愿意这时候跟这群怪兽拼命，大部份人就是随便招架了一下就逃命。野诗良辅带着身边的百余人，像疯子一样追着这些人杀了起来，没完的找他们拼命。

    怕死？这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谁不是鬼门关游荡过好几趟，还刚刚光顾了回来的人！

    李世民自认已经跑得有够快了，却没想到跟野诗良辅这群山贼出身的家伙比起来，简直差得太远了！那百余人就像是放出笼了的野狗，不顾一切的冲到了最前去嘶咬。李世民带着千余名官军却落在后面，死活也撵不上。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挥手止住了神策军，下令道：“鸣金收兵！”

    身旁小校急道：“殿下，正好追击，怎么又要收兵？看那野诗良辅，已经将后面的数百敌军杀得一阵稀烂了，我们正好趁胜掩杀啊！”

    “执行军令！”李世民大喝道：“敌军万余人，逼急了是狗也要跳墙，我们打得过么？再说了，四方还有其他各门的叛军随时要来接应。我们杀出来了，他们再回去攻城怎么办？”

    众人恍然大悟，急急朝回撤退，并向城楼之上打手势。城楼上的发令兵马上敲响了金钹。百姓们见官军后退，也跟着蜂拥而退，退进了城中。

    野诗良辅正杀得高兴，却突然听到了鸣金之声，恨恨的啐了一口大声道：“兄弟们，殿下爷说了，鸣金就要后退，这是军令！咱们今天饶了这些狗贼，先回去了——别忘了带回战死的兄弟，牵上马匹！”

    顿时，厮杀后生还的百名山贼士兵一阵呼啸，将战死兄弟的尸首放到了马匹上，有的人还不忘捡了一把敌军尸体上的刀枪箭失和盾牌，打起一声呼哨撒腿就朝回跑，宛如蝗虫。

    李世民已经又上了城楼，看着城下一群满载而归的山贼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这些人哪，连战场都不用我们打扫，直接带着战利品和阵亡将士的尸首回来了。这也算是一技之长吧？哈哈！”

    神策军的将士们也纷纷哈哈的大笑起来。打了半辈子的仗了，哪里见过双腿跑得比马还快的亡命之徒，打完战撤退还不忘收拾好处。真是人才啊！

    野诗良辅带着山贼们冲进了城里，一阵阵欢呼四下响起。野诗良辅大咧咧的翻下马来，对着身边的百姓们大声道：“乡亲们，咱们现在不当山贼了，只杀为祸百姓的叛军！”

    “哦！！好、好！”百姓们居然大声欢呼的鼓起了掌来。

    野诗良辅等人开心的大笑，大摇大摆的带着战利品去见李世民。李世民布置完了城头上的防务，也下了城楼来，正好迎到这群人。

    野诗良辅站得高，远远就看到了李世民，马上钻进了人群马堆忙乱的找了一阵，挑出了那匹姚令言骑过的大白马，牵着它走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畅声大笑的上前，一把拍到野诗良辅的胳臂上：“良辅兄弟，果然是员虎将啊！”

    野诗良辅则是疼得一阵呲牙咧齿，原来正被李世民一巴掌拍到了箭伤疮口边上。李世民连忙回手，关切的拿起他的手臂看了一阵，这才放心说道：“还好，没有粹毒，也没伤着骨头，应该没有大碍。稍后记得让军医来处理一下伤口，别溃烂了留下病根。”

    “些许皮肉伤，习惯了，死不了。”野诗良辅十分开心的拍着大白马的脖子说道：“殿下爷，咱们这些兄弟也没啥可孝敬你的，这匹马是刚刚兄弟们在战场上抢来的。殿下爷看看，能入得了法眼么？”

    李世民惊喜的走到马边，细细的打量了一阵说道：“尖耳，曲脖，眼大圆润而有神；头小而长，轮廓分明；前蹄圆后蹄尖，四肢坚实挺立；马背平直而有弹性，肩膀肌肉隆起向两旁倾斜。如此纯色的白马，肩头却有虎斑——这可是野生烈马才特有的特征啊，好马！难得一见的好马！”

    野诗良辅顿时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殿下爷原来还是相马的大行家呀！满意就好，那再好不过了！打从今天起，殿下爷就拿它来代步吧！”

    李世民感激的点了点头接过疆绳来，心里却已是一阵激动不安。上辈子，自己骑着战马征战四方，打下了大唐的巍巍天下。异邦诸国连连进贡好马，他这这相马的功夫也自然是一般人所无所比拟的。

    昭陵那里的六匹骏马石雕，就是李世民自己请著名艺匠阎立本画好后刻上去的。那上面的六匹马，都是自己生前的坐骑。眼下的这匹大白马，浑身白亮唯有肩头有虎斑杂色，跟自己当年所骑乘的青骓马何其的相似！昭陵六骏之一的青骓马，其实也是一匹白色杂毛马。

    李世民心中暗自寻思道：当年我还是秦王时，就是骑着青骓马在洛阳连连获胜，生擒窦建德，逼降王世充，而青骓就在那场战役中身中五箭而亡……如今居然又见到了跟青骓如此相似的宝马，莫非正是天意昭然？！

    野诗良辅见李世民摸抚着大白马有些发起了呆，不由得低声道：“殿下，莫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哦，没有，很好的马。”李世民拍了拍马脖子，露出了一个故友重逢般的亲切笑容：“从今以后，我就叫你‘青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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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分 马

﻿野诗良辅见到李世民喜欢这马，好一阵开心，呵呵的笑道：“兄弟们，咱们也总算是干了一件有用的事哪！”众山贼士兵一起哈哈大笑，自豪不已。

    李世民也正开心着，却发现四周的百姓们的眼神有些奇怪。

    是那种饥饿到了极致然后发现了食物，整个人的眼睛都在发亮的眼神。李世民恍然大悟：他们想杀马吃肉！

    正在这时，四方也走来了几员带着士兵的将军。李世民不认得许多，唯独认得牛高马大的浑瑊。他正哈哈大笑着朝这边走来，其他的几员将军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

    浑瑊带着这几员将军走到了李世民面前，齐齐单膝一拜抱拳行了一礼——“拜见大帅！”

    李世民连忙上前叫他们起来，心中一阵暗喜：他们已经不是叫我‘殿下’，而是大帅了。看来，他们已经接受并认可我这个御前兵马大元帅的身份了？好事！

    浑瑊乐哈哈的笑道：“大帅啊，北门这边的事情，末将都听说了。你那一箭，可真是神乎其技啊！百步的距离，居然直穿狗贼姚令言的脑门眉心，真是大快人心哪，将士们士气大振！没有想到，你仅凭着手下的千余人，还追杀了一阵万余叛军，这可真是不世将才方能干出的事情哪！”

    其他几员将军也哈哈的大笑：“是啊，我等对大帅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李世民看得出，尽管他们这些人的眼神中还流露出了许多的不可置信，但大多还是很真诚很开心的。毕竟都是军人武者，只信服比自己更加勇猛和有胆略的人。

    李世民对自己的直觉很有信心，这些人，的确是对自己表示认可和接受了。他呵呵的笑着摆手：“侥幸，只是侥幸。若不是众将士齐心协心，百姓们大力拥护帮助，哪里会有这么容易呀？”

    浑瑊说道：“北门敌军突然溃退，然后其他三门的敌军也相继退了去。我们还正疑惑呢，不知道这是耍的什么诡计。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的伪帝朱泚狗贼叫他们退兵的。大帅阵前一箭射杀了姚令言，这可要令他们军心大乱哪！眼下这奉天县的一轮危机算是暂时渡过了，我们又有了喘息之机，而且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众将齐声附和，各自欢喜。然后李世民也发现，他们的眼光也有意无意的瞟向了野诗良辅等人的马匹上。

    李世民微微一笑，对浑瑊等人说道：“浑大帅，诸位将军。幸得这位英勇的野诗良辅兄弟奋勇杀敌，才取来了这些许马匹和军械的战利品。大家看看，是不是将这些马匹分给百姓和将士们，宰了吃点肉，也算是打个牙祭缓解一下饥荒？”

    浑瑊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大帅言之有理！皇帝和亲王公主还有大臣们那里，首先要献上一些，然后么，再将它平分了给军中和百姓。大帅看，这怎么样？”

    李世民心中很是有些酸楚，但也只能大方的道：“行哪，就这么办吧。野诗良辅，你清点一下，一共有多少匹马，让大家伙儿分了！”

    将士和百姓们顿时一阵欢呼起来，就差流出口水了。

    野诗良辅很是有些不满的站出来说道：“别的我不管。这匹白马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宰了吃的！这是咱们这些兄弟进献给舒王殿下的坐骑。你们就是吃了我，也不能吃这匹马！”

    李世民连忙将他拉了回来：“胡说什么！少废话，都要宰得吃了！”

    野诗良辅恼怒而又不甘的重叹了一口气，调头闪到了一边去。众山贼们清点了一下，回来报道说，一共有六十八匹马。

    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这样吧，浑大帅。我带八匹马去送给皇帝和亲王大臣们，然后这剩下的六十匹，你负责分给百姓和各个军屯。”

    浑瑊笑道：“东西是大帅弄来的，自然是大帅说了算。我们这些人，可是跟着沾光哪！”

    李世民笑了一笑，走下去随意挑了几匹马，却没有挑上那匹白马。他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不想亲手给它带来死亡，尤其还是去喂给皇帝亲王那群没用的人吃。可是眼下的情况李世民也十分的清楚。自己只是个亲王，而且还不是皇帝的骨肉之亲，处境和身份并不太妙。

    其实舒王李谊是当今皇帝李适的侄儿，是李适之弟昭靖太子李邈的儿子。李邈早逝，先帝代宗和当今皇帝李适都很心痛，也就都十分的疼爱上了李谊。于是皇帝才将李谊收为了自己的儿子，不仅将他这个只够当郡王的皇亲封作了亲王，还视若己出的来疼爱。而且比较有趣的是，这李适生儿子比弟弟李邈要晚，一直忙着生女儿。眼下李谊还是这一辈亲王中年纪最大的。

    李世民的心里，早早就在打着这个算盘了。眼下自己只是这样的一个身份，如果不在皇帝面前朝廷大臣中多拉关系、多竖恩威，是难以有什么作为的。得到皇帝的信任，这就是首当其冲的重要事情。虽然自己有千百个理由一刀杀掉这个恨透了的李适，但眼下的情形就是，自己要重振大唐、匡扶河山，就必须要忍辱负重的去适应这些现状，再慢慢想办法加强自己的实力。要做到这些，还非得先乖乖的倒过来给他做儿子！

    很讽刺，很无奈，但这偏偏就是事实。

    李世民心里暗自苦笑了一阵，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俱文珍和野诗良辅几人，牵上选好的八匹马去见皇帝了。

    浑瑊若有些思的看了李世民的背影一阵，回过神来大声笑道：“将士们，百姓们，感谢舒王殿下吧！今天，我们能吃上一顿马肉喝上一口肉汤了！”

    一阵雷鸣似的欢呼从背后传来，众人齐声大呼——“舒王千岁”、“舒王千岁”！

    李世民回头笑了笑，挥了挥手，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人群之中，却有两个百姓在交头结耳的低声说道：

    “喂，你说，这就是前些日子那个一脚把你从酒楼踹出去的舒王么？”

    “可不是么……怪了啊！那天以后，我都恨死他，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他更糟糕的人。那天我不过是说话大声了点，他就说我扰了他的酒兴，硬是将我从长安西市的望月仙酒楼里轰打了出来……这个的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管他呢，眼下有东西吃了才是最重要的。人家皇子王爷想的事儿，可不是咱们能理解的。”

    “说来的确奇怪……一个大恶人，转眼变成一个爱护百姓顾着他人的大好人。兄弟，你说，世上真会有这样的怪事么？”

    ……

    走出没多远，野诗良辅急急的对李世民说道：“殿下爷，你当真这么舍得让他们吃了青骓啊？”

    李世民听到了‘青骓’二字，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颤，很是有些失落和不舍，无奈的微笑道：“现在连皇帝都没有坐骑，我还弄匹马在身边骑，像话么？天下好马还是很多的，有机会再去相一匹就是了。”

    野诗良辅还是有些忿然，低低的嘟嚷道：“咱家都替殿下爷舍不得……”

    李世民心中暗自道：宫廷朝堂之上的事情，何等的复杂，你这个山贼出身的老粗当然不会明白了。如果我弄得比皇帝还招摇，那还能有好结果么？更何况，我还只是一个旁系的亲王。手中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最好是低调稳着一点，至少在皇帝等人面前，要表现得谦恭本分。

    唯有本分，才能安身。以前我当皇帝的时候，时常这样暗示皇子和大臣。没有想到，风水轮流转，眼下也轮到我干这样的事情了。老天爷，真是挺能捉弄人的……

    没多久，李世民带着众人到了皇帝的行宫前。戍卫的士兵看到了李世民等人带着马匹来，纷纷惊喜到眼睛发亮的上前参拜：“拜见舒王殿下！”

    李世民心里暗自冷笑：你们这是拜我，还是拜马呢？饭桶般的皇帝玄孙儿，老祖宗给你送好吃的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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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无形有影剑

﻿后院，一阵马匹的长嘶咴叫传来，然后就听到一阵扭打翻滚的声音。过了半晌，没动静了。与马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李世民心里暗自有些揪疼。战马，就这样被放翻的宰了，如同猪狗一般，真是可惜。可眼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群臣的房子都被拆除了，只留了紧挨着‘皇宫’的一间杂院让这些人挤居在一起。皇帝李适刚刚接见过一群臣工让他们下去，却听到李谊领着马匹来了，不由得一阵龙颜大悦。

    李世民带着野诗良辅进见皇帝，李适对二人大加赞赏，并亲口下谕封了野诗良辅作舒王亲事府正五品上典军，算是正式将野诗良辅赏给了李世民当跟班儿。李谊几年前就已经开府设署了，只不过由于泾师之变落得变成了个光棍亲王，身边既没有署吏也没有亲兵。眼下总算是有了野诗良辅这一帮山贼当亲随。

    李适对这个与以往判若二人了的李谊大感兴趣，亲手执着他的手走到了后堂内室，让他在身边坐了下来。

    “谊儿，父皇还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武略与勇猛，真是难能可贵呀！”李适不无惊喜的说道：“刚刚退敌一事朕已经听说了。你……你居然能有那么好的箭法，能于百步之外射中奸贼姚令言，还带着千余人击退了朱泚的万人叛军。这实在是太令人惊叹了！”

    李世民面带谦恭的微笑，轻声道：“全赖陛下鸿福、诸将士用命。臣那一箭……说实话，只是气愤不过了随意射出的一箭。没想到，呵呵，实在是太碰巧了。臣想，当时也许是老天爷的意旨要诛杀姚令言那个恶贼！”

    “好、好。能杀了姚令言这个奸贼，怎么样都好。”李适笑得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抚着细长的须髯说道：“谊儿，眼下我这当皇帝的，也没有什么可赏赐你的了，只能先记下功勋，待日后重振朝纲之后，一并论赏。今天朕就先赐你一口宝剑吧。此剑名为‘承影’，就是《列子&#8226；汤问》中传说的那把无形有影之剑。你看一看，还喜欢么？”说着，李适已经从身后的一个箱笼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青花香木盒，放到了桌子上。

    “无形有影剑？”李世民不由得微微吃惊，传说中的承影剑，莫非还有真的存在，还是后人仿制的赝品？

    看得出，李适对李谊也不是一般的信任，竟容许他在自己的面前摆弄兵器。李世民本来还想推辞一番，李适却已经将盒子推到了自己的眼前，面带微笑满是真诚。

    李世民拱手拜谢了一番，伸手缓缓摸到了剑盒上。解开那上面轻缚的丝绦扣带，揭开了盒盖。

    入眼所见，最醒目的莫过么那个精致到了极致的剑柄。虽说算不上是华丽耀眼，但是那种细密丛纹的雕饰，着实令人惊叹。剑柄较长，护手较为突出，泛着淡青色幽光。上面的花纹，细看之下才知道是日月星辰。连握手处的柄把上都有精致的鲲鹏精雕花纹。剑鞘则是狭长的直筒鞘，略带一点晦暗的深青色，泛着一层古黄。

    李世民不由得感觉眼睛一亮——神物自晦，好剑！

    拿从盒中拿起剑来，一手握上剑柄，清冷的幽凉之气传来。待他缓缓的拔出剑来的时候，却惊异的发现，这柄剑，真的接近了‘无形’的状态。三尺长的剑锋，细狭而又均匀，通体都是一阵幽蓝浅青的淡光笼罩，仿佛透明一般薄如蝉翼。偏偏那剑锋之上又隐隐透着冷冽的寒光，剑身从尖到柄，都缠绕攀蜒着淡绿色若隐若现的浅纹。精致、优雅而又不失凌厉与威势。

    李世民情不自禁的赞道：“好剑，的确是好剑哪！”承影剑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无形有影’的神奇，但也的确是一柄难得的好剑了。至少在李适看来，这样优雅漂亮的剑，像李谊这样的人应该会喜欢的。却不知道眼下李世民喜欢这剑，更多的是因为它的锋刃与凌厉。

    李适呵呵的笑了起来：“谊儿喜欢便好，收起来吧，算是朕赏赐你这次立下的护驾大功。这剑是前日一名小吏献上来的，朕不识剑，也不知真假。照谊儿说来，这剑应该是真品了？那个小吏也可以打赏一下了么。”

    李世民收起剑来，谢过了皇恩然后问道：“敢问陛下，是哪个小吏进献上来的宝剑？如此传奇至宝，一个小吏居然能够拥有，真是奇事呀！”

    “此人虽是小吏，祖上却是有些来头呀。”李适微笑道：“此人姓武，名元衡，字苍伯，是关中缑氏人。他祖上，曾是前大周皇帝则天圣后的族亲。此人算起来，便是则天圣后的曾侄孙。武元衡是今年新科的进士，刚刚被任命为雍州华原县令，却不料正遇上了泾师之变没能上任，只得滞留在了奉天县中。两日前，他来献上了此剑，说是家中祖传的，让朕这个穷皇帝拿来打赏有功的将军。这不，正巧赏给你了，呵呵。朕估计呀，这承影剑是当时则天圣后当朝之时赏赐下来的宝物。”

    “陛下所说的，就是那个献计擒了野诗良辅等一帮山贼的武元衡？”李世民有些惊喜的说道：“此人还在奉天县中？”

    “是啊，就是他。”李适有些疑惑的看着李世民：“怎么，你认识他？”

    “哦，不，不认识。”李世民说道：“只是听闻过他的名字而已。”他心中暗自盘算：武元衡，一定是个有意思的人。先是定计捉住了野诗良辅这样的顽匪，又献剑给皇帝让他打赏功臣收拢人心……抽个空儿，一定要找到他认识一下才好。

    李世民正在沉思间，李适轻叹了一声说道：“谊儿啊，朕要感谢你的，不仅仅是你击退了叛军。正重要的是，你献上的这些马肉，也大有用处。倒不是朕嘴馋了要吃肉，而是你那皇姐，眼下正在病中。不仅没有药材治病，这粗劣的饮食也实在无法下咽，病得一日比一日重了。眼下若能给她喝进一口肉汤，说不定能有些奇效才是。”

    “皇姐？”李世民心里暗自嘀咕：哪个皇姐啊，俱文珍又不在这里，我哪里认识？

    “是啊，就是朕的长女，唐安公主了。”李适满腹惆怅的喃喃道：“先前在长安时，她就患病了，却又跟着朕一路巅簸逃到了这个小县城里。她若是有什么闪失，朕真的是要伤心欲绝了。你皇姐为人最是聪明、孝顺又仁义，一直是你们这辈儿亲王公主的典范么。谊儿，要不你去看看你那皇姐吧。这说不定，以后就难得见着了，哎！……”

    “哦……是。”李世民拱手拜了一拜：“臣这就去看望皇姐。”

    “她就在西厢的卧房里，太子等人也在那儿守着呢。”李适满面忧伤的朝西边指了一指：“你过去就是。你皇姐平日里跟你也最是要好，说不定你去看看她，她也能好一些呢。”

    “是，陛下。”李世民双手托着皇帝赐的宝剑退了出来，心中暗自琢磨道：当今太子李诵，皇帝的长子，李谊这个收养过来的伪长子的二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值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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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公主与太子

﻿李世民辞了皇帝出来，最先找到了俱文珍。要去见那些皇族的兄弟姐妹，可不能少了他这个小跟班。李世民旁敲侧击的找他问了一些太子和皇姐唐安公主的事儿，俱文珍心里暗自发笑，细细的跟李世民说了个清楚。

    唐安公主，是这一辈皇子公主中年纪最大的，二十二三岁，驸马和子女刚刚在长安罹难，为人最是仁慈谦和；太子李诵，平常话最少，总是沉默寡言，而且似乎还有那么一点软弱。

    李世民心里暗自琢磨：李适的长子李诵，大唐的国储太子，我一定要多加注意才是……

    二人走到西厢房边，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连忙拜倒在地：“见过舒王殿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让她们站起来，说道：“唐安公主殿下就住这里么？”

    “正是。”其中一个小丫鬟低着头轻声应道：“公主殿下正病得紧，刚刚咳嗽了一阵睡下了。”

    李世民微皱了一下眉头：这还要不要进去呢？

    正犹豫着，门反倒被打开了一道缝儿。一个小脑袋从门棱高的地方探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李世民说道：“小漠哥哥，你是来看皇姐的么？”

    小漠哥哥？李世民心下恍然醒悟：这李谊本名是叫‘李漠’的，刚刚不久前被封作舒王才改作了李谊。看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到十岁，肥嫩嫩的小脸蛋儿，额间缀着一记红梅花钿，眼睛乌黑闪亮，两颗小虎牙尤为醒目。

    李世民看着这个小姑娘，却不由得一下愣住了，心中喃喃的道：兕子？！

    这个小女孩子，多像我前世早夭的宝贝女儿、晋阳公主李明达呀！兕子，就是她的小名儿。明达是我最小的女儿，自幼极其聪明。十二岁那年她早夭的时候，我几乎悲痛欲绝，连着好些天没能吃下饭，什么也不想做……

    李世民正发着愣，旁边的俱文珍却弯下腰去长长的拜了一揖：“拜见文安公主殿下。”

    文安公主？那便是李适的女儿了……李世民回过神来，蹲下了身去看着这个小女孩子。

    文安公主从门里探出了身子来。她一身鹅黄的小棉袍，肩头和袖圈上缀着白色的毛边儿，头发顺溜的洒散下来，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髫用一面金梳拢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胖嘟嘟的，说不出的娇小可人，偏偏眼神又十分的清澈，透出几分聪慧与顽皮。

    李世民拿起她的小手，轻声道：“文安，皇姐睡了么？”

    “睡了呢。”文安公主嘟起了小嘴儿，还满有些埋怨的凑到李世民的臂弯里，拨弄着着他头盔上的盔缨说道：“小漠哥哥，你怎么才来看皇姐呢？驸马和小皇侄们都被坏蛋害死了哟，皇姐姐可伤心了，这就一病不起了。我和太子哥哥整天都陪着她呢，皇姐姐还问起过你。”

    “对不起呀，文安。”李世民仿佛从这个小公主的身上，找到了那种熟悉的做父亲的感觉，轻抚着她的头发微笑说道：“小漠哥哥很忙，在带着勇士们杀坏人，给驸马和皇侄们报仇呢。”

    正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黄色袍服的男子，他走到二人身边轻声道：“文安别失礼。皇兄忙于军事，你怎么能责怪他呢？快过来，别找皇兄淘气了。”

    文安公主听话的走到了这个男子身边，牵着他的手仰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李世民。李世民也站起了身来，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黄袍的年轻人。看他也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跟自己现在这样差不多上下。一张白净的脸，略弯的粗重眉毛，大眼阔鼻，厚唇方脸，面带几分老实忠厚，透着一股软弱与慈善，跟李适长得极像。

    身后的俱文珍已经拜倒在地：“拜见太子殿下！”

    李世民收敛着自己的眼神，也拱手拜了一礼：“见过太子。”

    太子李诵也抱拳回了一礼：“皇兄不必多礼。皇兄是来看皇姐的吧？可惜她刚刚服了一剂安神药睡下。皇姐这几日来神色不宁，已有好些日子没有睡了。御医好不容易在这县城里找的草药，配了一剂安神药给她服下。要不我看，我们也就不在这里打扰了，稍后再来探望吧？”

    “也好。”李世民听他说话，语音平静，言辞谦恭，感情倒也还真挚，给人的第一印象，倒是个厚道人。

    “小漠哥哥，如果有空，一定记得要来看皇姐哟！”文安小公主呢喃般的啾啾说道：“皇姐最是喜欢和小漠哥哥聊天了呢。说不定小漠哥哥一来，皇姐就能好许多！不过呀，你下次来就不要穿这种盔甲了哟，冷冰冰硬梆梆的，抱我的时候一点也不舒，我一点也不喜欢。”

    “文安不可无礼，要叫皇兄。”李诵轻轻的拽了一下文安的小手儿，低声的责怪。

    李世民脸上泛起了那种慈爱的笑容：“无妨，无妨。都是一家人么，其实不用这么多礼。唔……太子殿下，臣还有一些军务要料理，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皇姐。”

    “皇兄慢走。”李诵拱起手来，居然恭敬的朝李世民行了一礼。李世民回了礼，在李诵身上驻留了几眼，转身走了。他心中寻思道：我给他行礼，自称为‘臣’，是因为他是储君，我们之间君臣有别；他给我回礼，是因为敬我是兄长，是为‘孝悌’。照现在这样表面看来，这个李诵倒是个知礼节行事低调的人。只不过，隐隐感觉我和他之间很是有些生疏，全然没有亲兄弟的那种亲热。礼仪虽然周到，却是显得彼此疏远。看来，这个李谊的身份，在眼下这个皇族里甚是有些尴尬。也难怪，从叔伯那里过继来的皇长子，虽然没有当太子，却得到皇帝的信任与宠爱而且正在经营军事。这样会不会让东宫的太子感受到了威胁呢？

    看来，眼下自己的处境，很是有些复杂啊！

    二人离了行宫，李世民叫上了野诗良辅，自顾埋头沉思，漫无目的的朝前走。俱文珍跟在身后，轻声道：“殿下，眼下去哪里呢？”

    “哦？”李世民回过神来，看了这个小太监几眼，只见他神色异样眼神飘乎，不由得说道：“你有话想跟我说么？”

    俱文珍抬了一下头，迎上李世民有些凌厉的眼神，又迅速低下头去：“回殿下话，小人没有话说。”

    李世民轻哼一声，一手拍上他的肩头，重重的拧了几下：“怎么，在我面前还藏着掖着了？说！”

    野诗良辅咧牙瞪了俱文珍一眼：“你这厮，真不爽利，也不老实！”

    “这……”俱文珍肩头传来一阵酸疼，也只得强忍着不敢躲闪，喃喃的道：“有些话，小人可是不敢说，殿下还是别问了。”

    “嗯？大胆！”李世民加了几份暗力，拧得他疼得直咧牙。

    “啊！我说，我说！”俱文珍几乎疼得跳了起来，李世民才松开手。他怯怯的靠近了李世民的身边，压低嗓门儿说道：“平素里，殿下与太子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的，今日却……寒暄了多句，所以，小人只是感觉有些怪异罢了。”

    李世民不禁感觉有些愕然：看来，在这之前，李谊与太子的确有些不和睦啊！就算要和李诵争东宫，也不能将矛盾挑得太明白，眼下却是连一个小太监都这么清楚。这可不是好事。一个旁系的亲王和太子这样摆明了争斗，不是引火烧身么？再如何在皇帝那里得宠，也不能风光气势盖过了东宫才是，不然就是招惹麻烦的祸根。唉，看来，我要做的事情还真是多。修补与东宫的关系，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

    李世民正沉思着，冷不防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一群百姓挤在一团，正议论纷纷指手划脚。

    “怎么回事？”李世民历来关心百姓，不由得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朝俱文珍和野诗良辅一挥手：“走，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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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千里寻枯骨

﻿野诗良辅在前扒开人群，大咧咧的喊着‘闪开、闪开’，硬是在人群里挤出了一条道儿，让李世民走了进来。众百姓见一个牛高马大跨着刀的巨汉，领着一个身着铠甲一身贵气的人进来了，心中各自明白，肯定是当官儿的来了，纷纷朝旁边让了道儿。

    李世民走到人堆中间，看到地上正侧身躺着一个人，四肢都快要缩成了一团。而且看她的身形，瘦骨嶙峋腰臀胸腹间却仍有一些曲线，应该是一名女子。只见她的头发零乱，染了许多的黄泥水，而且好像还剪乱过。浑身脏乱不堪，穿着一件划破了几处洞口的粗布衣服，露出了冻得乌黑发紫的皮肤，好些地方还有搓伤的痕迹。左边的小腿上，还有乌黑的伤口血迹，看来还是弓箭留下的，整条腿都肿得好大。看那情形，这人已是奄奄一息。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朝旁边一名老汉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老汉有些惊惧的看了李世民几眼，本不想多说话，却又怕当官的怪罪，只得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位将军，草民恰好还认识这个快死了的姑娘。这可是个好姑娘啊！她从徐州千里之外而来，只为了寻找阵亡在秋哨边防的父兄的遗骸。她家里穷，没有盘缠，于是一路乞讨刚到了关内，不料却遇到了兵乱，这才躲进了奉天城内。可是她前些日子，不小心被射进城来的流矢射中了小腿，没药医治，又冻又饿，眼看着怕是要不行了。哎，可怜的孩子啊！千里行乞，只为了寻回父兄的遗骸，真是孝悌动天哪！只可惜，好人却是这般的短命……”

    李世民不由得悚然动容，喃喃的回想着这个老汉的话：千里行乞，只为寻回父兄遗骸，孝悌动天……我大唐以孝治国，这样的女子，真是难能可贵！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里，一个这么柔弱的女子还能有这样的节操，就更加弥足珍贵了……更何况，他要寻的父兄，还是阵亡的大唐军人！

    “野诗良辅！”李世民挥了一下手：“将她扶起来，背上。”

    “是！”野诗良辅二话不说，俯下身去，将这个已经晕厥了的可怜姑娘背到了身上，俱文珍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帮忙。

    旁边的百姓顿时低声窃语的议论起来：

    “哎呀，遇到好人了呀！”

    “这不是……之前镇守北门的舒王么？”

    “就是那个，分马肉给百姓们吃的舒王？”

    “对呀，就是他！”

    也更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

    “依我看哪，这姑娘索性安静的死在了这里还好些，免得被人糟蹋而死。”

    另一人低声的嘟嚷：“可不是么……这个舒王，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坏在他手上的良家女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哎，可怜这个孝悌感人的奇女子，居然落到这样的人手里了！”

    ……

    李世民已经迈开了大步，带着野诗良辅等人朝军营走去。隐隐听着身后的百姓们议论，不由得心中长叹道：白痴李谊，你以前究竟干过些什么？！

    野诗良辅和俱文珍听到了那些议论，更是个个恨得牙痒痒，就差回头找那几个百姓拼命了。李世民见眼下救人要紧，跟那些百姓们争论也是没什么意义，于是将他们拦了下来。野诗良辅如同一头水牛一般，背着这个骨瘦如柴的半死丫头，快步如飞的朝前走去。俱文珍一路小跑的跟在二人身边，低声的说道：“殿下爷，这人眼看着就要死了……”

    “不试着救一下，怎么知道她要死了？”李世民回头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若是你这样躺在地上，会想有人救你，还是扔下你不管呢？”

    俱文珍顿时羞惭的连连点头：“殿下教训得是，小人……小人无知，浅薄，该打！”

    李世民进了军营，让野诗良辅将这个姑娘背进了先前为自己准备的军帐里，就让他将人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李世民唤来小卒：“去叫军医来！”

    小卒快步奔走了，李世民这才踱到床边，细看了这个半死姑娘几眼。其实她长得还是很秀气的，俏鼻樱唇，眼睛紧闭，睫毛却是长长的，五官都比较精致。可是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没有，嘴唇枯裂，皮肤灰涩，看来是饥饿过头，又加上流血受伤，整个人都快要崩坍了。

    李世民对小太监说道：“你去，到火头军那里取一碗马肉汤来，记着，要热的，但是不能太油。”

    “是！”俱文珍心中已经明白，这殿下爷今天是打算救这姑娘家了，忙不迭的朝外跑。其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谊的为人……要形容一下以前的李谊，‘胆小如鼠的恶棍’就再恰当不过了。可是眼下，他却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之前的那个舒王么？

    一想到马肉汤，俱文珍就直咽口水。这东西，眼下没点品衔的人都是喝不到的，舒王却要来喂给这个低贱濒死的草民女子喝。啧啧，咱家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以前他可是个只知道自己享乐全然不顾别人感受的人呢！嗯，之前还分过半碗野菜羹给我吃……怪了，越来越不懂他了！

    片刻后，军医来了，先跟李世民见过了礼，李世民就让他给这个病丫头把脉。军医拧着眉头把了一阵脉，又瓣开这个丫头的嘴和眼睑看了一阵，这才说道：“回大帅话，这名女子是因为体虚受寒，加上饥饿、受伤和流血，这才昏迷的。大病倒是没有，就是虚弱，此时已经命悬一线。”

    正说着，俱文珍不辱使命的带着一碗儿马肉汤进来了。泛着几粒油星的汤面上，冒着腾腾的热气，还有几丝马肉浮在上面。

    李世民马上对军医和俱文珍说道：“你们两个，喂给她慢慢的喝下这碗汤再说。眼下军中应该还有刀剑疮药吧，你们去弄点水来将她小腿上的伤口洗一下，给她上点药吧。”

    “是，大帅。”军医不敢啰嗦，只得按他吩咐的去做。心下却暗自责骂道：这打仗的战士们都吃不上这种好东西，却要糟践东西来喂这个贱民……

    李世民从他的眼神和表情里读出了这层意思，语气沉沉的说道：“这个女子，千里行乞只为寻回父兄遗骸，何其孝悌？更何况，他们的父兄都是大唐军中的英烈，你们可不能怠慢了，一定要将人救活、治好。俱文珍，这两****哪里也不用去了，就留在我帐中，伺候着这个姑娘。”

    “是，殿下。”俱文珍自然更不敢啰嗦。那个军医也正了正色，不敢表示任何的不满了。二人细下心来，撬开了那个姑娘的嘴，一勺一勺的喂她喝着肉汤。不管有多不情愿，他们也只能乖乖的听令行事。眼前的这个舒王，言谈举指当中似乎都有令人无法抗拒、无法辩驳的魔力一般。

    李世民在旁边看了一阵，轻摆了一下手：“野诗良辅，我们走。该去北门当差了。”

    二人出了军帐，大步朝北门走去。野诗良辅跟在身后沉默了好一阵，突然跨步上前来，凛然沉声道：“殿下爷，你……你真是个好人！咱家，彻底服你了！”

    李世民疑惑的眨了几下眼睛，微笑说道：“说什么呢？”

    野诗良辅抱着拳，认真的说道：“眼下这世道当官当将的，有几个人真正关心百姓平民的死活？就有偶尔有几个人干些好事，也只是为了自己要升迁、图表现在做样子。像殿下这样肯拉下架子去关心一个素昧平生的草民女子的，咱家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殿下爷，咱家也是穷苦人家的出身，就知道这穷苦人家最缺的是什么。咱们病了饿了，那就只有等死的份，要不怎么那么多人要去当山贼抢劫呢？其实，也是被逼于无奈呀！谁想自己和自己亲人活活饿死没钱吃饭就医呢？天下要是多一些像殿下爷这样的好人，那就……那就真的天下太平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拍了他结实的臂膀一下：“走吧，别废话了。”

    野诗良辅却沉沉的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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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倾城

﻿李世民和野诗良辅二人迈着大步，离了军屯朝北门走去。沿途一片空荡荡的，百姓的房子都被拆得干净了，唯独留下了一些以前房屋的残留痕迹。一些百姓仍然在这些残迹上搭起了草棚躲避风雨。

    所幸现在大雨停了天色也已经放晴，简陋的草棚总算不用在风雨中飘摇了，百姓们的日子也稍稍好过了一些。有几家人还用土坯搭起了简单的土灶，用铁锅熬煮着食物。四面一阵浓浓的炊烟直滚，偶尔有些小孩子放声大哭喊饿。李世民一路看着，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凄凉和悲愤。

    贞观大唐时，就算是从草原上迁来的胡人，也能安居乐业，至少有吃有穿。现在这些就在天子身边的百姓，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大唐啊大唐，短短的百余年时间，怎么就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李世民面上又渐渐的现出了怒意，心中暗自骂道：那一群不肖子孙！

    野诗良辅愣头愣脑的只顾朝前走，这时才突然回过神来，看见李世民面带怒容，不由得惊问道：“殿下……是不是有什么顺心的事儿？”

    “没有。”李世民轻吁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他一扬手：“走吧！”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咣啷’一声巨响，然后就听到了有人尖叫，和水流泼洒到地上的声音。李世民转头一看，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左边一处民宅遗迹上，一户人家搭的土灶倒翻了，铁锅也倾倒了下来，水洒得到处都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惊吓的在一旁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去捡拾从铁锅里翻倒出来的食物。一些草根、野菜，还有一根骨头。看来就是刚刚分到的马骨。

    李世民看了几眼，不由得动了侧隐之心皱起了眉头，对野诗良辅说道：“我们过去，帮帮忙。”

    野诗良辅一点头，已经是大步向前朝那个老妇人走去。老妇人见野诗良辅长得凶蛮还吓得惊吓起来，只顾朝草棚一角闪躲。李世民连忙上前对她说道：“老人家，你别怕。我们是官军，来帮你的。”

    老妇人半惊半疑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好歹是个长得周正体面的人物，心里总算是放心些了，连忙感激的作揖道：“多谢官爷！我……我这里不要照顾，不要照顾……谢谢了！”

    这时李世民才发现，在草棚的一角还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床破乱的棉被。正闭着眼睛仰卧着，看似还睡得正沉。但是这么大的巨响和李世民等人的说话声他都没有惊醒，恐怕更像是昏迷了。

    李世民走近两步看了一看，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灰白的头发胡须，脸上一点肉也没有，就剩着皮包骨头，简直就像是一具骷髅了。嘴唇紧闭，眼窝深陷，表情十分的痛苦。

    李世民轻声道：“老人家，你别害怕……这位睡着的老太公，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

    老妇人满腹惆怅的长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说道：“这是我家老头子，都睡下一天一夜没有起来了。这又饿又病的，眼看着就活不下去了……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个老婆子，还怎么活下去啊？刚刚城中说分马肉，我走得慢去得迟了，只分到一根骨头。正准备炖点野菜骨头汤给老头子喝，没想到……我太没用了，一不小心就把锅都打翻了，哎！”

    李世民看了看天色，还早，暂时也不会下雨了，叛军也刚刚退去，城门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急事，于是果断说道：“野诗良辅，去军中取来器械，帮老人家挖个行军灶。”

    野诗良辅二话不说，拱手应了声‘是’，大步流星的走了。

    老妇人顿时感激涕零的连连作揖：“官爷，这如何使得啊……你们，都是大贵人，怎么能为我们这种贱民忙碌？”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轻蹲到那个老汉身边细细的看了看，还掀开了被子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外伤和症状，于是回头对老妇人说道：“老人家，你丈夫是怎么病的你知道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妇人忧心忡忡的说道：“他呀，前几天饿坏了，就去外面找吃的。吃了一些草根草皮，回来就肚子疼，出恭的时候，都拉出血来了！”

    “血痢！”李世民一皱眉，情不自禁的就说出了这两个字。行军打仗在外，饮食饮水不干净，将士们患上血痢是十分常见的事情。这本来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病，但眼下这样缺粮少物，就足以让人致命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翁。看他现在的情形，早就已经饿得只剩半条命，再加上患了血痢，只怕是活不成了。

    老妇人惊了一惊：“官、官爷，这病，严重么？我家老头子，不会有事吧？我三个儿子，都战死在边疆哪，两个女儿，也都嫁到了远方，他要是现在有个什么意外，就连个送终的人也没有啊！”说罢，她就唔唔的哭了起来。

    “又是儿子战死边关……”李世民低声沉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对老妇人说道：“老人家，你别急。这病，不严重。我现在告诉你几味药，你记下来。”

    老妇人面露惊喜连连点头：“好，官爷请说，请说。”

    李世民一面回忆以前在军队里了解到的这种常见药方，一面说道：“炒制的阿胶、黄柏、乾姜、艾叶、犀角末。这五味药，就够了。”

    老妇人跟着喃喃的念了几声，不由得又哭丧起了脸：“这艾叶和乾姜倒也还罢了，这阿胶和犀牛角，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哪里去弄啊！”

    李世民不由得发了一愣：也对啊，当年我带兵打仗，自然都是用的这些好药材……哎呀，我毕竟不是大夫，怎么也学着给人配起药来了，真是糊涂！要不还是把军医替他请来，帮人帮到底吧……

    正寻思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婉转娇脆的声音：“阿胶、黄柏、乾姜、艾叶、犀角末，是用来治血痢的没错。可是你弄清楚了他是血痢还是浓血痢没有？”

    李世民不由得微微一惊，转身回头看去，不由得感觉眼前一亮。

    一个身着青布胡衫，头上戴着方巾作男装打扮的女子，正面色十分严肃的看着自己。这个女子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身上虽然穿着一袭男装胡服，却是身形婀娜，凹凸有致。脸形是有些瘦削的瓜子脸，但皮肤十分的光润白晰，仍然给人一种珠圆玉润的感觉。一对儿乌黑闪烁的眼睛，如同春风拂清池，流溢着灵动犀利的光芒。红唇俏鼻，秀眉如弱柳，虽然一身男装素面打扮，却掩饰不住她的一副倾城绝色的容颜和风姿。

    对于女人，各式各式的绝色女人，李世民见得太多了，也享受得不少了。但像眼前这个女子这样，明明是一身男装素颜，却让他感觉到惊艳的，还真是不多见。更难能可贵的是，但凡十分美貌的女人，也很少有像她这样有灵气的。甚至可以说，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浑身上下就洋溢着一种睿智的气息和不卑不亢的气度，更加胜过了她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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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背影芳韵

﻿李世民打量了眼前这个姑娘几眼，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那依姑娘的话来讲，这位老人家，该如何医治？”

    李世民身边的老妇人，已经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了那个姑娘的手，连连激动的说道：“武姑娘啊，你终于来了啊！你要是再不来，我家老头子怕是没救哪！”

    李世民顿时被晾在了一边，感觉挺尴尬的。

    那个‘武姑娘’温柔如水的冲着老妇人微笑道：“张大娘，真是对不起。最近两天，生病的乡亲实在太多了，打仗负伤的将士也不少，我哥他实在忙不过来。现在也只能让我来给张大爷看看了。”

    “武姑娘？”李世民心里暗自念了一声，再细下看了那个女子几眼，举止得体还隐隐透出一些雍容大方，看来不太像是普通的乡间郎中家的人物。

    武姑娘和张大娘说了几句，转头对李世民说道：“这位将军，血痢这种病军中常见，看来你的确是懂一点。不过，要是没有十成的把握，请不要随便给人开方子下药好吗？医者父母心，药是用来给人治病的，不是夺命的。要是不能对症下药，也是可能会害了人命的。”

    这个女子，声音轻盈如乳燕，吐辞字字如歌吟，却是言语犀利的将李世民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李世民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还有这样不怕官的百姓么？还真是个奇特的女子！对于她的‘训斥’，自知在医药方面才学浅薄的李世民只能无奈的苦笑了笑，心想犯不着跟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斗嘴较真，于是随意说道：“姑娘说得是。我的确是不精于医道，只是有一些见闻罢了。班门弄斧，让姑娘见笑了。”

    “这不是班门弄斧的问题，我也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武姑娘十分认真，但声音仍然很轻很柔和的说道：“人命关天，是不能儿戏的。”

    李世民不由得一愣：这小姑娘，还真是挺能较真！我一个‘老人家’，竟被她这样奚落了一番。放着是以前的李谊，还不知道会怎么收拾你。所幸你现在碰到的是胸中能容天下物的李世民，我还犯不着跟你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计较……于是继续苦笑了两声：“姑娘说得是，这回在下可是受教了。”

    武姑娘却是婉尔一笑：“我可没有教训你的意思，我也没这资格。你是当将军的人，我只是一个山野小民，怎么敢教你呢？好啦，不敢叨扰将军了。我要给张大爷看病了，将军请自便吧。”

    这时，野诗良辅正巧拿着一挺军锹过来了，听到这个小姑娘信口雌黄冲着李世民说了这一通，心里老大不乐意的嘀咕道：这是哪家的野丫头啊，怎么能对殿下这般无礼！

    武姑娘也看到了牛高大马长得骇人的野诗良辅，微微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快闪了两步进到了草棚里，蹲下身去给张老头看病去了。

    野诗良辅有些忿然的走到了李世民身边，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换着是以前，咱家就要把这丫头片子捉到山上，给咱家……啊不是，给殿下当押寨夫人！”

    “少说浑话，干活！”李世民不由得哭笑不得，拿胳膊肘儿捅了野诗良辅一下，示意他去挖土灶。

    野诗良辅嘿嘿的怪笑了几声，抡起铁锹开始挖灶了。李世民则是在一旁有一颗没一颗的帮着拾掉落的野菜菜根，一边听着里面那个武姑娘，在朗朗说道：“是浓血痢。当用黄耆、赤石脂、艾叶、厚朴、乾姜配药。大娘放心，虽然眼下奉天县内缺粮少药，但这几味药我近几日在城中都寻到了一些，应该容易配齐的。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去找我大哥，让他帮着一起找到这些药材，然后弄药汤来给张大爷服下。”

    看来这小姑娘家家，在医药方面的确是有点真本事……李世民听到她这些话语，马上回了一声道：“军中应该有这样的药材。我可以带你们去取。”

    “不用啦！”武姑娘笑吟吟的应了一声，信步走了出来，表情还挺轻松的，看来那个张老头的性命应该没有大碍，她有把握救活。只见她走到李世民身前，脸上满是自信而带点俏皮的微笑，轻声说道：“舒王殿下日理万机，眼下军务繁忙，还是去忙自己的吧。去军中取药，也未必就非要大元帅去领路啊。您说是么，舒王殿下？”

    “你认识我？”李世民不由得愣了一愣，疑惑的看着这个有几分神秘的武姑娘，心里暗自寻思：莫非，这个姑娘又是跟以前的那个李谊认识的？

    武姑娘微微一笑，低含了一下头以示谦逊，轻声说道：“殿下在城中分马给百姓时，小民正好在场，有幸目睹过一眼尊容罢了——救人要紧，小民告辞！”说罢，她就如同男子一般拱手拜了一揖，朝后翩然退去。

    李世民不由得对这个既漂亮又聪明、更有几分灵气和神秘的女子有了几分兴趣，在她身后唤道：“敢问姑娘芳名？”

    武姑娘顿住了一下身形，回首倩然一笑：“会再见面的，舒王殿下！”说罢，转身就快步走了，留给李世民一个袅袅的背影。

    李世民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一时入了神：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

    野诗良辅在一旁一边挖着灶，一边嘿嘿的贼笑道：“殿下要是看上了，咱家一根麻绳就把她绑来了，多省事！”

    那个老妇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惊声道：“官爷、官爷，这可使不得啊！这个武姑娘可是大大的好人。如果没有她和她大哥，奉天县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李世民也被野诗良辅弄得哭笑不得，抬脚在他蹶着的******上踹了一脚骂道：“挖你的灶吧，别胡说！——老人家放心，他开玩笑的。我们断然不会干这样的事情。老人家知道这位姑娘的来历么？她和她大哥，是这奉天县的郎中么？”

    “不是不是，他们兄妹俩，不是奉天人。”老妇人这才放了心，有些絮叨的说道：“我们这些乡亲，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们都姓武，于是就叫他们‘武先生’、‘武姑娘’。他们可都是好人哪，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忙着四处帮乡亲们看病治病，非但不收人家钱，还主动帮人家四处寻找药材，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李世民听了轻轻的点了点头，喃喃的道：都姓武……她说‘会再见’的，真的会再见面么？

    在一边挖灶的野诗良辅抡着帮子使劲挖土，‘嘿哟嘿哟’的吆喝个不停。李世民和老妇人叨了几句，回头一看，这个野诗良辅，这是挖的什么玩艺儿啊，东一锹西一锹的，弄了个土坑像个野鸡窝一样。

    李世民走近前来，满是鄙夷的说道：“野诗良辅，你可真是中看不中用啊。这么大的个子，居然连个行军灶都挖不好，你干什么吃的？”

    野诗良辅停住了手中的活，憨笑的挠着头，十足惭愧的说道：“咱家从来没干过这样的活儿啊，一时……挖不好！”

    李世民不由得摇头苦笑：也对，一个山贼出身的家伙，才当了一天的兵，怎么会挖行军灶？

    “你闪开，我来。”李世民不顾野诗良辅反对，从他手里夺过了铁锹，三下五除二的几下就挖了一个行军灶出来。然后他让野诗良辅帮着将铁锅放了上去，升上火，重新熬煮起骨头野菜汤来。

    老妇人又是一阵感激的直作揖：“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笑，将铁锹扔给野诗良辅，拍拍手，爽利的说道：“走吧，还愣在这里干嘛呢？”

    野诗良辅尴尬的笑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对李世民说道：“殿下……你一个皇族世子，怎么也会挖灶这样的活计呀？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利索呢！”

    “呵，那你就多学着点吧！”李世民笑了一笑，自然不会告诉野诗良辅，这是他李世民当年从军时在军队里学的。那个时候，他就把自己当成了普通的士卒。将士们干什么，他也干什么。像这样挖个行军灶，实在是小菜一碟了。

    他们身后，那个老妇人站在草棚里，一直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喃喃的自语道：官军里，原来也是有好人的，只是那个家伙，长得太凶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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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典型二K党，其实我每章字数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一般都是按情节来断章的。有时虽然只更了二章，却能当别人三章了。请大家多投票支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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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发号施令

﻿李世民带着野诗良辅到了奉天北门，发现这里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浑瑊带着十来个兵丁，正在搭建一座军帐。一面军旗正被升起，上面大书着一个“李”字。

    看到这一面猩红的帅旗，李世民心中莫名的激动了起来。

    曾几何时，他就是在这样的一面旗帜之下，身先士卒南征北战。不管是大唐建国时亲自打下半壁江山，还是在后来平叛征战，这样的一面五爪金龙的帅旗，留给他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太多。

    同样的一个‘李’字，昔日是李世民之“李”，今日，却是李谊的“李”。这不禁让他感慨万千。

    看来，这就是用作中军指战的临时帅帐了。这个时候，帅帐已经差不多搭建完毕。浑瑊和另外几名将军看到李世民前来，纷纷迎了上来，见过了军礼。

    浑瑊的态度，明显比之当初有了很大的改观。他虎气生生的脸上，挂着一丝带有疑惑和佩服的神色，对李世民一抱拳，说道：“大帅，请升帐发令！”

    其余将领也齐声附合——“请大帅升帐发令！”

    李世民微微一笑，回了一礼道：“诸将请！”心中却暗自寻思道：虽然他们对我的印象有了一些改观，但这语气动作里，明显还带有一丝的疑惑、戏谑甚至是挑衅。让我升帐点兵发令，是想看我这个“大废物”当众出丑么？

    呵，也罢！本不欲锋芒太露，但不拿出点本事，眼下还不好办事了……主意已定，李世民昂然的走进了军帐中。

    一百多年过去了，变化真的很大。但大唐的军队里，却有许多的习惯和制度都沿席了下来，这让李世民感到一阵熟悉和亲切。

    一张四方几，后面就是一张太师椅，这就是主帅的座位。其余将领，都只能站立或是经过允许之后坐马札（也称胡床，军队中常用的、可以折叠起来便于携带的小型座椅）。主帅椅之后，左刀右枪，两排兵刃架。正中一个‘帅’字，火红夺目，飞扬刚劲。

    李世民大步走到帅椅前，看着桌上摆放的兵马节符和玺印，心中暗自一阵激动……兵权！御前兵马大元帅的兵权！

    虽然只能节制为数不多的几千人，眼下却是决定大唐王朝兴衰存亡的关键所在！

    浑瑊领先，带着七八个偏将副将进到帐中，分成二例站在帅座前，齐齐拱手拜倒：“拜见大元帅！”

    “诸将免了，请坐！”李世民大咧咧的一扬手，十分自然的自己先坐了下去，就像当年无数次升帐点将那样。

    浑瑊等人却是暗自惊愕：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一个真正的军人、将军了？那种气度、言谈、举止，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的做作和尴尬。明明是有些瘦小的一个小子，坐在宽大的帅椅上，在这粗犷的帅帐中，却没有显得一丝的突兀……

    李世民微眯了一下眼睛打量了众将的神色，明显的感觉到这些人的疑惑和不安，心里暗自发笑。

    众将坐下来，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新官上任的挂名大元帅。浑瑊心中寻思了片刻，最先站起来说道：“大帅，时下军情紧急。请大帅点将布防，以防备叛军再度攻城！”

    “不忙。”李世民语气稳稳的说道：“浑大帅不如先将军中的一些情况对我说个清楚。比如，有多少士兵，如何编制，器械粮草还剩多少，饮水医药可曾齐备？可有专人司职预测过近几日的天气水文和风向？”

    众将暗自吃了一惊：看来这挂名元帅，对指挥军队，并不陌生啊！奇哉，怪哉！浑瑊更是满腹疑惑：本来我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他的意思，对他表示尊重罢了。按理说，他应该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才对嘛……眼下，他却真的过问起来了。

    既然李世民都发问了，浑瑊只得取出一本册子，递到了帅桌之上说道：“大帅请过目。这是末将刚刚统计出来的人员与器械表目。至于天文等事……司天监那边应该有着落。”

    “应该有？”李世民语气有些低沉的冷笑了一声，瞟了浑瑊一眼，信手接了过来，飞快的翻看。

    浑瑊顿时感觉浑身一阵不自在，脸上也有些发烧起来，连忙道：“末将马上派人去找司天监的人，问来这方面的消息！”

    “唔……”李世民随意的应了一声，一边翻看资料一边信口说道：“行军打仗，不时刻注意天候水文，很容易坏事啊。就像昨日夜间，叛军在雷雨之中趁夜偷袭就是例证。”

    李世民这样不轻不重含沙射影的训斥了浑瑊一顿，让众将都惊愕万分，个个将眼睛瞪得像牛眼一般。浑瑊更是感觉有些无地自容，愣愣的杵在那里，仿佛千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这个失职了的元帅。

    李世民注意着这些人的举动表情，心中暗自发笑：不给你们一点下马威，还老是看不起我，想着凌驾到我这元帅头上了……

    奉天县中的守备情况，的确有些令人堪忧。包括伤兵，一共只有五千七百四十人，而且还是之前在长安临时招募的。之前的精锐神策军，全部派出去到河北、淮南一带平叛去了。粮草顶多还能维持三五天，饮水倒还充足，城中有河，而且打了井。守城的器械，弓箭自然是全部用尽了，只剩了一些刀枪和之前拆房剩下的木头砖石。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寻思了一阵，将册子缓缓的放到了桌上，沉声说道：“从即日起，不可以再饮用河中的水。因为敌人可能投毒；派人严密监控每一口水井，以防有奸细作乱。另外，四方城门，每门的墙脚下再挖三个井洞埋下水缸，每时每刻都要有人在监控地听，以防敌人挖地道渗入城中。每城守兵守将分作三拨，每四个时辰换一拨值守，以防敌军再次偷袭。另外——浑瑊！”

    浑瑊正听得一愣一愣，突然听到李世民直呼他的姓名，不由得一阵愕然，然后猛然醒悟，“刷”的一下站出班大声道：“末将在！”

    李世民心中一笑：眼下这军队里除了我，怕是还没人直呼过他的姓名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么？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李世民表情淡然，朗朗说道：“你选派几名得力的将领，去干几件事情：其一，百姓们都没有房子住了，他们的房子都被我们拆去守城了，这是我们亏欠他们的。你让人帮百姓们搭建一些茅舍，拿出一些军中的行军帐篷，让百姓们住进去。顺手挖几个行军灶，帮老弱病残挑挑水，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天寒多雨，易生病疫，可不能苦了百姓。”

    浑瑊呆愣的看着李世民，眨巴了几下眼睛，沉声应道：“是！”心里却是大惑不解了：这还是那个爱好欺男霸女、ling辱百姓的舒王么？多少年了，神策军，包括大唐的许多军队，什么时候顾及过百姓的感受……更不用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还主动去帮助百姓了。眼下，这个主意却是出自……李谊之口！

    老子莫非正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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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男人

﻿浑瑊真的很想动手去掐一下自己，以证实眼前是不是在梦中，但碍于出班站在帅帐里，愣是呆着没有动。

    李世民继续说道：“其二。你派出十几二十个精细的小卒，扮作百姓的样子，在城中放出话去：就说，已经有三支勤王大军正朝奉天挺进，相信不日就可到达，击退叛军。”

    “啊？”浑瑊与诸将异口同声的惊叫出来，然后又齐声问道：“当真？”

    李世民脸上挂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环视了众将一眼，却是沉默不语。

    浑瑊一脸疑惑和希冀的看着李世民，真的很想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但转念一想……他和我们一样，被牢牢困在这小县城内，如何能知道外面的情况。看来，他这是有意稳住军心民心，的确不失为一个妙招啊！人心齐才好办事，看来他还的确是有两手……奇怪，我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样一个家伙有了期待呢？

    “是，末将马上去办！”浑瑊高声一应，众将都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李世民看向浑瑊，二人眼神相交，心领神会，各自微微一笑。弄得众将却是大惑不解。

    就在这眼神相交的一刻，浑瑊突然间感觉，眼前的这个李谊，居然是那样的陌生，自己仿佛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人一样。他眼神里泛发出的那种自信与沉稳，决然不是做作出来的。若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与血火洗礼粹炼的人，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冷静与气度。

    李世民转移了一下眼神，换了个平静点的语调继续说道：“这第三件事情嘛，浑瑊，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浑瑊精神一凛：“大帅请讲！”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别紧张，一件小事罢了。有一个叫武元衡的人，你认识么？”

    浑瑊茫然的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未听说。”

    李世民心下略感遗憾，暗自一寻思，听皇帝李适说，这武元衡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刚刚步入仕途的小官员，浑瑊这样的大人物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正寻思着，浑瑊开腔说道：“大帅莫不是要找此人？末将倒是可以代劳。”

    “不忙，不忙。”李世民摆了摆手，善意的笑道：“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随便打听一下罢了。诸将军务繁忙，犯不着为我这点私事分心。好，暂且就这样吧。散了！”

    诸将齐齐站起，拱手一诺“是”，然后朝帐外退去。

    浑瑊一边朝外帐外走去，一边感觉心中满是疑惑和纳闷，浑身也有点不自在。

    哪里不对劲呢？

    噢，对了！以往每次升帐点兵，都是那些将军们退出来，我独自留在帐中……今天我却像他们一样退出来了。

    浑瑊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大摇大摆坐在帅椅上的‘李谊’，心中暗自苦笑起来：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唐的国运，居然要交到以往那个最窝囊、最无能的一个人手上了……上苍保佑，但愿我今天见到舒王的这一幕幕，不是在梦中！

    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帅椅上，闭着眼睛，双手轻轻的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平静的呼吸，感受着周围一切真实的存在。

    事到如今，他几乎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实的。

    一个瀕死的老人，瞬时变成了一个年轻的汉子，变成了自己的数代玄孙。而且眼前这陌生的一切一切，居然就是百余年后的大唐。

    他突然感觉有点孤独。仿佛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亲人，所有的事物，都与他没有丝毫的关联。人们所看到所听到的，只是李谊的一切，而不是他李世民。只是一想到眼下这大唐江山，自己亲手缔造的大唐江山沦落成这副样子，他又忍不住愤慨交加，无数次有杀人的冲动。

    叛军，贼臣，包括那些不肖子孙，统统都该死。只是他更加清楚，自己眼下根本没有这个能力。说得更明白一点，是李谊没有这个能力。他甚至在想，我要是告诉他们，我就是大唐的太宗皇帝李世民，这些人会怎么想？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睛，暗自苦笑了两声，喃喃自语道：看来，我除了乖乖的做李谊，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首先，我就要活下去，然后在许多的时候夹起尾巴来老实做人，再在适当的时候，做一些该做的事情……大唐，是我李世民一手打下的江山，辛苦缔造的王朝。我不会让你这样沉沦下去的，绝不！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帅帐里浮想联翩，不禁一阵倦意袭来。想想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他一直在四处奔波，甚至还打了两仗，的确是有些困倦了。他起了身掀起帐幕走到后帐，一翻身躺倒在行军卧榻上，打算小憇一阵。

    一合上眼睛，眼前就翻动起一幕幕的场景和脸谱来。长孙皇后，诸妃子，跟随自己打江山治天下的良将贤臣，还有自己的那些儿孙子侄……

    这一觉似乎睡得很沉。当李世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又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睁开眼睑的那一刻，看到上方的帐篷顶，听着耳边的兵戈号角之声，他还恍然以为自己是那个在带兵攻打洛阳的秦王……

    “殿下，你醒了？”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李世民却恍然一惊侧过头来，细下一看，总算了是回过神来：“俱文珍？”

    俱文珍脸上挂着有些惊愕、还带有一点激动的狂喜神色，有些紧张的说道：“殿、殿下可有感觉，身体有何不适？”

    “会有何不适？这饱睡了一觉，本王的身体不知道有多舒坦。”李世民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意的说道：“不是让你在军屯帐中看着那个小姑娘么？你怎么又跑到我这里来了。”扯完哈欠，李世民却感觉这俱文珍神色很是奇怪，老是盯着自己在看。而且……一直盯着自己腰跨之下的部份在看。

    李世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自己的身上。

    身上搭着一床行军薄被，看来是俱文珍后来帮他盖上的……。

    男人么……尤其是年轻健壮的男人，一觉醒来，常常这样。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俱文珍的那种眼神，却仿佛是在说，这样的情景，本不该在李谊的身上出现。

    李世民也微微惊了一惊，心中泛起一路莫名的激动，暗自喃喃道：我……真的重焕青春了？健壮而年轻的身体，好！

    身为帝王，后宫佳丽无数，到了老年难免力不从心，虽然美人在怀，却空怀遗憾。可他现在的这副身体，简直就像是一头初生牛犊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雄性的活力！

    俱文珍则如同发现了一个极其新鲜的事物一般，还在兴奋的盯着李世民腰腹间。

    李世民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兴奋，嗤笑一声道：“看什么看？看再多你也长不出这物什了。”

    皇族之人，在太监面前从来是不避讳这些事情的。更何况是跟自己相熟的近侍太监了。太监，根本就不算是有性别的人。就算是皇族之人行房时让太监从旁侍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不是！”俱文珍居然兴奋得有些语无论次，几乎就在原地转着圈圈喃喃的喊道：“小、小人是高兴，高兴哇！真是祖宗明灵显灵啦！舒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太监，居然兴奋得跪得下去，连连磕起头来。

    李世民大惑不解，拧着眉头看着俱文珍的奇怪举动，心中暗自道：我不就是睡了一觉醒来了吗，至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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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雄 风

﻿片刻之后，心思缜密的李世民，总算是从俱文珍的这些表情当中悟出了一些事情。那就是……之前的李谊，莫非在男性方面，存在缺陷？

    那他怎么还整天在外花天酒地、家里养着成群的妻妾——虽然李世民没有亲眼所见，但从之前的种种传闻来看，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俱文珍像小鸡啄米一样的在地上磕头，看那兴奋的架式，仿佛就是自己的人根儿去而复返了。

    李世民满腹狐疑的挠了挠头，干咳了一声，道：“别磕了！你……过来。”

    俱文珍听话的停住，满脸兴奋神采的朝李世民的卧榻边爬近过来，低低窃笑道：“殿下有何吩咐？”听那语气，仿佛眼下李世民只要开口，这个小太监还能给他找个女人来现场‘试验’一下似的。

    李世民自己心中也是有些激动，略有些尴尬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奇怪吗？”

    “是啊、是啊！”俱文珍不假思索兴奋的连连点头，随后恍然醒悟，又连连摇头的急道：“不，不奇怪！殿下是堂堂的男子汉，理当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么一说，李世民心中就全然明白了。看来，自己的猜测还真是没错。“李谊”这个大废物，不仅仅是手无缚鸡之力、性格胆怯，连这也不争气。

    李世民装作有些恼怒的一把拧住俱文珍的衣襟，压低声音沉喝道：“既然我理应是这样……那你干嘛那么兴奋？莫非你一直以为，我跟你是一样的么？！”

    这一次俱文珍非但没有害怕，反倒十分乐意的任由李世民拎着他发怒，还笑眯眯的低声道：“殿下若是高兴，就是打小人几拳、踢小人几脚，小人这心里也是开心的！简直比俺亲爹死而复生还要开心！殿下知道吗，小人伺候你这好几年了，还真的是有一两年没有见过殿下像现在这样……这样雄风振振了！”

    一两年？李世民心中暗自嘀咕道：看来这李谊还不是天生的‘废男人’，是近年来出的问题了？

    李世民放开了俱文珍的衣襟，嗤笑了一声道：“一两年？你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莫非，你比舒王府的妃子们，更清楚本王的身体吗？我看，分明就是你存心造谣，或许是之前一直都在腹诽本王！”

    “啊？没有、没有！”俱文珍略作了一惊，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李世民因为这件事情发怒。他又爬近了几分，凑到李世民身边低声而絮叨的说道：“殿下这几日的记性不是太好，那小人就再提醒殿下两句……两年前，殿下一口气娶了六七个偏妃、侧妃过门，夜夜春笙，从未停歇过。后来又连连光顾风流场所，对几个长安的红牌姑娘着了迷，几乎就从来没离过她们的香榻。于是后来殿下不仅掏空了身子，更染上了一些病症。这、这个……小人是你的近侍么，自然是知道的。王府里的妃子们，殿下自然只能让她们守活寡了，为此那些娘娘们还屡次找小人的麻烦，说是小人挡着不让殿下宠幸她们呢……啊，殿下恕罪，小人又啰嗦起来了——后来殿下的病治得好了，那活儿……却是一直有些提不起劲来。这些事情，殿下至始至终都从来没有对小人避讳过呢，连出门请郎中、配药，还都是小人一手秘密操办的。小人可不敢瞎瓣事非，殿下明鉴……”

    李世民脸上泛起了一丝讪笑，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道：“行了，这点小事，用得着表现得这么夸张么？刚才我问你，我让你在军屯里看着那个可怜的姑娘，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啊？是这样的！”俱文珍仿佛刚刚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不迭的说道：“小人奉殿下的意思看护那个姑娘，可是有人跑到军营里来要人了——恰好就是要的殿下救回的那个姑娘。小人做不得主，只好回来请殿下定夺！”

    “到军营里，找我这个元帅要人？”李世民一听，不由得既感诧异又略有些怒意：“这人也太大胆了吧！是谁？”

    俱文珍摇了摇头：“小人不认得——是一个作男儿打扮的姑娘家，刁泼得狠，好似一点也不怕当官的，也不怕兵将。小人说要将她抓了起来，她却说、却说，是奉了殿下的意思，去军营取人的。小人怕那人来头不小，怕一不留神给殿下结下了仇怨或是得罪了人，于是忙不迭的跑回来，报告殿下了。”

    “我什么时候差人去军营取人了？”李世民心中有些了不爽：这是哪家的野丫头，居然还敢假传我的军令！

    他从卧榻上起了身，整理着头发衣物，对俱文珍道：“起来吧。我这就要去看看，是哪家的野丫头这般大胆。”

    俱文珍从地上爬了起来，屁颠颠的跟在李世民身后出了军帐。一个快病死的贱丫头，他才不关心呢。这舒王又恢复了男人雄风，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皇族亲王的近侍太监，就如同养的家犬一般，最懂得仗势。主人若是软弱无能，做下人的自然脸上无光，更不用说是……连做男人的能力都没有了。眼下这舒王一夜之间判若二人，变成了一个血性刚勇的真男人，连连给人许多的惊喜，俱文珍也感觉一阵自豪，仿佛自己的身价都瞬间提升了不少。

    李世民表情平静的朝外走，仿佛什么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其实自己心中也是激动不已。有些东西，不曾失去，真的很难感觉到它的美好和可贵。年轻的时候，有些东西不在乎，认为理所当然——就好比这男人的雄风。可是真正上了年纪以后，才知道年轻而健康的身体是多么可贵。

    如今，一切都是那样的神奇……我、我真的返老还童了！

    饶是李世民如何的镇定和沉着的人，此刻他的嘴角也微微的牵动了一下，眼睛略略的眯起，绽出了一抹蕴含着兴奋与激动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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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冤家路窄么？

﻿至从李世民击杀姚令言，打退了叛军的那轮攻势后，奉天的危急得到了片刻的缓解，眼下倒也还算太平。浑瑊等人按李世民的部署，一面安置城中百姓的生活，一面放出消息说援军要来了，于是奉天县中的军心、民心空前的稳固起来，群众情绪高涨，一扫之前的颓丧和低靡气息。

    李世民带着俱文珍走出了帅帐，朝军屯而去。沿路随处可见打着小跑的士兵，在帮百姓搭帐篷挑水，百姓们也是忙前忙后的帮着军队整理守城器械，清理道路。整个县城中忙碌而又有序，而且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如同过节一般。

    李世民心中暗自满意，寻思道：百姓永远都是最知足的。眼下，他们只想能够活下去。给了他们活命的希望和些许关怀，他们就能誓死报效……可是这样简单的道理，现在的皇帝臣子将军们，为什么就想不通呢？

    到了军屯附近，李世民远远的就看到营寨门口站着几个士兵，挡着一个人不让进去。那人正有些郁闷的来回踱着步子，时时的对那几个守门的士兵又是哀求、又是恫吓：

    “兵大哥，让我进去嘛——或者你将人背出来也行呀！这生病受伤的人，可是拖延不得的。不然可就要出人命啦！——什么，你们有军医？那些粗手粗脚的大男人，哪里照顾得好一个姑娘家？”

    “再说了，一个姑娘家在这大男人的军营里，多不方便哪！”

    “……让开！让开！让我进去！这要是真的拖延太久出了事儿，舒王殿下怪罪下来，你吃罪得起么？！”

    李世民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朗朗唤道：“原来是你！”

    那人听到李世民说话，马上就转过了身来，惊喜的叫道：“舒王殿下，你可算是来啦！你看这些愣头愣脑的兵呆子，居然不让我进去救人呢！——小民拜见舒王殿下！”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张大娘家里和李世民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会医术的武姑娘。

    俱文珍早早看这姑娘不顺眼了，见她还在这里胡闹，本想就冲上去教训她一顿。不料这姑娘一开口就和李谊寒暄上了，俱文珍连连咋舌的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幸好没有急着骂出来，居然真的是殿下的旧识！

    守寨门的士兵们见这姑娘认识舒王，也暗自惊了一惊，以为自己真的犯了错了，于是齐齐拜倒。

    李世民走到了武姑娘的身边，盯着她那副焦急、顽皮而又有些霸道的样子看了片刻，心中忍不住一笑，表情却是平常的对那些士兵们说道：“起来吧，不怪你们。”

    武姑娘却是嘻嘻的笑了起来，眼睛也笑成了一道弯月儿，低声而轻巧的说道：“我说过了的吧，我们会再见面的——舒王殿下，看在我们相熟的份上，你就使个人情给我吧？让我把那个可怜的姑娘带出来诊治好吗？”

    俱文珍是个懂味的下人，连忙就将那些围在旁边的兵丁们赶走了。

    李世民表情淡然，略带一点严肃的道：“怎么，我们真的很熟吗？我几乎都还不知道你的姓名。你知道吗，在军屯里假传军令，可是要治罪的。这要真的严格追查起来，可是要砍头的！”

    武姑娘警觉的缩了一下头，微微一愣，随即吐了吐舌头，自知理亏的而且还略有点惊惧的喃喃道：“别这么严肃嘛！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说过了，医者父母心，我也只是想救人而已。舒王殿下，你自己想想。这军营里么，毕竟是男人的地方。虽然你好心将这个姑娘救了回来，可是放在这里，终究不是太方便么……而且，免不得还会有些风言风语，不是吗？我这么做，也是一番好心分作二份了呢，除了救人，还能顾全殿下的名声。这不正是一举两得吗？”

    李世民一听，这话也还的确是有几分道理。刚刚背这姑娘走的时候，就有百姓在议论‘李谊会把这姑娘怎么怎么样’。而且眼前的这个武姑娘，当真是鬼灵精怪，几乎句句话都说到了要害，说到了李世民心坎儿里去了。

    身为帝王的李世民，曾经习惯了众生匍匐在他脚下低声说话。卜一碰上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丫头，倒也还感觉有些新鲜和有趣，一时也没了什么怒气，徐徐说道：“怎么明明一件没理的事情，能被你说得这么有理呢？要救人不是不可以，这本是义举。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而是要冒充说是奉了我的意思来取人呢？军队里可不同于其他的地方，不能儿戏的。你这样胡闹，就是被人抓去砍了头，也没什么可报怨的。你知道么？”

    武姑娘嘿嘿一笑，微低下头，头上的双翅帽儿轻轻晃动，脸上也有些红了，低怯的说道：“你是大元帅，是王爷，我是小百姓，我能到哪里去找你呢？我以为，你就在这军中么……”

    李世民心中突然有一丝奇异的感觉飞过，想要捕捉，却又捉不到，只是隐约有些感觉，眼下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有些怪异。

    李世民转移了一下眼神，岔开话题说道：“你不久前还见过我，怎么就不提要来军营取人的事情呢？”

    “当时我还不知道舒王救人的事情嘛！后来救治完张大爷之后，我回去才听乡邻说起的。”武姑娘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郝然笑道：“不好意思啦，舒王殿下。小民是乡野之人，不懂军中的规矩，多多得罪了！其实，我也只是想救人罢了，没别的意思，没想过故意扰乱军营。”

    李世民淡然一笑，对露出了一些窘态的武姑娘说道：“算了，虽说军令如山，但念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这次姑且不怪罪你。但你以后一定要注意，别再开这种玩笑了。人你可以带走，但是你手上有足够的药材和饮食吗？要不这样吧，我让俱文珍带着你，去领取一些东西，就算是本帅奖励你这个民间义士的。怎么样？”

    “嘻嘻，多谢舒王！”武姑娘顿时喜不自胜，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双手合到一起，抱了一个小小的拳头对李世民连连行礼，就差蹦了起来。嘴角也挂上了两个酒窝儿，脸上却是更红了。

    李世民看着这个鬼灵精怪而且灵气四逸的姑娘，终于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对俱文珍招了招手然后说道：“俱文珍，你带武姑娘进军屯领人，顺道捎些药材和食物过去。”

    俱文珍点头哈腰，领着武姑娘朝军屯而去。李世民看着二人离去，暗自吁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李谊以前的什么仇家来找麻烦了呢，没想到是这样的小屁事……这个姑娘有些怪异，看似之前应该对李谊有所认识或是了解。她的这些举动，好似是在故意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或是试探我的。她这行为举动虽然有点幼稚，却仍是有一颗善良赤诚之心……殊属不易。

    武姑娘跟着俱文珍走了几步，却是几步一回头的看向李世民，后来干脆又跑了回来，仰着看李世民，轻声而快速、不给李世民插言机会的说道：“舒王殿下这次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了呢？我叫武琦云！殿下笑的时候本该是很好看的，可是你别学着老头子那样、声音很低沉很慈祥的‘呵呵’的笑好吗？你这么年轻，应该轻狂放肆一点的大笑，或者是很自信、很柔和的微笑。这样就更有趣了——谢谢舒王殿下，小民拜辞啦！”

    说罢，这个精灵般的丫头撒起了步子，飞快的追上了俱文珍，朝军营里去了。

    李世民被这小姑娘连珠炮一般的一席话说得愣住了，心中恍然道：慈祥？我本来就是老头子了么……

    看着这个姑娘窈窕的背影，李世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光溜溜的下巴，暗自笑了起来：是啊，眼下我却是如此的年轻……哈哈！年轻！轻狂的大笑！

    武琦云对么？真是个有趣的鬼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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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死局

﻿接下来的两天里，城防一片安宁。驻扎在五里之外的叛军，大肆举哀，为他们的‘兵马大元帅’姚令言发丧。还时不时的派几个人射箭进城来，号称悬赏缉拿杀害姚令言的凶手——李谊，借此来鼓惑城中的军心。

    守城的将士们将收到的这些消息递到了李世民手中，李世民看了一阵冷笑，披坚执锐的亲自上了城头，连帅帐都迁到了北门城头之上，毫不示弱的向叛军示威。

    这一些举动，无疑让“李谊”成了这奉天县中的头号风云人物。大多数的人对这个皇亲世子是敬惊且佩。之前见识过他的‘嘴脸’的熟人们，则是连连惊叹，号称‘见鬼’。

    两天的时间，却过得如同两年一般的艰难。

    李世民日日呆在城头之上，和士卒们吃住在一起。很明显，大多数的士卒们，都是当一个和尚撞一天钟，若不是李世民以身作责的在城头监督，还真的说不好会有多少人暗底里脱下军服当了逃兵，甚至是开门纳降。所幸现在有大将顶头，众士卒算是有了一根主心骨，好歹暂且稳定了下来。

    李世民心中暗自忧虑，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情况真是越来越不妙了。时间拖得越久，这粮草就越难以为继，军心民心就越难维系。之前放出的话，说什么勤王之师要来救驾了，可两天过去了，依然不见一兵一卒到来。现在隐隐已经有些谣言流传了起来，质疑究竟有没有勤王之师来救，或者这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

    不仅如此，被围困得久了，这人心中的恐怖感就会越发的严重。长此压抑，难保会从内部生出什么乱子。李世民心里清楚得很，虽然之前侥幸打了个小小的胜仗，可那根本就是扬汤止沸不解决根本问题的。百姓、士兵，对于朝廷和皇族，依然没有多大的信任和好感。好不容易挽救回来的一点民心，眼看着也要消磨殆尽。在这之后，对胜利和活命感到绝望了的军民，难保又会做出什么怪异的举动。

    日薄西山时分，起了一阵凉风。李世民已经在北门城头之上呆立了近一个时辰了，直直的看着远方，一动不动。旁边的士兵们，有的缩坐在墙角发呆，有的百无聊奈的抚玩着刀枪，有的干脆往地上一缩，呼呼的睡大觉了。

    李世民心中忧愤成灾，几乎就要堵成了一团血。近几日来，他算是对这些所谓的神策军御林军失去了信心了。现在想来，之前那一次的成功退敌，真的是如覆薄冰一样的危险。当时，这些孬兵们明显是被叛军的阵势吓坏、吓傻了，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被李世民一鼓动，绝地反击、而且是十分盲目的喷发出了一些斗志。这些，似乎跟他们的勇气与信心扯不上什么关系，更多的只是像人临死时本能的求生意志。

    可是现在不同了。

    这种本能的表现，不可能维持得太久。就如同一个濒死而回光反照的人，一阵亢奋之后，是更加的痿顿。

    现在，李世民都懒得叫这些士兵去站好岗、布好队列了。

    他不屑。他想，一团乱泥，是不值得费多大的力气将它变成好材料的。如果叛军真的再次大举攻城……对眼前的这些士兵，也不要报多大希望。

    许久过后，李世民感觉眼睛有些生疼，连着眨了几下眼睛回过神来，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神色也有些落寞起来。

    正在这时，前来换班的浑瑊上了城头。他缓步朝李世民走近，还愤愤的抬脚狠踢了几下缩坐在墙角下的士兵，弄得这些人一阵慌乱的起身，还时时发出几声惨叫。

    李世民听到了动响，侧过头来看到了浑瑊，无奈的笑了笑：“浑大帅来了。”

    浑瑊拱手施了施礼，站在了李世民的身后，也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大帅……粮草，尽了。”

    “唔，知道了。”李世民的眉头又锁紧了几分，依然目视着空空如野的天际，岿然不动。

    浑瑊将身旁的几个侍卫差开，继续低声说道：“本来有三五日的粮草，可按大帅的意思，分了一半给城中的受伤、生病的百姓们。现在……仓中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城中能挖的草根、能剥的树皮，也几乎都要尽了。再往下去，末将估计……这城中，真的怕是要发生人吃人的事情了。”

    李世民一一听了进去，依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表情肃然，眼神凄苦而又带有一丝悲壮。

    浑瑊见李世民不为所动，也止住了话匣不说了，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这两天以来，浑瑊似乎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这个陌生的舒王。之前很轻佻、浮躁的一个纨绔子弟，变得深沉而又稳重，好似谁也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可有时候，他又会认为李谊这是在故弄玄虚——所有的事实都明摆着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眼下是人都知道，奉天县是难逃一劫了。

    半晌过后，风声更大，卷起了一些风沙，半天际里一阵昏黄黯淡。

    城头的旗帜猎猎飞扬，一面旗帜的旗角，呼呼的拍到了李世民的肩头，脸上。

    李世民缓缓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旗角，侧仰起头，看着这而猩红的旗帜，一时入了神。

    这是一面，“唐”字旗。

    曾几何时，这就是雄霸天下与战无不胜的象征。可这一刻，却透出如此的凄凉与惨淡。李世民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这是一个，生死局。”

    浑瑊一时没回过神来，疑惑问道：“什么？”

    李世民牵动嘴角，仿佛是在冷笑，仿佛是在凄然落寞的笑，缓缓说道：“我说，这是一个生死赌局。”

    浑瑊不解，追问道：“此话怎讲？”可不是么，眼下大唐还有什么资本来赌？奉天县中，不过只有五千缺粮少物、毫无斗志的残兵，和数万已经渐渐离心离德的百姓。城外，却是数万叛军。如此悬殊，拿什么赌本去跟人家赌？

    李世民放手松开了旗角，转过身来看着浑瑊，脸上神色十分复杂的悠然说道：“从太宗皇帝仡始，大唐百年的江山社稷，毕竟是人心所向。以此为凭，还赌不过区区的几万跳梁小丑么？我不相信大唐就此灭亡，短日之内，必有勤王之师到来。”

    浑瑊清楚的从李世民的脸上看到，那是一种悲壮而自信的豪情。那不是在安慰或是欺骗谁，而是仿佛看到事实一般的深信不疑。

    浑瑊叹了一口气，重点了一下头：“但愿如此吧。”说罢，提步走到了一边，对着几个站得不标直的士兵狠命踢了下去：“站好！软骨头，孬种！”

    李世民漠然的一笑，又转过了身去，满怀希冀的举目眺望着空旷无物的远方平原，将腰上的承影剑剑柄，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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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临泰山之崩

﻿当日深夜，鼓角手奋起吃奶的力气吹了一通长角，宣布一天结束了。守城的士卒换了一拨儿，但大多都是无精打采的缩在城头女墙下，躲避着秋夜的寒意。奉天县中隐约有几处火堆，却少有见到人影晃动。

    要是乍一入城的人看到这个情景，还会以为进到了一座死城里，四下里一片死气沉沉。

    挂在墙角的一轮弦月，投下了惨淡的白光，更添了一丝凄凉与冷清。

    李世民衣不卸甲的在城头帅帐里来回踱步，眉头时时紧锁，若有所思。俱文珍垂头立在一旁，眼珠子跟着李世民一起晃动，肚子里时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然后咽下几口口水。

    从昨天起，俱文珍一共就只吃了半个干面馒头，就着凉水吞下，还没尝到味道就没了。此刻他只感觉双腿有些发软，眼睛也似乎有些抬不起来了，困意十足。

    李世民正深思得入神，不经意的瞟了俱文珍一眼，见他一副熊样，有些不耐烦的道：“你去睡吧，不用伺候。”

    俱文珍如蒙大赦，快挪了几步进到帅帐旁边的小帐蓬里，整个人如同一具枯朽了的草木人，就朝旁边的卧榻倒了下去，片刻就睡熟了。

    李世民独自一人在帅帐里，睡意全无。信手撩起了帐篷的闱帘朝外看了看。天空已是一片漆黑，几点灯火挂在城头，一队兵丁正有气无力的排成了队列，在城头之上巡哨。帐篷外，就是铁塔般的野诗良辅，腰上跨着一口大刀，正威猛凛凛不知疲倦昂然挺立着，守卫在帅帐之外。仿佛刚刚告别了山贼生涯当上了士兵，他还挺有新鲜感的，时时都是一本正经。

    李世民看着野诗良辅雄壮的背影，不由得暗自一笑，心情也略略放松了一些。

    眼下这军中和县城里的气氛很是有些不妙，仿佛这城池就要告破、所有人都会没命一般，惶恐而又不安。这种气氛就像是怪物一样，奇怪的控制了所有人的心志。就连李世民自己也毫不例外的时时感觉到一阵绝望与焦躁。

    所幸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磨砺的人，少许的彷徨之后，总能回复过来，坚信大唐总能渡过这一次的危机转危为安。

    那不知现在何方、何时才会出现的勤王之师……真是让人望眼欲穿！

    李世民回了帐中，略略活动了一下手脚，晃了晃脖子，倒在了卧榻之上，准备和衣而睡休息一下。刚刚磕上眼睑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惧而恐慌的大叫——“叛军！有叛军！”

    李世民仿佛弹簧一般的飞快跳起，眼睛里精光悍露，一手抓起放在身边的承影剑，快步朝帐外跨去！

    昏沉的天幕下，赫然有成千上万的火把林立在城墙外的空地上。城头上的铜钟已经砰砰的敲响，紧急而又慌乱。执枪挺刀士兵们既惊且慌的喘着粗气，手忙脚乱的从女墙下爬了起来，列成了队列。

    李世民一手掀开帐篷布帘，迎头碰上墙堵一般的野诗良辅，险些撞了个满怀。

    野诗良辅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粗声吼道：“殿下！那帮****的来了、来了！”

    李世民眉头一拧，沉声喝道：“慌什么！”

    野诗良辅一愣：“俺……没慌！俺就想现在冲下去，砍他百八十个脑袋，回来让殿下解气！”

    李世民看了野诗良辅一眼，也不说话，提步朝前走去。野诗良辅愣了一愣，只得将满肚子的话吞了回去，一声不吭的跟在李世民身后，到了城头守兵的队列之前。

    野诗良辅心里满是有些憋闷。因为这几天以来，李世民几乎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其他的人更没有几个肯搭理他这个山贼出身的恶汉了，这让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其实他也知道，眼下事情极多极繁，贵为皇子和三军统率的舒王没空搭理他这个粗人，也是自然。于是他就将这股子怨气和闷气，都撒到了那些叛军们的头上，时时就想着要砍几个人气来解气。现在可好，总算是将这帮鸟人给“盼”来了。性如烈火的野诗良辅只感觉自己一阵牙痒痒，恨不得就从这城头之上跳下去，抡刀子跟那些狗贼拼命。

    李世民走到城头，凝神俯视下去。

    黑夜之中，叛军的战阵离得二三百步之远，看不清人脸。只见火把林立，刀枪闪着寒光。叛军的军鼓号角，震天价的响起来，往来奔腾的战马，让地面发出一阵隆隆的震响。

    至少有两万人……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拧了拧眉头，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这批士兵。

    这一千多人，个个一脸菜色、神色萎靡恐慌，看到眼前的大阵势，明显又被吓坏了。好些人的眼神已经变得迷离而又涣散，还有一些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神情紧张之极。不难想象，其他城头的兵丁们，也大多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能活下来的人，都是百死遗生了，看多了战友在自己身边阵亡，更受够了生不如死的等死的日子。

    李世民很想如同当初一样，鼓动一下这些人的战意与激情，可他更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火上烧油，也只能往有火苗的火堆上浇；如果只剩一些莫须有的火星，那便只会浇得熄了。

    正当李世民寻思对策的时候，城头之下突然喊声大起，鼓声大作。

    叛军，就这样开始悍然攻城了！

    李世民明显的听到，那群士兵当中有人发出了惊叫，然后发生了一阵骚动。他身边的野诗良辅更是急得一跳，嚯的一下就拔出了刀来跑到了城墙边，浑身都充满了腾腾的杀意，就要去拼命。

    可是李世民，仍然像当初一样，一手握剑，一手支腰，如同一尊石佛一般的站立在那里，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士兵们。

    就如同，惊涛骇浪中傲然矗立的一杆铁枪，岿然凛凛，沉寂如石。

    一千多双眼睛，顿时又都盯到了他的身上，看向了他那双目光深遂而又神色苍茫的眼睛。

    很奇怪的，场面居然莫明其妙的安静了下来。

    二百多步之外的叛军，正如同出匣的野狼，嗷嗷的朝城头扑来。

    城头之上的千余人，则是安静的纹丝不动，仿佛那压顶而来的泰山，都能侥幸避过一般。

    很诡异的一幕。

    几乎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李世民说出了这样的第一句话——“负了伤的兄弟，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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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笑着去死！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却透出一丝疲惫和无奈：“站到我面前来。”

    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百十个带伤的士兵，满是紧张和仓皇的跑了出来，站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看了这些人一眼，略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有……是独子的兄弟么？也站出来罢。”

    许多人犹豫了一阵，还是跑出了班列，也站到了李世民的面前来。

    站在城头的野诗良辅扯开喉咙大喊：“殿下！叛军就要杀到城墙之下了！”

    其实不用他喊，大家都听到了那近在耳边的喊杀之声与脚步马蹄震响。所有人的神经，已经绷得如同一根紧弦，呼吸都变得沉重不堪。

    李世民却一如当初那样的平静如水，对眼前的伤员、独子们说道：“你们现在，脱下军服，放下兵器，走下楼头去吧。”

    一阵哗然！

    众人惊讶不堪！

    他说什么？脱下军服、放下兵器、走下城头——当逃兵么？

    “或许这样，能保得住一条性命。”李世民提高了声音，压住了面前的一片喧哗，大声说道：“抓紧时间！”

    众人一阵愕然，呆栗。

    野诗良辅又是一声雷霆大吼：“殿下，叛军已经到了城墙下了！”

    李世民猛然提高了声音：“快点！”

    站在他面前的伤员、独子们齐齐打了一个哆嗦，算是回过了神来——这可是能够保住性命的唯一机会了！

    片刻后，已经有几个人将刀枪往地上一扔，褪去了军服，犹豫不决的朝墙边的楼梯走去。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这几个人，他们果然十分安全、顺利无阻的下了城楼。

    马上，又有了另外几个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脱衣，弃刀，下楼。

    李世民神色肃然，继续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兵丁们，朗朗说道：“不是独子，不是伤员的，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现在就离开军中。没有人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一句话放出来，顿时又引来一阵骚动。众人开始惊怕参半的议论纷纷：

    “真的可以吗？”

    “不用等死了？”

    “那……那我们一起走吧？走吧！”

    ……

    野诗良辅带着数十个铁杆兄弟，已经齐齐的站在了城头的墙缺之上，死命的往下砸着石头木料，时时传来一阵惨叫。城墙之下已经是一片刀山火海吼声如潮，如同排天巨浪一般，就要将这座弱不禁风的城池摧垮。

    城墙之上，已经有数股脱掉了军服的士兵，开始朝楼边跑去。

    李世民看在眼中，脸皮略略的抽搐，心中如同滴血。

    终于——

    人群之中发出了一声大喊：“殿下，我也是独子，但我不走！”

    李世民顿时睁大了眼睛，眼神中精光凛凛，看向那个发出高喊的人——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之后，看向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品衔不高的小校，对眼下神策军中品衔不熟悉的李世民，几乎不知道他是什么职务。

    只见那人拨开了挡在身前的几撮人，大步走到了李世民面前，双手狠狠一抱拳，眉毛倒竖，凛然大声道：“我这条性命，早在十年前就该结果了。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大幸！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今天若能跟在殿下身边，砍下几颗狗头，就是死，也能笑着去死！”

    笑着去死！

    李世民的身子，微微一颤……话这话的，是一个身长六尺的彪形大汉，铁板一样的身躯，脸上有些黑，颧骨很高，眼睛却是细长的，厚唇暴牙，长得有些粗痞。但他眉宇间却透出一股喷薄欲出的战意，与誓死不当逃兵懦夫的决心。

    李世民长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好！好一个笑着去死！”

    那汉子昂头看了李世民一眼，跑到旁边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挺粗重的狼牙棒，回头大喝了一声：“殿下，末将去了！末将若是阵亡了，就请在墓碑上刻上‘高固’二字。这是浑瑊大元师，为我这个家奴起的名字！”说罢，他大步踏出，和野诗良辅等人混在了一起，到城头厮杀去了。

    高固——浑瑊的家奴！李世民如同拿起了一把稚子一般，在自己心头刻下了这几个字。

    这时，队列之中又有人喊了出来：“殿下，我家里有六个兄弟。死了我一个，还有五个孝敬父母兄弟！我也不走，我要去杀敌！”说罢，那个汉子就跑了出来，挺着长枪就奔向了城头。

    “我已经有了儿子！我若是阵亡了，我家也不会断了香火！我去杀敌！”第三个人，冲了出来。

    马上，又有了第四个、第五个……第一百个，第二百个！

    李世民站在阵列之前，身体微微的发抖：不管什么时候，世间总是有义士！

    “还有要笑着去死的兄弟么？！”李世民咣啷一声拔出剑来，大声吼道：“现在，就跟我一起冲上城头，与敌决一死战！”

    “笑着去死！”一时间，数百名神色已经是有些恍然的士兵们，爆发出了雷鸣一般的巨吼——“杀啊！！！”

    这已经足够了！

    李世民再也不管有多少人要当逃兵，有多少人会胆怯不前——他一把扯下身后的披风，一扬宝剑，视死如归的朝城墙边杀去！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批同样忘记了生死的士兵！

    当李世民第一脚踏进那一片血火河山的时候，宝剑光泓飞闪，已经斩落了一个贼兵的人头。

    鲜血喷溅，如同礼花！

    他身边的野诗良辅如同野兽一般的连连巨吼，手中的大刀将爬上墙头的叛军士兵，一个个劈到粉碎，甚至还斩飞了几块城头的砖石。

    野诗良辅无意间偏头一看，看到了正在挥剑斩杀敌军的李世民，不由得扯起嗓子哈哈大笑起来：“殿下，俺这辈子再没有遗憾了——俺这个早就该死了的人，还能斩下几颗叛军的狗头，跟殿下这样的汉子战死在一起，下辈子准能投个好胎！”

    “那便笑着去死吧！”李世民也哈哈一笑，抬脚蹬飞了一个叛军士兵，浑身上下都喷发出腾腾的战意。

    他明显的看到，身边的神策军士兵，越来越多了。他不清楚，那一千人的守城士兵中，究竟有多少人留了下来，陪他一起‘笑着去死’。可是这些人当中，明显也有没有穿军服、或是绑着绷带的。

    他知道，当初走掉了的人，有一些又回来了。

    很好！李世民心中释然的笑：总算还有一些人，良知与血性尚存！

    如果老天让我重生，只给我三天的寿命，那就让我——笑着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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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地狱凶神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至极的较量。

    单薄的城墙，根本无法阻挡如潮如涛的敌军。数十架云梯转眼已经搭到了城墙之上，叛军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而城头之上的守军，连弓箭都没有，仅有一些拆来的木头和砖块。有时好不容易费尽心力砸下去一些，却又被人避过，收效甚微。

    实际上，面对汹涌而来的洪水，一两颗泥石又能起多大作用？偶尔溅起一点水花，又迅速被后面涌来的浪潮所淹没了。

    一千，对两万……

    两万人齐齐跺一下脚，几乎就能让这奉天小县颤抖起来！

    所以此刻，正在城头之上搏杀的李世民等人，就没想着再活到明天。

    血火河山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凶神下凡一般的野诗良辅！

    他才不知道什么胜败存亡，更不了解大唐国运天下大势，他只知道，眼下——就是要杀人！

    一头乱草一般的黄发，就如同雄师鬃毛一般的张扬飞舞。李世民给他的那块头巾，他倒是怕丢在战阵中了，于是早早解了下来收在了怀里。此刻那散落的头发，仿佛被他身体里喷薄而出的杀气所冲腾，张牙舞爪形如九头海蛇。怪眼圆瞪咬牙怒吼，浑身上下虬髯板扎的肌肉如同充了气一般，简直都要爆炸了！

    “杀！杀！！”野诗良辅怪声大叫，那雷霆般的巨吼几乎就要将人震晕。一刀砍下去，将一人连着带肩砍成了两半，头盔连着人头高高跳起来。野诗良辅疯狂的大笑，一刀将那腾起的连肩人头再劈成了两半，大叫道：“杀光你们这群****的！”

    这简直就是地狱来的凶神！

    在他附近，方圆三尺之内，居然无人敢近。

    这个巨人般的凶汉，左右冲杀了一阵，浑身上下都变得一阵湿淋淋，红的血，白的脑浆，惊魂动魄。那一片城阙有了他，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到了后来，野诗良辅嫌这身上的铠甲实在是碍事，而且那军服已经被血水湿透，左右不舒坦，索性一把哗拉拉的扯断了拴系战甲军服的绳绦，脱了个赤条条的又冲进了战圈，宛如怪兽！

    李世民一直在离野诗良辅不远的地方奋力厮杀，那柄细小却凌厉的承影剑，也结果了数人性命了。此时看到野诗良辅发狂一般的剥了个精光杀进来，不由得心头大赞：果然是员虎将！

    野诗良辅也有意朝李世民这边杀了过来，几刀下去，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砍翻了围攻李世民的几个贼兵。

    野诗良辅双眼充血如同烈火，张开血盆般的大口怒声大吼道：“来呀，杂种们！爷爷要将你们杀光！”

    李世民抬脚蹬翻了一架云梯，转头对野诗良辅大声道：“杀了几个？”

    “俺没数！”野诗良辅哈哈的大笑：“痛快就行！”

    说了没两句话，四面又围拢来十余人。看来敌军几乎都已经攻陷城头，正在全面登城了。

    神策军，兵败如山倒！

    城楼之下，叛军的战鼓擂得更响了，几乎就要将人的胸腔震破。

    野诗良辅则像是闻血而燥的猛兽，大吼一声，不顾一切的扑进了敌军丛中。双手各拿着一柄横刀，左右开弓大砍大杀！

    李世民离他三步之遥，承影剑的剑光纷飞飘扬，让数名敌人的喉间、胸膛绽起一朵朵血雾。

    不知道什么时候，野诗良辅扔掉了双手的横刀，拾起了一柄丈二长的大陌刀，呼喇喇的砍杀起来。那些与之对敌的叛军，无不碎裂成段，头胪与肢体一阵乱飞。陌刀，原本是步兵战阵所用，势大力沉，一般是双手执握，然后以自己的腰身为轴发力砍杀，可野诗良辅这个巨大的凶汉，却是将陌刀当成了双手砍刀，如同艾草一般轻松的挥洒怒劈，根本不借用什么腰力！

    “砰”的一声巨响，野诗良辅将一名敌军从头到腰劈成了两半，连着一刀深深的砍进了城阙里。

    他双眼一瞪，使劲一拨——哇呀呀，卡住了！

    旁边两名叛军见势飞快扑来，两柄长枪朝他胸腹间猛刺！

    李世民眼疾手快，怒喝一声：“小心！”飞身而上，一剑斩落了一个枪头。野诗良辅弃刀，猛然转身，巨大的身躯却是一点也不笨重，轻巧的朝旁边一扭，巨臂抬起，将另一把枪夹在了腋下！

    看着野诗良辅如同凶神一般的模样，那名叛军小卒顿时被他这种气势吓瞢了！

    “找死！”野诗良辅怒声大吼，一记老拳朝那小卒头顶上砸去。

    拳头未下，那小卒已是心惊胆裂，口吐黄水！

    “嘭”的一声响，四下血水脑浆大肆飞溅！

    大好的一颗头胪，居然就这样被生生的拍碎了，如同不堪用的气球！

    身经百战的李世民，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凶猛！

    野诗良辅就势绰起那条枪，庞大的身躯居然腾空一下跳起，怒声狂吼朝前方嚯然刺出——顿时，一枪穿两人，如同糖葫芦一般的刺得穿了！他厮声一吼，奋力朝旁边一挑，两人的尸体横飞出去，那柄长枪也‘咔吧’一声碎成了两截。

    “他娘的，就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野诗良辅忿忿的大叫，赤手空拳又和旁边的人狠杀起来。别看他身高体大，却是一点也不笨重，躲闪刀剑却是灵巧百变，愣是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又夺了一柄横刀过来，继续大肆杀虐。

    反观李世民，却是显得更加精巧和灵动。灵巧的承影剑从不与人硬磕硬碰，只是空隙里给人致命一击，干脆利落。

    虽然整体大局上失利，但他二人组成的这个小战圈，却是所向披靡，斩敌无数。

    厮杀了一阵，李世民无意间信眼一瞟，看到了一个手执狼牙棒的神策军将士，一人力战十数人，居然丝毫不落下风。不仅自己毫发无伤，而且连连击毙敌军。

    李世民挑了个空，对附近的野诗良辅大叫道：“野诗良辅，那边有个人，比你更厉害！”

    “在哪里？是谁？！”野诗良辅狂傲而又有些惊愕的一吼，顺着李世民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就咆哮如雷的大叫起来：“****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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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凤凰涅磐

﻿一根七十余斤的狼牙棒，动如挥毫，力拔千军；一副铁打雄躯，刚猛霸道，永不言败。

    高固，那个自称是家奴的汉子，不显山不露水，已经斩杀了三十余人。

    相比于气势如火威赫震震的野诗良辅，他更像是寂没无声的杀手，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冷酷而又麻利的结果着叛军的性命。

    以他为核心，那方圆一丈之地，伏尸遍地，血流成河。残碎的肢体丢弃的刀枪，横七竖八的堆了起来。那根和他胳膊一般粗细的狼牙棒，每次击出，都能顺带着洒出一阵血雨，先给附近的敌军来个洗礼，再将他们的生命终结。

    这就是那个，第一个喊出‘笑着去死’的汉子。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沉寂而又淡然，除了眉头有些枯琐，再没有其他的任何表现。若不是那浑身上下的淋漓的鲜血和浓厚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几乎都给人一种错觉——这究竟是一个刽子手，还是一个正在苦坐参禅的行僧？

    这样一个奇怪的斗士，让李世民也十分的费解起来。他还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见过这样的人。杀人的时候，表情如此的冷漠、深沉，甚至还带有一些忧伤的样子。那种表情和神态，似乎像是在为他亲手杀掉的人超渡，或者说，他根本就只是麻木的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这个男人，根本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仿佛杀人，就像是大多数人每天必做的事情一样，勾不起一点情绪的波澜，就像是走路、坐卧、吃饭一样那么平常。

    野诗良辅一边不知疲倦的疯狂砍杀，一边有意识的朝高固这边靠了过来。同样的，李世民也有意的朝这边接近。不久以后，三人差不多跳进了同一个战圈里，背靠背的共同御敌。

    野诗良辅呲起牙来，恨恨的低声咆哮：“小子，又遇到你了！上次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高固的狼牙棒宛如流星一般的击出，正中一人胸间檀中，将那人直接抛飞到了城墙之下。他轻撩了一下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道：“若能活下来，必分个高低。”

    “好！”野诗良辅畅快的大叫，吼声如雷：“一言为定！”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清楚，心里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就听说过了，野诗良辅被捕的时候，曾与神策军中的一员‘猛将’过招，胜负不分。后来浑瑊亲自出手，合二人之力才将野诗良辅擒下。现在看来，那员神策军中的‘猛将’，就是眼前的这个高固无疑了。

    难怪野诗良辅一见了他，就如同见了仇人一般的冲动。

    只是李世民没有想到，那员与野诗良辅战平的猛将、眼前这个杀人如麻却沉寂如磐石的高手，竟是浑瑊的一个家奴。

    李世民既有些安慰，又有些凄苦的暗自沉吟：原来眼前这大唐，并不缺能人异士。缺的只是能识人用人的上位者……

    杀上城头的敌军越来越多了，将为数不多的神策军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就要密不透风。北面城门，眼看着就要被攻溃。为数不多的神策军将士，更是伤亡惨重。

    李世民几乎从那些叛卒的脸上，看到了他们就要欢呼胜利的表情。此刻，他自己也不禁有些心冷如灰。只想着抱定了必死之心，有自己现在这副血肉之躯，为大唐做最后一点事情，再与之殉葬。

    老天太会开玩笑。既然苦心孤诣的让我重生，为什么又要在我来不及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将我唤回去？

    李世民一边挥洒着承影剑，一边在心中暗自苦笑。

    对于已经二世为人的他来说，死的确不算是什么。他只是恨，老天给他一个暂新的人生，只是为了残忍的欺辱他一番——让他亲眼见证大唐的灭亡么？

    那个他费尽心血一手缔造的王朝，就要在自己的眼前——灰、飞、烟、灭？！

    叛军的喊杀声越发的大了，他们底气十足。战死的神策军将士们惨叫声不绝于耳，撕心裂肺般的凄惨。

    包围圈在缩小。李世民、野诗良辅、高固三人，几乎就要变成了铁笼中的困兽。李世民身了看身边，剩下的人，不到一百人。

    盏茶的时间，神策军死的死，逃的逃，仅剩下十分之一。而登上城头的叛军还在增加，而且有一部份人已经从城头楼梯口突破下去，抢开城门了。

    绝望。这是李世民目前最切身的感觉。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前世为人时，不管是南征北战还是治世开国，他还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绝境、死境。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那种感觉，足以让大多数的人崩溃。眼下，大多数仅剩的神策军士卒，已经紧张的缩成了一团，瑟瑟的感受着死亡的一步步降临。

    心惊胆颤！

    不管当初是如何的热血沸腾誓死一战，此刻，他们的确是后悔、害怕了。

    李世民牙关紧咬不动声色，野诗良辅张牙舞爪悍然无惧，高固寂静无声沉稳如松。这三个人，最是另类。

    大多数的叛军，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三个人的身上。不仅仅是因为这三人组成的战团所向披靡惹人注意，更是因为他们奇怪的特质，引人注目。

    在血与火的战场上，他们显得极不合群，仿佛已然超脱而出。

    再一轮的攻杀之后，战圈进一步缩小。李世民的身边，剩下不足四十人。奉天县城中，也传来了一阵阵哭爹喊娘的嘈杂与惊叫。

    李世民身在刀光剑影的战团之中，心却如同撕裂般的揪疼起来：城，终于被攻破了！

    “不！绝不！”猛然间，李世民就发出了这样的巨吼！

    灵动的承影剑，也仿佛变成了愤怒的獠牙，变得疯狂而霸道起来。他身边的野诗良辅和高固齐齐一惊，被李世民这种歇斯底里的狂暴惊骇了一番，马上也同样的变得疯狂起来，连沉稳如山的高固，也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沉吼。

    三人奋不顾身的朝叛军人堆里，冲杀而去！

    宛如即将涅磐的凤凰，发出最后一声凄宛而又悲壮的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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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这就是奇迹

﻿虏骑胡兵一战摧，万灵回首贺轩台。天教李令心如日，可要昭陵石马来。——唐李商隐《复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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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突如其来的轰天巨响，让所有人心惊胆颤。连忘形厮杀的李世民等人，也感觉到心中一阵震荡。

    北面城门之下的地面，突然发生了大塌方，数十丈宽的一个巨坑陡然出现！

    这个巨大的变故，让城楼之下正在汹涌而来的叛军始料不及，数千人马顿时惨跌进去，好一阵人喊马嘶，混乱不堪。已攻上城楼的叛军顿时心惊胆裂，以为天降神瑞击杀了自己的军队。

    野诗良辅睁大了眼睛朝他瞅了一眼，顿时大叫起来：“土地神显灵了！把那些坏家伙吞了！”他声如巨雷，偏偏又说得极为真实，附近的叛军都被骇了一跳，心中生出一股惧怯。

    只有李世民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土地神显灵，根本就是之前挖好的大地洞塌方了！

    为了预防敌军大规模的攻城，早在十余天前正当李谊还在昏之中的时候，浑瑊就安排人在四门挖下了大地洞，离地面约有三尺多厚，然后在城墙边埋下深土、设置地听，防止敌人又从此袭杀进来。若是数百人踩上去，倒也不至于会有什么事情。若是这样成千上万的兵马上一起奔腾汹涌而来，势必塌陷！

    地穴之上，埋满了削尖的长木刺，人马落下，九死一生。

    为此，李世民对浑瑊这个看似粗蛮的汉子刮目相看，认为他比之于尉迟敬德，更多了一份机谋和智慧。

    就是现在，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这个大地穴终于发挥了奇特的作用，让城楼之下的叛军兵马一阵大混乱起来。看那个大地穴，在离城门三四丈的地方，直到十余丈开外，将数千叛军齐齐吞没了进去。只听到一阵阵惊天的惨叫传来，骇人心魄。而且还有后面一些奔冲的骑兵勒不住战马，继续往里面掉落，撞得一些步兵也惨掉了进去，化成冤魂。一时间，叛军人马自相冲撞践踏，混乱不堪。

    攻上城楼的叛军被这个变故吓了个六神无主，不知道城楼之下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见自己的一大片人凭空的不见了，之前摇曳的火把群也就这样平地落了下去，砸到了人马身上，片刻烧起了熊熊大火。一阵胡焦味道弥天散起，惨叫之声更是响彻夜空，宛如修罗地狱降临人间。

    李世民心中大畅，怒声大吼：“天神显灵，助我大唐！众将士，奋勇杀敌！”

    “吼！杀！”野诗良辅最先响应，腾的一下跳起，一刀凭空就朝人堆里斩落下去，引起一阵惊呼惨叫，心神飘乎了的叛军四方奔逃，无人敢来抵挡这个怪兽。高固身为神策将军，自然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暗自佩服起李世民的这种临机应变来……天神显灵？有什么比神明更能惊骇敌人、鼓舞士气？！

    高固不由得多看了李世民一眼，狼牙棒狂舞，已是杀进了人堆，比之前更加威猛霸道。

    这百余人的神策军残卒，却又爆发出空前的信心与战斗力来，发出了齐齐的咆哮，与身边的叛军殊死搏斗。反观叛军，只听到城楼之下一阵人吼马嘶惨叫连连，明显透出十分的混乱与慌张，不知道后部发生了什么大事，自己就有些底气不足，心中怵怯起来。

    偏偏又在这时，左面的楼梯口边，一彪人马齐声大喝冲杀而来，将正欲冲下城楼夺门的叛军牢牢堵在了楼梯口，进退不由。当先那员猛将，怒吼咆哮之声丝毫不输野诗良辅，一柄煞雪狂刀正是舞得如同狂风骤雨，叛军将校的肢体人头，只在他面前一阵纷飞如雪。

    那将朝战阵中一看，不由得心忧如焚，大声吼道：“大帅，浑瑊来也！众将士，攻杀叛军，守卫北门！”

    “吼！”他身后的数百名将士齐齐大吼，声势如虹的冲杀而来。

    李世民心中一阵大喜：浑瑊来了！身为四门救应使的副帅，终于在这时候出现了！只是不知道，其他各门怎么样，那些已经杀下了城楼的叛军，是否已经解决……

    城楼之下大塌方的变故，加上副帅浑瑊的加入战斗，北面城楼的局势顿时逆转。已经杀上城楼了的叛军本就有些底气不足，眼下左右被夹击，更是有些混乱起来，齐齐朝右面城楼杀了过去。李世民等人被围在核心，来不及朝那边围堵，只在心里暗叫不好。万一敌军从守卫薄弱的右面大规模突杀了进去，就要直接面对赤裸裸的奉天县城和束手待毙的百姓！……

    偏偏这时候，右面城楼边，出现了一抹绚丽的白。

    白发、白须。

    一个七十余岁的老翁，手持一柄亮剑，横空一指，用他雄浑苍凉的声音长嘶一吼：“乡亲们，杀！”

    李世民回首一望，黑夜火光之中，看不清来人面貌。只见那人身后，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手持各式兵器、农具，吼声如潮的从楼梯口冲杀而来。

    百姓！

    李世民心中暗自悸荡，喃喃道：大唐的百姓！

    这两天里，李世民片刻未离城头，只听浑瑊说起，颜真卿等一些老臣老将，在城中不遗余力的鼓舞百姓，上城御敌。他自己也曾无数次的想过，要下到城中一起参预，可细细一寻思，又只得苦笑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现在，他是李谊，不是李世民。

    如果李谊出现在鼓动百姓的现场，或许还会帮倒忙……因为，毕竟大多数的人，对这个李谊毫无好感，甚至还有些憎恶。

    于是，他只能暗自企盼，颜真卿等人能真的鼓动一些百姓来参战。

    现在看来，应该算是成功了。

    立在城头的那个白发白须的老先生，莫非就是我‘李谊’的先生、当世书法第一人、在百姓中声望极高的——颜鲁公么？！

    一时间，北门城楼之上形势再变。右浑瑊，左百姓，中间有李世民等人奋死拼杀，叛军反而变成被围歼的对象。而且由于那一场大塌方，将攻城叛军与后部生生隔断。心惊胆战了的攻城叛军一阵慌乱，攻城力度顿时大减。

    刚刚陷入了绝望之中的李世民等人，顿时寻到了一丝生机，更加战意焕发，信心十足。

    三支人马，开始剿杀攻上城楼的叛军。

    眼看着这一场局部战斗要有个优劣的时候，城楼之下再次发出了巨大的混乱嘶吼之声。

    夜空之中，明显的看到一排火把，如同出匣的火龙怒啸天枢，又如离弦的神弓雕翎，斜刺里朝混乱的叛军狠刺而去！

    离那火龙最近的叛军们，都齐齐的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胆裂的声音——

    “大唐李晟在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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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更新有些迟，但今天的第三更总算总到了。请多多投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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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浴火重生

﻿【请多多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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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条势如奔雷的火龙之后，成千上万的火把铺天盖地从西南而来，鼓角喧天，喊杀如潮。城楼之下本就一片混乱的叛军顿时六神无主，慌忙分兵迎上。火龙头上的那一员骁将，白马银枪猩红袍，独展神威身先士卒，提马飞纵杀入敌群当中。

    只见那一柄银枪，被舞得如同梨花吐蕊，又似蛇信张扬，叛军士卒喉间脑门一阵血雾喷溅，无人可挡，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李世民心中惊喜如狂，驻目远看一眼：那一条火龙就如同烧红了的烙铁，在宛如残雪的敌军丛中左右冲刺奔腾，挡者望风披靡，生生的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火龙之后，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后军，更是声势震天杀气腾腾，仿佛那天上的星月都要发起抖来！

    李世民的嘴唇轻轻发抖，沉声赞道：“勇将！帅才！”

    且不说这员大将手下的兵马是如何的训练有素士气如虹，当从他切入战局的角度，李世民就可以清晰的判断，这人绝对是一个用兵有法、冷静睿智的军事统帅！他从西南斜插而入，那里正是敌军中军统帅指挥中心，而且是守备最薄弱的地方。若是将这里一举击破，就如同是一柄尖刀，从一个人的腰间软胁里生生插入！而且这一条火龙，看起来人数并不太多，顶多也就是五六百人，可全是擅长骑射冲刺的好手，冲突起来势如奔雷。可见那将早早事先挑选了军中精锐骑手，来充当这一场突袭战的先锋。

    这一切看似简单，却是刚刚恰到好处。面对夜战，尤其是这样飞马驰援的遭遇战，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明智的判断和部署，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李世民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当今大唐，还是有这样懂得灵活变通善于用兵的将军！

    正当李世民沉吟的片刻，阵中的李晟星眼略瞟，看到了战阵之中敌军的帅旗所在。只见他腾出一手来只手挺枪，从马鞍上取下雕弓，抬起一脚蹬上弓脊，搭箭上弦只手拉满，厉喝一声：“着”！

    瞬息间，叛军执旗使一声惨叫应弦而倒，那面伪帝龙旗同时倒了下来。

    龙旗附近躲在龙辇车驾里的朱泚吓了个丢魂丧魄，险下坠下车来。龙旗倒下，叛军将士更是军心惶惶，无心恋战。而李晟身后的一彪铁骑健儿则是欢声鼓舞，气势更盛，更加威猛的冲击刺杀起来。

    而且就在这一刻，李晟后方的大部已经杀到城下，与叛军缠斗到了一起，喊杀声震天。

    李世民情不自禁的一掌拍到城头上，大喝一声：“好箭法！”

    “大帅小心！”只听身后一声大喝，随即听到兵器相撞的巨响和一声惨叫。李世民这才猛然醒悟——自己还在激烈的战阵之中！

    回首一看，身后是手挺狼牙棒杀气如虹的高固，在他旁边，就倒栽着一名叛军小卒，脑袋已经被拍作了粉碎。

    李世民收回心神，冲着高固淡然一笑：“谢了！”说罢，再度提起承影剑，杀进了战团。

    城楼之下接连发生这样的大变故，而且城上又有了浑瑊和颜真卿带兵助战，攻上城头的叛军本有些心中惶惶，现在更是寡不敌众，顿时溃不成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城头上的叛军几乎已经扫荡干净，浑瑊已经和李世民等人汇合到了一起。

    “大帅可曾安好？”浑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拱手相拜。

    “甚好。”李世民点头，目露神韵。他嚯然一下转过身来，提剑指着城下战阵之中，有些急切的问道：“阵中那员骁将，是谁？”

    浑瑊也有些兴奋起来，提高嗓门回道：“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李晟！大帅，这是朝廷派往河北平叛的神策军主力回京救驾了！”

    “李晟！”李世民重重的念了一次这两个字，情不自禁的点头：“好一个李晟！”旋即又回神过来，对浑瑊问道：“其他各门和城中的情况怎么样？”

    “回大帅！”浑瑊道：“叛军这一次，只是集中大部份的兵力，攻打北门，妄图从这里打开缺口攻溃奉天。其他各门，只是详攻牵制兵力。末将已经分派人手严守各门，都没有问题。先前少许攻下城头的叛军，已经被颜鲁公带领百姓精壮杀光了。末将这才急忙前来驰援北门。不幸来迟，请大帅降罪！”

    “颜鲁公？……”李世民冲浑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然后朝左方看去。那边，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击杀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叛军，簇拥着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朝李世民等人走来。

    走得近了，李世民这才看得清楚。那个久已闻名的颜鲁公颜真卿，年纪已在七旬以上，身形枯瘦如松，精神却仍是矍铄健旺。而且他的眼睛里，不是一般老人的那种昏黄无神，而清澈朗朗精光流溢，透出一股沉沉的刚毅与稳健。

    若不是一生磨砾历尽风雨仍然坚强如昔，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和气度？！

    颜真卿宛如少年人一般龙行虎步的走到李世民等人面前，环眼一看，枯瘦如树皮的脸上绽出了一抹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归剑回鞘，冲李世民和浑瑊各拜了一礼：“大帅、副帅可曾安好？”

    浑瑊慌忙回礼：“托鲁公鸿福，浑瑊甚好。所幸的是城门未失，此皆大帅之功劳，浑瑊惭愧……”

    李世民也上前一步，凝神看着这个颜鲁公，拱手朝他拜了一礼：“先生……”

    这一声‘先生’道出，李世民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不是之前叫李适为‘陛下’时的那种尴尬。眼前的这个老者，不仅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更是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与人为善的亲和，和洞悉世事的睿智。不管身为帝王还是臣子，在李世民看来，‘尊师重道’永远不是什么失格的事情。

    颜真卿却是眉头微动，细细的打量了一眼这个眼前十分陌生的学生，点了点头，轻声道：“殿下不必多礼。”

    他心中在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拱手拜揖，在众人面前尊称我为‘先生’吧？而且那一声先生，叫得如此的真挚。近日来，屡屡听闻李谊做出大异平常的惊人之举。莫非那些传闻，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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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青骓！怒马横枪

﻿李世民将眼神在颜真卿的身上驻留了片刻，将心中一些思绪暂时都按捺了下来，果断的说道：“先生，请你带领百姓继续坐守北面城门，戒备城中治安——浑瑊，与我带领将士们冲杀出去，支援李晟，围剿叛军！”

    “是！”众人齐声大吼应诺。

    李世民昂然转身，提剑下楼。颜真卿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李谊的背影，微微的点了点头，又是摇头，脸上的微笑也透出了几分迷惑与茫然来。

    城墙之外，喊杀震天如火如荼。

    李世民和浑瑊下到城中，迅速整备部队。除了伤员和留下守城的一些士卒，其他全部人马一起集结起来，分别由原来的统军将领领头，在北门城外集结成队列。

    李世民看到，自己之前所亲率的一千余人，包括野诗良辅的百余名山贼兄弟，一共只剩下七十余人。幸得浑瑊等其他各将领的麾下士卒，加起来约有二千人左右。

    片刻过后，队伍集结完毕。李世民正欲拔出剑来挥军杀出，回头一见，却不见了浑瑊。

    奇怪，这当头，他这个副帅去了哪里？浑瑊，应该不是喜欢开这种玩笑的人才是……

    李世民方才疑惑了片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长嘶——“咴！——”

    居然是马叫！

    众人一起惊愕的回头，看向那方。

    只见披坚执锐的浑瑊牵着一匹浑身雪白的大白马，快步朝队列这方奔来。

    李世民不由得周身一震，心中不知是激动、感慨还是惊讶，百感夹杂。

    那匹马，不是‘青骓’么？！

    原来它并没有被宰了吃掉，而是一直被藏了起来？！

    浑瑊快步奔到李世民面前，虎气森森的脸上一阵肃然，什么多话也不说了，将缰绳往李世民面前一递，拱手沉喝一声：“大帅，请上马！”

    一言吼出，四方皆静。

    二千多双眼睛，齐齐看向了愕然当场的李世民。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沉沉点头，接过了浑瑊递过来的缰绳，一脚稳踮，腾空轻跃跳上了马鞍，全然没有借助马镫，身形潇洒利落之极。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好身手！”

    “马槊！”李世民摊出一手，朝旁边的近侍小卒下令。片刻后，一柄八尺长铁槊递到了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昂然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看着身前的浑瑊、野诗良辅、高固，和二千健儿。一手紧握着镔铁马槊，另一只手不自觉的轻抚着青骓马的鬃毛，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微微发抖。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提枪跃马，纵横天下。可是无论哪一次，都不是像这样的从绝境死地反击杀出。他曾经绝望，曾经誓死一战捐躯报国。但当这一刻奇迹发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原来和眼前的这所有人一样，几乎就要忍不住喜极而泣。

    苍天厚土，祖宗明灵，你还是不忍舍弃李世民、不忍舍弃泱泱大唐么？！

    他感觉喉间有些堵塞，胸中一股热血只在翻腾不休。那杆冰冷的马槊一阵阵寒意传来，却丝毫不能侵蚀到内心的那股火热豪情。

    众人都有些愕然的看着表情复杂的李世民，看着他将那柄马槊横空昂指，眼睛里突然迸射出凛然的精光，然后，一声碎金裂石般的沉吼发了出来——“打开城门，杀！”

    这一声沉吼，声音已是有些嘶哑甚至是变调扭曲，却是瞬间让所有人的心志为之一颤，内心的热血瞬时沸腾。

    “砰”的一声，北面城门大开。

    那面叛军觊觎许久的大门，自行洞开。一骑白马从门内飞电而出，一柄长枪如白龙探海，飞刺向来不及逃离城边的攻城叛军！

    李世民咬牙怒吼“杀——”

    一枪刺下，血雾喷溅！

    悴不及防的叛军攻城士卒，突然发现城门大开，从里面飞奔出一骑来，宛如闪电霹雳，已经是有些骇然。现在马上那将的枪法更是凌厉霸道，令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根本无从抵挡。

    而且在那骑身后，跟着一名宛如魔神的巨汉，大踏步的飞云杀来，丝毫不比马慢多少。他手上的那柄丈二陌刀，如同狂风骤雨般砍杀而来。

    谁能抵挡？！

    已经在败逃的叛军发出一阵惶然大叫，四下奔亡。浑瑊和高固则是领着另一只人马，从另外一方掩杀过去，先行将这些攻城的残卒扫荡了个干净。

    李世民和浑瑊各带领一只人，绕着大坑陷剿杀了一阵，残余的攻城士卒们大多被杀得干净了，偶有几个豕突狼奔的跑向了后方，却又发现自己的主力后部正陷入了一片大混乱之中。

    率队突袭的李晟在敌军阵中往来冲突了几个来回，人马又是被血染得通红。一面金黄的御林军帅旗随他身后鼓鼓飞扬。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奉天县中的城门已经打开，更有一彪人马冲杀了出来。

    李晟凝神朝城门边看了一眼，暗自寻思道：是浑瑊来了么？

    正寻思间，突然见到南面阵营里，一匹雪亮的白马飞奔而来。马上一员飞将手绰长枪马槊，左刺右挑挥洒自如；在她身边，跟着一名身材极其高大的步卒，一柄异常长大的大刀，好似是步兵用的陌刀，却被他当成了双手佩刀在使。这二人合在一起，左右无人敢挡，如入无人之境。

    李晟不由得暗自惊叹：好功夫！

    “众将士，朝西南突击！”李晟一声令下，率先策马朝西南方向奔腾而来。身后五百骁骑提马紧随，硬是在敌军丛中劈出一条血路，畅然无阻的在人群中飞速推进。

    李世民只感觉浑身一阵热血沸腾，丝毫不加思索的连连刺击，杀人如麻。跨下的青骓马也是兴奋异常，奋蹄狂奔。心中也时时有些恍然，仿佛此刻，自己正是骑着当年的那匹青骓马，奔腾在攻伐洛阳的大战场上，对方的敌将对手，正是王世充与窦建德……

    正当此时，李世民迎头撞上一名叛军大将。只见那人使着一口泼风大刀，怒声咆哮的就朝李世民迎头砍来，凶悍霸道，杀气凛然。

    眼看着大刀临头，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民龙目一凛，机巧的错身避过，斜刺里一枪飞速递出，正中那将咽喉。他随即沉声一喝将枪头深递几分，然后奋力一挑。那将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如同大石板一般轰然掉到地上。

    附近的叛军小卒惊声大叫，四下奔逃。

    青骓马狂傲的嘶声长啸，人立而起，前蹄飞舞。

    李世民情不自禁的怒啸长吼——“无名小卒，通通退下！”

    正率人杀到这边了的李晟，恰巧亲眼见到刚才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一般的骇然惊道：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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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再起狂澜

﻿坐在伪帝龙辇上的朱泚，浑身一直筛糠似的发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原本以来，围困了这么多天，奉天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应该会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的攻破。没有想到，突然没来由的闹了个大地陷，然后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晟率领的神策军，也如同天兵降将一般从天而降，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朱泚恨恨的一拳锤到了龙辇扶手上，冲身边的近侍咆哮如雷：“援军呢？后部援军何在？！”

    近侍惶惶答道：“回禀陛下，刚刚信马来报，后部三万援军已过渭水便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即可全部到达奉天！”

    “好！”朱泚心中大畅，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冷笑，咬牙切齿般的低吟道：“来了便好。将这些混蛋，全部杀光！”

    战阵之中，李世民和李晟已经碰头到了一起。

    李晟双手握枪抱拳，心中满是疑惑的骑在马上，冲着李世民拜了一礼：“殿下！”

    李世民双手一抖，将马槊从一名敌军小校的胸膛抽回，回首看了李晟一眼，不由得心中一惊：李药师？！

    就在这一瞥之间，李世民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李靖！

    那个战无不胜用兵如神、无人能出其右的——李靖！

    李世民原本以为，刚刚在战阵之中那个如同狡龙出海的白袍银甲飞将军，是一名青壮少年，没想到，却是一个五十余岁的汉子。李晟，这些日子在军营里，李世民也对他的事情略有耳闻。据说此人十八岁从军，武艺非比寻常，战功更是卓著不群，素有‘万人敌’之称。

    这个大唐的万人敌，现在已经年已五旬，颌下已有尺许长的灰须，飘洒飞舞，好不潇洒。紫樘的面色，棱角分明的方脸宽额，虎目龙睛，无处不透着刚毅、沉稳与果敢。不难想像，这样的一个汉子，在青年时会是何等的俊美非凡。

    李世民略看了一眼，冲着李晟点了点头：“李将军不必多礼，杀敌退贼！”

    “是！”李晟心中有百千个解不开的疑惑，此刻也来不及细想了，只得收回了杂念，抖擞神威，继续杀敌。

    二人默契的并马而行，双枪并举，带领着李晟麾下的那数百铁骑先锋，在敌军丛中往来冲突，所向披靡。野诗良辅一双大脚不知疲劳的狂奔，居然能够紧紧跟随在李世民身边毫不落后。

    李晟也早早留意到了这个杀人如麻、宛如凶神的恶汉，心中暗自惊叹：怪人！猛兽！

    原本就有些混乱了的叛军，阵脚被完全冲乱，一时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虽然他们人数仍然占优，可是气势上已经完全落了下风，渐有溃不成军的态势。

    一场大厮杀，喊声震震，地动山摇，几乎就要震落天上的星辰月亮。

    朱泚有些坐不住了，从龙辇上坐了起来，看向战阵之中。片刻之后，他恼怒的叫道：“那一撮敌军骑兵，是什么人？居然杀了朕那么多的兵马大将！”

    近侍慌忙答道：“回禀陛下，应该是神策先锋李晟和……舒王李谊。”

    “李谊？又是李谊！”朱泚不禁有些气急败坏，站在龙辇上就跺起脚来，眼睛也几乎就要喷火。

    那个百无一用、胆小如鼠的大乌龟、大软蛋，最近莫非是鬼上身了么？不仅诡异的从大病之中突然痊愈，还一箭神射阵斩姚令言，独立支撑守卫北门，现在又跃马横枪的杀进了战团——武艺如此精良，胆气如此惊人。

    这人，莫非是疯了？！

    朱泚的牙齿咬得一阵骨骨作响，双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旁边的近侍心中有些怵怯的喃喃奏道：“陛、陛下，战阵危险，刀枪无眼……不如，陛下先行移驾到安全的地方……”

    “放屁！住口！”朱泚恼羞成怒，反手恨恨的抽了近侍一个大耳光，：“援军呢？朕的后部援军何在？！”

    吼声刚落，后方传来一阵海呼山啸般的大吼。

    成千上万的兵马，如同涨潮时的怒涛，汹涌而来。

    “来、来了！来了！”近侍被抽了个大耳刮子，却是乐不可吱的大叫道：“陛下，后部援军，来了！”

    “好！”朱泚总算是心中稍安，又坐回了龙辇，满是高傲的将手一指：“传朕谕令，奉天县所有的前朝军民百姓，一律杀无赦，一人不留！”

    那一阵如同怒涛般的巨吼声浪，让正在战阵之中厮杀的李世民和李晟也听了个清楚。二人翘首北望，只见密布如织的火把，铺天盖地而来。

    “叛军援军？！”二人异口同声，惊声一呼，然后各自眼睛复杂的相视一眼。

    李世民眉头一凛，沉声喝道：“生死在此一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李将军，传令下去，神策军，胆敢后退一步者，斩！”

    “是！”李晟大声应诺，回首对身后的数十名传令兵大声道：“传御前兵马大元帅令：神策军胆敢后退一步者，斩！”

    李世民双臂一展，将手中长铁马槊舞了个旋花，紧咬钢牙双目喷火，大声喝道：“谁敢与我，一同前往取朱泚首级？！”

    此言一出，李晟不由得暗自惊愕：伪帝朱泚所在之地，肯定是层层把守，猛士如云。刚刚我自己一箭射杀了叛军执旗使，本想趁势一举冲杀进去，来个擒贼擒王。没想到那一处迅速集结了大批铁甲近卫，寸步不得接近，只得作罢……他却要在敌军大举增援的这时候再去刺杀朱泚，不是要送死么？！

    李晟正寻思着，身边已经传出一声厉吼：“俺去！”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庞然黑影就已经飞步朝远在数百步之外的伪帝龙辇冲杀而去。

    李世民策马不停，冷冷朝旁边的李晟等人瞟了一眼，沉声道：“野诗良辅，你我二人，前去斩了朱泚！”

    李晟微微一愣：好你个舒王，莫非还在欺我李晟没有胆气么？！

    “殿下，我等同往！”说罢，李晟铁枪一拍马臀，带着身后的铁骑已是先行冲锋而去。

    李世民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双腿一夹马腹，宛如闪电一般追上了李晟。

    二骑再度并马而行，两柄长枪如双龙夺珠，左出右入神出鬼没，朝伪帝朱泚的龙辇所在飞腾而去。在他们身边，则是猛虎般野诗良辅，舞着一柄丈二陌刀，砍杀如狂。

    朱泚不由得心中一惊：都疯了？！这个时候，居然朝我杀来！

    “传旨，乱箭射杀！斩李谊、李晟者，赏千金、封五百户候！”朱泚连连冷笑，玩弄起手中的玉班指来，心中暗自道：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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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生死较量

﻿叛军的三万援军到来，让这场战争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占尽优势的神策军，瞬间陷入了苦战之中。

    不出李晟所料，他和李世民往朱泚所在的核心战阵冲刺而去，每深入一分，就越感觉到压力徒增几倍。虽然身边的这个舒王李谊，枪法胆气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但仅凭他们这几百人的力量，想要冲刺杀到朱泚身边，仍然是不大可能。

    可李晟转念一想：目前这种情况下，也唯有擒贼擒王才能赢得更多的胜算。虽然目前希望渺茫，但好过只是跟那些杂兵小将厮杀个没完……舒王，这个奇怪的舒王，什么时候有了这一身的武艺胆气，还能够在战阵之中冷静的思考、做出这样危险却又最有效的决断？

    李晟心听疑虑，又增加了几分。但手中的冷铁银枪，却是一分也没有停顿变弱。枪头之上，已是结果了无数人的性命。

    李世民已是心硬如铁，全然不顾身边的形势，只要向前——誓要击杀朱泚。不仅仅是出于对他的仇恨，眼前这场大战，要想取得最后的胜利，谈何容易。如果能够成功的击杀朱泚，无疑是最有效的捷径。并不是自己抱有多少侥幸心理，只是有些事情，尽管希望渺茫，努力拼争也未必就会成功；但不争取，就会没有一丝的机会。

    这就是他一贯的作风——只要还有希望，便尽最大的努力，不言放弃！

    朱泚的身前，已是布满了层层铁甲卫士，三层弓箭手严阵以待。李世民等人刚刚近前没几步，一阵弓箭就呼啸般的射来，如同疾风骤雨。

    李世民和李晟屏气凝神，舞枪挥挑，斩落箭支。野诗良辅也不敢大意，机巧的躲闪、挥刀劈箭。

    一轮箭雨下来，神策军将士死伤了一批，所幸三人都没有受伤。

    野诗良辅被这股箭雨惹得憋闷恼怒起来，不顾一切的沉声大吼朝弓箭手群扑去。那些弓箭手明显的被惊骇了一番，慌忙再度搭弓上箭朝他射来。

    “野诗良辅，小心！”李世民大声疾呼，策马紧追上来。李晟也是心中一惊：这二人都疯了，这么密集的箭雨也要上前！

    李晟一咬牙，也策马追了上来。

    又一轮箭雨朝三人猛然射来！

    两柄枪、一把刀，飞快的抡舞，水泼不进。

    龙辇中的朱泚心中一颤，突然回想起前日里，李谊阵前射杀姚令言的事情，慌忙叫道：“支起盾牌！支起盾牌！”

    语音刚落，一枚箭矢直直朝他袭来。

    也幸得朱泚此时一屁股坐了下去，那一箭就插着自己脑勺边飞了过去，‘嗡’的一声呼啸而过。

    朱泚顿时骇得三魂失了七魄，惨声一叫“啊”！

    旁边的近侍也惊慌的惨叫：“陛下！”转头一看，朱泚目瞪口呆的坐在龙辇上，所幸安然无恙。

    阵中的李晟恨恨的扔掉了弓箭，雷声一吼，跃马朝前方一片弓箭手杀了过来。李世民与野诗良辅也紧紧跟上，三人齐头并进。弓箭手们刚刚射了一轮还没来得及换箭，只时见到一骑飞马而来，已是心中惶然恐惧，四下大叫躲闪。

    李世民心中也为李晟的这一箭惋惜，这一箭隔得有百余步之远，李晟果然不愧有万人敌之名，堪称神射！朱泚那狗贼，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居然就让他这样避过了！

    击散了弓箭手，眼前却赫然出现了一群大盾牌铁阵，再也寸步难近。大铁盾牌阵前，更是有了一群铁甲骑士严密护卫，个个长枪马槊，都是精锐士卒。

    李世民等人好不容易冲杀到了这里，却又陷入了胶着般的苦战。

    龙辇上的朱泚呆坐着喘了几口粗气，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不甘心的下令道：“后退百步，近卫军在前方抵挡。”

    方圆数里的大战场，已是杀得如火如荼。奉天县中的皇帝官员和百姓们，则是一阵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大战持续了近个把时辰之后，仍然胜负未分。

    阵中的李世民、李晟和野诗良辅，都有些气喘吁吁，手臂酸麻。尽管三人到现在毫发未伤，但都有些气力不继。而且离朱泚越来越远，陷入了战阵核心的重重包围之中。

    看来今日这一战，朱泚也是下了死决心，务必要击溃奉天一举剿灭大唐皇室了，差不多将手中的兵马全部调出，并亲自督战。这一场生死存亡之战，若没有一方完全倒下，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天微微发亮之时，血流成河尸集成山的大战场上，仍然一片喊杀声成潮。但所有人几乎都已经体力透支，声音嘶哑。

    一直坐在龙辇中的朱泚，都已经吃过了两碟点膳，心急如焦的远远看着大战场。他没有想到，自己五万大军，居然不能迅速的扑灭这一两万神策军。李晟，果然不负其名，他手下的兵马，不愧是眼下大唐最精锐的御林军……还有那个李谊，大软蛋也到阵前来讨野火了，居然还不阵亡，真是气煞人也！

    李世民策马左冲右突，已是感觉浑身酸痛，手臂发麻。跨下的青骓宝马，也都口吐白沫起来。他紧咬牙关，一次次的将手中铁枪刺向同样也是疲惫不堪的叛军士卒。野诗良辅和李晟二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已是疲乏过度，眼下只是在麻木的冲突砍杀。而且之前和李世民一起杀入阵中的浑瑊，此时也带着身边为数不多的一些人，跟三人汇合到了一起。

    四员大将，带着身边的悍卒，不死不休的与数倍于己的叛军，誓死拼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四人彼此已经能够完全看清对方的面目身形，天已大亮。

    四人的身上、脸上，已全都是血，几乎看不出本来的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大战场的西北方向，突然出现了大队的铁骑，奔腾呼啸而来。

    李世民等人顿时有些绝望的想道：叛军还有援军到来？！

    可片刻之后，他们清楚的看来，新来的那一股铁骑，迅速的和西北方向的叛军厮杀到了一起。这一股生力军，战斗力明显要比鏖战了一夜的叛军要强许多，看似就要横着将叛军从中间撕裂成南北两半。

    李世民翘首西望，清楚的看到，那一股骑兵越来越多，将叛军击打得节节后退。

    而且那支军队的旗号，清楚明白的是——“唐”字大旗！

    唐！

    李世民心中一阵激动，不由得周身一颤：又多了一支勤王之师！来得太好、太及时了！

    李晟更是有些激动的大声疾呼：“朔方军！”

    与此同时，本就坐在龙辇之中心有忐忑的朱泚，顿时恼怒而又惊怕参半的瞪大了眼睛，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朔方李怀光……还是让这混蛋突破了渭水赶来了！”

    他身边的一众官将都惊慌的道：“陛下，眼下怎么办？李怀光的朔方军，骁勇擅战人数众多。我军已经疲惫不堪，如何应战？！”

    朱泚恨恨的环视了他这些将领一眼，极不甘心的大叫起来：“撤退！全军撤退！撤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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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劫后余生

﻿眼看着朱泚的车驾在众多铁甲的护卫之下仓皇退却，叛军也如同潮水一般的朝后涌退而去。本已是精疲力竭的李世民等人，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震吼之声，趁胜掩杀。新赶来的朔方生力军铁骑，则是如同旋风一般的在后追剿砍杀，将叛军打得狼狈逃蹿溃不成军。

    正当此时，奉天城头之上的铜钟‘咚咚’的敲响，示意鸣金收兵。

    李世民遥遥听见，一挥长枪：“收兵！”

    李晟和浑瑊也止住本部人马，停顿了下来。唯独剩下朔方军，仍在拼死向前追剿叛军。

    李世民心中暗自有些惊愕：这个时候，正好趁勇追寇，是谁在城头鸣金？我这个大元帅和浑瑊副元帅都在阵中，我们没有下令……莫非，是皇帝的意思，示意御林军收兵？事已至此，只好回头去问了。按惯例，御林兵马守卫禁苑，像朔方军这样的外兵，只能屯兵于城外十里开外，也是规矩了。也罢，让朔方军去追击，我们还是回奉天吧。或许那皇帝孙儿被惊骇了大半夜，此时正心慌胆寒，害怕我们走远呢？呵！

    李世民勒住了马，一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这时却突然感觉双腿沉重不堪好一阵发软，落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原来骑在马背上厮杀了一夜，这大腿都磨破了皮，小腿如同灌铅了，双臂麻木，全身更是酸痛不堪。在阵中厮杀的时候一阵激动倒是不大觉的，现在才感觉，早已是体力透支了。

    野诗良辅则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方，如同水牛一般的喘着粗气，一边骂咧咧的嘟嚷道：“哎呀，我的娘！这就差点活活累死了！”

    “成何体统，还不站起来！”李世民又好笑又好气的踢了他一脚，野诗良辅‘蹭’的一声跳了起来，站得刷直。

    旁边的李晟和浑瑊，只是呵呵的笑。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各自流露出惺惺相惜的感觉。高固走了过来，牵上了李世民的马，一声不吭的跟在众人身边。

    好似有许多的豪情冲刺在心中，也有许多的话要讲，此时，众人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也许是累得过头了都不想说话，也许，更本不需要什么言辞来表达。不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彼此的佩服敬仰，都已经化作了无言的对白，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已是表达得淋漓尽致。

    不管李晟和浑瑊，之前是如何的看不起大软蛋李谊，但对眼前这个舒王、御前兵马大元帅，除了仍然不可消去的疑惑，他们只能表示敬服。

    李世民略略活动了一下手脚，对边身众人说道：“众位将军，整点兵马，守备奉天。李晟、浑瑊、高固、野诗良辅，随本王进城，拜谒陛下！”

    “是！”众人齐齐拱手应诺。瞬息间，原本已是累得移不动脚的神策军，迅速站成了队列，依李晟的调配，骑兵居于四方城门之外，扎下军屯以作外营防备，步兵进到城内，以充御前近卫兵。另外将随军所带来的粮草辎重带入了城中，解决眼下的大饥慌。另外，还调配了三支人马各一千人，在附近的城镇村落收购征集粮草。

    李世民看着李晟指挥若定的调配人马，心中暗暗赞叹：召之即来，来之能战；胜而不骄，战后有序，果然是一支精良之师。相比于之前奉天县中的那一批临时招蓦而来的乌合之众，明显不可同日而语。

    李晟，的确是个人物。

    李晟片刻就调拨完了兵马，各部各署按部就班的忙活去了。李世民也清点了一下自己亲率的人马，包括野诗良辅和高固，一共只剩下了二十八人。

    死伤惨重，几乎全部覆没。这一战，的确打得相当的惨烈。浑瑊的情况也和李世民差不太多，只剩下了几十人。加上在城中固守的一批士卒和伤兵，之前奉天县中全部的五六千人马，如今只剩下了一半左右。而李晟带来的一万八千余人，折损也近三千。这样，眼下奉天县中的兵马，不足两万人。

    李世民和李晟、浑瑊各自骑上了一匹马，带着五千神策近卫军，朝奉天县门口走去。野诗良辅则和高固在后面低声的嘀咕，还在商量什么时候挑个时候，非要比个高低。

    三人听到，呵呵的笑了起来。李晟听到二人商议武艺的事情，也不禁撩起了心中隐藏许多的一个疑惑，向李世民问道：“殿下，请恕末将无礼。末将有一事相询，不知殿下肯不肯相告？”

    李世民呵呵一笑：“李将军太客气了。既已是同军为将，又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必这么拘礼。”

    李晟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轻抚了一下颌下了灰须，说道：“既然殿下如此慷慨豪气，那末将就直说了。刚刚在阵中，末将见殿下使出了一招‘燕北归’的枪法。不知殿下，从哪里学来如此精妙的枪法？”

    说到这个，浑瑊也抖然来了精神，急急接道：“是啊，殿下！末将虽然是不使枪的，但也认得，此等枪法，当真是高妙之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一招，应该是太宗麾下名将——李药师的绝技！”

    李世民拿着枪，随意的挥洒了几下，摆了一个回马枪侧挑斜上刺的姿势，笑了笑说道：“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正是！”李晟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末将记得，当年我年幼时，处处寻访名师，想要学得一身好武艺。当时就曾听说，李药师的枪法最是精妙，于是就费尽了心力，才学到药师枪法中的几招几式。这一招‘燕北归’，就是马上使枪最常用、但也最难用好的一招，殿下却用得如此娴熟干练，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说这一连贯的‘五指轮换疾抖腕’，末将也不知道练了多少次，才能做好。”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个空闲的王爷么，有空就找了几个武师，在家里折腾着练些武艺，没想到还能在战场上派上了用场。要说武艺精良，我哪能跟浑大帅和李将军相提并论——诸位请看，城门口来了大批的人，莫不是百姓出城迎接了？”

    李晟和浑瑊朝前看去，果然，城门口边，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而且时不时的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众人相视一笑，齐声道：“的确是百姓们！”

    李世民巧妙的转换了一下话题，让李晟等人不再提起枪法武艺的事了。自己心里却寻思道：我一个马背上得江山的皇帝，当然喜欢练武骑马了。就是当了皇帝后，也时时叫勇士在御前练习射箭、骑马、比武。李靖的枪法如何，你们自然没有我清楚。想要学他个一招半式，对我来说，又有何难！不仅仅是李靖，包括秦叔宝、尉迟敬德这些猛将，谁没有透个几招几式给我呢？所以，虽然我本人武艺并不精深高强，但所见所闻心中所记的，是你们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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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龙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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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如此封赏

﻿叛军击退，奉天之围彻底得解，城中的军士百姓欢声如潮，经久不歇。李世民等人在军民的簇拥之下进了城。按照李世民事先下的命令，李晟随军将带进来的军粮分批分点散发给城中的百姓，顿时万民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

    李世民看着那些百姓，个个衣衫褴褛一脸菜色，拿着残破的布袋瓷碗来排队讨要军粮，既开心，又有些酸楚。眼睛的饥荒和危机虽然是过去了，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眼下这大唐，已是病入膏肓。不仅仅表现在皇帝手上的实际兵权已被分化、架空，从百姓的生活状况也可以清楚的看出，眼下，就是一个乱世。比当年隋末年间群雄逐鹿好不到哪里去。到处是割地为王、拥兵自重的军阀，对朝廷的政令置若罔闻，根本就无视皇帝的威仪。要不然，就不会有那几千泾原兵马在长安叛乱、将皇帝都赶出京城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要收拾这个残局，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难。而且，我现在的这个身份，还不如当初那个李家二世子，不是缔亲的……慢慢来吧。

    李世民等人在城中略略料理了几下，将守备城防和分派粮食的事情交给了属下官将去打理了，然后一起去‘皇宫’中见皇帝。

    仗，算是暂时打完了，眼前的危机也算是熬过去了。李世民之前一直没有过问太多朝堂上事情，也只呆在军队里，几乎没认识两个朝政大臣。现在，是时候去了解一下情况了。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围在这个无能的皇帝身边，让整个大唐走到了这般境地呢？要解决眼下大唐的问题，就要从皇权、朝政上入手才是。

    李世民、李晟、浑瑊和野诗良辅、高固等一些大小的将佐，刚刚走到那个县衙拼凑成的皇宫前，皇帝李适就已经喜不自胜的迎了出来，一脸灿烂无比的笑意。

    李晟等人慌忙拜倒在地，山呼万岁，不敢受皇帝重礼相待。

    小小的县衙前，可没有金銮宝殿和皇宫里的那种御驾阶梯。皇帝出迎，那可就是‘降阶之礼’，历来只用在迎接贵国使臣或是国之重勋的身上。现在李适带着身后的一群高官大臣迎了出来，且不是要折煞众人？

    李世民心中翻腾不休，几乎是狠狠的按着自己的膝盖，朝那个皇帝玄孙——拜了下去。心中的一团憋屈，几乎就要转化成怒火咆哮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是如此的僵硬——僵硬到根本不懂得向任何人下跪。可是现在……不管他有多大的委屈、不情愿，他都只能拜下去。因为眼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是大唐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就算是说出去，也没人会愿意相信。

    “我还有选择么？”李世民暗自苦笑的摇头，低着头，沙着嗓子，跟身后的李晟等人，一起拜见皇帝，高呼万岁。

    李适则是哈哈的长笑，最先走到李世民的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然后又叫众人平身，无比畅快的说道：“众卿舍生忘死浴血奋战，竭诚报国，其心可昭日月。朕要厚厚的赏赐你们！”说罢，又对身后的一群大臣们说道：“你们，要多学学舒王等人，一心为国。朕身边，缺的就是这样的忠诚良将！”

    “是——”身后的大臣们拱手长拜，齐齐的长诺一声。

    “来人，宣旨！”李适笑眯了眼睛，将李世民的手拿在手中拍了几拍，满脸的赞赏神色。

    李世民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丝笑，和李晟等人跪地接旨。

    圣旨的内容，无非是将李世民等人，海天海地的大夸赞了一番，然后，眼前这个穷得一无所有了的李适，给李世民等一些护驾有功的将军大臣们，封了高官、许下了厚禄。

    李世民，升迁为汉王，加食邑三百户，授天下兵马大元帅，配图形于凌烟阁，与开国元勋长孙无忌等人同列；浑瑊，在原来行营副元帅的基础上，加封为左金吾大将军、咸宁郡王、食邑三百户；李晟本就是合川郡王，加了百户食邑，由神策先锋兵马使升迁为神策行营节度使，实际统率眼前的全部神策军御率兵马。野诗良辅和高固，则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各自提升为神策军翊府四品左、右郎将，直接在大元帅李谊麾下听用。

    听完赏赐，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连钱绢都没有提及，都只赏下了一些骇人听闻的头衔……‘天下兵马大元帅’，眼前这大唐的天下，能有多少兵马供我李世民调谴呢？而且他清楚的知道，从安史之乱起，历来这‘天下兵马大元帅’都是给皇子们加的虚衔，实际的兵权，都掌握在统军大将的手里，没人会理睬他几分。

    宣旨完毕，众人山呼万岁谢恩。李适自己倒也清楚，这给出的赏赐有些寒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待重回帝都，朕自当会另行封赏各位有功之臣。”

    李世民又是一阵冷笑：老是喜欢干这样的事情，给人许诺一些空白的东西。到时候兑现不了，不仅失信，更会颜面无存……身为君王，就要有君王的威仪。时时害怕手下的臣子将军们不乐意、不开心，反而像是倒过去给别人当臣子了。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真有你的了，李适。幸好眼前的这一些人，诸如浑瑊、李晟等人，都是忠心于朝廷的御林军统帅，不会跟你计较这些东西。

    稍过了片刻，李适对身边的近侍说道：“朕这里还有另一封圣旨，你拿着去李怀光的军中宣旨吧。朕封他为太尉、中书令、天下兵马副元帅，让他即刻挥师攻打长安，趁胜追击剿灭朱泚逆党！”

    近侍唯唯诺诺的接过了圣旨，屁颠颠的就朝外跑去。

    李世民眉头皱起心中一动，出声一喊：“慢！”

    近侍一惊，斗然站住。李适也疑惑的看向李世民：“汉王有何话讲？”

    李世民出班站了出来，冲李适拱手一拜，朗朗说道：“陛下，请恕臣直言：李光怀千里奔袭前来救驾，其心可嘉，其功可表。陛下理当宣李怀光入见，当面赏赐抚慰。一来可安众将之心，二来以示皇帝天恩浩荡。眼下正当收拾人心、重振朝纲之际，不可因一时小节之失，误了大局。”

    李适微微一愣，上下细细打量了李世民几眼，犹豫不决的喃喃道：“言之有理……”

    李晟与浑瑊等人，也马上出班启奏，附合李世民，赞同宣李怀光入‘朝’再行封赏抚慰。同是军人出身，他们自然理解李世民这番话里的意思。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辛辛苦苦从千里之外提兵勤王，好一番浴血厮杀之后连皇帝的面儿都见不着，还不让人休息了马上又去打杀，岂不令人心寒？

    正当李适准备改变主意的时候，旁边一员大臣阴恻恻的冷笑几声，站出班来，长声说道：“陛下，微臣却以为，眼前趁胜追击攻打朱泚为重，只可舍小节而顾大局。宣旨封赏李怀光为太尉和天下兵马副元帅，已是莫大恩赐。如此，便已足矣！而且，历来内外有别，朔方军竟是节度兵马，不可宣至皇帝跟前。不然，便跟御林军没有区别了。如此，皇威何存，天仪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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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池浑水

﻿李世民听到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身旁说话的人。这一看不要紧，看过之后，感觉心里一阵犯堵。

    他没有想到，在极度注重个人外形风度的大唐，这样的一个人，还能高居庙堂，看似地位也不低。

    只见那人，年纪也就四五十岁左右，却是一头如同稻草般的灰黄头发，堪比野诗良辅。脸上的颜色，却是极其诡异的带些蓝色。酒糟鼻，眼眶深隐，一对老鼠眼睛，身形也是干瘦枯槁。这样的人，仿佛更应该蹲在不当街的小道上乞讨，偏偏却又穿着绯色朝服，站在大臣高官之列，还口放厥词，公然反驳一个皇子的疏议。

    李世民心中已是对这个家伙生出几分厌恶，马上反唇相讥道：“皇威，就在于体恤下臣，而不是无礼的去虐待他们；天仪，更要体现天子的气度雅量，如此才能服人。眼下非常时期，应该以收拢人心为重。就算放开李怀光的忠心和功劳不提，眼下他手中的兵马，牵系皇帝和整个朝廷的安危，如何能冷落了他？！”

    一席话，却是说得那个蓝脸的大臣有些难堪了起来，他干咽了一口唾沫，仿佛帖在骨头上的脸皮抖了几抖，嗡着嗓子压低了声音，仿佛跟李世民说悄悄话一般的说道：“汉王殿下历来不过问这些朝政，今日为何屡屡干涉陛下的重大决定？这些大事，自有我等这些做臣子的为皇帝陛下出谋划策。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说罢，还频频的朝李世民递来眼神。

    李世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怪异，仿佛是在说：你小子，今天怎么跟我唱反调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思讨：莫非这李谊，之前跟眼前的这个丑八怪是一伙儿的，一个鼻子出气？眼下事关大局，重大决策面前，却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切日后再细细计较……

    李世民冷淡的瞪了这个蓝脸怪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喝道：“放肆！大唐，我李家的江山，我姓李的倒说不上话了，轮到你来指责？莫非你还要凌驾于皇族之上么？！”

    蓝脸大臣顿时骇然一愣，指着李世民张口结舌的喃喃道：“这、这！”转头又对皇帝李适道：“陛下明断，微臣绝无此意！”

    旁边的几个大臣，看似与这个蓝脸怪也是一伙的，一起出来帮腔道：“殿下息怒，卢大人绝非此意。既是同朝为官，谋的都是大唐的事，为君分忧而已……”李晟等人也暗自朝李世民递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再争论了。

    李世民看在眼里，一切暗自记在心中：现在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品衔实权不低的人。看来在这朝堂之上，这个蓝脸怪势力还很庞大，几乎有超过一半的人，出来给他帮腔。

    李世民和蓝脸怪方才争论了一两句，立马就在一群人当中激起了大波澜，众人七嘴八舌说个没完，反倒是将李适这个当皇帝的晾在一边了。李适尴尬的干咳了一声，众人才安静了下来，各自退到一边，拱手长身而立。

    李适踱出了两步，看似深思了一番，然后有些犹豫不决的道：“卢杞的话，有几分道理；汉王说的，也不可不信。要不这样吧，朕……先让天使去宣了旨，让李怀光在渭水便桥先将兵马安顿下来，整顿休养一番，以准备日后攻伐长安。打点完毕后，朕再择个时日，单独宣李怀光入见抚慰。众爱卿，以为如何？”

    卢杞等人见皇帝出来拿了个折中的主意，至少眼前没有立刻将李怀光给召来，急忙忙的就拜伏下去，大呼‘陛下英明’。李世民也不好再说什么，暗自退到了一边，心里却是有些恼怒起来。眼下这朝堂，简直就跟个菜市场一样。自己稍稍发表了一个意见，就引得大部份的人出来争吵个没完，简直不成体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当皇帝的自己没有主见，御下无方，管束不了臣下。而且，这个看似深谋远略两方都不得罪的皇帝，其实就是两方都不敢得罪。前怕狼后怕虎，优柔寡断毫无威仪……无能之辈，你怎么就投胎到了李家，还当上了皇帝，真是丢了我李世民血脉的脸！

    李适见众人都没有别的什么意见了，表情也显得轻松起来，有些得意的说道：“今日朕大难不死，日后必定奋发图强振兴大唐，厚待诸位爱卿和百姓子民。今日之事，就暂且议到这里吧。汉王和诸将拼杀劳累辛苦，早日回去歇息。众位臣工也都去歇着，明白再行议事。”说罢，就大袖一拂，提脚朝内走去。

    众人各自退去。

    李世民将今日在场的大臣们都细细打量了几眼，算是留了个照面，以后碰到至少会认得。之后便和李晟、浑瑊等人离了这不伦不类的‘皇宫’，往城中军屯而去。

    众人一行走了几步，早已憋闷了半天的野诗良辅，忍不住骂咧咧的道：“刚刚那个蓝脸的怪物，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汉王殿下！依着俺往日的性子，便早早扑上前去，先撕了他那张鸟嘴，再将他撕成八瓣！”

    李世民忍不住一笑，连忙招呼道：“噤声，休得胡言！”

    旁边的李晟和浑瑊相视看了一眼，只作微笑，沉默不语。李世民看在眼中，心下寻思：他们应该是奇怪，我为什么会当着皇帝的面，与那个蓝脸怪卢杞对着干是么？今天我只是稍稍试了一下朝堂上的水，没有想到，果然够浑。那个蓝脸怪，没理由想不到这样对待李怀光，会遭致反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他偏偏还要鼓动皇帝，不让李怀光入朝……他在想什么呢？而且刚开始我说让皇帝立刻召见李怀光，李晟和浑瑊也一致赞同，可当卢杞出来说话后，连他们二人都不发表意见了，还递眼色让我不要再争论。莫非这个蓝脸怪卢杞，眼下已经权势滔天，让李晟和浑瑊等人也深深忌惮？

    李世民终究是经历了太多政治风浪的人，对于这些东西相当的敏感。心下寻思了一阵后，也算是理出了一些大概的头绪。转念一想，现在有个人又可以派上用场了。许多的事情，都可以从那个喜欢啰嗦的人口里问出来。

    众人厮杀了一夜，回到军屯，都各自告辞回了自己军帐歇息。李世民回到帅帐，站在帐门口踮着脚尖盼人来的俱文珍欢喜接到，立马给李世民取来了热水饭食。

    “俱文珍。”李世民一边卸着衣甲，一边对他说道：“今天本王可有好些个问题要问你。”

    看到李世民平安归来的俱文珍乐不可支，忙忙答道：“殿下金口请开，小人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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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一次“上朝”

﻿第二日清晨时分，李世民睡到自然醒来。厮杀了一整夜，困累不堪的他几乎睡了一个对时，总算是睡饱了。此时感觉一阵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又恢复了那种年青人的虎虎生气，四肢百骸仿佛有挥霍不完的精力。

    李世民从行军卧榻上翻身而起，略略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略微有些酸疼，没有别的任何不适。早早侍候在帐外的俱文珍，取来了热水供他洗脸，并马上叫人弄来了早膳。

    城中饥荒解除，现在不仅人人得有饭食，李世民这个皇子的餐桌之上，更是出现了新鲜的鸡汤。闻着鸡汤的香味，李世民顿时感觉有些饥肠辘辘，抓起馒头喝着热汤，享受起重生之后第一顿难得的早餐来。

    俱文珍在一旁垂头而立，始终是笑眯眯的。李世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他昨天跟自己絮叨了大半夜说的那些话来。

    其实要说起来，眼下的这个皇帝，至少从刚刚登基的时候开始，还是下了一番狠心要做出一些成绩的。可是说白了，李适就是一个志大才疏的人物，而且常常做些自相矛盾的事情。即位之初时，在少年时代就饱经战乱之苦的李适，还有是些志向，知道相当信任宰相和大臣的重要性。可后来渐渐演变为对大臣的猜忌，并形成了拒谏饰非、刚愎自用的性格。朝廷之上频频发生人事变动，尤其是频繁地更换宰相，使得眼下的朝政，即使偶尔能够呈现令人鼓舞的新气象，也都不过是昙花一现而无法保持下去。人事的纷争使皇帝徒有宏图壮志，而不能实现救国兴邦。就短短的四年里，就有六七位宰相人事的变更。但奇怪的是，唯独那个卢杞——俱文珍说，众人习惯背地里称他为‘蓝脸鬼’的家伙，一直屹立不倒。从当初的与郭子仪等人对立，到现在的支手遮天，堪称奇迹。

    直到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朝堂之上是以卢杞等人为首的一伙奸臣在把持朝政，唯独皇帝还对卢杞深信不疑大为倚重，甚至可以说是对他‘言听计从’。这也就难怪，昨天李世民出来说了两句话以后，卢杞和一众大臣以及皇帝的反应会那么大——因为一直以来，李谊这个不敢惹事的软蛋也是跟卢杞‘私交甚密’的，朝堂之上，也几乎没几个人，敢跟卢杞这样对着干。

    李世民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心中暗自苦笑：这下可就有意思了，我居然当众训斥了一个和我‘私交甚密’、而且眼下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人物。这个李适，真是个怪胎，凭什么就单单对这个蓝脸鬼言听计从了？昨天他说，今日再议攻取长安的事情，看看等下，又会发生什么。我这个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在朝堂上也没有实际权位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是该讲究一些策略了，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再说……眼下朝廷最有实权的，已经不是当初贞观时的中书令、门下侍中与尚书六部的左右仆射了，而是像卢杞这样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朝廷议事，也没有了谏官和史官什么事情，全无监督和指正，怪不得漏洞百出、朝政一片混乱。想我当年在位之时，有一批像魏征那样铁面无私的谏议大夫从旁监督，才换来了贞观朝时的清明政治……哎，眼下的问题，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多！

    吃罢早点，李世民换上了俱文珍替他取来的一套紫色盘龙袍，戴上了双翅帽，前去‘皇宫’上朝。对于这一身装束，李世民就当真左右不习惯了。现在他才知道，官服分色，是从他那宝贝儿子李治、也就是高宗手上开始的。什么五品以上的穿绯袍，三品以上的穿紫袍，后来又有了胸前的这种绣图，王爷胸前绣盘龙和鹿，宰相绣凤池，尚书绣对雁……真是繁琐不堪，华而不实！

    出了军帐，俱文珍叫马夫牵来了那匹大白马，并递给李世民一根编织得很精细的马鞭，哈着腰开心的低声道：“殿下，看来浑瑊那个莽夫还是有些分寸的，愣是没有将‘青骓’给宰作吃了。”

    李世民接过马鞭微微一笑，翻身骑上马朝前慢蹄走去，心中寻思道：浑瑊，的确是个看似粗蛮，心中却十分精细的人物。他和李晟，现在跟我有了战场上的这一场过命交情，以后要相处，却是容易了许多了。只是朝廷上的大臣，会有几个跟我‘李谊’相处得要好呢？

    须臾间，那个所谓的‘皇宫’到了。门前一排铁甲卫士在值哨，更有小卒上来给李世民牵马。

    李世民抬脚踏进了这个县衙的大门，入眼见到，院落里已有数十人聚集在此。见到他进来，已有数人上前，和他拱手拜礼。对于这些人，李世民认识的没几个，除了浑瑊、李晟几个武将，其他的几乎全不认识。但从他们的官袍颜色上来看，没一个穿紫袍、胸前绣了凤池的，看来都不是什么有权的大臣。一群穿紫袍的人，则是聚集在一个角落，团团的凑在那个蓝脸鬼卢杞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对李世民的到来视而不见。

    而且众多紫、绯袍的人当中，只有一个穿黄袍的人，正安静的站在一边，冲着李世民微笑。

    那人，便是眼下大唐的国之储君、太子李诵了。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动，径步朝李诵走近了几步，朝他拱手一拜：“见过太子殿下。”

    李诵明显的愕然一愣，然后恭恭敬敬的回拜了一礼：“皇兄不必如此多礼！”

    旁边的卢杞等人则是差点惊声呼叫出来，那种疑惑不解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说：怪了！李谊和太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热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管你那许多，我先把这池水搅得更浑了再说，就是要让你们看不懂，我‘李谊’现在是个什么立场和心思。

    李世民身后的李晟和浑瑊却是露出了一抹由衷的微笑，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想道：没想到，太子和汉王，私下里已经处理好关系了？好消息……

    李世民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在这数十人的朝臣当中，激起了一道暗流波澜，众人心中各自有了想法盘算。

    正在此时，县衙的正门被打开，之前领李世民去见皇帝的那个胖太监，尖着嗓子叫道：“皇帝早朝，皇亲王子文武百官拜礼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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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昏天黑地

﻿李适今天配齐了皇帝的行头，十二珠帘冕，衮服龙袍，缩着身子坐在当头的木板龙椅上，神色却是十分的萎靡不振，眉宇间也满是忧郁神色，满是有些心不正蔫。

    众人心中大惑不解：刚刚解了奉天之围，眼下有许多的事情要商议处理，这当皇帝的，怎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李世民更有心中忿然，恨恨的骂道：一副熊样，丢人！

    众臣工参拜完毕后，分班列站在了两旁。李世民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居于武将之首的右边班例，左边，就是蓝脸鬼领头。太子李诵侧身站于‘玉阶’下，垂手而立。好些人都没了手中的玉圭，两手空空如也的站在朝堂之上。看来这一场大****，已经是弄得整个朝廷七零八落了，上朝的臣子，都找不到玉圭执到手上。

    李适无精打采的斜靠在大椅上，抬起仿佛千斤重的眼睑瞟了一眼众人，有气无力的道：“众……爱卿，有事早奏，没事的话……就退了吧。”

    “呃？！……”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惊咦了一声：眼下这般境地，怎么可能‘无事可奏’？这个皇帝，今天莫非是醉酒或者睡糊涂了？

    李世民的眉宇间已经露出了一些怒气，正欲站出来说起安抚城中百姓和朔方李怀光的事情，左列一人已经站了出来，跪于堂前说道：“罪臣李勉，特来请罪。望陛下赐罪臣一死！”

    众人都将看向了那个跪在堂中的人，是一个年逾六旬的老者，此时已经是匍跪在了地上，以头帖地。

    李世民心中一动，回想起俱文珍跟他说起过的这个‘李勉’。李世民记得，俱文珍说到李勉的时候，特别强调啰嗦了许久。他说这个李勉，是郑王李元懿的曾孙，比李谊要高四个辈份，连当今皇帝都要叫他一声‘太爷爷’，可以说是当今李家宗室里，辈份最高的。而且这个李勉，从安名之乱起，不管是带兵平叛还是御边退敌，都屡建大功，深得肃、代二宗和当今皇帝的信任，在朝堂之上声望极高。但他为人耿直廉洁，刚正不阿，又时常与朝中的权臣不和，屡招贬斥。虽然短暂的居过相位，但马上又被贬到了地方。一生起落数次，可以说是命运多舛。更重要的是，这个李勉是李谊的授业恩师，从幼年开始，就教李谊识字读书。难能可贵的是，李谊对谁都不在乎、不尊重，唯独对这个‘老太爷’，还是有几分情谊在，奉他为先生。

    可眼下，这个当朝元老、李家泰斗，却是跪在地上请死，所为何事？李世民迷惑不解，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浑瑊和李晟。二人也是面带疑惑，有些心焦的看着跪倒在地的李勉。

    坐在龙椅上的李适也是神色一动，坐直了几分朗朗说道：“玄卿公，请起！”李勉辈份太大，连皇帝也不好直呼他的姓名了，只好称呼他的表字‘玄卿’，而且尊之为‘公’。

    李勉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喃喃道：“陛下……罪臣失了汴州，罪该万死，如何敢再抬头仰望圣颜！”说罢，又跪倒了下去。

    原来是失了城池！李世民心中恍然大悟：这个罪名，的确是有些大了！

    旁边卢杞等人则是面带冷笑，阴沉着脸在一旁看戏。李世民见了，心中忍不住一阵忿然。

    李适却是离了龙椅走下几步，亲手将李勉扶了起来，满是忧伤的说道：“玄卿率领几千残兵驻守汴州达数月之久，面对李希烈数万大军的猛攻，外无援兵内无粮草，难坚持这么久，已是殊属不易……朕不能怪你。当时朕调集了泾原兵马前往东都、汴州一带平叛，没想到，却是闹出了大变故，哎！……玄卿公不必自责多虑，朕复你原职，仍为工部尚书，检校左仆射。”

    李勉顿时惶然泣下，喃喃道：“陛下，罪臣……理当一死而已，如何再敢忝居朝堂高位……”

    李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有些颓然的坐回了龙椅上。李勉见皇帝不想再多说话，也识趣的走回了班列之中。

    李世民心中的感觉可就有些复杂了：一来，能够赦免了李勉这样的忠臣义士，自己心中还是有几份高兴，毕竟他是自己的‘恩师’；二来，皇帝这样凭着一己之好恶就定了大臣的赏罚，实在是有失公允。不过，看这些在坐的诸多大臣，包括卢杞等人在内，都没有一个人出来表示反对，看来大家都已经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了！

    哎，这还是朝廷议事么？简直就是儿戏！就算李勉功可抵过不予治罪，也应该由御史、宰相们议定上疏，再请皇帝定夺才是……

    这时，几名官员又陆续上报了一些前线的战事情况：从昨日平明到今天早上，李怀光率领朔方大军，与朱泚的叛军三次交手，节节胜利，斩敌万余。现已将敌军驱逐到了渭水以南。叛军龟缩进了长安城中，李怀光已经由渭水便桥推进到了长安咸阳县，镇劾京畿。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众臣都一阵欢欣鼓舞。眼看着就能击败叛军重归长安了！

    李世民自然也是一阵心情大好，眼看着坐在高位的李适也难得的露出了今天第一抹微笑，正准备出班说起抚慰李怀光的事情，一名太监却突然从大门闯了进来，口中大呼：“陛下，大事不好啦！”

    众人一阵哗然，李世民更是差点跑上去一脚踹翻了这个不懂规矩的死太监。李适却是惊得从龙椅上坐了起来，颤声道：“何、何事？”

    那名太监惶惶然的跑到了堂前跪倒在地，怯懦又满是伤心的喃喃道：“唐、唐安公主……”

    李适的脸顿时抽动了一下，颤抖的指着太监，慌张张的道：“唐安如何？”

    “公主殿下……”太监心慌慌的抬头看了李适一眼，这才一咬牙说道：“归天了！”

    “啊！”众人一声惊呼。李世民心中也是一阵愕然：前几天李适才跟我说，唐安公主病重要我去看看，却没有见着。没想到，今天就……看来李适是知道唐安已经危在旦夕了，怪不得今天神色如此恍然！

    李适顿时不顾形象的在众位大臣面前，大步朝外跑去，就差当场号哭了起来。众臣自然是一阵愕然，不知所措。

    太子李诵也是焦急的一跺脚，跟着李适就朝外跑去。经过李世民身边时，低唤了一声：“皇兄，要不一同前往？”

    “呃？……好！”李世民心中满是复杂的应了一声，跟在太子身后，往西厢房而去。

    李晟、浑瑊等人，只在背后一阵摇头叹息。也不知道是感叹那苦命的唐安公主，还是暗责皇帝的形容失所。卢杞等人则是迅速的扎堆到了一起，窃窃私语的紧张商议起一些事情来。

    李世民和李诵到了西厢房唐安公主房间的时候，皇帝李适已经是哭作了一阵昏天黑地，如同孩童一般。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李诵也陪着父亲一起垂泪，心中的滋味，百般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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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机 会

﻿不久以后，陆续有了一些皇子皇亲也赶了来，大多哭成了一片。李适触景生情越发的伤心了，坐在唐安公主的卧榻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场的人当中，除了皇帝李适，哭得最凶的就是之前见过的小公主文安了。他趴跪在榻前，扯着皇帝的衣袖，看那情形就要哭得背得气去。

    李世民站在一旁，心里也泛起了一股心酸来。父亲失去了心爱的孩子，这种心情，他是理解的。无论这李适是个多么无能的窝囊废，但为人父母的心情，都是相同的。不管怎么样，他的心中至少还存有对子女的深厚感情，不是那种心硬如铁的人。就像当初，自己失去李明达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暗自流泪、伤心了许久么？不过不同的是，我那时候再怎么伤心，也没有因此而废了国家大事，眼前这个李适却……哎！

    李世民心中暗自叹息了一阵，走到卧榻边，将文安公主抱了起来。文安一边挥着袖子抹站眼泪，一边抱住了李世民的脖子，伏到他胸前，哭得更伤心了。其他的几个皇子皇女，也越发的哭得厉害起来。

    李适眼角朝旁边瞟了一眼，见到李世民这个小小的举动，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暖意来。不管怎么说，‘李谊’这个过继来的皇长子，对皇弟皇妹们，还是有些感情的。虽然他没有像这些人一样的号淘大哭，可他的脸上，分明也有哀伤的神色。而且，这个时候，他还想着照顾最小的皇妹……

    说起来，李世民这只是个无心之举，或者说爱屋及乌，看到文安哭得如此伤心，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己早夭的女儿李明达。不料这一小小的举动，却是在皇帝等人的心中，留下了一个好的印象。

    越是悲伤中的人，感情越发的脆弱和敏感。李适虽然是个无能之辈，但对于子女来说却是典型的慈父。唐安的死，对他打击很大；眼看着这些皇弟皇妹都陪着他一起伤心，却又仿佛寻到了一丝安慰。

    正在这时，西厢房外响起了一声众人的长声呼号“公主殿下——”

    原来是众位臣子，也来吊唁早逝的唐安公主了。李世民朝外一看，数十人齐齐跪倒在房门外，以头帖地，长拜不起。

    李适听到这些臣子们的哀声呼号，越发的伤心了，几乎是锤胸顿足的哭倒在了唐安公主的卧榻边。李世民怀中的文安公主，也是哭得越发厉害，紧紧抱着李世民的脖子，险些让他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几个近侍太监见状，仓皇皇的过来，将文安公主接着抱了过去。李世民看到屋外卢杞等人，正蠢蠢欲动的要进房来，似乎想对皇帝说什么。于是心下一动，移到李适身边蹲下身来，低声道：“陛下，皇姐仙逝，不能复生，还请节哀……眼下，尚有重大军国大事要陛下主持。”

    李适却是置若罔闻，只顾埋头痛哭。

    李世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朝一旁的太子李诵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一起劝劝皇帝。李诵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抹眼泪，也到了李适身边，轻声道：“父皇，皇兄言之有理……父皇若是无心理事，可将朝事交予值得托付之人，先解决眼下重大事宜为妙。有些事情，却是不能拖延了。”

    李世民朝李诵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李诵微微点头。

    二人之间，居然有了一丝默契。

    李适这才从悲恸的哭号之中回过神来。他缓缓的抬起头，不动声色的抹了抹脸，长吸了一口气，哽咽的道：“唐安夭折，朕这心中……已是方寸大乱，确实无法理事。太子，即日起，由你来监国。事无大小，悉由你来处置。若有重大理宜决策不下，可多问卢杞、颜真卿和李勉等一些老臣，就不必再来烦朕了。朕要陪着苦命的唐安，送她最后一程，呜呜……”说罢，又埋头痛哭去了。

    李世民心中一惊：太子监国？大事由卢杞等人商议？！卢杞在朝中只手遮天，老迈而无实权的颜真卿和刚刚戴罪回来的李勉，哪里是他的对手。这……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随即，李世民也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不对！皇帝只字不提我这个刚刚立下了大功的皇长子、天下兵马大元帅，莫非他已经对我有了忌惮？眼下他让太子监国，就是要让太子在这个非常时期，建下功业竖立起恩威？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颤，暗自寻思道：不管李适是个什么样的窝囊废，但毕竟是隆登九鼎的人，不缺乏帝王的心术与手段。其实他这样做本来无可厚非，刻意的提拔太子的威望，稳固东宫的地位，是一个帝王应该做、也理所当然要做的事情。

    可是！……

    李世民心中，总是有了一些憋屈闷气：我一个刚刚立下大功了的皇子、元帅，就这样被完全弃用束之高阁了，这不是‘卸磨杀驴’么？这可是身为君王、尤其是乱世君王最大的忌讳！李适，你这手段也未免太露骨、太无情了吧？你就不怕你这些手段，激起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么？！

    现在，李世民总算是理会到，当初自己那几个儿子的感受了。说实在的，身为君王，要在自己的儿子们面前做到一碗水担平，的确很难。贞观时，他李世民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没少干明争暗夺的事情。当时他自己，可是为此伤透了脑筋……没有想到，时到今日，却轮到李世民来扮演李恪、李泰等人的角色了！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尽管李世民的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可是李诵也仿佛感觉到了一丝不妥，马上又对李适说道：“父皇，儿臣恐怕难以一力承担这许多的大事，尤其是一些军国大事，儿臣从来没有历练过。不如……父皇就请皇兄汉王一起协助儿臣吧？皇兄操持军事颇有经验和能耐，想来必定能够给儿臣带来极大的帮助。”

    正在闷头流泪的李适，略略偏过一下脸来，眼角瞟了一下满脸肃然和沉寂的李世民，微微的点了点头：“如此也好……谊儿，那便辛苦你了！”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拱手拜了一拜：“多谢陛下！臣一定尽心辅佐太子，处理好当下的事宜。还请陛下节哀顺便，保重龙体！”

    李适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继续闷头伤心流泪去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蒙着黄布遮住了脸的唐安公主，心中喃喃的道：唐安，虽然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一面，但这一次，你的死，或许真的帮了我一个忙。我这个老祖宗，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祝你来世，能过上健康幸福的日子罢！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隐隐感觉，命运，似乎对着他来了一个奇妙的转身，淡淡的微笑了一下。

    他心中清楚：眼下，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正悄然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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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狐狸尾巴

﻿李世民从西厢房里出来的时候，跪在外面的大臣们已然退了下去，让内侍宦官们在这里搭建灵堂。一群太监宫女小跑的奔里忙外，将这个西厢侧厅整点成了一个白孝灵堂。县衙的院落里也挂起了招魂白幡，更不知是从哪里请来了光头的僧侣，就准备坐下了叨念佛号为唐安公主超渡。

    李世民走出了‘皇宫’，暗自长吁了一口气。他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这只会让他更容易联想到前世失去的那些亲人和故友。而且他在西厢房里左右觉得尴尬。那些皇子皇孙们个个哭得一蹋糊涂，唯有他怎么也挤不出眼泪来。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回帐中略作休息，细细思索一下眼下的处境和该办的事情，不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汉王殿下请留步！”

    李世民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蓝脸鬼在朝自己打招呼，还三步并作两步的朝自己走来，脸上拼凑着一片谄媚的笑。

    李世民停住转身漠然的一笑：“不知卢大人有何指教？”

    “岂敢、岂敢！”卢杞的脸笑作了一团，连连朝李世民拱手拜揖，低声道：“臣下特意前来恭喜殿下荣升汉王、加封食邑。”

    “哦？那真是有劳卢大人费心了。”李世民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句，淡然的看着这个一脸古怪笑意的蓝脸鬼，压低声音道：“卢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啊？这个……”卢杞心中一喜：‘臭小子，没外人的时候，还是知道把我当自己人了？贼头贼脑的！’他左右环视一眼，贼兮兮的道：“臣下斗胆，请殿下借步说话如何？”

    李世民也装腔作势的四下一看，然后有些无奈的说道：“眼下这城中四处空空如也，在哪里说话还不是一样？卢大人有何指教，不如就在这里明说如何？”

    卢杞微微一愣，眼神中露出一丝恼怒，仿佛在说：这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那便是没事了？”

    “殿下……”卢杞硬着头皮干咽了一口唾沫，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臣下刚刚知道，陛下让太子监国，请殿下从旁辅政。这真是莫大的恩赐与机遇！所以，臣下有个建议想对殿下说起，不知殿下愿不愿意听？”

    “哦？卢大人有何指教，快快说来。”李世民心中暗笑：老狐狸，露出尾巴了吧？眼见着我汉王得势了，就屁颠颠的跑来巴结、献策。看那情形，好似之前跟我，关系的确很默契，说不定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猫腻……也罢，我就暂且装装傻，看你肚子里装着什么坏肠子！

    卢杞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心想这李谊还是老样子，不过是比以前爱摆架子、自命清高了一些而已嘛……他低声窃语说道：“李怀光这个奸贼，殿下切不可让他入朝觐见陛下！”

    “为什么？”李世民惊愕问道。

    卢杞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的低声道：“殿下心中自然明了，又何必问得这么清楚？反正……臣下说的，必然有道理，殿下照做就是。”

    李世民眨巴了几下眼睛，盯着卢杞那张丑陋的蓝脸看了一阵，突然一笑：“我怎么感觉莫明其妙啊？这李怀光远在千里之外，跟卢大人应该谈不上有什么过结。眼下他不仅仅是救了奉天、救了皇帝，同时也就是救了卢大人性命。大人为何……”

    “啧……”卢杞更不耐烦了，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的说道：“殿下莫要装傻！这李怀光性烈如火，一直以来虽然没有入朝理事，可远在边塞就常常放出话来，说最愤恨臣下……和殿下等人，说就是我们这些人，捣坏了大唐的江山。殿下你想想，眼下他立下了大功，如果让他入朝见到了皇帝，说不定就从此权倾朝野，哪里还有殿下和臣下这些人的立锥之地？”

    “哦？是这样！”李世民听得清楚，卢杞故意将自己也和他扯到一起去，也不点破，装傻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频频点头道：“多谢卢大人提醒，小王这心中，算是有数了。”

    “如此便好！”卢杞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释然的笑，然后朝李世民拱手拜了一拜朝后退去：“那臣下便请告辞了！”他心里这下总算是放下心来了。本来昨天李世民在朝堂上和他据理力争了一回，让他颜面顿失不算，还打从心底里生出许多顾忌和疑惑来。但照今天这情形来看，李谊还是那个李谊，不过是比以前更多了几份臭脾气和摆架子而已嘛，眼下这朝中，管他是皇帝当家还是太子监国，还是我卢杞说了算！

    “卢大人请便。”李世民略略抬手回了一礼，转身走了，只在心里寻思道：卢杞呀卢杞，你真是既愚蠢又命不好！如果要在一个奸臣小人和手握几万大军的将军之间选择，是傻子都知道应该选谁。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做小人要跟眼下大唐的救星来作对。莫非你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境况不妙了么？李怀光恨烈如火，眼下又很得势，连皇帝都要忌惮、仰仗他。呵，那正是你这种人的克星了！更何况，现在的这个李谊，不会跟你沆瀣一气的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你就等着倒霉吧！

    李世民刚走出没几步，卢杞却又急急的赶了上来，紧张兮兮的道：“殿下请恕臣下多嘴……此事非比寻常，殿下切记切记，不要让李怀光入朝觐见！”

    李世民也装作有点紧张的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不劳卢大人叮咛了。”心中只在好笑：你越紧张，这心里就越有鬼，越证明你胆怯了！看来，这李怀光，还真是你卢杞的命门克星！

    卢杞这才略略安心的点了点头，看着李世民大步朝前走的背影，却又疑惑不解的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寻思道：怪了，我今天怎么左右感觉不对劲呢？李谊这小子……好似变了个人一样。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那对我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今天不仅频频装傻，还对一些明明很清楚的事情反复询问。怪哉怪哉，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卢杞呆立在原地许久冥思苦想，直到想得头大如斗，也没寻思个明白。只是出于狐狸般的本能，他隐隐感觉事情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妙……这个汉王李谊，居然变得让人难以捉摸了！我刚才是不是太唐突了，突然一下就告诉了他那么多的事情？

    卢杞突然有点后悔起来……

    回到了帐中的李世民，听着不远处的佛号和哀号，静静的躺在卧榻上，居然露出了一抹意蕴深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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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异 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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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刚刚恢复一丝生机的大唐朝廷，却又陷入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哀痛之中。皇帝李适足不出户，只在西厢房的灵堂里呆坐，几乎就要水米不进，整日悲伤流泪，任谁也劝不过来。

    李世民帮着太子李诵，处理着连日来堆集如山的各地奏折和军国事宜。李诵在东宫本就有一些僚属，现在也纷纷得了势，从太子手中接过一棕棕的事情来主办。同时，李诵也似乎在有意的疏远卢杞等人，好些事情都绕过了他们直接办理了。

    这对卢杞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以他为首的一批人，这两天来可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四处团团乱转。偏偏这个新上位的监国太子，虽然表面上对他们很是尊重，时不时的也就一些事情问问他们的意见，可也就是‘问问而已’，具体怎么做，全是东宫制表发文印玺一盖说了算数。

    李世民和李诵时常暗地里相视一笑，默契的都不提起这些事情。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眼下，是时候削弱一下卢杞等人的嚣张气焰了。

    卢杞则是想尽千方百计，想要将皇帝李适再搬出来替他撑腰，可李适现在死活就是一个谁都不搭理，整日只知道叨念着唐安公主的小名儿，呜呼哀哉。

    对于这个堂弟太子，李世民不得不重新认识一下了。表面看来，李诵彻头彻尾的就是一个李适第二，可他年纪轻轻，城府明显要比李适深了许多，办起事情来，也颇有些主见。而且难得的是，比起灰心丧气毫无斗志的李适，李诵更多了一份年轻人的激情和冲劲。眼下，大唐的王室，缺少的就是这样一份气概和敢办大事的魄力。

    可李世民同时也感觉有些矛盾：既然太子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有才干的人物，我‘李谊’，将来又该把哪里当作安身立命之所？而且眼下，东宫有一套完整的班子从旁辅佐，我李谊手中，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人才。除了一个太监俱文珍和目不识丁的猛夫野诗良辅，几乎再没有其他人了。高固，也仅仅是属我‘调谴’而已，目前仍在神策军中供职……眼下这样的一个好机会好时期，我居然不能安插一两个亲信进驻朝堂，真是可惜了！

    这天深夜，在灵堂里陪了李适两个时辰的李世民，刚刚疲惫不堪的回到军帐临时居所，蓝脸鬼卢杞就忙不迭的跑来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但还是装作十分热情的将他请进了帐中，让俱文珍奉上了两盏茶水，请他坐了下来。

    卢杞强作镇定，不紧不忙的喝了几口茶，但李世民分明从他飘乎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心中的忐忑和不安。

    半晌后，卢杞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闷，悠悠然的说道：“汉王这几日，可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为君分忧辅佐太子，办一些零琐的小事而已。”李世民轻描淡写的说道，“有卢大人这样老谋深算处事干练的能臣从旁协助，一切事情都好办了，就更谈不上累了。”

    卢杞的眼角微微抽动，心里好一阵郁闷：臭小子，你是在挖苦我么？这几天来，你每日和太子鬼鬼祟祟的凑在一起，什么事情都由你们来办了，哪里会有我什么事情？

    李世民不轻不重的挖苦了卢杞两句，心里暗自发笑，表情却是十分的平静，一本正经，仿佛就是在真心夸赞卢杞办事得力。

    卢杞徐徐的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丝笑，说道：“太子能干，汉王得力，真是大唐之幸，百姓之福。我们这些老臣，眼看着就能够告老还乡，乞骸骨养老去喽！”

    在试探我么？李世民心念一动，连忙责怪道：“卢大人这是哪里话！眼下这朝廷，哪里能离了卢大人这样的栋梁柱石。大人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卢杞听着李世民这种不阴不阳、似褒似骂的话语，心中已是有些恼怒，但又不知怒从何来，有些郁闷的将茶碗一放，耍泼一般的道：“可是这几日来，太子办理朝务，几乎没有一件事情听了老臣的提议，这岂不是摆明了要赶老臣走吗？——汉王勿怪，臣下也是一心要为国为君分忧，却遭冷遇……一时激奋罢了！”

    李世民瞟了一眼被卢杞推到一边的茶盏，心中也有了一些怒气：放着是以前，谁敢在我李世民面前耍泼使性子，必将你立斩当场、血溅五步！

    但此刻李世民好歹是忍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说道：“卢大人不必激动。有道是，杀鸡蔫用宰牛刀？些许小事，太子自己办了不来劳烦卢大人，也是体恤下臣的一种表现，证明太子宅心仁厚而已嘛！”

    卢杞听了这话浑身一阵不舒坦。李谊这话说得虽然是冠冕堂皇，可他总感觉，这李谊现在已经变得老奸巨滑了，说什么都不把他自己扯进去，只把太子推出来当挡箭牌。今天自己来的目的，就是想找李谊问个清楚，这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或者说，是不是他李谊从中使坏作梗……可眼下看来，这个李谊不仅攻于心计极善言辞，而且字里行间几乎是滴水不露。就好比，自己想要冲上去跟他狠狠打上一架，却是不知道劲往哪处使。

    好一个城府老辣绵里藏针的家伙！之前那个轻浮浪荡的李谊，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卢杞的脑子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今天此行到来的目的，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只是出于本能的直觉，他发现眼前的这个李谊，虽然对自己言语谦恭没什么恶意，可他心里，绝对对自己没什么好感。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杀机……

    想到这里，卢杞心里冷不丁的冒出一丝寒气，忍不住多看了李世民几眼。

    李谊还是那个李谊，嘴巴耳朵鼻子，没一处不同的地方。可是现在，卢杞在他面前，总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一股无形的枷锁，就要套到自己的头上。

    接下来，卢杞也不好开口再去谈起朝堂之上的事情，今天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了。言多必失，还是把紧口风的好。片刻后，卢杞起身告辞，李世民让俱文珍出门送客。

    卢杞走后，李世民泰然的坐着喝了一杯茶，心里寻思道：卢杞，你这个智短术浅的家伙，也只配在李适那样的无能之辈手上呼风唤雨。遇到我李世民，你就只有一个等死的份。

    卢杞刚刚走没多久，俱文珍慌张张的进来通报：“太子来了！”

    正准备入睡的李世民微微吃了一惊：这大半夜的，太子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莫非有紧急大事？

    李诵进来后，先是低眉顺目的对李世民长身拜了一礼：“夤夜打扰，皇兄请恕罪！”

    “太子言重！若有驱驰，派人来唤一声便是了，哪敢让太子屈尊亲自前来？”李世民回了一礼客套了两句，便请太子坐了下来，疑惑道：“莫非有紧急大事？”

    李诵一向还算沉稳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惶然，略有点紧张的点了点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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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无礼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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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帐里一盏油灯左右摇曳，昏黄的灯光下，李诵的脸色看起来很是不好，仿佛是那种被人欺凌了却又不处申诉一般的神情。

    李世民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天来，他与太子李诵一起共事，二人之间也算是稍有了一些默契和了解。虽然还谈不上什么兄弟情深，但至少都把双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伙伴。尤其是在这种危机时刻里，有人站在自己身边共同奋斗努力，跟战场上的情谊就有那么几份相似了。

    李诵有些郁闷的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信笺递到了李世民面前，说道：“皇兄请看。这是李怀光刚刚送上来的奏折。幸得没有转经卢杞等人的手中，直接送到了我的手上。不然，这朝堂之上指不定就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李世民神色微凛，接过了信笺看了起来。半晌以后，李世民也不由得悖然大怒，一掌拍到了桌几上怒声道：“这个李怀光，简直无理太甚！”

    李诵被骇了一跳，惊乍乍的看着李世民，仿佛从来就没有认识过这个皇兄一样。这些年来，他这个当太子的，与过继来的长子李谊，相处甚少，只在这些日子，才搭了几句讪。只在传闻之中听说，李谊是个十足的浪荡公子，成事不足性格软弱，典型的纨绔子弟。没有想到，他发起怒来，却如同奔洪乍泄，威势如此显赫！

    李世民一时激奋，全将自己当作了君临天下的李世民，这时才瞬时回过神来，搪塞道：“太子殿下，这个李怀光，着实可恶！这封信看起来，简直就是他在当皇帝了，还把陛下、太子等人，放置于何地？这哪里还是做臣子的本份？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来他是因此而生气？也难怪，毕竟都是皇族么……”李诵干咽了一口唾沫，反过来劝慰这个发怒了的汉王，连连摆手道：“皇兄息怒、息怒！其实在我看来，李怀光这封信虽然无礼之至，但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李世民看了李诵几眼，也静下心来再将李怀光的来信看了一遍。李怀光的这种信，放着是在贞观朝时，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向皇权挑衅，罪同反叛。可李世民细下一寻思，眼下这个世道，皇帝和朝廷，在手握重兵的节度使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比起那些公然反叛朝廷的叛臣蕃王，李怀光，已经算是很本份的了……

    李世民只能无奈的苦笑一番，算是赞同了太子对于这封信的一些看法。

    信中，李怀光大肆抱怨，朝廷对于功臣和靖难之师太不重视，只赐了一个虚职头衔，连钱粮都不予支援，更没有该得的赏赐，着实令忠于朝廷和皇帝的臣子士卒们寒心；而且朝中奸臣当道，就是祸国殃民的祸根。以卢杞等人为首的奸佞小人，苦心孤诣不让李怀光入朝见驾，根本就是嫉贤妒能，挑拨君臣关系。有卢杞等人在，朔方军难以众志成城破顽敌。

    接下来，李怀光又列举了卢杞等人的数十条罪状，诸如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打压功臣等等，林林总总的写了好几页，然后强烈的要求弹劾卢杞一干人等！

    李世民心中还是暗自有些恼怒：卢杞使奸，你李怀光就要使横么？！李怀光，就算皇帝依你所奏罢免了卢杞等人，你自己又知不知道，皇威难犯，你一个驻外的领兵大将，这次如此强横的干涉朝堂内政、挑战皇帝的忍耐限度，可是犯了大忌！日后，谁又能饶得了你？

    还是，你李怀光，根本就是在挑衅、找借口，本身心中已有了不诡的企图？

    想到这一层，李世民不由得感觉心头一紧：如果眼下，手握重兵、近在咫尺的李怀光要闹事，那岂不是如同养虎于榻？

    李诵看着李世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皇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世民缓缓的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好，只是有一些不好的感觉……对了，太子，对于这个李怀光，你了解吗？”

    “从未见过，不太清楚。”李诵茫然的摇头：“不过早早听闻，他是胡人，好像是……渤海靺鞨人，本姓茹，后来因战功被先皇赐姓作李。这几年一直在邠宁、朔方一带带兵，奉命抵御吐蕃，因此让吐蕃不敢南侵。看来此人，在带兵打仗上面，还是十分的在行。”

    倒也是个人才了……李世民暗自沉吟了一阵，说道：“李晟和浑瑊，肯定对这个人比较熟悉。要不我们将他二人唤来问问？”

    “如此也好。”李诵赞同。

    俱文珍出去了半晌，好容易才将李晟和浑瑊请了来。二将进到帐中，看到太子和汉王在深夜同座议事，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才行礼参拜。李诵和李世民请他们坐了下来，二将推辞了一番，才谨慎的坐到了二人侧席。

    李世民问道：“浑大帅，李将军，你们二人，对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可曾熟悉？”

    李晟和浑瑊对视一眼，各自说道‘略有耳闻’、‘知其一二’。看来他们还都是比较谨慎小心，不大愿意在人身后议论事非。

    李诵笑了一笑说道：“二位不必顾忌什么，眼下我们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请教二位的意见。就是想通过二位，了解一下这个李怀光的为人品性。”

    李晟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抚着灰须徐徐道：“太子殿下，莫非这李怀光……有了什么异样的举动？”

    “暂时没有。”李诵笑：“李将军有什么话，不妨直讲。”

    旁边的李世民接口道：“太子殿下，浑大帅和李将军都不是外人……要不，我们将李怀光上表来的书信，给他们二人看看？”

    李诵顿时一愣，只得愕然的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李晟和浑瑊则是连连推辞，李世民却仍然将那封书信递到了二人面前。浑瑊和李晟满腹狐疑的看过了书信，都同时露出了怒容：“这个李怀光，竟敢如此无礼！”

    正当二将忿忿然的时候，李诵心里就寻思开了：汉王，好手段……相比之下，你与李晟和浑瑊的关系，就因为这一封书信，又亲近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拉笼人心了？

    李世民则在一旁不露声色的看着李晟和浑瑊发怒的样子，想道：以诚待人，人方能以诚待我……要想李晟和浑瑊说真话、说实话，就要让他们看到这封奏折，不由自主的和我们站到同一阵营，同时也不必顾忌我们会猜疑他们是在背后，说李怀光的坏话。对待他们这样坦荡耿直的武人，就不必像对付文人一样拐弯抹角了。

    这是一个心术问题，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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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各怀鬼胎

﻿浑瑊的性子比较耿直，看完奏折忿忿然的说道：“李怀光，还是那个老样子。末将与他，同是效忠于大唐的胡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的顽劣不安份。末将还真是有些气他不过。改日若是遇上，真想与那老小子在马背上较个死活高低！”

    李晟素来沉稳老练，忙在一旁劝慰浑瑊：“浑大帅不必激动。太子和汉王自有主张。”

    一听浑瑊这话，李世民心中就有数了：看来这李怀光，当真是如同卢杞所说的一般‘性烈如火’，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脾气不好，性格顽劣有野心，但带兵打仗又是好手，镇劾一方军镇独力抗击吐蕃，连连击败朱泚叛军……与当年的候君集，何其的相似！

    一想到候君集，李世民心中没来由的酸痛了一下。当年那个跟随自己多年、战功显赫的大功臣，因为一时糊涂走上了反叛的不归之路。送他上刑场的时候，自己是何等的伤心，甚至从此不愿意上凌烟阁，怕再见到他的画像而勾起伤感……

    李怀光，你本是有功之人，也要步候君集的后尘么？

    那一边，太子李诵已经说话了：“二位将军，照此说来，李怀光的确是个不好驾御的人物了？”

    李晟犹豫了片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太子和汉王，末将与李怀光，素有一些私交。末将长他两岁，他也曾对我道过一声兄弟。但眼下国家事大，也不得不禀公而论了。若说带兵打仗，李怀光绝对不输本朝任何一人，是个天生为战争而生的奇才。但此人骨子里有一股野性未除，的确有些难以驾御。”

    旁边浑瑊冷哼一声：“良器（李晟的字）现在人老了，说话也喜欢拐弯抹角不得罪人了。要我说，李怀光就是一个野心之徒，孤傲无礼，贪得无厌。今日皇帝若是准了他罢免卢杞等人，明日他又会冒出别的念头，说不定还要入朝来当首辅大臣，总督天下兵马。像这等野心之徒的无理要求，绝对不能答应！”

    李晟有些不乐的道：“浑大帅说话何必如此刻薄？莫非这李怀光奏折里说的，就没有半分道理么？卢杞等人……嗯，眼下不提也罢。你我自是心知肚明！”

    “就算要罢了卢杞，也大可以日后再提，不能应了眼下李怀光的这种无理请求！”浑瑊心直口快，连连嚷道：“要不然，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岂不乱套！”

    李晟仿佛也来了一些火气：“朝廷大事，岂能意气儿戏？”

    一旁的李诵被两个粗嗓门的大将军的大声争论骇得一愣一愣，李世民连忙出声制止：“二位、二位！稍安勿躁！”

    浑瑊与李晟性子使上来了，正想再争个脸红脖子粗，李世民出声来唤，方才明白眼下还有个太子在场，慌忙谢罪。

    李诵强作镇定的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二位就是火烈真肠的大将军，些许争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李世民在一边暗笑：军旅之中，像这样的大声而粗暴的争吵，可是司空见惯了。换作是朝堂之上，如果有两个人这样大吵了一架，日后必成死敌。可李晟与浑瑊绝对不会。吵完了一样还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从未接触过军事的太子，怕是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了。

    从李晟和浑瑊的论之中，李世民和李诵，都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结论：李怀光，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儿。

    之后二将又零零碎碎的说起了一些李怀光的事情，然后就告辞走了。李诵枯琐着眉头，对李世民道：“皇兄，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理？要不要请示一下父皇再作定论？”

    “暂且不必告诉陛下吧……”李世民略略思索了一下，说道：“陛下正在伤痛之中，不好拿这些事情再去刺伤他。对了，先前太子曾说，李怀光的奏折之中，也有可取之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李世民就差出声将李诵骂一阵了：你这个白痴！皇帝有意将所有事情交给你处理，就是为了给你磨练、提高你的声望，你却要将这样的大好机会错过……也罢，你不愿意办、不敢办是吧？交给我好了，我正求之不得！

    李诵面露一些难色，说道：“其实我所想的，刚刚都被李晟和浑瑊给说破了。我想趁这个机会，罢了卢杞一干人等……但又怕，这样反过来助长了李怀光的气焰，又惹得父皇不高兴。毕竟，卢杞是父皇最信任的大臣。所以……颇有些为难。”

    其实李世民早已是成竹在胸，此时却故作为难的说道：“的确是有些难办……罢了卢杞，助长了李怀光的气势，朝廷说不定就是驱狼迎虎；不罢卢杞，恐怕这李怀光又找到了闹事的由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哎呀，确实有些棘手啊……”

    李诵虽然有些胆识和气魄，但毕竟经验不足而且底气不足，不由得有些郁闷的道：“要不……皇兄，我们还是去请示父皇吧？此等大事，还是请他老人家来定夺比较好。”

    “不妥不妥！”李世民连连摆手道：“太子你想想，本来这件事情就比较难办了，如果再经由皇帝去办，假如——我只是说假如，事情出了什么纰漏，就再无挽回的机会了。现在我们死马当活马医的自己办下来，到时候皇帝还能出面挽回局面。这也就等于给自己留了两步可走的棋。如果直接让皇帝出面定夺，那可就是一招定胜负，太不划算了。”

    “言之有理！”李诵对李世民的这番话深表赞同，但仍是郁闷不堪：“可是……眼下我们几乎是束手无策呀！”

    “咳！”李世民干咳了一声，故作紧张兮兮的道：“我倒是有了一个……不太有把握的法子，要不，我们试一下？”

    “不太有把握……的法子？”李诵有些骇然和惊讶的道：“什么法子？”

    李世民尴尬的笑了笑：“这个法子嘛，如果说破了，到时候可就不太灵了。要不太子，就将这件棘手的事情，先交给我来办？如果办得不行，还可以再请皇帝出来解决。别的不敢说，我保证，不会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假如运气好，说不定就能解决了这一件棘手的大事！”

    “啊？啊！”李诵目瞪口呆，情不自禁的说道：“皇兄，这等大事，可不能儿戏！”他以为，李谊又要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绝非儿戏，我以亲王头衔作保，保证不会将事情闹僵！”李世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推心置腑一般的说道：“太子，眼下正是你集累功勋、闯出声望的时候。我这个当皇兄的，自然只会帮着你，哪敢拆你的台？”

    李诵露出了一个憨态的笑容：“皇兄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如此，这件事情，就拜托给皇兄料理了？假如最终我们办不好，只好再去请父皇出面了。”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怀光的奏折，先存放在我这里。”李世民说道：“明日早朝时，这件大事，就会见到分晓！”

    “好！”李诵总算是吁了一口大气，这就起身告辞了。李世民亲自送他出了军帐，回到帐中后，忍不住激动的拍着手中的奏折，喃喃自语道：机会，来了！

    李诵走出了没多远，左右寻思着不对劲。但他自忖，的确无法来处理眼下李怀光的这件事情……李谊，你何德何能，要挑上这烫手的热山竽呢？反正干得好，名头是我的；干得不好，是你遭殃，最后还有父皇出来收拾局面……

    我又何乐而不为啊！

    李诵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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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搅混，再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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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李世民早早翻身起床漱洗整理装束。今天对于他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李怀光的事情处理得如何，将直接关系到自己以后的前途和命运。

    李世民也感觉，今天格外的有些激动和兴奋，仿佛体力蛰伏已久的激情与渴望，都在苏醒了。前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到了晚年的时候难免变得有些消积懈怠，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于是没有再刻意的追求、想得到什么。

    人一但缺少了yu望，生活也会变得寡味起来，就算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也不例外。

    现在，是时候为重生后的自己，谋取一些有用的东西了。尽管眼下，充瞒了危机和挑战……李世民对着铜镜，自信的微笑，将头上那顶附着金蝉的三梁进贤冠系得稳当工整，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又不失稳重和儒雅。

    “我从不回避挑战！”李世民对着镜中的自己，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朝军帐外走去。

    俱文珍远远站在后面看着李世民的背影，呵呵的傻笑几声：“今天这是有啥大喜事呢？”一旁的野诗良辅有些昏昏欲睡：“啊，殿下去上朝不会有差谴了吧？那俺去睡了……”俱文珍鄙夷的瞟了他一眼，却又有点惧怕的在他背后低声骂道：“猪一般的人！”

    李世民骑着青骓马到了县衙皇宫的时候，已有十几个大臣候在外面等着上朝了。卢杞远远看到李世民到了，忙不迭的主动迎了上来，一脸谄笑的拱手拜礼：“殿下来得真早！”

    李世民一翻身跳下马，将马鞭和缰绳扔给了旁边的小卒，对卢杞笑呵呵的道：“卢大人不是更早吗？操劳国事，辛苦辛苦！”

    二人身后的一些大小臣工，都微微吃了一惊：卢杞，主动上前跟李谊打招呼了……看来李谊这小子，眼下还真的是有些权柄了。

    一时间，十余个大臣都齐齐朝李世民诵了过来，笑眯眯的朝他主动示好。李世民一一和善的微笑回礼，心中暗自道：看来这满树的猢狲，也知道卢杞这颗大树不太稳当了……卢杞呀卢杞，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下台以后，你身边这群良莠不齐的密戚同僚，我李世民可就都要照单全收了。

    少时过后，大门打开。胖太监的声音响起：“辰时已到，监国太子、诸位亲王臣工上朝！”

    李诵率先进了内堂，坐到了先前皇帝才坐的那个位置上，衮冕黄袍，倒也还有几分皇帝的架子。左右以下，分别是辅政汉王李谊和卢杞等一些内阁宰相。众人拜过了太子千岁，分班而立，早朝开始。

    坐在高位的李诵，看来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的瞟过来看看李世民。李世民则是满怀自信的示意李诵：不必担心！

    李诵微微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住心神，开口说道：“今日早朝，只议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关系朝政大局、天下安危。众位亲王臣工，一定要思虑清楚，再发表意见。”

    此言一出，马上就引起了一股小小的骚动。众人交头结耳，窃窃私语道：什么大事？！

    李诵清咳了一声，场面才安静下来。然后他转头看向李世民，说道：“汉王，这件事情是你最先接触和经手的，就请你来当朝说一下吧。”

    “是，太子殿下。”李世民拱手应了一声，缓步走出班列，站在了朝堂正中，转身看着身前的一众大小臣工。不出所料，众的眼光都齐齐看向了他，似惊愕，似怀疑，不一而足。

    太子和汉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而密切了？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我们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看来眼下这朝堂之上，风向又有些变了——众人都暗自思忖琢磨起来。唯有李晟和浑瑊见怪不怪，相视看了一眼，纷纷暗自道：看来太子和汉王，就李怀光的事情，已经达成共识，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李世民也不傻。他清楚的知道，眼下自己这样站了出来说这件事情，就是先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成则英雄，从此名声鹤起，收得大片人心；败则粉身碎骨，朝堂之上再无立锥之地。太子李诵，看起来仁善厚道，其实也是个有心机的人。他肯将这件事情抛出来让自己办，一来事情的确棘手他李诵办不下来，二来么……这人心，有时候就是险恶的。不管是压在自己头顶上出风头的汉王倒了，或是弄权的卢杞倒了，再或者是眼前的危机当真能够解除，太子能不高兴么？无论如何，太子总不会亏本，而他李世民，则是倾盘一赌。

    李世民理了一下思绪，不紧不忙的拿出一份奏折来，朗朗说道：“太子、诸位同僚，这是朔方节度使李怀光，昨日递来的奏折，直接递到了本王手中。本王现在就将这份奏折中的内容，公之于众，请各位商议一下，究竟该怎么办。”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道：

    “李怀光的奏折？”

    “怎么到了汉王手中！”

    “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众口纷芸，各自揣测不休。卢杞更是紧张，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世民，一脸惶然。

    李世民略瞟了一眼杂乱无章的众人，摊开奏折，朗朗的读了起来：“臣，大唐太尉、中书令兼邠宁、朔方节度使李怀光拜上吾皇万岁……”

    李世民一字一顿清晰入耳的诵读奏折，卢杞等人则是感觉，李世民所吐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一样，重重的敲打在了自己心头。最后，李世民读到‘臣泣血上奏，请求罢免卢杞、赵赞、白志贞，以儆天下’时，卢杞几乎就要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混账！混账！李怀光，无理太甚！”他身后的一些密僚也跟着起哄：“简直就是大逆不道——驻边大将干涉朝政，视皇帝、我等如何物！”

    一时间，朝堂之上就如同炸了锅一般，吵闹不休起来。

    李诵岿然不动的坐着，心里却是有些忐忑：李谊啊李谊，你这样也太冒失了吧？怎么能……公然的这样宣读呢？那是要激起众人愤慨，要坏大事的！

    李世民则是静默无语的看着身前的一些人吵闹不休，心中暗自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吵得越凶，就越方便我办事！

    许久以后，吵闹了半天的臣子们，才恍然回过神来，发现台上的太子和汉王，都不露声色的看着他们，这才感觉自己有些失礼，纷纷静了下来，静观其变。

    唯有卢杞，这时候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一晃身站出班来，大声道：“太子、汉王！微臣虽然不才，但也为大唐效忠了数十年，一直忠心于皇帝、忠心于社稷。虽无功劳，亦有苦劳。李怀光对臣这样无礼的诽谤和诬蔑，臣着实的气愤难当！况且他还如此蛮横无礼的要挟朝廷，拥兵自重，企图以武力干涉朝政，简直就是其心可诛、罪大恶极！臣肯请太子下令，贬斥李怀光这个逆贼，以平民愤！”他身后的一些人，也纷纷跟着应口，大声附合。

    又是一阵乱糟糟的吵闹。

    李世民只在一旁冷笑：吵啊，接着吵，越凶越好，反正都是个菜市场一般的朝堂了。眼下这潭水越浑，我越能摸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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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驱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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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嘈杂声中，卢杞始终偷瞟着李世民，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讯息来。可让他失望的是，李谊那张比他白了许多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卢杞心中暗自有些恼怒：小白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先前居然对我只字不提，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啊，原来你是早就有了预谋，明里敷衍、暗底里却想着摆我一道是吧？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本大人就已经叱咤朝堂了！

    想到这里，卢杞越发的有了怒意，他一挥手，身后的一群人霎时安静了一下来。然后突然双膝一跪，声泪俱下的号哭道：“陛下、陛下！你来看一看吧！眼下，已经有人要戕害你最忠心的臣子了！臣死不足惜，只可惜陛下英名被损，落得个包庇奸臣、纵容臣下胡意妄为的名声！”

    这下，连李晟和浑瑊都有些动容了：这个卢杞，果然老奸巨滑！眼见失了势，就把皇帝搬出来充台面了。他说这些话有几份道理，要是太子和汉王当真背着皇帝办了卢杞，皇帝的可就要损大面子了。眼前这个局面，太子和汉王，要该如何收场呢？确实棘手……

    卢杞一党的七八个大臣，眼见卢杞都拿出这样的绝招来了，哪里还有不摇旗呐喊的。纷纷一齐跪倒了出来，大声的哀号，仿佛皇帝李适已然归天，他们在对天喊冤一般。

    李诵有些坐不住了，指着卢杞说道：“卢杞，还有你们这些人，快起来。这是成何体统？父皇正在哀痛之中，你们这样大声号哭打扰他老人家，岂是为臣之道？”

    卢杞才懒得管许多，刚刚好不容易想出这个绝招，哪里有那么容易放弃？最好是一群人大哭大叫弄得皇帝出来才好……皇帝是个那么爱面子的人，知道有人要背底里惩办他最信任的大臣，还能不为自己做主么？！

    李诵看着这七八个胡搅蛮缠的大臣，心里不由得有些光火起来，暗自骂道：这哪里还是朝廷，简直就是一群市井无赖在耍泼！

    李世民一直冷言旁观，此时才不疾不徐的说了句：“卢大人做这番摆演，莫非就是以为，眼下朝廷会准了李怀光要办你么？还是你自己心虚，故意做作？”

    一句话，顿时将号哭不止的卢杞给噎住了，他猛然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一阵异样的光芒闪出：“汉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李世民略带鄙夷的哼了一声，朗朗说道：“刚刚太子殿下已经说了，今日是‘议事’。也就是说，关于李怀光的奏折一事，尚无定论，要各位同僚们商议然后办理。卢大人，你们这又是跪地号叫又是眼泪鼻涕的，是大臣议事该有的样子么？”

    李晟和浑瑊忍不住窃笑起来：这个李谊，故弄玄虚，挖苦人有些本事！

    卢杞的那张蓝脸，仿佛都要变绿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了进去。这时他才忿忿然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挥袖抹了一下眼泪鼻涕，站进了班列里。

    看着卢杞等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李世民身后的李诵，也有些忍不住，险些笑出声来。

    卢杞丢了个脸，此时不免有些灰头土脸，瓮声道：“那依汉王之见，此事该当如此处理？臣牵涉在其中，不好发表意见。”

    其他人都是静悄悄的，没一个人说话。大家都是明白人，眼下面对这种大事大非，没人起头的话，是不好跳出来当出头鸟的。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了那个昂然站在朝堂之中的汉王身上。

    一个区区的纨绔子弟、乳臭未干的小儿，敢就这件事做个区处吗？那岂不是引火烧身！

    李世民表情平静的环视了朝中众人一眼，然后，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一抹笑，在卢杞等人看来，实在太过诡异！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等卢杞等人反应过来，李世民飞快一下转过身来，对着太子李诵拱手一拜，朗声道：“太子殿下，臣位卑言轻，朝廷大事，不敢妄下定论。但臣这里，有一个不错的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诵面露喜色，连忙道：“汉王请说，我等悉听高论！”

    “谢太子！”李世民又转过身来，扬起手中的奏折，对身前众人说道：“众位同僚，都是小王的前辈鸿儒，想必都听说过‘将相和’的典故。”

    众人齐齐惊咦一声，纷纷想道：这小子，又要胡闹什么？眼下是扯这种东西的时候么？

    李世民继续说道：“战国时，赵国舍人蔺相如奉命出使秦国，不辱使命完璧归赵，于是受到赏识和重用。赵国老将军廉颇因此不服，屡屡出言挑衅，二人由此不和。后来廉颇终于醒悟，向蔺相如负荆请罪。将相和好，共同辅国，从此无人再敢欺凌赵国。”

    说到这里，不太糊涂的人，都算是想明白了：原来这李谊，是想让卢杞去和李怀光讲和……这、这简直就是儿戏嘛！卢杞不是蔺相如那种胸怀坦荡的君子，李怀光更不是廉颇那种肝胆照人的良善之辈。姑且不说他们二人之间，会不会有一人出来负荆请罪，就算是有……另一人恐怖也只会往他身上多抽几鞭子，生怕那荆条扎得不够疼！

    李晟和浑瑊则是心里一阵大笑：好你个李谊，真够损的！这不是逼得卢杞狗急跳墙吗？表面上看，是给卢杞一个台阶下，让他去与李怀光和好。可是……哈哈，他卢杞有那个胆子去见李怀光么？

    卢杞则是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想要叫唤，却又叫不出来，憋得好不难受。

    李世民趁热打铁，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眼下，卢杞身为国之重臣，忠心耿耿堪比赵之蔺相如；李怀光战功卓著直追廉颇。你们二人，都是大唐的忠臣和柱石，岂能因为一点点小的误会，而闹得这般不可开交。这岂不是要让大唐陷入灾难、让皇帝陛下失望透顶吗？卢大人，依小王之意，你与李怀光，各自退让一步，和解如何？毕竟，国家事大呀！眼下大唐正是多事之秋用人之际，岂能因为一点个人私怨，而废了国家大事？李怀光是个带兵的粗人，言语之间多有偏激和失实，卢大人其实也不必往心里去了。”

    “这、这！……”卢杞简直百口莫辩，无言以对，心中忿然想道：李谊啊李谊，你究竟是真傻，还是装疯？我与李怀光之间，莫非就真是如你所说的，只有一点点的‘小误会’吗？我甚至不认识他这个老粗！他要请表弹劾我，就是因为倨功自傲，要向朝廷抖威风，或者是有其他的小算盘。我、我卢杞，眼下在朝中一言九鼎，自然是人都妒忌……我跟他之间，私下哪里有什么误会！

    站在班列里的浑瑊，终于忍不住凑到李晟的耳边，轻笑了一声：“良器，今天这场胡闹，可就有点意思了。”

    李晟也笑：“的确有趣。好一场看似将相和、实则混水摸鱼的好戏呀！”

    “依我看，叫狗咬狗差不多。汉王这招看似毫无章法，其实还真是用得精妙了。”浑瑊强忍着笑，说道：“兵法上，可是叫驱虎吞狼么？”

    “正是。”李晟抚了抚灰须，意蕴深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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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钩了

﻿眼下这朝堂之上可就有意思了。一些人发笑，一些人着急，更有一些人抓狂。

    李世民的这个‘提议’，实在是有些无厘头似的恶搞了。偏偏他又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且这个玩笑般‘提议’，是那么的慷慨正义，句句在理，任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对呀，将相讲和，为国家大事着想，有什么不对么？

    卢杞几乎就要发疯了，却也找不出词来反驳李世民这个疯得没边了的提议，他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是眼下皇帝坐在朝堂之上，也没有理由不赞同这么做……可是、可是！

    他甚至都想不出，‘可是’二字后面，该说些什么！

    李诵坐在李世民身后，总算是吁了一口气，只在心中道了两个字：“绝了！”

    李世民看着卢杞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尾实想笑，但好歹是忍住了，继续字正腔圆的凛凛然说道：“卢大人乃是国之元宿，没理由不明白小王话中的意思。眼下我等陪着皇帝巡猎到了奉天小县，京都却仍然沦入贼手，大唐江山，势如垒卵笈笈可危。李怀光身为统兵大将军，不仅挽救了一场兵乱浩劫，眼下更是朝廷手中最重要的一支军事力量。要克复长安收复帝都，重振大唐江山社稷，如何能够缺得了他——当然，小王并非就是说，在座的各位不重要了。相反，小王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同样的重要。眼下，我们绝对不能自相猜忌、排挤，那只会给自己带来损耗，不战自溃。越是危机时刻，我们越要牢牢抱成团，同舟共济，共度难关嘛！”

    李世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几乎都不用思考，不急不忙的啰嗦了半天。反复强调着‘将相和’的重要性。其目的太简单不过了，就是要向大家一再的灌输、并让让众人本能的默认一件事情：眼下李怀光上奏要弹劾卢杞，那就是因为他和卢杞之间的私人恩怨！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栽赃或者说是歪曲事实。但在许多人听来，却是一切顺理成章，仿佛事实上，就是那一回事……

    个中的微妙，连卢杞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了，恍然回过神来后，他叫屈一般的嚷道：“臣、臣与李怀光，根本就没有私人恩怨，我们甚至不认识！”

    “哦？那就是怪了！”李世民故作惊愕的道：“那李怀光为何偏偏要指名道姓的弹劾卢大人，而不是小王，或是浑瑊、李晟这些人呢？”

    “这！”卢杞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得喃喃的叫道：“臣如何知道！”心里已经憋屈成了一团，恨不能将李世民给生吞活剥了。

    李晟和浑瑊又是一阵窃笑起来：今天这李谊说的话，可真是如同杀人不见血的隐形匕首……李怀光不弹劾别人专挑了卢杞，那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二人有私怨，再不就是卢杞当真如同李怀光所说的那样，是个罪大恶极的奸臣——虽然这几乎是天下人所共认了的事情，可卢杞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这老小子，眼看着就要上了李谊的套了！

    与卢杞一党的亲密臣僚，也都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全都缩到了班列里，不敢跳出来叫嚣了。卢杞顿时感觉有些势单力薄，心里发起慌来。

    李世民打蛇上棍，连珠炮一般的说道：“卢大人精忠为国，世人皆知。我看这李怀光呀，就是有些心胸狭隘了。说不定卢大人什么地方稍稍得罪了他一点，让他记仇了呢？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却拿来大做文章……哎，卢大人，要不这样吧。小王不才，愿意在你们二人之间做个调解当个和事佬，让你们二人和解了。这从今往后呀，你们一文一武，齐心协力效忠皇帝、维护大唐，岂不是又能留下一段‘将相和’的佳话？”

    坐在后面的李诵险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这李谊说的，多么严肃、认真，一本正经的将卢杞夸了个天花乱缀。但估计那卢杞，却感觉像被人抽了耳光一样难受……留下‘将相和’的佳话？别逗了！再借卢杞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见李怀光。眼下李怀光的意图太明显不过了，就是借了卢杞这个奸臣、可怜虫向朝廷示威要好处，同时标榜自己是天下忠义之士，应的是百姓的呼声。卢杞见了李怀光，还不被他一刀杀之以明志、谢天下？！

    卢杞也不是傻子，隐约感觉出了李世民话中有话，有些心惊的问道：“那依汉王殿下的意思……该怎么办？”

    “和解嘛，其实也是很简单的。”李世民轻描淡写的说道：“都是同殿为臣么，想来那李怀光也不会逼人太甚。李怀光不是还抱怨，朝廷没有接济他粮草么？眼下正好，刚刚有从山南道和剑南道运来的一批物资，金银粮草，牛马绢帛，也不在少数，可以拿去一些赏给他李怀光。卢大人就趁这个机会，亲自到李怀光军中走一趟吧？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大人送去赏赐，他李怀光还能不给几分薄面吗？”

    卢杞顿时骇然叫道：“开、开什么玩笑！”

    在他身后，已经有许多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卢杞更是恼羞成怒，差点跳起来和李世民拼命。

    “有什么不妥吗？”李世民装作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更带了两分怒意的说道：“小王可是好心为二位和解。卢大人莫要以为，小王是吃饱了饭没事做，尽开一些玩笑！”

    卢杞恨恨的盯着李世民看了半晌，心里怒火翻腾了半天，后来总算是想通了：今天我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居然被李怀光和这个小白脸合着摆了一道，活吃了个大鳖！

    “他李怀光若是不肯和解，反过来还要为难我怎么办？”卢杞已经没招了，只得抛出了最后底线——这句话说白了，意思就是：李怀光要是发起狠来，把我卢杞给做了，那可如何是好？

    李世民心中暗喜：设了半天的套，卢杞你这个老狐狸，总算是上套了！

    “小王担保，你能够全身而退。”李世民信誓旦旦的说道：“卢大人若是不放心，小王可以陪你去李怀光军中，走一遭！”

    “啊！”

    一片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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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诡异！迷团！

﻿如果说今天这些事只是一场闹剧，那么现在，闹剧的末尾，也居然变得惊心动魄起来。

    没有人想到，李世民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陪卢杞去军中，找李怀光讲和！

    是个傻子都知道，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头，往刀头上伸。李怀光绝非善类，众人都有一个想法闷在心里不敢说出来——那就是，莫非他李怀光要谋反？！

    一个要谋反的统军大将，会怎么样对待一个前去招抚的亲王？轻则软禁扣为人质，重则将他和为害天下的大奸臣一起砍了——反正这李谊，之前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并杀了，只会助长他李怀光的底气和声势。

    这下，没有人偷笑，也没有人惶恐和抓狂了。所有人，包括卢杞自己在内，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疯子一般的汉王身上。

    他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治卢杞，绝对没有必要带着他亲身犯险，去见李怀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卢杞大有可能知难而退，自行引咎卸任，以平息这场闹剧一般的是非。

    朝堂上的气息，顿时变得诡异起来，数十双疑惑的眼睛，齐齐看向了李谊，仿佛要将他洞穿，再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更有一些惊讶的声音细微的响起，众人猜测不休。

    坐在后面的李诵也一时迷糊了。本来他以为，李谊也只是胡闹一番，用些胡搅蛮缠一般的诡辩让卢杞自己退出朝堂而已。可眼下看来，他不仅要‘保证卢杞全身而退’，更要亲入虎穴，带着卢杞去见李怀光……莫非，真的是疯了？！

    李世民看着众人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闭口不言，只是微笑，淡定的看着一脸惶然的卢杞。卢杞的表情和眼神，则是千变万化复杂万分，绞尽脑汁的思索，却也实在想不透，眼下这李谊的真正目的，究竟何在！

    他不是要摆我一道么？眼见着我就要山穷水尽败下阵来，却又大手一挥将我护住，保我安然无恙……小白脸，你究竟在耍什么诡计？！

    朝中这些臣子当中，也唯有颜真卿、李勉、浑瑊和李晟跟李谊有些真正的交情。颜真卿和李勉素来沉稳老练，此时虽然有些为李谊担心起来，却仍然泰然的站在班列之中，静观其变。唯有浑瑊，性子最是直耿，一晃虎躯站出班来，冲着李世民一抱拳，说道：“汉王殿下！此行凶险，殿下不可亲身犯险！如若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只管下令。末将愿意和卢大人，去李怀光军中走一遭！”

    ‘你？你去李怀光军中，若是和他‘在马背上较个死活高低’，那我的心机不全白费了？’李世民心中暗自笑了一笑，对浑瑊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浑大帅美意。小王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去我大唐的军队中走个来回，有何凶险可言？浑大帅身为御前兵马统帅，还是留在奉天保护皇帝吧。小王已然自高奋勇的要为卢大人和李怀光和解，就当亲自前往，这样才有诚意么！”

    浑瑊心急，又想再说什么，旁边李晟朝他连连递着眼色，他这才长叹一口气，闷闷的退了回来。

    李晟微拧着眉头看着李世民，一手抚须，若有所思。浑瑊在他背后用手捅他：“良器，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李晟谨慎的四下看了一眼，摇摇头。浑瑊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下人多耳杂，一切等下了朝班再说。

    卢杞呆愣了半晌，双眼已经是变成了斗鸡眼一般盯着李世民，仿佛都不会动了。这时才仿佛回过一点神来，喃喃道：“汉王是说……要和老臣一起去李怀光军中？”

    “正是。”李世民脸上挂着十分善意和洵的微笑，淡然说道：“怎么了卢大人，莫非看不起小王，不屑与小王为伍？”

    “哦，不、不！老臣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卢杞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惶恐，更搞不清楚，是该生吞活剥了这个李谊，还是对他磕头做揖……反正，脑子里已然是迷糊成了一团。

    李世民趁热打铁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可就说定了？明日辰时，小王就和卢大人，带上一些粮草金银，前去李怀光军中——啧啧，我大唐的将相和，眼看着也要被天下人所赞誉了么！”

    李诵心里也是一阵迷惘，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到现在才发现，一件原本就很棘手、很麻烦的事情，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得出了结论。李谊和卢杞要去李怀光军中……他们要自相厮咬，于我有何利害关系？不管结果如何，我这个监国太子，总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想到这里，李诵心中就泰然了。虽然所有的事情，他都想不清一个头绪。

    李世民转过身来，对太子拱手一拜：“太子殿下，认为臣的这个主张如何？”

    “哦？好、好，挺好。”李诵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连连赞道：“若能让将相讲和，那便真是我大唐的福气！只不过，皇兄此去，一切小心为上……”

    李世民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放心，臣会小心的，一定不辱使命。既如此，臣的话说完了……”说罢，就缓缓朝班列里退了回去。

    几十双眼睛，都寸步不离的盯着李谊，盯着这个诡谲莫测的怪人。数十人的心中，已然有了数十种猜测和想法，不一而足……

    当日朝议散后，李世民谁也没搭理，径直出了皇帝行营，骑上马飞奔回了自己帐中，心中一阵兴奋。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李谊要借着李怀光之手，扳倒卢杞的时候——而且也接近成功的时候，他却斗然反水，不仅救了卢杞，更是将自己也搭了进去……一个巨大的迷团，顿时笼罩在了众人的心头。

    回到军帐后，李世民连喝了三碗水，努力的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这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不得不承认，刚刚在朝堂上的时候，他自己也感觉很悬。稍有一点差池，那可能自己从此就要完蛋了……所幸还好，自己这第一招险棋，算是成功了。

    俱文珍打来了水，给李世民递上毛巾让他擦脸，还有些迷惑的说道：“殿上今日可曾是遇上什么大喜事儿？这满面红光的，气色可真是大好！”

    “俱文珍呀，你要是个娘们，我现在倒有些想法了。”李世民居然坏笑起来，看来的确心情很不错，还跟太监开起了玩笑：“可惜啊，你是个宦官！”

    俱文珍大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噎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则是畅声大笑，好不舒坦。

    李晟和浑瑊正巧走到了李世民帐外，此时齐齐惊咦一声：这汉王真是怪了，眼下这般境地，心情居然还如此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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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帝王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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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李晟和浑瑊的到来，李世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一来他们二人是将军，行营军帐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二来，这些日子以来，三人之间还算是有了一些交情。李、浑二人这时候想来问个究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李世民热情的将二人迎进了帐中，取来了酒水菜肴，刚好一起共进午餐。

    李、浑二人被心中的迷团堵得慌，全没有心思吃饭。刚刚客套了两句饮下第一杯酒，浑瑊就急忙忙的道：“殿下，你今日为何要放过卢杞那厮？眼下是个多好的机会，让这个害人精从朝堂之上清除出去！还有，殿下要亲身犯险去李怀光的军中，末将也觉得，这十分的不妥！李怀光那人心思叵测手段凶狠，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殿下可就……”

    李世民笑了一笑，摆摆手止住了浑瑊后面的话，慢条斯礼的说道：“卢杞是奸臣是害人精，这不假。普天之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眼下，我们却不能废了卢杞。”

    “为什么？”浑瑊瞪大了眼睛，不解的问。李晟也对李世民投去疑惑、征询的眼光。

    李世民说道：“先前浑大帅不是说过了么？眼下如果朝廷罢了卢杞，那就是向李怀光妥协，更加助长他的气焰。说不定他之后，还会提出更加非份的要求来。用不了多久，他李怀光可就尾大难掉，说不定还要养虎为患了。所以，卢杞当除，但不能现在除。卢杞和李怀光，是一对天生的对手，若是就这样轻易的击败了对方，岂不可惜？”

    浑瑊愕然一愣：“这有什么可惜的？全都死了才好！”

    李世民笑了起来，夹起一片蒸得肥美的鸡肉送到嘴里，十分享受的嚼吃起来。

    座下的李晟不由得眉头一凛，心里突然莫名的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汉王，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眼光和心术？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说得十分的隐晦，那就是：卢杞与李怀光的矛盾，正好值得利用。如果顺着其中的任何一人的意思打压另一人，只会让得利的一方变得尾大难掉……不难想象，如果汉王此行成功将二人调解过来，朝堂之上将会出现两派势力争锋相对——那就是以卢杞为首的一群大臣，和以李怀光为代表、入朝理事的边军大将。而且二派势必形成党争！这样一来，皇帝就可以从中调解，分派他们各自的实力。可是……他汉王不是皇帝——怎么能有了这样的帝王心术？！

    想到这里，李晟的眼睛斗然一下睁得大了一些，直直的看着正在悠然自得吃饭的李世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一个旁系的亲王，居然有了如此深重的城府，更有了一个帝王才具备的心术……这将意味着什么？

    李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想，也似乎有一点不敢往下想。只是他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李谊，突然一下变得神秘、陌生起来。陌生到让人对他一无所知，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虽然自己猜测到一些什么，可他仍然不敢肯定，这就是李世民心中的真切想法。最大的疑点，就在于他为什么要亲自陪着卢杞，去见李怀光，莫非，他想……

    李世民早早就注意到了坐在一旁闷不作声、脸色变幻莫测的李晟，举起杯来对他道：“李将军有话讲？”

    “哦，末将失礼了！”李晟举起杯来回敬李世民，喝下之后说道：“末将是在想，末将毕竟与李怀光有些私交，此次汉王去见他，末将倒是可以引荐并从旁护卫。”

    “不用、不用。”李世民连连摆手说道：“眼下神策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你这个神策军节度使要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你手上那万余人马，可要早点缓过劲来，训练、装备和粮草这些问题，你都要料理好了，有的是事情忙。过不了多久，神策军可能就要前去参加收复帝都的大战。所以，李将军还是留在奉天吧！”

    “如此……末将便听从殿下调谴了。”李晟只得无奈的打消了和李世民一起去见李怀光的主意。一来他的确是想从旁保一下李世民。有自己在，到时候李怀光就算是要使性子，好歹也能给自己几分面子，不下狠手。二来么，最主要的就是想跟着这个汉王，看他到了李怀光军中，究竟会干些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样吧，李将军。”李世民又开口了，对李晟说道：“我这个汉王，府里几乎没有亲兵了。先前和我一起镇守北门的士卒，死伤下来只剩下了二十六人，包括野诗良辅和高固，一共二十八人。这一次，你就将这二十八人拨给我吧，做我的亲兵跟随。”

    李晟连忙答道：“殿下是兵马大元帅，身边只带这些人怎么能够？末将可以让高固领着二千神策军，陪殿下一起去李怀光军中。”

    “不必了。人太多，声势太大，反而不好。”李世民说道：“我只要这二十八人。而且你去将这二十八人的军籍户挡调过来一下。从此以后，这些人就是我汉王府里的人了。李将军，你不会舍不得吧？哦，对了，还有浑大帅，高固是你的人，你可要忍痛割爱哦！”

    李晟和浑瑊连连拱手说道：“殿下都开口了，末将哪里会有舍不得？”

    “多谢二位了。”李世民抱拳谢了二人，心中暗自道：这二十八个人，就是我李世民这辈子的第一个本钱了……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根本就是光杆司令！虽说我要开口找李晟多要些人，他碍着情面也不会不答应，但眼下我还不能闹多大的动静，免得引人猜忌。

    而且……李世民不由得暗自苦笑了一番：现在，我这个穷鬼亲王，好像也养不起太多的人。二三十个，差不多是极限了。我的那些封地食邑，都是在长安，还落在朱泚那帮狗贼的手里呢！

    三人席间又零零碎碎的聊了一阵，浑瑊只是劝李世民打消了去李怀光军中的念头，却总是无法成功，最后自己也只得闭上了嘴，不再絮叨了。李晟则是始终话语不多，心中却是反复的琢磨、揣测，却又得不出一个很清晰的结论来。

    饭后，二将告辞出了李世民的军帐。浑瑊有些闷闷的对李晟道：“良器，刚刚来的时候，我们二人说好了的，一起力劝汉王打消亲赴李怀光军中的念头。可一到场，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晟仰头看了看有些阴霾笼罩的天空，一手剪背，一手抚须，喃喃自语般的道：“起风了，天色将变哪！”

    “胡扯些什么，我问你话呢！”

    “走吧！”李晟笑了一笑，拍拍浑瑊厚实的脊背：“一切，自会有分晓的。汉王，已经不是我们所认识、了解的那个汉王了。他的心思，我们就不要去揣测了。做好我们自己的本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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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的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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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李世民带着俱文珍、野诗良辅等二十八人，已经到了奉天北门城口。二千多名召集来的民夫百姓，押着一千辆车儿，满载着粮草钱帛，驱赶着百头牛羊，已经齐齐聚集到了这里。李世民还特意盯属俱文珍，让他带着一些钱，到附近的县城购买了五只肥猪，专门拿去送给李怀光。李怀光本是靺鞨人，应该会有不吃羊肉、喜欢猪肉的习惯。

    眼看着辰时刚到，卢杞才骑着马带着三五个家奴，姗姗来迟。看他表情，如同去上刑场，双眼也布满血丝，仿佛一夜没睡。

    李世民心中暗自笑了一阵，对他道：“时辰到了，走吧，卢大人。”

    卢杞满是不甘心的长叹一声，然后道：“殿下请！”

    一行人动了身，逶迤朝长安咸阳县而去。李晟也还算大方，给李世民身边的二十八人和俱文珍都配上了马匹，省去了许多脚力。

    一路上琐碎无事，午时时分，到了一片树林边。李世民叫众人停歇下来，吃点东西。

    此时秋高气爽，草木却还没有枯败。李世民坐在一根树桩上，青骓马就在他身边打着响鼻，啃吃一些青草。俱文珍取来了饮水和干粮，给李世民、野诗良辅、高固一些人享用。众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颇有几分亲热。反观卢杞，则是闷头闷脑的和几个家奴围在一起，一声不坑的吃些东西。

    休息了片刻正欲起身，前方官道上奔来了一骑。看那人身形潇洒骑术精湛，身上却穿着一身大唐的绯色官袍。看到李世民等人的队伍后，明显的马速慢了下来，还朝这边张望。

    李世民举目朝他看了看，心中猜测道：“会是什么人呢？眼下这一带到处都是兵马，一般人都不会走到这里来，更何况是个官员了。

    正在疑惑间，那一骑却朝李世民等人奔了过来。卢杞也上前几步朝他那人看去，眼看着近了，还有些疑虑的说了声：“李景略？”

    李世民听了个清楚，心想，是卢杞认识的，想来这人名头不小、官衔也不低了？

    那一骑到了李世民等人的队伍前，一个翻身跳下马来，先是看到了卢杞，就迎头上前拜了一礼：“卑职李景略，见过卢大人！”

    “李大人免礼，还不快来拜见汉王！”卢杞伸手一引荐，指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向那人，大约才三十出头的样子，结实的中等身材，明朗的五官也透出一股儒雅之气，此时正朝李世民等人走来。

    “卑职监察御史李景略，见过汉王殿下。”说罢，已经朝李世民拜了一礼。

    李世民以为是又是卢杞的什么人，随意应了一声道：“李大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卢杞也道：“是啊李大人，你不是在李怀光军中当行军司马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什么，是李怀光军中的人？”李世民这才多看了这个李景略几眼。只见他神色间很是落寞，还有一些愤慨。

    李景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世民身边带着的这些粮草器物，反问道：“卑职无礼，敢问汉王殿下，这是要到哪里去？”

    卢杞急急接道：“我等正要去李怀光军中慰军。李大人，你身为行军司马，怎么这时候跑到这里来了？李怀光军中可曾发生了什么异样？”

    李景略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汉王，卢大人。卑职劝二位，还是不要去的为好。现在调转马头，回奉天去吧。”

    “为什么？”李世民和卢杞异口同声的问。

    李景略拧起了眉头，煞是有些怒意的道：“李怀光……可能要反！”

    “什么？！”卢杞惊声一叫：“你、你如何知道？”

    李景略抬眼看了一下李世民等人，有些顾虑的说道：“这些事情，卑职也不敢多说了。只是提醒殿下和卢大人，最好是不要去了。免得……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其实，卑职已经辞去了公职，只身离了李怀光军中，现在准备回老家去。所幸路上遇到了二位，于是奉劝一声。殿下和卢大人，自行斟酌吧！”说罢，就准备转身就走。

    野诗良辅最是性急，大踏一步从李世民身边冲了出来挡在李景略面前，粗声道：“你这厮好不爽利！有什么话，对咱殿下说清楚了再走。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李景略被这个声如奔雷的巨汉骇了一跳，李世民连忙出声唤了野诗良辅回来，提步上前说道：“李大人，事关重大，请务必将话说得清楚。此事不仅仅关系本王和卢大人的命运，更是牵系到国家大事。”

    李景略不禁多看了李世民几眼，暗自思忖道：早早听闻，舒王李谊和卢杞是沆瀣一气的不良之辈，他们死活，与我何干？告诉你们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今天听他说话处事，却又不像是那一种人……也罢，他也说得有理，事关国家大事，就告诉他们吧！

    “是这样的。”李景略表情严肃的说道：“卑职身为李怀光的行军司马，一直接手他许多的事务，私下里交情也还算不错。近几日来，他连连抱怨朝廷宠幸奸党不重视他这支勤王之师……这也倒罢了，昨日夜间，有朱泚的信使前来秘密见了李怀光。李怀光将那人请入帐中，密谈到深夜才散。卑职心中生疑，猜想李怀光有了反意，于是出言试探：卑职让他修复咸阳行宫，奉迎皇帝陛下进驻咸阳，可李怀光不肯，还屡屡出言不逊。卑职明白，素来狼子野心的李怀光，眼下肯定是有反意了。于是才辞了官职，匹马离了军中。”

    李怀光说得淡然，一旁的卢杞却是听得一阵冷汗淋漓，连连咋舌的对李世民道：“殿下，这李怀光……当真是要反了！我们，切不可再进他军中！”

    李景略瞟了李世民和卢杞一眼，一抱拳：“殿下，卢大人，二位珍重，卑职告辞了！”说罢就翻身上了马，一扬鞭，飞奔而去。

    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心中也突突的跳了起来：私会叛党，拒绝奉迎皇帝……李怀光，果然要反！

    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任由他李怀光这样下去，势必不可挽回的举兵叛乱，到时候就越发不可收拾。自己现在若是带着这一批慰劳物质回去，也会让李怀光多一个反叛的借口……那么自己，肯定是万劫不复了！

    一旁的卢杞仍在喋喋不休的絮叨，就差跪下来求李世民，不要去李怀光军中了，赶紧折回。

    李世民对卢杞置若罔闻，紧拧着眉头暗自思忖了好一阵，猛一扬手止住了卢杞的话，沉声说道：“俱文珍，你现在带几个人，去采办一些白布过来，做成白幡、白孝，越快越好。人马动身，前往李怀光军中！”

    卢杞一听，险些倒塌在地，双眼死死盯着李世民，额头之上，已是冷汗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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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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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风吹起，一阵黄沙乱舞。铮亮的刀枪闪着寒光，战旗四下飞舞，猎猎作响。三万余人的大军屯里，处处透着边塞的彪悍气息，冷峻而又有出苍凉，隐隐透出一层杀气。

    中军一领若大的军帐中，却是一阵春意盎然，酒肉飘香。

    两个身着薄纱细缕的绝色舞伎，和着靡靡艳曲，轻盈的翩翩起舞。肌肤赛雪，身材曼妙。

    看得出，这绝对是时下最出色的舞伎，无论身裁样貌舞姿，都是出类拔粹的。而且这种女人，大多都非常清楚男人的心思，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什么。

    这样的女人，无疑是最美丽的。尤其是对于常年征战的边关的将卒来说。

    军帐的一角，一个体胖腰圆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在火堆上缓缓摇动着两条猪腿，细细的灸烤，眼睛时时的瞟一瞟场中跳舞的那两个女人，几乎忍不住就要流出鼻血。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只有看一看的份，而且最好是不要看得太多……因为这两个女人，只属于这顶军帐的主人和这支大军的统帅——

    李怀光。

    李怀光正斜躺在卧榻上，晃着脚尖微眯着眼睛，表情闲适而又悠然的跟着曲调，轻轻的哼唱。一手拿着一把精巧的匕首，细细的切着一条烤得金黄油亮的猪蹄膀，挑起一片肉片放入嘴中，愉悦的细细咀嚼起来。

    眼下，他正十分的享受，心里对朱泚那个家伙，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好感。朱泚还真是个细心人，知道自己喜欢吃烤得半焦流油的猪腿，喜欢听辽东的曲子，喜欢长安翠玉坊的两个红牌歌伎。一夜之间，就将这些东西都搬到了自己眼前来。

    虽然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李怀光仍然像少年人一样，龙精虎猛似得。昨天晚上和两个美人玩了大半宿。他很满意自己的身体，到如今还没有一根白发出现，浓密的络腮胡子，身体就如同铁板一般，肌肉层层堆叠。就算骑上战马拼杀个三天三夜，也不是问题。

    看着两个歌伎舞姿身段，李怀光兴致又变得浓烈起来，正准备挥手将帐中的闲杂人等赶出来，帐外传来了一个亲信小卒的声音：“大帅，有要事禀报！”

    李怀光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仿佛黑熊一般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杀气，带些怒意的吼道：“什么破事？偏偏这时候来报！”

    一声吼下去，两个美人和那个烤猪腿的卒子，都被骇了一跳。帐外通报的小卒也明显有些惊怕的说道：“朝廷送来了军粮和抚慰物资，已经到了军屯外。”

    “这也是‘要事’，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李怀光粗声喝道：“让他们放下东西滚蛋。无外乎就是三斤乱谷几匹破布，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帐外的小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一千辆车子，看似装了不少的东西。而且……前来押送的，是汉王李谊和……和宰相卢杞！”

    “什么？！”李怀光眼睛一瞪，嚯然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连连转了几转，拧着眉头暗自道：卢杞你个老贼，还真是不怕死……还有那个百无一用胆小如鼠的李谊，跑来凑什么热闹？

    李怀光正在寻思着，帐外的小卒又说话了，而且声音里明显透出几分惧意，有些吞吐哆嗦：“大帅，这些人不仅仅押来了物资，还……还举着白幡，小卒民夫还系着白孝，一路撒着纸钱……”

    李怀光又惊又怒的瞪圆了眼睛，猛然一下站起身来，大声骂道：“什么？这是搞什么鬼？！老子还没死呢，就在我这里搞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你、你们，退下，滚一边去！来人，叫他们进来！”说罢，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的匕首一扔，‘哧’的一声没柄扎入了身前的矮几上。歌伎和小卒慌张张的就朝帐外闪去，生怕被盛怒的李怀光一刀宰了。

    李世民撩起军帐闱帘走进来的时候，李怀光正双眼如同喷火一般的怒视着帐门口，浑身上下杀气腾腾。卢杞瑟瑟的跟在李世民身后，浑身筛糠一般的发抖。

    李怀光微眯了一下眼睛，凶狠狠的瞟了二人一眼，既不参拜也不行礼，只作冷哼一声，瓮声道：“汉王，卢大人——真是久违了！”

    卢杞骇然的看了杀气腾腾的李怀光一眼，险些夺门而逃，嗓子里一阵发干。这个当朝最有权柄的宰相，眼下却是如同哑巴了一般，都不会说话了。其实刚刚一路走来的时候，看到两旁手执刀枪、个个一脸肃杀的士卒，他就早有些双腿发软脑子发昏了。

    李世民却是神色淡然看了李怀光几眼，然后就将眼神转到了在一旁火堆上的猪腿上，啧啧的摇了摇头：“快烤糊了。”

    “你！……”李怀光听到这李世民这句莫明其妙开场白，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他这不是无视本帅吗？！普天之下，不管是敌人、朋友还是毫不相干的路人，还没有谁敢如此对我！

    “本王很好。”李世民满不在乎的笑了一笑，然后朝李怀光走近两步，说道：“有好酒好肉，却不清本王的卢大人坐下来共饮一杯。李大帅，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身后的卢杞听到李世民这番话，险些昏倒过去：疯了疯了，肯定是疯了！人家就要砍你脑袋了，你却找人讨酒喝！本来只送下物资见情况不妙早早溜走就是，你却还要挂幡举孝挑衅这个恶汉……李谊，你不怕死，老子还想多活几天哪！

    李怀光惊怒参半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汉王，眼神中的杀气没有淡去，却多了一些疑惑和不解，暗自道：这世上当真有不怕死的人么？他莫非不知道，眼下我随时可能拨出刀来，一刀削去他的脑袋？

    正疑惑间，李世民却已经施施然的走到矮几边坐了下去，从桌上拨出那把匕首，割起了猪腿来。

    “好肉。”李世民吃了一口，连声称赞。

    李怀光有点哭笑不得了，突然一下忘了自己正在愤怒当中，扭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世民，故作惊愕的说道：“殿下，我们很熟吗？你一进来就不请自便的吃我的肉，莫非，你真是饿慌了？”

    “实不相瞒，的确是有些日子没吃过这么好的肉了。”李世民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又拿起李怀光的杯子，喝下了一杯酒，啧啧赞道：“好酒，好酒啊！只有宫廷之中最顶尖的酿酒师，用上河西进贡的最好的葡萄，用宫廷不传之密的方法酿造，才可能酿出这等美酒。”

    李怀光瞟了一眼正在呆若木鸡的卢杞，又看了看悠然自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的李世民，忍不住恨恨的啐了一口：“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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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吊丧

﻿李世民却是诡异的一笑，连连摆手对李怀光道：“李大帅放心，本王绝对不会‘白吃’你的东西。你看看吧，这是这批物资的清单。啧啧，几乎是耗去了朝廷眼下一半以上的财富。李大帅，皇帝对你，可真是恩宠有佳呀！而且本王估计你喜欢吃猪肉，还不辞劳苦的在附近几个县镇，买来了几口活猪。”说罢，就拿出了一份清单折子，扔到了矮几上。然后，又自顾去割肉喝酒了。

    李怀光不屑的瞟了一眼毫无斯文可言的李世民，信手拿起折子翻了一翻然后扔到了一边，冷哼一声道：“些许杂物，本帅还未把它放在眼里。汉王，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这世上，莫非就真有不怕死的人么？”

    “不知道，或许吧！”李世民笑，冲着卢杞招了招手：“来呀卢大人，这酒肉当真不错。”

    李怀光再一次被无视了，不由得勃然大怒，沉声吼道：“来人！来人！”

    转瞬间，帐外闯进了十几个披坚执锐的悍卒，齐声一吼：“大帅有何吩咐！”

    “将这两个白痴，拖出帐外绑起来！”李怀光怒声咆哮道：“本帅倒是要看看，你汉王究竟是怕死，还是不怕死！”

    卢杞惊声一叫，双腿一软险些就倒到了地上。十余个兵丁就要冲上前来，李世民却嚯然一下站起身来，一展手，沉声喝道：“且慢！”

    十余人本能的停住，愕然当场。

    李怀光冷笑：“怎么，还是怕了？”

    “本王既然敢来，就没考虑过生死的问题。”李世民转过头来，之前玩世不恭的表情，已经变作肃然和冷峻，一字一顿的说道：“再说了，能有李大帅和三万朔方军殉葬，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呵！”李怀光不由得冷笑连连：“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我知道你现在风头正盛，是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吧？好呀，多的不说，你倒是调一支军队来，一支能跟我李怀光一战的军队来！我看你身边，连三十人都没有，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大话，真是死鸭子嘴硬！”

    那些小卒看着两人居然斗起了嘴，一时不知所措，愕然愣住了。李世民转头对着他们冷眼一瞪，沉声道：“你们要弑杀亲王大臣谋反么？还不退出去！”

    “住口！”李怀光怒声道：“这是在我李怀光的朔方军中，不是你汉王的府第，你凭什么对我的兵呼来喝去？！”

    “就凭他们都是大唐的兵，而我是大元帅。而且……”李世民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看着李怀光说道：“我已经算出了你的生死吉凶。我清楚的知道，你会比我早死。所以，等你这个手握兵权的大帅死了以后，你手下的这些人，迟早都会是我的人。”

    “鬼扯！荒谬！”李怀光又好气又好笑，怒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狂徒给我拖出去！”

    李世民却是淡然的说了声：“李大帅，你以为，朱泚当真会真心对你么？你跟着他谋反，会有好结果么？”

    李怀光心里莫名的一颤，一挥手止住了正要扑过来的士卒们，满脸杀气的瞪着李世民说道：“看来，你的确知道一些事情！”

    “所以，我今天才特意前来吊丧。”李世民摇了摇头，啧啧的道：“可惜了李大帅，不世的将帅之才，本该是功标史册的，却要落得个悲惨下场遗臭万年。而且，死期不远。”

    李怀光虽然还是怒气难消，却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荒诞无稽的小白脸了。看来他不仅仅有些胆气，更有些城府和心机，而且好像，知道许多秘密……要杀了他，简直太过容易。但如果太草率的杀掉而错过了重要的信息，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怀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扬了扬手，对那些士卒们说道：“退下……将卢大人请到别的帐中，好生款待。”

    早已吓作半死一般的卢杞，却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看到士卒们来拖自己，以为要推出去砍头，吓得一阵阵怪叫。士卒老不耐烦的低喝道：“号什么号，请你去喝酒吃肉，又不是砍脑袋！”

    李怀光只在后面一阵冷笑：“猪狗一般的人，杀了他污我刀斧——殿下，请坐！”

    李世民对着李怀光笑了一笑，泰然坐下。

    李怀光大咧咧的坐到了李世民的身边，然后拿起了那把匕首，虎视眈眈的看着李世民说道：“说吧。说说你的理由，你凭什么认定，我死期不远了，还如此胆大的来给我吊丧？”

    看那情形，李世民只要有一句说得不对劲，李怀光就要用手中的匕首，给他来个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了。

    “很简单。”李世民淡定的看着李怀光，徐徐说道：“如果我是朱泚，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

    “凭什么？”李怀光极力压抑着火气。

    “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来反问我？”李世民冷笑了一声，说道：“今日你能反了大唐的皇帝朝廷，谁又能担保你什么时候会反了他朱泚？试想一下，你手中的兵马，不比他朱泚逊色；你在将士们心中的威望和带兵打仗的能力，也远胜于他。你李怀光这样的人物，他朱泚何德何能，就能驾御得了你？”

    “这话可就说得离谱了。”李怀光露出了一丝凶悍的杀气，看似就要对李世民动手了，咧嘴冷笑道：“我与朱泚，是生死之交。当年他在泾原我在朔方，都是有过命的交情。他若是信不过我，还能信得过谁？不错，刚开始，我是想着效忠大唐，不然也不会提兵前来救驾平叛，大义灭亲的与他朱泚为敌。可事实证明，皇帝只宠幸着卢杞这一干奸臣，哪里重视过我们这些不惜生死为他驻守边关的将士？朱泚就不同了，他现在实力弱，需要我，对待我就像是亲兄弟一样。我不傻，谁对我好对我不好，我还不明白么？”

    “看来你还真是被这酒色财气给蒙住，糊涂了。”李世民遗憾的摇头，说道：“眼下朱泚是很需要你，所以才竭尽所能的拉笼你、讨好你。可是日后，你这样一个手握重兵桀骜不驯的人物，他会放心么？除非你放弃兵权和权柄，安心的去当个隐居的老翁。可是你会愿意么？以前，朱泚是你的好兄弟，或许现在也是。可是他现在身份不同了，想法和心态也会发生改变。作为一个君王，是绝对不会容许身边有人，给自己构成潜在威胁的。所以，你如果跟着朱泚，出路只有两条：其一，取而代之；其二，被朱泚所杀。假如你有心思取而代之，那么，你就是再一次的反叛。到时候，不管是朱泚的党徒，还是大唐正统，都饶不了你。然后，诸路节度使，不管是正义的王师，还是有野心的逆贼，都可以找到十分充份的借口，来以你李怀光为敌。到那个时候——”

    李世民赫然一下提高了声音：“天下岂能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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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叛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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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光听到李世民这一喝，嚯的一声站起身来，眼睛瞪成了一双铜铃。那种眼神，似愤怒、似惊愕、似惶恐。不经意间，手中一滑，匕首滑落下来，直插向矮几。

    李世民眼疾手快，飞手探出捏住了刀柄，然后在指尖晃了晃，拿去割肉了。

    李怀光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死死的盯着正在割肉喝酒的李世民。看那情形，就要一扑而上，将李世民立毙当场。

    “自己寻思吧，李大帅。”李世民脸上漾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和老友谈心一般的说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自己骗自己。”

    李怀光虽然是个带兵打仗的老粗，但混迹仕途也有数十年人，为人并不憨傻。此时，他心中清楚的知道，这个李谊，就是来当说客的。而且他说的话……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李怀光清楚朱泚的为人，明白他的野心和性格。在这之前，他就想着，凭着自己手中兵马和威望，谁能动得了自己，连朱泚也要看自己几分脸面行事，死活好过在那个昏庸的大唐皇帝手下办事。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的确没有考虑太多以后的事情。假如朱泚败亡，很显然自己是死路一条，这是毋用置疑的。假如，唐廷真的从此覆没，朱泚成了正统，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到这个时候，李怀光才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居然一直存在着侥幸心理，希望能在朱泚的手上，一直风光得意威风八面……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幼稚！

    两个人，一人站着发呆，一人坐着吃肉，久久的对峙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李世民虽然一直在喝酒吃肉，可丝毫感觉不到嘴里的味道。他的心，也在一直砰砰的打鼓，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旁的李怀光身上。此时此刻，可以说是千钧一发，生死毫厘间。看似平静连一丝声音也没有的帅帐里，随时就会发生重大的事情——关系到数万人性命、甚至是一个王朝命运的事情！

    良久……

    李怀光仿佛从胸腹中吁出一口闷气，重新坐了下来。抢过李世民手中的酒杯，一仰脖子，饮下满满一杯。然后，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世民。

    “汉王殿下，我承认，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李怀光狡黠的笑，“但是我仍然不能相信你。你当然不会说朱泚什么好话，你这是一面之辞。我虽然只是个带兵的，不如你们这些皇亲政客们熟知天下大事，但也清楚的了解到，眼下，大唐日江河日下，改朝换代，为期不远。这样的一个皇朝，值得我李怀光再值得为他卖命吗？”

    李世民心中有了怒火。无论如何，无论何时，谁也不该在李世民的面前，说出‘大唐将亡’这样的话来。

    但他忍住了，平缓了心情，徐徐说道：“好吧，我姑且假设，你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是事实——大唐，或许真的积重难返，回复不了往日的声势。但是，你放眼看看历史，就算是改朝换代之时，最后的真正胜利者，谁又不是打着维护、忠于先朝皇室正统的旗号呢？汉高祖刘邦，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最终击败项羽。这就表明，不管一个皇朝如何没落，终究是人心所向。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反过来，逆民心者，必将败亡。董卓、王莽这些造反之人，也曾风光一时，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隋炀帝本是难得的聪明人，得到江山之后不懂得珍惜，虐待百姓，最后又如何了？你看看今日的朱泚，占着长安，让手下的叛军肆意劫虐催残百姓，残忍杀害李室的皇家宗亲，仕族百姓全部无可挽回的得罪光了，四海之内天怒人怨。他们的日子，有可能长久么？时势造英雄，但英雄必须立足于民才有成功的可能。眼下大唐是很乱，正是出英雄的时候。”

    李世民顿了一顿，认真的看着李怀光说道：“可这个时候反叛朝廷、荼毒百姓，那就是天下的敌人，不是英雄，是乱臣贼子！一个王朝有可能没落，可是民心永远是天下大势所向。说句不敬的话，你李怀光自比安碌山、史思明如何？他们拥有数十万大军，占了大唐半壁江山，最终还不是在八年之内一败涂地死于非命？最终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善待百姓，大唐的人民，心中还是念立着大唐。这，才是最根源的原因。并不是郭子仪、李光弼这些人，真的有改天换地扭转乾坤的神力。因为他们不管处于什么样的逆境，都有百姓在相助，才有可能击败数倍于己的敌军，化腐朽为神奇。不用说眼下的朱泚了，他连跟安、史之辈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李世民惊喜的发现，他不急不忙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处于盛怒之中的李怀光，居然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那满身的杀气，真在逐渐淡去。

    他知道，自己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发挥作用了……从开国到治国，自己这个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没理由不了解一个王朝兴衰的根源，也更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势。自己站在君王的层次、角度所思考总结出来的东西，自然是能够李怀光震惊、醒悟和明白过来的。

    李怀光深吸着气，徐徐吐出。那满胸的火气，也好似渐渐淡了去。眼睛里，也少了许多凶戾的光芒。

    “说实话，殿下说的话，我这个老粗大半听不太懂，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李怀光的声音也低缓了许多，但仍然拧着眉头，“可是，要我继续在当今皇帝手下办事，我这心里……说真的，憋闷得厉害！殿下或许不知道，我等在朔方守着黄河一带的受降城和几座军镇。那里可不比中原富饶，穷得什么也没有。虽然我是个节度使，却比一个关中的县令还要穷！我图个什么？我的这些兄弟，图个什么？”

    “到了发饷的时候，我这个穷光蛋节度使拿不出钱来，只好伸手向朝廷要……可是结果呢？皇帝宁愿给他的九个女儿置办嫁妆，也不给我们这些拿性命换些干粮钱的人发饷！要不泾原军干嘛反他，就是皇帝将府库里的钱调去给宝贝女儿了，不肯兑现许诺给将士们的赏赐——汉王，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李怀光，其实真的已经对大唐、对皇帝仁至义尽了！我带着这一群数月没有饷银了的将士们，啃着能磕碎牙的干粮喝着天降的雨水，奔袭千里前来勤王救驾，可是结果又是……卢杞那厮，居然屡屡阻饶于我，让我连皇帝都见不着——”

    李怀光说到了愤怒之处，恨恨的一拳砸到了矮几之上：“他以为，我李怀光就是去和他争权夺利的！不错，我是想凭着军功，向皇帝要些钱粮，可是……这只是为了补偿兄弟们亏欠数月了的饷银，给阵亡的将士家属发下抚恤金——这可是他们拿性命换来的钱哪！老子操他娘的卢杞，他那个鸟宰相给老子做，老子也不希罕！我只要手下的这群兄弟们，有吃有喝，死了有人埋，家里的人不会失了亲人又活活饿死——朱泚二话不说，推着车儿就将我要的所有东西全部送来了。我能不跟他么？老子哪里做错了！”

    那张矮几，终于不堪重负的轰然倒塌。

    李世民的心，也莫名的颤动了一下。

    原来，这个性烈如火、狼子野心的李怀光，总算还有值得让人称道的一面——至少，他的心中，还装着他的那些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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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驯 兽

﻿不得不说，李世民被李怀光这几句咆哮一般的抱怨所触动了。李世民也是一个带过兵打过仗的人，更是一个性情中人。他深切的理会到了李怀光心中的那股无奈和愤慨。其实，用自己或是世俗的标准去要求和衡量每一个人，是不太现实的。李怀光，他有他的追求和目标。他所注重的，不是什么天下大事、历史荣辱。他只在乎自己的一日三餐，和兄弟们的一日三餐。

    站在李怀光的立场上，他的确没有错。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根源的错误……还是在于皇帝和朝廷。赏罚不分，不懂得体恤下臣。作为一个皇帝，宁愿给自己的九个女儿（包括年仅十岁的文安公主）准备嫁礼也不发饷银给边关士卒，李适，的确是罪该万剐。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了，长叹了一声说道：“李大帅，你的这种心情，我十分理解。虽然做臣子的不该议论君王的过失，但这次，我不得不冒着大不韪说一句，皇帝，确实有错。”

    李怀光微微一惊，煞感怪异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继续用他轻缓的语调，如同老友叙话一般的徐徐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皇帝其实也是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但是李大帅，你换过来想一想，你就没有做错过事情吗？假如，所有人都因为你做错过一件事情，从而背叛你、记恨你，甚至想置你于死地，你会不会感到冤屈？好吧，或许皇帝真的是一错再错……但是你再想一想，你因为记恨皇帝的一点错误，从而背反整个朝廷，背叛天下万民，你李怀光的错，岂不是更大？你为了你手下的兄弟们着想了么？或许你认为，你自己这样做了；可是实际上，你是在给他们挖掘坟墓！之前我们已经说了，你若是跟着朱泚反了，绝对不会有下场。这个时候，你手下的这些将士又能怎么样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为了给他们争取几天的好吃好喝，却又极早的送他们走上黄泉不归路！”

    李世民推心置腑，句句仿佛说到了李怀光的心坎上，让他呆愕当场。

    “李怀光，我问你！”李世民提高了声音，用拳头猛锤身前残破的矮几，震震说道：“你真的是在为你的兄弟们着想吗？还是，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和荣华富贵，让你的这些兄弟们去当你的垫脚石？”

    “用他们的累累白骨，为你这个大帅、他们素来最尊敬、最信任的大帅铺路前行？”

    “你于心何忍、你良心何在？你还有什么颜面，在我面前说什么生死兄弟？你还有什么脸面，走出这个帅帐，对着帐外的三万血性男儿发号施令？你还有什么廉耻，去地下见那些战死在你身边的将士们？你还有什么资格，妄谈已经对大唐仁至义尽？！”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到了后来，几乎是咆哮如雷的怒吼，龙目如火满含愤怒的逼视着李怀光，连声音都有些扭曲变调了。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诘问，每个一字，都如同惊雷一般的在李怀光耳边、心头炸响。

    李怀光感觉，自己那一个满以为天下最占理的理由，居然在一番话面前，轰然倒塌，溃不成军。

    他突然没来由的浑身一颤，有些发起抖来。胸膛大肆起伏，双眼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李谊。那个看似羸弱的小白脸，身上居然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得自己几乎都要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可是我的帅帐、我李怀光三万大军的帅帐中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世民怒目而瞪，李怀光的眼神，却变得有些迷离而飘忽起来。他突然不敢直视李世民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如同两把锐匕，直直的插到了李怀光的心中，让他的骄傲和蛮横，瞬间化作了乌有。

    二人就这样呆坐着，谁也没有动。

    空气仿佛凝固，只听到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眼下的这个场面，就如同两只即将生死相搏的野兽，在做战前的蓄势准备。谁在气势上落了下风，谁就注定要输。

    李世民心里想得十分清楚。像李怀光这样的人，就要击他的软胁。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兄弟的死活，或许是虚伪，或许是真诚。自己都必须在这一点上，给他沉重的打击，将他的信念和准则击溃！

    烤肉架上的猪腿，传来一阵糊味。一滴滴的猪油落到火堆里，哧哧的燃起，帅帐里顿时冒出了一股黑烟和呛人的怪味。

    李怀光理屈辞穷，这时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台阶下，对着外面大声喝道：“来人！”

    两个小卒应声入内。看到李怀光和李世民的表情，各自惊了一惊。

    “将这些物什，处理一下。”李怀光摆了摆手，示意小卒们去处理火堆和猪腿，然后说道：“取一桌酒菜来。本帅要和汉王殿下，一醉方休！”

    李世民心中长吁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乐意奉陪！”

    西风愈响，帐外的将士们开始了操练。一声声大喝和马蹄的奔响传入了帐中。李世民的心情，终于放松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苦心孤诣经营了许久的一个计划，终于出现了一线成功的希望……

    从看到李怀光奏表的那一刻起，向来对政治风向敏锐过人的李世民就查觉，这是一次让自己博得许多本钱的大好机会。如果能够劝和李怀光和卢杞，从而建立自己的威望——并且掌握、或者至少可以调动一支骁勇善战的朔方军，对于自己这个穷得响丁当、一无所有的亲王空头大元帅来说，无异于是一夜暴富、平地飞升一般的奇迹。

    所以，自己才冒着莫大的风险，从心怀不诡的太子李诵那里，自高奋勇的接过了这个差事；在整个朝堂之上标新立异，不惜与所有人为敌！

    代价是巨大的。同样，假如成功，收获也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同等的利益，就意味着同等的风险，要求同等的智慧和勇气。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游戏规则。熟黯此道的李世民，抓住了这个契机，做出了倾盘一赌的决定。

    现在，赌局眼看着就要结束，最后的一张牌即将亮出……李世民，努力的按捺着自己心中的激动，与李怀光把酒畅谈。

    “李晟本来要陪着我一起来的。但我没准。”李世民闲拉家常一般的说道：“神策军刚刚经历了大战，有许多事情要做。李大帅什么时候抽个空，和小王一起进奉天一趟吧？一来拜见皇帝陛下，二来也可以和李晟这些老友，叙旧言欢。”

    “李晟这老小子，哈哈！”李怀光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粗犷的大笑起来：“我怕是有七八年没见过了！明日，我就陪殿下一起去拜见陛下，顺便和这老小子拼一下酒。殿下可能不知道，这老小子马上的功夫可能比我厉害那么一点点，可是喝酒却是从来没有赢过！”

    “哈哈哈！”二人畅声大笑。帐外的士卒们惊愕不解：刚刚开咆哮如雷的大声争吵，怎么突然一下又这样亲密无间了！

    饮酒过半，李怀光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对帐外喝道：“来人，将那几个人头给我提进来，为汉王殿下助助酒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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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玩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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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光这一个突然的举动，倒让李世民骇了一跳，还以为个他喜怒无常火爆脾气的莽汉，又要翻脸不认人了。

    李怀光话音刚落，帅帐中走进三个小卒。每人的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物什，血淋淋的一片。

    这便是李怀光所说的那‘几个人头’了。

    李世民站起身来，疑惑道：“杀的什么人？”

    “殿下请看。”李怀光大步踏上前去，连连挥手揭去白布，指着那三个人头说道：“这个，是朱泚的心腹牛敢。这个牛敢，居然敢来诱降本帅，险些让我酿成大错。如今人头在此，请殿下明察！”

    “好，甚好！”李世民开心的大笑起来：“李大帅，你能够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真是天下幸事。但这两个……啧啧，多好的美人儿啊，你怎么也下了狠手。”

    李怀光摆摆手示意小卒将人头拿出去，大笑说道：“看来，殿下也好这一口了？说实在的，我这心里，当真舍不得这两个小妖精。但为了表示我的悔悟之心，只好将这两个朱泚送来的妓子也杀了。女人么，生来便是草芥，玩过了，迟早也是要腻歪的。”

    “虽说杀了可惜、可怜，但也足以见得李大帅的诚意。”李世民上前，拉住李怀光的手坐回桌几边，劝他共饮了一杯。心里，却仍是有些不忍。毕竟，这两个女子是无辜的……但为了大局，有时候一些牺牲在所难免。这两个可怜的女子，只好感叹自己命苦了。李怀光，也果然是个性烈如火心狠手辣的人物……

    二人酒过三巡，李怀光长叹一口气，说道：“殿下，虽说我打消了跟随朱泚的念头，但这心里，仍然有所顾忌。”

    “嗯，你讲。看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

    李怀光道：“这一回，我上表请求弹劾卢杞等人，朝廷之上，包括皇帝在内，肯定都是悖然大怒了。我这一回去，他们还不要治我的罪吗？就算是不治罪，会不会又在心里记恨着我？”

    “你的顾虑，倒也还有些道理。”李世民说道：“不过你放心。这份表折，根本就没有到皇帝的手中。眼下唐安公主新丧，皇帝伤心过度无法理事，让太子监国，小王从旁辅政。这份奏折，最先是到了太子手中，然后他再来找我商议的。我们议定的结果，就是让你和卢杞‘和解’。这样一来，只要你回头，朝廷、卢杞还有你，就都有台阶可下。这一回，小王可是拼了性命，力主朝廷通过了我这个提案哪！”

    “哦？原来如此！我说卢杞那老儿，何来狗胆居然敢到这里来见我，原来是殿下逼他来的？”李怀光面露喜色，“当真如此，那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甚好，甚好。当初一时莽撞冲动，中了朱泚那狗贼的奸计。是他诱使我上了这份奏表，激怒朝廷和卢杞这些权臣来为难我，到时候我可就有背反的借口了——如此说来，这一次，殿下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小事而已，何足挂齿。”李世民摆手微笑，劝李怀光喝酒。

    李怀光这个顾虑打消了，心里又舒坦了几分，寻思了一阵，又说道：“殿下你说得对，虽然我对眼下的皇帝有所不满，但也要顾全着大局，想着兄弟们长久的利益。眼下朝廷没钱没粮，咱们艰苦点先过着。待日后克复了长安重归龙阙，皇帝还能不记着咱们这些兄弟的好，不赏赐吗？更何况，朝廷之上，有了殿下这样的明白人，我这心里，就安逸许多了！殿下，依你来看，我该要如何的弥补这一次的过失呢？”

    “过失？你现在，倒还谈不上有什么过失。”李世民满副深意的微笑低声说道：“今日这帐中，只有你我二人。我们所说的一些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又敢妄言你李怀光曾经就要反叛呢？谁要是敢说这样的话，小王第一个活剐了他——这不是挑唆朝廷与将帅之间的关系、血口喷人吗？”

    “哈哈哈，殿下言之有理！”李怀光大喜过望：“来，殿下再干一杯！”

    “只不过，防微杜渐。有些流言嘛，也不得不防。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自己斟酌，看行不行。”李世民略作思考，马上说道：“现在卢杞已经来了，这出‘将相和’的戏嘛，就该把他演完，以掩众人之口舌。”

    “卢杞是个大奸臣，的确该死。但现在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你李怀光的军中。再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大臣，是皇帝的心腹。你若是动手杀了他……别的不说，皇帝肯定饶不了你，至少认为，你李怀光要反了。于是么，你不如将计就计，胡编一个什么借口，说之前卢杞得罪过你。然后，小王从中当个和事佬，你们二人喝上一杯酒，这事就算完了。最后，这张奏表，小王一把将他烧掉。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朝廷上的那些人，就算明知这其中有猫腻。但见到你和卢杞这样‘和好’，谁又敢妄加断言？到时候，所有的事情死无对证，别人想要说什么，也无从说起了。之后，你再率军去攻打朱泚收复长安，用实际行动去堵住那些嘴。这样一来，就大功告成了。你非但无过，还是大唐第一号的大功臣。”

    “妙、妙！好！”李怀光连声欢喜的大叫，“就依殿下说的办！卢杞这老家伙，今番就饶过他。迟早一天，我要一手拧死他！老家伙做的恶太多了，我随便说一个他欺负过我哪个亲戚好友，他记得个屁？哈哈！”

    事情发展到了这份上，李世民心中的狂喜过去，反而冷静了下来。寻思这一次李怀光的反叛之举，其根源就在于，朝廷没有体恤他们这些人，赏罚不明。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一时让他回心转意，也难免他仍然耿耿于怀，日后再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这样吧，李大帅，咱们也不玩虚的了，之前说的，都是一些场面功夫。”李世民说道：“我知道朱泚给你送了东西。不管是钱帛粮草还是金银女人，这一批东西，小王这次来抚军，可是一样也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你亲手斩杀了朱泚派来游说的使者。另外，朝廷这里发放来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算是竭尽所能了。你好生收下，清点入库，发放给将士们，让他们安下心来。眼下小王辅助太子监国，手中多少有些权力。你还有别的什么要求，现在就跟我说，我保证，一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从今以后，你李怀光要钱要粮，别找别人了，直接来找我。你的事情，由我一力承担在朝廷上办。行吗？”

    李怀光听完这席话，不由得周身一震，喃喃道：“若是当今皇帝和满朝重臣，能有汉王这样的仁义和胸襟，我李怀光，又怎么会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汉王殿下，我是个粗人，大道理不懂，只明白一件事情：士为知己者死！我的兄弟，都是这样对我的。汉王不仅善待我的兄弟，宽宥我这个重罪该死之人，还处处帮助维护我们——就是我李怀光和朔方军最大的恩人！”

    说罢，李怀光嚯然一下站起身来，走到李世民身前，单膝拱手一拜：“汉王在上，请受臣下李怀光一拜！但凭日后有何差谴，李怀光和朔方数万男儿，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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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认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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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餐酒，一直喝到了深夜子时。到后来，李世民让野诗良辅、高固和俱文珍也进来同帐共饮。李怀光也唤来了军中大小的将弁，一起拜见汉王。众人举杯痛饮，气氛热烈之极。李世民好久没有感受过军旅之中的豪迈直爽了，到了后来，抡起酒坛仰起脖子咕咕的往肚子里倒酒。

    一旁的俱文珍骇得三魂出了七魄，时不时的想跳出来劝住，但见众人都兴致极高，而且个个都是粗蛮的汉子，自己实在不敢出声阻拦。只在心中暗自惊愕叫道：怪了怪了！以前用半两的小盅喝酒，而且每餐不过三杯的汉王，今天居然……至少喝了一斗，还这样谈笑自若！

    李世民才不管这些，兴头上来，拉着李怀光和野诗良辅等人，就开始拼酒了。军中拼酒，才不用什么酒令、酒辞这些花架子，大家大吼一声‘喝！’，然后就抡起酒坛子开动。不喝到翻倒下去，就别想退下酒席。

    最后，李怀光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的转了几个圈，大声嘶吼了几声：“老、老子，活了五十多岁，第一次遇到喝酒这么、这么凶的人！”说完，咣当一声就翻倒在地，立马鼾声如雷。

    野诗良辅、高固和其他一些将弁，虽然没有李怀光喝得多，也都有八九分醉了，指着李怀光大笑了一阵，也纷纷横七竖八的倒了下去，睡作一团团烂泥。

    唯有李世民，这酒越喝反倒越清醒了。虽然脚下有了一些趔趄，但脑子却仿佛比平常转得更活络了，他心中飞快的寻思道：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如同预期一样的最好结局。但是还有一个小尾巴一定要收拾……卢杞这个人，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家伙。虽然现在可以想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如果他要去皇帝那里嚼舌根，难保不坏事。卢杞这人，眼下还有用处，不是彻底了断他的时候。得想个办法，将他稳住才行……

    “俱文珍，扶我……起来！”李世民有些摇晃的站了起来。

    俱文珍没敢多喝酒，此时慌忙上前扶住了李世民，惊慌慌的道：“殿下，你今日怎么……怎么有喝这么多呀！都喝了整整一斗酒，就是这一斗水喝下去，肚了也要撑得圆了！”

    “一斗？”李世民自己也有些惊愕：这副身体，比我前世还能喝了！

    俱文珍扶着李世民，先出了个恭，然后叫上小卒，到了卢杞帐中。众人欢宴，李怀光这个直性子坚持不叫卢杞，免得败坏了酒兴。于是安排了一桌酒席让卢杞单独享用，派了几个庸脂俗粉的歌舞伎子从旁伺候。

    李世民进来的时候，卢杞正趴在卧榻上，听着歌伎催眠曲一般的哼哼，昏昏欲睡。卜一见到李世民进来，先是惊了一惊，然后马上翻身而起，急急挥手让歌伎出去了，上前来扶李世民。

    李世民将俱文珍差了出去，和卢杞坐了下来。

    “呵，呵呵呵！”李世民看着卢杞，就发出了一长串的傻笑。

    卢杞大惑不解：“殿下何故发笑？可是那李怀光，答应放我们回去了？”

    “放我们出去？”李世民借着酒量，故做轻狂的说道：“怎么，卢大人的意思，莫不是他李怀光，还敢扣押亲王大臣？”

    “不……臣下，不是这个意思。”卢杞搪塞的嘟嚷了一句，眼珠子一阵乱转。

    “别猜了，卢大人。”李世民笑呵呵的说道：“李怀光，已经答应了本王，明日，就与本王和卢大人一同回奉天见驾。同时，李怀光还告诉我，他愿意和卢大人和解。当年那一棕陈年旧事，今后不提也罢。明日摆上一桌酒，你们二人喝上一杯，这件事情，就算圆满了解了。”

    “陈年旧事？什么陈年旧事？”卢杞大惑不解。

    “我怎么知道？”李世民一脸古怪的反问卢杞，心中暗自好笑：你不会这么傻吧卢杞，非要问个清楚？

    卢杞猴精一般的人，当然不傻，马上赔笑道：“是是，殿下说得事。些许误会，早该将它化解了才是。既是同殿为臣，理当先公后私齐心为国。更何况……些许陈年旧事，臣下或许早早忘却了。今后自然不会不提，不会再提。”

    “那便好！”李世民故作大喜的狠拍了一下卢杞的肩膀，“卢大人，不愧是国之栋梁啊！”

    卢杞痛得呲牙咧嘴又不好躲闪，只好强忍着挤出笑来，却比哭还难看。

    李世民半醉半醒一般的继续说道：“卢大人啊，这一次，就因为你和李怀光这些许的误会，险些酿成大祸，给社稷天下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从今往后，卢大人可要汲取教训才是。”这一番话说得老气横秋，仿佛老子教训儿子一般。反正酒后狂言，戏耍他卢杞一顿也挺有意思的。而且有些话，一本正经的说，却不如这样说出来的效果好。

    卢杞听了恨得牙痒痒，却又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自己一开始，就被迫承认了与李怀光有过结呢？眼下这出戏都要演完了，自己又突然翻辞说绝无此事，谁又能信？再说了，李怀光那厮肯定会死死咬定，之前就是因为和我的矛盾才闹出了这些事……哎，居然阴沟里翻船，吃了这么一个暗亏！被人冤枉栽赃不说，还像耍猴一般的利用了一回！

    李谊，你小子好手段哪！

    李世民看似说完了话，晃晃悠悠的朝帐外走去，却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飞扑一样的冲了回来，突然一下撞到卢杞身边，险些将他撞倒。

    卢杞被骇了一跳，仓皇将他扶住。

    “卢、卢大人，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我这喝了点酒，差点忘了跟你说！”李世民板起脸，十足的严肃。

    “什么事情？”卢杞心中暗自一拧，不知道他酒后会吐出什么真言来。

    “卢大人，这一回我们来军营，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这些奇怪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跟外人说起的，包括皇帝！”

    “奇怪的事情？”卢杞心中飞快的盘算：明白了，他指的是，李怀光暗合朱泚谋反的事情！之前在路上碰到了辞官的李景略，刚进帐的时候，又遇到了李怀光的粗暴对待，言语之间都透着反意。这些事情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中，他李怀光就是再编一千个谎，也难脱其罪！

    “为什么呢？”卢杞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连语气也变得有些倨傲起来。仿佛他已经死死抓住了李谊和李怀光的命门。这两人想合蹿了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李世民却是脸色一沉，一把拧住卢杞胸前的衣服，咆哮一般的怒吼道：“你不要命了，还问为什么？你想一想，要是将这些事情告诉皇帝或是其他人，别人会怎么想？”

    卢杞看到李世民这样的发怒，却感觉自己底气更足了，伸手去瓣李世民的手指，冷哼道：“放手，殿下。你喝多了。”

    “行，我放手。”李世民松开了手，有些摇晃的冷笑道：“那你就去说吧。就说，李怀光因为与卢杞的私怨，铤而走险要造反。看看到时候，皇帝是砍李怀光的脑袋，还是砍你的脑袋！”

    此言一出，卢杞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桶冰水，狠狠的颤抖了一下。他算是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了。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妙的局。先是让自己和李怀光之间，无中生有的有了私怨和矛盾，然后他李谊再出面做好人，让二人合解。假如自己将李怀光欲反的事情告知皇帝，一问起情由——居然是因为和卢杞的私怨。那么皇帝肯定就要寻思了：朝廷和江山是朕的，他李怀光因为与一个臣子的矛盾要造反，那卢杞又是个什么角色了？当年安禄山造反，打的就是反对大奸臣杨国忠的旗号……岂不论皇帝会如何对待李怀光，我卢杞还能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卢杞的心中一寒，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又恨又怕的盯着李世民，自言自语的低声说了一句：“你太可怕了！”还有一句没敢说出来：从今以后，我和李怀光的把柄都将死死抓在你的手中，只能对你言听计从。你的用心，居然如此险恶！

    李世民低低的冷笑一声，转身晃出帐外，朝里面扔进一个东西来，然后在帐外高声叫道：“朱泚派来的使者，已被李怀光亲手斩杀，人头在此！卢大人可别吓着，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卢杞瑟瑟的走上前，看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几眼，闭上眼睛，喃喃道：朝廷之中，居然还出现了这样的人物。罢了罢了，我卢杞，这一回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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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话外小知识:唐朝时，酿酒还没有用到蒸馏之法。那时候的酒，度数一般不高，最多也就是比现在啤酒高一点。‘李白斗酒诗百篇’，别惊讶，不就是喝了一件啤酒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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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风向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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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低沉，屋内一盏油灯。

    李诵坐在桌前，一手支额紧拧着眉头，面色严峻而又有些失落。

    旁边一人凑过身来，低声道：“太子殿下，今日似乎有些心事？”

    “先生，这些日子以来，汉王李谊屡屡做出那些惊人之举……似乎，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李诵长叹一声，煞是有些苦闷的说道：“这一次，如此棘手的事情，居然就被他这样轻易的解决了。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满朝文武大臣，视他如同神明一般。李怀光、李晟、浑瑊这些统兵大将，更是前趋后恭寸步不离，连卢杞那伙人，也对他唯唯诺诺……先生，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仿佛一夜之间，他李谊就一飞冲天了。”

    被李诵称之先生的，就是东宫左庶子、太子伴读王叔文。

    王叔文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喃喃自语般的道：“的确是有些怪异。在我的印象之中，汉王只是个外鲜内糙的草包，虽然皇帝对他有些溺爱，但还谈不上在朝廷之上呼风唤雨。但从他这一次处理卢杞和李怀光的事情来看，他简直就是处心积虑预谋许久，可以称作是城府如海，智勇超群。他的目的，绝非我们当初想像的那样，是要和太子齐心协力扳倒卢杞，而是要在卢杞和李怀光之间左右逢源。现如今来看，他是真的办到了。往后这朝廷之中，他恐怕会要……只手遮天了。”

    “只手遮天？”李诵微微一笑，似无奈，似冷漠，还有一些怒意。

    王叔文从来没见过李诵这种表情，心中暗自有些惊异。

    李诵顿了一顿，说道：“这一次，我算是彻底的输了一着了。本来，我一直盘算得清楚。不管他处理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有什么损失，只会有好处。现在看来，我这个预计倒是没错，父皇也对我赞赏了一番，夸我遇事冷静老练，妥善的处理了这件朝廷大事……可是，这一点点好处，跟他李谊收的实惠比起来，简直太微不足道了！朝廷之中，明眼人都知道，他汉王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实打实的赏赐，却是大大的赢了一笔！相比之下，我却只得了一些毫无用处的表扬和虚名，连威望都没有得到一点提高。我当初、当初怎么就没想到，亲自去办这件事情呢？”说出这句话，李诵自己马上又感觉有些尴尬了：我当时正害怕呢，像扔山竽一样的往外丢……

    “他赢什么了？”王叔文不解的问，“皇帝对他只字不提，我看他应该暗底里郁闷才对。”

    “人心。”李诵长叹一声，“他赢得了世上最宝贵、最有用的——人心！”

    与此同时，李世民则和李怀光、李晟、浑瑊以及野诗良辅等人在一起，把酒言欢。早朝的时候，已经消失了好一阵子的皇帝李适，也‘忍着巨大哀痛’，破天荒一般的主持了朝会，亲自接见了李怀光，对他进行了一番大肆的褒奖。同时，对‘胸怀如海’的卢杞，也表扬了一番，号召满朝臣工向二人学习，一切以国事为重，齐心协力辅助朝廷。下了朝会之后，又暗底里将李世民叫去，私下赞赏了好一阵。

    李世民这一回，无疑是给朝廷立下了大功。但这份功劳，皇帝是无法公然赏赐的。不过李世民全不在乎一些金银绸缎了。现在，李怀光跟自己变成了铁哥们一般，言听计从；卢杞被惊吓了一回而且落了把柄在李世民手中，再也不敢在李世民面前颐指气使，收敛了许多。而且打从今日起，至少在收复长安之前，朔方军统帅李怀光，将正式入主中书省，以中书令的身份参预议事。虽然这些年来，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和门下省的侍中，直权远远比不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但李怀光这样手握兵权而且有功劳垫底的中书令，也是能够说得上几句话的。而且，李怀光好似天生就是卢杞这种人的克星，卢杞见了他，没来由的就是底气不足。这也许就应了那句‘奸人自有恶人磨’吧。

    这也就意味着，卢杞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的格局，彻底被打破了，换成了卢杞、李怀光两派人马针锋相对。而这两派人当中，李怀光对李世民，虽说还谈不上‘唯马首是瞻’，但至少遇事会听取李世民的意见行事。而卢杞已经深知了李世民的手段，对这个辅政亲王和大元帅，从此深深忌惮，而且是又爱又恨。至少，不敢再公然直接跟李世民作对。而且与他一党的那些臣僚，都亲眼见识过李世民将卢杞治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的天平，也暗自发生了偏转。这一阵营之中，也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少人心中暗自盘算：是不是该换个门庭了？

    王叔文的推断，不无道理。打从今天起，朝堂之上最有影响力的，既不是卢杞，也不是李怀光……而是换成了一个横空出世的汉王李谊！

    坐在桌上喝酒的浑瑊，现在总算是明白李晟当初那句话的意思了。他说‘起风了，天色将变’。原来李晟这个心思缜密的老鬼，早早就预料到了眼前的情景。朝廷之上风向大变，汉王李谊一枝独秀，两派臣党都有沦入他掌握的趋势。

    浑瑊不禁多看了李世民几眼，心中暗自一叹：看来我当初的那一点点直觉，还是有道理的。我留下了青骓马不杀，好歹是在汉王那里，留下了一丝好印象……谁还会像我当初一样的那样小看他呢？汉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真是一个费解之谜！

    李怀光今天终于见到了皇帝，得了无数金银赏赐和好言褒奖，心中好不高兴，满面红光的摇着酒坛道：“老蒜头，来来来，我们今天不内讧了，一起跟汉王拼了！”

    “老蒜头？”李世民哈哈大笑：“原来良器还有这么一个外号！”

    李晟也呵呵的笑道：“都是这铁猪给我起的怪名。他妒忌我这一把长须美髯，却又说我这胡子长得像蒜头！”

    “哈哈哈，原来李大帅是铁猪！”众人一阵爆笑！

    “是啊，他浑身上下就如同铁板一般，又只爱吃猪肉么！”李晟落井下石。

    李怀光郁闷的叫道：“老蒜头，都说了今天不内讧了！昨天我在汉王手上狠栽了一回，居然被他灌醉。今天你可要帮我，一起讨回这个公道！”

    “我酒量不行，你还是找浑瑊吧。”李晟慌忙朝一旁闪躲。浑瑊却是大咧咧的挤了上来：“好，李大帅，我跟你一起上！”

    “哟，人多欺负人少！”野诗良辅也撞了过来，“殿下别慌，俺来助你！”

    气氛斗然热烈起来，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好！废话少说，大家先喝干这一坛！”

    “干！”瓶瓶瓮瓮撞到一起，就如同一首和谐的打击乐。

    酒过三巡，李世民按住话头，当众说道：“休整了几日，也是时候准备收复帝都、克复长安了。李怀光，浑瑊，李晟，你们三人，是眼下朝廷最得力的大将。今日难得聚首在一起，不如就商议一下，这一仗该如何来打？”

    三人一听这个，都来了劲，齐齐站起身来，拱手一拜：“全凭汉王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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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议取长安

﻿野诗良辅一听要攻打长安了，马上也跳了起来，大声吼叫道：“杀杀杀，早该杀了朱泚那帮瘟鸟！殿下就请下令吧，俺第一个提刀杀进长安，砍了朱泚那厮的鸟头！”

    本来变得挺严肃了的气氛，就因为野诗良辅这一顿吼叫，众人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世民连连摆手示意李怀光等人坐下来，说道：“今日是好友饮酒叙话，不是军政议事，兄弟们就不必如此拘礼了。我们今天，只是稍作一下交涉讨论，明日到了朝堂之上，也好说话。”

    李怀光大咧咧的说道：“如今这朝廷之上，但凡军国大事，还不是汉王殿下说了算？除了殿下，谁还敢在这些事情上指手划脚？俺老李第一个不服他！”

    旁边李晟和浑瑊只是笑，不做声。

    李世民笑了笑说道：“怀光，这些话，我等兄弟在一起，随便说说无妨。到了外面，还是不要随便提起的好。”

    李怀光有了几分醉意，听到李世民这话，心里却也清楚，降低了一些嗓门嘟嚷道：“这个我也知道。不过，老李素来是个直性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当今朝廷，除了汉王，谁来对老李下令驱使，我也不舒坦。”

    “好，不说这个了。”李世民岔开话题，说道：“长安方圆几十里，城池极其坚厚，高达三丈。如果是正面攻坚，那几乎是不太可能攻下的。而且眼下我们的兵力，并不雄厚，朱泚却是屯守长安以逸待劳。如果要硬打硬的去攻城，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众位说说，有什么计划？”

    李晟神色一动，看似想要说话。但看了旁边的李怀光一眼，欲言又止。

    李怀光倒也还了解他这个老朋友，推搡了他一把说道：“老蒜头，老李知道你足智多谋，打起仗来鬼主意最多。有什么话就说吧，爽利点。”

    李世民也微笑道：“是啊，良器。今天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顾忌太多了。”他清楚，李晟和浑瑊现在的官衔品轶差不多，但要比李怀光低。如果最先开腔说话，会有抢风头的嫌疑。

    李晟抚了抚灰须，呵呵笑了一声说道：“神策军上下仅有一万五千人，加上李大帅手中的三万朔方军，总数不到五万。朱泚屯居长安后，招降纳叛收兵买马，已有五六万之众。加上长安城郭极其坚厚，的确不好正面攻坚。我倒是想，既然长安九门都不好硬攻，也唯有去直接攻打北面皇城禁苑，从那里打开突破口。皇城禁苑接连终南山，有一处极大的畋猎马场，仅有栅栏，并无城郭。我军可以潜行到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插入皇宫禁苑。趁敌人来不及布兵防守，以最快的速度攻入大明宫。只要攻下重玄门，就可以直接面对凌霄门、银汉门和玄武门。虽然也会有些艰难，但远比直接攻打长安九门要容易许多。

    玄武门！

    乍一听到这三个字眼，李世民心中没来由的颤抖了一下，有些呆住了。

    旁边李怀光和浑瑊已经在连连点头说道：“良器的这个法子可行。不过，难保朱泚不会在大明宫布下兵力防守。那里曾经是左右龙武军和羽林军的屯兵之所，有现成的军营校场，是个屯兵的好地方。虽然眼下朱泚逆党没有按大唐的建制组军，但也有可能在此屯兵守备。毕竟，那里也是伪帝朱泚的宫苑。”

    李晟则说道：“这一路兵马，只能充当奇兵。我军可以详攻长安九门，朱泚必定派兵来守救。待攻伐几日之后，再派出这样一支奇兵，那成功的可能性将会加大几分。”

    三人自顾议论，李世民却是有些呆愕了。脑海里又闪现了当年的情景：当年的太极宫玄武门前，刀光剑影血横飞。自己策马绰弓，一箭飞射，李建成应弦而倒……

    “殿下？”李晟疑惑的唤了一声。

    李世民周身微微一怔，恍然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笑：“诸位见谅，饮了几杯，一时走神了……唔，良器的这个法子，我看可行。详攻九门，突袭北苑。但是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大明宫北门禁苑，历来是天下禁区，仅皇族打猎或是祭祀之时可以进入。为防止外人偷入，设置了许多的岗哨，甚至一直延伸到了终南山上。如果要从这里偷袭进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朱泚没理由不利用这些现成的岗哨，加强大明宫的防备。而且大明宫的北面城墙，也同样比较坚厚，高逾三丈，厚达数丈，一面大门都要四五个人才能打开。所以，虽然会容易一点，但仍然很有难度。”

    “确实如此。”李晟拧着眉头说道：“正如殿下所言，要在北苑避过岗哨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被发现，要强攻大明宫的城墙，跟长安九门也差不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能直捣皇城，远比攻打长安九门要直接、快速。就算我们攻下了长安九门，方圆数十里的长安街市坊道，朱泚处处可以设伏设卡，战斗起来极其繁琐不便。如果有办法能直接攻溃皇城，那势必事半功倍。”

    “想法很对路子，但应该能有更好的法子。”李世民也隐入了沉思，半晌后才说道：“如今之际，只有详攻九门，再派出一支奇兵攻入北苑，直捣皇城。终南山……终南山……”

    李世民忽然心中闪念一动，眼中迸出一抹异样神采。

    “殿下想到了什么？”李怀光、李晟和浑瑊异口同声的问。

    “哦，没什么。”李世民笑了一笑，拍拍额头道：“脑海里突然闪念了一下，却又没有想清楚。兴许是喝得多了吧，有点不清楚——要不今日就议到这里吧，良器的思路可行，但还有必要完善一下。今日我们都已酒过半酣，看似也议不出什么名堂了。倒不放开怀来畅饮，有事明日再议。”

    “好！”众人同声赞同，又举起了酒坛撞到一起。

    李世民却在心中暗自思忖：时隔百余年……那个地方，还会存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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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挂帅

﻿三天以后，早夭的唐安公主风光大葬。李适为他的宝贝女儿选了一处好陵寝，做足了水陆道场，才依依不舍的让女儿入土为安。文武百官军民百姓，排成了十余里的长龙，为公主送葬。

    李怀光私下里多次向李世民报怨：眼下这种境地，帝都沦丧钱粮吃紧，军民食不裹腹，李适还要在女儿的葬礼上大摆排场，真是令人寒心。李世民只得连连劝慰，好歹让李怀光按捺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李适总算是缓过神来，开始亲手处理朝政了。神策军和朔方军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也做好了随时出征的准备，一切准备就绪。无奈最近钱粮消耗巨大，军民臣工十余万张嘴要吃饭，早把李晟带来的一些军粮吃了个干净。从山南、京畿一带公仓运来的粮食，也如同杯水车薪，根本不解决什么问题。军队里早已是二顿改作一顿，城中百姓则是又吃起了野菜熬稀饭。

    李适这时候才有一点后悔了……他不顾几个大臣的劝阻，将最近各地送来的一些钱财给女儿拿去做了陪葬，眼下要拿出点钱来四下买军粮，也明显的捉襟见肘。

    李世民只在心里暗骂：糊涂虫！处事不分轻重，量体裁衣的道理都不懂，非要在这种非常时期大摆排场，谁劝也不听，刚愎自用！只知道自己死了女儿伤心，恨不能将整个江山都拿去陪葬。难怪手下的臣子对你失望。

    这天的早朝上，李适满副焦急束手无策，急急的问众人：该怎么办哪？要打仗了，居然没军粮也没军饷了？

    朝堂上安静成了一片，谁也不吱声，静静的站着。

    李世民垂着眼睑站在一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心里却是一阵冷笑，恨不能当场冲上去把李适拎下龙椅，将这个不孝子孙当众刷几个耳刮子。

    李适见众人都哑口无言，很是有些郁闷，再加上自己也有些后悔，表情越发的难看了。他瞟了瞟卢杞，卢杞头也不抬；看向太子，太子更是一脸茫然。最后看向李世民……

    “汉王。”李适清了清嗓子，提了几口底气说道：“眼下，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李世民抬眼看了李适一眼，走出班列来拱手奏道：“回禀陛下，臣……也是束手无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国库空虚粮草吃紧，臣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计策了。”

    “哎！”李适满是惆怅的长叹一声，随口扔了一句：“这下连你都没办法了！”

    本是一句无心之语，却如同在朝堂之上扔下了一颗炸弹一般，包括李世民在内，都纷纷暗自吃了一惊。

    听皇帝这话的意思，汉王李谊便是这朝堂之上‘最有办法’的人了？

    太子李诵更是心里一阵打鼓：父皇，你怎么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又给汉王助长了威风！

    李世民不动声色，低头道：“是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李适正郁闷着，才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摆摆手示意李世民回班：“朕不怨你。”

    李怀光就站在李世民身后，看到这个情形不禁又有些光火了，一晃身出了班，凛凛说道：“陛下，眼下数万大军枕戈待旦，就要挥师收复帝都。帝都乃是天下命脉所系，四海之内皆翘首盼望王师克复长安。如今却因为粮草之故寸步难行，岂不是要令将士寒心、天下人失望？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在附近城镇村落之中征粮，待日后克复了长安，再加倍偿还给百姓！”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咦了一声，纷纷想道：这个李怀光，好不粗陋！他这是要皇帝下旨朝廷去向附近的百姓打劫吗？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李适则突然一下瞪圆了眼睛：“如此，不妥吧？朕是天子，怎么能……怎么能纵兵去抢劫自己的子民？”

    “不是抢劫，是征粮！”李怀光一板一眼的道：“待日后再归还给百姓就是了，又不占他们的便宜！”

    李适却煞是为难的说道：“不妥、不妥……朕已经让百姓吃够了苦了，眼下这种时候，怎么能再向百姓强行征粮？”

    李怀光性子急躁，看到皇帝这般优柔寡断的样子不禁有些急了，正想再吼几句，李世民连忙向他递了个眼色。李怀光愣了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乖乖的退了回来。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又陷入了一片沉默。李适这下又郁闷了，刚才只要李怀光再坚持一下，他几乎就要同意了，可是这个李怀光，却又缩了回去……眼下要是再有个人跳出来，建议向百姓征粮，自己一定毫不犹豫的同意！

    李世民一直瞟着李适注意着他的表情，心里暗自冷笑：李适，没主见倒也罢了，偏偏遇到事情自己又不敢承担责任的拍板，非要有个臣子出来顶着罪名背黑锅。你这种人，既无威仪信用也没胆识魄力，怎么配坐在龙椅之上驾御天下？

    我是对你越来越失望了。

    一时间，今天的早朝居然陷入了冷场的尴尬局面。

    正在这时，门口跑来一名太监，绕着弯儿跑到皇帝身边，低声说道：“陛下，剑南节度使张延赏，派人送来了大批物资，刚刚运抵奉天，清单在此。”

    李适大喜过望，一把从太监手中抢过清单急急翻看，马上欣喜若狂的宣布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剑南节度使裴廷赏，不愧是世代忠良之后，一心忠君爱国。诸位爱卿，裴廷赏从剑南道运来了粮草六万余石，钱物三百余万贯，另有绢帛物什不计其数，共计八千余车。剑南道那地方，道路崎岖难行，他却将如此庞大的一批物资安全运抵，真是难能可贵！”

    这下朝堂之上的人可就开心了，纷纷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来。卢杞马上出班奏道：“陛下，此等忠臣、功臣，陛下理应予以重奖！”

    “那是自然！”李适满足的微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传朕旨令，诏裴廷赏入朝，朕要封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阁理事。像他这样的人才，理应给他更多施展才华效忠大唐的机会。”

    李世民不由得眉头一拧：这就让当宰相了？大唐的宰相，也未免太不值钱了吧！

    身后的李晟，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低微，李世民却是听在了耳里，寻思道：李晟素来沉稳老练，怎么也会对皇帝的这个举措表示不满了？

    刚刚任命了宰相，李适又兴致勃勃的说道：“诸位爱卿，眼下收复帝都迫在眉睫。众位议一议，该如何行事？”

    李怀光才不关心谁又当了宰相，眼下他只想早点带兵出去打仗，不用呆在这乌烟瘴气朝堂之上，最先出来说道：“启奏陛下。臣麾下的朔方军，早已磨亮了刀枪鼓足了勇气，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就会视死如归的杀向长安。不过臣手下兵马数量有限，臣肯请陛下再分拨一下人马，助臣一起前去收复长安！”

    李晟马上站了出来：“陛下，臣愿意率领神策军协助李大帅前去收复长安！”

    浑瑊当仁不让：“臣也愿往！”

    李适满意的大笑：“好、好！我大唐，果然忠臣辈出，良将如云。李怀光，朕任命你为主帅，浑瑊、李晟为副将，你们三人率领三万朔方军和一万神策军，共计四万人马，克日兴师，收复长安！”

    “等一下，陛下！”李怀光急道：“陛下明鉴！要说攻坚对垒冲阵搏杀，臣的朔方军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但此次是收复长安……长安城池坚厚极难攻打。若不用智取，极难成功。但臣……臣向来不擅长此道。所以，臣肯请陛下另择一名智勇双全之人挂帅，臣愿为副将！”

    “哦？”李适心里却是暗自惊了一惊，寻思道：眼下这朝堂之上，如果连李怀光都不敢挂帅了，谁还敢挑起这个担子？

    不由自主的，李适又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却是微低着头，纹丝不动。

    浑瑊和李晟都想出来启奏，让皇帝任命汉王李谊当主帅。但李怀光都没有直接说起，他们二人也不好直言了。其实李怀光也不傻，眼下这情景之下，是不好公然替李世民请命的，不然谁都要认为，他们这几人是为一党了。结党，在皇帝心里可是大忌。就算可以让大家私下默认，也不好公然做得太过明显。

    正在这时，左列文臣当中，有一人站了出来，拱手奏道：“陛下，臣保举一人，堪任统军大元帅，前去收复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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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上梁不正

﻿众人一看，出班奏事的，乃是翰林院学士王伾。这人书法超群，也有些才气，眼下正是东宫太子的侍读，年龄不过三十出头。

    李适问道：“爱卿举荐何人？”

    其实不用王伾去说，所有人都清楚，他肯定要举荐太子李诵挂帅了。这样的大事，无疑是经营资本打下名望的大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果然，王伾说道：“臣保举太子挂帅，前去收复长安。太子素来沉稳干练，遇事沉着冷静，堪当此任。而且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如若挂帅出征，必能让军队士气大涨，天下万民也更加信服皇帝陛下收复帝都的决心。”

    李适眼睛转了几转，点点头道：“言之有理……”

    李世民瞟了王伾一眼，生得细皮白面的一个瘦小男子，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暗自道：你以为行军打仗是出去郊游么？稍有不慎就会带来流血和死亡，身份和血统是带不来胜利的。而且眼下李怀光刚刚收回了叛心，要是跟在太子手下有什么不愉快，再闹出什么动静的话……

    一旁的李怀光可就快要气炸了，心中恨恨骂道：好一个‘言之有理’，有个屁的理！太子会使枪弄剑，会行布阵出谋划策吗？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跟在军中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如同一尊泥菩萨，虽受供奉却不灵验……糊涂皇帝糊涂臣，眼下收复帝都这么重大的战役，居然！……

    李怀光忍不下去了，正准备跳出来说上几句，李晟早早在后面暗扯了他一把，好歹让他没出再钻出来。

    正在这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臣也保举一人，可破朱泚，收复长安。”

    “颜老太师？”李适有些疑惑了，颜真卿平常在朝廷之上，已经极少说话了，今天却是站了出来，不由得问道：“老太师举荐何人？”

    “臣保荐的，是前番率军两败朱泚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汉王殿下！”颜真卿不急不徐的说道：“汉王殿下智勇双全，忠君爱国，堪当此任。”

    一时间，朝堂之上的气氛就有些怪异了：太子和汉王自己虽然还没有出面，可是大家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两人争上了。

    马上又有人站了出来：“陛下，臣保荐太子挂帅。”众人一看，乃是东宫左庶子王叙文。紧跟着，又有一些向着太子的大臣一起站起来，保荐太子，人数有七八人之多。

    卢杞一帮人，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谁也不帮。

    老臣李勉，这时候也和颜真卿站到了一起，一起保荐汉王挂帅。

    李适看着朝堂之中一下站出了这么多人，不由得一下傻了眼：怎么一下都跳出来了？

    李世民则是都静静的站着，没有出声。眼下这般光景，他自己是不好说什么的，只能让皇帝来做这个决定。假如自己站出来请命，则是大有和东宫争风的嫌疑。这对一个亲王来说，可是大忌。虽然眼下李世民在朝堂上的地位和影响力人所皆知，但也不能让太子太过难堪没有台阶可下，这样，自己以后可就危险了。

    李适感觉，自己仿佛伸手接到了一个热山竽，煞是麻烦。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太子李诵，干别的事情或许还行，可是这挂帅出征行军打仗，他绝对不是这块料子。汉王李谊，这些日子以来，屡屡做出惊人之举，文韬武略智计机巧，足以胜任。可是……如果自己任命汉王挂帅，岂不是当众损了太子的面子，让他失了威望，从此在汉王面前抬不起头来？

    太子是储君，国之基础，这种事情怎么使得？

    李适郁闷极了。这皇帝，太不好当了。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台下的众人，一阵发呆。

    过了半晌，太子李诵自己站了出来，说道：“启奏父皇，儿臣也保荐汉王挂帅，前去收复帝都。”

    这话一说出来，马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连卢杞等人都惊咦起来。王叔文等人则是差点跳脚大叫，连连摇头叹息。

    李适心中一惊，连忙道：“太子为何也一起保荐汉王？”

    李诵微微笑了一笑，说道：“父皇明鉴。收复帝都，乃是事关国运的重大军事决策。儿臣虽然有心为国出力，奈何不懂军事。假若硬着头皮挂帅，到时候恐怕只会贻误战机，带来不可预期的损失。皇兄汉王，一直以来忠心为国久经军事，文武双全善长用兵，正是合适的人选。眼下，应该以务实为本，汉王，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世民心里在飞快的寻思：李诵，看来我之前的确是有些小看你了……不管你这番话是发自肺腑还是别有用心，你都是有一个极有心机城府的人。我挂帅，的确是不二的人选。可是你这样跳出来说，无疑就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满朝的人都要看到，我汉王要抢东宫的风头了。这只会让皇帝心生疑惑：莫非太子也发觉，无力和汉王相争？

    明里是说好话，暗中却是棉里藏针。

    但事已至此，李世民也别无选择了，只好自己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微臣不才，承蒙太子举荐。臣愿意挂帅出征，收复长安。”

    李诵回了一下身，满脸敦厚的微笑，冲着李世民拱了拱手：“汉王何必自谦？眼下这朝堂之上，也唯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王叔文等人，都不说话了，静悄悄的退了回去。

    李适愕然的发现，不用自己拍板定论，这件事情已然有了结果——汉王李谊，理当挂帅出征。

    “那……好吧。”虽然心里还有些迷糊，李适也只得下令道：“朕命汉王李谊为主帅，李怀光、浑瑊为副帅，李晟为行军长史兼先锋兵马使。你们四人领四万大军，克日兴师收复帝都。”

    “臣等遵旨！”李世民等人齐齐拱手应诺。

    李适顿了一顿，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出声唤道：“霍仙鸣！”

    一个肥胖的太监急忙从皇帝旁边闪了出来，拜在堂前：“臣在。”李世民看了那人一眼，第一次去见皇帝李适时，就是这个胖太监领的路，长得像弥勒佛的那个家伙。

    “唔……汉王、浑瑊都要出征了，御前兵马一时无人统领。”李适说道：“朕封你为神策军左厢都知兵马使，即日起，奉天的禁军，交由你来统领吧。”

    “啊？！”李世民等人纷纷低呼一声：让一个宦官来统领禁军？

    浑瑊急忙闪了出来奏道：“陛下，神策军乃是御前最重要的禁卫，向来由大将统领，只有左、右大将军、将军和节度使、先锋兵马使，何来‘左厢都知兵马使’这样的职务存在。陛下为何……”

    “罢了，朕意已决。”李适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就是一个官位吗？万事皆要有个开头，朕是皇帝，许个官职，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浑瑊，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安心打仗去吧——朕累了，今日就议到这里。退朝。”

    说罢，李适大手一挥，不顾众人惊疑的眼色，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李世民眉头皱起，心中怒火已在翻腾。连卢杞等人，这下也纷纷议论起来了，看来对皇帝这个突然的任命，十分不解。

    胖太监霍仙鸣则是早早跟在皇帝身后，踮着碎步子，******一摇一晃的走了出来。

    李世民看着皇帝和霍仙鸣的背影，心中暗自道：上梁不正，大厦如何平地而起？李适，你软弱无能又疑心病重，现在又宁愿相信宦官，也不相信身边的大臣将军。自古以来，但凡宦官执权干政，哪里会有不坏事的？我看你这皇帝，怕是不太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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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苏菲儿

﻿下了朝会，李怀光、李晟和浑瑊各自回军中准备出征事宜了。李世民和太子李诵负责清点了一下裴廷赏从剑南送来的物资，点派了足够大军出征使用的粮草和财帛。太子倒也还是个有心人，送了一副质地优良的明光甲给李世民。

    金黄色的明光战甲，褚红的战袍，说不出的华丽和耀眼。李世民当即穿戴到了身上，感觉十分的满意。他换上了这副明光甲，顿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平添了几分英武和潇洒。大唐制造铠甲的技术冠绝天下，十三种战甲各得其妙，普遍用在军中。而明光甲则是十三甲之首，许多异邦的将军、皇族，都以得到一副质地优良的大唐明光甲为傲。而李诵送给李世民的，则是精工细作的一副明光甲，堪称精品中的精品。不仅仅华丽美观，而且舒适合体、轻巧坚韧。

    李世民在识认军器这方面是个大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副铠甲不是凡品，对李诵连连道谢。这个时候的李诵，又恢复了那个老实敦厚的模样，时时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对他这个英武不凡的皇兄赞不绝口。

    既然是兄弟，就理当相互尊重友爱么！李世民心里矛盾的苦笑：皇族之中，最难寻的便是亲情……并不是所有人都心冷如铁，只是形势往往将人逼入牛角尖中。

    处理完一些杂物，李世民就准备回军帐打点一下，准备明日出征了。回到军帐的时候，俱文珍已经将简单的行装整理完毕，反倒没有李世民什么事了。野诗良辅和高固也指挥那二十六个亲随，个个打点好了行装，只等李世民回来就一起搬到李晟的神策军中军去住。

    李世民正准备带着众人动身，帐外一个小卒来报：“报大帅，寨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就是……”小卒有些吞吐：“前些日子来过的那个……姑娘。”

    “武琦云？”李世民一怔：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对她说，本帅出来见她。”女子，总是不太方便进到军营里来的。李世民只发屈尊外出去见她了。

    俱文珍在一旁偷笑，李世民抡手在他脑门上来了个脑奔，提步出了帅帐。

    军寨门口，却是站着两个人。武琦云还是穿着那身紫青胡服，一如既往的爽利活泼。而且今日她没有戴双霞帽，而是束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更显得干净利落。她旁边也有一个女子，身上穿着藏青的襦裙，松散的云鬓随意的梳挽着，远远看来，简朴而素雅，却又显得工整文静。武琦云在一旁伸手搀着她，看似这个女子还有点行动不便。

    李世民心中暗忖：应该是我之前救回的那个受伤女子吧？这么快就伤好了。

    李世民刚刚走到二女身前，那个青衣的女子就急急的拜倒了下去，声音低低的说道：“民女拜谢殿下救命之恩！”

    “唉，快起来。”李世民上前一步，托了托她的手肘，示意她站起来。

    青衣女子却是执意不肯起来，一板一眼十分认真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武琦云在一旁微笑：“菲儿一醒来，就追问我是谁救了她。这不，刚刚伤好一点能够下地，就急急的要来找汉王殿下拜谢了。”

    “菲儿？”李世民扶着青衣女子的肩膀，好歹让她站了起来：“好罢，起来。你大病初愈，就不用这样多礼了。”

    菲儿这才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怯怯的朝旁边缩了一下身子，低头垂手而立，低声道：“尊卑有别，而且汉王殿下是民女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如何能够废了礼节？”

    “唔，倒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呵呵！”李世民大度的笑了笑，这才看清这个菲儿的相貌。看她年龄，应该和武琦云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单薄而且瘦小，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面色有些苍白，细眉大眼，瘦削的脸庞，娇俏的鼻子，缨桃小口，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的女子。而且她身上，有一处最明显的特征，那就是她凌乱的头发，看似是被剪刀绞剪过的。

    李世民不由得疑惑道：“菲儿，你的头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一般是不能随便残伤的。

    菲儿周身微微颤了一颤，却将头压得更低了。武琦云伸手挽住她，轻声道：“殿下，还是我来说吧。菲儿全名叫苏菲儿，是徐州人士。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大唐秋防边军的士卒，半年前阵亡在疆场了。后来关中出了事，兵荒马乱的，菲儿非但没有领到抚恤金，而且连父兄的骨灰也没有收到。为了寻回父兄的遗骸，菲儿就绞碎了自己的头发，发下了毒誓……于是她只身一人从徐州出发，用尽了盘缠后，就乞讨来到了关中。不巧这时就遇到朱泚叛乱，兵乱之下才落到了这般境地。”

    “是这样……”李世民连连点头嘉许：“真是个孝悌的好女子。来，菲儿，我这里有一袋铜钱，虽然不多，也是我的心意。你拿在身边用吧。如果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如果找不到我，就找我的那个近侍宦官，我会叮嘱他的。”说罢，李世民取出一个钱袋，递到苏菲儿面前。

    苏菲儿却是摇了摇头，声如蚊蚋的低怯说道：“民女不要钱……民女乞讨，也从来不敢讨钱，只要一些饭食。”

    “哦？”李世民疑惑的看向武琦云。

    武琦云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她伸手揽着苏菲儿的肩膀说道：“汉王殿下，菲儿是个很有志气的女子。”

    李世民点头：“这我知道。千里寻枯骨，若不是有志气的人，光凭孝心是做不到的。你们说吧，要我怎么样帮助你们？”

    武琦云面露喜色，轻摇着苏菲儿：“菲儿，你就快说吧。我早说过了，汉王殿下是好人，一定会乐意帮助你的。”

    苏菲儿抬起头来，怔怔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脸上倏的一下变得粉红。

    李世民也看到，苏菲儿那张娇俏的脸庞上，一双大眼睛极为引人注目，仿佛就要占去整张脸的一半。而且她的眼神，就如同一汪清澈见底的幽泉，轻盈而灵动，透着几分惶恐、羞赧和兴奋。

    苏菲儿轻轻推开武琦云的手，不顾李世民劝阻，郑重的双膝一弯拜了下去。李世民看得清楚，跪下去的时候，苏菲儿明显的脸部抽搐了一下，看来是腿部的伤口正发出撕疼。

    “有话就说吧，菲儿。”李世民满是怜悯的低声说道：“我一定尽力帮助你。”

    苏菲儿又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说道：“民女斗胆，想要乞求汉王殿下，帮助民女打听一下我父兄遗骸的消息。”说罢，她又提高了一些声音，急急说道：“我知道这很难，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殿下……殿下可以不答应。民女一样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李世民轻轻挑起嘴角，露出一抹和洵如冬日阳光一般的微笑，轻扶着苏菲儿站了起来：“起来吧，菲儿。这种小事，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一定会帮你的。等下你就告诉我，你父兄叫什么名字，曾经在哪里从军，阵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日后，我会派人来告诉你消息的。如果找到了遗骸，就直接送到你的手中。”

    苏菲儿又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马上又急急低下头来，连连点头，身上一阵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有些害怕。毕竟像她那样的小民，见官以后难免心慌，更何况是见到一个皇族亲王了。

    武琦云又扶住了苏菲儿，有些希冀的看着李世民说道：“汉王殿下，明天，我们就要去华原县了。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呢？”武琦云特意强调了一下‘我们’，示意苏菲儿将会和她在一起。

    “当然会了。”李世民微笑：“我不是刚刚才答应了菲儿，要帮她办事么？过段日子，我定会来华原找你的。对了，我到时候，该到华原什么地方来找你们呢？”

    “华原县衙。”武琦云递了一封信给李世民，“菲儿的伤还没有好，我会让她在那里养伤。这里面写着地址和菲儿父兄的事情。”

    “县衙？”李世民接过信来，心中暗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武琦云不是乡间郎中出身，而是官宦人家。

    “既然如此，我们就告辞了。殿下，保重。”武琦云冲着李世民一笑，眼睛里一阵流光溢彩，脸色如含苞欲放的三月春桃。

    “你们也要保重。”李世民看着两个女子的背影，心中突然没来由的感觉暖暖的，不自觉的笑了一笑，转身朝军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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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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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拂晓，秋风阵阵，黄沙乱舞。残碎的树叶从枝头纷扬落下，四下盘旋。奉天南门外，一万神策军将士布列成了军阵，旌旗整齐，刀戈生辉。东边的一抹晨曦洒照在这些勇士的盔甲上，熠熠耀眼。

    苍凉而雄浑的军旅景象。

    这是李晟手下的神策军精锐，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以骑兵为主。之前守备奉天的那些神策军，大多是皇帝仓皇出逃时，临时招蓦来的，跟这批精锐不可同日而语。

    对于这支军队，李世民还是挺满意的。至少现在看来，精神面貌很好，士气也还不错。

    南门外扎了个临时大帐，供奉了李家祖先的灵牌圣位在内。首当其冲的，就是高祖李渊，再就是……太宗李世民。

    看到这些，李世民只能在心中苦笑。大唐军队出征，有几个既定的规矩。如果是皇帝派出的军队参加重要战役，首先要让太仆占卜，然后皇帝、将军斋戒三日，在庙堂之上告之于皇室祖先。然后择个吉日良辰，由皇帝在太庙赐予领军大将一副“斧铖”，祭拜天地神明祖先，这才能够出征。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只能从从俭了。斋戒三日，等这几天几万人吃下来，军粮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告之于太庙，也只能临时建这样一个地方代替。祖宗太庙，还在长安叛军的手里呢……

    不久，皇帝李适摆着銮驾，带着文武百官出来了。众军自然是高呼万岁。

    李适表情也挺严肃的，穿着整齐的衮服龙袍，戴着一顶十二珠帘皇冠，带着文武百官拜在了这个临时庙堂之前，三叩九拜一丝不苟。李世民无奈也只能跟着拜，心里却是一阵哭笑不得：告什么祖先，老子就在你眼前，不肖子孙！老祖宗现在要亲自去帮你收复河山了。

    叩拜完毕后，皇帝李适将李世民唤到了跟前，对他说道：“汉王，今日卯时三刻是吉时，朕准你领军出征。此次战役，事关社稷安危天下存亡，朕祝你旗开得胜，立下不世功勋。”说罢，连敬了李世民三杯酒。李世民一一接过酒喝下。

    李适又拿来一杆铖，郑重的递到李世民面前：“从此以往，上至于天，将军制之！”李世民神色肃然，郑重接过了铖。李适又拿来一柄斧递到李世民面前：“从此以往，下至于泉，将军制之。”李世民自然是又接了过来，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一百多年了，这个出征的仪式居然一成不变，连说的语句也一字不差。当年，李世民无数次的亲手将斧铖交给出征的将军们，李靖、候君集、李绩……今天，却要从自己的玄孙手中，接过斧铖，听他念叨这些词句……

    仪式算是完成了。李世民走出临时太庙，高高扬起手中的斧铖。李怀光、李晟、浑瑊等将，和万余士卒，齐齐高呼：“大唐必胜！”

    拂晓的宁静，已被一股狂浪般的呼喊完全打破。响彻天际的呼声，仿佛就要将启明星震落下来。

    李世民走到点将台前，站于一侧。李适拿起一面三爪金龙的李字帅旗，亲手递到李世民的手上，不无慈厚的说道：“谊儿，此行要多加小心。刀剑无眼，水火无情，行军在外，多多保重。”

    李世民接过了帅旗，凌神看了李适几眼，恍惚间，却又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那么讨厌。但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对于皇帝这个身份来说，他又实在是太不入流、太惹人生气了。

    罢了，暂时不要想这些。

    李世民谢过了皇帝，将帅旗交予高固，让他掌着帅旗，时时跟在了自己身侧。然后，皇帝和大臣等人，则是远远退到了点将台后。

    李世民站在台前，一手支腰，一手握着剑柄，举目看了一眼这万余健儿。

    这一支雄壮之师，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隋末逐鹿、开国立邦的那个年代。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叫出那几个名字：秦琼、尉迟恭、屈突通，听我将令！……

    “大元帅令！”李世民镇定心神，鼓足了中气沉声一喝。

    李怀光、李晟、浑瑊带着数十名大小将校，齐齐站到了李世民身前，拱手一拜，齐声应诺。

    “副帅李怀光，总督粮草，统衔左军和左虞候军；副帅浑瑊，总监军器马匹，统衔右军和右虞候军。”

    “是！”二将上前，接过了分派的将旗。

    “前锋兵马使李晟，总督前部先锋三千铁骑在前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胆敢阻挡大军者，先斩后奏杀无赦！”

    “是！”李晟精神抖擞，上前接过将旗。

    李世民看了看这三员大将，个个英武不凡，果然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心中暗自满意。

    “野诗良辅，统率后部步兵，监督粮草辎重押运，保证后勤供给。”李世民拿出了一面旗来。早已在一旁摩拳擦掌的野诗良辅不由得一下愣住了，呐呐道：“啊？等了半天给俺这么个差事，当伙夫啊？”

    “休得多言！军中岂能儿戏，再敢啰嗦，军法处置！”李世民猛一瞪眼，沉声大喝。吓得野诗良辅愕然一愣，只得上前接过了将旗，灰溜溜的退到了一边。

    “本帅自领中军。高固，执掌帅旗，跟随本帅左右，是为帐前护卫使。十六名红衣刀斧手、三十二中候、四十八信使，时刻跟在本帅身边待命。”李世民看了一眼众军，高声说道：“全军七部，按列而行，大小将佐，各司其职。若有懈怠玩忽职守，军法从严惩处。左、右虞候斥候营，不论白天黑夜，每隔一个时辰派出一轮斥候在前斥探，是为大军耳目。粮草辎重军器马匹，无论将卒都要妥善保管爱护。军中大小一切事由，均按军令军纪从严要求，决不容情。众军，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呼。

    李世民沉眉一拧，猛一挥手：“出发！”

    顿时，巨大的军鼓敲响，粗长的金角呜呜吹起，震得人一阵心中发颤，威势赫然。李晟白马银枪不输少年，匹马当先沉声一喝：“前部先锋，出发！”

    三千铁骑齐齐奔动，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气势如虹。若大的烟尘瞬时被他们扔在了身后，天地间一阵苍茫。

    李世民翻身骑上了青骓马，对着身后的皇帝一众人等遥遥拱手行了一记军礼，大声一喝——“驾！”

    青骓马长声嘶叫，奋蹄飞奔起来。万余大军齐齐开动，进东南而去。

    李适远远看着那个金甲红袍英武不凡的汉王李谊，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果然是畅晓军事，点兵发将轻车熟路，布局安排一丝不苟。连李怀光、浑瑊和李晟那样的宿将，都甘心在他手下俯首听命。太子要是也有这份能耐，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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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知己知彼

﻿当天傍晚，大军开抵咸阳县，与李怀光的朔方军成功会师。李怀光二话不说，将自己手下的兵马，全部均匀分配到了七军当中，让李世民统一指派，自己只统辖左军和左虞候军。李晟和浑瑊最初还有些担心，怕一向拥兵自重的李怀光不肯分派出兵权来。现在看来，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了。李怀光这个心气气傲的沙场宿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信任了一个相识日短的汉王李谊，这不得不让他们惊奇。

    朔方军训练有素，极短的时间内就陆续搬迁到了指定军寨，扎营安马，一切井井有条。一只万余人的队伍，瞬间扩充到了四万人。计划要两三天才完成的编制工作，居然在一夜之间就告完毕。由此也可见，李怀光治军，的确有些真本事。

    第二天的清晨，一夜劳顿的大军并没有耽误训练。各方将领率领着本部的兵马，在营地之内进行了日常的训练。忙了一夜没合眼的李世民，四处观看了大军的操练情况，算是对手下的这批兵马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不得不说，时隔一百多年后，大唐的军队还是发生了下些变化。装备更加优良了，训练也更加合理。而且现在的士兵都是雇佣军，是职业军人，比起初唐时‘闲时为农战时为军’的府兵来说，个人战斗力要强上几分。只不过，李世民仍然隐隐感觉，这支队伍差一股精神头，少了一些凶悍之气，或者说霸气。这种底气，跟国家的命脉是紧密相连的。现在国运不济朝纲失统，当兵的人也难免有些心中惶惶意志不坚，没有贞观时那种超强的凝聚力和必胜的信念。

    李世民清楚，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一个军队的精神面貌，首先取决于国家的富强开明与否。其次就是受将帅的能力与人格影响。相比而言，李怀光手下的兵，更像是一群来自荒野的恶狼，而李晟的兵，则显得更加内敛而守规矩，像是豢养的猎狗。二者相拼起来或许难分高下，但精神头儿却是明显的不同，各有各的妙处和缺点。

    在军营里走了这一遭以后，李世民心里算是有了个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战争中永恒的话题。刚刚当上统帅的李世民，算是完成了这个初步任务。

    当天下午，李世民将李怀光这些核心大将召集到一起，开了第一个军事会议。

    中军帐里一面矮几，上面放着地图，李世民等人围坐在旁边，会议开始。

    李世民手中拿着马鞭，指着地图说道：“这两天来，派出的斥候连连回报，朱泚在我们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三道封锁线，设立了三个军镇。高陵、泾阳、醴泉这三个地方，如同一个三角形，互为犄角，兵力不少于两万人。现在看来，朱泚是打算将我们挡在长安之外，和我们来个消耗战。诸位说说，有什么看法？”

    李怀光冷哼了一声，说道：“自从我赶来救驾以后，连败了朱泚三阵，斩敌万余人，杀得他心惊胆颤不敢再与我正面交锋了。于这是这才深沟高垒的设下了防线。这三个军镇其实早早就存在了。只是之前没有这么多兵马。数日前我突破了朱泚在渭水一带的防线攻下了咸阳，因为大军疲惫缺粮少物，这才停歇了下来。之后的事情，诸位也就都知道了，朱泚小儿害怕了，便派人前来游说于我。”

    “我对朱泚的兵力，产生了一点疑惑。”历来谨慎的李晟，这时候说道：“按理说，他没必要将兵马屯扎在这三个地方来对付我们。长安城池何其坚厚，朝廷在长安太仓储备的粮草，足够他用上几年，他又何必自暴其短的到野外来跟我们耗着呢？所以我猜想，最近这三个军镇的增兵，是他新召来的叛军。以朱泚的为人，老本钱是舍不得丢的，必定死死抱在身边。新召来的人就不心疼了，于是让他们在前方筑起了防线。”

    “良器说得有道理。”浑瑊接道：“至从泾卒哗变后，朱泚等人在京城、关内一带，招降纳叛召兵买马，实力迅速提升，已由当初的数千人，迅速壮大到几万人。我们眼前的这支兵马，说不定就是他从哪里召来的。”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缓缓点头道：“言之有理。如果我是朱泚，也会派一支人马顶到前方来探探我军的虚实，而且能为自己多争取准备守城之战的时间。所以，我们要用闪电的速度，迅速撕破他这三道防线，直达长安，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样，我们才能在局面上占所一些主动。”

    李怀光想了一想，说道：“虽说这三个军镇加起来都只有两万人，但现在情况有点不明朗，并不太好进兵。我倒是在猜想，这新增的两万人马，会不会是河东节度使杜涛的人马？之前我曾听朱泚派来的说客牛敢说过，他说，河内也迟早归降。现在想来，极有可能。”

    李世民接道：“杜涛这人你熟么？”

    “有点印象，见过两次。”李怀光说道：“那时候我在邠宁节度，离泾原节度很近。杜涛是姚令言的门生，也是由姚令言一手从泾原提上来的。想来他归附到朱泚一党也就并不奇怪了。日前听闻，大帅一箭射杀了杜涛的恩师姚令言，想来这小子是要来报仇的了。这小子我不太熟悉，只听说马上功夫很是厉害，使一杆铁枪，曾经夸说要挑尽天下英雄。”

    李晟冷笑一声，浑瑊不屑的道：“癞蛤蟆打哈欠。”

    众人都呵呵的笑了几声，李世民说道：“敌方虚实未明，我们还是按捺一下再说。敌寡我众，犯不着盲目涉险的跟他们急战。李晟，多派几轮斥候出去斥探他们的军情，早早回报。而且有一个重要的消息不要遗漏了——他们的军粮，屯扎在哪里。我看这三个军镇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按道理来讲，他们应该会将军粮屯扎在三县合围之下的云阳县。你们看，云阳的地形，也比较适合囤粮，有一处山坡，方圆数十里，地势较高，这样军粮就不易受近日的雨水侵害。”

    “嗯。”李晟深表赞同的点头：“如果我是大将，也会将粮草囤积在这里……可是大帅，莫非你想毁了敌人粮草？这个地点，在三县合围之中，似乎并不太好动他的主意。”

    李世民思索了一下说道：“先刺探消息再说。敌军虽然只有两万人，但如果一直深沟高垒据险防守拖延时日，对我军是大大的不利。眼下之际，我们必须要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先动起来，或者是乱起来。李晟，传令斥候，今日夜间酉时之前，我要敌军三个军镇的详细资料。”

    “是！”李晟一抱拳，沉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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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精心绸缪

﻿当天夜晚，李晟派出的斥候不辱使命的完成了任务，将敌方三个军镇要塞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高陵、泾阳、醴泉这三个地方，形成了一个三角，以高陵离李世民的屯住地咸阳最近，仅隔四十余里。三个军镇的统兵大将，正是李怀光预料的那个河东节度使杜涛，总人数大约有二万五千人。以三个军镇为支点，整个三角形的防线上，严密布下了数十个卡哨岗亭，所有人等一律不得通行。

    高陵这一路是关内的重要官道，商旅行人的必经之路。高陵城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人龙，数十个商队和大批逃荒的百姓集结成了一团，怨声载道。杜涛一律不以理会，紧闭城门就是不开，将这些人死死挡在城外不让通行。由于无法通行，斥候也就无法打探到敌军囤粮的场所。

    针对这一情况，李世民等人聚集到了一起，紧张商议起来。

    李世民对李怀光等人说道：“杜涛的目的很明确了，就是要死守这三个军镇，跟我们来消耗战。由此也可见，他们的粮草十分的充足，就想着将我们的粮草耗尽，以逸待劳。我军出发的时候，虽然带出了一些粮草，朔方军中之前也有一些，但加起来也最多能抵用十余天。这还要包括今后攻打长安时的用度。如果在突破高陵这一带的防线上耗费了太长的时间，那就对我军大大的不利了。而且很显然，杜涛对我军的情况估摸得十分清楚。诸位说说，有什么想法？”

    李晟眉头紧锁，思索了好一阵，这才说道：“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怕他杜涛闭关不战。但大帅之前曾经射杀了姚令言，与他杜涛有杀师之仇。如果我军前去挑衅，或许他也会出来迎战一番。我看，能不能揪住这个机会，打开一个突破口。”

    “老蒜头，你胡说什么？”李怀光叫道：“你的意思是，让大元帅去搦战？大元帅是儒帅，怎么能去跟杜涛那样的莽夫硬拼硬？要去，也只能是我去！杜涛那小子够狂，老子早想会会他了！”

    “呵呵！”李晟笑了起来：“李副帅怕是还不知道汉王殿下的身手吧？那一日在奉天北门，末将与汉王殿下齐马并进，殿下的那一杆枪使得……”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李晟不要说下去了，笑了笑说道：“谁去搦战不要紧。这头一战，也是势必要打的。想必杜涛也是会要试一试我军的深浅。因此，他可能也不会回避这一战。但是我估计，这不是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或许他杜涛会出来应付、试探一下，但他的宗旨，绝对就是紧守关隘。我们一定要想一个好办法，能够渗透到杜涛大军的腹地去。”

    李晟心中一亮，马上接道：“大帅还是想动敌军粮草的主意？”

    “对！”李世民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敌军仗着粮草充足，势必紧守不战；我军粮草不足，只能急战。要打破这一平衡，只能在粮食上动主意。刚刚斥候来报说，高陵城关前，聚集了大量的商队、流民，杜涛挡着不让他们过关进城。我想，这一些，或许我们可以拿来利用一下。”

    “怎么利用？”李怀光、李晟、浑瑊等人异口同声。

    “要想破了高陵防线，就着落在这些商旅的身上！”李世民自信满满的一笑，对众人说道：“明天，李晟你就带着十来个兵卒，化妆成商家大贾的模样。去高陵的官道上，去见那些阻塞在那里的商队。只要是卖粮食、食货的商队，就都将他们的东西买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价钱，都可以，没必要跟他们压价。关键就在于，速度要快。要趁杜涛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将堵塞在高陵间的所有粮食，全部买下来。”

    “然后，你继续带人，就在离高陵官道不远的地方，开设粥棚，接济逃荒的百姓。收了多少粮食，就散出多少来。而且不妨放出话去，就说你会一直收购粮米，往来的商旅如果进不了高陵的，都拿来卖给你。价钱，完全可以按照市价来收购，不会趁火打劫的压他们的价。”

    李晟听完顿时拂髯大笑：“妙计、妙计！这样一来，杜涛可就摸不清我军的虚实了。以为我们粮草军资十分的充足，还在接济附近百姓。”

    “不仅如此。”李世民狡黠的笑了笑：“用不了多久，杜涛就会生出疑心来，害怕我们在商队的手中买到过多的粮食与他们对峙。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扮成卖米的商队，安然进入高陵了。而且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还能轻而易举的知道他们囤粮的所在！”

    “言之有理！”众人异口同声，纷纷面露喜色。

    李世民马上又道：“这只是一支奇兵，能不能成功还很难说。在这之前，我们务必要取得一两战的胜利，让杜涛不敢再轻易的出战，甘当固守龟壳的乌龟。让他退守不出打消耗战的信念更加坚定。所以，明天，我要亲自前去搦战，让他见识一下我军的厉害！”

    “这不行！”李怀光大叫起来：“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大帅亲自去办，那还要我们这些将军干什么？”

    李世民一挥手：“我意已决，不用再多说了。李晟，你这副样子，最适合扮成富商，明天可就看你的了。明日辰时，点起三千轻骑，我亲自带队开往醴泉挑战吸引杜涛的注意力，你趁机找那些商队交涉。记住，事后就扎起粥棚来接济百姓。一来大造声势，二来也可以疏散一下百姓。大战在即，我不想太多的百姓无辜罹难。浑瑊，你率领一只铁甲，隐隐跟在李晟后面接应，谨防高陵城中有兵马突然杀出来。如果没有，则按兵不动。李怀光，你驻守营寨，派兵在我身后接应。众将按令行事，不得有误！”

    “得令！”三人肃然起身，抱拳应诺。

    翌日清晨，李世民带着高固、野诗良辅，领着三千轻骑，朝醴泉出发了。醴泉与高陵隔了一群大山，相隔数十里。李世民等人沿着山脚走了半天，已到醴泉。

    醴泉县城的城关前，建起了一个军寨。箭楼林立，大道之上布满鹿角马绊。李世民等人的兵马刚刚现形，箭楼岗哨之上的梆子锣鼓声就大声响了起来，敌军军寨里的将卒迅速集结起来，严阵以待。

    李世民金甲红袍，手提一杆镔铁马槊，看着醴泉的城楼隐隐冷笑，心中暗自寻思道：想我李世民，也是千军万马刀光剑影中活出来的人物。多少年了，我都未曾试过摧城拔寨、亲斩敌将的嗞味了。

    醴泉，今天在这里，我就要找回当年的那个令人痛快淋漓感觉！

    李世民拿马鞭朝前指了指，“野诗良辅，去骂阵。”

    野诗良辅顿时来了精神，提马朝前走了几步，先是吐了几口唾沫痰水，吸足了一口气，震天吼一般的大叫道：“敌军寨中的无胆鼠辈们听着！哪个裤裆里长了鸟的，出来和爷爷在马背上战上几回合！不敢出来的，自己切了进宫当宦官，刨了祖坟告诉你家祖宗，就说你家断子绝孙了！”

    众人忍不住一阵窃笑起来：这个粗卤的家伙，骂人真够叼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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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香帅凶猛

﻿野诗良辅这一嗓子咆哮下去，犹如雄师狂吼，远在对面军寨里的敌军个个听了个清楚，气得一阵哇哇大叫，顿时炸了锅。眼看着就有一些人要冲出来和野诗良辅拼命，正在这时，三面将旗排了出来，为首的三员将军把这些人喝止住了。

    野诗良辅一看这些人仍然龟缩不出，心里一阵光火，沉声一喝：“把老子的铁棒拿来！”

    两名小卒扛着一根手臂粗、一人多长的铁棒，走到了野诗良辅跟前递给他。野诗良辅一爪抓起铁棒来，满意的在手里掂了掂，提马又向前走了几步。

    李世民也不阻止，任由这个莽汉在前挑衅。

    野诗良辅一向粗痞惯了，骂人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根本不用搜索枯肠，信口就能捏来。待走近了几步，他又扯起嗓子骂道：“对面的一群大乌龟！只知道缩在龟壳里，莫非在看母乌龟洗澡？”

    “你娘没有教育过你吗？偷看别人洗澡是不对的，更何况是偷看母乌龟！”

    “你爹肯定也没有告诉过你，少了东西，就不能玩姑娘，不能传宗接代了！”

    李世民等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轰堂大笑。

    野诗良辅可能是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要不然这时候他就会看到，敌军军寨里的所有人，脸全都绿了，好些人浑身发抖，差点将自己的牙齿咬碎。

    好些敌军士卒恨恨的叫道：“将军，出兵吧！杀了这个满嘴喷粪的卤汉！”

    “杀了他！”一群人叫了起来。

    野诗良辅一听这些人的喊声，顿时来了劲，将手中的铁棒一挥，大声叫道：“好啊，来啊来啊！老子就是喜欢打乌龟。杀一个能清蒸，杀一对能煮汤，杀一窝了红烧油炸水煮每样的来一碗！”

    敌军已经哇呀呀的大叫起来。李世民等人差点就要笑出了眼泪。

    敌军的三个将领也个个恨得牙痒痒，聚头在一起，紧急的商议起来：

    “杜将军三令五申，不许我们贸然出战。我看，还是忍忍的好，别中了这些人的奸计。”

    “这里是我军的腹地，怕什么！他们最多不过三四千人，我们有八千人。带些兄弟出去，跟他们会会。”

    “就是！这样缩在这里，总不是个事。传了出去，我们河东三杰的威名何存？要不这样。我们只点三千轻骑出去，留大半的兄弟紧守营寨多置箭弩。一有异动，马上回寨，弓箭阻挡。”

    “好！”三人异口同声，总算统一了意见。

    这个时候的野诗良辅，已经在挥着大铁棒，沉路猛锤那些钜马鹿角，打得一阵木柱乱飞，猖狂之极。骂了半天这些人也不出来透个气，野诗良辅自己也来了气了，涨得一脸通红，越骂越凶，越骂越带劲：

    “你们全家是乌龟！”

    “全家人住在一个龟壳里！”

    “你们的老爹老妈天天躲在龟壳里，一天到晚搂在一起穷磨叽，就有了你们这群小乌龟！”

    “没家伙小乌龟！”

    敌军寨门大开，一群人如同野狗一般的猛冲出来。怒火冲天直朝野诗良辅扑来。

    “啊呀呀！来了！”野诗良辅怪叫一声，拔马就往回跑。倒不是害怕这些人有多厉害，李世民早有叮嘱，只要将人骂了出来，就退归本阵。

    战阵之中，李世民止住了笑，一扬手：“弓箭手，准备。”

    千余张弓弩顿时搭弓上弦，严阵以待。敌军向前奔了一断路也停了下来，战阵两角也摆出了弓箭手和盾牌大阵。战阵中间，三员将领打着旗号，提马出来了几步。领头一人怒声咆哮道：“哪里来的疯子！敢在本将阵前口出秽言耍流氓！不怕死的，快快钻出来，受爷爷一刀！”

    刚刚跑回李世民身边的野诗良辅，一听这话就不服气了，怪眼一瞪就要提棒冲出来。李世民一扬手，野诗良辅生生的愣住，只得双眼如同喷火一般的怒视着这三个人。

    李世民将马槊按在马上，执了根马鞭，施施然的上前几步，一脸轻蔑冷笑的着这三个人。

    那三人齐齐看向这个金甲红袍的人，细细辨认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认得，于是高声叫道：“对方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李世民冷笑一声，拿马鞭指着这些人大声喝道：“本帅的名头，你们这几个虾兵蟹将还不配知道。杜涛在哪里，让他滚出来见我。你就告诉他，是本帅宰了姚令言那个蠢货。要想报仇的，放马过来。本帅在此恭候。”

    “李谊！”三人异口同声在惊呼一声，随即有一人怒道：“好你个大言不惭的纨绔子弟，有种别跑，吃爷爷一枪！”说罢，那一将策马上前，就朝李世民杀了过来。

    “站住！”李世民突然一记沉声厉喝，愣是将那人给喝住了，然后沉声说道：“本帅枪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报上你的姓名来！”

    “哼！”那将把手中的铁枪一划，“我们乃是杜大帅麾下三名先锋大将，人称‘河东三杰’是也！本人冯习，使铁枪；使刀的是二哥刘挺；使铁锤的是大哥焦万。你这无能之辈，如果不敢应战，就快快滚下阵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叫那个骂人最凶的黑脸怪物来。小爷倒要看看，这个怪物的本事，是不是像骂人一样厉害！”

    “骂我怪物！”野诗良辅一声怪叫，不顾一切就朝前冲了上去。李世民本欲阻挡，已经全然来不及了。

    那个使枪的三杰之一——冯习，见了野诗良辅也是分外的恼火，挺起手中长枪，怒声咆哮就直插过来。

    两阵大军，都没有打算大厮杀，之前都有弓箭手射住了阵角。此时一番挑衅后，居然出现了极少见的‘阵前单挑’。

    野诗良辅的脾气本来就是火爆异常，再加上被人辱骂，早已是气得三尸神炸跳，那一杆大铁棒抡得重云乱影，直朝冯习砸去。

    冯习一面策马逼近野诗良辅，一面心中冷笑：你个粗卤的汉子，胸前破绽百出，看爷爷一枪挑了你——到了地下别忘了告诉你家祖宗，你家断子绝孙了！

    李世民见事已至此，只得悻悻的策马回归了本阵，看着阵前野诗良辅和冯习厮杀。冷不防的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三招之内。”

    李世民侧头一看，一向沉默寡言的高固，正凝神看着阵中，表情稀松平常。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出的一般。

    李世民心中却清楚得很：高固说野诗良辅能在三招之内干掉这个冯习，那就绝对不会用到第四招。像他这种高手、尤其是不爱说话的高手的判断，向来是极准确的。

    这一闪念刚刚掠过，阵中已然传来一声惨叫，冯习当胸被砸了一棒，整个人朝后倒飞而去，直直撞到了自己那一方的人堆里。

    敌军大小将卒一阵怪叫，慌忙扶起冯习。冯习胸前的战甲已被打得粉碎，残碎的骨头、战甲插入了体力，五脏六腑更是被震了个稀乱。此时他浑身疯狂的抽搐了一下，口吐一股浓血，气绝身亡，眼睛突出暴起，睁得极大，很是骇人。

    野诗良辅哈哈的大笑：“有没有经打一点的？这小子怎么只消得一棒就完蛋了？看来这龟壳是纸糊的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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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请君入瓮

﻿野诗良辅一阵声如巨雷的猖狂大笑，惹得敌军阵中的一些人又怒又怕。刘挺咬得牙齿一阵骨骨作响，提起一柄钢刀就要冲杀出来。大将焦万马上将他挡住了：“二弟，敌人这是诱兵之计，不要上当。这个黑脸怪物极其凶悍，与他硬拼决非上策。如今尚未交战就损了三弟，我们还是退回去，请示大帅从长计议。”

    刘挺气得满脸通红，极不甘心了怒哼几声，只得拔马回营。

    敌军呼啸而来，又像旋风一般的急转回寨。营寨边厢和岗哨箭楼上密布弓弩手，紧闭了寨门，死活不再出来了。

    野诗良辅旁若无人的扯着嗓子又骂了一通，挥起铁棒将摆放在路上的鹿角钜马一顿狠砸，敌军死活就是不再出来了。想要离得近些，又被一阵弓箭射挡了回来，煞是苦闷。折腾了半晌，他也感觉索然无味，悻悻的拍着马回到了李世民身边。

    李世民看到这般阵势，心里暗自寻思道：这个焦万，倒也是个谨慎的人。吃了一次亏，就不上当了。我军孤军深入，也不能一直在他阵前晃悠。不然敌军从旁侧前来驰援，将会形成合围之势……

    “传令大军，后退十五里。依山下寨，暂作休整。”李世民果断下了令，让大军后撤。又让野诗良辅领着几百弓骑手，在后面殿后，徐徐而退，以防备焦万带人从后面掩杀。

    大军退回到了一处山林边，快速的拉起了临时营寨。

    李世民刚刚进入军帐中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高固就进来了，对李世民说道：“大帅，我军孤军深入，很容易被敌军合围伏击。现在又依山下寨，背后全是茂林。如果敌军从左、右两侧袭来，又用火攻，那我军岂不是束手就擒？”

    “说得好。”李世民拍了拍高固的肩膀，赞赏的说道：“想不到你一向不善言辞，却是这样观察入微小心仔细。这一处山脚，位于高陵和醴泉交界之处，背后的这一片山林，面前不远处也是土坡，虽然地势不是极高，但面积挺宽广，方圆数十里。我军屯扎在这个类似于狭谷的地方，的确是容易被伏击。这一块地方，也可以称之为死地。”

    高固疑惑不解：“那大帅为什么还……”

    李世民轻摆了摆手，自信满满的微笑道：“敌军今天还没开打，就损了一员大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我是焦万，肯定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杜涛。你想想，杜涛这样的沙场宿将，会不知道我军屯扎在了一处死地吗？如果你是杜涛，你会怎么办？”

    高固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大帅这是故意吸引杜涛和焦万，领兵前来偷袭我军营寨？”

    “说得好！”李世民对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高固，又多了几分赞赏，“杜涛跟我有杀师之仇，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锉骨扬灰。而且他们一直看不起我，认为我是个四体不勤不知兵法的纨绔子弟。这一次，我就故意这样胡乱扎下营寨，来个请君入瓮！”

    “大帅高明！”高固这才释然的笑了起来，“那具体该怎么办？”

    李世民略做思索，说道：“传令下去，大军扎下营寨后，埋锅造饭全军饱食，然后升起大堆篝火，让野诗良辅带着几百个兄弟在军寨里喝酒欢庆。动静弄得越大越好，火也烧得越旺越好。营房里，却不要住一个兄弟，全部弃了马匹埋伏到山顶上去。你派几个斥候，递个消息给后方的李怀光，让他带三千铁骑，埋伏在寨南五里外的土坡上。只等军寨里喊杀声一起，我们两方人马就一起带兵杀出来。到时候，我军居高临下一阵冲锋，宛如奔洪乍泄，一定势如破竹！”

    “得令！”高固沉声应诺，大步离去。

    李世民转过身来，看着这一方的地图，独自一个人微笑起来，暗自道：些许雕虫小技，足以击败这些虾兵蟹将了。我欲成大事，岂会被你们这几个小角色挡了路？

    当天深夜，李世民的军寨里腾腾燃起十几堆篝火，野诗良辅抱着个大酒坛子，四下蹿掇的跟人拼酒。火堆上架起铁架，几只肥羊被烤得油滋滋的，四下飘香。众军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声喧哗，还时不时的唱几支军歌，更有一些人跳起了胡舞。

    一切景象看来，就是在欢庆胜利。

    李世民带着二千余人，埋伏在半山腰上，紧密的监视着狭谷两端的动静。秋日的夜间有了几分凉意，萧瑟的秋风阵阵吹起，茂密的丛林里枝叶乱舞，更添了几分诡密气息。

    一直到了丑时，野诗良辅等人才回了军帐里，却是个个精神抖擞的提着刀枪，鸷伏待机。刚才他们所喝的，不过是白水，就怕喝酒过量了当真坏事。

    军寨的东、西二门的岗亭上，举哨示警用的灯笼摇摇晃晃，整个大寨几乎就要归于一片宁静。偶尔一队巡查的队伍走过，留下悉嗦的脚步声。

    李世民伏在山上，半天没见动静，不由得疑惑道：怪了，莫非不来？

    正在这时，身边悄悄跑来了两个小卒，就是埋伏在东西山腰的暗哨，纷纷报道：敌军来了！左右各有三四千人，全是轻装上阵的骑兵。

    “准备应战！”李世民低声沉喝，众军士顿时打起了精神，如同绷紧了的弓弦，蓄势待发。

    猫在军帐里瞪着牛眼的野诗良辅，早有些不耐烦了，已经低低的骂了起来。正在此时，东西营寨边突然一起大喊传了出来，敌军搬来了寨栏鹿角，冲杀进来了！

    野诗良辅心中好一阵欢喜：终于来了，等死老子了！

    西面杀进来的，是醴泉大将刘挺。他提着一柄钢刀，率先冲进了军寨里，怒声道：“兄弟们，放火！杀光这群杂兵！”与此同时，东面的军寨里也冲进了一群骑兵，为首一员大将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提一柄铁枪，正是杜涛。只见他面色阴沉的一挥手，身边的士卒就放出了一轮火箭。

    李世民军寨里的帐篷粮草等物，顿时腾腾的燃起了大火，四方传出一阵惊慌的大叫。火光之中，刘挺和杜涛不约而同的大笑一阵——“冲进去，杀！”

    可让他们奇怪的是，唐军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骚乱，火势越来越大，却没有见到几个人仓皇逃蹿。两队轻骑兵朝中军帐扑杀了一阵，各自感觉有些不妙。因为四下里只见到火，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应战！

    杜涛心中一惊，大声叫道：“不好，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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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峡谷奏捷

﻿话刚落音，南北两方的山林土坡上抖然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似有千军万马冲杀而来。野诗良辅也骑上了战马，从中军帐中带着数十个一起埋伏在这里的兄弟冲杀了出来，挥舞着铁棒哇哇大叫道：“敌军大将在哪里？快来爷爷这里受死！”一眼瞟了过去，正好看到白天在醴泉打过照面的刘挺，马上势如奔雷的朝他冲杀了过来。

    刘挺见中了埋伏，早已是一阵心惊胆颤，这时又碰到了那个凶神恶煞的‘黑脸怪物’，差点就吓了个魂不附体，慌忙拍马就逃。身边的士卒也是个个惊慌不已，豕突狼奔一样的朝寨外逃去。人马践踏，混乱不堪。

    杜涛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下的兵卒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早已是兵无战心只想着后退，人挤人马撞马，一阵东倒西歪。就在这时候，南面李怀光的轻骑已经奔杀到了寨前，如同堵瓮口一般将杜涛的人马堵在了东寨门口。朔方的骑兵极其擅长飞骑奔射，杜涛的人马都打着火把，就如同是活靶子一般，成了朔方铁骑的猎物。李怀光腰挎一柄大刀，一手绰弓一手搭箭，连连射出十余箭来。每一弦拉出，没有一个打了空头，必有一人应弦而倒。他跨下的那匹同样久经沙场的大黑马，根本不用他提动缰绳去指挥，十分有灵性的顺着李怀光的意思，朝杜涛军阵核心冲杀而去。李怀光带来的这三千铁骑，全都是擅长骑射的好手，一起奔射起来，让杜涛这一队本就混乱不堪的人马，损失惨重。

    李世民提着承影剑，身先士卒的从山腰之上冲杀而来，与野诗良辅一起，围剿西寨门刘挺大军。

    大峡谷里，已是如同火海刀山，喊杀声震天。

    杜涛、刘挺的两支人马，早已是惶恐不安先在气势上输了一着，现在又被夹击，黑夜之中视线又不明朗，也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人，只想着突围逃命，全然无心恋战。

    李世民带着这一批改骑为步的二千余勇士，提着大陌刀，已经和刘挺的骑兵厮杀成了一片。这样近距离的胶着围歼战，刘挺的骑兵反而失去了冲击力和机动力的优势，在丈二长的大陌刀面前，如同待宰羔羊一般。

    野诗良辅却是骑着马，本来身形就异常高大的他，在黑夜中看来，更像是魔神下凡一般。沉沉的巨吼，吓得刘挺等人心惊胆裂。李世民和高固领着步兵队，从西、北两侧渐渐形成了合围，狭长的山谷地形，更加有利于步兵发挥近战优势了。刘挺带着人苦苦冲突了许久，却也无法冲杀出来。一来自己人本来就很混乱，堵在前面无法移动；二来高固挺着一根狼牙棒，带着一队陌刀手已然将西面大路死死封住，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但凡冲杀到了这里的骑兵，不是被陌刀斩断马腿落地然后被砍成肉酱，就是被高固的那一根狼牙棒打得魂飞天外，连人带马头碎骨裂。

    李世民一眼觑了个清楚，拾起地上一柄横刀，朝一名骑兵掷去。那人被当胸穿了个通透，喉咙里发出‘格格’的惨叫掉落下马。李世民几个大步上前，飞身一跃骑上了马匹，拾起一杆铁枪，与野诗良辅汇合到了一起。

    刘挺眼见着自己身边的人被越杀越少，唐军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心中一直叫苦，知道事情大大的不妙了。心中灵机一动，翻身下了马来丢了明光甲的红缨头盔，戴上了一个小卒铁灰头盔，往地上一趴，索性装死。稍过了没一会儿，身边传来一声惨叫，有个人扑到了自己身边，迎着他的脸就吐了一口浓血，瞪着死鱼一般的眼睛，正好瞅着自己。

    刘挺心惊胆颤叫苦不迭，只得死死忍住没有动弹，心中暗想道：也罢、也罢，这样看起来更逼真了……

    野诗良辅就像是充电了的机器，越杀越兴奋，那一杆铁棒，也不知道砸碎了多少颗人头了，上面满是残碎的盔甲末屑和红缨丝，被许多的浓血脑浆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糊了一层。那匹马也不知道是什么天生神驹，居然载着他这个有两人重的蛮躯，左右冲杀不知疲倦。这时，他突然一提马缰，那马长嘶一声朝前腾空跳起，结实的马肩将一人凌空撞飞。野诗良辅手中那根大铁棒，也腾空舞了一个大圈，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和惨叫同时响起，身边那一圈敌军顿时全没了人影，留下几匹受惊了的战马惊慌的四下逃蹿。

    李世民跟在野诗良辅不远处的身后，只得摇头苦笑：这厮真是太猛了，跟在他身边，简直就是无事可做！原本还想好好厮杀一番找点气血沸腾的感觉，没想到所有的事情被他一人包办了……真是个以一挡百的绝世猛将！

    东寨门那边，杜涛连声大呼‘不许惊慌、速速撤退’，却被李怀光带着这一支精锐铁骑，团团包围了下来。朔方铁骑一轮又一轮的朝核心奔射，杜涛手下的人马死伤极其惨重。到了后来，杜涛总算是醒悟了过来，传令手下全都熄灭了火把，全军朝正东方向奋力突击。李怀光见敌人熄了火把，也就停止了骑射。下令全军提刀使枪，正面迎面突击！

    杜涛心里恨成了一片，死咬着牙亲自在前冲杀。那一柄枪倒也还有几分成色，连连挑翻了好几人，硬是在人堆重围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带着身边残存的一些败卒，夜色之中，朝东奔逃而去。

    李怀光听说走脱了主将杜涛，气得暴跳如雷，险些一刀剁了那个来报信的小卒。正在这时，李世民军寨里的鸣金之声响起，示意全军不许追击敌人，围剿附近的敌军即可。

    天色拂晓时，整个地狱般的峡谷里，才渐渐的归于了宁静。数千具尸体硬挺挺的横倒在军寨各处，流血将地面都染得红了。

    李世民将宝剑在一名敌军死卒的身上擦了个干净，咣啷回鞘。高固和野诗良辅负责清点战场，李怀光带着几个亲信将校，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大胜仗啊，大帅！”李怀光满面红光，步履宛如少年一般矫健，“杜涛这一次，少说丢了四五千具尸体在这里，怕是三五年都要睡不好觉了。可恨居然让这厮给跑掉了！”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跑了也好。我倒是没想在这一战里将他赶尽杀绝，一举击毙杜涛。传令大军，清点完战场之后，迅速朝南疾行，撤回大军本寨。”

    李怀光正准备大声应诺，旁边传来一个比他的声音更粗暴的吼叫：“哈哈哈！大帅、副帅，俺抓了个活的——这厮真不要脸，躲在死人堆里装乌龟！”

    众人转眼一看，野诗良辅倒提着一个人的脚，像拖死鱼一样的拖着他朝这边走来。

    被他提在手中的那人惨叫连连：“将军、将军，饶命啊！哎哟，快松手，头都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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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做饵钓鳖

﻿刘挺真的很苦命，本以为能混水摸鱼的捡条小命，运气却是差到了极点。野诗良辅骑着大马从他旁边走过，那马蹄不偏不正刚好踩到了他的手掌上。他当即本能的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自然被野诗良辅逮了个正着。

    野诗良辅倒提着他大步飞云的走到了李世民和李怀光面前，信手一扔，刘挺像一张大麻袋一样的砸到了地上，浑身骨骼几乎都要碎完了，剧痛不已。

    李世民细看了一眼，不由得大笑起来：“哟嗬，我说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原来是河东三杰之一呀！你是使刀的还是使锤的？”

    刘挺早已被吓了半死，现在又被野诗良辅这一折腾，几乎就要魂飞天外了，心惊胆颤的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怯怯说道：“大元帅在上，小人是……刘挺。”

    正在这时，高固来报，说战场已经清理完毕，军寨也收拾好了，只等下令就可迁走。李世民便说道：“下令全军，撤回本寨——将刘挺押走，好生看管。”

    刘挺顿时喜不自胜，连连磕头：“多谢大元帅不杀之恩！”

    “滚！”野诗良辅拎起刘挺的束甲带朝前一扔，刘挺踉踉跄跄的朝前跌了几步，心惊胆颤的被野诗良辅带走了。

    李怀光不屑的说道：“大帅，这等软骨头的杂碎一刀砍了倒还干脆，留他作甚？”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笑：“像他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也有特别的用处。现在杀了没什么意义，今后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李怀光愕然的眨了几下眼睛，似懂非懂的‘噢’了一声，心中疑惑的想道：这个汉王，还真是鬼点子多。起初我还以为他只是个能说会道的舌辩之士，没想到行军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信手用了一个计谋，就轻而易举的生吞了杜涛几千人马。想来杜涛也是个能征惯战的宿将了，却这样不明不白的栽了一个大跟头，被初出茅庐的汉王玩弄于股掌之间……汉王，还真是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能耐？

    午时初刻，李世民带着大军已经回到了咸阳军屯里。李怀光在前开道先行，这时已经摆好了庆功大宴，为李世民等人庆功举幸。根据清理战场后做的统计，昨日一夜之间，唐军击杀了四千余叛军，俘虏一千余人，剿获战马三千余匹、兵器铠甲无数。杜涛带来的七八千人马，仅剩得一两千人四下逃遁了。唐军己方却仅仅伤亡了不到三百人。

    这样一场不露形迹的战役，战后的统计结果却可以用辉煌来形容。

    酒宴刚刚摆上来，李晟和浑瑊也回来了。听闻了这场战事的结果，纷纷吃了一惊。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昨天有了战事，却斗然报出了这样的战果。二人身为统兵大将，当然知道打出这样漂亮的仗来是何等的不易，李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就办到了，而且是在孤军深入、以少打多的情况下办到的。

    军人不同于仕大夫和贵族。大唐的仕人们最注重门第和出身，其次才是学识和名望。军人却从来只信服比他们更英勇、更擅战的勇士。李世民弹指之间打出了这样一场漂亮的大仗，再一次让李怀光、浑瑊、李晟等人刮目相看。之前，他们或许见识到了李世民的某个方面，或智巧，或武艺，或胆识。但都没有想到，他还这样的善于用兵，足智多谋。

    这样的一个人物，为什么之前在朝堂上、军队中未闻其名——三人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但这点疑惑眼下都显得不太重要了。军中的大小将卒，对这个带兵的王爷，都生了许多的敬佩和仰慕，这便是不争的事实。

    庆功宴持续到了未时三刻才算罢了。野诗良辅斩一将、擒一将立下大功，被李世民连连褒将，赏了好酒三坛。他兴高采烈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抬了下去。李世民将李怀光等人召集起来，商议眼下的情况。

    李晟回报，今天去高陵，收获极大。大约有三十多支大小的商队，将粮食和货物卖给了唐军。累计已有粮食、食货八百余石。李晟已经派出了一只三百人的队伍，在离高陵官道二十余里的地方，扎起了粥棚，接济在那里逃荒的百姓。高陵官道上阻塞的人群，已经在快速的疏散。而且有些专门从关东、山南一带贩卖粮食的商队，答应近日之内运一批粮食过来，以平价卖给唐军，感谢唐军这一次的慷慨帮助，让他们避免了重大的损失。

    李世民听了这个消息，心中一阵快慰。看来不仅仅是救助了一批百姓，自己定下的计策也可以逐步实施了。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一动，对帐外的高固唤道：“将那个刘挺带上来。”随即又对李晟耳语了几句。李晟心领神会的笑了一笑，拱手一拜先退了出去。浑瑊和李怀光大惑不解，纷纷一脸的疑惑。李世民暗自笑了笑：“别急，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不久，刘挺被带了上来。灰头土脸浑身衣甲稀乱，脸上全是在地上蹭出的伤痕，肿起一片，几乎不成人形。

    李世民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就想起了野诗良辅将他倒拖在地的狼狈模样，忍住了笑，冷面沉声喝道：“刘挺！你这个乱臣贼子，居然跟着朱泚、杜涛之流谋反，你知罪么？！”

    刘挺早早已经趴跪到了地上，这时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大帅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迫不得已！杜涛是我们的头儿，他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哪敢不听？小人也想效忠朝廷、效忠皇帝，却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求大帅饶我不死，给小人一个改过从新的机会！”

    李怀光和浑瑊，只在一旁冷笑，左右看刘挺这个小人不顺眼，就差拔刀上前一刀斩了他。李世民却是点了点头，低声沉吟了一声：“说得也还有几分道理……”

    刘挺顿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元帅垂怜！小人真的是迫不得已跟随了杜涛那厮！如今小人真心悔过，愿意为为皇帝、为大帅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刘挺喊得正起劲，帐外高固走了进来报道：“大帅，山南与关东数十家商队，派了代表来见大帅。”

    “哦，你让他进来。”李世民随意的说了一声，然后对刘挺摆了摆手：“你先退到一边，事情稍事再说。”

    李怀光和浑瑊看到进来的那人，立马明白了过来：什么富商代表，就是李晟那家伙扮的！

    李晟穿着一身团袍锦服，头戴双翅帽儿，举止文雅得体的走了进来，恭恭敬敬拜了一拜：“小民徐远亮，拜见大元帅。”

    李世民笑容可掬：“徐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旁边的小卒取了个马札，李晟谢过，小心坐了下来，一脸赔笑的说道：“大元帅义举，小民等人万分佩服。这一次大元帅帮助小民等人渡过了危机，我等无以为报。小民等人商议之下，决定在一月之内，给大元帅运来十万石粮食，仅以进货平价卖给大元帅，另外赠送牛羊千余头，以表我等的感激之情。”

    李世民顿时面露喜色，站起身来说道：“徐先生真是有情有义之人，本帅甚感佩服！从今以后，徐先生等人若有什么麻烦，尽可来找本帅。本帅一定尽力而为，给你们提拱最大的方便！”

    李晟喜不自胜，站起身来连连拱手拜揖：“多谢大元帅！小民代表数十家商队同仁，谢过大元帅！”

    又寒喧了数句，李世民便请‘徐远亮’下去休息用膳，好好招待去了。

    刘挺一直缩在一角，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过了许久，李世民自顾与李怀光、浑瑊聊天去了，根本没再提起这个刘挺的事。刘挺心里打鼓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瑟瑟的站了出来，跪地说道：“大元帅、诸位将军，小人的事情……”

    “你？”李世民故作不耐烦的说道：“眼下我正有大事要处理，没空理你。你既然诚心悔悟，就在我军中挑个小职事做，今后一定要好生做人。你识字吗？会写字吗？”

    “会、会！”刘挺大喜过望，连连应声。

    “那好吧。”李世民随口说道：“昨天打完了仗，后军辎重之处在做一些马匹军资统计，正缺人手。你去后军统军将领野诗良辅的手下，做一个粮曹主薄。他是个粗人，你正好帮他用用笔墨。行了，去吧。我们还要议事。”

    一想起那个‘粗人’，刘挺心里没来的由的胆寒了几下，但回头一想，怎么也好过现在被砍头，喜滋滋的就退了出去。出了帅帐，高固让两个小卒带着他找到了后军营房，野诗良辅正在军帐里打着震天响的大呼噜。刘挺一个人也不认识，四下打听了许久才找到了后军粮曹参军，在他手上报了个名，开始办事了。

    帅帐里，李怀光和浑瑊则是发出了一阵大笑：“妙计、妙计！”

    “些许雕虫小技罢了。”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野诗良辅这个粗汉，也有他特别的用处所在。刘挺如果从他手里逃走，倒也显得自然。只是后军粮曹那里的一些帐薄，可要做仔细逼真了。让他刘挺信以为真，这才会拿着帐薄去杜涛那里邀功赎罪。刘挺这样的无耻小人，我怎么会让他在我军中为害。留他一条小命，不过是拿来做饵钓钓大鱼罢了！”

    李晟从帐外走了进来，呵呵的笑道：“大帅，二位副帅，我这富商模样，扮得还可以吧？”

    “哈哈哈！”众人齐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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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暗渡陈仓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晟继续假扮富商，在高陵官道一带采购粮食接济逃荒百姓。不仅仅当真买来了许多大军正缺的粮草，更是赢得了一片人心。与此同时，每天都有许多的粮车运到后军辎重营地，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其实大部份是从其他各军临时运来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新来的主薄刘挺，跟着粮曹参军一天忙到晚，累得不亦乐乎，却还没有一个人给他这个降卒好脸色看。尤其是野诗良辅，每次见了他不是冷笑就是瞪眼吹胡子，常常骇得他一阵心惊肉跳。

    这两天里，李世民一面紧急的布署着各项作战措施，一面继续派人到醴泉挑战。吃了大亏的醴泉守将焦万，自然是紧闭寨门龟缩不出，连高陵那边也没见一兵一卒过来支援。看来，上次峡谷一战，当真是将杜涛等人打得怕了，生怕再有什么异动就会上当被伏击。

    李世民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暗底里给野诗良辅等人下了指令。

    这天傍晚，刘挺刚刚整理完帐薄忙了个头晕眼花，四下一看，军帐里却只剩了他一人。每天这时候，粮曹都是要统计账目然后上报野诗良辅，再报知大元帅知道的，这是军中的严格名文规定。眼下粮曹参军不在了，刘挺又不敢误了事，只好苦笑了一阵，谁让自己眼下官卑职小……没办法，只能自己拿着帐薄去见野诗良辅。

    野诗良辅正在自己帐中喝酒吃肉享受晚餐，一眼见到刘挺出现在眼前，没来由的一阵心烦，大声喝道：“你来干嘛？”

    刘挺吓得浑身颤了一颤，哆嗦嗦的上前说道：“将军，今日的粮草帐薄统计出来了。卑职特意拿来让将军过目。将军看一看，如果没有问题，卑职也算是做完了事情，可以回帐休息了。”

    “他娘的，尽想着休息、休息，吃干饭你比谁都积极！”野诗良辅没好气的骂了两句，将满手的油在大腿上擦了擦，一手抓过账薄，“拿来老子瞅瞅。”

    野诗良辅拿起一页页的帐薄，左右翻了翻装腔作势的看了起来，脸上却是露出了一阵古怪表情，简直就是大眼对小眼。

    刘挺细下一看，这个野诗良辅，都将帐薄拿反了，这才想到野诗良辅可能不认识字。于是怯怯的低声说道：“将军……帐薄拿反了。要不，卑职念给将军听？”

    野诗良辅像个疯子一样悖然大怒，一脚就朝刘挺踢了去：“你他娘的，叫你惩能！你是在讥笑老子不认识字吗？你看你这笔鸟字，扎眉扎眼的挤成一团，哪个认得？回去重写一遍！”

    刘挺被狠踹了一脚，简直哭笑不得，满肚子的怒怨又不敢在这尊凶神面前发作，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将军……卑职虽然是个武官，但从小习练书法，这笔小楷应该还是能见得了人的。将军如果看不清楚，就让卑职来念如何？”

    “滚、滚！”野诗良辅连声大吼，将那一叠帐薄朝刘挺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老子让你重写就得重写，一直写到老子认得。不写完，别想吃饭睡觉！”

    刘挺看了一眼野诗良辅如同雄狮一般杀气腾腾的铜盘大脸，无奈只得将打碎了的牙齿往肚子里吞，捡起地上的帐薄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野诗良辅独自一人喝着小酒，嘿嘿的笑了起来。刘挺心里却是憋屈到了极点，明明是这个老粗不识字，却要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摆明了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跟在这样的人手上，迟早被他活活整死……

    当天半夜，后军粮曹主薄刘挺成功开溜，带着一批帐薄趁夜逃走了。野诗良辅马上向李世民报告了这个消息，众人自然是一阵大笑。

    第二天，富商“徐远亮”的大官家，押运着三百余辆车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绕个大弯道，走了大半天才出现在高陵城前。李晟是大人物，李世民恐怕杜涛军中有人认得他，于是让高固这个陌生面孔，粘上了大胡子换了一副管家的行头，倒也还挺像一回事，就算是熟人不仔细分辨，都有些认不出了。高固历来冷静沉稳，李世民才特意交这个重要的差事交给了他。挑选出的五百名精细的小卒，都扮成了脚夫、马夫和下人，跟在高固身边。

    不出所料，在李晟这个大富商前去接粮之前，高陵城中突然蹿出了一队人马大约有几百人，将这支商队‘请’进了高陵城中。浑瑊带着人装模作样的从后面杀到，商队却已经是全都被拉进了高陵城中，城楼之上一人哈哈大笑：“哈哈哈！没有想到吧，各位将军！本将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探明你们的消息。你们还想四处收买到粮食吗？休想！”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逃走的刘挺。

    浑瑊悖然大怒，指着刘挺怒声骂了许久，看似还要攻城。刘挺十足得意的哈哈大笑，一挥手，城楼之上顿时箭如雨下。浑瑊只得恨恨的退了回去。

    高固这一些“小民”被官军抓了去，个个装作惊吓状，四下求饶。吵闹了半晌，杜涛施施然的走了出来，趾高气扬的说道：“你们这群刁民，居然敢阵前资敌！依着本帅的性子，就要将你们全部杀了！”

    高固平常沉默寡言，演起戏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这时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大帅饶命啊！我们只是替人跑腿的下人，三十余支商队的东家才是主谋，不关我们的事啊！”

    “三十余支商队？”杜涛心中一动，心想没理由无缘无故的得罪那么多人。兵荒马乱的时候敢在关中这一带做生意的人，都是有人撑腰有点背景的……

    “罢了。本帅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倒也不想多伤人命。”杜涛作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挥了挥手道：“你们这些人，将粮草留下，人就可以走了。来人，带这些民夫去粮仓，卸下粮食来让他们走吧。”

    高固装作一副紧张犹豫的样子，怯怯的低声道：“大帅……这、这一千余石粮食既然大帅想要，那就按时下最低的市价卖给大帅，十文一斗如何？”

    “什么？你还真是得寸进尺。饶了你性命还想要钱？”杜涛恨恨的一扬马鞭：“滚！给老子卸货去！”

    高固等人顿时连滚带爬的闪到一边，赶着车儿飞快的闪人了。杜涛心里却是一阵得意的冷笑：眼下战事四起关中粮贵，这种成色的白米至少可以卖到四十文一斗。一千余石那可就是四百贯……发了个小财。

    与此同时，李世民军中却是一阵磨刀擦枪，众人跃跃欲战。军中帐里，李世民一拳砸到了身前的矮几上，沉声道：“暗渡陈仓之计已然成功——传令七军，今夜子时高陵城中必然火起，那个时候，全军集中所有兵力，务必在敌方其他两县的援军到达之前，攻下高陵！”

    “得令！”众人大声应诺，士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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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闪电袭击

﻿第74章闪电袭击

    深夜，万籁俱静。

    高陵城里已经下了宵禁令，几乎看不到了一个人影走动。杜涛仗着城池险固和两旁互为犄角的友军牵制，一直高枕无忧。如果自己不再主动出战，这道强悍的铁三角防线，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攻破的。他估计，以李谊现在的兵力状况，想要强力攻下高陵或其他二县，无异于痴人说梦。自己只要做到死守不战，对方必定会粮草衰竭。到那时候，自己就能去捡死鱼了。更何况，现在自己还获悉了李谊大军凑粮的秘密，只要有商队，高陵城中必定出兵劫夺，这就像是扼住了李谊的喉咙……每每想到这里，杜涛因为前番战败积压的满胸怒怨，就要消退许多。

    子时初刻，当杜涛等人正在酣梦之中的时候，高陵城南的云阳小城里，突然冒出了滚滚浓烟和冲天大火，一阵惊慌的大叫斗然传来。就是隔得数里之远，高陵城中巡哨的士兵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一场大火，简直都要将那一方的天际烧红了。张狂的火舌蹿起数丈之高，甚至高过了云阳的围墙楼阁。

    高陵城中顿时也发生了一阵骚乱——所有人都知道，云阳是三军屯扎军粮的所在。那里失火，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杜涛被吵醒，紧张的推开门窗朝外一看，顿时吓傻了眼，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窑里——粮草，出事了！

    原来，今天傍晚时分，刚刚在云阳粮仓卸完粮草了的高固等人，借口天色太晚出城难以找到歇脚的地方，向云阳城防军官行了一些贿赂，被允许留在城中暂歇一晚。入夜之后，高固等人齐齐约好，一起朝粮仓偷袭。高固一人赤手空拳的先摸了进去，悄无声息的放倒了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兵，带领众人杀了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极快的解决了这里的守兵。那些运进来的三百余车粮草，每一张车子上，都有几个麻袋中暗藏了半袋的硝石、硫磺等一些引火之物。只要沾上火星，马上就腾腾的燃烧了起来。

    能供给几万人用上大半年的粮草，堆积成山。秋天天气又干燥，火势越烧越大，满仓的麻袋全都烧了起来，直到将附近的房舍全都引燃了。火光之中，这些粮草还爆出了许多的爆米花，白花花的一片到处飞扬，很快又被烧成了黑灰。云阳城中的守兵惊慌的前来扑救，高固却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夜色之中，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让这些人摸不到一丝影子。

    高陵城里，杜涛早已是气急败坏的往云阳调人救火。大批的士卒在睡梦中被叫醒，跌跌撞撞的朝云阳奔去。也亏得杜涛有心眼，想到唐军肯定会趁乱前来攻城，亲自骑上马带上大批士卒跑到了南门来督察。可当他还没有赶到的时候，高陵南门外，已成了一片刀山火海！

    “放箭！”李世民冷面寒霜，沉声下令。一排彪骑飞速上前，拈弓上箭，吐着火舌的箭只密积如雨的射上了城楼。叛军们在黑夜之中遭遇大火灾，本就人心惶惶，现在突然受到这样猛烈的攻击，悴不及防的被打了个发瞢。朔方铁骑的骑射名不虚传，数轮奔射下去，城头上的守兵死伤一片，城阙楼阁也处处着了火，旗战也被烧成了残片。有了火光指引，处在黑暗之中的李世民有了极大的优势，弓箭发射起来更加有的放矢。反观守城叛军，虽然手中有弓有箭，却苦于唐军居然没有一人举起了火把，躲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只能胡乱的朝下射箭。对方的箭矢火力又极猛，已经有许多的士卒心惊胆颤的缩在城阙墙下，不敢再冒头来。

    “攻城！”李世民拔剑一指，数千悍卒大呼向前，百余架云梯迅速的搭上了高陵城头。神策军中身手最矫健一批士卒，率先朝城头之上攀爬而上。

    火光映在李世民浓眉紧锁的脸上，更显出几分刚毅与沉寂。催城拔寨这种事情，李世民并不陌生。连洛阳那样的巨大的城池都曾攻打过，就不用说眼前的这座高陵小城了。眼下，要的就是速度和效率，趁敌军后方骚乱，一鼓作气攻下城头。

    杜涛听到唐军攻城的声音，这才明白着了李谊的道了，心中一阵叫苦不迭，连声大叫的指挥军士上城御敌。

    高陵城头原本配置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挡李世民亲自带来的这二三万人全力攻城。顷刻之间，已有数百名士卒成功杀上了城头，宛如天兵天降！

    杜涛还没来得及亲自踏上城头，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大战场。残存不多的叛军守卒，负隅顽抗的与唐军士卒们死拼，但士气明显不在一个档次。心生怯意的叛军将卒们，听着城楼之下震耳欲聋的战鼓和呐喊之声，早已有些胆寒，现在杀上城头的，又全是神策军中的精锐高手，战局马上陷入了一边倒的局势。

    李世民面容不改，一挥手沉声大喝：“撞门！”

    一百余人抱着一根合围粗的尖锥大圆木，大声嘶吼的朝城门撞去。卜一撞上，那块厚实的城门发出了震撼的巨响，连着大门的城砖一层层灰土散落了下来，大门也摇晃了几分，被砸了一个瘪痕出来。

    与此同时，通过云梯爬上城头的唐军越来越多，在城头之上也占据了人数优势。杜涛带着人仓皇赶来，却在狭小的城头楼梯附近阻塞成了一团，混乱不堪。这时又听到楼下的撞门声，心中更加惊慌。

    杜涛清楚的知道，唐军奋尽全力来了一个闪电袭击，这高陵城头，怕是要失守了！

    想到此处，杜涛狠一咬牙，抬脚朝楼下走去。这时，高陵城中军屯里的士卒们差不多全部集结了起来，由各方将领率领着朝城头而来，这时正到了大校场附近。杜涛策马赶到，一扬手中的铁枪大声喝道：“不可慌乱！众军听我将令，分散于巷陌之中，做好与敌军巷战的准备！”

    话声刚落，高陵城的大门传来一阵巨响，轰然倒塌。一彪铁骑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在黑夜之中如电如掣的冲杀了进来。

    杜涛心中一慌：好快！眼下根本来不及疏散大军按部就班，只好大混战一场了！

    “杜涛何在？出来与某决一死战！”黑暗之中，攻进城内的一骑吼声如雷，“朔方李怀光在此！”

    杜涛惊怒交加，恨恨的啐了一口拍马迎上，大声道：“兄弟们，上！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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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破高陵（上）

﻿李怀光跃马横枪，浑身上下如同燃着一团熊熊烈火，杀气四射的在敌军丛中左冲右突。五十岁的人了，他还像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一样，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军中常言，少壮拳，老来枪。使了三四十年铁枪的李怀光，马上的功夫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丝毫不输少年人。而且他每战势必身先士卒，提一杆铁枪冲在战阵最前方。这也是他在朔方军中威名无人可以替代的重要原因。

    黑夜之中，火光隐隐闪现。李怀光的那杆铁枪如同暗夜幽魂，霸道而又冷酷的收割着叛军的生命。

    一枪刺出，敌军一名小卒喉间绽出一股血雾，惨叫着朝后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一番，翻着白眼断了气。正在这时，耳边一阵疾风响起，李怀光飞快拔枪而回，枪尾顺势向上一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正迎上了一记劲道十足的袭击。

    “何方肖小，竟敢偷袭本帅？！”李怀光大怒，不等话语说完，斜刺里飞快的一枪刺出，黑暗之中只听一声微声响起，迎面朝他袭击的那人轻巧的闪了一下身子，居然在马上躲过了李怀光这一记凌厉的攻击。

    李怀光心中略惊：有两下子！

    “反复无常的老匹夫！河东杜涛在此！”对方马上的那员骁将，声势一点也不落在李怀光之下，沉声厉喝道：“受死！”

    话音刚落，黑暗之中一点星芒暴现，李怀光顿时感觉迎面一阵逼人的气势威压而来，心中暗叫不好！

    对方的枪法，果然厉害！

    但李怀光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黑暗之中本能的提马一闪，那一枪从自己肩头堪堪刺过，只是自己显出了几分狼狈。

    生性孤傲的李怀光顿时大怒，凌空将枪划了一个圆弧，借以挡开了对方可能跟进的第二枪攻势，随即飞快的一枪刺了出来。不料杜涛也是个狂傲的主，丝毫不把李怀光的攻击放在眼里，十足嚣张的枪头一个斜挑，居然就这样轻易的使出了足够的力道，将李怀光这一枪刺击挡偏。

    李怀光心中又多了几分惊愕：好你个杜涛，果然有两下子！力道、速度、判断，都十分的到位——老子混迹沙场这么多年，终于遇到好对手了！

    想到这里，生性嗜杀的李怀光的血液里都仿佛燃起了熊熊大火，一股战意腾腾的跳跃起来——战场之上遇到这样的对手，堪称人生一大快事！

    “吼——杀！”李怀光沉声大喝，更添了几分力道和威势，迎面与杜涛死命拼杀起来。杜涛眼看城池将破，也是绝地反击一般的迸发出十二分战意，誓要将李怀光挑于马下。如能斩杀唐军大将，不失为眼下挽回败局的一个好方法！

    二将你来我往，瞬息间已经对杀了二三十余招，居然打了个不分高下。旁边的两军将卒在黑夜里厮杀成了一片，喊杀声震天，混乱不堪。却没人能挤二人的战圈里搭上帮手，只能在四周游走。

    夜色半空中，两杆铁枪时时碰撞，发出龙吟一般的铮铮巨响，偶尔还有火星四射。

    刚刚被攻破了的高陵南门前，由于杜涛带人赶来助战，一时居然陷入了胶着战，形势顿时变得有些混乱起来。而且其他各处，隐隐还有喊杀声传来，看来敌军驻扎在城中的援军，也在陆续抵达南门。

    李世民策马进了城门，看到眼前的情况，心里暗自感觉有些不妙：如果不能趁胜一鼓作气拿下高陵击溃杜涛，那其他两处的援军到达后，势必将唐军形成合围之势，这就大不妙了！

    “野诗良辅！”李世民对身边一声沉喝，“带上你的人马，前去助战李怀光——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拿下高陵！”

    “是！”早已积攒了满胸战意的野诗良辅，听到了这样的军令，如同闻血而躁的狂鲨，全身上下都喷发出无穷的杀气，一拍马就朝前猛冲而去。旁边众人只听到他碎金裂石一般的狂吼：“爷爷在此！小乌龟们，速速前来送死！”

    听到这个声音的叛军顿时一阵胆寒发怵，更有一些人惊慌的大叫——“黑神来了！”

    “黑神？”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个名字有点意思，比‘香帅’贴切多了。

    野诗良辅那一根嗜杀如狂的铁棒，又如同魔龙一般的挥舞开来。耳边只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无数兵器铠甲碎成粉末，叛军的血肉脑浆更是一阵乱飞开来。跟在野诗良辅身后的二千余名神策军步兵，看到主将如此骁勇，顿时焕发出强大的斗志，甚至连武艺也精纯了几分。

    李怀光率众冲杀进来，遇上杜涛的顽强阻击，本来两股人马还有些僵持不下。现在有了野诗良辅的加入，实力的天平顿时发生的重大偏转。那个‘黑神’统领之下的一撮步兵，居然比骑兵更具有冲击力，煞雪寒光的大陌刀一阵阵挥砍下来，马头与人头齐飞，在混乱的敌军丛中所向披靡！

    李怀光心中暗自惊愕：好家伙，来了个更厉害的！野诗良辅这个狂人，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凶悍的猛将！

    杜涛一面与李怀光厮杀，一面又要留心关注四下的局势。赫然看到野诗良辅的出现，心里一阵慌乱起来。那一夜在峡谷之战中，他虽然没有与野诗良辅打过照面，但听逃回来的士卒们说起，唐军阵中有个‘无敌黑神’，一招之间斩杀了河东三杰之一的铁枪冯习，又在伏击战中凭借一杆铁棒，亲手毙杀了不下百人！

    杜涛这一恍惚，李怀光逮了个空飞刺出一枪，直朝杜涛面门袭来，眼看就要直插入头！

    杜涛大惊，急急朝后一仰，在马上将身子朝后拉成了一个圆弧，凶险万分的避过了这击。李怀光顿时占据了优势，正准备疾攻劲取连刺几枪，突然感觉胸前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枚箭羽，赫然插在了自己胸口！

    二人战圈不远处，一人冷面狞笑：“老匹夫，还不受死！”

    居然是刘挺那个卑鄙小人躲在暗处放了冷箭！

    李怀光怒气填胸，正想取弓也回射刘挺一箭，不料杜涛就一枪狠刺了过来。李怀光心中大叫‘不好’，只得奋力提起铁枪横挡一记。不料这使劲整个胸腹间都传来一阵无法抵挡的巨痛，甚至连腰腿都有些发软了——那一击迎上的时候，李怀光惨叫一声，居然被横扫落马，重摔到了地上！

    旁边的朔方将士顿时大叫：“大帅！”一齐围了过来。

    杜涛肆意的大笑：“老匹夫，受死！”猛提马缰，那匹大黑马昂然人立而起，朝李怀光赫然踏了下去！

    惯骑战马的将军，通灵人性的马匹也有有利的武器之一。提马践踏落马之人，就是十分常用的招术之一。只要这一脚踏上去，就算不死，也要落个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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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破高陵（下）

﻿李怀光重摔到地上，感觉一阵无法抵挡的剧痛，整个人像要眩晕一般，几乎就要无法动弹。眼看着一道巨影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扑来，他顿时感觉心中已然凉到了极点——本能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千钧一发之际——凌空一声尖利的啸响，杜涛的坐骑突然发出一声长咴惨叫，后蹄双腿发软的朝旁边轰然倒了下去。众人一看，一柄长剑居然生生的插在了马匹的眼窝之内，剑柄上的寒光，也是那般的摄人心魄——必定是绝佳的宝剑！

    杜涛悴不及防的大叫一声，滚鞍下马落到一边。方才立稳脚跟，发现战马正在抽搐般的踢蹬着腿，眼见就要没命了。看到那柄剑，他心中不禁一阵骇然：是谁、究竟是谁？居然能在一闪即逝的瞬间将宝剑掷出，射得比弓箭还要准？！

    倒在地上的李怀光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不自觉的朝旁边一仰脖，吐出一口堵塞在喉间的浓血。就在这时，他感觉身旁一阵疾风掠过，一道闪电般的白光风驰电掣朝杜涛奔涌而去！李怀光顿时一下又醒过神来，整个人仿佛都置身于这个大杀场以外一般的冷静，眼睛直直的看着这道从身边掠过的白光……青骓马，大元帅！

    李世民手握铁槊，沉声暴喝：“无耻小贼，暗算于人——纳命来！”

    奔雷怒吼间，一人一马凭空腾起，如同飞星逐月，直逼杜涛。

    杜涛眼看着这神兵天降一般的景象，心中一阵骇然，也不知道来的是谁，只感觉迎面而来的那一阵疾风，几乎就要将他刮翻倒下。

    久经沙场的经验告诉他，迎面杀来的这将，不仅跨下骑的是少见的宝驹，手中的铁枪之霸道、凌厉，也是生平仅见！更让人惊诧的是，黑夜皓月下，来将的身上几乎有一层肉眼可视的杀气，腾腾溢出，让人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怵怯。

    此人是神是魔？！

    眼看着死到临头，杜涛也算是急中生智就地打了一个滚，虽然是狼狈不堪的从马腹下滚过，但好歹避过了对方的这一次冲击和铁枪的刺突。刚刚立稳身子，他却感觉头上一凉，用手一摸，居然被挑飞了头盔——只剩散乱的头发。

    好险！杜涛心中大惊失色，不等李世民调转马头再次袭来，他飞快的将身边的一个亲随骑兵拉下马，自己飞身跨了上去。

    有了坐骑，杜涛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看到自己这副披头散发的狼狈样子，不由得怒从胆边生，怒声咆哮的舞起铁枪，朝李世民迎面刺来。

    李世民龙目之中寒光迸闪，一拧眉，清楚的瞅了个空门——刀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见眼前一黑、一白两道疾光碰撞，然后听到了一声来自地狱一般的惨号，甚至还有铁枪刺穿胸甲、胸膛的‘嚓咔’、‘哧啦’之声！

    李世民的那杆长铁马槊，已然穿透了杜涛的胸膛！

    闪逝间，李世民从杜涛身边纵马飞驰而过，从他后背一手扯住枪头顺带着一拉，整条长枪居然将杜涛穿了个透，留下了一个透明窟窿。

    这一切，是在真正的白驹过隙之间完成——杜涛整个人呆立在了仍然在向前奔跑的马背上，双眼睁得极大，临死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这样诡异的一击之下。他的口中、胸口、后背，已经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疯狂的喷射着血液。

    李世民根本不用回头再看，沉喝一声又杀入了另外的战团。四方敌军将卒亲眼目睹了李世民一招之敌击杀杜涛，几乎就要心惊胆裂双腿发软，没人再敢上前与李世民对决。

    躺在不远处地上的李怀光，刚刚被两个亲信骑兵救上了马，准备朝阵外退去。他已经将眼前的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发自胆边的寒意：一招之间阵斩杜涛！好凌厉、霸道、诡异的枪法——这就是李晟口中，那个‘使枪使得极好’的娇贵王爷‘李谊’吗？还是，我根本就是看错了，这一刻在我眼前出现的，本该是一尊来自天庭的神使？！

    杜涛的尸体，在马匹奔出数十步后，才轰然落到地上。唐军大小将士一拥而上，将他的头胪割下，身体砍成了肉酱一般，然后大声齐呼道：“杜涛已死！汉王无敌！杜涛已死，大唐万岁！”

    这一个由数十人发起的呼喊，顷刻间传遍了整个高陵南门的大战场。所有的唐军士气大震，叛军则是一阵胆寒发怵起来：骁勇如杜涛都被击毙，我们还能有命？

    正在这时，他们最惧怕的‘黑神’野诗良辅，挥舞着一根大铁棒，已经在混乱的叛军丛中觅到了那个他最看不顺眼的刘挺！

    刘挺骑着一匹马仓皇逃蹿，心想连杜涛都阵亡了，自己这一回又不能再用装死的计谋，只好早早逃命。

    “刘挺，你这只大乌龟，哪里逃！”野诗良辅暴喝一声，附近的叛军吓得一片哭爹喊娘四下奔逃，顿时如同潮水一般让开了一条道儿，将刘挺赤裸裸的暴露在了野诗良辅面前。

    “还跑！”野诗良辅亲眼见到了刘挺暗算李怀光，满胸的怒火只要找他发泄，这时仇人相见，野诗良辅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棒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来。

    刘挺吓得‘哇呜’一叫，朝旁边一矮身就溜下了马，连打了几个滚就要往人堆里扎。野诗良辅一棒打了个空，却砸到了马头上，将那匹可怜的马砸了个马头粉碎轰然倒地，血肉一阵炸裂乱飞。

    野诗良辅好不气恼，拍马朝刘挺追去。刘挺慌不折路，居然一下扎堆进了唐军人堆里，被人一脚就踹了出来。这个时候，他哪里还记得自己满身的武艺和曾经的狂妄，只想着快快逃命——冷不防的脚下一轻，居然凭空的飞了起来！

    原来是野诗良辅快马赶上，从马上探出一手，死死抓住了刘挺脖子间的衣领，将他生生的提了起来。刘挺手舞足蹈哇哇的大叫：“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去死！”野诗良辅一声暴喝，一使劲将刘挺拽得飞起一人多高，猛然一棒凌空挥出，正好击中下落的刘挺！

    众人只听到一阵沉闷的巨响和根根骨头同时碎裂的声音，甚至都没有听到惨叫，就看到一个人影朝城墙飞撞而去——轰然巨响传来，刘挺的尸身重重的砸到了砖墙之上，红血脑浆如同喷泉一般的激射而去，整个人的身体都扭曲变形，几乎已经变成了两截，然后像一堆死肉般的落到地上。

    “呸，杂碎！”野诗良辅解恨的啐了一口，“众军上前，将这厮给我砍成肉酱，拿来喂狗！”

    一阵寒光四闪，刘挺大好的一副人躯，瞬时变成了一堆人肉馅。

    杜涛战死，刘挺被诛，高陵叛军顿时群龙无首。些许偏将副将，此时也只顾得自己逃命了，哪里还会挑起大梁来指挥大军迎敌。唐军顿时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将叛军打得节节败退。与此同时，高固率领的那五百精锐小卒，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占据了高陵北门，将之前去救火的大批高陵叛军挡在了城外。

    整个高陵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合口大瓮。唐军关门打狗，大肆剿杀叛军。

    到了后来，城中高喊起：“贼首杜涛已杀，弃械投降者免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到袭卷全城。

    攻城计划的既定时间丑时末刻，高陵城中最后一个不愿意投降的小卒被野诗良辅砸了个粉碎，战斗宣告结束。

    李世民的红袍金甲白马之上，已是沾上大批的血迹。人马如同浴血，已然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驻马凭高看了城中一眼，果断下令：“迅速清理战场收编俘虏，修缮南面城门，接管城中所有防务。传本帅令，四门关闭全城戒严，但有不诡异动者、侵扰百姓民居者，格杀毋论！”

    他清楚的知道，云阳粮仓大火、高陵城中喊杀震天，醴泉、泾阳那两处的叛军援兵，是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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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除毒

﻿经此一战，高陵城中一万叛军守兵，几乎消失殆尽。之前云阳起火时，杜涛调了一两千余人过去护粮救火，后来回援时被高固挡在了北门之外。城中大战结束时，这伙人四下奔逃作鸟兽散了去。留在城中的叛军比较苦命，被诛杀了大半，剩下了二三千人跪地请降，全都被拘押了起来。好歹要先洗洗脑，再看他们的表现决定，是否能再编入到汉王麾下大军之中效命，留下一条小命。

    李世民的指令下达之后，诸将带领士卒们马上忙活开了。肃清城内残存的叛军，四下戒严安抚百姓，修补城门改换旗帜，准备迎接马上就要到来的守城大战，甚至没有时间欢庆这一场胜利。

    从发起攻击到全盘接管高陵城，前后总共只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堪用‘闪电’来形容。

    李世民轻车熟路的安排下了诸多事谊后，走进城中一间临时居所，亲自来到李怀光病榻前探视。

    李怀光被一箭射中胸口，幸好有铁甲护身，不然那一箭肯定能要了他的老命。刘挺这厮的箭法还是有些火候，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李怀光的胸口，洞穿了结实的战甲，半个箭头死死扎入了皮肉之中。几名军医满头大汗的帮李怀光除去了袍铠剪碎了衣服，用钳子拔出了箭头一看，箭头乌黑发亮，李怀光胸口的伤口也瘀黑一片，发出阵阵恶臭。

    居然有毒！

    李怀光已近半昏迷状态，胸膛大肆的起伏，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也一阵翻滚，口中喃喃的骂着‘狗贼、狗贼’！

    李世民焦急的问军医：“情况如何？”

    “箭头本来伤得不深，没有伤及骨骼内脏。但这箭头之上粹了乌头剧毒，现已在逐渐发作，副帅危在旦夕！”军医煞是紧张。

    “军中不是常备有解各种毒物的良药吗？那还等什么！”李世民大声喝道：“速取解药针石来，为副帅治伤。他的性命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几个就提头来见我！”

    那几个军医吓得浑身发软，其中一人惊怕的说道：“大帅有所不知……连连征战缺粮少物，军中其实一直缺药。我等虽然竭尽所能，但也只配了一些治疗寻常刀剑疮伤的药物。眼下只有先用针石封住副帅身上的几处大穴，再吸出伤口上的余毒脓血稳住病情。然后我等才有时间在城中药坊、百姓家中，寻求这些解毒良药！”说罢，就已经动手用银针封住了李怀光身上的几处穴脉。

    “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李世民大手一挥：“快去！”

    几个军医仓皇朝外奔去，随即又有两人跑了回来：“我等为副帅吸毒！”

    “事不宜迟，你们去找药，我来吸毒。”李世民不容置疑的下令道，“只有你们认得药物，多去一个人找药，副帅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记着，速去速回！”

    “可是！……”一名军医骇然说道，“吸食毒脓水，是一般人做不了的。腥臭难当不说，如若吸得不好，自己也是会中毒的！汉王殿下万金贵人三军统帅，岂可……”

    “还不快滚！”李世民听着军医絮絮叨叨个没完，不由得大怒，一脚就踢了出来。两名军医惊骇万分，拔腿就朝外跑去。

    旁边李怀光的几名近侍小卒也准备上前请命为李怀光吸毒，李世民冷眼瞟了他们一眼，那几个近侍小卒心中一寒，就不敢造次了。

    李世民心中清楚得很，这给人吸毒，正如那军医所说，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只有懂得医术或是长年征战在军中十分有经验的人，才能学会这门看似简单的技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将毒水吸入自己腹中，两个人都活不了！

    “取一瓮盐水、一只铜盆来！”李世民对身边的小卒下令，然后半跪下身，俯身到了李怀光身前。

    李怀光浑身轻轻的打着冷颤，胸口的伤口，还不停的有乌黑的浓血溢出。

    李世民拧眉一咬牙，一口朝那伤口吸去……

    一股剧烈的恶臭斗然袭来，李世民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吸出了第一口如同墨汁般的血水吐入了一边的铜盘中，然后用盐水漱了一下口，继续去吸第二口……

    李怀光的身体，一阵颤抖起来……那几个亲信的近侍小卒，突然一下就眼睛红了。还有两个用手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呜呜的哭出声来。

    第三口、第四口……

    一口口浓黑的血水，被李世民吐到了铜盆里。李怀光的身体，却越发剧烈的颤抖起来。李世民清楚的知道，这是毒发攻心的先兆！

    第十口、第十一口！……第二十口！

    终于，在伤口之上，出现了新鲜的血液。铜盆里，盐水混杂着脓血，几乎就要有了半盆。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嘴里已经麻木成了一片，脑子也有些微微的发晕起来。这样不断的使劲吸气，难免会出现这种头晕的迹象。越是这时候，吸毒的人就越容易将毒水不经意的吞到自己腹中。

    李世民缓了一口气，稍事休息了片刻，又俯下身去了继续为李怀光吸毒水。

    李怀光的那几个近侍小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齐齐的跪倒在了李世民的身边。李世民每吸一口，他们就磕上三个响头，个个泪流满面。

    李世民无意的间转头一瞟看到了这几个人，随口说了一句‘起来’。不料说出来的声音却是含糊不清，原来自己的舌头早已是麻木没了知觉。

    那几个小卒大声的号哭起来：“大帅，让我们来吧！我们死不足惜，可大帅不能出事呀！”

    “没事，我这是自然的反应。你们不会吸，自己会送命的。”李世民不容辩驳的一挥手，示意这些人闪到一边，仍然埋头为李怀光吸脓血。

    这个时候，野诗良辅提着杜涛和刘挺的人头，火喇喇的闯了进来，卜一见到眼前的情形，差点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怀光的胸膛伤口里，终于不再有黑血水流出。虽然他浑身上下仍然大汗淋漓，但已经没有像当初那样剧烈的颤抖了。

    李世民大吁了一口气，自己也再抑制不住强烈的反胃，恶心恶胆的吐了起来，几乎就要将肠胃都吐出来。

    野诗良辅这才搞清楚了状况，怒气冲天的跑到李怀光的那几个近侍小卒身边，暴跳如雷的咆哮道：“你们这几个畜牲，居然让大帅干这样的事情——老子宰了你们！”

    李世民正在呕吐说不出话来，只得抬脚狠踢了野诗良辅一脚，才让这个狂怒的汉子安静了几分。那几个小卒在地上死命的磕头：“大帅，你就让野诗良辅将军处死我们吧！这样我们心里才好过一点——副帅醒来后若是问起，我们这些人也没脸再活在世上了！”

    “那就说是你们吸的脓毒。”李世民终于吐了个干净，扶着墙壁长吁了一口气，喃喃说道，“只要他能活下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不久后，几个军医陆续返回，总算是不辱使命的带回了解毒之药拿去熬煮了。军医见伤口上已经没有脓血，细下把了一下脉，道出了一个让众人舒心的消息：只要再服上汤药，副帅的性命，便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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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调虎离山

﻿听到李怀光性命无碍的消息，李世民总算是放下了胸口的一块大石，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时却感觉自己有点头晕眼花双腿发软，险些翻倒在地。野诗良辅慌忙上去扶住。军医说，不管如何谨慎小心，总会有些许的余毒侵入了体内。稍后也应该喝下一碗药，才能安保无事。

    野诗良辅越发的愤恨李怀光的那几个小卒，恨恨的骂道：“若是俺在这里，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不会让大帅干这种事情。你们这几个杂种，贪生怕死也配当军人！”

    李世民连连摆手示意野诗良辅住口，那几个小卒早已是无地自容的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

    不久，药水煮来了。李世民按军医的嘱咐也喝下了一碗。那几名军医刚是上下齐手的为李怀光包扎伤口、喂药。眼见着李怀光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脸色也由之前的青灰露出了一丝血色，李世民心中大感快慰。

    虽然李怀光这人粗暴凶残、顽劣不驯，但在李世民的眼中，他就是一员良将。这一点，从他身边的士卒这样牵挂他的生死就可以轻易看出，更何况朔方军也的确是十分的骁勇善战。眼下正值乱世用人之际，这样的人才是不可多得的。打江山的时候能有一技之长，就是人才。更何况，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李怀光或许是毛病多了一点，但他李世民有足够的信心，让李怀光这样的人发生改变并成功的驾驭。

    李世民知道，自己的胸膛里，仍然装着那颗居高视下的帝王之心。

    坐下来休息了一会，眼看着李怀光情况好转，李世民自己也感觉舒服了许多，没有了恶心和头晕感。他这才仔细叮嘱了军医的小卒们一定要悉心照顾李怀光，自己带着野诗良辅出了房间。

    野诗良辅余怒未消，仍在骂骂咧咧；“那群家伙……”

    “别骂了，野诗良辅。”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当时就算是你在场，我也是不会让你干这些事情的。”

    “为啥？”野诗良辅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的粗声问道。

    “因为……”李世民拍了拍野诗良辅结实如牛的臂膀，“你，包括那几个小卒的性命，和李怀光的同样重要。明白吗？”

    野诗良辅眨巴了几下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噢……”

    “走吧，去城头。”李世民提起大步，朝高陵城头上走去。野诗良辅紧跟其后，心中还在想那个问题：我问的，和殿下答的，是一码事吗？改天得读读书，不然他说的话俺大半听不懂……

    高固换回了一身铠甲，正在组织城头上的大军布防。李世民走了上去：“干得不错，高固。记你大功一件。”

    高固闻言转过身来，弯腰拱手拜了一拜：“大帅言重，这都是末将份内之事……咦，大帅怎么，看起来脸色有些不佳？”

    “无妨。”李世民笑了一笑，摆摆手说道，“我想，醴泉和泾阳的兵马，也该到了。”

    几乎就在李世民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城头之上突然就有人大喊：“有叛军！”

    放眼看去，东、西两个方向，大批的火把排成了长龙，正一齐朝高陵南门奔腾而来，人数众多！

    李世民看了一眼，冷笑道：“好、来得好，来得越多越好——下令全军，准备迎敌！”

    “是！”高固和野诗良辅精神抖擞的齐声大吼应诺，全军上下顿时忙碌起来。野诗良辅走了片刻马上折回，凛凛然说道：“大帅，给俺三千人马，俺带出去跟这帮狗贼拼个死活！”

    “现在不用，等一会让他们开始攻城再说。”李世民看着城外的火龙，悠然说道，“现在还是黑夜，他们恐怕还不知道高陵已经被我们攻下了。等他们到了城头下，先占占便宜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得他们身后有人来包抄的时候，你再带人冲杀出去。”

    “啊？谁来包抄？”野诗良辅愣愣的问了一句傻话，随即自己笑了起来，“哈哈，俺不该问的。大帅想的事情，俺哪里想得清楚——大帅，俺过阵子想找个人……这个、这个……”

    李世民见一向粗俗耿直的野诗良辅居然说话吞吐起来，不由得转头笑道：“想找个女人成亲么？”

    “啊，不是！”野诗良辅大窘，连连挠着头傻笑道，“俺不识字，人也笨，大帅说的话俺都大半有些听不懂。俺想找个先生，教俺识字读书……”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拍着野诗良辅的肩膀说道：“行，我一定给你找个好老师！”

    正说话间，那两条火龙已经奔到了城头之下，黑夜火光之中，领头一员大将大声喊道：“杜大帅何在？我乃醴泉守将焦万，听闻高陵有变，特意前来驰援！”

    李世民冷笑一声，沉声一喝：“放箭！”

    顿时，高陵城头之上，箭如雨下。

    焦万大惊失色，挥舞手中一柄大铁锤左支右绌的阻挡箭支，拔马就往回跑。他身边的一众小卒，却是传来一阵阵惨叫，纷纷倒地。

    这个时候，再愚蠢的人也该知道，高陵已经失守了！只是让焦万惊骇万分的是，唐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袭破占领了一座有万人守备的城池！而且他心中已然升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要是自己这样带人杀出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该如何是好？！

    两条火龙的尾巴上，那些人还在不停的朝高陵奔来。心知不妙的焦万连声大喝让大军撤退，前军撞着后军，无可避免的引发了一场混乱。高陵城上的箭雨，却越发的密集起来。

    就在这时，两条火龙的后方，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之声——另外两支队伍也举着火把，向叛军袭卷围杀而来。远远看去，就如同两支离弦的火焰神箭，直插向火龙腰身。

    城头之上的李世民脸上露出自信而满足的微笑：“来了，李晟和浑瑊的大军，看来已经趁虚而入拿下了醴泉和泾阳，并前来包抄叛军的后翼了。”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野诗良辅恍然大悟，发出了无比开心的大笑，“大帅就像是神仙一样，什么事情掐指一算全都搞得清楚了！”

    “少拍马屁，带上你的人马，冲杀出去。帮助李晟和浑瑊，围剿叛军。”李世民面色沉静，转头又对身边的一名小卒说道，“你去找到高固，就说本帅令，让他带一些人去城中戒严，看好俘虏。大战在即，城中可不能生出内乱。城头上，有本帅即可。”作为一名出色的统帅，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为大局和后方着想。可这对李世民来说，几乎已经是本能。

    “是！”野诗良辅和小卒齐声应诺，各自奔了去。

    李世民昂然站在城头之上，看着城楼下厮杀成一片的大战场，忽然有种置身世外恍然如梦的感觉。眼前，就是大唐的军人们在自相残杀。这一场战争下来，不管胜负谁家，终究受损是大唐王朝、华夏民族。内乱、内战，何时方休？

    想到这里，李世民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微仰起头，看着头顶一轮半弧明月，又回想起前世的贞观盛世来。那个时候，天下是何等的繁荣安定……转眼面对这满目疮痍兵荒马乱的万里河山，李世民的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酸楚。

    一场如火如荼的大战正在进行，李世民却仿佛已然超升世外，丝毫不再关心这一场没有了悬念的决斗。

    大唐后世的人都知道他李世民是开国治世的一代明君，却往往忽略了他的武艺才智和在军事谋略方面超乎常人的才能。眼下，他就是凭着自己卓越的智慧和丰富的军事经验，率军取得了这几天的胜利，轻松打赢了收复帝都的前哨战。与此同时，也杀戮了无数大唐最精壮的子民。

    很矛盾，不是么？李世民暗自苦笑。他清楚，毕竟自己还是那个胸怀天下大爱无言的‘太宗皇帝’，对大唐的子民，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永远有那么一种欲说还休的情感。就如同血肉亲情一般。

    亲手屠杀自己不肖的血亲子民……并不见得是一件多么快意的事情。这其中的痛楚和无奈，也许只有他李世民一人，能够感受得到。

    接下来，就要面对长安，沦落在朱泚那一群小丑手中的长安。

    长安，这些日子以来，时时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个名字。

    梦里长安，那个地方——终于就要近在咫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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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望龙阙

﻿拂晓时分，天气微凉。一屡清风在空阔的殿堂里往来流溢，轻柔的抚mo着杏黄的宫纱。这个时候，本该是最舒服最适合睡觉的，可朱泚却莫明其妙的醒了过来。梦中，一头狂怒的金龙扑向自己，险些将他吞入腹中。

    摸摸额头，冰凉。居然冒出了涔涔冷汗。朱泚苦笑了一番，大好的时节没来由的做这种梦，杞人忧天。

    “来人，温水。朕要洗浴。”当了几天皇帝，朱泚越发的懂得娇贵了。九五至尊么，干净体面是必须的。而且唐朝皇帝留下的宫舍设施，没有一样不是极尽奢华。如果不尽情享受，岂不可惜？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宫女宦官，果然个个都是为伺候人而生的。过了大半辈子不安逸日子的朱泚，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升天的神仙一般。恨不能将每一刻都劈成两半来使用，尽情的享受这种无极舒爽的生活。

    朱泚翻身而起，一名宦官碎着步子跑了过来跪到他身前，拿着一个金雕夜壶举过头顶。朱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褪下了裤子，淋淋洒洒的给这个宦官先来了个淋浴，然后信步朝后殿走去。那名宦官却是满脚堆笑的奉诚：“陛下龙体强健，真江山社稷之福！”

    “坏人。”朱泚得意的冷笑一阵，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刻意赤着脚，踩着大明宫蓬莱殿那打磨得如同处子肌肤一般的石板道，感觉着那种微凉中透着清爽的快感。到了浴室，三层宫纱在金壶油灯的照耀下摇摇曳曳。水汽氤氲，朦胧中有几个玲珑剔透的玉脂般美人，身着薄纱跪在水池边，试探水温，朝池内撒着新采来的ju花香瓣。

    朱泚的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轻咳了一声，朝澡池走去。

    那几个美人都住了手，匍身跪拜下来：“陛下！”

    “免礼，平身。”朱泚十分享受说这几个字时的那种感觉。众人都跪在自己眼前，不赐上这句，他们就永远都不敢抬起头来，永远都不敢直视自己。这种感觉，真的爽极了。难怪，那么多人争着抢着要当皇帝，不惜骨肉相残。这种高高在上无人敢亵du的威严，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痴迷。

    朱泚走到澡池边，两边粉面桃腮的美人款款上前，用她们的冰葱玉指轻轻除去朱泚套在身上的睡袍，然后左右偎依着他，一起走进了浴池。

    唐朝的昏君，真会享受，宫中尽是这种美女。朱泚猥亵的笑了起来：可惜全便宜了老子！皇帝的女人都让我玩了，这辈子，不亏了！

    男人极乐，无过如此。朱泚如痴如狂魂游太虚。

    “报、报——陛下，大事……”一名宦官愣头愣脑的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情景，硬是将后面的‘不好’二字生吞了回去。

    朱泚和那几个女人，恨不能上前将这个死宦官撕成八瓣。

    “大胆阉竖，何事惊慌！”朱泚怒声喝道，“没看到朕正在沐浴吗？”转念一想，大清早的，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人也是不敢前来打扰自己，于是也没有多责备这个宦官什么。

    “陛下！”那个宦官举着一叠奏折，惊慌不已的跪地说道，“含元殿前，朝中所有的大臣、将军们都到齐了。他们让小人来请陛下……提早上朝，说是有极重要的军国大事要启奏陛下。现已有折子在这里。”

    “哦？”朱泚知道事非寻常，一扭身离了那堆女人中间，走上前去拿起奏折翻看。那个刚刚正在被他宠幸的女人顿时感觉一阵空虚，满面霞飞忿忿然的瞪着那个宦官。片刻的欢娱，已是那样的难以乞及，她们才不管什么国家大事，才不管是谁在这宫中是谁在做主。

    翻开奏折不到片刻，朱泚突然一下瞪大了眼睛，周身大震：“什么？高陵失守、杜涛阵亡？！”

    宦官和那群女人都感觉出了朱泚声音里的愤怒和惊恐，吓得噤若寒蝉。

    朱泚恼怒的将奏折砸到地上，转身就要朝外走去。两个女人急急上前，往朱泚身上套着龙袍。朱泚恨恨的抓着其中一个女人的头，将她按到了自己跨下。那女人呜呜的哼了两声，无奈的张开了杏口。

    一股潮热的快感如电般袭来。朱泚感觉，似乎这样才让自己感觉放松了许多。可他心里仍然清楚的知道，大麻烦，真的要来了——那个李谊，居然是唐军的统兵元帅，还阵斩杜涛！

    与此同时，高陵城中的战后扫尾工作，也正在接近尾声。从醴泉、泾阳赶来的叛军救兵，在李晟、浑瑊和野诗良辅三支人马的合围攻击之下，几乎全部阵亡。那号称‘河东三杰’之首的大将‘铁锤焦万’，在李晟面前没走过三个照面，就被一枪挑刺于马下。东方露出晨曦的时候，这场早已没了悬念的战斗，以唐军大获全胜宣告终结。朱泚在这里精心布下的铁三角大防线，一夜之间被攻溃，三座城池齐齐落入唐军手中。所有大将全部阵亡，二万余大军，死伤大半，其余的不是当了逃兵，就是投降了唐军。

    李晟、浑瑊带着几员副将登上了城头，一路哈哈大笑，畅快之极。他们打了一辈子的仗了，还很少像昨晚那样打得痛快淋漓。杜涛的二万余人马，大半夜的像被人牵着鼻子的瞎牛，四处乱转了一阵然后被悄无声息的剿灭了个干净。要同时吞吃一支二万余人的队伍和三座防守严密的城池，对于眼下唐军的四万人马来说，本来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可摆在眼前的结果，实在是令人喜出望外兴奋异常。

    李世民静静的站在楼头，朝长安的方向远眺，李晟等人到了身后也油然不觉。

    “大帅……”李晟轻唤了一声。

    “哦！”李世民醒过神来，回头对两员大将微笑道：“打得漂亮。二位将军，辛苦了！”

    “不苦不苦！简直痛快得不亦乐乎！”浑瑊哈哈的大笑，“大帅神机妙算，末将等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晟也微笑道：“是啊，大帅真是有鬼神莫测之机！”

    “呵呵，过誉了。”李世民笑了一笑，“眼下我们虽然攻下了三镇，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长安，并不太好打啊。所以，我们还是戒骄戒躁，想想怎么在后面的战役中稳打稳扎吧。”

    “大帅所言极是！”二将异口同声抱拳应诺。一向心思稹密的李晟感觉，大胜之后的汉王，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应有的喜悦和激动。相反，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忧郁表露出来。而且，他时时看着长安的方向，那种眼神，很是奇怪。就像是在盼望一位阔别多年的挚友或是爱人，又像是在寻找不幸遗失的珍爱宝物。

    李晟心想，大唐神器蒙尘连龙阙都陷落贼手，汉王的家眷也都在这一场****中死去。眼看着就要到了长安，他有这样的心情也是自然吧？

    正在这时，刚刚苏醒的李怀光，让几个士卒搀扶着他上了城头。李晟和浑瑊看到负伤的李怀光正在一阵惊愕，李怀光却顾不得有许多人在场，扑通一声就朝李世民跪了下去：

    “汉王在上，罪臣李怀光，给殿下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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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人心

﻿李怀光跪下的那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膝盖重重扣在硬墙砖上，发出的闷响。李世民急忙上前将李怀光扶住，轻声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李怀光执拗的不肯起来，喃喃说道：“汉王殿下，我李怀光这辈子除了面对老母，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甘情愿的要为人下跪。殿下若是让我起来，便是瞧不起我这个粗卤之人。”说罢，一把推开了李世民的双臂，毫不含糊的在冷硬的砖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好了，起来罢！”李世民知道，像他这样烈性的汉子，这种事情是不好违了他的心意的。磕过了三个响头，李世民用上了几分暗力，好歹将李怀光从地上拉了起来。

    众人都清楚的看来，之前一直生龙活虎宛如少年的李怀光，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几二十岁。满是沧桑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情绪十分的激动。他紧紧抓住李世民的手，有些哽咽的说道：“殿下，李怀光何德何能，有何颜面让殿下亲自为我吮毒？我这条性命，早在数日前就该被了解了的。能够迷途知返活到今天，已是拜殿下恩赐。如今……如今殿下不仅亲手将我从杜涛枪下救回来，又舍弃生死亲自为我吮毒。此番大恩大德，要我如何来报？”

    李世民面带微笑，拍着李怀光的手说道：“别说这么多了。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要是我受了伤中了毒，你李怀光又会袖手旁观么？城头上风大，你中毒体虚容易着凉，回去歇着吧。”

    一旁的李晟和浑瑊这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各自心中一阵感叹，对眼前这个汉王的认识，又加深了几分。

    正巧野诗良辅回来了，在一旁大咧咧的说道：“是啊副帅，你就该好好歇着，好好养病。要是再受个风寒病情加重，大帅岂不是白费了一番苦心？大帅给你吸那脓血的时候俺看到了，那可真是……咳，俺可是想起来都后怕了！”

    “哈哈哈，野诗良辅说得有理！”李怀光一边流泪，一边大笑起来，“我听大帅的，回去歇着——不过大帅，我军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是不是应该摆个庆功宴，犒赏一下将士们？若是有庆功宴，可千万记得叫上我！伤是伤了，我这酒肉还是能吃得下的！”

    “行！”李世民满带笑意，爽快的点头，“传令下去，大军在高陵休整两日。今晚，我们就在城中的军屯里烧起篝火，好酒好肉的摆上来，欢庆一回！”

    “哦，好！”城头上的所有人，一起欢呼起来。李怀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让几个近侍小卒扶着下了城头。

    李世民又对李晟说道：“李将军，你可就要辛苦一下了。今晚，就让你手下的神策军将士们，挡任一次巡哨戒严吧。大军虽然获胜，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哪。”

    “是！”李晟抱拳应了一声，心中想道：让皇家卫率担任巡哨戒严，却让朔方军在城中欢庆……这一举动看来有些荒诞，却也体现出几分高明来。朔方军是外军，素来人心不稳，大有些只识将军不识朝廷的味道，眼下他们的统帅李怀光又负了伤。汉王这是在处处收拢朔方军的人心了。神策军既然是天子卫率，跟他这个亲王统帅，自然不会生出什么隔阂来……唔，汉王的确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高妙的人物。

    这一天还没到晚上，高陵城中却无端的响起了鞭炮。许多百姓都从家中跑了出来，开始张灯结彩，欢迎这支打败了叛军的王师。其实现在的百姓们，对于谁是这座城池的主人并不关心。关键就在于，杜涛之前在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极尽剥削抢夺之能事；如今刚刚打败了杜涛的这支王师，却是从来没有抢虐过百姓的一针一线，不仅如此，他们还四处收捕为害市井的流氓恶霸，偶尔从百姓们家门口走过路过，都是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吓到他们。眼下，城中虽然四处兵戈林立，百姓们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惶恐，相反的，却是有了阔别许久的那种安全感——这才是真正的王师啊！

    百姓的队伍逐渐扩大，由开始的数十人领头放鞭炮、扎彩灯，发展到了几百人、几千人，直到万人空巷齐齐涌上了街头。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朝城中的军屯走去，男女老少，拖儿带口，如同赶集一般。好些人的手中，拿着自己也舍不得吃的一些白米鸡蛋，或是牵着鸡鸭猪羊，前来犒军。

    李世民累了一宿，正在睡觉，这时被吵醒了。开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异变，帐外的高固进来告诉了他说，高陵城中的数千百姓，齐齐涌到了军屯前，一定要见见唐军的统帅！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帐外。放眼一看，军寨外黑压压的一片百姓，人头攒动的挤在门口，七嘴八舌的嚷着‘让我们见见汉王’！

    “那就是汉王殿下！”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百姓中顿时传出一片哗然。为首的几个老翁激动的大喊起来：“乡亲们，这就是唐军的统帅——汉王殿下，我们快给他下跪吧！”说罢，这几个老翁就带头跪了下来。紧跟着，他们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百姓，像潮水一般的向下跪去。

    李世民慌忙小跑上前到了这几个老翁面前，将他们一一扶起：“老人家，不必多礼了。乡亲们，别跪，都起来吧！”

    其中一个老头，看似快要有八九十岁了，一颗牙齿也没有，头发胡子雪白发亮，颤巍巍的说道：“汉王殿下，草民当年也是当过兵的人，还是跟随在郭老令公麾下的一名小卒。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看到像殿下这样的真英雄，很少看到殿下麾下的这种仁义王师！草民等人，高兴、激动啊！”

    “老人家……”李世民心中也是一阵唏嘘，不知道说什么好，停顿了片刻，说道：“你就放心吧，乡亲们也放心吧。大唐，会越来越好；百姓们的生活，也会好起来的。”

    “好、好！”老头子激动得连连点头，“乡亲们惊吓了一宿，不知道是哪里的节度使又打过来抢地盘了。后来才知道，是真正顾着百姓的王师、是汉王殿下收复河山来了！乡亲们的心中，永远都还是装着大唐。我们……可是真高兴啊！乡亲们都带来了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要赠送给殿下和这些将士们。殿下可一定要收下啊！”

    后面的百姓们都跟着喊了起来：“是啊，殿下，你可一定要收下！”

    “好，我收下！”李世民大声的说道，“谢谢乡亲们了！有你们的帮助，大唐必胜！”

    李世民身后的一批士卒，也跟着大喊起来：“大唐必胜！”百姓们高兴的跟着大喊——“大唐必胜！”

    那个老头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呜咽的说道：“殿下……草、草民真是太高兴了！多少年了，像这样的场面，我再没有见过了！如今、如今军民一心，殿下一定能够所向披靡，光复大唐河山！”

    “嗯！”李世民自信满满的点点头，拍着老头子的手说道：“谢谢你，老人家。王师一到，朱泚逆党必定只有受缚领死的份。待到大唐重振声威的那一天，大家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就像当年的贞观时一样！”

    “贞观……”老头了喃喃的念了一声，“那……只是传说中的太平盛世呀！那个时候，巍巍****诸国拜伏，天下承平一片祥和。据说，那时候都不怎么判死刑的是么？”

    “不是传说，是真的。”李世民微笑，“贞观四年，全国上下仅二十九人死刑；贞观六年，太宗皇帝下令，准全国二百九十个死刑犯回家过年；过完年后，这些人又心甘情愿的回到了囚狱之中。那个时代，或许没有开元、天宝时的繁华，但却是最祥和、诚信、安定的年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不是传说呀！”

    “喔？呵呵！”老头子笑了起来，“若真是有那一天，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等不等得到哩！”

    “等得到的。”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心中默念道：会有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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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兵发长安

﻿当晚，原定计划在军屯里举行的欢宴，被移了城中心的大宽坪上举行。数千名百姓也应邀加入了欢庆的队伍，载歌载舞，如同节日一般的喜庆。

    熊熊的篝火燃烧起来，烤上牛羊，斟满美酒，四下里飘香。中原的古琴塞外的小调，衣衫飘飞的绿腰柔舞、千姿百态的边塞胡舞再加上高昂激荡的军歌，让整个夜晚都沉浸在了一片欢乐祥合之中。

    李世民和许多将领百姓在一堆篝火旁坐成了一个圈儿，一直举杯不暇的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官兵百姓，眼看着就要被灌醉了。李怀光和浑瑊左右坐在他身旁，看着圈中的各色舞蹈，时时放声的大笑。

    恍惚间，李世民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李世民还是李谊，眼前的景象，是否就是贞观盛世……

    “大帅，我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么踏实过。”李怀光不顾伤病，大口喝下一碗酒，大声说道：“踏实，就是那种打心眼里感觉到的踏实。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李世民只是呵呵的笑。

    李怀光又说道：“想当年我还只是一名渤海胡人，从一名小卒干起。打过无数仗，砍下了无数颗人头，才做到了今天的大将军。我满以为，只要我杀的人越多，别人就会越惧怕我，我就会越开心。现在想来，原来那都是错的。只有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开心，这人才过得是真的踏实！”

    “说得好。”李世民赞叹说道，“古有云，独乐不如众乐。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真心为了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

    “惭愧啊！”李怀光突然长叹一声，“想我李怀光虚活了五十年，到头来还要殿下这样的年轻人点醒我，我这上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呵呵呵！”李世民笑了起来，心中暗道：若是算起年龄来，你也可以管我叫老太爷了。

    “大帅，我今天要跟你说几件事情。”李怀光突然转换了话题，然后对旁边招了一下手。马上，那一方就有两个人站起身走了过来，先对着李世民和李怀光见过了礼。

    李怀光指着这两个人说道：“大帅，这小子是我的义子，名叫石演芬，西域胡人。他身上有些武艺本事，现任朔方邠宁节度兵马使。我因是胡人，这李姓也是赐的，所以没敢让他也眼着我姓李。”

    李世民看了一看李怀光说的那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一副好身板十分的结实，头发有些赤黄，高鼻梁，眼珠子的颜色也有些异样，是个典型的胡人。

    李怀光说道：“我李怀光娶的一些妻妾，全不争气，只生女儿不生儿子，于是收了他为义子。如今，我就让他跟在汉王殿下身边，代我这个老家伙来服侍汉王！”

    “唉，这如何敢当！”李世民连忙摆手拒绝，心中想道：李怀光收个义子，无非就是想着让他养老送终，我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石演芬却是冲着李世民双膝一拜，抱拳说道：“汉王殿下对义父的大恩大德，就是对末将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为殿下效一世的犬马之劳！”

    “这！……”李世民有些愕然了。这一对父子，还真是铁了心了？！

    李怀光凑到李世民耳边，低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天朱泚派信使来劝降时，石演芬这小子就力劝我不要从了朱泚，还因此和我翻脸，我险些一怒之下杀了他。后来听说我诚心悔悟，又给我三拜九叩的赔礼认错了。这小子虽然是个胡人，却是最懂得忠义仁孝。汉王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该亲身为奴来伺候殿下……无奈人终究是老了，或许哪天不能动了还会反过来拖累殿下。于是，只好差这小子来服侍殿下左右。殿下可一定要领情啊！”

    “那……好吧！”李世民这才点头应允，对石演芬说道：“好了，你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等收复长安后，我再在陛下面前替你讨个出身。”

    石演芬却说道：“末将跟在殿下身为，不为出身名利，只为报恩。如能在汉王府里当一名牵马坠蹬的小卒，心愿足矣！”

    “呵呵！”李世民和李怀光都满意的笑了起来。

    李怀光又指着旁边一名武大三粗跟浑瑊有得一拼的大汉说道：“大帅，这厮叫徐庭光，跟随我有十几年了，天生就是为了打仗而降的。朔方铁骑全由他一手调教统领，才有了今日的气象。在朔方军编入大帅麾下之前，他虽然只是个骑曹参将，却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徐庭光，从今天起，你和石演芬一起，也跟随在大帅身边。”

    徐庭光惊咦了一声，有些愕然的看着李怀光，看情形满有些不情愿。

    “怎么，居然不听我的话了？”李怀光提高了一些声音。

    李世民心中也有些惊愕了起来：李怀光这是干什么？又是送出儿子，又是给我大将……莫非他想将朔方军全盘交到我的手中？

    徐庭光长相粗蛮高大，此时却有些腼腆的说道：“副师……眼下，不就是都跟着大帅一起征战么？”

    “哼，你小子跟我耍心眼是不？”李怀光拿起了个酒盏就朝徐庭光砸了过去，“老子现今受伤了，不能去参加收复帝都之战。怎么，你也要像老子一样龟缩在这高陵城中？”

    “啊？不！”徐庭光顿时神色一凛：“末将必定身先士卒，第一个攻上长安城头！”

    “得，少吹牛！”李怀光大咧咧的摆着手说道，“带着朔方的兄弟，跟在汉王殿下麾下，建功立业去。我老了，又伤了，只能坐在这高陵城中，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世民却从李怀光的话中，听出了许多的沧桑和无奈。其实，以李怀光的性子，只要还爬得动，没理由不跟着去长安。李世民也正准备花费许多的力气来劝服他留在高陵养伤。不料，他却自己主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李世民感觉到了一个信号：李怀光，这是在向自己正式移交兵权了！之前朔方军与神策军的合编与重组，最多只是表面上的。军令下达下来，那些朔方的将领们，还是要看李怀光的眼色行事。

    到如今，李怀光自己主动的要去改变这一现状了。就从他献义子、献大将开始，他要将自己手上的这支朔方军、他死活也不肯松手的命根子，拱手献给李世民！

    徐庭光不傻，清楚的感受到了李怀光的用意。他不由得在心中轻叹了一声，拜伏到了李世民身前：“末将徐庭光，拜见汉王殿下！”

    “起来。”李世民让徐庭光起了身，又和徐庭光、石演芬一起对饮了一杯，心中一阵澎湃起来，喃喃的想道：李怀光，我的确曾经有意的利用你、拉拢你，想打你手中这支朔方铁骑的主意。可没想到，你外面粗悍，内心也是这样一个多情仗义、知恩图报的性情中人。你这样的朋友，算是对了我李世民的胃口了！

    当晚的欢宴，持续到了子时。重生后拥有了海量奇躯的李世民，也喝了个大醉方休，被人抬进了军帐中。梦中，巍巍长安就在眼前飘摇萦绕，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久久充斥在心中。

    两天以后，经过了休整的大军整装待命，在高陵北门外集结起来。李怀光抱着病躯亲来城外为李世民等人饯行。

    李世民和李怀光对饮一杯，然后拉着他的手说道：“好好养病，在高陵等我的好消息。有什么军务，就让石演芬处理，你多歇着。”

    李怀光肯定的点了点头：“殿下安心的打仗。我虽然伤了，还是能够镇住高陵这一个弹丸小城，确保大军后方无虞。只是殿下此行凶险，一定要多多保重！”

    “保重！”李世民紧握了一下李怀光的手，翻身上马，拔剑北指——“兵发长安，大军开拔——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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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还我河山

﻿帝都，长安。大唐的百余年基业，在此一脉传承，天下第一城。

    长安城东西横跨二十里，南北纵横十八里。北面便是天下核心的大唐皇城，太极宫与大明宫，自是人间第一奢华所在。除此之外，东、西、南三南，各有三门，城墙高达两丈，厚三到七丈不等。城中有南北大街十一条，东西大街十四条，以宽逾百步（一百五十米）的朱雀街为轴，整齐对衬，里坊布局宛如棋盘。在大唐天宝年间鼎盛时期，人口曾达到惊人的一百八十万。

    曾几何时，这里就是人间天堂。大唐国威远扬四海，万国拱伏齐来朝拜。车水马龙人潮澎湃，极尽人间之繁荣奢华。无论是贞观，还是开元、天宝，这里近乎于奢靡的繁荣，令九州四海诸方蛮夷们摇头咋舌。诸国子民以能到长安一游而大慰平生，以定居长安当作毕生荣耀。

    可如今，那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只剩眼前这一派萧条与冷清。

    长安九门紧紧关闭，再看不到络绎不绝的行人车马。城头之上兵戈林立弓箭并举，空气中也弥漫着紧张与肃杀的气息。各个里坊街市里，百姓们紧闭门窗几乎没人敢出门，一队队荷甲执枪的士卒，紧张的往来奔走巡哨。连马匹的叫声，也透出许多的惊慌。昔日人流如鲫繁华似锦的西市大街上，商铺行市尽皆关门。偶有几个百姓路过，也是缩着脖子加快脚步，如丧家之犬逃一般的蹿走。

    傍晚时分，一阵冷冽的秋风呼啸苍穹。带着关外特有的那种干涩与萧瑟，让这座帝都古城更添了几份衰败与腐朽的气息。如血的残阳洒在巍巍的长安城头，仿佛是要告诉人们，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曾饱浸鲜血。

    若非是战乱，这座雍荣的大都市，再如何萧条，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景象。乱世一到来，百姓不如狗。往日的宁静与祥和再也无处寻觅。若能苟且逃得一命，已是莫大的幸运。数月前，乱世草头王朱泚祖坟上冒青烟行了大运，趁一阵兵乱捡了个大便宜霸占了龙阙；到如今，城外又来了大批的人马，肯定又是来争抢的。百姓们一阵惶恐，不知道这一轮征战下来，他们日后的生活，又将变成什么样子。

    李世民已经到了长安以南的明德门前。骑在马上，听着耳边猎猎作响的战旗，静静看着眼前这座城池。

    恍如隔世……仿佛只在一闭眼间，百年已逝。昔日的繁华与庶富，就这样流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么？入眼所见，尽是血腥与屠杀，腐朽与没落。他不知道长安城中的百姓现在过得如何，也不知道那些惨死的李家龙子龙孙，尸身可有人收殓。他只看到，眼前的城头上，密布了一脸狰狞冷笑的叛卒。他们提着刀枪拉着弓箭对着自己——大唐的开国皇帝，李世民！

    再如何镇定，此刻的他，心中也不免一阵纷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是在愤怒、伤感还是失落。

    “大帅。”李晟拍马上前几步，拱手说道，“看来朱泚早有准备，防备甚严。我军刚刚行军远来，不宜急攻进取。不如暂且扎下营寨，从长计议？”

    “嗯……”李世民回过神来，转头对浑瑊说道，“浑瑊，你与徐庭光带三万朔方主力大部，移师到长安西面的春明、通化二门外十五里驻扎。李晟，你带余部神策军人马，在城南的安化、明德、启夏门外十五里处多扎营寨。每天增加一千顶营帐，迷惑朱泚。”

    “是！”众将领命，各自带领人马奔开了。

    李世民仍然驻马不行，呆呆的看着长安城。野诗良辅和高固带着那二十六个汉王府近卫，静静的跟在他身后。须臾间，身后的四万余人马有条不紊的散了去。长安城头上如临大军的叛军顿时齐齐的长吁了一口气，好些人拉着弓箭手都要发酸了，这时才敢松了手气收起了弓箭。

    李世民的心中，越发的无法平静。他掀起腰间的护甲，‘哧拉’一声撕下了内衬衣物上的一片白布。众人大惑不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李世民抬头看了城头上一眼，脸上露出许多悲愤与憎恨的神色，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那块白布上写下了几个血红大字。

    “弓箭！”李世民一伸手，一张黄杨大弓入手。取一枚箭，将那匹白布绑缚于上。然后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咆哮，策马奔腾上前。

    城头上的叛军顿时一阵惊讶，不知道这个敌军大将匹马单枪的冲上前来要干什么。两丈多高的城楼莫非还想飞上来么？

    转眼间，李世民人马已到城墙之下，拈弓上箭张臂射出，流星追月的一箭，直插上了城头的战鼓之上。‘嗡’的一声闷响，那面鼓被击了个穿，叛军将卒发出惊呼，个个一阵后怕——好张狂、霸道的一箭！

    李世民胸中那股怒怨，这才仿佛消退了一点，拍马飘然而去，身后二十八骑紧紧跟随。

    城头上的一批叛军将卒，都疑惑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人，议论纷纷。待取出那枚箭以后，众人更是一阵惊愕万分，不由自主的从心中生出一阵寒意——那是一份用鲜血写下的战书。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却透出一股铺天盖地的强横霸气：还我河山！

    朱泚抱定了死守的决心，就是在李世民的大军安营扎寨的时候，也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来骚扰。长安城头上的弓箭手，却是越来越多了。

    李世民将行军帅帐扎在了春明门外的营寨中，高高的升起了李字帅旗，让其随风招展。稍后，他命人将南门军屯里的李晟请了过来，叫上了浑瑊，三人一起商议攻取长安的大计。

    李晟说道：“大帅，末将有一分不解，还望大帅点拨。如今我军要攻打长安，最好是能够集中兵力攻打一点。大帅却为何让末将带领神策军，驻扎于南门？神策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攻城能力历来不弱。如今被分流出去，对大军整体来说，算是一个损失。”

    “问得好。”李世民说道，“先前我们说过了，长安城池坚厚，极难攻打。加上朱泚兵马比我们多，更是增加了难度。如果我们合力攻取一点，朱泚也势必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到一点上与我们抗衡。这样一算起来，最不划算的还是我们。如今我让你带一万人马驻扎在南门，虚实难辨，朱泚无论如何，也不敢抽调南门的兵力到西门来布防。这样一来，我们反而能够争取到一些局部优势。以少部神策军牵制朱泚一半的注意力，这是不是很划算？”

    “原来如此！”李晟恍然大悟，“那大帅又为何让我每日增加营帐？末将猜想，大帅莫不是要浑淆朱泚的视听以为我军在不断增兵，他也只得被迫往南门增兵？”

    “不错。”李世民说道，“如今是我们围城而攻，就要让他们弄不清我们的虚实。他朱泚肯定会怀疑，我们会从哪里又得到援军。你只管每天增扎营帐就是。到了某个时候，你这支神策军，我还有大用。”

    “末将明白。”李晟点头，心中回想起还在奉天时，他们几人一起商量下的作战计划。那时候是由他李晟提出了详攻九门、实取皇城禁苑的设想。到如今，用兵高妙的汉王，必定在打这个主意……

    浑瑊这时说道：“那大帅，我们要不要正面攻城，什么时候开始攻？”

    “打，是肯定要真打的。”李世民眉头一拧，沉声说道，“明天，就先和朱泚正面碰上一碰。浑瑊，你命令徐庭光带领一万人马，明日寅时起鼓，攻打春明门。我估计是很难攻下来的，但要给我真打，狠狠的打。但伤亡要控制一下，不要超过半数。到时你亲自带人接应，防止敌军从后掩杀。”

    “是！”浑瑊凛然接令，心中却是暗抽了一口凉气：汉王，原来也挺狠的！阵亡过半，那就五千人了……

    李世民自己也暗暗长吸了一口气：这心肠，该硬的时候，还是要硬起来的。没有伤亡，哪里还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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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血海京都

﻿翌日清晨，刮起了一阵肆虐的北风，气温斗然下降。大风从漠北带来了风沙和寒冷，预示着冬天的即将来临。清晨爬起参加训练的唐军士卒，都感觉到了冬天的气息，有的还打了几个寒战。训练出过汗后，更加的感觉到了一些寒冷。

    李世民等人，仿佛也从这大风中嗅出了一丝危机，心头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如果不能尽快攻下长安，数万大军过冬的物资，将是一个极大的难题。关内这天气，一沾上北风说冷就冷。到时候泼水成冰，如果没有寒衣和过冬物资，人马都能被活活冻死，就别提什么拿起刀枪来战斗了。

    皇宫里的朱泚，这时候已经披上了一件华丽的裘氅，仍然感觉那丝钻进脖间的风里，透出十足的寒意。他仰头看天，邪异的笑了起来：“天助我也！”

    长安春明门外，万余人马整齐集结，李世民上了点将台。

    寒风吹着他的禇红披风，狂乱的飞舞。脸上仿佛有一层泥膏干涸，让面部都有些干涩和僵硬。握着剑柄的手，也有些发疼。

    这阵风，来得真不是时候。李世民明显的看到，许多士卒仍然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猎猎寒风中发抖。

    “将士们！”李世民鼓足中气，大声说道，“眼前，就是我们的都城长安！”

    “却被朱泚逆党占据！”

    “这是大唐的耻辱！天下万民的耻辱！华夏万年的耻辱！”

    李世民浓眉紧锁，面带愤怒与悲怆，咣啷一声拔出剑来：“今天，就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来告祭神明和先祖！来告慰死在这一场****中的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们！”

    “大唐的魂，没有丢失！”

    “今天——就是今天！”李世民挥剑朝长安指去，“我们要告诉全天下的人！大唐，永不放弃，永不言败！因为有我们在——我们是正义的王师，大唐的英雄，华夏的脊梁！”

    将士们高声的大呼起来——“大唐必胜！”

    对于这一位年轻而有些陌生的主帅，唐军的每一个将士，却莫明其妙的对他产生了许多的信任和依赖。虽然他没有浑瑊那样健硕而出类拔粹的武艺体魄，也没有李怀光常年打下来的卓著声望，更没有李晟那种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光辉历史，但是在他的身上，隐隐就有一种奇怪的特质，能给人带来信心和勇气。

    或许这些天以来，所有的将士们都不自觉的，将李世民在自己心中摆放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从奉天保卫战开始，一路数战连胜十分顺利的就打到了长安城前。这个屡屡做出神奇举动的汉王，已然成了他们的精神领袖。

    将帅的精神，即是军队的气质。从马背上得来江山的皇帝李世民，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成功的融合了自己手中的这支军队。不管是朔方军还是神策军，每一个将士的信念，都已经变得十分的坚定，目的也十分的清楚——驱除逆匪、收复长安！

    而在这之前，许多的将士只是为了当兵而当兵，根本没有想过太多的问题。如今万众一心，全都拧成了一股绳。

    唐军的高呼，传到了十余里外的长安城头。正在紧张兮兮严阵以待的叛军，个个一阵心中惶然起来——唐军的气士，居然如此高涨！毕竟，这些人是“叛军”，是无名之师，心中胆气就是有些不足。

    “徐庭光！”李世民沉声大喝。

    “末将在！”徐庭光声如巨雷。大踏一步站出了班列，精神抖擞。

    “命你带一万人马、一百架云梯、两辆冲阵，即刻开始攻打长安春明门！”李世民下令道，“不得号令，不许后退。本帅会另派人马，在你身后接应。”

    “是！”徐庭光大声应诺，虎步上前接过兵符，凛凛然说道，“哪怕只剩末将一人，也绝不放弃，誓死攻上城头！”

    徐庭光飞身上马，带着一万兵马声势震震的朝长安奔去。李世民看着这些人的背影，眉头皱起，眼神中流露出许多的悲怆。

    这些人当中，恐怕只能剩得一半能回来……他们的父母妻儿，情何以堪？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对浑瑊说道：“浑瑊，你带领余下人马，主持中军帐。昨天我已经给你交待过了，你注意擂鼓、鸣金与接应。”

    浑瑊抱拳应诺，然后有些疑惑的低声道：“怎么，大帅有事要离开么？”

    “嗯……”李世民轻应了一声，说道，“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可能要离开两天。这两天的时间里，由你担任统帅。今日攻过一次城后，大军开始休整，不要再盲目进兵。但切记，要提防敌军前来偷袭，务必做好防备。”

    “是……”浑瑊应承了下来，心中却满是不解：大军攻城战斗，他这个大元帅却要离开军中。若不是先前已对他有过了解，怕是以为他要偷跑出去寻乐子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又要干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呢？

    李世民将大元帅印信、兵符和帅旗都交给浑瑊。然后暗暗叫上了野诗良辅和高固两个亲随，都换下了军服铠甲，骑着马，不露形迹的出了大军屯。

    这个时候，徐庭光带领的人马，已经到了长安城前。

    春明门的城头之上，弓箭手几乎摩肩擦踵，密密麻麻的排了两层。城楼上堆积的滚木巨石，更是堆积如山。朱泚从占据长安起，就几乎已经开始准备守城战了。到现在，一切准备都做到了十分的充份。

    守城的叛军大将看到奔腾而来的唐军，发出一阵阵冷笑，大声道：“吹起号角，全军戒备，准备战斗！”

    徐庭光骑着马到了城头前，看到了那个阵势，打成心底里冒出了一阵寒意：这种城头，如何能够攻得上去？

    将怯则军心慢——事已至此，不能后退！徐庭光狠咬牙把心一横，挥起手中的大刀怒声吼道——“兄弟们，朔方从来没有贪生怕死的爷们！给我冲，攻城！”

    巨大的战鼓擂响，天空重云飞鸟疾疾奔走。百里之内，皆闻兵戈巨吼之声。

    攻城战，开始了……

    这几乎是一场，飞蛾扑火般的战斗。叛军据守在高大坚厚的城头之上，乱箭齐发，擂木炮石没命的砸，滚油巨弩扑天盖地的招呼而来。

    徐庭光看着城墙下堆成了小山的尸体，心里一阵愤怒和滴血般的剧痛。那些将士，好些还没来得及爬到云梯上，就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石木砸成了肉饼。滚油倒下来，许多人皮开肉绽，惨呼连天。巨大的车弩，一矢射下来能洞穿两三人，再加上点起了火，沾上火油一阵腾腾的燃烧起来。攻城的将士，就算侥幸能逃过一死，也几乎个个都被烧了个体无完肤。架架云梯上都着了火，好些都被烧断倒塌。唐军将士从半空中惨叫着摔下来，顷刻之间英魂顿灭。

    几乎没有一名唐军，攻上了城头……

    李世民已在数里之外，却清楚的听到了战斗的号角，和将士们发出的惨烈呼号。其实不用在现场观战，他也能想象到这一场战斗的结果。他仿佛看到，远处的长安城下，烈焰烟尘与血海滔光之中，无数将士的灵魂抽离了他们残败的躯体。他们的魂，在烈火中变成了赤红，凄艳而又悲怆，饱含着愤怒与绝决，飘上了黄沙狂舞的褐色天际。

    他的心中，传来一阵酸楚的痛。

    李世民勒住了马，回头朝着长安的方向，缓缓的拱起手来，心中喃喃的道：阵亡的英烈们，大唐李世民，向你们致敬了！我答应你们，总有一天，我会手刃朱泚，为你们报仇血恨的！

    你们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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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游山玩水

﻿李世民一行等人，骑着马绕了个大弯道，几乎远远的绕着长安跑了半个圈。野诗良辅和高固虽然一直大惑不解此行的目的何在，但都没有出声去问。三人找到一家镇甸，换了一副行头，扮成了主仆三人。李世民特意让三人换上了比较厚实的皮裘，自己身上那一身装束更是华贵异常，乍眼一看，就是一个富家仕子。

    虽然天气有些变凉，但换上这样厚实的衣物，野诗良辅和高固还是很不理解，感觉有些太过头了。可过了不久，他们算是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所在。三人居然到了一片大山脚下。

    上了山，自然会更冷一些。可何况还是在夏日都比较幽清的终南山。

    终南山，西汉年间曾在山口大裕谷建起了太乙宫，所以又称太乙山。这里是华夏道教的发源地，相传老子曾云游到此讲经，授给文始真人五千言《道德经》。近千年来，山上建起道观楼台无数，成为天下道教所瞩目的焦点所在。尤其是有唐以来，李家皇宗认道教始祖老子为圣祖，大力尊崇道教，特别是道士岐晖曾赞助唐高祖李渊起义，从此道教以终南山为根基，在华夏大地上不断发扬光大。

    时隔百余年后，李世民重登终南山，心中自然是有一番不同的滋味。一百多年对于这一处山秀来说，倒是改变不大。山上的道台楼谢，没有留下过多的时光的痕迹。只是相对于唐初时的热闹，现在冷清了许多。那个时候，天下四方云游而来的佛道信徒，每日奉上的香火，几乎都能让整个终南山笼罩在一阵青幽之中。可如今，三人在山道上走了许久，几乎没有碰到一个人。想找个寄马的地方，都未能如愿。

    尽管这终南山山奇水秀宛如仙境，野诗良辅和高固却全然无心欣赏，越发的感觉迷惑起来。眼下大军正杀得如火如荼，这个大元帅，怎么就带着他们来游山玩水了？！

    李世民却全然不在意，眼下就活脱脱像个不问天下事、只知道享受的公子哥儿，背剪着手，悠悠然的走在山道上。或观摩一下古迹，或凭高仰叹奇秀的山峰道亭，偶尔还摇头晃脑的吟出一两首诗来，神情悠然之极。

    野诗良辅和高固，自然是一阵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

    傍晚时分，三人已经到了一处规模极其宏大的道观之前。仰头一看，‘宗圣宫’。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便是我那父皇当年力主修建的大道观。到如今，保存得还算不错。相传，这里就是老子讲经的地方。贞观时，自己也曾过游历过。当时那香火可是鼎盛之极，整座大道观占地近方圆十里，道台楼亭不可胜数。

    可今天，三人都走到观门了，还没有一个道士出来迎接。

    李世民带着二人，大摇大摆了走了进去。石板道上，倒也还焚着一炉香，飘飘袅袅，却显得有些死气沉沉。远处看来气势非凡的大殿堂，近到眼前却露出了一阵颓败模样。

    李世民对这些不在乎了，今天来的目的，本来也就不是游玩。炉中有香，看来这观中就应该有人居住。

    三人径直走到了文始殿前，这才有一个小道士急忙忙的迎了上来，看似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稽了一首说道：“三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哦，小道长不必多礼。”李世民做出一副轻佻的样子，随意的说道，“我们也就是一路闲逛到了这里。天色将晚，来不及下山了，想到这闻名暇耳的宗圣宫来借宿一晚。”

    小道士愕然的愣了一愣，随即说道：“三位道友……本观已经有些日子没有香客来仿了，所以厨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斋菜，只怕三位要受委屈了。”

    “无妨。”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你给我们安排三间净室，能有个热汤洗洗脚去去乏，就可以了。我们自带了酒菜。”

    “哦，那便好、那便好……”小道士弓了一下身朝旁边指引道，“三位这边请。”

    李世民让野诗良辅系好了马，三人跟着小道士，走进了后院。虽然香客极少，可这里的房舍还是极多的，毕竟曾是香火鼎盛的所在。只是四下里一阵冷清，连个烛火也没有，隐隐感觉一阵寒气逼人。

    “小道长，这么大的宗圣宫，怎么就只见你一个人？”李世民问。

    小道士低眉顺目的答道：“连连战乱，无人前来进献香火。道观虽是方外所在，也毕竟不能缺了人间烟火。观里穷得紧养不活人，许多师兄弟都还俗去了。眼下观里只剩下小道和三位师尊，以及十几个虔心修道的弟子。他们都住在后面的玄门殿里，一般不出来见俗客。所以，只有小道出来迎接诸位了。多有失礼，尊驾还请勿要怪罪。”

    “哦，是这样……”李世民随口了应了一声，心中暗自道：都躲在玄门殿里搞什么鬼？我看这道观虽然有些冷清，倒还不至于人烟稀少，平常来的人应该挺多的。这一路走过来，道尊塑像和路上都是十分干净的，没有洒落许多的灰尘。你一个小道士，每天能将这么大的地方打扫得干净么？肯定是平日里来往的人多，才没有积压下许多的灰尘了。

    小道士将三人引到了一排房舍前，取出钥匙打开三间房，指引三人住进去。李世民拿出一锭白银塞给小道士：“小道长，今日我们身上的铜钱都花得光了，权凭这些白货添些香油钱吧。多有叨扰，还望小道长不要介怀。”

    “多谢尊驾。”小道士接了过去，稽首拜了一拜，“小道这就为三位准备热汤洗浴。三位请自便。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小道自当指引三位四下游玩，参拜列位道尊。”

    “有劳。”李世民还了一礼，退回了房间里。心中的疑堵却是更大了：穷道观穷道士，我给他一锭银子，居然没有一点欢喜的样子。按眼下的时价，这锭银子少说值个六七贯钱，能买到几十石白米。他却有点心不在蔫毫不在乎，看样子还把我们看成了累赘和麻烦……有点诡异。

    不久，小道士带着两个师兄弟，给三人搬来了热水，取来了被褥和油灯等物，就一声不吭的走了。李世民将野诗良辅和高固叫到自己房里，三人拿出自备的一些干粮和酒水，随意的吃了一些。

    憋闷了一天的野诗良辅，终于忍不住说道：“殿下，这光景，怎么带我们游山玩水来了？”

    “怎么，不喜欢？”李世民笑了一笑，“沉住气。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高固在一旁静静的说道：“这个地方，有点古怪。”

    “怎么说？”李世民偏头问他。

    高固拧起了眉头，摇摇头说道：“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感觉……这地方，不该是这个样子。虽然眼下四方战乱，可是佛道两家受波及应该比较少。不管是谁在掌权，也都没怎么打压佛道。就算香火不如以前，以宗圣宫这样的名气，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养不活人的境地。而且……”

    “而且什么？”

    高固压低了一些声音：“而且我发觉，那几个小道士，也许并不是真正的道士。他们身上的武艺……应该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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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夜袭

﻿到了夜间，大山里的风吹起来那声音还怪碜人的，呜呜的就像鬼哭一样。偏偏今天还有一弯月亮在重云中露出了头，落去了大半叶子的树杈阴影投到窗户上，摇摇晃晃仿佛鬼魅的影子在飘忽。

    野诗良辅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愣是睡不着，脑子里就想着杀得如火如荼的长安城，烦躁不安。高固则是仰面朝天的睡在榻上，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野诗良辅一个人折腾了半晌，左右睡不着，忍不住气鼓鼓的翻身爬了起来，一屁股坐到高固身边，推搡了他几下说道：“喂，闷坛罐子，你说，公子把我们带到这鸟地方来，能干啥？”

    高固依旧闭着眼睛，爱搭不理的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你多说两句话会死啊！跟你搭在一伙真是闷死人了！”野诗良辅忿忿的嚷了起来，“别睡了，起来陪我喝酒。”

    “不喝。”高固吐出二字，纹丝不动。

    “去死！……”野诗良辅没来由的一阵光火，眼珠子一转，猛然抬起一掌，朝高固当胸劈了下去。高固赫然睁开眼睛，双手飞快的交叉在胸前挡住了野诗良辅这一击，仍然不愠不火的道：“你干什么？”

    “哈哈，不喝酒，打架也行！老子都快憋死了！”野诗良辅乐呵呵的大笑道，“咱们不是还约好了有个局么？誓要分个高下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说罢就跳身起来，朝高固连连招手，“来来，咱就赤手空拳的打，也免得刀剑无眼伤了人！”

    高固瞟了野诗良辅一眼，又躺着不动了，轻飘飘的丢了一句：“公子此行，必有深意。我们必须养足精神替他办事。现在，我没空理你。你要是闲得慌，就去院子里举石辘子玩去。”

    “又臭又硬的闷坛罐子，呸！”野诗良辅恨恨的骂了一句，还果真抬脚出了门，来到院子里。

    “哈哈，好大的风，好凉快啊！”野诗良辅呵呵的傻笑起来，“真他娘的想吟诗……哈，可老子不会！”

    高固躺在房间里听了个清楚，闷头笑了两声，安静的躺了下去。

    可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带着痛苦的闷哼，然后就是有人翻身倒地的声响。

    高固猛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如电如风般急奔到了门外。几乎是在这同时，隔壁房间里的李世民也飞速奔出——二人只看到，野诗良辅如同墙板一样的身躯，硬挺挺的翻倒在院子里！

    二人大惊失色，快步奔到他身边。李世民伸出二指探他鼻息，高固探视野诗良辅脖间，然后异口同声道：“性命无碍！”

    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一个巨大的疑惑马上堵到了二人心头：是什么人，在这一瞬间，能将野诗良辅这样的狂人一击放倒？而且二人之前都听得十分的清楚，院子里没有传来任何打斗声，只听到过野诗良辅一个人傻不兮兮的自言自语，然后马上就是他闷哼和翻倒的声响。

    以野诗良辅的武艺和勇猛，居然会在一招之内被人放翻？

    那么来人的身手，究竟高妙到了什么程度？！

    李世民心中紧了一紧，给高固递了一个眼神，二人合力将野诗良辅抬回了屋中。关上门后，高固将野诗良辅身上的衣物褪了个干净，却没有发现任何暗器和毒物留下的伤痕。看野诗良辅的表情和皮肤颜色，也不像十分痛苦或是中了毒，就像是昏睡了过去。

    李世民眉头皱起，有些紧张的轻吐了两个字：“点穴！”

    高固的身形微微一震，面带一丝惶惑的看向李世民，轻声问道：“他被人点晕了？”

    “是。”李世民十分肯定的说道，“幸好对方没有下重手。不然，以对方的身手，要在刚才的一次偷袭中将野诗良辅击毙，并不是难事。对方的来头，非常厉害。不仅仅是这一手点穴的功夫练得出神入化，能在闪念一逝间击倒像野诗良辅这样的高手，轻身脱逃的功夫，也十分的高明。”

    高固的神色也有些凝重起来，缓缓说道：“野诗良辅没有真正练过什么功夫，靠的只是浑身的蛮力和超于常人的体魄，以及这些年来在实战中练出的一些搏杀技能。再加上他生性粗犷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到了战阵上，就成了一员令人闻风丧胆的猛将。但是……如果跟江湖上那些习练精妙武艺和一些旁门左道功夫的人相比，野诗良辅也许还算不上入流。”

    李世民认真的看了高固几眼，说道：“你的意思是，今天我们就遇上江湖上的高人了？”

    “应该是。”高固一般不大说话也不发表什么意见，但这一次，说得比较肯定，“公子有所不知，末将在被浑副帅收养以前，曾被人卖身为奴，在江湖上打滚摸爬了一些年头，耳闻目睹的不在少数。江湖上的各类游侠、山匪，亦正亦邪，不受律法和道德的束缚，只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道义。如果是在太平年间，这些人或许还翻不起什么浪来，只能暗底里小打小闹；可如今乱世，这些人可就能兴风作浪了！他们还通常都习练了一些奇巧的武艺。这些人如果面对大批的军队，也许没什么可逞强的……可是，如果跟他们正面的一对一较量或是被他们在暗里底弄阴招，那我们这些当将军的，也许讨不到什么好处。”

    “这我知道。”李世民说道，“依你看，放翻野诗良辅的这人的武功，会到了什么程度？”早年跟随李渊起兵时，李世民也没少招蓦江湖游侠来帮助。越是乱世，游侠们便越是活跃，这些话倒也还是不假。而且江湖人仕中，许多都是身怀异能绝技，其实也有许多可用的人才。只是这些人大多狂放不羁亦正亦邪，极难驾御。

    “我不知道……”高固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公子，如果我眼神没错的话，野诗良辅，应该是被正宗的少林点穴手法放翻的。好在对方有意留了一手，没下狠招。不然……那可就难说了！”

    “少林？你是说——嵩山少林？！”李世民听到‘少林’二字，顿时心头一震，马上回想起了一件事情——武德年间，少林寺和尚惠场、昙宗、志坚等十余名武僧在李世民讨伐王世充的征战中，助战解围，立下了汗马功劳。李世民后来封昙宗和尚为大将军，并特别允许少林寺和尚练僧兵、开杀戒、吃酒肉。

    从那时候起，李世民就对少林寺这个神奇的地方充满了兴趣。这里的武功据说由印度名僧菩提达摩传入，可以说是独步天下，精妙之极。其中就有一手——少林点穴法。至今他还记得，当时少林武僧跟他聊起过，人身上共有致晕十一穴、致残一百零三穴、致命三十六穴。要想练到在暗夜中指无虚发一指将人撩倒，没个十几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而且少林寺中传授这项技能的要求极严——“无德之徒概不传技”。说得具体一点，不是经过十年以上考验的‘有德门徒’，是无法学到这门绝技的。

    所以李世民今天才会一眼就看出，野诗良辅是被人用点穴法放倒。

    而且，当年登基为帝以后的李世民，还秘密的从少林寺中取来了一些武功密籍，准备心血来潮时练上一练。不过因为国事繁忙一直抽不开身也静不下心来，而且那些武功练起来也十分的麻烦废时，只得从此作罢。

    不过，少林的武僧们也没忘了叮嘱他这个皇帝，切忌不可将这些东西外传。于是当年，李世民知道自己没闲功夫去练了时，就将这些个密籍连同其他的一些东西，都存放到了一个绝密的地方，留备他日不时之需。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不禁有些危机感涌了上来：看来，我们极有可能被江湖中的高手盯上了。而且，盯上我们的人，有可能是跟少林寺有关的人。

    再或者，是知道那个绝密地方的人！

    一丝凉意，顺着李世民的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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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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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固看到，一向沉稳如石的李世民，也表现出了一些惶然，不由得有些惊诧起来，低声说道：“公子在矢石交攻的千军之中，也未尝表现出任何的怯惧，怎么今天却……”

    李世民缓缓的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了。看来宗圣宫这个地方，很是有些诡异。从现在起，我们务必小心从事。野诗良辅并无大碍。我虽然不懂得点穴之法，但对这门技艺多有耳闻。像他这种情况的，过几个时辰就会自行苏醒过来。对方已经很留情面了。我估计，他似乎又好像没有什么敌意。只是在对我们进行试探。或者说……是警告。”

    “警告？”高固一皱眉，奇声道，“照公子的意思，这宗圣宫里，莫非有重大的秘密？”

    李世民微微吃了一惊：这个高固，好敏锐的洞查力！他朝他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有可能隔墙有耳，于是二人默契的不再说话了，静静守着野诗良辅身边。

    一直到了天将拂晓。

    野诗良辅昏昏悠悠的醒了过来，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身旁坐着李世民和高固二人，顿时骇然的一下坐了起来：“咋了？”

    李世民和高固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只是，昨天半夜里有个家伙被人放翻了，昏睡了大半夜自己却还不知道。”

    “啊？”野诗良辅呆愣了一下，随即呲着牙喊道，“我这身上怎么这么酸——呀，脖子像扭着了，落枕了，落枕了！”说罢就去捂弄自己的脖子了。

    李世民笑道：“你这大半夜睡着纹丝不动，连个身也没翻，当然会有些发酸。怎么样，睡得挺香吧？”高固凑上去看了看野诗良辅的脖子，也有些兴灾乐祸的笑道：“知道了，你是被人戳着风府穴了。这个穴位就在枕骨后面。现在仔细一看，你那处的黑皮，好似还被磨白了一小块。”

    “啊呀！”野诗良辅忿忿然的嚷了起来，摇晃了几下脑袋，站起身来活动起了身子，这才像恍然回过了神来。可他的表情，却在这时透出了许多的恐慌：“公子，闷坛罐，俺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来了？”二人齐声问。

    野诗良辅眼睛瞪得老大，满是紧张的惊惧的说道：“咱、咱们还是快走吧！这鸟地方，不干净！”

    “呵，你一个杀人如麻的卤汉，还怕不干净的东西？”李世民讥笑了起来，“说吧，昨天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昨天，俺刚准备抡起园子里的那个石凳活动一下身体……”野诗良辅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紧张兮兮的说道，“突然！突然！！”

    “咳！——突然，我感觉背后响起一阵怪风！”野诗良辅猛然一下提高了声音，倒还真把李世民和高固骇了一跳，“然后，我就仿佛听到有一个极细的声音跟我说——‘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和转过身来，就、就……昏倒了！”

    野诗良辅还真是个天才的表演家，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尤其是说那句‘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还故意颤着声音像鬼哭一样。

    “他还有跟你说过话？男的还是女的？！”李世民追问。

    “哇！公子还问！”野诗良辅惊乍乍的叫道，“是鬼！是鬼呀！鬼有什么男的女的，反正……那声音奇怪极了！我都听不出是男还是女，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的，又像是在我耳边说的。是鬼，肯定是鬼！这地方不干净！公子，咱们还是快走吧！”

    “荒谬！”高固阴沉着险，不急不徐的说道，“原以为你是个有胆识的人，没想到也是色厉内荏之辈。千军辟易的血火河山都闯过了，还担心这些虚妄的鬼神之说？真是丢人！你若是害怕，自己下山去。我在这里陪着公子。”

    野诗良辅差点被高固这一句给活活噎死，涨红了脸说道：“俺哪里怕了？俺是担心公子的安危。俺这烂命一条，不知道该死过多少次了！闷坛罐子，要是公子也遇到了那玩艺儿，以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保证公子安然无恙吗？到时候有啥闪失，你吃罪得起吗？就知道寒碜俺！”

    “行，别吵了。”李世民扬了一下手，二人瞬时安静了下来，乖乖站到了一边。李世民接着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十分重要。所以不达目的，绝不能回去。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阎罗鬼殿，我都要闯上一闯。不过野诗良辅，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是被人用点穴手点晕的，不是什么鬼神。眼下的情况据你这么一说，就更加清楚了。对方的确是要警告我们，让我们远离宗圣宫。”

    “啊、啊！”野诗良辅这才大叫起来：“原来是这样！哎呀，这下俺可真是把脸丢光了，居然还没有看到对方的模样就被放翻了。这要是传出去，俺以后可再也没法在弟兄面前直起腰来了。”

    李世民和高固都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天亮时，三人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施施然的从各自房间里走了出来。前方大庭院里，昨天那个小道士正在扫着落叶。见三人起了床，放好扫把快步跑了过来。

    “三位道友昨夜睡得可好？”小道士的神色跟昨天没有什么差别，谦恭而又自然。

    “嗯，还不错。就连最喜欢打呼噜的家伙，也安安静静的一夜睡到天亮没闹腾。”李世民轻描淡写的说道，一边观察着小道士的神色，倒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一旁的高固忍不住轻笑起来，野诗良辅知道李世民说的那个‘家伙’就是自己，顿时大窘，心中好一阵郁闷。

    “三位且请小憩，小道去为三位取来汤水晨斋。”说罢，小道士行了一礼就走了。

    高固走到李世民身边，轻声说道：“看来，这小道士至少应该不是昨天晚上来的那个人。他的神色太自然了。”

    “对。而且，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他的眼神，十分的自然，看来没有任何的异样。”李世民说道，“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如果我是这个小道士，才不会那么笨的自己来冒险，这不是太容易露馅了么？高人，应该还没有现身了。而且，有可能随时在我们身后盯着我们。”

    “什么高人，莫非是鸟人？飞在天上不下来的？”野诗良辅忿忿的骂道，“俺就不信，有人藏在附近俺会看不见！”说罢就要朝一旁的树林里冲进去，揪出那个传说中的‘高人’。

    李世民哈哈大笑：“行了，别丢人现眼了。不就是被人偷袭放翻了一次么，你用不着这么小心眼吧？你就是找着了，估计也不是人家对手。这一点，你可要想清楚了。”

    “呃？！……”野诗良辅一愣，乖乖的跑了回来，心中想道：说的也是……要是再被人放翻一次，然后再在俺身上扎个几刀子，那岂不是完蛋？

    “吃过早饭，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李世民缓缓吸了一口气，悠悠然的说道：“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们去了，绝对不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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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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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圣宫，玄门殿正堂。

    正先一尊塑像，是一个身披五彩云衣、骑着青牛的老者。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家始祖——老子。相传当年，老子就是这个样子落在了终南山，被为文始真人尹喜接到。然后老子就传授给了尹喜五千字《道德经》。

    时隔多年，这副塑像仍然栩栩如生一尘不染。可见宗圣宫里的道人，平常还是蛮勤快的，至少将这祖师爷的塑像打理得挺清楚。

    “小道长。”李世民对身后的小道士招了招手，对他说道，“这位就是太上老君仙尊吧？这玄门殿，应该是你们师尊召集同门、举行重大集会的所在了？”

    “尊驾所言无差。”小道士说道，“正是如此。”

    李世民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道：“想不到啊，堂堂的宗圣宫玄门殿，居然破落成这副样子。小道长，实不相瞒。本公子此次前来，就是特意为仙去的家母还愿的。家母在时，经常来宗圣宫进香参道。她临终有言，要我不要吝啬家财，多做善事，为道门做些贡献。我看就这样吧。宗圣宫眼下周转不济，本公子愿意拿出钱来，请人将这玄门殿装裱一下，也算是还了先母的一番心愿。你看如何？”

    “啊？这……”小道士吃了一惊，看似有些拿不定主意。其实按理说来，眼下这世道，还有人肯出钱修缮道观，可是道士们极难遇到的好事了。

    一旁野诗良辅火喇喇的叫道：“你这小牛鼻子，好不爽利。俺家公子如此好心好意要为你们这些穷牛鼻子修房子，你们还不乐意了么？俺家公子是个大孝子，是来替老夫人还愿的。你这厮居然还推三阻四……少时惹毛了俺，一把火将你这鸟地方给烧成白灰，我看你们这些鸟人能住到天上去！”

    小道士被骇得连连倒退数步，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来，喃喃的惊道：“这、这！尊驾息怒、息怒！小道决非此意！只是这种事情，小道必须经过师尊首肯，才能拿定主意。”

    李世民心中一阵窃笑，这有时候，还的确就是要野诗良辅这样的粗莽汉子帮腔，才能办成好事。于是说道：“既然这样，小道长快去请示师尊吧。本公子在此等着消息。”

    “好。三位请稍候。”说罢，小道士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心有余悸的瞟了野诗良辅一眼，逃一般的溜了。

    三人在这玄门殿里闲逛了许久，一个老道士才晃悠悠的走了出来，远远就哼哼般说道：“无量寿佛！尊驾久等，贫道失礼，失礼！”

    李世民打量了这个老道士一眼，身材瘦小脚下轻浮，看似快有八九十岁，老得都快走不动了。脸上的皮已经皱成了一巴巴的，眼睛浑浊，头发胡子雪白发亮。虽然已经梳拢过，但看得出只是临时打理的一下，仍然有些凌乱。

    这样的一个枯朽将死之人，会是那个暗夜来袭的高人么？李世民和高固等人，心中马上得了一个结论：应该不是！

    “老道长，我等有礼了。”李世民等人，都还了礼。

    老道士抬眼细看了李世民好几眼，看似还有些疑惑，估计在回忆在哪里见过，半晌后才说道：“尊驾面生，贫道应该未曾见过。听我这个小徒儿所言，尊驾要修缮玄门殿？”

    “正是。”李世民拿出两个金灿灿的金元宝，说道，“本公子为还先母遗愿，特意前来拜谒宗圣宫的仙尊。岂料看到这副破败模样，于是有了这份心思。道长请看，这两锭金元宝，眼下无论拿到哪里，都可以换到二三百贯钱。应该足够将这玄门殿粉刷修缮一新了。”

    “够，够！”老道长明显比那小道士欢喜多了，连连说道，“尊驾真是孝心仁厚，古今罕有。此举既表孝道，又尊崇仙尊，尊驾日后必得福果。”

    李世民笑了一笑，将其中一枚元宝塞到了老道士手里：“道长这就派人去请泥木工吧。这一锭金子就先交给你了。待完工之后，我要亲自检验，再付上另一半的钱。这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老道长欢喜得一颤一颤的，对身边小道士说道，“还不快去！叫上几个师兄弟，下山请泥水工来——记得捎上一些好点的斋菜，感谢这位恩人尊驾！”

    李世民见那个老道士高兴了起来，趁热打铁的说道：“道长，依我看，将诸位道长的房舍也修缮一下的为好。稍后泥水匠人来了，就让道长们都住到别的房院去好了。我这难得上山一回，索性将好事一起办了，回去也好对先母交待。”

    “好、好！”老道士笑得合不拢嘴，爽歪歪了的说道，“就让我那些徒子徒孙，都搬到二堂侧院去住一阵子。难得尊驾如此好心，真乃大善、大善！”

    “过奖。”李世民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一阵意外的惊喜：很顺利！

    当天下午，就有数十名附近山村里的匠人，被请到了宗圣宫，里里外外的忙活了起来。李世民带着高固和野诗良辅，只顾游玩山上的那些亭台楼谢、山洞幽泉，才不去管这些人怎么折腾。

    深夜时分，整个宗圣宫里都安静了下来。匠人道士们，都睡下了。李世民带着高固和野诗良辅，摸着黑，潜进了玄门殿里。

    此前高固还有些担心，对李世民道：昨夜就有高手盯我们的梢、警告我们远离此地。今夜我们这样贸然行动，会不会有问题？

    李世民的回答是：对方并无恶意。而且，我们此行的目的，实在太过重要。眼下这时候，也只能冒险了！

    其实李世民还有一句话没有对高固说起：如果对方是知道那个秘密所在的人，那么，迟早是要与他正面交锋的。与其一直被人在暗底里算计，还不如将他正面引出来。而且，对方……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玄门殿，三人又走到了太上老君塑像前。

    “野诗良辅，你力气大，你来。”李世民说道，“将龛上的烛台等物拿走，你爬上去。”

    野诗良辅将信将疑的照做了。

    “爬到那头青牛上去！”李世民又下了指令。

    那个塑像，比真实的人和牛还要大上几分。野诗良辅这样粗蛮的人爬上去，也能轻松的承载得起。而且这塑像，全是用熟铜打造的，十分的结实。

    “大半夜的，让俺骑牛！”野诗良辅嘿嘿一笑，笨手笨脚的爬上了那头青年，有些滑，他抱住了那个太上老君，傻不兮兮的说道，“接下来咋办哪？”

    李世民说道：“就是你抱着的那个太上老君，你使劲，让他往左边，旋半个圈！”

    “啊？”野诗良辅一愣，随即使足了吃奶的力气使劲去旋，谁知道死活不动。

    野诗良辅已经喘起了粗气：“公子，你不至于大半夜的要消遣我吧？这人和牛，是连着的，紧密合缝一条丝儿的空隙也没有。”

    “哦？”李世民连连摸着额间的肉痣，冥思苦想起来：莫非我记错了什么地方？数十年前，他也只是将这个秘诀口头告诉了我一下，没有试过……

    “对了！”李世民突然一下想了起来，“你将那左边的牛角，往内侧旋三个圈。”

    野诗良辅照做，这下还真的动了。只到一阵细微的嚓嚓声传来。

    李世民心中一阵惊喜，继续说道：“太上老君左手的食指，你将他掰得弯曲下来。”

    “嗨！”野诗良辅一使劲，还真的办到了。

    “这就对了！”李世民欢喜的说道，“现在，用你身上的千斤之力，让太上老君他老人家，往左侧转半个身子吧！”

    “我的仙爷，俺可不是故意的，你到时候别来整俺！”野诗良辅对太上老君念叨了一句，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使足了力气，奋力挪动开来……

    终于，一阵有些沉闷的咔咔声传来，太上老君的上半身塑像，还真的被野诗良辅拧得旋了半个圈！

    最后，‘咔嘣’一声，像是机关合了缝。然后，整座塑像居然朝一旁缓缓的移了开去，露出底下一个黝黑深遂的黑洞来。

    李世民心中一阵突突的跳了起来，欢喜的暗自道：一两百年了……终南古道，你真的仍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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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终南古道

﻿野诗良辅和高固都惊诧万岁，齐声惊道：“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嘘，小声点！”李世民也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对野诗良辅招手，“你下来。先将龛上的物品归原。高固，准备的火把带来了么？”

    “嗯，在这里。还有三把短剑。”说罢，高固就将这些物什分给了两人。

    “走，进去！”李世民一挥手，三人就朝那个大洞走去。

    “等等，我先进去！”高固朝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李世民和野诗良辅身前，十分果敢的朝那个黑洞口走了过去。

    “咦，有楼梯！”高固低声的说道，“我先下去。”

    “小心点。”李世民连连叮嘱，生怕遇到什么不测。其实这个暗道，他也是第一次来而已。整个洞口，基本是个正方形，大约有一两步的边长，连马匹都能塞得进去。

    高固小心的下了几步，在下面才点燃了火把，四下里照了一照，说道，“没有发现问题，楼梯也很结实，可以下来。”

    李世民和野诗良辅相继走了下去。进到了下面，李世民的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火光照射下的环境，半晌后才发现，原来这条楼梯还真的挺长，中途拐了个弯，深入地下足有二三丈深。现在三人进入了一间方形石室里，平平整整，感觉到一阵腐败的气息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阴冷。

    “找一处七星石。就是七块异样的石头拼在一起的图形。”李世民说道，“那个图案，就是标志着关闭上方机关的控制闸。”

    三人分头四下找了一阵，李世民在一方墙壁上，发现了有一片颜色略浅的石头。数一数，正好七块，排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架式。李世民细细思索了一阵，抬手按上了其中一块标志着北斗‘天枢星’的石头。一使劲，还真的是按了下去。头顶传来一阵咔咔声，那一处空洞，又被合上了。看来自己还当真记得没错。

    “太神奇了！”高固也按捺不住，惊讶的说道，“公子……哦，殿下！这就是传闻中的机关么？”四下再无旁人，高固就称呼李世民为殿下了。

    “不错！”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其实这还不算十分精妙的。更有甚者，连你想都无法想象。这世上，总是不乏一些奇思妙想巧手如神的人物。咦，野诗良辅，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野诗良辅了一愣，“俺……以为是在做梦。这鸟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深的一个洞！殿下你是咋知道的？”

    “呵呵，这个，以后有时候再给你们细细解释吧。”李世民说道，“现在，就是我们办正事的时候到了。打起精神来，往前走！”

    “去哪里？”二人异口同声的问。

    李世民声音一沉：“长安，皇宫！”

    “啊！……”

    与此同时，玄门殿的大门，却在一阵吱吖声中缓缓的被打开了。两个人影站在门口，月光倒映之下看不清人脸，显得有些诡异和骇人。

    “师尊，原来这三个奇怪的人，当真是冲着终南古道来的。”

    “呵，预料之中。”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绝密的事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我还不是知道了么？我只是在疑惑，那三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官家人，或者是军旅中人。怎么会在这时候，闯到了这个地方来？”

    “师尊，你这样……放他们进去了，不怕上头怪罪下来么？”

    “我自然不敢干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其实，我就是按上头的命令在办事……那个领头的公子哥儿，让人有点摸不透的感觉。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处终南古道的呢？怪哉……”

    二人的身影，飘然而去，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李世民等人，则是举着火把在地道里疾走。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可以看清这条地道了。整条地道看来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才造成，高逾丈许，十分的开阔，甚至可以走马车。一路走进去，只是一条直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弯七拐八，只是地形在隐隐朝前倾斜。可以感觉得出，就像是在下一道缓坡一样。

    李世民知道，他们这是在走下终南山了。

    地道惊人的长，这一条直道走了近个把时辰，地形才变缓，三人来到了一处封顶的大方坪里。

    这个方坪就有些巨大了，足以容纳数千人聚集。顶上是巨大的石板，用了数十根合抱粗的大柱石撑着。这些大柱石排列得十分整齐，靠边的两排，中间一排，将整个大方坪隔成了两整块的样子。而且在大方坪的北面，有一处扇形的大石阶连接到一个平台，上面放着一张雕刻得十分精致的金属龙椅，后面一张石屏风，还在闪闪发亮。

    三人走近看了一看，居然是用金属浇铸、水银填色构成的一面日月星辰河海图，上面还有一条黄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高固愕然的睁大了眼睛：“殿下，这……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可是皇帝专用的御屏！”

    李世民鼻子里长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这就是皇帝专用的御屏。而且，是前隋亡国之君——炀帝的东西。”

    “啊！”高固和野诗良辅同时惊呼。

    李世民触手摸了摸那张满是灰尘的龙椅，悠悠然的说道：“当年隋炀帝坐拥天下，都城就在大兴，即现在的长安。他好大喜功贪得无厌，喜欢弄一些珍奇的物什拿来自己享用。于是在大兴土木修缮大兴城的时候，从长安北门禁苑下，秘密开掘了一条遂道，直通终南山。然后，他准备将收集来的天下宝物都藏在这里——对，就是眼前的这一片大方坪里；或者是留作自己死后享用。没想到后来阴差阴错，他没机会再完成这个愿望。但他担心遂道的事情被人发现，就下令处死了所有知道这条遂道的人。包括大臣、工人和匠师。后来炀帝在江南被宇义化及所杀，这个秘密，也几乎就要随着他，深埋于地下。”

    “那这个秘密，殿下又是如何知道的？”高固和野诗良辅异口同声的问。

    李世民轻笑了一声，踱了两下步子，说道：“武德年间，高祖皇帝修建宗圣宫，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个秘密。因为这条秘道连接皇宫，高祖担心会有什么异外发生，同样的封锁了消息。我身为皇族，有一次非常偶然的在宫中密档里，隐约探悉了这个秘密。于好奇心大起，后来明查暗访，总算是让我摸清楚了这一处地方。没有想到，却在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李世民自然不好跟高固和野诗良辅说，这是他李世民前世时，亲自发现的。除了他自己，知道这条秘道的人根本就是寥寥无几。而且后来他自己登基以后，还秘密派谴几个心腹的能工巧匠，将暗道和机关做了一番修改，以防前隋皇室后人找到这个所在。那个太上老君和青牛塑像、七星石甚至包括那一条从大方坪连到宫圣宫玄门殿的极长密道，都是自己后来加凿的。而且不同的路段，用了不同的工匠，设置了不同的机关。当时来说，天底下除了他李世民，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全部知晓这终南古道中的所有岔路、机关。

    这些事情，史书上绝不会有记载，甚至连他李世民的儿子，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而且整条终南古道里，真正的秘密所在，并不只是因为他能连到皇宫，而是真的有隋炀帝当年留在这里的财宝。

    炀帝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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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北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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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诗良辅是山贼出身，这时候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欢喜的叫道：“殿下，那咱们这下岂不是发财了？这里可是前隋皇帝老儿的宝库哇！”

    “你用脑子想想，高祖发现了这处地方，还会留着财宝让你这个小山贼来偷么？”李世民朝那处水银御壁努了努嘴，“还剩这一块东西，直接浇铸在万斤巨铁蹲上，你能掰下来，就带走吧。不过我要告诉你，这块巨铁，就是整个古道的核心顶柱。动了他，说不定就要被活埋在这里了。”

    高固嗤笑一声：“野诗良辅，你还真是贼性不改。这都是一两百年以前的事情了，还能有财宝等着你来取？眼下我们还是跟站殿下办正事要紧。殿下，我刚才细细看了一眼这处方坪，发现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道，其他的地方全是密封的，根本就再没有通道了。难道，这里又有机关么？”

    李世民正想说‘当然’，不料众人身后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看来，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野诗良辅一下就跳了起来：“啊日，就是这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这个空旷而密封的空间里，显得极为幽森恐怖，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一声长吟，令人毛骨悚然。

    高固拔出短剑护到李世民身前，沉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出来！”

    高固的这一声喝，同样显得极为突兀，而且传得极远。野诗良辅也拿起了剑护在李世民身后，大声骂道：“他娘的，别又想在背后戳老子，有种的跳出来，和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李世民则是长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长声说道：“既然来了，何不干脆一点，现身一见。是敌是友，将话挑明就是。”他心想：如果对方有十足的恶意，这一路上早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除掉他们这三人了。别的不说，眼下敌暗我明，他只要在放几枚暗器或是毒物，就可以轻松的放倒三人。

    “唔，还是你这个公子哥儿，懂得一点礼数。不过，你们也实在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我都警告过你们了，居然还敢来。”黑暗之中，那人的声音不紧不忙，就如同吟诗一般。语音刚落，三人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迎面走来了一团‘黑影’，正朝着三人缓缓靠近。

    说那人是‘黑影’，全不为过。因为走过来的那个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一领漆黑的斗篷之下，就算有了火把的照射，也几乎看不见那人的一丝皮肤，更不用说是脸了。这人的身材中等，比较瘦削。走路的样子，也如同他的语调一般不紧不忙，如同散步。而且他的身上，似乎就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奇怪气息。

    那是一种……令人很不舒服、很不安的死气！只有杀过无数人、心如厉鬼的人，身上才会有这样的气息。或者是，根本就是日夜常年不见阳光睡在棺材里、死人堆里的人，才会有这种气息。

    李世民的第一感觉是：这人，莫非是冷血的！

    那团黑影有恃无恐的走到三人身前，停住了脚步，微仰了一下头。李世民等人这才看到，那人的脸上，原来戴着一个墨黑的铁面具。面具紧帖着脸，只留了两只眼窝和一处鼻子出气的地方，根本看不到那人的眼神和表情。这也怪不得，别人听他说话，总感觉很是幽远和模糊，原来是在面具后面说的话。

    野诗良辅和高固不敢怠慢，紧紧围在李世民左右，握着短剑，严阵以待。

    李世民打量了这个怪人几眼，伸出双手将二人握剑的手按了下去：“收起来。”然后，朝前踏出一步，和那个怪人面对面的站住了。

    “有点胆气。”黑影仍然不急不徐不愠不火的说道，“现在，说吧。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处地方的；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相信刚才我们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所以，我也没必要再重复。”李世民泰然的看着那个黑影，淡定的说道，“至于目的，我想，你应该不会认为，我们是来抢夺什么宝藏的。”

    “你只需要回答问题。”黑影的声音语调一成不变，话语却是十足的傲慢起来。

    高固和野诗良辅齐齐一动，看似就想扑上来教训一下这个倨傲无礼的黑衣人。李世民一扬手止住了二人，说道：“既然你执意要问，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要通过这条密道，进入长安皇宫，去找一个名叫朱泚的人。”

    “哦？”黑影这下表露出了一丝惊讶，“看来，你的确是军旅中人？之前我听你们说什么‘殿下’、‘将军’，而且到这里来是有要事要办。看来，我是没有听错了。你们是想通过密道进入皇宫，杀了朱泚吧？”

    “是没错。”李世民说道，“我就是汉王，眼下统率王师收复长安的主帅。这两位，都是我麾下的大将。”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是朱泚同党，现在杀了你们么？”黑衣人不急不徐的说道，丝毫没有把李世民的这个亲王身份放在眼里。

    野诗良辅按捺不住：“你敢！你有种有就放马过来！”

    黑影冷笑一声：“大黑蛮子，这里不是千军万马的战场。至少在这一处地方，你还不是对手。你甚至摸不到我的衣角。”

    “不可放肆！”李世民回头对野诗良辅低喝了一声，转头对黑影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没必要花言巧语蒙骗你。杀朱泚破皇宫，就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我知道，我们这三人的一切行踪包括生死，早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对我们的身份，也应该早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了。事关数万人生死，甚至是王朝的兴亡，我希望你不要阻挠。”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而且，城府很深。你是在用国家民族大义在压我么？”黑衣人突然喋喋的怪笑了两声，简直就如同乌鸦叫一般的难听，然后说道，“其实，我曾有不下于十次的机会，可以杀了你们一了百了。不过，你也的确让我十分的好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所说的话，其中有一半是假的。什么‘无意间发现了宫中密档’，还有什么‘明查暗访’，全是蒙混你身边的这两个跟班的。你有许多的话，不能对旁人说，对吗？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是我的事情。你根本不必要问太多。”李世民脸上也露出一丝漠然的冷笑，然后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而且，就算是我愿意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

    “胡扯！”黑衣人提高了声音，明显有了一丝怒意，“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十足的冷峻起来，龙目含冰的逼视着这个黑衣人，冷冷说道：“我只说三个字，你听好了——北、衣、客！”

    “你、你！”黑衣人居然吓得倒退两步，愕然的惊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

    李世民沉哼一声：“汉王！”

    “你！——”黑衣人明显的大惊失色，连连倒退数步，怔怔的看着李世民，发了呆。

    李世民心中却在回想着：就在当年，自己处理完终南古道中的所有事宜后，派了最亲信的人守备这一处秘道。而且让他将这个秘密，子子孙孙代代相传下去，并且每一代人，都要选派最忠心可靠的人，专为守备终南古道。并且，李世民当年曾对那个心腹说了，这世上，除了他李世民自己和守备古道里的人，绝不会再有别的人知道这里的秘密。如果有必要再用到这处古道，他李世民就会以‘北衣客’的身份，发出指令。当时说好，只要听到‘北衣客’这个暗号，就如同皇帝李世民亲临。

    看这个黑衣人的表现，明显十分清楚‘北衣客’的含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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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李世民

﻿看到黑衣人的这个表现，李世民心中反而松了一口大气：看来，这个黑衣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自己当初那名心腹的后人。一两百年了，他居然真的让自己的子孙，将这个秘密一脉传承了下来，殊属不易！

    野诗良辅和高固则早已是齐齐的呆若木鸡，不知道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汉王和那个怪人之间的对话，他们几乎没有听懂几句。眼下却看到，之前如同厉鬼一般嚣张跋扈的黑衣人，居然惊吓得不成样子了！

    三人几乎都听到了那个黑衣人，这时候干咽了一口唾沫，身上好像还微微发起了抖，颤着声音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本来就沙哑而低沉，这时候又透出了十分的恐慌，更显得阴森而骇人。

    李世民查颜观色，趁机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我心中，应该已经是心照不宣。眼下我时间紧迫，没时间跟你说太多。”

    黑衣人身形一震，突然一个疾步上前，宛如鬼魅般的就飞纵到了李世民身前，出奇不意一爪抓住了李世民的喉咙！

    野诗良辅和高固惊惧的一声大叫，正想动身扑上来，却又害怕间接伤到李世民，只得怒声吼道：“放手，你干什么？！”

    李世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骇了一下，但瞬时又恢复了冷静，朝高固和野诗良辅扬了扬手示意不必惊慌，然后悠然的说道：“你不会动手的。你这是在浪费时间。这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我来说就致命了。”

    “这我不管！”黑衣人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起来，厉声沉喝道，“告诉我、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怎么知道这许多的秘密的？”

    “我说过了，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那你还问什么？”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起来，黑衣人抓着他喉间的手也越发的用力，如同一把铁钳一般，“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北衣客’的含义，你莫要忘了！”

    再次听到‘北衣客’这三个字，黑衣人如遭电击，松开了掐着李世民的手，跄跄的退了几步，自言自语喃喃的道：“你居然……真的知道这其中的所有事情？这、这太荒谬了！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伸手摸了摸仍然有些隐隐作痛的喉间，淡定的看着那个奇怪的黑衣人。高固和野诗良辅担心黑衣人再次发难，这时已经齐齐上前，护在了李世民左右。

    一时间，场面居然安静了下来。四人都没有说话。

    地下的密室里，本来就极是安静。眼下几乎可以听到几人的呼吸声。那个黑衣人全没了当初的气定神闲，仿佛受了巨大刺激一般，正在气喘如牛。

    蓦然间，那个黑衣人突然抽身朝后一闪，如同鬼影一般又消失在了黑暗中，密室里传来他的沉沉的声音：“会再见面的！”

    李世民如释重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其实就在刚才，他自己心中也或多或少有些恐惧。担心这个奇怪的黑衣人，当真会痛下杀手。因为他根本无法完全确定，这人是不是当初自己那名心腹的后人。而且就算是，时隔百许年，世过境迁人心难测，谁又知道落到这一代，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来，运气还不算太坏。照眼下情形看，黑衣人算是默许了李世民等人的举动，暂时不会来为难了。

    稍事调整了一下心情后，李世民说道：“时间紧迫，你们跟我来。”

    高固和野诗良辅虽然满肚子的疑惑，但也懂得作下人的本份，没敢多问什么。这时都静静的跟在了李世民身后。

    三人走到了那个御屏前，李世民仔细参详了许久，回忆着当初匠师告诉他的机关诀窍。御屏上，许多的水银波涛中，有宝石缀成的浪花星点，加上龙眼、龙鳞也是用宝石所缀，数目不下千百颗。但李世民记得，匠人们曾说，每相邻或合抱的五颗淡绿宝石，最近的那颗金黄色或是赤红色的，就是机关所在。而要开启通往皇宫的密道，就要按下七颗金黄色的宝石……

    找到第一颗黄宝石，李世民大拇指用力一摁，还当真是陷了下去。听到一声极细的声响，李世民连忙对高固和野诗良辅说道：“你们两个，现在去那些大石柱挨个寻找。看哪里露出了孔洞，那里面有手匣，就是机关所在。你们将它扳下来。”

    二人听命，举着火把在大方屏里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根柱石，在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开了一个刚好能容一条手臂伸进去的暗阁。高固伸手进去，摸到一个铁柄手匣，时隔百许年，居然全无生锈。用力一扳，将它扳倒下来。

    可是全无反应。

    李世民也不着急，一一如法炮制，摁下了其他六颗黄宝石，扳下了另外六个手匣。

    最后一个手匣扳倒的时候，靠东面的巨石墙壁，突然传来一阵‘嘎嘎’的巨响，整间大石室里也有些发抖起来，尘土一阵飞扬。

    三人一阵大惊，以为触错了机关要被活埋了。正在这时，那一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墙避，居然朝一旁缓缓的移了开去，渐渐露出一条一人多高的密道！

    而且随着洞口的逐渐打开，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带着霉味的怪风迎面吹了过来。由此可见，这条大密道当真是极深极长，而且有许多的年头没有被开启过了。

    李世民惊喜的跑到密道前，从高固手里接过火把朝里面照了一照，说道：“走，进去！从这里，就是通往皇宫的密道！”

    “殿下，还是末将上前吧。”高固仍然当仁不让的走在了前方。三人鱼贯而入，小心的走进了密道里。

    相比于之前的那条地道，这条显得更加宽阔平整，好些地方都还彻起了石墙、石板道，支起了大石柱。甚至在墙壁上，还有干涸了的铁架油灯。还有些地方，居然还有油彩壁画。这就是炀帝当年下令开凿的密道所在，工程只进行了一半就被迫停止了。可以想象，如果工程完成，这里将变成一座地下皇宫，或者是炀帝的真正陵寝。那一处大方坪，可能就是他想要盛放自己的棺裹和宝物的地方。

    李世民清楚的记得，这一条道上，还有那么几处危机的机关。但炀帝怕自己也会不小心中了招，就在没有完成之前，在每处机关的所在之地做了暗标，留下了关闭机关的手匣。后来李世民让人将手匣改了一改，换成了两座相连的铁烛台。于是每走到一处看到铁烛台，三人就会慢下脚步，将铁烛台朝下拉。听到机关的响声后，再走过去。一路走来虽然慢了点，但总算是安然无恙。

    三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沿途将身上带的一点饮水都喝光了。这时，终于到了一块大铁门前。

    李世民心中暗喜：“到了！”

    “终于到了！”高固和野诗良辅发出了十足欣慰的感叹。按时辰估计，三人进入这密道也大约有三四个多时辰了，现在外面应该已是天色大亮。

    大铁门有近两人高，一丈多宽，旁边也是生铁铸成的大门沿，看不到缝，也看不到锁，略有了一些绣迹，但仍然算是十分的完好。

    “这又是啥机关了是吧？”野诗良辅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殿下，又得看你老人家的了。”

    “这个是最简单的了。你们看到镌刻这铁板上的字迹没有？”李世民笑了一笑，指着铁板说道，“铁板上这一版，是几首乐府诗，约有三千余字。但其中只有三个字，依次按下去才是开启大铁门的机关。如果按错一个，这块铁门就永远也法再开启。”

    高固恍然一醒神：“莫非，是殿下所说过的‘北衣客’三字？”

    李世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走到铁门前，寻找了一番，用力按下了那一版字迹中的三个。

    野诗良辅不识字，高固却顿时有些惊愕起来。因为那三个字，组成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任何一个大唐子民都不陌生，却没什么人敢在口头提及——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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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凌烟阁

﻿大铁门‘咂咂’的升了起来，抖落一阵铁锈和灰土。最后终于停住，一个大空洞现入了三人的眼前。

    高固依旧率先走了进去，落脚下去却是惊了一惊：“铁的！”

    李世民也不做声，心想等一下你们会更加惊讶。

    果然，等三人完全进入了这个空洞里，举起火把看得清楚以后，高固和野诗良辅都齐声惊道：“居然是一间铁房子！”

    “不错，全是铁的。地板，屋顶，墙壁，全是铁的。”李世民说道，“而且是直接浇铸的极厚实的铁板。如果不是用铁的，就很难支撑这上面建起的一座楼阁，也很容易被人发现这下面其实是中空的。”

    “这上面还有楼阁？”二人异口同声惊声问。

    “是的。”李世民缓缓的长吁了一口气，“那是一个大唐所有子民都应该顶礼膜拜的地方——凌烟阁！”

    本来这一条通往皇宫的密道，并不是连接在凌烟阁以下的。当年李世民到了晚年，怀念和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们，动了心思要建造凌烟阁以供奉他们的画像。于是巧设心思，将密道连接到了凌烟阁以下。这个地方，平常除了自己来的人比较少，也更容易隐蔽。相对于其他的一些宫殿，自然是人烟罕至。如果将入口接在宫中其他的任何地方，都有些不妥。因为宫里时常兴动土木，说不定就能发现了。而这处凌烟阁，再怎么弄也不会有人想要在这里乱来，这点李世民还是有把握的。

    于是，才有了凌烟阁以下的这座铁房子，和隔断密道的大铁门。

    这时，在一旁闲溜的野诗良辅突然叫了起来：“殿下，这里有好大个铁箱子！哇，居然是连在墙壁上的，打不开。肯定是装着很值钱的东西。”

    李世民心里微微一怔，走到了野诗良辅身边一看：可不是么！这就是自己当年命令最精巧的匠人，设计的一个铁箱子。大约有一人高、一步宽，紧紧连在墙壁上。看上去，就像个大铁块严丝合缝，连锁也没有。

    这里面所放着的，可就是一些重要的东西了，但并不是野诗良辅所说的什么‘值钱’的宝物。

    高固也弯下身来细细查看了许久，还伸手摸了摸：“怪了，不像是箱子，倒像是块铁疙瘩。”

    “别管这个了。你们先跟我来。”李世民带着二人走到了一面阶梯旁。整间铁房子里，除了那个铁疙瘩，就只有这几级阶梯了。也一样的是用铁浇涛的，十分的结实。李世民先自己走了上去，将耳朵帖在铁壁上倾听了许久，没有什么动静，证明凌烟阁里现在没人。估计也应该是这样，朱泚那样的叛贼哪里会有心思到凌烟阁来！

    “野诗良辅，你力气大，你来。”李世民说道，“走到我站的这个地方，伸手向上，用力往上顶。”

    “行，俺来！”野诗良辅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大踏步上了铁阶，双手朝上摸实了，用力一推……纹丝不动！

    “啊呀，我的娘啊！”野诗良辅叫道，“我这一推上去，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气。居然一动也不动！哟，有个铁坨子，殿下，这是机关么？”

    “嗯，是的。”李世民恍然想起，“你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将那个铁坨子朝一旁旋转，就能先打开暗扣着的机关，这样才能将上面顶开。记着，慢一点，轻一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野诗良辅十分认真的点头，然后照着李世民所说的，将铁坨朝一旁轻轻旋转了半圈，就听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然后再运足了暗力，缓缓朝上顶了上去。

    一阵灰土落了下来，野诗良辅连忙低下头，仍然落了个满头灰土，嘴里都进去了。那一块巨大而厚实的铁板，却是被他顶出了一道缝，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高固惊喜的低声道：“殿下，找到出路了！”

    “小声点。我们现在已经进入朱泚一党的老窝里了。”李世民认真叮嘱了一声，然后说道，“野诗良辅，你将缝隙顶高一点。你们二人都站在这里，我上去看一看。”

    野诗良辅卯足了一口力气，将铁板顶了个大空隙出来，刚好能让李世民从那里爬出去。野诗良辅个子高大，李世民身形灵活，还恰好搭配得过来。

    “殿下可要小心！”看到李世民出去了，高固和野诗良辅都忍不住有些担心。

    此时的李世民，已经堂而皇之的站在了凌烟阁内。

    他的心，也突突的跳了起来。

    一百多年了，二十四忠臣的画像，都有些发黄。整间阁室里，也多添了郭子仪等人的几张画。天色已是大亮，李世民刚刚从黑暗的环境里出来，感觉一阵刺眼。恍惚间，那如同真人一样大小的画像，都仿佛在朝自己看来。

    李世民情不自禁的朝那些画像走去，怔怔的看着画上的人，入了神。伸出手来，细细的抚mo着那些画像，心中喃喃的说道：“长孙无忌、李孝恭，房玄龄、杜如晦，还有你们，跟随朕出身入死多年的好兄弟们……朕回来看你们了！”

    “时隔多年，你们……都还好吗？”

    “辅机（长孙无忌的字），是朕的错，让你冤死在武媚娘那个女人和我那不肖儿子的手上，朕对不起你呀！”

    “药师，敬德，叔宝，义贞（程咬金），时隔百余年，大唐居然沦落到了这步田地。你们在天之灵，也会像朕一样的伤心欲绝悲愤难当么？朕多么想你们仍然在朕的左右，和朕一起纵横沙场所向披靡，重振大唐的荣光。可你们……英魂何在？英魂何在啊！”

    李世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起来。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画像，忍不住就流下了两行泪来。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一百多年就这样过去了，当初身边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已化作史海钩沉，甚至消失在了许多的人记忆里。可在李世民的心中，这些人就如同刚刚离开自己一样，脑海里还清晰的留着他们的音容笑貌。

    正当李世民陷入了无限追忆之中不能自已的时候，凌烟阁外传来了一队兵卒匆忙跑过的脚步身。李世民飞快省过神来，缩身一矮藏匿了起来，然后悄悄的朝铁板通道靠近，顺势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殿下，怎么样？”高固和野诗良辅十分关切的问。

    “唔，一切正常，看来我们的目的，算是达成了。”黑暗之中，二人看不清李世民的面容，李世民平缓着语调说道，“路况探明，是时候回去了。野诗良辅，将铁板放下来，合好机关。”

    三人重回到了铁室里，李世民说道：“现在是早晨，估计宗圣宫里的泥水匠们正在修缮房屋，我们只好等到晚上再出去了。这一路走过去，大约要三四个时辰的时间，算来差不多是下午。所以，我们要注意保存体力。”

    野诗良辅急急的说道：“殿下，依俺说，现在就到皇宫里，宰了朱泚那厮！”

    “少胡扯。”李世民训斥道，“事关大局，岂能鲁莽？我们这三个人，能干得了什么？当初我都没有带兵过来，就是怕这条密道已经不存在，或是人多眼杂引发别的变故。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才完全摸清了密道所在，不能轻易的暴露。废话少说，先离开这里。”

    三人又燃起了火把，朝来时的路上走去。李世民就让这些机关密门全都保持现状，没有让它归位。一来到时候带兵进来，可以加快行进速度，二来也免得暴露了控制机关的办法。

    至于野诗良辅和高固，李世民深信，他们是绝对不会泄密的，根本不用自己再去叮嘱什么。这一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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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重回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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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秋风呼啸，星月无踪，宗圣宫玄门殿里一阵漆黑。

    一阵怪异的‘嘎嘎’声响传来，太上老君和大青牛的青铜塑像朝一旁移了开去，从下面的空洞里钻出了三个人来。

    三人摸着黑，飘忽的消失在了夜色里，直接回到了前院客房。

    回到屋子里，李世民这才点亮了烛灯，三人相视一看，全都是灰头土脸，浑身的脏乱，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低笑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一角突然燃起了一丝光亮，一盏油灯被点燃了。

    三人心惊肉跳般的吃了一惊，朝那边一看——在地道中遇到的那个铁面黑衣人，正堂而皇之的坐在那边，静静的看着三人。

    野诗良辅顿时恨恨骂道：“你这厮，怎的像鬼一样？谁让你自己闯进来的？”

    李世民上前两步挡在野诗良辅身前，对黑衣人说道：“尊驾夤夜前来，肯定是有事情了？”

    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来，朝李世民走进。那个铁面具双眼空洞的地方，仿佛闪出了不怀好意的光芒，眼神灼灼的看着李世民。

    野诗良辅和高固，不约而同的走到了李世民左右两侧，严阵以待。

    黑衣人有恃无恐的走到了李世民的身前，嗡声说道：“虽然我现在仍然不清楚你真实的身份，但你既然是皇族，又知道‘北衣客’的事情，那么，我暂且也不会为难你们。”

    “那便多谢了。”李世民略自笑了一笑，朝黑衣人微微拱了一下手。

    “我不管你们通过密道进入皇宫是想干什么，但我有一件事情必须说清楚！”黑衣人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起来，“除了你们三人，不许别的任何人再知道这条密道的事情。而且你们以后，也不许再进来。否则……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必将死在我的手上！”

    “你！”野诗良辅顿时大怒，“猖狂！猖狂！你别以为你暗算了老子一回，老子就怕了你了！来来来，跟俺明打明的过过手，必要分个高低死活！”

    “你安静点！别忘了我们的身份！”这一次不用李世民出声斥责，高固沉沉的喝斥了起来。野诗良辅只得恨恨的闭上了嘴。

    李世民镇定的看着黑衣人，淡淡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是要带兵进入密道，进宫诛杀朱泚，到时候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这条密道？”

    “这我不管。”黑衣人不动声色，仍然不急不徐的说道。

    “难道……”李世民冷峻的轻笑一声，“连‘北衣客’也无权做这样的事情么？”

    黑衣人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又喋喋的怪笑起来：“你以为我是傻子么？时隔一两百年，北衣客怎么可能还健在？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了这个名字，和其中的秘密。但是有一点我是绝对能够肯定的，你不是北衣客。所有，你也不会有他那样的权力。你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托了他老人家莫大的福份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朝前倾了一下身子，朝黑衣人靠近过去。黑衣人对他这一突然的举动还有些惊愕，微微的愣了一愣。

    李世民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悄悄话。

    那个黑衣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抖，还惊叫了一声：“啊！”

    李世民脸上满是自信满满的微笑，对黑衣人说道：“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了。时间紧迫，我现在就要下山去。”

    黑衣人如同当初在地道里一样，如同看怪物一般的看着李世民，呆立了半晌，然后猛然一下朝门口奔去，夺门而出，瞬时消失。

    “这家伙咋了？疯了？”野诗良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闷闷的问道，“刚刚还这么嚣张，殿下只对他说了一句话，这厮就像被剁了尾巴的狗，撒腿就溜了？”

    “别管这些了。”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快速整理一下行装，现在就下山回军营！”

    “是！”野诗良辅和高固，都抱拳应诺。虽然有太多搞不清楚的事情，但他们也没想再打听下去了。做下人就要有做下人的样子，不该知道的，不要去问。

    三人简单的梳理了一下衣装吃了一点干粮，找到了马匹，连夜下了山。

    秋日里天亮比较晚。东边刚刚露出一丝白光的时候，三人已经到了长安春明门外的大军屯边。巡哨的士兵见到三人远远跑来，纷纷拉起弓箭大声喝斥：“什么人！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李世民策马不停大声喝道：“放肆！本王都不认得了？”

    一声怒喝下去，众小卒慌忙移开了拒马和寨门，放李世民等人进了军寨里。

    中军帐里，浑瑊听闻主帅归来，急忙出来迎接。正准备带着众将拜倒，李世民已经跳下马来拖住了浑瑊的手：“浑副帅，随我进来。来人，去城南军寨将李晟将军请来。其他人等，非得传报不许进入中军帐中！”

    “是！”众人齐声应诺。

    进了帅帐，李世民如释重负一般的坐了下来，对浑瑊说道：“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浑瑊满是疑惑的看着李世民，恭声说道：“大帅离开的这三天，一切还算安稳。之前徐庭光带人攻城，损失惨重。阵亡三千余人，重伤两千，轻伤无数。从那一战后，我军再没有攻过城，朱泚也死守不出。南门李晟那边，也只是频频的骚扰牵制着朱泚的兵力，并按照大帅的吩咐，每天增加一千顶军帐扎了下来。军中的粮草还能用半月左右，昨天高陵李副帅派人送来了信，说正在想办法筹措一批粮草，相信三日内能够运到。只是……过冬的物资，仍然没有着落。是个大问题。”

    “唔，我知道了……”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我这三天时间，可算是没有白费。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能用一个最快捷、最迅速的方式，击破长安！”

    “哦？”浑瑊面露惊喜之色，“大帅又思得了什么妙计？”

    “哈哈，等一会儿李晟来了我们再说。”李世民轻松的笑了起来，“这几天我可是没日没夜的累坏了。来，先弄点吃的东西将我这肚子填饱，你坐下来陪我喝上两杯。”

    “是……”浑瑊满腹狐疑的应了一声，着手安排酒菜去了。

    李世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下来，朝卧榻上翻身一躺，长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但愿神明眷顾。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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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决战前夕

﻿不久以后，李晟来了。李世民和浑瑊正巧刚刚准备撤去酒菜，李晟笑道：“看来我这马还是跑得不够快啊，居然没赶上一餐酒喝。”

    三人笑了一阵，李世民说道：“李将军，你还是等着在庆功宴上喝个酩酊大醉吧！”

    李晟心领神会，惊喜问道：“大帅已经有了计策，要大反攻了？”

    “对！”李世民自信满满，请二人坐了下来，先对李晟问道：“你那边，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李晟说道，“按照大帅的吩咐，每天只是前去骚扰，并没有大举的进攻过。然后军中每天都多扎一千顶营帐，大肆操练兵马。为了弄这些搭军帐物资，末将可是派人走遍了附近村镇人家，才弄来这许多的布匹支杆，呵呵！”

    “嗯，很好。”李世民说道，“不管他朱泚起不起疑心，总之，他是绝对不敢对南门的神策军调以轻心的。因为在他们看在，神策军才一直是朝廷最重视的军队。他们极有可能会在猜想，我们是在以朔方军打幌子，什么时候就会让神策军充当主力前来攻城。”

    “唔，有道理。”李晟说道，“大帅有了什么妙计？”

    “这样。今天我将你们两个一起请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一场大战的各个步骤。我们一定要紧密配合，做得丝毫无差。”李世民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沉沉说道，“经此一战，我们就要攻破长安，剿灭朱泚逆党！”

    “是！”浑瑊和李晟顿时来了精神，欢欣鼓舞。

    李世民拿出大地图摊开放到了桌上，对二人说道：“今天是十月初一，我们的行军计划的关键时刻，定在十月初三子时初刻。这个时候，浑瑊，你就率领全部大军，开始集中全力攻打春明门！”

    “是！”浑瑊沉声应诺。

    “李晟，你的任务比较精细。”李世民对他说道，“你手中的这一万多人马，全是之前神策军的原班人马，连俘虏都没有编进来。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只能派谴最值得信任的部队前去。如果叛军降卒中有人心怀不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目标。”

    李晟猛一醒神：“皇宫北苑？”

    “正是！”李世民果敢的说道，“稍后，你就回神策军军营，你选出五千名精锐兵马，在今夜秘密带到离此军屯以西十里的树林中，我会在那里等你。余下的数千人，留在军寨里看守物资，如同往日一样的操练、骚扰。”

    “是。”李晟应了一声，仍然疑惑的说道，“可是大帅，你之前也曾说过了，皇宫北苑那里，说不定就有大批哨岗或是兵马。我们这样扑过去，不是很容易暴露么？”

    “所以我才叫浑瑊，带人在十月初三的子时，开始奋力攻城，分散朱泚的注意力。”李世民说道，“你们沿着终南山山脚，在黑夜之中轻装疾行，提早到达北苑附近埋伏。只要长安西门这边打响，你务必在两个时辰之内，也就是寅时初刻以前，切入到皇城北苑以内，趁其不备攻打大明宫北街的重玄门。那里是个兵屯，你要以最快速度拿下来。只要你进了重玄门杀到北街，大明宫的玄武门，自然会为你开启！”

    “如何开启？！”李晟和浑瑊异口同声十分的惊讶。

    李世民缓缓的长吐了一口气：“此事，暂时天机不可泄露。李晟，你切记切记，十月初三寅时初刻，就是决定这一场生死决战的最重要时刻。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出现在大明宫的玄武门前。不然，大军堪忧，我也可能会没命，想要收复帝都诛灭逆匪……可能就会遥遥无期了！”

    李晟耸然动容，惊声道：“大帅，莫非你要自己混入皇宫，打开玄武门？如此危险，怎么使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世民面色一沉，咬牙说道，“除此之外，我也实在想不出能在入冬以前攻破长安的办法。如果正面攻取，眼下几乎没有什么胜算。而且就算侥幸攻打下来，我军也必然损失极其惨重。眼下大唐这般境地，能够少死几个将士，还是尽量去争取吧。相对于那些千千万阵亡的将士们，我去冒一点险，也算不了什么。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李世民拽起拳手，恨恨的砸在了桌面上：“朱泚小儿，我恨不能将他剥皮拆骨！这一回，我们务必成功，肃清这一群乌合之众，光复帝都！”

    “是！”李晟和浑瑊齐齐站了起来，凛凛然一抱拳，神色肃穆。

    之后，二将就离了帅帐，各自去积极准备应战了。

    李世民将野诗良辅和高固二人叫进了帐里，对他们说道：“野诗良辅，你的身材太过于高大醒目，所以，这一回我们再次进入密道渗入皇宫，你不能跟去。”

    “啊？！”野诗良辅忿然不堪，却又无法反驳，只得急躁不安的挠起头来。

    “所以，等一下你就跟在李晟的身边，去当一名先锋大将。这个任务，同样的重要。能不能顺利的突破大明宫，可全指望在你身上了。”李世民摸着野诗良辅的脾性，像哄小孩子一样让他有了无比的荣誉感和责任感。

    野诗良辅果然大喜过望：“这你放心，俺一定头一个杀进皇宫，活捉了朱泚那厮！”

    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我只交待你一条。一定要严格服从李晟的军令行事。只要你敢造次胡来，他可不会像我这样姑念情面的饶过你。”

    野诗良辅微微怔了一怔：“这个……俺自然记得。”

    “高固。”李世民说道，“汉王府的那二十六名将士，一直是由你在统领的。你跟他们也最熟悉。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高固略作了一下思索，说道：“回大帅。这二十六名将士，都是跟着大帅从血火河山里走趟出来的，谁不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为大帅誓死效命？别的不敢说，他们这些人，绝对是忠义之士。回想那一天在奉天北门，我们这些人势孤被围，他们也誓死不逃、不降，和大帅一起并肩作战除死方休。这些兄弟，十分值得信任。”

    “那就好。”李世民满意的说道，“稍后你就将这些兄弟，全都悄悄的叫出来，带到军屯以西十里外的树林那边。同时，要准备二十八副朱泚叛军的衣甲兵器，我们到时候要换上。”

    “是！”高固沉声应命，心中已经明白了李世民的想法：他是想带着这些人，通过密道渗入到大明宫之内，然后假扮叛军，趁机取事！

    “好，就这样。”李世民也站起了身来，“各自去休息一下，做好准备。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出发。记住，别弄出太大动静，要低调一点。”

    “是！”二将退了下去。

    李世民缓缓拔出剑来，眼睛里的光芒如同那柄剑一样冷冽如冰，喃喃自语道：“朱泚狗贼，你篡我江山杀我子孙，现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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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誓死效命

﻿一个多时辰以后，李世民和李晟的人马，在树林里碰头了。

    李晟看到李世民等人的装扮，不由得略感新奇：李世民穿上了一副黑色的衣甲，扮成了一名朱泚叛军的小校；高固和其他一些士卒，则是穿上了普通将士的铁铠。其实朱泚的军队之前也是唐军士卒，在装备上和李世民的大军是一样的。只是为了在大战中区别彼此，朱泚让自己麾下的将卒们，都在脖间系了一条白丝带，同时也表示为他的兵马大元帅姚令言举丧。

    李世民等人，全是步卒。而李晟所带的，全是骑兵。李世民将野诗良辅交到了李晟麾下，临行也没忘了叮嘱他要严守军令。李世民对李晟说，只要野诗良辅敢胡来，一律军法严惩。骇得野诗良辅唯唯诺诺，连连应允。

    李世民和李晟再商议了一些细则，然后两股人马先后离开了树林。李晟挑走山间小道和密林之间潜行，李世民等人则是步行前往终南山。

    天将傍晚之时，李世民和高固等二十七人，已经到了终南山的宗圣宫门外。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里本该还有一批泥水匠在施工，眼下却看不到一个人。进到后堂玄门殿，那些道士们也全都不知所综，道观里却是和当初一样，没什么改变。

    李世民心中暗自寻思道：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驱逐那些闲杂人等，现在全免了。看来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跟道观里的人也是相通的。他知道了我要带兵回来，于是将所有人都谴走了。他这是在帮我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李世民算准了时间，让这些军士们都在道观里饱食饱饮安歇一晚，养足精神，以备明天的大战。

    晚饭后，还不知道此行目的军士们，都疑惑不解的开始议论纷纷了。李世民让高固将这些人都叫到一间房子里。

    军士们一一走了进来，个个站得笔直。

    房间里的正中一张桌上，放着一盘金银，油灯的照射之下闪亮夺目。

    李世民看人到得齐了，说道：“高固，先将这些东西，分给兄弟们。”

    军士们发出一阵轻轻的骚动，其中一人说道：“大帅，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们这些兄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是啊！大帅，你就说吧！”众军士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李世民扬了扬手，这些人才安静了下来。他说道：“兄弟们都是养家糊口的人，也不容易。既然你们都已经是我汉王府里的人，就是我的亲人兄弟。眼下，的确是有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要兄弟们去办。我不知道这一次，我们能不能有一个人活下来。说句不吉利的话，这一点钱，就是给兄弟们的买命钱。”

    “死算什么！”一名军士大声的吼了起来，“大帅或许不记得小人。小人之前是野诗良辅将军手下的山贼，不知道早该死了多少次了！之前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原本以为很痛快。没有想到当了这官军才个把月的时间，我却感觉这前半辈子都白活了！能在大帅这样的人手下当兵，是我们兄弟修来的福气！死便死了，能跟着大帅出身入死，也是造化！我不要金银，小人这条烂命，不值钱！”

    这些军士们都被这个粗莽的山贼说的话感动了，齐齐跪倒拜了下来。

    “起来，都起来吧。”李世民连说了数声，这些人才站起来。李世民亲手拿着金银，硬是塞到了每个人的手上。然后说道：“不管你们怎么想，在我的心里，你们已经是我的兄弟一般。这一次，我们会要一起去办一件凶吉难测的事情。谁会阵亡谁能活下来，只有天知道。如今我们兄弟，也算是诀别吧。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们做纪念的，只有这些黄白之货了。我知道，兄弟们如果阵亡了，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意义。但是……这只是代表了我的一点心意，大家明白了吗？”

    高固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大帅的一点心意，大家还是收下吧。大帅心里，也会好过一些。”

    军士们这才收下了金银，静静的听着李世民后面的话。

    因为李世民的那一句‘谁会阵亡谁能活下来，只有天知道’，气氛，变得有些悲壮起来。

    李世民缓缓的踱着步子，说道：“我带兄弟们到这里来，是因为，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一些人。现在，我可以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你们。”

    “我们要通过一条密道，进入长安皇宫，混进朱泚叛军里。然后，从中取事，打开大明宫玄武门，迎接李晟的大军攻入城中。”不出所料，李世民的话刚刚落音，众人发出一声惊咦。

    李世民接着说道：“从现在起，大家要每时每刻都呆在一起，不能有任何人擅自离开。稍后进入地道以后，除了脚踩地，不许随意触碰任何东西。因为也许那不起眼的一个小东西，就是致命的机关。”

    高固在一旁沉声喝道：“都听明白了吗？”

    众军士如同醍醐灌顶，齐声大喝：“明白。”

    “还有！”李世民郑重说道，“从今天这一刻开始，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许对外人提起。包括你们最亲的人。这件事情，我想不用我反复强调了。这其中的原因，大家自然能够明白。而且，说句实在话。这条密道是通入皇宫的，要是谁敢泄露出去，本来也就是自取灭亡。明白吗？”

    “明白！”众口同声。

    高固心思细密，心想还是我来替殿下做一次小人吧，于是说道：“兄弟们都是重信守诺的好男儿，所以，大帅才会这么信任我们，特意只挑了我们这些人来。所以，我们切记不可以忘记大帅叮嘱的话。今天，我们在大帅面前发下毒誓吧。抬头三尺有神明，自有天地为证。”

    “好！”众军士毫不含糊的都拜倒下来，纷纷发下了毒誓。

    这一个重要的工作，算是做完了。李世民让高固领着这些人，各自回房去休息。

    大战在吉，成败生死难料。他自己也是人，心中也难免有些七上八下。至从重生二次为人以后，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的李世民，本来没有把自己的这条性命当作什么。但是眼下看来，他的确想好好的再活这一辈子，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唐王朝，一步步走向沉沦。自己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

    夜逐渐深了，李世民刚刚准备安寝，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啸响，仿佛窗纸被打破，然后听到‘砰’的一声，有一个物什钉在了墙壁上。

    李世民翻身而起，朝那处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一把匕首插在墙壁上，上面还扎着一张纸条。

    李世民取下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活着，会来找你！”

    李世民不由得微微一惊：这是那个黑衣人留下的么？看不出，他那样的一个人，写出的字居然还这么秀气飘逸，字里行间却仍然透出许多的蛮横无礼。活着？莫非这样的事情，还能由我来决定么？

    李世民暗自笑了一笑，将匕首和纸条都收了起来，泰然的躺到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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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渗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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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早上。

    李世民让大家都吃了一阵饱饭，带上了一些干粮和饮水，这就准备出发了。看得出，这二十多个将士们，有一半的人昨晚没有睡好。不管他们是表现得如何的视死如归，但毕竟都有点本能的害怕死亡，有求生意志在。所以李世民才特意提早将消息告诉了他们，就是让他们适应这种心境。现在从他们的精神头看来，情况还算良好。从大家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坚定，毕竟都是从死亡战场上一路走来的人。

    众人刚刚一脚踏进玄门殿里，却看到太上老君和青牛塑像都已经是移开了没有关闭。李世民心想，也许是那个黑衣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如何开启机关吧……

    众军士们自然是纷纷的惊讶不已。高固依旧打头，率先进了密道，众人鱼贯而入。

    进到下面的石室里以后，李世民关上了头顶的机关，带人沿着密道一路前行。原本以为会遇上那名黑衣人，没想到一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军士们起初都有些惊讶不已，后来也慢慢的适应了过来。

    人多了，行进速度未免会变得慢一些。李世民掐算着时间，差不多用了三四个时辰，才到达凌烟阁下的那间铁屋里。他让众军士们都在这里稍作休息，吃干粮喝水补充体力。算一下时间，现在仍然是十月初二的下午，离约定的十月初三寅时初刻，还有好几个时辰的时间。

    时间上比较充裕了。眼下只希望李晟一行人十分的顺利，已经摸到了皇城北苑附近。

    凌烟阁在太极宫内神龙殿附近，要想顺利到达大明宫还有一较长的一段路程，而且到时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暴露，这是显而易见的。今晚子时，浑瑊就会率领大军开始攻城。到那时候，应该就是整个皇城之内最紧张却又最容易疏忽的时刻。李世民让众人按捺住性子，安心的休息。只等天黑，就开始行动。

    铁板房里说不出的阴冷，李世民自己都连连哈着气取暖。好在人还算多，周围的温度稍稍高了一些。

    许久以后，高固轻轻的支起了通向凌烟阁的铁板顶盖，四下窥探了一眼，回来报道：“天色已黑。”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估摸一下，现在应该是快到了戌时、亥时之间，离浑瑊大军攻城，大约还有一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是时候了，高固，你带着兄弟先躲在这里，我出去探视一下情况。稍后会回来叫你们的。”

    “大帅，还是我去探路吧？！”高固急急的道。

    “我去。”李世民不容置疑的向上爬去，“我这可不是逞能。皇宫这地方，不熟悉的几乎能迷路，更别说什么探路了。我出去看一下情况，马上回来。”说罢，李世民就轻巧巧的从洞口钻了出来。

    四下里果然已经是一片漆黑。远远可以听见一些士卒马匹往来奔走的声音，隐约也能看到一些火把。

    李世民静静的伏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了这外面的光线情况。凌烟阁一般都是上锁的，李世民摸到了窗户边，打开窗闩用匕首轻轻的挑开了窗户，揭开了一道小缝，朝外面看去。

    凌烟阁所在的位置，在整个皇宫之中算是比较偏僻的，坐落在神龙殿的后方，离太极宫的核心宫殿武德殿和两仪殿，还有些距离，所有一般来说人应该不会很多。而且近百年来，大唐的皇帝们都习惯住在大明宫了，太极宫这边，守备也不如以前那么森严。朱泚那个伪帝，捡了大便宜，自然也是住在大明宫那个无法奢华的地方。

    李世民静静的看了许久，四周没有一个人。于是将窗户掀得开了一些，一纵身，轻巧的跳了出去，快步跑到了神龙殿后方。

    正在这时，恰好有两个叛军军士从神龙殿旁边绕走了出来，看来是下了岗哨准备回军营。看到李世民的身影，大声喝问：“什么人？！”

    李世民吃了一惊，但脑子里灵机一动，飞快的将身子对向了一边的墙，粗声大咧咧的道：“自己人！喊什么喊，害我险些尿到裤子上！”

    那两个军士略看了几眼，的确是和自己穿着一样衣甲的军士，也就没作怀疑了，于是嘻笑道：“你小子居然敢在神龙殿后面撒尿，胆子还不小！”

    李世民呵呵的傻笑几声：“喝多了点、喝多了点……”

    那两个军士笑了几声，毫不怀疑的走了。李世民险些被惊出一身冷汗，整理了一下心情，继续四下走走看看。反正有这一身盔甲装束做掩护，只要自己的行动不太出格，也不至于引起太多人怀疑。

    在神龙殿的西南面、武德殿的后方，居然有一队叛军士兵停留在那里，离凌烟阁也就几百步远。看来这些人还没有吃晚饭，正有几个火头军提着大木桶子，给他们送来了饭食。

    “来来，兄弟们巡哨辛苦了，吃饭了。”那几个火头军倒也还热情，拿着盆瓢给这数十个人分饭食。那十余个军士，看来是例行巡哨，然后固定一个时间和地点吃饭。这时，数十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四方，各自吃着饭食。

    李世民远远的躲在阴影里看着他们，心里寻思道：虽然我们能假扮成叛军士卒，可是一问起详细的消息，比如说分属哪一营、哪位将军属下，夜间暗号，那就会要全露了馅。不如抓上一个活口，先将这些消息问清楚……想不到我李世民在自家院子里，也有躲躲藏藏的一天，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李世民纹丝不动的躲在黑暗角落里等着，如同蛰伏待击的猎豹，冷静而又沉着。

    那些人吃完了饭，火头军便将木桶盆瓢放上了一张车上推走了。那十余人又集成了队列，准备再次开始巡哨。李世民悄悄的尾随着他们，一直快要走到了凝云阁以前，其中有一人对领头的说了一句，就朝旁边闪去。领头的小校不耐烦的叫道：“就这小子屁事多。快到军屯了，我们先回去交差了好下岗睡觉，让这小子自己回去。”说罢，就带着人走了。

    李世民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冷酷的微笑：天助我也！

    他跟着那名小卒身后，拐进了一处黑暗角落。那名小卒已经蹲在脚落里，一声声沉沉的闷哼——居然是在大便。嘴里还在骂道：“他娘的，吃了啥东西，居然拉稀！”

    李世民皱皱鼻子安静的躲在暗处，等他完了事出来的时候，从暗处突然一把将他的嘴捂住，随即一把匕首掠到了他脖子上。

    “想活命，就不要乱叫。”李世民将手中的匕首一紧，吓得那名小卒浑身一弹，连连颤着脑袋，表示愿意合作。

    李世民将小卒的手扳了过来，反手一把拧过了他的一条胳膊肘儿将他摁得面朝墙壁，一脚踏着他的脊背，用匕首拍着他的脸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饶你性命；只要敢胡说一个字，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小卒已经吓得魂飞天外，只得连声说道：“是、是！大爷请问，小人知无不言。”

    李世民就问了他，是哪一营、哪个将军手下，全队有多少人，如果换防巡哨，以及夜间相遇时的口令。包括太极宫内哪处宫殿附近有兵屯、有岗哨，都问了个清楚。小卒倒也还老实，一一如实回答。以李世民对太极宫的熟悉程度来判断，小卒倒是没有说谎。

    最后，小卒惊慌的喃喃道：“大爷的话可曾问完了？小人可以走了吗？”

    “可以。”李世民眼睛里露出一抹阴寒的杀机，冷冷说道，“我亲自送你。”

    话刚落音，李世民的匕首已经在他眼前飞速晃过，小卒喉间的鲜血就喷溅了出来，脖子几乎就要削断一半。

    小卒的尸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李世民将他移到阴暗不显眼的地方，对着他的尸体说了一句：“你必须死。若有来世，学着把眼睛放亮一点吧，别再误投暗主了。”

    探路的工作算是完成了，前后居然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李世民快速返回凌烟阁，让高固等人也顺利的从凌烟阁出来了。

    众人假扮成一队巡哨的叛军兵卒，由李世民这个“小校”领着头，堂而皇之朝太极宫北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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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决战的号角

﻿李世民带着这一行人在黑夜中穿行，专挑人烟稀少的道儿走。太极宫这地方，李世民再熟悉不过了。从凌烟阁往北想出太极宫进大明宫，最偏僻的一条路就是经过凌云阁以东的千步廊，穿过一个马球场，直接就可以到太极宫北面的侧门安礼门。

    安礼门不比玄武门位置重要，地处比较偏僻，也应该没有那么多的兵马岗哨，暴露的机会自然会要小许多。

    一路来还算顺利，众人已经到了安礼门前。之前军士们刚刚从凌烟阁的暗道里出来时，还都有些惊疑不定情绪不安，现在过了这么久，都恢复了平静，看上去十分的自然。

    李世民等人刚刚走到安礼门前百余步，就有人大声厉喝：“什么人？暗号！”然后还看到许多火把亮了出来，也听到刀枪亮起的声音。

    “北斗天狼！”李世民大声报出了暗号，然后说道，“御前禁卫左军步弩营，自己人。”

    “是自己人，兄弟们把东西收起来。”黑暗中，安礼门前的领头小校说道，“这么晚了，你们是要去哪里？”

    李世民故意大声斥住了身后的高固等人，自己独自小跑上了前，到了那名领头小校的身边。

    “兄弟，辛苦了。”李世民做出一副贼兮兮的样子，嘿嘿的笑。

    “你小子干嘛笑得这么贼啊？”那名小校看似三十多岁，生得孔武有力，有些傲慢的说道，“说吧，大半夜的，不在太极宫里好好巡哨，跑这里来干嘛？”其实看他的装束打扮，也就和眼下李世民假扮的这个队长差不多衔级，不过是在倚老卖老罢了。

    李世民继续陪着笑，装作四下看了几眼，偷偷说道：“老哥，行个方便。让兄弟去大明宫里巡哨怎么样？”

    “这怎么行？”那名小校拿着鸡毛当令箭，已经板起脸来，“上面有规定的，该在哪儿巡，就得在哪儿巡。你没事干嘛非得去大明宫？”

    “嘿嘿，是这样的……”李世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窃语道，“我有个相好，一两年前进了宫，听说眼下正在大明宫紫兰殿那边当宫女。所有……小弟想去瞅一眼。”

    “嘿，你小子！”小校指着李世民坏笑起来，“色急了吧？那里可是皇帝陛下住的地方。你要是敢乱来，被人发现了，吃不完兜着走！”

    “不会，不会，老哥行个方便。”李世民贼贼的往小校手里塞了一摞铜钱，“这是小弟辛苦攒下的一点军饷，大哥别嫌少，拿去买壶酒喝也好御寒哪。”

    小校马上眉开眼笑，将铜钱不动声色的塞入了怀里，低声说道：“这事没啥大不了。反正都是自家兄弟，在哪儿巡哨不是一样？其实规定也不是那么严格。若大的一个皇宫，谁记得谁呀？不过兄弟可得记住了，两个时辰之内你得回来，到时候老哥就要换岗了。要是迟了，免不得会有些麻烦。”

    “多谢，多谢！”李世民欢喜的笑了起来，连连拱手道，“要是见到我那相好的，我让她在大明宫里，也给老哥物色一个姑娘来暖床。”

    “真的？”小校顿时喜笑颜开，“老弟你说的话可别忘记了——兄弟们，把门打开。这些兄弟奉命要去大明宫巡哨。”话音一落，后面几个兵卒就去开门了。

    小校心里喜滋滋的，暗自想道：至从咱们的皇帝进宫以后，好多兄弟都被赏了女人开了荤，就老子品衔低一直没机会找个宫女来试试滋味。这么些日子来，可把我憋坏了！……

    本来这大唐的民风就比较开放。再加上眼下朱泚霸占皇城后，更是‘以身作责’带领手下的人YIN乱*（国家违禁字眼，还不能上传了，我汗！）。伪朝廷的将军官员和宫女们之间来个即时行乐，或是色急了来个霸王硬上弓，是太正常不过的了。李世民拿这个做饵收买小校，果然效果非凡。

    李世民对小校连连道谢，带着身后的高固等人，大摇大摆的出了安礼门。

    离开太极宫，穿过西内苑，就是大明宫了。李世民依旧挑着最偏僻的小路走，而且沿路掐算着时间。只要等到浑瑊率领大军开始攻城，皇城之内也必定会有些乱起来，警惕心会低许多。

    朱泚虽然诈称是皇帝也霸占了皇宫，但他和手下的这些人，没几个真正熟悉这座庞大的宫城的。李世民带着人在西内苑里的小路中穿行，直接从右银光台进了大明宫，才不会走丹凤门、御桥、含元殿那条主道。那里三步一亭五步一岗，哪里比得上这条路安静。

    果然，众人十分顺利的通过了只有几个守兵的右银台门，进入了大明宫内。

    大明宫里的戒备，明显比之前所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严密了许多。时常可以见到一队队兵卒在巡哨，每走过半条街，就可以看到燃着灯笼火把的岗亭。李世民带着这些人，和朱泚的那些巡哨的叛军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偶尔碰到一队士兵，还点点头打上一个招呼。李世民心里揣度得挺清楚，一来朱泚现在手下的这些兵马，大多都是称帝以后临时招募来的羽党，没几个人是真正相互熟悉的。遇到不认识的同僚，再平常不过了。而且这大半夜的，一般人都想着要睡觉，警惕性不如平常。

    一路上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宫殿，晃过了多少岗哨，李世民等人终于顺利的到了大明宫以北——玄武门前。皇宫实在太大，李世民几乎还是头一次徒步走了个纵穿，自己也感觉有些脚发酸起来。

    大明宫玄武门前的防备，可比其他任何一个经过的城门都要严密。城头上挂着灯笼，城门前举着火把的士卒们站了两三排，往来的交替巡视。

    这里，可是皇宫的北面门户和咽喉，朱泚显然也不敢掉以轻心，派了重兵把守。

    李世民警惕的没有靠近那个地方，带着这些人不紧不慢的在承香殿和玄武殿四周巡哨，等待时机。

    等待的时光，总是很难熬。尤其是在这种深入虎穴、如履薄冰的环境下。时间慢慢的流逝，李世民握着剑柄的手，也渐渐渗出了一层汗来。

    终于……

    寂静的夜空里，传来一阵震天响地的擂鼓和号角，从西南方向，更是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李世民的心立马突突的跳了起来：时间已到，浑瑊，终于开始带人攻城了！

    与此同时，玄武门附近的叛军将卒们也有些骚动起来，发出一阵阵惊呼。城楼上一人探出身来，厉声喝道：“唐军来袭，众将士打起精神，严阵以待。擅离职守者，斩！”

    “是！”叛军将士们齐声一吼，渐渐的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严整，更多了一些肃杀。

    李世民的眉头却拧了起来：朱泚果然在这里派了重兵和大将镇守！这么严密的防守，凭我们这些人想打开玄武门，谈何容易？！看来只好再等李晟突击北苑的重玄门，再趁乱取事了。

    李晟啊李晟，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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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血与火的悲壮之歌

﻿[小做修改，非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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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气如魔障，血魂在飞扬。

    这时候的长安春明门，几乎已经成了血海尸山，与阿鼻地狱没有两样。

    浑瑊挺拔健硕的身躯昂挺矗立在春明门前，眉头深深皱起，虎目里映着火把的红芒，一阵阵寒光闪烁。

    “两个时辰！”浑瑊暗自沉吟了一句，长吸了一口气，寻思道：两个时辰以后，就是这一场事关大唐存亡之战的关键时刻。汉王和李晟，能成功吗？

    眼下唐军这样殊死的攻城，伤亡人数惊人的上涨。看着城墙下不断堆积的尸体，和正在从半空惨叫摔落下来唐军将士，外形粗莽的浑瑊，心里却是一阵撕裂般的痛。

    长安城，可以说是天下最坚锐的城池。再加上朱泚派出的守城人马，远比攻城的唐军还要多。要想这样攻上去，简直就是难于登天。可那些舍生忘死的将士们，仍然踩着同伴的尸体，迎头铺天盖地的箭矢和檑木炮石，毫不惧怯的奋勇向前。

    浑瑊心里清楚，这两个时辰的猛攻下来，代价必然是惨痛的。可为了全盘胜利的大局，只有让这些无数的英魂，永眠于长安城下。以数万人攻城，掩护几千奇兵的偷袭。浑瑊不知道这样的打法算不算合理。汉王的这个军事决策，如果失败，简直可以用荒谬来形容。但如果成功……那便是天生鬼才的神来之笔！

    他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浑瑊看到眼前的情况，尽管之前已经多次看到过李世民的惊人胆略并对他佩服万分，眼下也不由得生出许多的怀疑来。

    近二十里长的长安西面城墙，几万唐军一齐奋勇攻城。数百架云梯全部搭上了城墙。喊杀声震动了天地，几乎就要让夜空中的重云飞逝，星月颤抖。城中的百万平民，个个吓得心惊肉跳，几乎全部缩在被窝里以被蒙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每一个眨眼的瞬间，都有人惨烈阵亡在这一座百年帝都的边缘。想必那地狱的勾魂使者，也会要忙碌得焦头乱额。

    身边的数百面巨型战鼓惊天彻地的在震响，浑瑊的心越发猛烈的跳了起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样的一场以死相拼的鏖战，至少要坚持两个多时辰。就算能活下来的将士，又能剩下几分力气？

    浑瑊看着那些光着身子擂鼓仍然浑汗如雨的小卒们，深吸了几口气，大声道：“来人，再派一轮鼓手来接替。战鼓，一刻也不能停息，给我死命的敲，让前方的将士们，永远奋勇向前！”

    顷刻间，连远在大明宫玄武门附近的李世民，也清楚的听到，唐军攻城的战鼓，越发的响亮起来。那一轮惊天彻地的战鼓声，就如同敲击在他的心头，震震作响。他清楚的知道，就是现在这时候，浑瑊那边的数万将士们，正在不断的用生命，换取他这边一点点莫须有的可趁之机。

    李世民仿佛听到，那些阵亡的唐军将士们，灵魂飞逸到了夜空，吟唱着一首血与火的悲壮之歌，每一个人都用焦切、火热的眼神，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自己。

    可玄武门此刻，仍然防备森严没有出现任何的慌乱。李世民连着深呼吸，强力的平缓着自己的心情。全身的血脉，却不由自主的疯狂奔涌起来，握着剑柄的手，也渐渐的关节发白有些颤抖。

    高卧在蓬莱殿里的伪帝朱泚，听闻唐军终于开始大规模的攻城，有些坐不住了。亲自带着人分拨兵马，将城中、皇宫里七成以上的兵马，全部紧急调去，把守长安西门。成千上万的叛军将卒，如同蚁聚般涌向了长安西门，敌我悬殊变得更大。朱泚原以为唐军会顾忌伤亡知难而退。没想到，唐军今夜居然铁了心一样，非得强攻劲取打下西门，伤亡越惨重，攻势却变得越强。那些人，全没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仿佛生命失去了还能再回来。难道这东西就像地里的庄稼，割了还能再长么？

    朱泚连连抽着凉气，对身边的官将们叫道：“疯了！都疯了！唐军怎么突然一下这么狠得下心来，全都不怕死了？来人，拿着朕的玺印和兵马节符，将太极宫和大明宫里的御前禁卫兵马，调拨一半前去支援长安西门。我就不信，他唐军能长了翅膀全都飞上这个城头！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时间，在死亡与鲜血的缝隙里，缓缓的流逝。李世民心如火燎，紧锁的双眉之间，悲戚与愤怒的神色，愈来愈浓。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大明宫玄武门这边，没有增兵。看来，朱泚应该已经将部分御前禁卫兵马，也调去守备长安西城了。眼下玄门武这里，差不多也就是三千左右人马。虽然占据了地利优势，但只要李晟前来猛攻，自己再趁乱突击打开城门，胜算应该比较大！

    寅时初刻的那一阵近在耳边的喊杀巨吼，让李世民等人的心脏，都剧烈的跳动起来！

    终于来了——李晟，成功潜入了皇城北面禁苑，突击到了大明宫北门军屯——重玄门！

    玄武门与重玄门隔着一条北街，重玄门就像是个瓮城，成为了玄武门的前防岗哨。

    李晟白马银枪飞骑在前，手中的神箭弹无虚发，转眼间击毙了还正在发懵的重玄门岗楼叛军，然后沉声怒吼道：“兄弟们，火速突击重玄门，杀！”

    “杀啊！”五千劲卒铁骑，如同山顶怒洪，奔泄而来。重玄门前左右两个军屯里的叛军士卒，顿时心惊胆战，只得仓悴迎敌。神策军铁骑如同摧枯拉朽的狂风骤雨，顷刻间袭卷两座军屯，杀得叛军们人仰马翻。好多叛军将卒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被斩毙于马下！

    狂暴的野诗良辅，心里就牵挂着此刻不知生死的李世民等人，心如火焚，如同一尊魔神，突击在了全军最前。他手里的那一杆铁棒，无论是人是马，只要在他眼前晃过，全都被打得粉身碎骨神形俱灭。这样的一名狂徒猛将，成了全军的铁箭头，冲锋在了最前。一声声沉闷的怒吼，如同地狱使者的索魂符，几乎就要让叛军们魂飞天外心胆俱裂！

    重玄门的守城将士，大半已经是六神无主，急急的鸣起金钹，向玄武门示警、求援。

    此时的玄武门，顿时像炸了窝一样的骚乱起来。金鼓大作，巨角长鸣。所有的叛军，全都惊骇不已，变得极其紧张起来。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稀饭，纷花乱滚。守城的叛军大将连声怒喝：“不可慌乱！严守玄武门，弓箭手准备！发出号令，让四周军屯里的友军，前来支援！”

    李世民听到了他的话，心里暗自一惊：好狠的家伙，居然让前方的友军送死拖延时间，自己却固守不出！

    没过多久，四面八方有几队正在巡哨的人马急急赶来。李世民瞅了个时机，混水摸鱼也带着高固这些人跑到了城楼前。

    高大的城墙，剑拔弩张的叛军，一时间全都到了眼前。李世民的心却变得越发的沉寂与冷静下来，就等着重玄门一破，自己就发难，打开玄武门城门！

    叛军将士们在那员大将的调拨之下，四下奔走开始布防。成堆的弓箭被搬放到了城头之上，铁锅里开始熬煮滚油，弩车炮石则是早早就准备停当，只等唐军攻到城前。

    李世民带着高固这些人，穿插在叛军奔走的人群里，时时留意着重玄门那边的动静，刻意没有离城门太远。

    夜空之中，一声轰然巨响远远传来，随即听到马蹄踩踏石板道的巨响传来——李晟带着神策军，以闪电的速度，攻破了重玄门，突杀入了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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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浴血玄武门

﻿玄武门城头的叛军将卒们纷纷大惊失色：来得好快！两个军屯居然在这一瞬间被洗平，重玄门也被攻下！

    这个时候，神策军那一波怒涛般的铁骑，已经撕裂了北街上薄弱的防守岗哨，铺天盖地的朝玄武门袭卷而来！

    领先的那一尊黑神，哇哇大叫，挥舞着手中的铁棒，全身上下已经在飞溢着敌人的鲜血，让叛军们看了一阵心惊胆颤！

    野诗良辅等人刚刚冲到城墙边，迎头碰到一阵如同雨点般密集的箭矢。也亏得野诗良辅这个莽汉，反应速度却是一点也不慢，连连挥舞着铁棒，挡落了许多的箭支。可他身旁的一些神策军将士，却是惨叫着落马。

    野诗良辅狂怒的大叫：“躲要城上放箭算是什么鸟本来！下来跟爷爷决一死战！”

    城墙这头的李世民，将野诗良辅这一声奔雷怒吼听了个清楚，心里突突一跳：是那个家伙！李晟果然厉害，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破了重玄门！

    李世民朝身边的高固递了一个眼神，沉声道：“是时候了！”

    高固重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兄弟们，准备动手——除掉脖间的白布，准备突击城门！”

    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同时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齐齐迸射出凛冽的寒光来。

    李世民瞅了个空当，带着高固这些人搬着一批守城用的物资，经过玄武门大门边。这里，正有一两百名叛军在紧张的守备城门。他们在门前堆压巨石、滚木，企图堵住即将前来攻城的神策军。

    李世民带着人快向城门边，大声叫道：“兄弟们，我们来帮忙！”

    对方的小校正紧张忙碌不堪缺少人手，几乎想都没想就大声回道：“好！快一点。你们将这几块大石头，搬到城门边去！”

    “好！”李世民装作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跑到那名小校身边。那名小校全无生疑，还在紧张兮兮的指挥着手下的这些人忙来忙去。

    李世民眉头一动，眼睛中突然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猛然间怒声大喝，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拔剑挥出！

    寒光一闪间，那名小校的人头凌空跳起，冲天的雨雾朝天而去！

    旁边的叛军小卒们惊声大呼，骇然魂飞天外！

    “杀！”李世民将胸间郁积许久的悲怆、狂怒，都在这一吼之间喷发了出来。

    这一声吼，让附近的叛军小卒们险些魂飞天外！

    高固挥舞手中的一柄横刀，已经在一瞬间斩翻了身边数人。那二十六名汉王府死士，这时候像在牢笼中羁绊了许久的猛虎一样，吼声如雷手起刀落，杀人如麻！

    一两百人，被李世民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偷袭弄慌了手脚，大声惊呼着仓皇迎战。

    李世民手中的承影剑，承载了太多的愤怒与杀意，眼下就如同神龙的利獠，毫不留情的割裂着这些叛军士卒的生命！

    刚刚这一剑下去，居然在敌军两名小卒的喉间抹过。一阵血雾朝李世民迎面喷来，给他从头到脚来了个大洗礼。

    他的身上，顿时已然浴血；面容，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可怖起来。胸腔里的那颗心，已然被怒火烧得赤红，让他浑身都迸射出仿佛肉眼可见的杀气。

    非流血，无以洗刷这晴日之下的污秽！非流血，无法昭靖大唐王朝的耻辱！

    除了杀戮，无法宣泄他这满胸的愤怒！除了杀戮，无法扭转这黑白巅倒的震震乾坤！

    杀！——便成了李世民心中唯存的一个字眼！

    剑光如电，一阵血雨纷花，肢骸乱舞；嘶声怒吼，宛如龙啸天枢，让敌军心惊胆裂！

    二十八个人，在这一瞬间迸发出了胜过百余人的气势，杀人如麻！

    这一伙被打懵掉了的叛军士卒，几乎都想着拔腿而逃，不敢与眼前这一伙魔鬼一般的人拼斗。

    李世民和高固奋勇杀在最前，如同两支利箭，飞快朝城门口突进！

    城头上的叛军大将已然发现了城下的变故，顿时大惊失色，连连大吼道：“来人，来人！去下面助战！”

    叛军的士卒顿时如梦方醒，潮水一般的向大门边涌杀而来。

    李世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大声吼道：“兄弟们，不必管身后的情况，只管向前——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打开城门！”

    哪怕还剩一个人，也要打开城门！

    二十八人，顿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朝城门边死战突击而去！

    李世民不记得，自己那柄剑究竟已经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自己的满头满脸，已经全是鲜血，几乎就要流进眼睛里、嘴里。浓浓的血腥味几乎就要让他一阵犯呕。他也无暇顾及身边为数不多的兄弟，究竟还剩了几人。心中只留下了唯一的信念——向前、向前，朝城门突击！

    当李世民到达城门前的那一颗，他宛如坚铁的心，也忍不住一阵悸荡起来。仿佛那干冷晦暗的城门与门闩，是就心中最神圣的神砥，费尽千辛万苦，总算到了它的面前。此刻，却又说不出对这一处神砥究竟是该膜拜还是憎恨！

    毫无疑问，它将开启胜利之门；同时却让身边许多血肉兄弟的生命，灰飞烟灭。

    “高固，除去门闩，打开城门！”李世民的这一声吼，让叛军将士们顿时生出了无穷寒意——城门若开，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放箭！”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后面赶来的叛军将卒们不顾自己人的死活，朝城门口一阵乱箭射出。

    一阵箭雨，顿时铺天盖地而来！

    黑暗和混乱之中，想要拨去箭支极其的困难。李世民只得飞快的舞动承影剑，偶尔拉过一两名叛军小卒让他们当挡箭牌，尽可能的掩护身后的高固几人，坚难的打开城门。

    突然间，旁边一人突然一跃身闪到李世民身前，大声喊道：“大帅小……”

    那一个“心”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枚箭矢凶狠的扎上那人的咽喉，让他无法再作言语。

    李世民几乎没有时间护着他，让他安静的躺下去，只能继续挥剑抵挡着箭支。

    那个临死也没有说完四个字的汉子，硬挺挺的倒在了李世民的身边，喉间的鲜血，已经将他身下那一片地方染红。

    李世民只能在心中默念：一路好走，兄弟！

    他甚至没有闲暇去看一下，那个为了救自己而丧生的兄弟，长着怎样的一张脸，只能在心灵最深处，为他搭建一座神圣的灵堂，为他默哀和送行。

    悲与怒，都不足以形容李世民此刻的心情。他多想着将生命里所有的力量都在一刻挥霍殆尽，力保身后那一扇门能够成功开启。

    玄武门，就是那一扇通向大唐光复的大门，用了多少英烈的鲜血和生命来铸就——你为何还不开启？！！

    背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匝匝’声，然后砰然一声，门闩被拔除，高固大声吼道：“城门已开！”话音刚毕，他就抡起这一根要两三人才能抬起的巨大门闩，朝叛军人堆里死死砸去。

    顿时，惨叫一片。

    当那一扇门艰难而缓慢的被打开的时候，李世民心中的悲怆与怒火终于燃烧到了顶点——“勇士们，血洗大明宫，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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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炼 狱

﻿玄武门城墙外，李晟正亲自带着弓骑手，朝城头放箭，与叛军竭力抗衡。野诗良辅心里只牵挂着城墙那头身陷重围的李世民，早已是忧急如焚狂暴不安，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上城头。

    就在这时候，那一扇巨大的城门，艰难而又缓缓的打开了。

    一阵沉闷的‘嘎嘎’声传来，声声敲击在野诗良辅的心头，让他欣喜如狂。透过半开的门缝，野诗良辅看到城墙门口那边，有一批人在拼命的厮杀。不用想，肯定是汉王和高固他们！

    野诗良辅顿时一阵血充上脑，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双腿猛一夹马腹就朝大门冲去，大声嘶吼道：“汉王、汉王！你在哪里！俺来了！”

    一根铁棒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挥起，挡落了迎头袭来的箭支。

    黑夜的火光之中，野诗良辅一骑宛如魔神天降，朝城门口猛冲而来，威势惊人！

    叛军将卒们早早就听闻，唐军中有一名身裁巨大、极其勇猛的大将，杀人如魔，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这些人，看到迎面猛扑而来的野诗良辅，顿时发出一阵惊呼，本来就有些底气不足，现在更是一阵惶恐不堪。

    李晟看到野诗良辅发疯般的单骑率先冲了出去，先是惊吓了一番，这时定睛一看，原来是玄武门大门正在开启！他顿时大喜过望，大声呼喊道：“兄弟们，全体朝城门突击！”

    城头的叛军们见此大惊失色，弓箭射得越发的猛烈起来。可李晟等人全无顾忌，迎头顶着雨点般的弓箭，踏着战友的尸体，朝城门疯狂突击。

    野诗良辅一骑杀到的时候，城门刚好开了一半。那一根铁棒就劈头盖脸的扫向了围困着李世民等人的叛军，顿时惨叫四起，方圆一丈之内人影全无。

    “野诗良辅，来得好！”李世民穿着普通的衣甲，混杂在一群士卒中并不显眼，这时大声一喊，野诗良辅才看到了他。

    “大帅没事吧？”野诗良辅惊声大喊地问，同时一纵马，跳窜到李世民身边，翻身下了马来，“大帅，请上马！”

    李世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沉沉看了野诗良辅一眼，翻身跃上了马背：“你小心！”

    “俺没事！大帅没事，俺就永远不会有事！”野诗良辅发自肺腑的大笑起来，虎吼一声，抡起大铁棒就朝叛军人堆里扎了进去。

    李世民上了马，更加的如鱼得水。左刺右劈，在叛军人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高固和野诗良辅二人，就如同虎入羊群，叛军将士将他们团团包围，居然也捞不到一点好处。

    就在这时，城门完全被打开，闪逝间，一道白光飞速跃入了战团里，一声厉喝凌空炸响：“挡我者死！”

    白马银枪——李晟！

    电光火石之间，李晟将手中的枪抡了一个梨花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放翻了两名小卒，然后靠到了李世民旁边，急急问道：“大帅可好？”

    “好！”李世民沉声应了一句，大声又道，“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李晟，我们杀！”

    李晟也咬牙切齿地怒吼：“杀——！”

    神策军铁骑，如同水银落地一般，从城门口奔涌而入。守在城门的几百叛军，根本无法抵挡，顿时溃不成军一阵哄散开去。

    数千劲卒，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全部突击进了玄武门。守在城头的叛军心惊胆裂，仓皇的朝城楼之下扑来，要与神策军在城楼之下决战。李晟连连冷笑，和神策军铁骑一起抡起弓来，给那些拥挤在城楼楼梯边的叛军，来了一阵大扫射。

    铁蹄铮铮，踩着皇宫的石板道震震作响；飞矢如狂，带着无穷愤恨，只为夺命！

    一阵阵惨叫四起，本就有些混乱了的叛军，在楼梯口附近，被神策军来了个大阻击，死伤惨重。许多人甚至被挤下了城头，活活摔死。更有一些叛军，已经浑身发软的地缩在了城墙边，根本不敢露头，也不敢下来。

    敌军大将声嘶力竭地大吼着指挥应战，甚至还亲手提刀斩了两名朝后退缩的敌军，可就是止不住大军的混乱。

    毕竟，他们是叛军，是无名不仁之师，是临时招蓦的乌合之众，怎么挡得住万众一心士气如虹、杀气冲天的神策军！

    李晟搭起弓来，沉声一个厉喝，那一箭闪着寒光，尖锐的呼啸着朝敌军大将飞射而去。顷刻间，那名大将惨叫一声，被一箭射中右眼穿过了头胪，几乎只剩了一半箭羽留在外面。他的尸体，也被挤落了楼梯，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看到主将惨死，叛军将卒们惊声大叫，更加混乱不堪四下奔逃起来。呼爹喊娘自相践踏，如同惊慌的麻雀开始四下逃逸。更有一些被围在战团里的叛军将士，吓得慌张张的扔了兵器抱着脑袋就趴跪了下来，大声喊着‘饶命、饶命’！

    李世民见李晟一箭射杀了敌军守城大将，顿时大喜过望，大声道：“李晟，与我率领一半人马，朝蓬莱殿突击；高固，带领余下人马清理玄武门战场。拒不投降者，杀无赦！”

    “是！”众军齐声大呼，气势如火。叛军仅剩的一些将卒们，则是心惊胆裂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弃械跪地投降。

    与此同时，正以稳操胜券在蓬莱殿里高坐的朱泚，惊吓得一下弹坐起来，瞪大了眼睛喊道：“什么？有唐军突袭大明宫北门？！”

    “是、是！”前来报信的一名将军哆哆嗦嗦的道，“人数不少于五千人……末将前来报信的时候，他们正在猛攻重玄门。”

    “一定要守住！”朱泚气急败坏的大叫，“来人、来人！将朕的所有御前兵马，全部调去守备大明宫北门！”

    话音刚落，门外踉踉跄跄的跑进来一个人：“报——陛下，大事不好！李晟率领神策军突袭北苑，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突破重玄门，杀过北街，目前正在猛攻玄武门！”

    “什么？！”朱泚顿时头顶都要冒火了，跳脚大叫道，“朕的兵马、兵马呢！去，快去死守玄武门！”

    “陛下！”他身边一名大臣急忙道，“之前浑瑊猛攻春明门，御前兵马调了大半前去增援。整个大明宫里，加上巡哨的散落兵马，人数也不够五千人。其中有三千在玄武门！眼下情况紧张，陛下是不是将一部分将士从长安西门调回来，以解水火之急？”

    “啰啰嗦嗦半天，你只说‘调兵回来’会死啊？”朱泚几乎就想提剑砍了那个慢条斯礼的大臣，怒声咆哮道，“去，叫朕的人马回来护驾！护驾！”

    “报！——”又有一人冲撞了进来，满身是血仓皇不安，全无体统的跑到了朱泚面前急急叫道，“陛下，唐军在皇宫之内有内应，居然打开了玄武门放李晟大军进宫——玄武门，失守了！三千兄弟，死伤大半。神策军，目前朝蓬莱殿杀来，离此不远了！”

    朱泚的脸顿时刷的一下变作灰白，眼睛里流露出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喃喃地道：“不用你说，朕……听到了！”

    那一阵海啸般地狂呼，正带着无穷的怒意，藐视一切铺天盖地的朝这边涌来。

    整座蓬莱殿，仿佛都要发起抖来！

    朱泚，的确是可以清楚的听到了。他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而冰凉，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仿佛是懵住了，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在梦中，让人难以置信。

    “陛下……快逃吧！”旁边的几个人惊慌地叫道，“再慢，就来不及了！”

    殿里的一些宫女宦官，早已惊吓得一阵大叫，四下奔逃躲藏起来了。更有一些驻守在外殿、刚招蓦来不久的士兵，也惊慌的扔下了刀枪，慌不折路的到处开溜。

    树倒猢狲散，这些人对朱泚毫无感情，更谈不上为他誓死效忠。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撤，离开大明宫，去太极宫！”朱泚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这时候也勉强镇定了下来，对身边几人说道，“廖达，你带着蓬莱殿的将士，在前开道护驾。朕要移驾太极宫。传令下去，将御前兵马全部调回太极宫，死守西内苑！”

    众人正准备应声下来，宫殿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惨叫和巨响！

    两名叛军小卒凌空飞了进来，倒在地上一阵抽搐落了满地的血，惨叫两声咽了气。那扇被砸了个空洞的大门，也被人一脚踢翻落倒在一边，吱吖吖的摇晃，木屑四处飞扬。

    一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现世的人，缓缓的提脚走了进来，用他毫无温度的声音，沉沉说道：“来不及了，朱泚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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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千刀万剐

﻿朱泚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眼神。

    那原本应该是一双因暴怒而充血的眼睛，此刻却是平静如水，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的情绪波动。甚至可以说，还有一些迟钝，因为那一双眼睛，仿佛毫不在意看到的一切。

    漠视！冷酷！睥睨一切！

    仿佛在那个眼神之下，一切都不存在；生灵万物，都只是蝼蚁与泡影。

    朱泚本来很害怕，但现在却有些恼怒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居高临下发号施令，还没有人敢这样的漠视他。

    “什么人？”朱泚吸足一口气，声色俱厉的问。可当这一句说出的时候，连朱泚自己也感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透着许多的胆怯，明显的底气不足。

    李世民的黑色盔甲上，一滴滴的血水，正缓缓滴落在宫殿的华丽地毯上，一步一步，朝朱泚靠近。

    “你不配知道。”李世民居然挑起嘴角，露出一抹十足邪异的微笑。

    他居然在笑！朱泚突然没来由得全身一颤——只有疯子，才会在这种时候笑得出来！

    生死相拼你死我活的前一刻，他居然在笑！

    “上，杀了他！”朱泚退后两步，对身旁仅有的几个将军和护卫挥手下令。

    连朱泚都有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就更不用说他身边的那些无名小卒了。那些人惊慌的哆嗦了一阵，居然没有一人向前。

    朱泚缓缓的朝后退去，恼怒的一脚将身前的一名将军朝前一踢。那名将军顿时本能的发出一声大叫，拔刀朝李世民砍来。

    李世民冷哼一声，侧身一闪轻松避过，根本不再搭理这个从自己身边掠过去的人。那名将军见一击不成，本想要回身再砍出一刀，这时却突然一个醒神：疯了？这时不逃，更待何时？

    闪念一过，那人居然扔了刀拔腿就朝外狂奔。朱泚更加恼羞成怒，厉声骂道：“叛徒！”

    这一嗓子吼下去余音尚存，一颗人头就从门口被扔了进来，滴溜溜的滚在地毯上转了几个圈，留下大滩的血迹。众人一看，正是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将军。

    “还有谁来？”李世民冷笑，根本不管朱泚身边的那些人，只是一直眼都不眨的看着朱泚。朱泚感觉，那两道眼神，就像冬天里的冰锥，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内心最深处，让他心慌意乱浑身发冷。

    朱泚身边仅有的几个人，惊慌的一阵大叫，纷纷跪倒在地：“我等愿降、愿降！”

    “出去。”李世民不急不徐轻飘飘的吐了两个字，这几个人急忙忙的就爬了出去。

    这等蝼蚁，李世民甚至不屑多看他们一眼。

    若大的一间宫殿里，唯独留下身着皇袍满副惊慌的朱泚，和冷若坚冰一身鲜血淋漓的李世民。

    朱泚一步步后退，终于退到了御书房的书桌前，脚后根碰到阶梯，险些一个趔趄摔一跤。

    “哼！”李世民又笑。笑得越发的诡异。

    “你是李谊！”朱泚颤着声音一喊，“我认出你来了。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李世民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扬起。那一抹寒光，从剑鞘中流溢而出。凌空一声轻吟入耳的铮响，仿佛就是那柄宝剑在低鸣。

    朱泚退无可退，背抵着书桌，咬牙切齿的沉声道：“虎落平阳为犬欺，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谁是虎，谁是犬？”李世民旁若无人的用左手二指轻抚着剑身，吟诗一般悠悠然说道，“剑名‘承影’，绝世好剑。今天，却要用来宰杀一只连猪狗都不如的禽畜，真乃憾事！”

    “胡说什么！”朱泚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惊怕到了极点反而大怒起来，吼道，“杀便杀了，别再废……！”

    那一个‘话’字尚未落音，李世民手中的剑光斗然飞闪，朱泚的一条左臂凌空飞起，血雾喷洒，他顿时发出惨叫。

    “这一剑，是天下百姓所赠！”李世民的脸，就如同千年寒冰一样的寒气逼人，眼睛流露出来的神色，也蕴含了更多的意味，复杂而又凄厉。

    朱泚捂着断臂，呲着牙惨叫几声，出于求生的本能，朝一旁奔去。

    “嗡……”又一剑，划破了虚空，发出一声龙吟般的低啸，从朱泚的左腿边凌厉闪过。

    朱泚又是一声惨叫，整副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倒在了一边。左腿从膝盖已下，已经落到了一边。

    血流如柱。

    李世民的脸色，却越发的变得沉静而冷酷。这个时候，他就像是一名主持傺祀的祭师，声音低沉而庄严：“这一剑，是阵亡在战争中的大唐将士们所赠！”

    “哧啦”声响，再一剑挥出。“这一剑，是被你屠杀的李家王亲龙子龙孙所赠！”

    “这一剑，乃是大唐的万里江山八荒纵横所赐！”

    四剑砍削下来，朱泚四肢分家，已经变成了一条人棍，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不停的抽搐。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喃喃的说道：“给个痛快吧！”

    李世民提起朱泚的头来，死死的盯着朱泚那双写满惶恐的眼睛看，明明布满杀机的脸上，笑意却是更浓。

    朱泚颤着声长叹了一口气：“成王败寇。想不到，我居然输给了你这样一个出了名的废物！……把我的人头拿去邀功领赏吧！”

    李世民却在他耳边悠悠然的轻吟道：“最后一剑，是……大唐的太宗皇帝，‘亲手’赐下！”

    本来已是半死不活的朱泚，骇然一下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正准备发出一声惊叫，那一抹寒光，已经在他的眼前闪过。

    承影剑，的确是好剑。切过肢体，如同豆腐一般。到了最后这一刻，朱泚或许没有了太多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永远也不法排解的满胸惊怨。

    李世民将朱泚的人头提起，站起身来，听着耳边滴滴的血流声，环视了这个被朱泚霸占了许久的蓬莱殿一眼。

    转眼苍苍，百年已逝。谁能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以后，我李世民会亲手提剑，如同屠夫一般，在这个宛如锦绣天堂的地方，将一个人千万万剐分尸数段。

    就在刚才，李世民抬脚踏入蓬莱殿的那一刻开始，他原本如同怒涛排沟壑的心湖，突然间就像是结了一层坚冰在湖面。面对落入自己掌握、有着切齿仇恨的朱泚，他居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

    仇怨？憎恨？仰或是联想起了大唐的境况、想到了无数飘荡在天际的英魂，却有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大仇得报前的那种心境，只能用诡异、复杂来形容。酸甜苦辣，百味夹杂。

    或许那坚厚的冰层之下，仍然是怒涛奔腾。

    他提着步子，缓步走出了蓬莱殿，脚步却突然莫名的变得有些沉重，身体也仿佛有了一些虚脱。恍然间，他有点迷失的错觉。刚才杀朱泚的时候，那个残忍冷血、满面狰狞的刽子手，真的是自己么？

    殿外，数千名神策军将士，整齐划一的列队站在那里。看到李世民走了出来，齐声大吼：“大帅！”

    看来，大明宫中的战事，已然可以宣告结束。神策军以惊雷闪电的速度，摧枯拉朽一般的踏平了朱泚的老巢；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已经将叛军党羽悉数剿灭。

    李世民走出来几步，仰头上望。

    黑色的天，星月无踪，隐隐只看到彤云飞走。萧瑟的秋风，带来一阵血腥的气息，仿佛想告诉人们，昔日瑰丽无双的皇宫，此时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心湖的冰，仿佛在一刻突然破碎。狂泄的怒涛奔涌而出。

    万绪归宗，李世民扪心问天……

    李晟、野诗良辅、高固和数千名将士，惊讶的看到，提着朱泚人头的汉王，突然朝着西面重重的双膝一跪，双手将朱泚的人头举过了头顶。

    “为国捐躯的大唐英烈们！”李世民所有的悲怆和豪情，都在这一刻喷发而出。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和变调，甚至可以说是扭曲——

    “你们看吧！”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今天，我就用朱泚的人头，以飨你们在天之灵！”

    数千的将士，都被这嘶哑的声音所震撼了。骑兵下马，步兵弃枪，伤员也不要队友扶持了，全都齐齐跪了下来，声音幽沉的喊道：“大帅……”

    李世民，居然已是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苍天厚土、祖宗明灵、大唐的亿兆子民们！”

    “朱泚已灭，大唐必胜！——汉唐的荣光，永烁华夏！”

    数千人，都从灵魂深处发出大吼——“朱泚已灭，大唐必胜！——汉唐的荣光，永烁华夏！”

    这是今夜，最瞭嘹亮、震撼的一个声音，盖过了以往任何一个时刻的喊杀之声，如同滚滚惊雷一般，层层涌向天际。

    李世民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但愿那些在云山之间悠游的英魂们，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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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秋风扫落叶

﻿大明宫被攻破、蓬莱殿陷没的消息，通过那些四下奔逃的叛军败兵们，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城，乃至长安城。本来就做贼心虚一点也不齐心的叛军们，失去了朱泚这个大树根基，顿时就像腐朽不堪的枯树，瞬间崩塌。

    他们是没有信念的逆天叛徒，当唯一的精神寄托完蛋了以后，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变得脆弱而又麻木。叛们大小的将卒官员们都知道，朱泚完蛋了，所谓的‘大秦’皇朝覆灭了。他们这些人，都成了无根的飘萍，想要再掀风鼓浪，已是不可能。唯今之计，最重要的就是……为自己讨得一条性命！

    野诗良辅将朱泚的头发绑在了自己的那根铁棒上，高举着他的人头纵马在皇城里四处飞奔，用他巨雷一般的声音巨吼道：“唐军统帅汉王殿下军令：朱泚已灭，其余人等到愿意弃械归降者，一律赦罪轻办。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一千多名神策军铁骑跟随在他身后，如同扩音器一般，将这个声音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城。本来皇城里还有不少散落在各处巡哨戒严的叛军，听到这个声音，纷纷扔了刀枪跪地请降。更有一些迎风倒的小将小校，为了讨好未来的新主人，带着手下的人‘慷慨投诚’，充当了开路先锋，一路从大明宫蓬莱，冲杀到了太极宫。驻守在太极宫的叛军们本来就已经是惶恐不安信心不坚，看到同伴们都倒戈相向了，十之八九的人都纷纷大开城门投降。神策先锋野诗良辅的一干人马，几乎没有动任何刀枪，就一路席卷了大明宫、太极宫内，比预计的还要顺利、迅速。

    很快，皇城陷破、朱泚被诛的消息，也传到了西门春明门一带。正在这里与浑瑊大军殊死搏斗的叛军，顿时陷入了一阵巨大的恐慌之中。他们就像是陷入了重围中的孤狼，没有外援更没了精神的支柱。想要反扑皇城，却又群龙无首。除了和浑瑊大军继续无休止的缠斗下去，然后最终被团团包围围剿殆尽，似乎成了他们既定的宿命。这些人不像皇城里的叛军，他们和浑瑊大军死战了一夜，杀死唐军无数。大唐如何能够饶得了他们？

    几个领头的叛军大将紧张的聚头商议了一阵，觉得投降决不可行，眼下只有奋力抵挡住浑瑊大军的攻势，再看机会有没有可能反攻皇城。朱泚死了，自己莫非就不能像他一样，也坐上龙庭么？

    面对夹击和重围，这些人不仅心生侥幸，还忍不住做起了春秋大梦。

    大明宫蓬莱殿前的殿坪扶栏边，李世民和李晟前后而立，居高远望。

    李晟一直静静的站在李世民身后，等候着李世民下达最后的一道军令。从军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碰到像汉王这样值得他尊敬和期待的主帅。其实刚开始提出‘祥攻九门实取北苑’的构想时，李晟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十分精细而又明确的作战方案。只要李世民再问下去，他就会和盘托出。那个方案，稳打稳扎，就如同他李晟的为人一般，缜密而稳重，想要攻下长安，也不是没可能。只是伤亡的代价可能会更大一些，时间会拖得更长一些。可让他奇怪的是，他只是起了个头，后面汉王没有再追问到底。这件事情，也曾让李晟有些耿耿如怀。直到前几天，他突然被李世民请到了帅帐，得知了这样一个诡异而又疯狂的行军计划。

    这一场仗，赢得那样的轻松而又意外。唐军总共四万人马，居然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朱泚老巢，胜利在望。李晟不由得不打从心眼里佩服这个方弱冠的汉王。他居然先将自己置之于死地担当了奇兵，同时不惜让主力大军当幌子，不顾伤亡的全力正面攻坚，从而牵制了七成以上的叛军。当神策军这一柄尖刀狠狠插入朱泚心腹之间的时候，整场战争发生了惊天的大逆转。出奇不易避实就虚，唐军，必胜。

    李晟心中暗自寻思道：奇、狠、准、快，是这一次偷袭成功的关键所在。一名统帅做到了这一点，已经殊属不易。更何况……他还如此的年轻。后生可畏啊！想我大唐，有了这样的人物，我李晟还何必担心自己一天天年迈？现在想来，当初他并没有详细的问我的行军计划，是怕最终未能采纳担心我下不来台吧？

    李晟的脸上，露出了一些释然的笑容：汉王，天才仰或是鬼才？……我李晟这辈子，恐怕只服过你这么一个人物了。

    李世民一直静如苍松遥遥的看着西南方向，倾听着那边大军激战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平静。此刻，他心中反而变得空灵起来，什么也没有想。当心中所有的情感发泄出来以后，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而专注的李世民，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秋风席卷着落叶，让金碧辉煌的蓬莱殿平添了一股肃杀萧瑟的味道。四下流淌的鲜血，更显得刺眼与狰狞。

    过了许久，西门那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了。李世民眉头轻皱，心里明白，这是驻守西门的叛军们，以为活命无望，在做困兽之斗。正在这时，野诗良辅从前方太极宫派人传来消息，皇城之内的所有叛军，几乎都已经投降。神策先锋，已经占据了皇城南门朱雀门，彻底掌握了整个皇城。只等大元帅一声令下，就可以从后面夹击西城叛军。

    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对李晟说道：“良器，放起号炮来，通知正在攻打西门的浑瑊，让他撤军。另外，传令下去。神策军大小将士，不得滥杀任何一名已经投降的叛军将士和官员僚属，不得妄取、破坏宫中一物，不得伤害任何一名宫女宦官和仆从。紧守朱雀门，一兵一卒也不许离开皇城。违令者，军法严惩！”

    “是！”李晟应了一声，大步离开去办事了。

    马上，半空中传来三声霹雳，三朵红色的号炮在夜空中醒目的炸响。所有人的眼球，都被这划破夜空的彩炮吸引了过来。

    正站在春明门外心弦紧绷的浑瑊，亲眼看到了这三支号炮，心里突然一颤，一股酸楚伴随着无法遏制的激动，汹涌的涌上了心头。

    汉王和李晟，成功了！

    朱泚，完蛋了！

    浑瑊咬了一下牙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大声道：“拿铁锤来，金钹伺候！”

    “是！”几名小卒马上动手，推着一张载着巨大金钹铜钟的大车上前，递了一把大铁锤到浑瑊手中。

    浑瑊忘形的一下就跳上了车子，抡起大铁锤，狠狠敲在了金钹铜钟之上。

    “嗡、砰！”数声巨响，几乎就要将浑瑊的耳膜震碎——统军大将军，亲自鸣金了！

    “兄弟们，撤退！”浑瑊鼓足了平生的力量，歇斯底里的大吼道，“撤退！撤退！”

    他感觉眼睛有些刺疼，几乎就要忍不住流下泪来。两个时辰之内，千万人葬身在这一场飞蛾扑火一般的血战里。胜利最终来临时，当了半辈子将军的浑瑊，还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将‘撤退’二字喊得这样理直气壮、慷慨凛然。

    英雄们，胜利了，可以回家了，不用战死了！

    十里长的长安城沿边，所有的唐军将士都听到了这一次鸣金的巨响。舍生忘死的军人们，最后看了一眼杀害他们兄弟的叛军们，带着一些阵亡战友的尸首，潮水般的后退。

    守城的叛军们看着撤退的唐军们，纷纷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收回了心腔中。待定下神来时再看一眼，那些唐军怎么都不像是败亡后退和临阵脱逃。再反视一下自己的处境……好像并不太妙。城外是唐军主力，皇城已经陷落。他们虽然空有强大的人数优势，却已经成了笼中困兽，是死是活，全不在自己掌握。

    李世民骑着马，已经到了朱雀门前。昂然站在城头上凝目向下看去，他心中不由得想起：数月前，姚令言就是在这座大门前，当着‘李谊’的面屠杀了无数的李家王公、我李世民的龙孙龙孙吗？泾卒哗变，从此朱泚摇身一变成了小丑皇帝，大唐龙阙陷入贼手……

    李世民拎起朱泚的人头伸出了城墙外，喃喃轻语道：你们瞑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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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万人空巷

﻿虚晃一枪混淆视听，单刀直入擒贼擒王。就是这样简单而又实用的战术，让看似无懈可击坚不可摧的长安城，在一夜之间被攻破。

    消息传入长安城中的时候，城中的百姓们，几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第一坚固的城池，居然能在一夜之间陷落？

    之前，九成以上的百姓们，都做好了长期被围城苦守在家的准备。兵荒马乱的时期，连都城这样的地方都不安全了，朱泚这个乱世草头王霸占惊师沐猴而冠，在京城里做威作福，没让百姓们少吃苦。现在王师归来收复了帝都，城中的百姓终于大吁了一口气。

    不管眼下的大唐是如何的不堪，但在百姓们的心中，仍然是正统。而且，朱泚一伙霸占长安以后，抢夺百姓财物鱼肉街坊，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虽然只有短短的数月时间，长安城中的百姓们却已经是对朱泚等人恨之入骨。

    如今可好，朱泚伏诛，大唐的旗帜，又在皇城中飘扬起来。离朱雀门最近的太平、善和、兴道、务本四坊里的居民们，自然是最先知道消息。能住在离皇城最近的四个坊，这些人自然大多都是仕人或是豪门。这些人都是一些有头有脸人物，尽管朱泚没将他们怎么样，但也没少来勒索财物找些麻烦。这些人在恨死了朱泚的同时，也情不自禁的怀念起大唐朝廷。朱雀门被唐军占据的消息传来后，这四坊里面最先炸开了锅，许多人都走出了家门，聚集在一起拍手相庆。更有一些胆大的，出了里坊来到朱雀大街，非要亲眼看看朱雀城头上飘扬的唐旗。

    渐渐的，朱雀大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还有几个一直以来在里坊之间影响比较大的人物，带头走到了朱雀门前，有些胆怯、但更多的是兴奋的仰望城头。

    李世民站在城头之上，黑夜之中也看到了城下有一批人正朝城头涌来。不等他发问，身边的李晟说道：“大帅，这应该是城中的仕人百姓们，前来欢迎王师了。”

    “看来我大唐，还是人心所向么。”李世民满意的微微一笑，对李晟说道，“传令下去，派出骑兵招抚使，在长安各条大街、各处里坊间宣告。大唐王师已然光复皇城，朱泚一党逆贼匪渠尽皆授首。城中但有朱泚党羽，欢迎百姓们将其拘押交付王师法办。另外，长安城中的仕人百姓，之前被迫对朱泚做出妥协和附庸的，一律轻赦其罪，保证不杀人、不抄家、不流放。希望城中百姓与王师紧密配合，一起诛除朱泚余党，尽快彻底肃清都师。”

    “是。”李晟和高固一齐应了一声，让行军司马等人写下军令，安排招抚去了。李晟心中暗自寻思道：汉王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并没有被胜利冲昏。思路也很清晰。团结百姓，是一支军队成功的重要途径。尤其是他后面所说的‘不杀人、不抄家、不流放’，就是专门针对城中的那些仕族豪门。朱泚霸占长城，不可能对这些人不闻不问，少得不要软硬皆施的拉笼收买。仕族豪门，就是皇权统治天下百姓的助手与帮衬。这些人就像是离大树树根最近的土壤，松动还是紧密，直接关系到一颗大树的存亡。朱泚当权时，这些人当中肯定有不少暗中附逆或是投诚。他们在长安有田有房有产业，在仕人圈子中有着不可消去的影响力。同时在百姓心目当中，他们也就如同领头羊。回归的大唐皇朝想要最快的取得人心，仕族豪门就是首先要争取的对象。

    尽管这些人的心中，对大唐或许并不是那么忠诚。他们更加注重的，是自己的利益和前途。但眼下，他们的命运与前途，又与大唐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汉王这样做，就是在第一时间收买人心。如果能够获得仕族豪门的支持，再想去取得百姓们的支持，就要容易许多了。

    李晟心中连连叹息：看似一个简单的决定，却透出这许多的学问。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亲王，居然能够这样驾轻就熟、几乎不用思考的做出这样的判断，足以见得他的政治眼光是何等的敏锐。

    面对长安西门数万朱泚叛军余党，皇城朱雀门大气凛然的缓缓打开。当那一声声沉重的‘咂咂’声传来的时候，守候在朱雀门前的仕人百姓们，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曾几何时，这扇大门就是这样每天卯时三刻开启，未时末刻关闭。大唐的皇亲国戚官员将军们，走进这里，操持着大唐国家的命脉生计。

    可是，这座面对长安核心大道朱雀街的大门，好像还从来没有在这样的黎明破晓时分开启过。从城门里奔腾而出的两队骑兵，铁蹄踩踏着青白板道，个个手提铜锣震震敲响，大声高喊：“朱泚伏诛，大唐光复帝都！”

    这一波声浪，就如同兴奋剂一样，让城门边的百姓们一声欢呼起来。当李世民的军令被传达的时候，更有许多人拍额庆幸，几乎就要得意忘形。

    数百骑兵出了朱雀门，迅速分队跑入了各条大街，敲着铜锣大声宣读李世民颁布的军令。

    这座一夜未眠的巨大城池，在黎明时分幡然醒神，就如同一个久染沉疴卧床不起的病人，得了神仙良药，在瞬间恢复了生机。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城头之上，看到长安城中各家各户的灯火次递点亮。奔入各街各坊的骑兵，就如同是一条火yao线的索引，所到之处，灯火亮起，欢呼响起。让长安这位巨人的血脉再一次流畅通顺。

    渐渐的，各街各坊的居民们，依次走出了家中。开始只是暗自交头结耳询问情况，同时又听到响亮的铜锣声和军士们的高喊，这才纷纷确定了这件连做梦都无法相信的事实——一夜之间，朱泚覆灭，大唐回来了！

    所有的里坊、街道，开始有了络绎不绝的人群。这些人有的在高声大笑亢奋不已，有的忍不住痛哭流涕跪地谢天，更有一些人，拿出了鞭炮、铜锣、彩带，走上大街搞起了欢庆。

    还不到卯时末刻，天空仍然有些阴暗，深秋时分，更是有些寒冷。可长安城内，因为聚集了成千、成万甚至是数十万的百姓，而变得热烈沸腾，将秋天的萧瑟和寒冷一扫而尽。

    李世民一直静静的站在城头，举目看着城中的一切。朱雀城头下，已经有许多人高呼起了‘大唐万岁’，面对城头那一面鲜红的唐旗跪拜行礼。黑压压的人群往朱泚大街这边聚集而来。宽愈百余步的大街道，平常可以并排摆上近百辆马车，这时候居然变得水泄不通。亢奋激动的百姓们，个个情绪激动，此起彼伏的高呼‘大唐万岁’，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毕竟，从此不用被小丑无赖们欺凌、更不用做亡国奴了！

    朱雀城门大开，门口仅有六名站岗的军士。可百姓们却十分自觉的没有扰乱轶序，也没有朝朱雀大门里涌进来。同时，更有许多居住在城中的朱泚逆党，被仕人百姓们从宅第中揪了出来，沿途受尽了唾弃、谩骂、厮打，然后被扔到了朱雀大门前，个个脸青鼻肿衣衫凌乱的跪成了一片。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城楼之下，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咆哮。好些个百姓忍不住就要扑上前去，亲口咬下那些逆党身上的肉来。

    李世民站在城头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沉寂如水的脸上，终于漾了一波发自内心的微笑，对身后的李晟等人扬了一下手，说道：“走吧。是时候去看看城西的那些人了。”

    李晟和高固临走时再朝城楼下看了一眼，齐齐抽了一口凉气：千军万马的军队见多了，这么多的百姓聚集在一起，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仅仅一条朱雀大道上，怕是都有十万以上人吧！这些人齐齐跺一下脚，会不会整个长安城发抖甚至是崩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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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禁】第103章 我有百万雄师

﻿【大封推了，开始解禁。大家多多投票，谢谢！】

    李世民和李晟、高固、野诗良辅，带着几名近卫，下了朱雀城门，来到了城楼下。当他们骑着马刚刚出现在朱雀门前的时候，百姓们最先一眼看到了那一面飘扬的军旗。

    疾风猎猎，战旗招展。

    “看，是唐军的统帅和将军们！”

    “好威风！”

    “王师，真正的王师啊！”

    百姓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高呼，迎在最前的一些人，已经跪倒下去，激动的大喊起来：“小民等人恭迎大将军！”

    紧接着，庞大的人群，如同次递的潮水一般，层层落下，全都拜倒了下去。嘴里喊着不同的话，汇集在一起，形成了海啸一般的狂音。巨大的声浪，几乎让整个长安城里形成了一股飓风。

    跪在地上的那些朱泚党徒，骇得一阵筛糠似的发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高亢的呼声，经久不歇。震得李世民那颗心，有胸腔里突突的狂跳。

    这就是百姓的力量、人心的威力！摧山拔岳，易于反掌。

    李世民骑在马上，朝着身前的数万万人拱起手来，标标直直的行了一礼，大声喊道：“乡亲们！让你们久等、让你们受苦了！如今王师归来，大唐重振雄风。本王在这里，感谢各位的支持。大家都请起来吧！”

    领头的一些仕人们率先站了起来，齐齐看向那名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其中有几人顿时一惊，忍不住轻声嘀咕起来：“李谊！居然是他！”

    “是啊！原本以为神策军攻下皇城，唐军统帅不是李晟就是浑瑊，怎么会是……”

    “这样的一个人，有可能会打仗么？还是挂了个名出来领功？”

    “那谁知道！……”

    几个人有窃窃私语，在巨大的嘈杂声中并不现形。可李世民离他们很近，虽然没有听清楚他们说了一些什么，但从他们的眼神表情里，已经读出了许多的怀疑和不信任。

    李世民微微一笑，心中暗自道：日久见人心，毁誉自有公理在。以前的‘李谊’是如何的不堪，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管不着。从今天起，我就是李谊。我将试着去忘记‘李世民’这个名字，好好的重新开始这一段暂新的人生。就从收复帝都的这一刻开始，大唐的命运，永远跟我息息相连。

    李世民感觉，至从重生的那一天起，今天头一次发觉自己又有了足够的信心和激情，要将大唐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大唐的天空下，不能少了一个立于天下之巅、斡旋乾坤的人。

    而这个人，必须是自己！

    至少，不久以后的将来，必须是我！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迸射出充满自信的慷慨神色，凝神看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些仕人豪绅几眼。那些人纷纷微吃了一惊，齐齐低下头来，不再交头结耳低声窃语了。李世民对身后的几名甲士说道：“将这些朱泚一党的逆匪，先行拘押起来。”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数十名逆党成员，被推推攘攘的带走了。

    李世民轻扬了几下马鞭，提着马儿朝这些人走近了几步，脸上挂着和洵的笑容，对他们说道：“诸位深铭大义，本王已然知道。日后自当会在皇帝陛下面前，为诸位美言进谏。还望诸位不辞劳苦，跟随本王前往长安西城三门，劝降叛军。”

    那几十个领头的仕人豪绅们顿时一惊：去西城……劝降叛军？稍有什么差池打起来怎么办？

    李世民从他们的表现中明显看出了这一层意思，不等他们开口，马上说道：“放心，只要你们同去即可。本王，以生家性命作保，保证你们的绝对安全。”

    这些人犹豫不决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做声。对于之前的李谊，这么一个纨绔子弟，这一些久居京城的仕人豪绅们当然清楚……这样的一个人物，值得信任么？

    刚刚还热闹非常的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后面的大堆百姓，都踮起脚尖来看着前来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不知道他在和领头的一些人在说些什么。

    李晟在身后感觉有些闷气，拍马上前几步说道：“尔等都是大唐的子民，更是仕族大夫，理应有国仕之风，急功好义。眼下汉王殿下给了你们这么好的机会将功折过，居然还要迟疑？”

    李世民轻扬了一下手，微笑道：“良器，我不想勉强他们。”李晟拱手应了一声，忿忿然的退了下去。

    那些仕人豪绅们不由得有些惊疑：看那情形，连大唐有名的万人敌大将军，都对李谊惟命是从了？半晌后，其中一人说道：“既然王爷都不害怕，我们还怕什么？跟他去吧！”

    “是啊！咱们这么多人，王爷又带了兵，怕什么？”

    “那便……去吧！”

    不久以后，仕人豪绅们算是达成了统一意见，愿意跟着李世民一起去西城。李世民让李晟留在朱雀门主持大局，自己只带着野诗良辅和高固与几名甲兵前往西城。联想到那些仕人豪绅们的举动，李世民心中忍不住暗自发笑：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么？我这样发出邀请，只不过是给你们台阶下罢了。要是我一声喝令下来，你们还敢不从么？真是给脸不要脸。仕人豪绅们，历来就是喜欢这样的矫情。

    李世民心中想得十分的清楚，西城那边的叛军，必须以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不然在长安城里打起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眼下唐军正得人心，大可以利用这股压倒性的优势，让叛军余党就范。如果不把仕人豪绅们这几只‘领头羊’牵走，我怎么号召这数万万百姓到我背后来支持？！

    巨大的人流，跟随着李世民等人朝长安西城缓缓涌动开去。让那些仕人豪绅们有些胆战心惊的是：以前那个花天酒地百无一用的‘李谊’，现在居然像是全身都长了胆一样，几乎没有带兵前往西城。他的身边，除了掌旗的骑使和那个巨蛮的黑汉子，一共都只有七八个骑兵亲随。

    尽管有些忐忑不安，但毕竟长安城中的百姓人数众多。大家都聚到了一起彼此壮胆，跟着李世民朝西城走去。

    与此同时，驻守在长安西城的叛军羽党，已经有一万余人聚集到了春时门城下。这些人凶神恶煞的举着弓箭拿着刀枪，对着身前一批黑压压的人群。

    长安城中的百姓们，早就恨死了这些为非作歹的叛军。当听闻皇城已经被王师收复以后，居然有一些民间义士召集了百姓，齐齐聚集到了长安西城，要找叛军余党的麻烦。而且人数越来越多，起初还只是一些不怕死的丁壮，后来各个里坊里的男女老幼、仕人平民全都出来了，汹涌的人潮将叛军们围困在长安城墙边，大声谩骂，投掷杂物。

    这个情况，叛军的几个大将还真是始料不及。他们没有想到，一向乖巧软弱得像绵羊一样的百姓，今天居然全都不怕死的冲过来了。要不是自己人手中还有这些凌厉的刀枪剑戟，怕是都要被这些百姓们撕成碎片了。同时，尽管叛军们现在也恨死了这些百姓，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轻意的招惹这些人。

    众怒难犯！虽然有几万大军，但这长安城中有百万居民，城外有唐军主力大军，皇城里也是唐军，无异于就是处于一个绝境。

    叛军的几个领头将军们也不傻，他们清楚的明白了，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这几万军队，任谁都不敢轻视。自己这些人，现在还有跟唐廷叫板、谈条件的权力。

    李世民等人在人群中，就如同乘风破浪的船只，百姓们见了那面大旗，纷纷让出道来。

    正当春明门前的叛军大将们感觉进退不由己、骑虎难下的时候，人山人海的百姓群中，突然像潮水一般涌开了一条道儿。一面醒目的“李”字大旗朝春明门边走来。

    李世民骑着一匹红白参半的宝驹，身上穿着满是伤痕血迹犹存的盔甲，手执一根马鞭，单骑独自向前朝叛军的弓箭阵前走来。他的脸上，挂着无比自信和冷静的微笑，静静的扫视了那些紧张兮兮的叛军们几眼。

    成千上万的刀枪，发阵一阵嚯嚯的铮响，全都对准了李世民等人。弓箭拉出的咂咂声，更是响成了一片。黑黝黝的箭头，从四方八方瞄准了李世民所在的这一块弹丸之地。

    “我有百万雄师整戈待旦。”李世民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几员叛军领头的将军，语调平静如同聊天一样跟说道，“你们，想要放马一战么？或者是，愿意跟我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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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禁】第104章 虎穴游龙

﻿万余叛军的队列，和万千上万的民众人海之间，隔了一条三四步宽的道儿。李世民单骑一人立在那里，犹为醒目，已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黎明时的秋风，吹着他头盔的红缨和战袍轻盈的飞舞。盔甲上的血迹已经全部干涸，让这副铁黑的战甲看起来有些破敝和阴晦，却更显得英气勃发。青骓马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傲然的站立在场中，仿佛还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时时的骄傲的昂起脖子长嘶一声，让那些离李世民的叛军一阵阵紧张。仿佛还有些忌惮这一骑会飞突上前。

    紧握着刀枪弓箭的叛军们，有些拿不定主意，心中却是越来越紧张，个个紧缩着身子严阵以待，手心里都冒出了汗来。

    李世民轻甩了两下马鞭，提马上前两步，依旧用他平缓的语调说道：“怎么，你们是不是要商议一下才能做出决定？那好，本王就站在这里等着，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还有，如果要取我性命，只须要一箭就行了。用不着这么多刀枪对着我。”

    李世民这一上前，围在最前的叛军居然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煞是紧张。眼下这场面可就有些诡异了，一万余人，居然在李世民一骑面前，朝后退了一整整一圈，一阵衣甲刀枪的响声四下响起，颇有些混乱。

    片刻后，从叛军人丛里走出了三名将军来，其中一人大喝道：“收起刀枪。”

    众军听命，刀回鞘箭归壶。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李世民也朝后面挥了一下手，大声道：“乡亲们，也请你们稍安勿躁，退后十步。”百姓们听见了，也都十分听话的缓缓朝后退去。

    那三员将军走到了李世民跟前来，不约而同的仰头看向李世民。眼中的神色，或凶唳、或气愤、或懊恼，颇为复杂。但唯一相同的是，都有些紧张不安。

    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看来，你们已经有主意了？”

    “我们愿意与汉王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领头的一员将军，年龄大约四十余岁，身高体壮，粗着嗓子说道，“但汉王也要保证，至少在谈判期间，你的大军不会趁虚前来攻击我们。”

    “可以。”李世民挑起嘴角来，自信的笑了一笑，“我是满怀诚意而来的，这一点你必须相信。都是大唐的子民，其实没必要刀戈相向，这就是我心中想的问题。本王甚至可以，和你们一起进到春明门的城阙里，再坐下来细谈。”

    “哦？”此言一出，那三名将军都惊诧了一番：孤身入虎穴，果然有点胆气！

    李世民的神色依旧十分自然，拿着马鞭朝春明门的方向指了一指：“怎么，不欢迎么？”

    “当然不是！”三人异口同声，居然有些喜出望外。

    “那便在前引路。”李世民轻扬马鞭抽在青骓马的马臀上，缓缓向前。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高固和野诗良辅，快步跑了上来跟到了身边。李世民对他们说道：“高固，你掌着帅旗与我进去走一趟。野诗良辅，带着这几个兄弟，维护一下百姓们的治安。切忌，不可以造次胡为与春明门大军发生任何冲突。违令者，斩！”

    野诗良辅瞪大了眼睛心里一下就憋屈上了，本想吼上两嗓子坚持要跟着李世民一起进去，但听到‘违令者斩’四个字，又只得咬牙切齿的忍了下来。他转身就对身后站得最近的那群仕人豪绅们怒吼道：“都听到汉王殿下的军令了么？谁敢造次，俺这手中铁棒可不饶人！”

    一群人吓得心惊胆颤，齐齐朝后缩去。

    看到这个光景，那几个叛军将领再不怀疑，彼此相视了一眼，齐声道：“汉王请！”说罢，一挥手，叛军阵列中，就让出了一条道来。

    李世民轻拱了一下手，微笑道：“诸位同请！”说罢，就和高固二人，策马走入了叛军人丛中，朝春明门走去。二人刚刚进到人群中间，让出的那条道儿马上又像是洪水开道又汇合到了一起，变得密不透风。只是这些叛军，没有像之前那样举着刀枪了。百姓们，也十分自觉的站到十余步开外。

    两拨人，开始了另外一种对峙。数万人，都在等着那个孤身进入敌军重围的汉王，传出消息来。

    李世民策马走到了春明门前，翻身下马，沉着城阙的楼梯向上走去。

    一百多年了，大唐的城墙除了多了一些灰旧，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这让李世民感觉一阵熟悉的亲热。前世身为皇帝，自己曾多少次踏上长安的九门雄关，眺望这八百里秦川锦秀河山。如今重登楼阙，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心境和际遇。他的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感慨来。

    三名叛军大将军，带着身后的数十人近卫铁甲，如同绑架一般簇拥着李世民和高固，上了城楼，进了城楼上的青砖城阙里。

    数十名铁甲站到了门外，那三名将军，依次鱼贯走了进来，环伺在李世民旁边。

    李世民四下看了一眼，指着屋中的坐位说：“坐呀！”

    那三人一愣神：奇了怪了，怎么感觉你像主人，我们是客了？

    三人面面相觑看了几眼，心中各怀忐忑的依次坐了下来。高固已经将那面帅旗好好的收拢了起来，一手支腰一手握剑，沉寂而威严的侍立在李世民身后。

    众人都入座已后，场面曾一度陷入沉静。李世民细细的玩味着这种感觉与心境，不由得牵动嘴角微微一笑：“你们三个，怎么比我还紧张？这里是你们数万大军的本营。本王单枪匹马而来，你们莫非还有什么顾忌？”

    李世民直言快语挑破了那一层窗纸，让那三人齐齐一愣，然后都有些尴尬的干笑起来，纷纷说道：“汉王，果然是好气魄。”

    李世民是混迹军旅出身的人，对武人的脾性摸得最透。和他们相处，要比和仕子文人们相处容易得多。许多的时候，不需要拐弯抹角冷嘲热讽。有什么话，打开了天窗直接说出来，就是最好的。

    果然，李世民听似有点傻愣又带点诙谐的一句话，让现场有些凝重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那三人各自看了彼此几眼，由一人打头说道：“汉王，这一仗打下来，我等是败得心服口服，没什么可说的。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这几万兄弟，都是有罪的人，不敢奢望朝廷会如何的善待我们。只不过，我们仍然抱着一丝希望，但愿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不然，我们宁可今日战死在长安西城，也好过在日后被朝廷算账。”

    李世民一听这句话，心里顿时有些乐了：看来这些人，并不憨傻。他们对眼下的情形和自己的处境，看得还算清楚。他们所说的‘一个好的结果’，意蕴就比较复杂了。虽然没有直接跟我提条件，却是在套我的话，先打探清楚我的底线，再来跟我讨价还价。

    这点小心思，何必搬到我的面前来卖弄呢？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同是大唐子民，我们没必要相互残杀。朱泚谋逆，他是逼我动的手。不杀之无以谢天下、靖乾坤。可是你们这些人，我知道，许多都是迫于朱泚的淫威，身不由已不得不听命于他。之前你们干过什么，那是各为其主，怨不得你们。我也没想过要跟你们秋后算账。只要你们真心投诚，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李世民的话也说得十分的清楚，底线也交待出来了：不计前嫌，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三人果然都面露出喜色，而且看似松了一口大气。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点的将军急忙说道：“汉王，末将是个只会厮杀的粗人，不会咬文嚼字。说句不好听的话，殿下今日说的这些，能算得了数吗？”

    李世民身后听高固顿时浓眉一皱瞪起三角眼：“大胆！汉王殿下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帝都平叛及抚民各项大事。殿下如若做不得主，今日为何又只身入龙潭出现在这里？莫非你以为，殿下是个喜欢儿戏之人？！”

    那个年轻的将军看来也是个心浮气躁之人，听到高固这一声厉喝也有些上火了，忿忿的叫道：“人心隔肚皮，我等哪里会知道汉王是何许人。多问两句，有啥打紧。你凶什么凶？！”他旁边两人连忙一起上前劝慰，李世民也扬手止住了高固，好歹没有再争吵起来。

    军营里面，这样的事情太过常见，李世民根本没有把它当回事。继续神情自若的说道：“这位将军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事关几万人生死，多问一些情况是应该的。那我就实不相瞒的告诉各位吧。这一次收复帝都之战，由本王全权统领。一切事宜，便宜行事，不必再请示圣意。于是我劝你们，在我能够拍板做主的时候，做出你们正确的选择。如果真要到了那一天，这些事情捅到朝廷上让，那些士大夫在皇帝面前七嘴八舌的进言议论……那时候人多嘴杂，而且此一时彼一时，就真是不太方便办事了。”

    一句‘此一时，彼一时’，让这三个将军心里都寒了一寒，他们想道：要是我们现在犹豫不决没有投诚到汉王麾下，那么等到皇帝过问的时候，就不会是眼下这种情形了。朝廷上有卢杞那样心胸狭隘的小人在，要是撺掇起皇帝来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岂不是好局尽失、全盘皆输？如今趁着手中仍有兵马、占据着长安城门，不如就跟眼前这个汉王好好谈谈条件，远好过以后跟大唐朝廷正面交锋。

    那三个人都是常年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彼此眼神略作交流，各自微微点头，算是统一了意见。稍后他们其中一人说道：“汉王殿下肯孤身一人到春明门的城头上来，足以见得你的胆魄和大气，以及对我们这些兄弟的诚意。既然汉王是这样的磊落男儿，我等也不愿意枉作小人。开诚布公的说，假如我们全部放下武器投降，汉王，会如何处置我们这些兄弟？”

    “很简单。”李世民站起身来，面色也变得坚毅而又果敢，竖起一支手指说道，“其一，全赦你们以前犯过的罪行。我知道你们有顾及，以前跟着朱泚，或多或少的都干过一些坏事。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你们也绝非主谋，这些事情，我一概既往不咎。”

    “其二。你们既然投诚，也就是大唐的军人。我会将你们与朔方军混在一起重新编组。原有的将军、都尉及大小将佐，官职不动，但都要服从调谴进行一些平级调动。而且，你们三人因为投诚有功，我还会在皇帝面前表奏你们的功劳，或多或少还会有些升迁。”

    “其三。你们的粮草、军饷以及伤员的医治，全部由本王一力承担。你们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我保证不会委屈一名投诚的士兵，也不会让一个伤员缺医少药。”

    三句话说完，那三个人‘嚯’的一声齐齐站起，惊喜而又意外的叫道：“当真？”

    李世民差点将那句‘君无戏言’脱口而出，在嘴边酝酿了一下，改口说道：“千真万确。如有食言，形同此几！”说罢，右臂急展拔剑挥出。一道白光突闪，李世民身前的那一面矮几瞬时被砍断一角。

    那三人顿时被骇了一下，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好剑！”

    那一剑下去，榆木的厚实矮几一角被平平削过，几乎没有发出发太大声音，哧啦一声细响，就被砍下一角来。

    ‘咣啷’一声，李世民手中宝剑归鞘，然后凝神看着这三人，朗朗说道：“还有何疑虑，不妨一次说来。本王再次强调一句，同是大唐子民，我不想太多的人流血死亡。你们的决定，不仅仅是关乎自己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家世门庭的荣辱和妻子儿女今后的一切。希望你们，谨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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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禁】105章 长安的天空，不需要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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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的这一些举动和言辞，足以用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来形容。一招一式，都打在了叛军将军们的软肋上。他们在乎的，无外乎就是生死存亡，包括自己家人宗族的命运。李世民将话挑得够清楚了，负隅顽抗，必死无疑，全家受牵连；弃械投诚，那就即往不咎，依旧像以前一样过安稳的日子。

    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寻？

    那三名将军顿时乐开了花，但同时又有点不可置信，毕竟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过宽大。其中一人对李世民说道：“汉王明鉴。并非是我等小肚鸡肠。只是眼下殿下虽然答应了我们宽宥处理，可是万一哪一天，朝廷就翻起老帐来要治我们的罪，那该如何是好？”

    “本王会在皇帝面前，一力承担，为你们做宝。”李世民毫不犹豫的果断说道，“只要你们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忘记自己曾经跟随着朱泚，只记着自己是大唐的子民、大唐的军人，从此走上正途。那么，本王可以凭着身上太宗皇帝的血脉起誓，绝对保障你们的安全与前途。”

    “好！汉王殿下果然是一诺千金的爽快男儿，我等再无疑虑！”那三名将军走上前来，在李世民面前齐崭崭的单膝一拜，‘啪’的一声抱起拳来，齐声说道：“从此我等，誓死随汉王麾下，效犬马之劳！”

    “哈哈，好！大善，大善！”李世民开心的大笑起来，大踏步上前将三人扶起，将他们的手拉到一起，沉声说道，“三位将军识得大体，真是大唐之幸事，天下之幸事。如今免去一场兵戈浩劫，我大唐更添了数万热血男儿。三位的功劳，并不在小啊！”

    那三人也呵呵的大笑起来：“汉王殿下过奖。我等都是有罪之人，但求安生，不敢奢望功能赏赐。”其中那个年轻点的，走到高固面前，一抱拳，凛凛然说道：“这位将军，末将粗卤冒犯虎威，还请将军不要介怀。如果心里还有什么过意不过的，冲我这胸口来上两拳。”

    高固哈哈的大笑：“光是捣你两拳怎么够？好歹要和一起大饮十坛好酒，看谁先醉死，才算是个了断！”

    “好！好豪气！”那名将军粗声大笑起来，“我就喜欢跟这样直来直去的汉子打交道。末将丁仨，平生没有什么爱好。只好喝上两杯。今晚，末将就斗胆，要和将军拼上一回。”

    “好。”高固兴头上来，豪气风发的说道，“只要殿下准许卑职饮酒，高固就跟丁兄拼上一回！”

    李世民在一旁呵呵的笑了起来：“高固说这话，好似本王平日里有些不近人情了？如此也罢，今晚，我们就在长安城外摆个十里长宴，欢庆帝都回归，同时欢迎诸位慷慨投诚。从今往后，以前的事情不许再提。我们都是血肉肝胆的好兄弟！”

    “好！”众人开心的齐声应诺。

    与此同时，长安春明门城头下，气氛却仍然有些紧张。民众们看到那些平日城作威作福的叛军甲兵，渐渐的按捺不住了怒气。好些个脾气急躁粗暴的百姓，已经私下里骂骂咧咧的又闹上了。百姓的人群里渐渐有了一些骚动，那些士兵也感觉到了对方的不怀好意，好些人又暗自抽出了刀剑来握在手上。

    眼看着局面又要有些失控。野诗良辅扛着一根大棒在两拨人中间走来晃去，自己也是焦躁不安的挠头叹气，恨不得一步跳上城头看个究竟。

    正在这时，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看，城头上的旗帜倒下来了！”

    顿时，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到城头之上。那里，杏黄的秦字伪龙旗，正在不断下落。十余里长的城门之上，所有的旌旗都在依次倒下。

    野诗良辅一阵纳闷：搞什么玩艺儿？这算是啥意思？！

    紧接着，春明门城阙上的巨大旗杆边，出现了一个野诗良辅熟悉的身影——高固。只见他双手托着一面旗帜，郑重而庄严的将旗系到了旗杆上，十分有力的奋力一斗手臂，那面大旗就迎风飘扬起来。汉王也出现在了旗杆边，和刚刚那三名与他一起进去的叛军将军一起，合力扯着绳索，将那面大旗拉得缓缓上升。

    人群里顿时有人高声惊呼——“唐、那是大唐的旗！”

    “大唐！真的是大唐的国旗！”

    那一面一丈多长的巨大褚红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唐’字，已经在秋日的疾风中劲扬的飞舞。旗面上的五爪金龙迎风飞扬，意气风发栩栩如生。

    这是李世民临行之时，皇帝李适特意交给他的一面国旗。当时李适说，如若祖宗神灵庇佑顺利收复了帝都，就让这一面大唐的国旗，在长安的城头升起来，诏告天下。

    如今这一切，全都应验了。

    大唐的旗，在长安的天空下，自信而又威严的飘扬起来。

    数万万百姓激动的欢呼起来，人山人海顿时陷入了一片沸腾。许多人激动得痛哭流涕手舞足蹈，对着那一面数月未见了的唐旗，磕头作揖顶礼膜拜。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一切，也难免胸中激动起来。曾几何时，这面大唐的国旗，就象征着****气象所向无敌。在奉天时，这面旗帜是那样的黯淡。如今，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光鲜与荣耀，怎能不让人激动万分？

    李世民走到城阙前，对着城楼下的军士和百姓们高呼道：“将士们、百姓们！”

    “战争结束了。大唐的帝都，重新迎来了和平与安定。”

    “你们都看到了，大唐的国旗在飞扬。城下的将士们，收起你们的刀枪，不要再对着自己的同胞了。”

    李世民让那三名将军都到了自己跟前，那三人齐声大吼道：“兄弟们。我们不要再做背国弃祖的叛贼。从今天起，我们都跟在汉王麾下，重新做人。做大唐的军人，做好人！”

    城头上的许多军士们，最先欢呼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彼此相庆，大声叫道：“不用打仗了！大唐万岁！”

    城楼下的叛军们似乎还有点没醒过神来，看到城头上自己人在欢庆，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高兴成了一团——真的不用打仗了？

    “大唐万岁！”

    这四个字，从数万万人的嘴里同时吼出，形成了巨大的声浪，让那面褚红的唐旗，飘扬得更加劲烈，雄姿尽显。

    “咣——当！”几声大响，春明门被打开了。百姓军民全部高兴的呼喊着涌出了春明门，不停的欢呼着——“不用打仗啦！”

    欢呼声经久不歇，李世民站在城头，细细的感受着万民的呼声，心中的感觉，无比惬意。

    战争，意味着死亡与鲜血。和平的日子，才是百姓们最热切的期盼。从死亡与鲜血的战争中一路走来，终于等到了和平的那一刻，如何能够不激动？

    野诗良辅带着之前跟随而来的那几个甲兵，混杂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春明门前，闯上了城头跑到李世民面前，哈哈的傻笑道：“殿下，当真打完啦？”

    李世民笑：“打完了。不打了。”

    李世民身后的那三名将军也呵呵的笑：“其实我们也不想打仗。如今承蒙汉王殿下点拨，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做人，过上平实的日子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们三位，稍后传下令去。春明门大军，从此统一军号，暂时隶属于朔方节度军，即刻迁出城外。南门明德门那里，有数千顶军帐是空的，刚好可以让你们住进去。高固，派出骑使，请浑瑊和南门神策军进城。还有你们三位，办完事情后就到皇城朱雀门来。还有许多的事情，我们要细细商议着办。”

    “是！”众人齐声应诺，各自退下办事去了。

    李世民背剪着手站在城头，总算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已经充血刺痛的双眼。

    “咋了？殿下累了？”野诗良辅杵在他背后，愣愣的道，“要不殿下回去歇着？有啥事情，让他们来办就是了。”

    李世民又睁开了眼睛连着眨了几下，苦笑了几声说道：“还有许多的大事要办，我现在怎么能休息？其实战争之后的一些事情，或许比战争本身还要重要。”

    野诗良辅一愣：“啥意思？俺不懂。该砍的砍掉，不砍的便不砍，这不是很简单么？”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心中叹道：这身边猛将是有了，什么时候再多几个知心的智囊呢？

    长安城中陷入了有史以来最疯狂的欢庆之中。各个里坊里的居民，几乎全都跑出了家门，大各条大街上奔走相告，拍手相庆。更有许多的人燃起了烟花爆竹、唱起歌跳起舞，欢庆这一场得来不易的胜利与和平。无比宽阔的朱雀大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李世民和野诗良辅只能是牵着马，在百姓们的夹道欢迎之中，十分艰难的朝朱雀门靠近。鲜花、彩带、欢呼、赞美，全都扑天盖地的朝李世民涌来，差点让他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好在这些百姓还没有狂热到失去理智，好歹让他们这一行人从人群里走出了一条道儿来，如以乌龟爬行一样的速度朝朱雀门靠近。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里响起了‘汉王千岁’的呼声，顿时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马上响成了一片。李世民只得木纳的挥着手，向人群致意回礼，心里寻思道：这下我的风头，可就出得有点大了！长安城里，还会有谁不知道我‘汉王’的名头呢？也罢，这也不失为一个重塑形象收得人心的好机会……

    李世民索性骑上了马，在马上对着百姓们抱拳回礼：“乡亲们！请让让道，本王还有重要的军务要料理，赶着进皇城呢！”

    周围的百姓们顿时开心的大笑起来，十分配合的让出了一条道儿，让李世民等人通行过去。李世民骑在马上，面带微笑朝人群抱拳施理：“多谢，多谢诸位了！”

    好不容易进了朱雀门，李晟已经在城门口欢喜接道：“恭喜大帅，贺喜大帅！如今成功劝降了西城守军，又立下大功一件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起来，翻身下马走到李晟身边，说道：“良器。仗是打完了，可是后面的工作同样的重要。如何安抚那些投诚的将士、整顿里坊间轶序维护治安，以及安排皇宫的戒严工作，都要煞费脑筋。”

    李晟朝旁边略看几眼，低声说道：“大帅请恕末将直言——这些事情，何不交给朝廷去办？大帅只需要整顿一下军务迎回皇帝和大臣们，就可以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满含深意的看了李晟几眼，说道：“良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我……会有越俎代庖之嫌，对么？其实不然。皇帝，是肯定要迎回的。但是我们更要考虑到，皇帝的……面子。当他回来的时候，皇城整肃兵马严整，百姓们自然也会十分的乐意迎回皇帝，大唐从此名正言顺的光复。如果让皇帝早早进长安，却是接手料理一副乱摊子办这许多的琐事，岂不是让他难堪么？更何况，许多的事情，我还要在能够做主之前给办了。”

    李晟连连点头：“大帅言之有理，末将倒还忽略了这一点。不过，大帅所说的‘许多的事情’，是包括如何处置叛党，对么？”

    “嗯。”李世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些人当中，有些是该杀该死的，就留给皇帝和朝廷去办，让他们也泄泄怒火怨气。不过，有些人是绝对不能杀的，我要在这之前，就将他们保下来，并安排好他们以后的生计和出路。”

    “比如说，投诚的叛军将领？”李晟心思敏锐，马上意识到了李世民想要说什么。

    “对。”李世民说道，“这些人，眼下是绝对不能死的。他们一死，投诚的大军必乱。这一乱起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五六万大军，甚至比我们的军队还要多。但如果让皇帝和大臣们来处理……他们可不知道眼下形势的微妙和厉害。万一一道严旨下来将这些人办了，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李晟微微一惊：“大帅，是要背着皇帝干这些事情？这恐怕……”

    “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李世民重哼了一声，悠悠然说道，“到时候要怪罪，也最多是怪罪我一人。我立了功，受点委屈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结果远好过生出大乱子。良器，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划算？”

    李晟连连惊叹：“大帅……果然有非凡的胸襟和胆魄，末将，由衷的佩服！”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别太过誉，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我这不过是以诚待人罢了。之前我答应过那些将军们，会力保他们无事。为了帝都的最终安宁与大唐光复这个大局，些许小的牺牲也算不了什么。”

    李晟微微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他心里清楚，那些仕大夫和文客们，到时候就不定就会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甚至是口诛笔伐。某些心怀叵测的人，甚至还会借此来找汉王的麻烦。但汉王就是这样一个务实而又眼光长远的人，他虽然预料到了可能的结果，仍然矢志不渝的要去这样做。的确是有干大事的魄力。

    但那些坐谈客，会就此轻易放过他吗？李晟心中暗自苦笑，不由得摇了摇头：世上总是有这样的人，喜欢舞文弄墨指指戳戳。真到了要办实事的时候，全都没了人影。到头来，舍生忘死在搏命的人，还要被他们品头论足的歪批一顿。坐谈误国的腐儒，从来就不乏其人。汉王今天，算是给自己埋下了一个隐患了……

    不久以后，浑瑊和朔方军、神策军以及投诚叛军的所有将领，全都集结到了皇城里来。李世民为了避嫌，让人将司农寺衙门的房间整理了一下，将人召集到了这里，商议起许多的事情来。

    神策军全部被调进了长安城，一半接手长安九门防务和负责城中治安，一半进驻皇城，全面戒严太极、大明二宫。投诚的叛军和朔方军，即日起开始混编组改，屯扎在长安西城、南城门外的两处大军屯里，负责京畿防备，震劾关中，以防再有心存异志的逆徒来打长安的主意。

    近十万大军，在李世民的从容调拨之下，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刚刚经历了一场猛烈战火洗礼的长安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轶序。

    当晚，李世民如约出现在了西城外的大军屯里，参加万人大庆典。熊熊的篝火几乎就要燃得如同长安的城门一样高，十余里长的宴席长桌，摆满了长安百姓们自发送来的美酒好肉。军民们围着篝火唱起了欢歌跳起了舞蹈，方圆百里之内，已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李世民不知不觉间就有了一些沉醉，朦胧中，仿佛又嗅到了那一股熟悉的气息——贞观大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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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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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东女国的小妖精【解禁】

﻿【推荐我的新书《复唐》。上架两月70多万字，已肥可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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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可就有点忙碌了。

    收编的降卒要编组，整理军档调整将领极度繁琐；城内的治安要维持，大战初定，难保龙蛇混杂，混水摸鱼的歹人较多。目前三司衙门都在瘫废状态，所有的事情都要军队来暂时处理；皇城里的轶序要恢复，伪帝朱泚留下的痕迹要尽数扫除，破坏的宫城物什要修复归原，逃逸了宫人要追回……

    几天下来，李世民忙了个焦头烂额。军队里的文职本来就不多，大半都是五大三粗的爷们。处理这些精细的事情难免有些蹩脚。李世民只好是能者多劳，事无巨细都悉心过问处理。浑瑊与李晟，同时着手处理军队里的事情。也幸亏他们二人都是能干的好手，将十余万大军的混编重组和驻防戍卫安排得谨谨有条，让李世民省去了许多的麻烦。那些投诚过来的将军们，都按照李世民的意思安排了职事。李世民也打算见到皇帝后，给几个主要的将领在皇帝表面掐头去尾的表一下功劳，好歹要将这些人的心思安顿下来。

    几天以后，所有的大事基本上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李世民这才算吁了一口大气。

    这天傍晚，李世民办完了事情，好不容易抽个空暇，在榻上小憩一会儿。这几天以来，李世民就在司农寺里搭起了临时帅帐，就住在这里主持一切军政大事。虽然他只是一个统兵元帅，但眼下就跟主宰帝都的节度使差不多，大小的事情一把抓。所有的军令政令，都从这里发出来。每天进出的人络绎不绝，马匹信使更是鱼贯出入。到了傍晚这时候，才算是稍稍安静了片刻。

    野诗良辅一个粗蛮的汉子，除了在战场上威风八面，其他的事情根本帮不上忙，一天到晚只是要瞌睡。原本他一直跨着一柄大刀威风凛凛的站在李世民门外当近卫，这时候看到往来的人少了，忍不住也一阵犯困起来。于是全然不顾形象的就着墙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里就打起睹来。眨眼间，呼噜声就震天般的响起，远处在值哨的士兵们忍不住一阵偷笑。

    正巧在这时，有一人走进了司农寺，士兵们略略盘问了几句，就放她到了李世民门前，看来还是办事的。李世民有言在先，只要是来求见办事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进来。眼下非常时期，不能因为一些繁琐的礼节而耽误了大事。

    那人走到李世民房门前，站在不远处的士兵们全都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珠子仿佛都不会转动了。

    大美人哇！

    当兵的难得见到女人，更不用说是像这样标志而又另类的美女了。

    那名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白毛缀边的青衣短裘，脖间绕着一条白狐尾巴似的脖围。短裘无袖，而且露出了整条臂膀，肩头珠圆玉润，手臂白晰修长。头上戴着一顶宽沿的白边帽儿，上面整齐的斜插着一排彩色雉羽，走路的时候微微飘扬，说不出的灵动和美感。更让这些大头兵们有流鼻血冲动的，是那名女子的下身穿着。大唐的女子，大多喜欢穿着长长的襦裙，极尽雍荣与优雅。而这名女子却是穿着一条纹绵条纹的毛皮短裙，露出两条泛着象牙般光泽的修长美腿。圆润饱满的臀部与大腿被紧紧裹住，完美的曲线毕露无遗。那一双玉琢般的脚丫上，却穿着一双精雕细琢十分别致小巧的竹制板趿，走起路来叮当当的脆响，宛如轻吟的乐曲，悦耳动听。

    那几名士兵，都听到旁边的兄弟发出一阵龌龊的吞口水的声音，低头结耳的说道：

    “这个胡女，真是大胆哪！瞧那大腿，都露出一半来了，啧啧。要是能让我亲上一口，少活十年也愿意！”

    “瞧你那点出息，见到一个胡女也成这般德性了。不过……咳！要是能跟她过上一夜，我愿意少活二十年。”

    “真是火辣啊，爷快受不了了。那身段就跟一团火似的，烧得我心里一阵热辣辣的。哟，再瞧那脸蛋儿……他娘的！我家里那黄脸婆要是能长成这副模样那该多好啊。”

    “嘿嘿嘿……”一群男人凑在一起，十足的窃笑了一阵。那名女子杏眼朝那边一瞟，这些人又瞬时站得好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东张西望。

    那名女子如同银月玉盘的脸上，掠起一丝自得意满的微笑，将整个脸部轮廓勾勒得更加完美了。她还特意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大步向前，走到李世民的房前。

    野诗良辅仍然在打盹，呼噜声震天响。

    女子四下看了一眼，应该是这间主房，于是双手在胸前合十低含下腰来，对野诗良辅行了一礼，朱唇开启盈盈说道：“东女国女官，前来求见汉王殿下。请将军代为通传。”

    野诗良辅还在云里雾里，全无一点反应。那鼾声反倒像是更大了。身后的兵卒们又有些惊讶的窃语起来：“哟，听到没，人家是什么、什么国的女官呢！”

    “东女国，白痴！”

    “她那口汉话说得不伦不类，我哪里听得清楚？”

    那名女子见野诗良辅全无动静，身后的人又取笑他汉话说得别扭，不由得有些愤然，一拧身转了过来，对着那几名兵卒没好气的支使道：“你们几个，去给我通报。就说东女国女官，有要事求见汉王殿下。”

    那几个兵卒顿时哄堂一笑，不怀好意的挤眉弄眼说道：“女官大人，我们都是小角色，可不敢进去打扰到殿下。”

    “卑贱的男人！”那名女子用他半生不熟拗口的汉话，居然骂了这些人一句，大大杏眼不屑的瞟了他们一眼，吟哼一声转过身来，依旧对着野诗良辅说道：“这位将军，麻烦你代为通报一声。东女国女官，有要事求见汉王殿下。”

    那几个兵卒齐齐一愣，忿忿然的嚷道：“这娘们，还真是挺横的……”但人家是一国使臣，这些个身份低下的兵卒，也不敢造次胡来。想到李世民定下的各条军规，这些人又警醒了过来，只得咽下口水乖乖的去站哨了。

    女子连唤了几声，野诗良辅却像是雷打不醒、纹丝不动。女子有些懊恼的弯下一些身来，偏头看了看野诗良辅的脸，顿时忍不住掩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好一阵花枝乱颤。

    野诗良辅反倒被她这一阵笑给惊醒了，嚯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嚷道：“啥事？啥事？！”

    不料，他嘴角一柱口水，却如同银河落九天一样的长泄而下，险些将那名女子喷了个满脸。野诗良辅顿时大窘，忙忙挥袖擦去了口水，故作严肃的正色说道：“喂，小娘们。你穿成这副模样跑到男人堆里来做甚？”

    那名女子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也不去计较野诗良辅粗蛮的话语，双手在胸前合了个十，款款弓了一下身说道：“将军恕罪。我是东女国的女官，有重要国事，求见汉王殿下。请将军代为通传。”

    “噢！”野诗良辅大咧咧的应了一声，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小娘们’的模样，眼睛顿时瞪成了一副铜铃，嘴里险些又流出了三千尺口水。

    “真是个……又靓又俏又带劲的娘们儿呀！”野诗良辅如同惊见天人，居然一时愣住了。

    那名女官显然知道野诗良辅为什么有了这样的表情，故意装作不知，巧媚娇笑的仰头看着巨人一般的野诗良辅，用她有些别扭的汉话唤道：“讲猪、讲猪？”

    “啊？”野诗良辅一醒神，粗声说道，“俺是将军，不是‘讲猪’。你要见咱家殿下，有啥事？他睡了。”

    “熟鸟？”女官有些失望的皱了一下眉头，一时又有些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不是熟鸟，是‘睡觉了’！”野诗良辅又好气又好笑的大叫道，“你明天来吧。咱家殿下熟鸟——啊不是，睡觉了！”

    不远处的那些兵卒们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忍不住一阵大笑起来。一个妖精般的胡人火辣女子，和一个粗蛮直耿的黑神巨汉，两人到了一起，还真是有趣得紧。

    女官既有些失望，也感觉有些丢人难堪起来，窘迫的四下看了一眼，急急说道：“那我就明天再来。告辞。”

    正准备转身疾走，身后的房门打开了。李世民整理好了衣装站在门口，在她身后唤道：“贵使请留步，本王在此。”

    野诗良辅一愣，怯怯的说道：“殿下，可是俺的粗嗓门儿将你吵醒了？俺又干了混事了。”

    “无妨，我也休息好了。”李世民微笑了笑，说道，“再说了。我不是交待过吗。如果有公事要办，哪怕是深夜我熟睡了，也要将我唤醒。”

    那名女官顿时喜出望外，快移了几下步子走到李世民跟前，双手合十弯腰鞠了一躬，声音也变得更加清脆悦耳了：“东女国女官，拜见汉王殿下。‘钱碎钱碎钱钱碎’！”

    野诗良辅忍不住呵呵的傻笑起来：“这个当女官的有意思。这钱跟他有啥仇啊，非得让他们都碎了？”

    “少胡说，人家在称呼我为‘千岁’。”李世民也感觉有些意思，忍住了笑说道，“贵使免礼。请进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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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绝色倾城

﻿第108章绝色倾城

    第二天清晨，李世民叫上野诗良辅，带着一队随从步卒，出了皇城前往长安九门检视城防。玄武门血战之后，李世民身边仅有的二十八名亲随，只剩下了十一个人。加上野诗良辅和高固，这些人就是李世民身边最亲近的十三名心腹铁杆。李世民将他们时时带在身边亲密无间，称他们为‘铁血十三’。

    一行十余人都骑着马，走在清晨的长安街道上。李世民金甲红袍尤为醒目。长安的百姓们远远看见，都遥遥的拱手拜揖打招呼。李世民策马徐行，一一的和他们拱手回礼。

    他十分的享受这种感觉。但不是因为有多拉风多气派，这种被他人认可、感激的感觉，是十分受用的。当初李谊在长安城里的想必是臭名昭著的。现在通过自己的一番努力总算是改变了这一现状。这好歹让李世民有了一丝安慰。

    李晟统领神策军，负责调拨人马镇守长安九门，各项工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李世民十分的满意。九门城防有条不紊，城门的开启和关闭时间卡得十分精确一点也不含糊。守城士兵与过往的百姓之间也互敬互重，全然不是朱泚当权时的那种嚣张拔扈。百姓也对这一支王师颇有好感，彼此之间相处十分的融洽。

    这一切，都是好现象。当国家的军队得到了百姓的认可和支持，那么这支军队必然所向无敌战无不胜。李世民心中暗自有些欢喜。

    检视完长安九门，已是艳阳高照巳时已过，眼看就要到了正午。原本打算还要出城到城外军屯，检视朔方军的，但没想到九门视查下来，费了许多的时间。李世民掐算了一下时间，临时决定只好明天再去城外军屯检视了。因为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昨天还答应了东女国的使者，要去鸿胪寺见一见那个东女国的小女王呢！

    对于鸿胪寺，李世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里是大唐接待外宾专门开设的一个衙门。从贞观时起，大唐就秉承开放与包容的国策，吸引了无数异邦使臣前来拜谒。许多的异邦使臣们带来的学者、家眷和随仆，甚至包括一些王室成员本身，到了大唐都不愿意再离开，于是一直居住在鸿胪寺里。这百余年来，鸿胪寺中居然有了常住人口四千多人，全是异邦使臣上下人等。朝廷每年花在这些人身上用于吃穿用度的开支，已是一笔不少的数目。尤其是到了近年来，大唐江河日下财政拮据，鸿胪寺里的那些居民们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悠闲自在了。前段时间朱泚叛乱，鸿胪寺里的更是人心惶惶。虽然朱泚没有怎么为难这些异邦的使臣们，但也没有给他们什么照顾。想来，这些人倒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那个东女国的小女王，住在鸿胪寺里快有一年了。会是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呢？李世民心里暗自寻思了一阵，有些苦笑和无奈的想到：国运不济，外邦来的使臣们，肯定也没有贞观来朝时的那种享受和待遇了。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估计都成问题。这还真是一件有损国格国体的事情……

    李世民一行人进了皇城朱雀门，鸿胪寺就坐落在离朱雀门不远的承天门街东侧。鸿胪寺里的官员，朱泚倒是没有换掉，好似对这一块地方并不太关心。守卫的兵卒则是神策军将士，见了李世民自然是连盘问都省了，个个站得笔直齐声呼喊：“大帅！”

    李世民刚刚一脚踏进鸿胪寺，大小的官员就迎上了一拨儿，齐齐的作揖见礼。李世民略略慰问安抚了他们几句，对其中一人问道：“有东女国的使臣住在这里么？”

    “回殿下，有的。”鸿胪寺卿，四品朝臣大员，一个五旬老者答道，“就住在鸿胪客馆里。殿下如果想召见，卑职前去请那使臣前来。”

    “不必了。”李世民说道，“你引路，我亲自前往见上一见。东女国虽然是蛮夷小国，但不远千里前来，而且来的使臣好歹也是一国之储君。我中华礼仪之邦，不能废了礼数。”

    “殿下说得是。这边请……”鸿胪寺卿在前领路，带着李世民朝鸿胪客馆而去。李世民等人跟着他朝东面走进了一亭院落，入眼便看到了大批林立的房屋，这里便是供各国使臣居住的鸿胪客馆了。从贞观到开元、天宝，大唐国力日渐强盛，到大唐来的诸国使臣日渐多了起来。大唐王朝为了彰显****气象，修建了许多华丽宽敞的房舍供这些人居住，衣食用度更是奢华铺张。也难怪有许多人来了就都不愿意再回去了。可是现在看来，鸿胪客馆里的房舍已经有些老旧，许多地方都还生出了一些杂草，显得有些凌乱和破敝。穿着各色衣饰、不同发色皮肤的异邦胡人，零星的在四下各处闲溜，表情神态已经不是那么悠闲自在，多了一些落寞和烦闷。

    一行人走了大约有一炷香时间，才到了一排斗拱飞檐的大亭瓦房前。这里就是东女国使臣们的居所了。这一排大瓦房，里面至少有二三十间房室，加上一些供下人居住的耳房、侧厅，足以住下百余人。

    李世民让随从们在房外等候，带着野诗良辅和鸿胪寺卿进了院落。正巧迎面碰上两名小吏拿着食盒出来，看似刚刚给东女国使臣们送完了午餐。李世民将几人叫住，打开食盒看了一看，餐盘上还剩一些吃剩的糙米饭、馒头和菜叶，看来东女国的人住在鸿胪馆，伙食并不太好，仅仅是能够裹腹而已。

    “他们，就吃的这些么？”李世民问鸿胪寺卿。

    鸿胪寺卿有些难堪的低头拱手拜道：“殿下，眼下鸿胪寺里财政不敷，能够供得上白米白面，已经是竭尽所能了。在此供职的大唐官员们，都只能勉强吃上一些干面馒头以裹腹充饥。相比之下，各国使臣们的待遇，已经算是不错了。”

    “嗯……”李世民闷闷的应了一声，按捺住了心中的气闷，抬脚走进了院落里。

    正厅大堂前，几名身材高大长相粗蛮的汉子，正站在那里值哨。这些人身上都斜跨着一件兽皮衣裙，露出半个古铜色的结实胸膛来。兽皮裙落在膝盖以上一寸左右的地方，没有穿裤子，脚上也是光着的。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形状比较奇特的长剑。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剽悍与荒蛮的气息。

    看来这些人，就是东女国的武士护卫了。

    李世民等人近前来，其中一个武士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们身前，眼神十分警觉的盯着李世民等人，叽叽呱呱的说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野诗良辅像看怪物一样的盯着这个男人看了一阵，呲笑道：“这个蛮子，说的什么鸟语？”

    那个鸿胪寺卿连忙道：“将军有所不知，东女国用的是天竺的文字与语言。这名护卫所说的，是梵语。殿下，眼前这位就是东女国的近卫队长。他在问我们是什么人。”

    李世民看着那名男子微微笑了一笑，对鸿胪寺卿说道：“告诉他：大唐汉王，特意前来拜见东女国小女王。”

    鸿胪寺卿正准备开口说话，正厅的大门却是被打开了，从里面传出一串银铃般的声音：“恭迎汉王殿下光临！”随即又听到一串梵语，那些武士们也有些惊异的退到一边，朝李世民等人双膝盖下磕头行礼，嘴里叽里咕噜的喊着一些话，大概是欢迎、见礼的意思。

    紧接着，房门口出现了一名火辣袭人的女子，对着李世民双手合十的弯腰拜了下去。野诗良辅一见到这个女人，忍不住就呵呵的傻笑起来，低声道：“殿下，是昨天那个小妖精！”

    “住口……”李世民轻斥了他一声，上前几步对那名女子拱了拱手，“有劳贵使迎接了。本王今日，特意前来拜见小女王。”

    那个女子仰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掩饰不住的有些兴奋和激动，一脸娇笑的说道：“小女王本来是要亲自出来迎接的，但听闻殿下宝驾屈尊前来，正在更衣梳理以盛装迎接。又恐怕殿下在门外等得久了。于是才派下官出来迎讶。汉王殿下还请不要怪罪！”

    “无妨。”李世民大度的笑了一笑，“贵使请带路，本王进去拜见小女王便是。”

    “殿下请稍候。”那名女子急急的先闪身进了房间里，拿出一个竹篮来，里面装着洁白素雅的一堆花瓣。她伸手抓起一把花瓣，在李世民的脚前洒下一片来，然后说道，“殿下请移贵步，下官从旁引路。”

    “哟？”李世民不由得感觉有些新鲜。这东女国迎客的风俗，还真是有些怪异。将鲜花的花瓣洒在地上，让客人踩上去走路。既然是风俗，那也就随意了。李世民抬脚踩了上去，跟着那名女子朝内厅走去。

    停在门外的鸿胪寺卿却有些惊讶了，喃喃的自言自语道：“东女国居然用这样盛大的礼仪，欢迎汉王……”

    野诗良辅也留在了门外，不能进去见到那个神秘的女王，不由得有些懊恼。听到鸿胪寺卿的话，粗声说道：“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踩了几片花么？也不见得有啥大不了的吧！”

    鸿胪寺卿脸皮一阵发抖，别过脸去不理睬这个粗蛮的家伙了，心里暗自骂道：粗人！真是有辱斯文！

    李世民一路走，女子一路在地上洒着花瓣，将他引到了内厅圆门前。圆拱门上悬着一帘粉红的薄纱，上面还吊了一串十分别致的风铃。迎着房门口飘逸进来的秋风，薄纱与风铃都一起轻轻的舞动，颇有几份闲情和优雅。

    薄纱后面，隐约看到一个人正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隔着薄纱朝李世民弯腰向了一礼，轻轻低吟道：“暮秋午未，却有东南风起。果然是西北贵人来。东女国‘小宾就’，见过大唐汉王殿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这一席话，字字如同珠玉落银盘，说得清脆婉转，字正腔圆。居然是十分地道的大唐关中官话。言辞谈吐间，有一股宛如吟诗一般的优雅与高贵气息。

    李世民这才想起，东女国的女王，自号‘宾就’，一般用于比较正式的场合。李世民对薄纱后的这个‘小宾就’也生出几分好奇来，听她的言辞，仿佛对汉人的文化还比较了解与熟识，言谈举指不卑不亢却又礼仪周到。像她这样一名偏居荒野的胡人女子，能够说得出一口如同大唐名门闺秀的汉话，已经有些不容易了。

    李世民也拱手回了一礼，朗朗说道：“宾就不必多礼。本王冒昧打扰，还请宾就不要见责。”

    “殿下言重了。小宾就盼望殿下宝驾，如渴梅之望甘霖，何谈冒昧？”小女王站起身来，对着李世民身旁的那个引路女官轻扬了一下手，轻吟说道：“汤氏那霸，请汉王殿下进到内室来。小宾就要与殿下倾心细谈。”

    那霸，即是东女国唯一的女官名称。汤氏那霸，则表明这个给李世民引路的小妖精是姓‘汤’。李世民不禁想起史册上曾有记载，东女国汤氏一门曾有人当过女王，算得上是这个国家的一个大姓氏。

    汤氏十分恭顺的应了一声，拿一根玉杖掀起薄纱门帘，对李世民弯腰扬手指引道：“汉王殿下，请。”

    那个薄纱后的小女王，此时也在李世民面前完全显露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如同春风沐浴一般的微笑。那种笑，在李世民这样阅女无数的男人看来，仿佛都有些令人沉醉的魔力。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长得实在是太过完美了！要是野诗良辅这个莽人见到眼前的这个东女国小女王，指不定就要流出鼻血当场翻倒在地，连瞅都不会瞅那个汤氏‘小妖精’一眼了。

    李世民拱起手来，冲着小女王轻描淡写的微微一笑：“那本王就失礼了！”说罢，昂然的提步走进了小女王的闺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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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小女王‘墨衣’

﻿李世民不得不在心中略作惊叹，眼前的这个东女国小宾就，的确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魅力。如果说之前看到的那名女官汤氏，是一种十分纯粹的野性美在诱人犯罪，那眼前的这个女人，则是将优雅与野性，完美的揉合到了一起。

    单就她那一张完美无暇的脸，就足以让大多数的男人为之心跳加速陷入痴迷。她的脸，不像中原常见的女子那样圆润如鹅蛋，而是有些分明的棱角，却又不显得突兀和粗蛮，面部线条十分的柔和。肤色就如同羊脂珠玉一般的白净，隐隐透出一些纷红霞韵。最为醒目的，是那双典型的明亮凤眼。眼睑涂了一层淡青的光影，在眼角部分斜斜的朝云鬓飞流依拢，淡青之中又有一些浅浅的均匀金黄细条。这让他看起来平添了许多妖媚气息，但她的眼神，一直都是十分的淡定、自信与端庄，流露出许多的睿智与亲善。乍一笑起来，一双星眸流光溢彩，恰似烟波流转。而且她的眼瞳，也有一些胡人特有的那种淡蓝色，如同一汪清泓引人暇思。她的鼻梁相对中原的女子有些高挑，鼻尖娇俏，光洁如玉的红唇之间仿佛总有一团火焰在跳跃一般，让人时时有一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耳朵上，则是垂着极长的金丝绿珠编成的奇异耳环，几乎就要落到香肩的粉白嫩肤之上。

    李世民见过的美人何止千万。但他搜罗枯肠，似乎还没有想起哪一张脸，能跟眼前这个女人相媲美。那张脸上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圣洁，却又带着成熟之美。而且这个女人似乎很会穿衣服，将她一副曲线玲珑火辣燎人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李世民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典型的东女国女王的装束。头上一顶千层花瓣的黄金珠玉宝冠，插着几根五彩的孔雀羽毛。青色的无袖皮袍，衣边缀着火红的毛边，露出光洁而丰腴的香肩来。身上披着一袭长可及地的青色纹锦披袍，下身则是一条紧紧裹着圆润玉腿的青绿裙裤，刚刚遮到了膝盖上方，露出光洁如象牙的小腿。雪白而无瑕疵的脚踝，圆润而饱满，各自戴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上面有翠绿的小宝石。脚上则是穿着一双缀着白银丝儿的精致竹鞋，上面还各自有一片淡粉色的花瓣，看来也是用玛瑙或是别的什么宝石雕刻而成。

    李世民心中暗笑着寻思：幸好没有让野诗良辅进来。不然看到这样的美女，还不痴傻了丢人？

    因为这个女子，若只是长得极漂亮、身材玲珑有致倒也还罢了。偏偏她那件青色皮袍在胸口位置，还开了一个心型的领口，露出一半饱满而白晰的胸脯。除此之外，她其实穿得还算严实，但浑身上下偏偏就有一股野性呼之欲出，能让人蠢蠢欲动。

    那个汤氏小妖精给二人各自奉上了一杯茶，就矮身退了出去。

    小女王轻扬素手，微笑说道：“殿下请用茶。我等久居西南荒僻之地，没有中原那样博大精深的文明教化。礼仪风俗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千万海涵。”

    “宾就太过言重了，其实我们不必顾及太多的繁文缛节。大唐也历来提倡汉夷相亲，我们应该如同一家人来相处。再说了，本王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的地方，是宾就太过客气了。”李世民拿起茶盏来轻啜了一口，却发现茶杯里没有茶叶，而是一些类似于花瓣一样的东西。喝下去清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敝国的花茶。”小女王脸上的笑容淡若清荷，轻启红唇悠然说道，“虽然比不上大唐的名茶那样声名赫赫，却也有一番清冽和别致味道。希望殿下能够喜欢。”

    “还不错。”李世民笑了一笑，放下茶盏说道，“宾就不远千里来到大唐，却不幸在此羁留了长达一年之久，而且事情也没有办成。本王深感抱歉，还请宾就谅解。”

    小女王掠起嘴角笑了，露出一对儿浅浅的小酒窝和洁白如珍珠的贝齿，徐徐说道：“其实我在来之前，就知道此行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殿下是我来到中原后，见过的第一伟丈夫，也是个办实事的明白人，所以我也就不打虚幌实话实说了。大唐在吐谷浑一带失却的领土，以大唐目前的境况来看，想要收复怕是还要些时日。只不过，吐蕃仗势欺人，实在是令我们的族人忍无可忍，生活更是艰难到了极致，几乎就要举族迁徙以避祸。于是我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来到了大唐，看能不能觅到一线希望。没有想到，却又恰逢大唐帝都生乱，我当时都快要绝望了。所幸前些日子，听闻大唐起了王师前来收复帝都，而且一路连战连捷形势喜人，我这才重拾了希望，苦等到殿下击败逆党收复京师。近日得闻，统率王师一夜之间击破长安、铲除逆党的，居然是大唐年轻的王爷——也就是殿下你，就住在皇城离鸿胪寺不远的司农寺里，我更是欣喜如狂。于是马上差谴汤氏那霸前去求见殿下奉上国书。若有冒昧唐突之处，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不用这么客气了。”李世民摆了摆手，笑了笑说道，“东女国既是大唐的友邦睦邻，我大唐的确是理应拔刀相助。只不过宾就刚才也说了，以大唐目前的境况，想要在短时间内击败吐蕃收复吐谷浑及西南一带领土，一时怕还有些困难。我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想给宾就一个明确的答复：短时间内，大唐可能不会兴兵前往西南。”

    小女王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些掩饰不住的失望，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不过，殿下的确是个真诚的实在人，和我见过的其他大唐官宦们不同。其实在许久以前，大唐的国君没有接见我们，于是我们就私下里去拜访过一些当朝的大臣。他们总是圆滑而机巧的不谈主题，巧言搪塞。殿下能够这样直言相告，也足见坦承与磊落。”

    李世民也面露一些愧色：“我很抱歉。宾就等了一年多，却是得到这样的答复。虽然我现在是长安的统兵大元帅，麾下有十万人马，但也不能轻易的做出什么影响国运和国策的决定。不过，大唐肯定会日益兴盛，要收复领土也不是遥遥无期。到时候，也自然会兴兵替东女国讨回公道。”

    “也只好如此了。”小女王淡淡的微笑道，“虽然有些失望和遗憾，但我相信，大唐有殿下这样的栋梁柱石，威仪四海指日可待。在这之前，也只好让我的族人们暂且隐忍，翘首等待大唐的正义王师来救我们脱离苦海。其实吐蕃一直以来就在欺凌我们，已有百余年了。之前不过是要些珍玩特产或是布匹牛羊。我们生活的地方，本来就地处偏僻土地贫瘠，族人更是穷困僚倒，自给尚且不足，但也无奈只得默默承受。近些年来，吐蕃不仅仅要我们纳贡物什了，更要我们进献美女……殿下博学多才，肯定知道我们东女国是以女人为主。要是女人都纳献给了吐蕃，我们整个国家也可以说是完全沦丧了。”

    “嗯……吐蕃现在日益强大，看来不仅仅是觊觎着富饶的中原，连荒邦小国也不放过了。”李世民有些愤懑的轻叹了一声，无奈的摇头，“但眼下，说实话……连大唐也不足以与之全面开战相抗衡。这也是摆在眼前的残酷的事实。”李世民知道，关于东女国这个地方的传说，一直都很多。这里虽然地处荒僻，但也许正是那种得天独厚的山灵水秀，生出的女人个个美若天仙。据说，想在那里挑出一个丑女来，也是极难的事情。虽然流言不足以全信，但也显得这处地方，的确是盛产美女。吐蕃地处高原极寒之地，女人们以吃肉喝奶为主也不善打扮，一般都比较粗蛮或丑陋。吐蕃人每次入侵大唐，抢夺中原的女人也是必干的事情之一，也就不难想像他们会强令东女国进献美女了。

    小女王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低下头来，秀眉微颦的轻吟道：“那我……只能等了。一直等到那一天，大唐兴起王师前去征讨吐蕃收复失地，我才有脸回去见我的族人。殿下，你或许有所不知。无礼的吐蕃，居然要我……我这个东女国的小宾就，到他们的赞普身边当侍妾。我曾听闻，吐蕃人个个粗蛮霸道、强壮可怖，而且喜欢兄弟数人同时共享一妻……我东女国虽然不如中原礼仪之邦这样提倡夫妻相敬、行为检点，但我们从来都是尊重双方感情的，不干勉为其难的事情。有许多人，一辈子也只有一个甲依，或是只走婚一个姑娘家。所以，我们全族人都誓死不从。我们的女王汤立悉，更是让她的女儿汤紫笛——也就是殿下见过的那个汤氏那霸——陪着我，连夜出逃来到了大唐，请求援助。如果带不回大唐的王师，我只好终此一身孤老在中原了……”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眉头皱起，不禁有些怜悯眼前的这个女人了。刚刚还无比端庄和性感的小女王，此刻说到伤心事，也显得十分的楚楚可怜起来。眉宇间更添了一些愤懑和无奈，眼睛里仿佛也噙上了一些泪花，真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李世民心里寻思道：看来这个小女王，来大唐不仅仅是求援，更是来逃难的。吐蕃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就瞟到了这么一个大美人，指名道姓要将她带到高原上去享用……其实两国之间的事情，如果仅仅是送个女人能暂时平息，也不能说是不划算。可这个女人却是东女国的小女王，这对他们来说意义可就不同了。这就好比，要让大唐的太子去吐蕃当人质被人ling辱。这样的事情，如何使得？也就难怪东女国会举族反对了。她既然到了大唐，我大唐就没理由让她再受什么委屈，就算不能兴兵相助，也至少应该将她好好安顿，以后看情况再做分晓。

    至于吐蕃会不会拿这个当借口向大唐挑衅？李世民心中冷笑：他们要来就来吧。其实吐蕃和大唐斗了这么多年，要打要和，从来不需要什么真正的借口。如果大唐这么一个泱泱大国连一个来求救的女人都护不住，那就比丧失国土更加丢人！

    想到这里，李世民对小女王说道：“宾就不必过虑。你就先在长安安心的住下来吧。假以时日，大唐若真能有兴兵向吐蕃问罪的那一天，本王一定亲自力主将你的事情办了。在这之前，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其实李世民这样做，并不是出于对小女王或是东女国讲义气、显示男人气魄。大唐要复兴、要收复领土，是他李世民眼下的最大的心愿。到时候如果真的要与吐蕃兴兵开战，东女国倒不失为一个好盟友或是开战的借口与契机。留下她，到时候肯定会有益处。这也是出于利益的考虑。他脑海寻思的，永远跟大唐的军事战略与国家大局这个主题脱不了干系。要说被眼前这个小女王给迷住了傻愣愣的就拍胸脯，这可不是他李世民的习惯。

    “那便多谢汉王殿下了。大恩大德，真是无以回报！”小女王顿时开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灿烂了。她婷婷的站起身来，走到一旁亲自捧起一盆花来，拿到李世民身前，说道：“殿下，这是我们东女国特有的茶花，也是我们送给最尊贵的客人的礼物。此花名叫‘心月仙子’，取二十八宿心月狐之名冠之，象征着吉祥和安康。我将她赠与殿下，希望殿下能够喜欢。”

    李世民站起身来接过那盆别致清雅的鲜花，微笑道：“多谢宾就，那本王就愧受了。”

    “殿下也就别一口一个‘宾就’的叫了，听来生分，而且你们汉人叫起来肯定也会感觉有些拗口和别扭。”小女王浅浅的微笑，明眸如烟的看着李世民，低低说道：“你可以叫我‘墨衣’。这才是我的名字。其实，我一直都喜欢别人称呼我的名字。尤其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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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长安首富

﻿第109章长安首富

    小女王墨衣，亲自送着李世民到了门口，然后带着身边的人，全都双手合十在胸前，弯腰来行礼送别。东女国受天竺的佛教文化影响较深，行礼打招呼，都是这般模样。尤其是女子穿上盛装给人行礼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端庄与圣洁的感觉。偶尔也会跪拜，只是来了中原入乡随俗罢了。

    李世民将那盆‘心月仙子’交给野诗良辅抱着，一行人出了鸿胪客馆。那名鸿胪寺卿在李世民身旁絮絮叨叨的说道：“殿下，卑职曾对东女国的风俗礼节了解一二。他们的宾就，是从来不以真面目以示外人的，常常都是戴着粉色面纱，在闱幕后面与人谈话。只有接待最尊贵或是最亲近的客人时，才将人请到女王的闺房内。还有啊，殿下进去的时候，他们洒花引路，也是最盛大的礼节，相当于我们大唐的全体跪迎盛礼。这种茶花，就是东女国的国花，从来只在挚友亲朋之间相赠。这也足以见到，东女国的小宾就，对汉王殿下是极为推崇和仰慕呀！”

    野诗良辅伸着鼻子嗅了一阵花香，咧嘴笑道：“殿下，既然人家女王那么喜欢你，你今晚就去她家里走走婚当一回甲依吧。哈，哈哈！殿下，女王漂亮不？”

    李世民没好气的笑了笑：“传说东女国盛产美女，她们的女王，能不漂亮么？”

    “那、那开放么？”野诗良辅几乎就要流出口水来。

    李世民抡起拳头在他胸口攘了一拳：“口无遮拦，该打！”野诗良辅嘿嘿的贼笑一阵，抱着那盆花儿屁癫癫的跟在李世民身后。

    一行人回到了鸿胪寺正厅，李世民对那个鸿胪寺卿说道：“刘鸿胪，长安城中大事初定，鸿胪寺里可不能出什么乱子，要加强禁卫。我会加派一些人手过来的。另外，尽量改善一下他们的伙食吧。我看这其中有许多都是来办事的异邦使臣，可不能失了小节而误了国事。如果财政上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写个统计预算来交给我，我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

    刘鸿胪顿时喜笑颜开，欢喜拜道：“多谢殿下！卑职一定尽心尽力，为朝廷办好差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门口站哨的小卒却跑了进来，对李世民拜道：“大帅，有客求见！”

    “哦？还跑到鸿胪寺来见我了？”李世民微微惊咦，“什么人？他可有说是什么急事？”

    “有名帖在此。”小卒递上来一张小折子，说道，“小人没敢问及名讳。”

    李世民接过名帖看了看，对刘鸿胪道：“端王傅——吴仲孺。刘鸿胪对此人熟悉么？”

    刘鸿胪却是面露惊疑之色的说道：“怎么，殿下居然对此人都不熟悉？”

    李世民一皱眉：“是我在问你问题。”

    “哦，是、是……”刘鸿胪骇了一骇，拱手拜道，“吴仲孺，乃是郭子仪郭老令公的女婿。此人虽然只是官居端王府小职，却一直名头很大。一来是郭家在我大唐的名声荫附，二来……此人极善理财，其家巨富，堪称长安首富。连皇帝都多次向他寻求帮助。朱泚叛乱之前，他曾出资数万，在京畿一带招蓦丁壮填充神策军，还让子孙带着大批的家奴，自备马匹军器入军。因此，此人极受当今皇帝陛下圣宠，而且在整个长安也名声不弱。朱泚霸占长安后，也不敢动他分毫。”

    “哦，是这么个人物……”李世民暗自低吟了一句，寻思道：郭子仪功高寰宇，位极人臣却不震主。后来他的家族子孙蒙受圣恩大多做了官。眼下郭家在大唐朝堂之上，影响力不容小觑。吴仲孺身为郭家女婿，自然也是声势显赫……嗯，值得见上一见。

    “有请！”李世民就在鸿胪寺里正堂里坐了下来，让小卒出去迎客。

    少时过后，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碎着步子快步走了进来，迎头就拜倒在李世民脚前：“卑职吴仲孺，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哦，吴大人不必多礼了，起来吧。”李世民的嗓音很平实，指着下首的一处矮几说道，“请坐，不必拘礼。”

    吴仲孺身体有些肥硕，穿着一身臃肿的绿色官袍，有些笨手笨脚的走到那一处矮几边跪坐了下去。看他满面红光，看来的确是养尊处优日子过得不错。

    吴仲孺的脸皮都肥得要耷拉下来了，对着李世民堆起笑来，拱手说道：“汉王殿下少年英雄，真乃当世奇才！此番收复帝都，功高社稷呀！”

    “哪里、哪里，吴大人过誉了。本王身为李家子孙，这也是一些应尽的本份。”李世民随口的应付着，察颜观色，就等着吴仲孺说出此行的目的，也不去主动询问。

    吴仲孺脸上的笑就如同弥勒佛一样人禽无害，无比灿烂的对李世民说道：“殿下日理万机要处理国家大事，卑职也不敢多作叨扰。卑职此来，是想为国家略尽绵薄之力，以示忠贞。卑职身无长物，只有一些黄白俗货，希望能给殿下一些帮助——殿下请看！”说罢，吴仲孺就从怀中掏出了两张奇特的金属薄片。

    李世民扬了一下手，野诗良辅上前几步接了过来递到李世民手中。详细翻看了几下，这两块巴掌大小的长形铁片，居然打磨得跟纸张差不多厚薄。上面印刻一些奇特的花纹，其中一张的正面写着‘黄金三千两’，另一张则是‘铢钱八万贯’。两张铁片的背后，则是如同一枚印章的八个大字‘永业柜坊，凭权兑取’。

    这样物什，李世民一点也不认识，拿在手中细细摩裟了一阵，心里寻思道：柜坊，这又是什么东西？一百多年过去，大唐兴起的新事物还真是不少……

    吴仲孺是条人精，看到李世民这副样子生怕他有什么不满意，马上详细说道：“殿下，这是卑职亲友名下的永业柜坊，开出的兑取凭证。凭此信物，就可以在长安城中或是其他任何有永业柜坊分柜的地方，兑取相应数量的金钱。殿下……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我只记得，大唐有许多方便行商的‘砥店’，除堆放货物外﹐也兼住商客，同时也做一些中间的买卖，代收银钱。想必这‘柜坊’，便是由砥店发展而来的吧？为了方便商旅外出行商，而不必带许多的现钱在身上了……嗯，变化还真是挺大。这样一来，的确是方便了一些。

    李世民回过神来，对吴仲孺说道：“吴大人，三千两黄金，八万贯铜钱，折价在十万以上了。你这……算是什么意思呢？”李世民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不会是想向本王行贿买方便吧？！

    吴仲孺顿时坐直了身子，急忙忙说道：“卑职感念殿下与诸军劳苦，大战刚刚结束，肯定需要许多地方用钱。比如说安抚烈士遗属，购买医药器械……卑职此举，全为赞助军资。别无他意！”

    李世民拿着小铁片扬了一扬，微笑起来：“吴大人，可真是忠心为国思虑忠纯呀！这样吧，本王手中，尚有一些存余可供大军开支。相反，这个鸿胪寺里却正好有些拮据。本王能不能借花献佛，将吴大人所赠的这笔钱，转赠给鸿胪寺让他们拿来应一应急呢？”

    吴仲孺脸上的笑容好像从来就没有变过，笑眯眯的说道：“东西已然送给殿下，殿下要如何区处，卑职哪里敢过问。”这一句话倒也还说得机巧，那意思无外乎是：反正这钱你已经是收下了，至于爱怎么花，是你的事情。

    李世民笑了一笑，将两张小铁片递给刘鸿胪，对他说道：“刘鸿胪，看来也是天意垂怜。我们刚刚说起，要改善一下鸿胪寺里各国使节们的生活，这上天就派了一位好心的吴大人送来了钱物，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哪。这些钱你就收下，就当是本王从军资里面调拨出来给你们的。既然是军资，你可要用得仔细了，别做出糊涂账来。”

    “是、是！”刘鸿胪欢喜的接了过来，连连作揖。有了这十万贯，鸿胪寺里的上下人等，算是可以过上一段好日子了。而且李世民的话说得清楚，这是‘军资’调拨过来的，也就是向吴仲孺表示，这礼，送到位了。军队收下了。

    吴仲孺果然面露喜色，连连说道：“多谢殿下成全！能为国家、为军队做出一些微薄的贡献，卑职这心里也会要好过许多了。殿下日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啊，不、不！随便派个信使小卒前来传唤，卑职一定鞍前马后的前来伺候。”

    “岂敢、岂敢！”李世民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不动声色的说道，“那本王，可就多谢吴大人了？”

    吴仲孺站起身来，对着李世民长长的拜了一揖：“卑职就请告辞。”

    “请。”李世民扬了扬手，吴仲孺缓步朝外退了出去。

    看着吴仲孺的背影，李世民面带微笑暗自寻思道：十万贯，是来买个平安么？想必朱泚占长安时，你也干过这样的事情吧？但我之前不是有军令下来，对仕人豪门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么？这么说，你吴仲孺是另有所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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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迎帝回京【解禁】

﻿两天以后，大小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长安的局势也算是稳定了下来。治安井然有序，收编的降兵也编组完毕，有了统一的管束，应该不会再生出什么乱子来。

    李世民琢磨着，是时候将那个玄孙皇帝接回长安，交个差了。天下不可一日无君，眼下他这个皇帝还是得当下去。不过在这之前，有两件事情得先办好了。

    这天夜里，李世民抽了个空，和野诗良辅、高固三人回到凌烟阁，让他们二人在外面放哨，自己进了阁内。四下无人，李世民掀开地板石砖，扯起铁盖进到了铁屋密室里。

    靠墙的那个大铁柜，是个设计最为精巧的储物箱子。李世民仔细回忆打开它的诀窍，花了好长时间才顺利打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了几册竹简书籍，和一个形状像龙头、拳头大的玉疙瘩。要说大唐，一直以来就习惯用纸笺，可李世民担心这么重要的东西记在纸上写成书，容易破损弄坏，于是特意亲自动手刻成了竹简。没想到误打误撞，自己在百年之后仍然能拿来使用。至于那个玉疙瘩……李世民心中暗自发笑：龙子龙孙们，前世，我暴病之下死得很急，好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交待。不过，我也确实没打算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你们就别怪我这个老祖宗吝啬了。有些东西，我是不太愿意留给你们的，免得你们养成好逸恶劳、坐吃山空的坏习惯。不过，眼下大唐这般境地，我也只好取出来，留备不时之需了。

    李世民将这些东西全部取出来，用一个包裹装好，然后再去看那了看那扇大铁门，关闭得严丝合缝。他这才放心的离开了铁屋子回到凌烟阁，闭好机关掩盖痕迹。免不得又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一阵长孙无忌那些人的画像，然后才带着高固和野诗良辅离开了。

    之后，李世民让高固将李晟、浑瑊和几名投诚叛军的将领请了来。这一场收复帝都的大战，当中许多细节都是要模糊化的。在向皇帝汇报之前，有必要统一口径。李世民先就对李晟说过了，关于如何击破北苑，要完全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再提起汉王亲自打开城门的事情。而要改成——汉王坐镇指挥，李晟英勇作战，急袭玄武门，力战得下。

    而后叛军将领数人，临阵倒戈投诚，帮助神策军平定皇宫剿灭朱泚，并大开长安九门欢迎王师进城。

    尽管李晟、浑瑊这些人有些难为情，感觉抢了汉王的功劳，但李世民一力坚持而且反复叮嘱必须要这样做，他们也只好厚着脸皮答应了下来。那几个叛军将领自然是感恩戴德，因为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唐的靖难功臣，之前投降朱泚不过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李世民大笔挥下，关于收复帝都一战的承表，扬扬洒洒数千言一蹴而就。然后请李晟等人在上面签了字，到时候就可以拿去进报给皇帝了。皇帝那些人，关心的只是一个结果，至于过程如何、死了多少人、费了多大力气，才不会去关心。李世民自己也是当过皇帝的人，摸足了他们这些人的脾性，于是正好钻钻空子，将密道的事情严密隐瞒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李世民让李晟留下来镇守长安，浑瑊率领大军屯兵于外，自己点上三千铁甲仪仗队，前往奉天迎奉皇帝。

    其实长安克复的消息，早已经是传遍关中诸地，渐渐的传向了全天下。李世民等人鲜衣亮甲的一路过去，沿途百姓都是欢呼雀跃夹道欢送。途经高陵时，李怀光让高陵驻兵排出阵列出城迎接，军鼓震响，金角喧天。全城的百姓都被吸引了出来，高声欢呼迎接李世民等人。

    李怀光养了这一阵子的伤，看来已经大为好转，气色好多了。李世民见他这样，也免不得一阵高兴。仪仗队在高陵稍作停歇，李世民也和李怀光坐到了一起，酒桌上好一番畅谈畅饮。

    李怀光告诉李世民，他的义子石演芬一直衣不解带通宵达旦的从旁伺候，担茶倒水就如同一个丫鬟般的细致。这让李世民对石演芬这个胡人小伙子，也多了一丝好感。李世民答应李怀光，等迎得皇帝回京、李怀光身体痊愈后，就将石演芬领走，留在汉王府里。李怀光自然是好一阵欢喜。

    将士用过了酒饭，马匹也吃过了草料。休息一阵后，李世民带着大队辞别了李怀光，前往奉天。在朝廷任免新的地方官来上任之前，李怀光都要屈尊在这里耐心的养伤，同时兼起地方官的职能来。

    奉天城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军民百姓站成了两片，只留了中间一条通往大门的道儿给李世民等人行走。震天彻响的欢呼声经久不歇，彩炮当空鸣响，锣鼓长角响彻重云。皇帝李适等这一刻也等得有些心焦了，安排的欢迎仪式看来也颇费了一些心思。李世民带着仪仗队在人群里走过，一路向军民们拱手回礼，也算是出尽了风头赚足了人气。

    那处被用作皇宫的县衙，这些日子以来看似也装点了一番，比以前整洁光鲜多了，地上也铺上了红红的地毯。文武百官和御前禁卫铁甲列于两侧，李世民手捧捷报承表，昂然走进了‘皇宫’里。

    “臣：汉王、天下兵马大元帅，谊，奏报吾皇万岁！”李世民再怎么不乐意，这时候也只能一丝不苟的跪地上奏了——

    “大唐兴元元年十月初三，臣率领神策、朔方军王师，一鼓作气攻下长安，尽诛朱泚逆党，光复帝都。斩敌万余，俘虏数万。贼渠大小人等，几无一人漏网。现今长安局势稳定一片清明，百姓渴盼吾皇陛下回京重镇龙阙。微臣等特意前来迎驾。请陛下移驾帝都！”

    李适今天可谓是满面红光，高兴得一脸都要笑到稀乱了。收复帝都这样艰巨的任务，他李谊居然在短短的旬月之内就完成，实在是令他大喜过望了。原本还做好了在奉天这个鬼地方过冬的准备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回到温暖舒适的皇宫里去了！

    满朝文武大臣们顿时一阵欢呼，也一同跪拜下来高呼道：“请陛下移驾帝都，重镇龙阙！”

    “好、好！”李适高兴得都有些哆嗦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连连挥着手说道，“汉王请起，诸位爱卿请起！”

    李世民站了起来，手捧捷报奏表站于堂中。李适身边的那个肥胖太监——霍仙鸣，摇着个******碎步上前，接过了李世民手中的奏表，递到了李适手中。李适喜笑颜开的看完了奏表，欢喜说道：“汉王，你此行可谓是重朔社稷、功高寰宇。朕回宫后，定当予以厚赏。还有这奏表上所说的一众功臣人等，朕都会一一记下，按功行赏。今日天色已晚，而且你一路远来辛苦。朕就明日再行摆驾回宫吧，众位爱卿，也好略作准备。”

    “是，陛下——”所有人一起拱手长揖，拜了下来。看得出，除了皇帝，每一个人都很开心。毕竟都是过习惯了奢华富裕日子的人，在奉天这种穷酸地方，过得实在是憋闷。眼看着就要回到锦秀天堂一般的长安了，那里山珍海味美人如玉，谁不喜欢？

    “既然如此，今日的朝议就且先散了吧。”李适的表情既轻松又高兴，笑眯眯的对李世民招了招手，“谊儿，你留下来。朕有话同你讲。”

    文武百官依次退下，李世民跟着皇帝，走进了后院的厅堂里。那个肥胖的太监霍仙鸣，一直对着李世民谄媚的笑，弄得他心里一阵犯堵：冲我挤眉弄眼作甚？你若是美女倒也还罢了，却是个令人生厌的丑胖宦官，也做出这副模样……当真令人倒胃口。

    李适将李世民领进后堂一间屋子里，就他们二人面对面的坐了下来。李适笑容可掬的说道：“谊儿，这一回，当真是辛苦你了。朕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复帝都铲灭朱泚。这番功劳，足以标秉史册名垂千古了。”

    “其实，这都是李晟、浑瑊等将的功劳。”李世民的表情神态十分谦恭自然，平静的说道，“还有众将士奋不顾身誓死效命，原叛军的几员大将悬崖勒马弃暗投明，才有了这一场大战的胜果。微臣……其实没有多做什么，只是从旁监督了一下罢了。具体如何进军如何作战，实际上都是李晟、浑瑊、李怀光这些人在出谋划策调兵谴将。”

    李世民说得很自然，李适也就想当然的没有多作怀疑。本来他这个养子李谊的本事如何，他李适是比较清楚的，难得他这一回还不来抢功劳了，于是自己岔开话题说道：“嗯，李怀光负伤了，朕要让他好好休养，派去最好的御医去给他医治。哦，对了，谊儿。朕今天，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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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据说是美女

﻿李世民听李适这么一说，心中一醒神，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猫腻，警觉问道：“陛下有何训诫，还请示下？”

    李适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有些暧mei和诡异起来，拍拍李世民的手，笑呵呵的道：“放松点，没什么大事。这件事情嘛，你应该会比较乐意欢喜……”

    李世民眨巴着眼睛疑惑的看着一脸怪笑的李适，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糊涂主意。

    李适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一样，兴致勃勃的说道：“谊儿，这说起来，也有朕的责任。这一回长安朱泚叛乱，让你的家人……咳，那些事情不堪回首，不提也罢。只是你现在正当青春年少，身边怎么能少了女人伺候呢？我那皇弟去的早，还巴巴的望着你继承香火呢。你既然已经过继到了朕的膝下，朕这一回就给你说门亲事，怎么样？”

    “啊？”李世民一回还当真是惊愕住了：这种时候，李适居然还有心思做媒？

    这一下，李世民还当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反正左右感觉十分的别扭。

    李适看着李世民这副表情，以为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忙说道：“你先别犯窘，听朕说完。郭子仪的女婿吴仲孺，现在是端王府的一名小吏。不过，此人在长安名声很大，不亚于皇亲国戚一般。而且前番不久，他还主动出资数万招蓦神策军，还让儿子带着家奴来充军——这些事情，暂时不提也罢。我的意思是，这人还不错，至少是忠君爱国而且是名门豪族。他有个女儿……”

    听到这里，李世民着实想拔腿就跑，或者干脆跳起来赏这个李适两个耳光。不为别的，李世民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被人强塞过女人在身边？自己看上哪一个，信手取来就是。这种要他人做媒、甚至还带有一点政治婚姻嫌疑的事情，他当真是打从心底里十分的反感。夫妻么，就如同是脚和鞋子，这舒服不舒服，得自己看准了再试，别人再怎么说也算不得数的。而且再一联想到之前吴仲孺来见自己的那副表情，明显是早有预谋在套近乎。这让他感觉像是被人愚弄了一般，煞是有些气恼。

    李适才不知道李世民心里翻腾成了什么样子，只顾喋喋不休的说道：“他那个女儿，据说今年年方十七岁，在长安名里远近都有些名气。按理说，像她那种名望大族的闺秀，这个年龄早该嫁出去。可人家姑娘眼高于顶，一般的人都看不上，这才蹉跎到了这般年纪——不过谊儿，你可别嫌弃呀！这姑娘朕有一次见到过，当真生得极其漂亮，而且贤淑知礼落落大方，正好配得上你这个少年英雄呢！”

    ‘那你把她纳入后宫啊，干嘛还拿来给你老祖宗做媒妁。混账东西！’李世民心里怒骂了一句，抬眼看了李适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郁闷成了一团。假若自己不是重生的李世民，这李适么，倒也是一番好意了。李谊的家人都在朱泚之乱中被杀害了，妻妾儿女没一个剩了下来。身为皇室成员，怎么说也不能没了后继。他李适考虑这些事情，也是出于长辈的一番心意。不过李世民心里怎么就是舒坦不起来，恨得牙痒痒。

    “怎么，你不乐意吗？有什么话，不妨跟朕说说呀？”李适倒也还挺有耐心。

    李世民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阵，开口说道：“父皇……”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开口叫李适为父皇，心里别提有多别扭和郁闷了。因为毕竟是二人私下讨论家事，叫得亲热一点也好发表自己的意见。而且这一阵子以来，李世民算是想得很清楚了。他不能老想着自己还是那个君仪天下的唐太宗李世民，只有让自己沉淀下来乖乖的扮好李谊，先本份的做好这个亲王，才能去想其他的大事。一些心结，也是时候自己主动的来逐一解开了——比如说，称这个无能玄孙为“父皇”。

    李适见李世民表情有些犹疑，十分和蔼的说道：“不要紧，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二人，有话就直讲。”

    “儿臣……”李世民恨不能狠狠揪自己一把，止住心里的那股子憋屈劲，勉强镇住心神继续说道：“现在还不想续弦。”

    “哦，为什么？”李适有些惊讶了。以李谊这种花天酒地的性子，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呀！而且吴仲孺是郭家这一系阀的人，在长安可以说是财大气粗，势力盘根错节。门当户对人家又是好姑娘，他怎么就……

    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满面忧郁的说道：“儿臣的家小，都刚刚罹难不久。无人收尸冤魂难散，现在尸骨都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儿臣眼前，时时就晃荡着那些妃子们的凄惨模样，一时间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接受别的女人。而且……前妻尸骨未寒，我就这样急着续弦，传出去名声也会不好，对吴家大小姐的名声也不太好。所以……”

    “噢，是这样……”李适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沉吟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倒是朕有些疏忽了。难得谊儿这么有情有义而且顾全礼仪名声，这件事情，就暂时按下不表吧。不过，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情，朕之前就在郭家的人面前应承下来了。君无戏言，也不好再去推搪。不过朕更不想为难你。你什么时候觉得时机成熟了，朕再办这件事情，怎么样？”

    “多谢陛下。”李世民如蒙大赦，全身上下都感觉轻松了许多。回想李适刚才的话，却又疑惑问道：“陛下，是郭家的人来提的亲么？”

    “是呀！”李适说道，“朕尊郭老令公为尚父，他的儿子与朕的关系一直很好。前不久就在你率师离开奉天的时候，郭晞和郭暖带着家眷从长安逃了出来，到了奉天朕的身边。郭老令公一门，在我大唐天下名声赫赫，朱泚那些逆贼就算是杀了许多李家王亲，也没敢怎么为难他们。所幸他们还都是忠贞良臣，时时想着忠君报国，不为逆党威逼利诱所留。前不久长安光复的消息传来，郭晞和郭暖，便来跟朕说起了这件事情。”

    李世民略略的点了点头，心里寻思道：郭子仪一门以下，子孙做大官、封王公、娶国戚的极多，而且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李怀光、浑瑊这些人，都是郭子仪旧部。郭晞与郭暖，更是郭子仪的儿子里，混得风声水起最风光的两个。其实要与他们搭上点关系，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再怎么弄，也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娶个连面都没见着的姑娘，把自己给卖了。万一是个丑女或是恶妇，让人如何堪受？

    二人又闲谈了一会儿，李适要留李世民一起用膳，李世民推说要料理军务，安顿三千铁甲仪仗队的寝宿，先行告辞了。出了厅堂，依旧是那个胖硕的太监引着李世民出来，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将他夸了个天花乱缀。李世民就当是听鸟语了只顾行路，心想皇帝居然能将御前禁卫交给你打理，看来你也算是得势，现在没必要给你难堪。要不然依着我的性子，先拿根木杵堵上你这张啰里八嗦海天海地的大嘴。

    出了皇宫，好些日子没见了的俱文珍已经站在那里，急得左右团团转，看到李世民出来，如同见了宝贝一样快步上前就跪倒在地，连声呼道：“小人拜见汉王殿下千岁！”

    “哦，是你啊，俱文珍。”李世民笑了一笑，“起来吧，看把你高兴的。莫非以为本王会一去不返了吗？”

    “啊？小人怎敢如此设想？”俱文珍一愣，随即无比开心的嚷道，“小人天天站在门口盼着殿下回来，都要把眼睛盼瞎了。卜一见到殿下的雄姿，当真高兴得……人都要飞起来了。”

    “行了，你还真是能瓣。”李世民见了俱文珍，倒也还高兴。毕竟有许多的事情，没他在身边还当真是有些不方便。

    俱文珍嘿嘿笑了一阵，看来着实开心。然后他又转到李世民旁边，对着胖太监霍仙鸣拱手长拜了一揖，轻声唤道：“义父大人可好？”

    霍仙鸣瞟了李世民一眼，随即满脸堆笑的说道：“免了吧，俱文珍。记着好好伺候汉王殿下，可别疏忽了。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是——”俱文珍长声应了一声，回到了李世民身边站着了。

    李世民眨巴了几下眼睛，也没说什么，带着俱文珍走了。等离了皇宫一段路程，李世民才说道：“俱文珍，你认了那个霍仙鸣当干爹？”

    “是呀……”俱文珍看似还有些高兴，乐陶陶的说道，“殿下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些当宦官的，都实兴这一套。就如同当官的仕人认个高杰的师门，抬高自己的门第出身一样。霍仙鸣现今执掌禁军，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儿。小人认了他当干爹，包准日后有好处，更能方便的为殿下办差事了。”

    “嗯……”李世民略自点了点头，寻思道：让宦官执掌禁军，李适你也当真是干得出来。看来，这朝堂之上，又要越发的变得乌烟瘴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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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与114章 【解禁】

﻿第二天一大清早，奉天县可就热闹上了。兴奋了一夜没合眼的王公大臣们，早早的拖儿带口聚集到了北门城外，熙熙攘攘的好大一群，活像是赶集的村民。今天这个日子，他们可是盼了有一段时间了。长安的豪宅良田、美食佳人，早已经将他们的心撩拨得七上八下，哪里还想在奉天这个穷酸地方再多呆一天。

    卯时三刻，李世民带着三千铁甲依仗，护送着皇帝的车驾到了北门，文武百官和百姓们跪道欢呼。李适的精神头也不错，坐在龙辇上洋洋得洋，看着眼前跪成一片的人群，仿佛终于找回了那种君临天下的优越感。同时，他心里也忍不住对李世民多生出几分感激和赞赏来。

    ‘毕竟是咱李家的人，自己收回了帝都嘛！’回长安的途中，李适心中时时的安慰着自己，不让自己有什么丢了面子、无颜面再回长安的感觉。一路上，他也时时让骑着马的李世民就跟在自己的龙辇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停下来休憩时，则更是将他与太子叫到一起，三人一起用膳。

    同行的文武百官自然是都看在眼里，心里默自想道：这下可好，汉王李谊，当真是受尽恩宠一飞冲天了……

    李世民一路上都十分的小心，收敛着自己满胸的骄傲和不屑，乖乖的扮着‘儿臣’。太子李诵则是与他若即若离，偶尔攀谈上两句，也是不痛不痒的闲拉家常。可李诵越表现得无所谓，李世民越发感觉，这个城府颇深性格内敛的太子，已经在对自己深深的忌惮。

    李适也还算有心，记得在高陵养伤的李怀光，于是车驾特意多走了一段路，在高陵歇了一下脚。李怀光摆足派场出城迎接，李适对他大加褒赏好言抚慰。让他先在高陵养好伤，军中的事务不必操劳过多，日后国家还有许多的大事要等他料理。李怀光自然也还高兴，连连磕头谢恩。朝堂上的人也就都清楚了，这一回收复帝都，汉王身边的人，那肯定是个个都要飞黄腾达，就连曾经露出过反迹的李怀光，皇帝也会对他大加赞赏。汉王一系，从此在朝堂上可谓是风声水起了。

    面对这一切，太子的表现一直十分的淡定。李世民暗中留意了一番，发现他几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入长安的时候，李世民金甲红袍领着铁骑在前开道，长安的仕绅军民夹道欢呼，跪迎皇帝回京。李适看着井井有条的长安城，感受着人群的欢呼，将之前狼狈逃离长安的尴尬全都抛到了脑后，坐在龙辇上频频向人群挥手。仿佛更像是御驾亲征后得胜归来。

    皇城里的一切事务都打点清楚了，再也看不到大战后留下的痕迹，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李适也自然没法去想像自己离开皇城的这段日子，这里究竟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他只看到，皇宫还是那样的富丽堂皇，街道还是那样的整齐平整，每一块城砖似乎都擦拭得光亮照人，比以前还更加的有气派了。宫殿里的物什全都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宫女宦官虽然换了一些人，但仍然十分的好使。只不过，当时留在后宫里的许多妃嫱，好像不见了一些。

    对于这件事情，李世民可没打算要向李适去解释什么。皇帝的女人被朱泚这样的逆徒霸占了一段时间，或许不会缺胳膊少腿的那样明显，但是人都能想象，她们身上究竟会少了什么，或是多了什么。所以，凡是被朱泚用过的女人，李世民狠下心来全都暗底里做了处理。视情况而定，或杀或流放。这种事情，自然做得越隐晦、低调越好。不然，皇家的声誉将会大受影响。李适倒也没蠢到哪里去，没找任何人问起那些女人去了哪里，只在心里有些憋闷，感觉自己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乌龟。

    李世民将李适迎回了皇宫，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自己也放松了一些。当晚，他仍然暂时在司农寺里安歇。俱文珍远比一般的军士细心周到多了，担茶倒水更衣整榻，忙得不亦乐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比较累，李世民也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了，于是早早便睡。

    第二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时隔数月之后，皇城朱雀门再次在卯时三刻准时打开，文武百官前来上朝了。每个人都有一些掩饰不住的兴奋神色，整个皇城里也焕发出了许多的生机来。

    李世民饱睡了一夜，第二天精神头很不错，神清气爽的起了个大早。换下铠甲刀剑，穿上了紫色亲王袍，头戴三梁进贤冠，手上持了一根玉圭，前往大明宫含元殿上朝。

    刚出了司农寺，巧不巧正好遇到李晟。二人乐呵呵的打过了招呼，便结伴而行。一路上遇到许多的官将，都十分殷勤的上来跟他们打招呼问好，然后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朝大明宫走去。渐渐的，二人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远远看去，就像是他们二人领头，带着后面一大批人去上朝了。

    含元殿钟鼓楼上的大鼓敲响了，将整座昏昏沉沉的宫殿都唤醒过来。李世民和李晟、浑瑊三人，带着一帮儿武将从西朝堂里鱼贯而出，走到了宏伟的含元殿前。龙尾前两侧，已经林立了威武雄壮的神策军铁甲卫士。抬头仰望，数百阶长的龙尾道末端，巍然屹立的含元殿宫殿仿佛就坐落在云端，威仪无限。

    太子居左，李世民居右，二人各自领头，带着文武百官走上了龙尾道，向含元殿正殿走去。胖太监霍仙鸣今天的嗓门也特别的大，十分起劲的喊道：“皇帝早朝，皇亲王公文武百官依班觐见！”

    含元殿里宽敞明亮一尘不染。金銮宝殿上，坐着那个容光焕发衣冠楚楚的皇帝李适。他先是十分激动的感慨了一下重回帝都的心情，信誓旦旦的表示，今后一定做个好皇帝。然后，就对李世民这一干人等，做出了赏赐。

    不得不说，李适这一回当真是汲取了‘泾师之变’的教训，变得十分的大方起来。李世民身为收复帝都的统军大元帅，自然是居功至伟。李适给他加了五百户食邑，其数量几乎就要与太子的三千户平起平坐，达到了二千八百户；另外赏赐了奴仆百余人给汉王府，钱十万贯，绢八百匹。汉王府要修缮重建的一切花销用度，用皇宫内苑一力承担。（也就是说。由皇帝私人买单，都没有调用国库。）另外，也将他李适当年当过的一个官，赏给了李世民——“尚书令”。

    其实从开唐以来，身为秦王的李世民担任过‘尚书令’这个官职以后，一百余年来李唐一直没有让谁再任这一职，而是用尚书左右仆射或是左右丞来代替它的职能。一直到了李适当太子的时候，才由他担任了尚书令。只不过现在三省六部的官制名存实亡，统辖六部的尚书令，手中的职权还比不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

    对于这一些，李世民倒也不怎么在意了。自己一个亲王，犯不着也入阁当个宰相，与卢杞这种人争一日之长短。眼下自己身边的亲信党朋虽然不多，但李晟、浑瑊、李怀光这些人，都那是赫赫有名的有功之人。谁也不敢再轻视他这个只挂了个空头虚衔的亲王。

    李怀光、浑瑊、李晟等人，因为辅助汉王成功收复帝都，也功劳巨大。李适对这三人也是做出了重重的褒奖。除了加食邑、赏钱帛，还让李怀光继续担任了太尉和中书令，浑瑊与李晟则是做到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武将入阁当起了宰相。

    李适虽然有点糊涂，有些事情还是相当的清楚的。他很明白，这些人都是汉王的亲密僚党，这一回收复帝都这样震惊天下的功劳都干下来了，当然要让他们在朝堂之上也有一席之地，不然就会难以服众了。另外，他也隐约有些感觉到，卢杞那一班人，的确是势力太大了一点。如果想要有一些人对他构成制衡，汉王这一拨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与此同时，李适自己也没忘了要照顾自己的宝贝儿子李诵也来分一杯羹。东宫左庶子王叔文，连升三级被调入了阁部，升任为宰相；王伾则是由翰林院学士做到了东宫詹事、中书舍人，也入了阁部在宰相们身边办差。另外，这一次跟随皇帝到奉天的大臣们，也都受了赏赐，其中表现得比较好的几个，也是飞速升迁。其中最快的，莫过于前剑南节道使张延赏，就是那个给奉天送过几次钱粮的‘大功臣’，李适早早便放出话来要让他入阁理事的；还有一个，就是陆贽。此人年方三十出头，却十分令人意外的从谏议大夫被一举提成了宰相。

    一个朝会下来，朝堂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明眼人都清楚，眼下朝中呈现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太子、汉王、卢杞三方势力，旗鼓相当。

    李世民却感觉，这许多关乎天下大事的决定，根本就是皇帝一个人在左蹿右跳像伎子一样的讨好众人。而太子和汉王他们这些人，则更像是在坐地分赃。所有的一切人事任命，似乎都不是为了帝国的利益而做出的，而是皇帝为了……安抚人心，不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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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门庭若市

    收复帝都的大事干完，李世民突然一下就清闲了下来，变得无事可做。长安九门有李晟的神策军打理，城外的数万朔方大军由浑瑊和徐庭光统率，就连皇城禁卫也交给了宦官霍仙鸣。他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彻底成了名誉头衔，都没什么人去提及了。

    不过，倒有一些私事，也是时候处理一下了。比喻说，重返汉王府，将那处家舍好好的整理一番。朱泚霸占长安的时候，将李谊一家子杀光，东西也抢了个干净，唯独留下空荡荡的板壁没给拆了。后来让一些伪官住了一阵，搞得乱七八糟的。

    皇帝亲自下了旨意，让将作监的人一定要将汉王府给收拾好了。俱文珍这个汉王府总管这下可就得势了，对那些将作将的三品、四品大员们吆五喝六当成下人来使，这些人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听命行事。谁让汉王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呢？他身边的近侍宦官自然也要跟着身价暴涨了。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汉王府摇身一变，从一处破敝的房舍，变成了富丽堂皇的亲王宅第。自从唐高宗永徽年间起，大唐的亲王们一般都不住到分封的番地去了。太子自然住在皇城东宫，而亲王公主们则是比较集中的住在朱雀大街西面的‘十王宅’里坊。到了玄宗年间，这里又被人习惯的称作‘十六王宅’。意思就是，这一片里坊附近，住的大多是皇室的宗亲。‘十六’当然也只是泛称了，并不仅仅只有十六家皇亲。

    李世民的汉王府，无疑便成了眼下十六王宅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处所在。汉王府离朱雀大街主道最近，坐东朝西，打开大门几乎就能看到朱雀街。门口两只大石狻猊坐镇，朱红油漆卯钉大门，门檐斗拱上是一对戏珠的三爪金龙。稍有点常识的人，看到这副景象也就会明白了——这里肯定住着皇室王亲。而且那幅门匾更加说明了这一点，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汉王府”。

    眼下这若大的长安城里，还有谁不知道“汉王”的鼎鼎大名？

    将作监的人没日夜夜的赶，短短几天时间，就将汉王府修缮一新可以入住了。因为毕竟不是乔迁新居，而且家里之前还发生过一些死人的惨剧，所以李世民也借此没有声张，只是静悄悄的搬了进去。

    进了大门，左右都是绿荫蔽道，花香鸟语，环境还算不错。主宅是一栋斗拱飞檐的大瓦房，大气而又宽敞，倒也还合李世民的心意。左厢有几进院落，是供客人和下人居住的客房和耳室，以及存放东西的杂间。右厢则是一片正房，专供汉王府僚属和亲兵们住的。难得是后院还有一处小池，建了假山流水和小桥楼亭，环境清幽。还有一处较大的绿茵草地，间或的栽种了一些奇花异草，倒是一处静闲休息的好去处。

    在长安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样大的一栋宅子，也算是难得了。虽然习惯了皇城里的奢华与堂皇，但李世民对这处地方也还算满意。反正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只要一间斗室即可安身，地方大了反而会空得慌。

    皇帝赏赐的百余名仆从也都到了汉王府，开始忙活了。这些人都是从掖庭调拨来的皇室下人，不是一般的收买来的丫鬟仆人。这其中有十余个宦官，二三十名宫女，另外再就是一些厨子、马夫、小厮人等。从今天起，这些人都成了汉王府里的私财，如同马匹一样，可以自由的宰杀买卖。

    在汉王府里逛了一圈以后，李世民也就对这块对方没了多大好奇心，反而开始忧虑——自己接下来该干些什么？莫非还要盼着朝堂上出事，或是有战事兴起，自己才会有机会露头么？

    若大的汉王府正堂里，李世民有些慵懒的坐在正中一张太师椅上，突然感觉有些无聊和落寞，情不自禁的就怀念起前不久，在军旅中度过的那段日子来。那时候，自己的目标明确，每天都过得十分的充实忙碌，一天天眨眼闪逝就没了。现如今，却感觉这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熬得过。想找人对对奕，也不知道该去叫谁。汉王府上下，除了他这个居高临下的汉王，职辈最就高的就是野诗良辅和高固这两个正五品典军。野诗良辅目不识丁全然不识风雅，高固沉默寡言半天不说一句话，要李世民去找这两人聊天，非活活闷死不可。其他的一些人，就更不用说了。李世民不用开口，这些人多半就跪到了地上惶恐不安。

    李世民正感觉有些沉闷想找些事情来做的事情，俱文珍走了进来通报，说有人求见。

    “来客了啊？好。”李世民心里居然还有了一些欢喜，也不问是谁，马上挥手道，“有请。”

    客人被请了进来，李世民一看，不是别人，还是个熟人——端王傅，吴仲孺。就是那个‘图谋’要当自己老丈人的家伙。

    李世民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刚刚有的一点好心情马上飞灰烟灭。但吴仲孺今天可是端王差谴来的，算是对汉王进行一次‘友好访问’，恭喜他升官发财，还带来了一些礼物。

    也罢，伸手不打笑脸人，李世民强颜欢笑的接待了他，收下了礼物将他打发走了。吴仲孺始终是那副笑眯眯的活佛脸，倒也十分识趣的没有提起嫁女儿的事情。

    吴仲孺前脚刚走，俱文珍马上又来报，说有人求见贺喜。

    而且还是许多的人！

    李世民惊了一惊，心想我不过是重新住进了自家院子，不用大张旗鼓的来贺喜吧？莫非都是看到我刚刚死光了身边的女人，提前恭喜我要换新茬儿了么？！

    不过既然人家都来了，李世民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得一一的请了进来。这一进来不打紧，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李世民都在疲于奔命的应付这些人。大到宰相卢杞，小到四品鸿胪寺卿；近到太子亲侍，远到一些节度使的跑腿，林林总总，大约来了数十批人。大小的包裹礼物，也堆满了正厅房边的一间茶室。俱文珍光是执笔登记这些来客名单和记载礼物，都累了个手臂酸麻。

    到了后来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的时候，李世民无可奈何的躲了起来，让俱文珍诈称汉王出去郊游了，才将随后还在赶来的一批人给挡了回去。

    李世民独自一人躲到了后院，抱着一张古筝坐到了小水池的亭子里，长吁了一口大气。这一闷能将人闷死，一忙能将人忙死。朝中的这些个官员，就像是苍蝇一样，谁家得势了，便齐头涌上要讨个彩头。当年自己当皇帝的时候，也时常听闻手下的得力臣子门庭若市。没想到自己今天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来的这些人，也谈不上是有求而来。大部份人只是来混个脸熟讨个交情，为日后行事铺条后路。

    “官场么，就是这样。”李世民无奈的苦笑，“这里没有什么真正的情谊可言。唯一永恒不变的，是利益。”

    他轻抚着古筝独自弹奏起来。一曲《高山流水》的筝曲，从他手中悠然而出。《高山流水》是先秦的秦师俞伯牙所创。分为琴曲和筝曲两种。而这两种曲子，在余下的千年来都演变为不同的流派和种类。一向精通喜好音律的李世民，眼下所奏的，就是魏晋时流传下来的一种筝曲。到了如今的大唐，这首曲子几乎就要失传。前世当皇帝时，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曲谱，因此而爱不释手。

    天气已经有了一些微凉，冷风裹着落叶四下飞旋。李世民半闭着眼睛，在凉亭里独自的弹奏古曲，仿佛就聆听到了俞伯牙当时的那种心声，不由自主的心中感叹——知音难求。

    他突然感觉很孤独。

    仗打完了，喧嚣隐去了。他的身边，变得安静得可怕。除了思念长孙皇后那些已经作古百年的亲人，和李靖、房玄龄那些英魂无踪的臣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事可做。现在这身边，没有亲人，没有知己，更没有可供倾心一叙的红颜。

    李世民，他毕竟也只是人。想到这些，情不自禁的长叹了一声，悠悠自语道：再世为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看来，我也只能挥别那些记忆，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寻找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门庭若市的汉王府里，却住着一个最孤寂的人。那些来蹿门拜访的人，再怎么热心的客套，也只让李世民越发的感觉空虚和寂寞。

    这一天，百无聊赖郁闷了一天的李世民，好不容易盼来黑夜和倦意，刚刚躺到榻上，却突然听闻远处传来一阵阵惊慌的大呼——“失火啦！皇城里失火啦！”

    他警觉的惊醒过来，推开门窗一看，皇城朱雀门附近，腾腾的烟火正在冒起，几乎就要将那一处天际染红。朱雀大街已经有许多的人跑了出来，惊慌的喊叫。

    李世民略自一惊：皇城怎么这时候突然失火，不会有朱泚余党在作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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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深夜火灾

﻿李世民飞快的套上衣物，提上宝剑出了房门。高固和野诗良辅，带着那十一个汉王府亲卫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看来‘铁血十三’反应都还挺机敏。

    一行人急匆匆的出了汉王府，上了朱雀大街直扑皇城。

    朱雀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紧张兮兮的议论纷纷。刚刚平定了朱泚之乱，长安城里的人仍然心有余悸。没想到皇帝刚刚回宫没几天，皇城里又闹出了火灾，会不会又有人来闹事了？皇城神策军禁卫已经开了一拨到朱雀门前，摆出拒鹿马和栅栏在城门前隔离人群，军士们个个都是神情紧张，手握刀枪严加戒备。城头上，更是火把齐举弓箭手林立，搞得如临大敌。

    李世民心中一犯紧：看这架式，莫非宫里当真发生了大事？！

    事不宜迟，李世民挤开人群到了门前，径直就朝朱雀门城门走去。守备在这里的军士们齐声一厉喝：“什么人？站住！”

    “汉王李谊！”李世民低声沉喝，这些人顿时吃了一惊，齐齐收起刀枪跪地请罪，打开了大门让李世民一行人等进入了朱雀门。

    虽然李世民现在不是统率皇城禁军的大元帅了，可人人都知道他现在是朝中顶尖的人物。眼下皇城出事他来视察护驾，谁又敢阻挡？

    进了朱雀门，李世民抬眼就看到，火灾发生的地点，原来离朱雀门很近，怪不得皇城之外看到的烟火那么明显。许多的宫人军士，正在匆忙的运水救火，呼喊声嘈杂成了一片。

    那一处地方，就是离朱雀门最近的属衙——鸿胪寺！

    李世民刚刚到了鸿胪寺附近，迎面碰到胖太监霍仙鸣，正气喘吁吁的带着一大批神策军铁甲跑过来。他见了李世民，就如同见了大救星一样，连连作揖的道：“汉、汉王殿下哟！这大半夜的，怎么闹出这档子事呀？你老人家来了便最好。如果是一般的火灾倒也罢了，就怕是……怕是朱泚余党作祟可就坏啦！”

    李世民一拧眉心中飞快的寻思，将霍仙鸣拧到一边喝斥道：“你也知道，可能是朱泚余党作祟。那你怎么还带着人跑出来？要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啊？”霍仙鸣大大的吃了一惊，随即又连连摆手的说道，“殿下勿惊、勿惊。是皇帝陛下让我来的。皇帝……皇帝自己已经藏起来了。不打紧，不打紧！”

    “藏起来了？”李世民一听，简直就是哭笑不得。这个李适，看来已经成了胆小如鼠的惊弓之鸟了！

    既然皇帝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李世民也就懒得去多想，和霍仙鸣一起带着人闯进了鸿胪寺。这里正有许多的人在跑进跑出担水救火，弄得泥泞狼狈不堪。几个鸿胪寺的官员正在紧张的指挥人群救火，看到大批的甲士进来先是惊了一惊，又看到领头的李世民，顿时大喜过望，纷纷上前来拜礼。

    “刘鸿胪！”李世民的语气有点凶，厉声喝斥道，“鸿胪寺怎么会着火了？！”

    刘鸿胪顿时被骇了一跳，紧张说道：“卑职也不太清楚。今日半夜，卑职刚刚入睡没多久，就听闻鸿胪客馆里着了火，便急忙带人前来救火。至今……尚未发现有什么异状。估计，是因为秋天天气干燥，住在这里的异邦使臣们不小心引燃了火烛，导致火灾。”

    “这么说，是意外失火了？”李世民不敢掉意轻心，复回追问了一句。

    “应该……”刘鸿胪有点吞吐，“应该是。因为起火的地方，并不是十分重要的宅第，里面住的人，也并未受到什么伤害，都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成功撤离了。仡今为止，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巨大的损失。只是烧了一座客馆院落。而且，由于施救还算及时，大火没有蔓延开来，再过一些时间，就可以扑灭了。”

    “嗯，这还差不多……”李世民略自放心了一点，一边带着人朝鸿胪客馆大步走去，一边问道，“烧的什么地方？”

    “就是……”刘鸿胪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看似有点心虚的说道，“殿下上次来光顾的那处地方——东女国一干使臣的住所。”

    “哦？”李世民声音一沉，居高临下的俯视了这个刘鸿胪几眼，寻思道：怪不得你这老小子吞吞吐吐，原来是怕让我知道何处失火。想来你还以为，我与那小女王私交甚密，怕我因此而迁怒于你了？

    刘鸿胪见李世民脸色不善，将头压得愈低了，喃喃道：“卑职有罪、卑职有罪！”

    “少废话，去看看。”李世民也懒得跟他多说，大步朝前走去。虽然他还谈不上跟小女王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但至少曾经保证过，要照顾她的安全。现在遇到火灾，也难免有些挂心了。

    一行人快步走到了东女国行馆，这一处地方果然烟尘最大。虽然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但仍然有腾腾的火苗冒出。宫中救火的人已经赶来了，推着大水车不停的浇水灭火，场面很是有些混乱。刘鸿胪为了‘将功补过’，已经快步跑上前去，找人打听东女国使臣一些人的所在。然后他欢喜的跑了回来，对李世民拜道：“报殿下，所幸东女国使臣一干人等，都安危无恙。如今已经转移到了西客馆那边暂时安置。”

    “霍总管、刘鸿胪，你们在这里指挥救火，我去看看。”李世民扔下一句，带着自己的人朝西客馆走去。鸿胪寺这地方李世民再熟悉不过了。只要知道了一个名字，就可以熟门熟路的找到，哪里还用得着有人带路。

    西客馆是一处临时的歇脚处。一般就是异邦使臣们刚刚到了鸿胪寺，还没来得及安排下住处的时候，就暂时在这里休息。李世民带人到达的时候，这里也有了一队神策军铁甲卫士在守卫。进了馆门，就看到了东女国的那些武士们，正神情紧张的提着剑，往来巡视。好在这些人也都认得了汉王，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凶巴巴的逼问，而是齐齐的跪迎。

    “你们的宾就呢？”刚一说完这句话，李世民兀自一愣：这些人当中，有听得懂汉话的么？

    好在‘宾就’二字这些人算是听懂了，马上就有人进去通报。不久以后，客房的门被打开，小妖精汤紫笛快步的迎了出来对李世民见礼。

    小妖精的身上，几乎都还有一些烟火味道，头发上也残留了一些黑灰，看来比当时初见到的样子狼狈了许多。她心有余悸的对李世民说道：“多谢汉王殿下关心，小宾就还算安然无恙。目前正在更衣，稍后就来迎接汉王宝驾。”

    “哦，其实也不用了。我只是来问问，怕宾就出什么事情。”既然东女国的这些人没什么事，李世民也算是放下了心来。野诗良辅一路跟来都昏昏欲睡，这时候见了小妖精一下就来了精神，忍不住就在李世民身后嘿嘿的偷笑。

    汤紫笛一眼就瞅到了牛高马大的野诗良辅，心直口快的叫道：“你笑什么，大猩猩？”

    此言一出，李世民等人顿时哄笑起来。这个丫头，还真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野诗良辅被他这一句话给活活噎句了，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只得忿忿的嚷道：“这个小妖精、小妖精！”

    汤紫笛在东女国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平常在男人面前飞扬跋扈惯了，这时候混然忘了是在大唐的亲王面前，气势汹汹的仰起头来，伸出一手指着对野诗良辅嚷道：“你这贼男人，叫我什么？”

    “叫你小妖精，咋的？”野诗良辅忿然的瞪大了眼睛，居高临下的瞪着汤紫笛，“来呀，咬我呀？”

    这两个人，一个娇小玲珑，一个高大粗蛮，针锋相对的对峙着，活像是斗鸡一般。李世民本来还想制止野诗良辅，但看到这副有趣的场景，自己却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

    汤紫笛见众人大笑，越发的恼羞成怒，指着野诗良辅跳骂道：“你这、这又黑又丑身上又臭的大猩猩！居然骂说我是妖精！我、我！”

    野诗良辅嘿嘿的怪笑：“你要咋的？”

    汤紫笛看着野诗良辅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小脸发颤，长长的睫毛也一阵发抖起来，恨不能跳起来扇他几家伙。她眼珠子一滴溜，突然换了一个十足邪恶的表情，嘿嘿怪笑道：“哪天你撞到我手上，我非把你——‘修整’了不可！”一边说，一边还挥手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野诗良辅顿时一愣，居然本能的感觉下身一凉，露出了一个骇然的表情：“好凶顽的蛮女！”

    一个小姑娘家家，当着这么多大男人的面，居然说出要阉了野诗良辅这等话，也当真是些荒诞不经了。李世民和高固这些人，却是煞感新鲜有趣，都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看起好戏来。落得野诗良辅一个人孤军奋战，好不凄凉。

    眼看着二人的战斗就要升级，门口传来一声长长的斥喝：“汤氏那霸，不得无理，还不退下！”

    野诗良辅听到这一宛如天籁般的嗓音，情不自禁的循声望去，顿时双眼瞪得像铜铃整个人都呆愣住了，情不自禁的叫道：“我的娘啊——仙女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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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王府欲添美娇娘

﻿小女王一出现，整个场面仿佛都光亮了几分。她今天换了一袭金光闪闪的柔丝拖地长袍，整个身段都显得柔滑如水一般。披袍上绣着许多的细长金丝，点缀了一些细小的宝石颗粒，就算是在油灯与火把之下，也光亮照人。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戴了一顶孔雀金翎的圆沿帽儿，帽沿下留了一块乳白的面巾，将她娇俏的面容给遮住了。

    野诗良辅的眼睛，就如同被磁石吸引住了，再也懒得搭理身前向他挑衅的小妖精，恨不得弯下腰来朝上瞟瞟，看一看眼前这个如同仙女般降临的女人，究竟长得怎样的一张脸。高固走到他身后，拿刀柄狠戳了他一把，低声骂道：“别丢人！”

    野诗良辅一愣，这才站得直了。嘴里却是吸了一口，好歹没让口水流下来。

    李世民上前几步，拱手略施了一礼：“宾就可好？”

    小女王双手合十，款款矮身给李世民回了一礼：“多谢汉王挂怀，一切还算平安。”

    “嗯，那就好。”李世民轻点了点头，也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眼换了新装的小女王，心中想道：相传东女国盛产上等的黄金，而且他们铸造黄金工艺品的技术一直很出众。这件披袍应该是中原的上好丝绸和黄金丝线制成的……果然技艺高妙不凡！

    小女王柔声说道：“有劳殿下半夜前来相探，真是惶恐不安。殿下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杯茶水，小憩一下如何？殿下身边的这些勇士，也请小留一步，我自有礼物相赠。”

    “礼物就不用了吧，喝杯茶水还是可以。”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贵国的花茶，果然是有几分滋味。前些日子品尝过一次后，至今念念不忘。”

    “那殿下就请入内。”小女王朝旁边矮了一下身子，请李世民进屋。

    野诗良辅在后面伸着脖子看了个清楚，呵呵的傻笑道：“哟嗬，勾搭上了！夜半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啧啧！”

    “住口！”高固狠掐了他一把，险些让他跳了起来。小妖精则是早早的跑回了小女王身边，从旁伺候去了。那几个东女国勇士过来跟野诗良辅等人打过了招呼，请他们到了一旁的侧房奉茶。

    李世民进了房间坐下来，小妖精手脚利索的就献上了茶水，站在一旁不肯走开，偏着头瞅着李世民看，脸上一阵古怪的笑。

    李世民一看到她这副样子，不禁想到她刚才与野诗良辅斗法的情景，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小女王撩起了帽沿，在一旁低头致歉道：“汉王请勿怪罪……我东女国的女子，历来都比较直率鲁莽，不像中原的大家闺秀那样知书达理。汤紫笛更是从小性格刁泼，不服管束。让汉王见笑了。”

    “无妨。”李世民笑道，“我反倒是觉得，紫笛姑娘很有几分率真和可爱。”

    汤紫笛在一旁惊喜的叫道：“真的？！”

    小女王沉了沉声音喝斥道：“不得放肆。你退下吧。”

    汤紫笛小嘴一噘：“我就要呆在这里嘛！大半夜的，这西客馆又没有别的地方可落脚，莫非要让我和那些臭男人挤到一起吗？”

    “你……真是！”小女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叹道，“都是宾就和族人们把你给宠坏了。汉王，还请千万不要见责。”

    “嘻嘻！”汤紫笛得意的笑了起来，倒也还知趣的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李世民很少见到这样率真无束而心直口快的女子，一时也感觉蛮新鲜有趣的，呵呵的笑道：“其实大家一回生二回熟，也不用太过拘礼。随意一点还好一些。我这人，其实很喜欢和朋友在一起自在相处，彼此之间不必太过于拘束。”

    “汉王的确是平易近人，与我来中原后见过的其他官宦不同。”小女王说道，“许多的大官们，架子都大得很，礼仪要做到十足，不然就会不高兴。初来乍到时，我没为这些事情烦恼，了解和学习大唐官场的礼节，都费了许多的心思。”

    “嗯。那以后你们在和我相处的时候，就不必在意这许多了。”李世民随意的说道。虽然是当过皇帝的人，但李世民其实并不是多喜欢摆驾子显威风。当时还身为秦王的时候，他就平易近人的与属下一干文武人才们倾心相交，才得到了许多的人心。直到后来当了皇帝，他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颗平常心在与人交往。其实在他的心中，皇帝也是人。所谓的治国平天下，说穿了也就是治人。要治人，先就要了解人。如果只是居高临下的喝斥指挥，那根本了解不到人。所以，李世民一直都是主张‘以诚相待’的处世原则，贞观时的大唐也就因为他这个皇帝的性格，举国上下的氛围都变得诚信而又真实。

    彼此又闲聊了几句，李世民留意到这间房舍里几乎没有什么摆设，于是问道：“宾就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场火灾中损失了？”

    “噢，没什么。”小女王说道，“一些重要的东西，汤氏那霸都带着护卫们拼死抢救出来了。只烧去了一些简单的行礼和衣物，倒也无关紧要了。”

    一旁的汤紫笛马上接口说道：“女王就是不肯实说。我们这些人的衣物行礼都被烧得精光了，连宾就都只剩了身上的这一套儿衣服。当时火可真大，我拼了性命进去，才将一些重要的物什给救出来。一路带来的许多好东西，怕是都要被火给烧啦，真是可惜！”

    “哦？”李世民一听，也关切起来，“这么说，损失蛮大的了？”

    小女王嗔怨的瞪了汤紫笛一眼，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汉王也不是外人，说说也便无妨了。其实我们……除了身上的一些衣服和重要文书、印信，其他的东西几乎全部葬在火海里了。这一包花茶，还是我仓皇离走时随手抓到手中的。”

    “那岂不是起居生活都成了问题？”李世民关切的问了起来。她们这些异邦来的贵族，肯定有许多自己的生活习惯和喜好的东西，一般都从故土带了许多的东西过来用。现在全都一把火烧掉了，再要弄回那些东西，可就不太容易了。

    小女王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也还……没什么大问题。”

    “哎呀宾就，有什么不能说的嘛！”汤紫笛心直口快，就在一旁嚷道，“咱们什么都没有啦！以前还能卖些饰物或是香料，换一些日常用品。现在什么也没啦，难不成还要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拿去换东西吗？”

    小女王顿时尴尬万分，急急唤道：“你这……还不住口！”

    李世民善意的笑了起来，安慰说道：“宾就其实不用这么见外，都说了是朋友了。你有困难就理应提出来，好让我帮助么。要不这样吧，鸿胪客馆这边，我看你们住下来也会很不方便了。鸿胪寺里，一般也只提供一些饭食，没有多余的器具，难保伺候不周全。我汉王府近日刚刚修缮一新，还有大批的客房空着。宾就如果不嫌弃，就请移驾到寒舍小住一段时间如何？”

    小女王的眼睛里顿时露出一抹异样的神采，脸上的神色也有了几分惊喜，转瞬却又有了一些酡红泛起。旁边的汤紫笛却早就高兴的跳了起来欢呼道：“好喂、好喂！住进亲王府，可比这个乱七八糟的鸿胪寺强多啦！”

    小女王顿时大窘，掩着嘴扭头看向一边恨恨的瞪着汤紫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世民看着一副羞赧难为情模样的小女王，心中油然而升一种怜香惜玉的感觉，微笑说道：“宾就也就不必推辞了。我之前就答应过你，要保证到你的安全。今天鸿胪寺着火，难保以后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如果住在汉王府里，至少能够安全许多。而且我府里有许多掖庭配派的宫女，相信也能将宾就伺候得妥帖一些。”

    汤紫笛喜笑颜开眉飞色舞，急急的蹦到小女王旁边，摇着她的肩膀说道：“小宾就，你就答应嘛、答应嘛！看人家汉王多有诚意，就别推脱了。”

    李世民只在一旁呵呵的轻笑。

    小宾就犹豫了片刻，尴尬的笑了一笑，点点头说道：“既然殿下如此盛情，那我等也只好……厚颜叨扰了。”

    “这才对嘛，不要太见外了。”李世民见小女王答应了下来，心里莫名的一阵欢喜，站起身来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稍做准备。天亮之后，自然会有马车前来迎送你们到我府上。惊扰了一夜，宾就好好歇歇，本王先行告辞了。”

    二女送李世民到了门口，汤紫笛更是乐不可支的一直将李世民送出了宅院大门，喋喋不休的问李世民：

    “汉王，你府上有会唱歌跳舞的伎子吗？我听说，中原的舞曲最是赏心悦目，我们可有机会见识一下呀？”

    “汉王，大唐的亲王府，都像皇宫一样的富丽堂皇吗？是不是在府里逛一圈都要半天哪？”

    “汉王……”

    李世民感觉，这姑娘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说着拗口变调的汉话，倒也颇有几分风味。小女王这些人住进了府里，想必以后会要热闹一些，不会那么闷了吧？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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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多事之秋

﻿李世民带着人离开鸿胪西客馆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救火队已经扑灭了火灾，正在清查现场，处理残局。李世民从旁经过，看到刘鸿胪仍然在那里忙碌着指挥众人做事，心想这人也还算勤勉，上去跟他说道：“刘鸿胪，可有查明火灾的原因？”

    刘鸿胪见过了礼，说道：“刚刚将作监和大理寺的人都来看过了。从火灾现场的情况来看，的确不像是有人恶意纵火。不然也就不会从那么明显的地方烧起来了。”

    “从哪里烧起来的？”李世民追问。

    “说来也是有些怪异。”刘鸿胪有些迷惑不解的说道，“据大理寺善长查案的人和将作监的匠师们考证，火灾的源头应该是……东女国小女王的卧房里。想必是她一时不小心，弄翻了烛台引发的吧。不过怎么样都好过有人恶心纵火了，幸得没有人员伤亡。”

    “唔……原来是这样。”李世民随意的应了一声，心里嘀咕了一阵，再对刘鸿胪说道，“这样吧，天亮以后，你安排几辆马车，将东女国一行使臣都送到我府上。”

    “是——”刘鸿胪小心的长拜一揖应承了下来。

    李世民这便带着人离开准备回府了，看来的确是虚惊了一场，不是什么逆党作祟。待李世民走出几步，那个刘鸿胪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道：“果然是……多情少年惹风liu啊！”

    恰巧高固从他旁边走过，冷不防的脸色一寒瞪住他，沉声低喝道：“你说什么？”

    刘鸿胪见到高固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骇了个六魂无主，喃喃道：“没、没什么。”

    高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右手飞快的拔住刀柄往外一拉，又迅速的扎回了刀鞘，发出一声沉闷的铮响，低声说道：“再敢在背后嚼舌头，小心军爷刀下无情！”

    刘鸿胪吓得浑身一弹，连连应诺：“是、是！”

    高固冷笑一声，大步留开。吓得刘鸿胪额头冒出涔涔冷汗，喃喃自语道：这些人的事情，还是别多嘴的好。管他如何风liu，又没沾惹到我家妻妾……

    李世民回到府里对俱文珍叮嘱，让他差人收拾一下西厢的跨院，稍后会有客人住进来，并让厨子们开始安排下一桌儿宴席。折腾了半夜没睡觉，李世民回到自己房里躺到榻上略作休息。

    刚刚眯上眼睛没一会儿，却听到屋外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还特别的粗犷：“俱文珍，殿下起来了么？”

    这声音好熟啊！李世民一下就惊醒了过来：这不是浑瑊么？！

    却听到外面俱文珍说道：“昨夜皇城失火，殿下出去忙了半宿，天亮才回来。这不刚躺下没一会儿呢。”

    李世民怕浑瑊走掉，马上推开门走了出来唤道：“浑瑊，我在这里。”入眼却看到，他们有三个人站在一起。

    浑瑊见了李世民，也分外的有些高兴，大步朝这边走来大嗓门的说道：“殿下你看，这是谁来了？”

    “李怀光？！”李世民这时才看了个清楚，跟在牛高马大的浑瑊身后的，是李晟和李怀光二人，于是高兴的迎了上去，“怀光兄，你的伤好了吗？”

    李怀光看来也精神头不错，满面红光的哈哈大笑：“托殿下鸿福，我这把老骨头算是康复了。殿下荣升尚书令，臣下还没有前来道贺呢！殿下莫怪、莫怪呀！”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也与李晟打过了招呼，对他们三人说道：“这仗一打完，我就闷在家里无事可做了。你们三个也太没良心了，居然这时候才来看我——没说的，今天非要喝个不醉不归！”

    “好！”三员大将一起高兴的应了下来，就被李世民请到了正堂茶室里。丫鬟仆人们马上奉上了茶点，四人就坐在矮几前聊了起来。

    李怀光今天看来情绪高涨，乐呵呵的说道：“我在高陵养了这么长时间的伤，着实都快憋坏了。连收复长安这样的大仗都没赶上，真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听老蒜头说，汉王殿下在那一战中，身先士卒勇不可挡，力战夺取玄武门，然后又手刃朱泚。听得我这手都要发痒了，哈哈！这要是能与殿下并肩参预这一场大仗，那该有多少！”

    李晟也呵呵的笑了起来，反正在场也没有什么外人，他直接说道：“至今我还有些弄不明白，殿下是如何神出鬼没的混进了玄武门里面。说实话，在玄武门开启之前，我这心里当真有些七上八下。想凭五千神策军在短时间内攻下玄武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就在这时候，玄武门打开了。汉王带着二十余名勇士浴血奋战，真是以一挡百所向披靡啊！”

    浑瑊也一直疑惑不解，这时也问道：“是啊殿下，我也曾一度十分的疑惑，殿下是如何进入到玄武门里面的？”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你们没有看到，我当时都穿着叛军的衣甲么？这说来就有些话长了，反正我也是蒙混进去的。不管怎么样，这场收复帝都的大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奏捷，诸位都是功不可没呀！我只不过是干了一些投机取巧的事情罢了。”

    三人一听他不愿意直接说起，也就没有追问了，都呵呵的笑了一阵岔开了话题。

    李世民对李晟和浑瑊说道：“你们二位现在可都是日理万机的宰相，怎么今日却有空到我府上来了呢？”

    李晟笑了起来：“殿下就别取笑我们了。我们二人乃是一介武夫，哪里能处理什么国家大事？其实我们早就想来了，只是这几天朝廷重立百事待举，也着实有些忙碌。昨日夜间不是鸿胪寺失火吗？皇帝陛下可能受了些惊吓没有睡好，今日就不用上朝了。恰巧怀光兄来了，于是这们就相约一起来拜访殿下。”

    “今天不用上朝了？”李世民都懒得去骂李适那个混球了，笑了一笑说道，“正好，我昨天也半宿没睡好，今天就在家里好好歇一天。对了李晟，最近四方疆域有什么大事发生么？你和浑瑊是武职出身，这些事情到了阁部，应该是由你们来处理吧？”

    “殿下，你还别说，还当真是有些事情。”浑瑊接口说道，“朱泚叛乱时，已有河北的王武俊、李纳、朱滔、田悦一起叛唐称王。另外，淮西蔡州帅李希烈也反了，诈称楚帝，并攻陷了汴州直逼东都。由于汴州失陷，导致大运河航运梗阻。李希烈霸占了这处地方，就等于是掐住了大唐朝廷的咽喉呀！”

    李世民感觉有些不妙，拧眉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汴州的地理位置相当的重要，是大运河的一处关键所在。李希烈霸占了这处地方，今年从江淮一带收集的粮税和各项物资，都难以运到长安了。刚刚秋收完毕，各道州县肯定都在筹备着向朝廷献纳税钱税粮。这要是没了航运……的确很令人堪忧啊！”

    李晟顿了一顿说道：“殿下可曾还在记得，在奉天的时候主动请罪的玄卿公吗？”

    李勉么？李世民说道：“当然记得。”这个李勉是太宗李世民的重孙，眼下却是李家辈份最高的人物，连皇帝都只能尊他为‘玄卿公’，李世民对他还是印象比较深刻的。而且那人，还正是李谊的授业恩师。

    李晟接着说道：“两天前，玄卿公去求见皇帝，请命戴罪立功，要去收复汴州。”

    “哦？”李世民追问道，“结果如何？”

    李晟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皇帝都没有让我们阁部的宰相们商议，就当下决定，不派兵前往收复汴州。因为……眼下关中形势初定，皇帝担心又会生出什么乱子来。所以，只是下了几份制诰，让临近的节度使去带兵收复。”

    李世民的心里这又郁闷上了：这个混蛋李适，怕是真的被朱泚给吓破胆了。长安已经有了十余万兵马，他却要将其死死抱在身边‘护驾’，不肯派出王师收复这样重要的一个咽喉之地。让临近的节度使带兵征剿，朝廷却一点诚意也没有，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啊？真是……气煞人也！

    李晟见李世民有了一点不爽，马上宽慰说道：“殿下也别着急。据我所知，南充郡王、蕲州刺史兼节度都知兵马使——伊慎，应该会出兵。此人我曾见过几次，是一员猛将良臣，而且历来忠心耿耿。”

    “伊慎？”李世民这才略自宽心了一点，点了点头。

    “不过，眼下最大的麻烦，却不是汴州。”浑瑊又说道，“朱泚之乱帝都沦丧，吐蕃一直蠢蠢欲动想趁火打劫。眼下，他们已经屯集了数万大军在边防线。幸好殿下闪电般收复了帝都，不然结果还当真是不好说。不过，由于驰援京城，凤翔、临泾、朔方一带的边防军镇，都相对比较空虚了。所以，眼下这些地方只要战事一起，必然吃紧。”

    “吐蕃！……”李世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胸中一阵气闷，说道，“他霸占了我大唐的河西陇右，还不够么？莫非还想像安史之乱时那样，也攻入京城来一次大洗劫？你说得没错，眼下大唐最大的敌人，就是吐蕃。这些人一直觊觎我中原的千里江山和富饶产物。眼下长安也算是安宁，理应派兵谴将到这些地方，抵御吐蕃才是。”

    李怀光在一旁听了半天，这时候有些郁闷的说道：“殿下，明天我就去见皇帝，请求带着朔方军回朔方节度。我看他吐蕃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包准他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

    “嗯……”李世民沉吟了一下，也算是表示了赞同。不过他心中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当初我劝降李怀光，最大的目的固然是看中了他手中的几万兵马，但同时也想让他入朝理事，制衡卢杞等人。这要是让他离开了，对我的力量，可是一个不小的削弱……不过眼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就算我要搞一搞党争，也不能误了国事，这是最起码的底线。

    与此同时，李晟与浑瑊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都沉默不语了。李怀光见他二人不说话，有些气闷的道：“怎么，你们不赞成？”

    李晟说道：“怀光兄要去朔方，于情于理都十分的合适。只不过……你这一走，汉王身边可就少了一个得力助手。你莫非没有想过？”

    “无妨。”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国事为重，怀光兄还是应该去朔方坐镇。我一个亲王么，有我自己的本份所在，犯不着因为一些私念，而耽误了国家大事。”

    李世民这话一说出来，三人都有些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说，我一个亲王身边跟着这么多亲信的统兵大将，反而惹人猜忌。

    “那还有临泾、凤翔那边呢？”浑瑊身为宰相，这时候也问起了李世民的意思，“临泾是为长安的门户，而凤翔更是剑南道与吐蕃接壤的兵家必争之地。这两处地方，同样也不能疏忽啊！”

    李世民看了浑瑊一眼，说道：“那你的意思呢？”

    “实话实话。”浑瑊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我想去凤翔，同时建议李晟去镇守临泾。不过如果我二人同时都走了，殿下在朝中便再无可用之人。”

    李怀光立马有些火了，忿忿然的叫道：“你明知道结果怎的还要这样？你们两个，当然不能走了。已经是当了宰相的人了，怎么还想着像我这个武夫一样，要带兵去厮杀？你们在朝堂上所办的事情，莫不是比带兵冲阵更加重要？眼下这朝廷，大多是些奸人在张牙舞爪。你们再一走，那就要全乱套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李怀光不要吵了，心里自顾琢磨道：看来眼下这大唐，还当真是多事之秋，风雨飘摇不得安宁……想个什么法子，既不削弱我身边的力量，又能让边境无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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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打造李靖第二【解禁】

﻿李世民轻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浑瑊与李晟等三人，则是低声的商议，都在寻思着解决问题的办法。正在这时，王府门口传来一阵车马声，俱文珍也跑进来通报，说东女国使臣一干人等，已经到了府上。

    李晟马上说道：“殿下一夜未休息，现在又来了客人，我等就请先告辞好了。”浑瑊与李怀光也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说道：“没关系。我出去见一见客，让俱文珍去应付就行了。我们四人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不能就这么散了，好歹要喝上几杯。”

    三人笑了笑表示应允，李世民出了茶室，来到王府大院。小女王等人刚下了马车正走进院里，远远就听到汤紫笛叽叽喳喳的叫道：“哇，真是好地方耶！好气魄、好清幽。可比那个破破烂烂的鸿胪寺强多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着迎了上去，小女王等人忙不迭的行礼。李世民对小女王说道：“宾就，你们也一夜没休息好，先到西厢跨院安顿下来吧，我让府里的总管宦官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稍事休息，再为你们接风洗尘，整理余下的琐事。”

    小女王依旧戴着面纱，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里让人感觉她在笑了，静静的说道：“一切全凭汉王区取。多有叨扰，真是惭愧。”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让俱文珍带着这些人去了西厢跨院。回到正堂茶室时，李怀光一脸诡异的怪笑，凑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道：“绝色、绝色啊！殿下从哪里找来这等女子？”

    李世民一笑：“胡说什么！人家是东女国的使臣。昨夜鸿胪寺着火，正好烧了她们的宅第没地方安身了，我这才将人请到我府上小住。”

    李晟也笑了起来：“怀光兄生平最大的爱好，莫过于美色。只要见了美丽女子，整个人都会原形毕露了。”

    “老蒜头，要你逞能，好似你不喜欢似的？”李怀光讥笑起来，“刚刚你不是还说，那个火辣辣的小姑娘，简直就是天生尤物吗？”

    一旁浑瑊也笑了起来：“你们这两个老不羞，尽扯这些无聊的事情——呃，不过，我比你们眼光强多了。那丫鬟虽然不错，但女使臣还没进院的时候我就说了，绝对是天下绝色。虽然她戴着面纱我们没有看清楚，但你们问问汉王，是不是这回事？”

    李世民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啊！还亏你们都是当朝宰相、赫赫元勋，尽想着这些东西，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先说好了，别到外面瞎传。这东女国的使臣……咳，我可没什么非分之想。”

    李怀光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看吧，看吧。汉王一说这个就吞吞吐吐了，明显是做贼心虚么！哪有不好色的男人，哪有不风liu的少年。汉王少年英雄，弄个把美人在身边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我李怀光平生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识过这么标致的美人。就连那个小跟班，都堪称绝品，由此可以想象，那个使臣是何等的绝美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李世民无可奈何的笑道：“那不是什么小跟班或是小丫鬟，人家是东女国女王的女儿，也是女官。算起职辈来，可不比宰相低多少。那个使臣，更是东女国的小女王。行了，不扯这个了，上酒，我们好好喝几杯。”

    反正东女国一行人的饮食寝居有了俱文珍安排，他们也折腾了一夜要休息，李世民就没想过去再招呼什么了，放开了性子和李晟等人畅饮。一餐酒喝了一两个时辰，直到日当正午时才算罢了。李怀光喝酒最急最凶，醉得不成人形又要胡言乱语了，还嚷嚷的要去西厢院看看那个‘绝色美女’。李世民只好让浑瑊将他送了回去。

    喝了一些酒，李世民的精神头反而好了许多。这三人里面，他总觉得李晟跟自己更加投缘，能有些共同话题。于是将他请留了下来，奉上了两杯茶水。

    “晟兄。”李世民给了李晟一个亲热的称呼，让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了，“想来你也长我二十余岁，本该称你一声‘叔’。你不会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李晟有些惶惶然说道，“殿下在我们这些臣下面前，毫无架子平易近人。能与殿下这样的少年英雄做忘年之交，真是李晟平生的福份。只是李晟惭愧，无德无才，怕是受不起殿下这一尊称。”

    “晟兄就不必太过谦了。”李世民微笑道，“晟兄的武艺人才，本朝尚无人可出其右。更何况，相对于浑瑊与李怀光，你更多了几分谋略和智慧。要说眼下大唐第一名将，非你莫属。”

    李晟连忙拱起手来，惶然说道：“如何敢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李晟决不敢忝居这‘大唐第一名将’。倒是汉王少年英雄文武全才，十分适合这一称号。”

    “哈哈！”李世民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好了，你我就不必如此客套，彼此吹嘘了。记得晟兄第一次与我见面，便是在战场上了？”

    “正是。”李晟也笑了起来，“实不相瞒，之前臣下对汉王的大名早有耳闻。但绝没有想到，汉王还有那一身好武艺。臣下当时，当真是万分惊愕。”

    李世民大度笑了一笑，说道：“看来晟兄，也是直言快语的真诚之人。我记得打时打完了仗，你曾经问过我，有一招‘南燕北归’的枪法，我是从哪里学来的，对吗？”

    “正是。”一说起这个，李晟马上来了劲头，眼睛里也是精光奕奕。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一笑，起了身来走到一旁的书房里，拿出一叠纸稿放到了二人坐的矮几前：“晟兄请看。”

    李晟猜疑的拿起那本串钉成书了的纸稿，略略翻看了几页，顿时惊讶的叫道：“殿下，这是？！……”

    “没错。”李世民扬起嘴角微笑起来，“这就是大唐名将李靖、李药师的手札——《药师手札》。上面记载着，李靖平生用兵的经验，以及他所学的枪法武艺。”

    李晟有些激动起来，紧张的一页页翻看着，喃喃道：“瑰宝、瑰宝啊！这简直是武人毕生难寻的绝世珍宝！相传李药师收了李绩为徒，都只传了九成兵法，就让他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叱咤疆场所向无敌。而这本书里，却是详细的记载了他每一次用兵后的总结，以及所有的武艺。嗯，连《太宗与卫公对答》也有……这等宝物，殿下是如何得到的？”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李世民略自笑了一笑，平静的说道，“其实我所得到的原本，已经有些损毁不堪。晟兄现在所看到的，是我亲自滕写后的翻录。我资质有限，只学了其中一招半式的枪法而已。相信晟兄这样的绝顶人才，定能将手札里的兵法武艺，全部学到精熟。”

    “啊！——”李晟大喜过望，都忍不住惊呼出来，“殿下的意思是……要让臣下学习这手札中的兵法武艺？”

    李世民呵呵的轻笑起来：“正是。从今天起，这本《药师手札》，就是晟兄的了。”

    李晟顿时无比激动，俯下身来给李世民长长的拜了一揖：“多谢殿下！臣下一定悉心学习，不负殿下重望！”

    “行了，不必这么客气。”李世民让他坐起来身来，表情轻松的给二人斟上了茶水，说道，“宝剑赠英雄。晟兄得这一本手札，也是天意使然。”

    李晟已经是满心欢喜，将手札像宝贝一样的双手捧着，认真的说道：“想我李晟这一生，酷爱武艺兵法，以本朝名将李卫公为毕生标榜，而且一直苦苦寻求他的兵法武谱。相传李卫公的兵法武艺，学自于他的舅舅韩擒虎，后来传了一部分给李绩等人。不过……世上流传的，都只是零星片断，从没有见过哪本书中有过详细的介绍。如今有了这本《药师手札》，我李晟可以说是毕生夙愿得偿，从此再无遗憾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李卫公，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武艺兵法有一部份是学自于娘舅韩擒虎，但更多的是他后来用兵数十年所悟出来的。应地制宜、灵活多变、神出鬼没，才是他兵法的精髓。”

    “殿下说得是。兵无常势水无常情。能做到灵活多变，已经是最高深最实用的兵法。臣下明白殿下的意思了。这本手札，我会用心的研究学习。”李晟却又有些遗憾的说道，“唯一可惜的是，我年岁已高……还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将手札中的精髓领悟一二。”

    “呵呵，没有关系了。”李世民笑道，“以晟兄的聪明才智，估计很快就会精通要领。而且，晟兄老了，还有儿子么！儿子老了，还有孙子。你可以将手札代代相传，同时还不妨将你们自己的兵法韬略也总结出来一同写入手札，将你们的智慧留给子孙后人。这样一来，大唐就会出现无数个李靖。岂不妙哉？！”

    李晟呵呵的大笑起来：“殿下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我那几个儿子，还的确是有跟我相像的，酷爱武艺兵法。尤其是二子李愬，虽然年方十余岁，那股子尽头却比我当年还要猛，整天在家舞刀弄枪骑马射箭。臣下回去后，一定悉心调教，将来必定不负殿下厚望，让这小子为大唐出力！”

    “呵呵！”李世民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本《药师手札》，就是李世民从密道里取出来的竹笺之一。李靖当年与李世民私交极厚，二人经常在一起讨论兵事武艺。李靖的兵法，世上绝对没有完整的书籍著本。这本手札，也是李靖到了晚年自己亲笔所写赠送给唐太宗李世民的。李靖收了许多的学生，都只学了他几成兵法，没一个学全的。他将记载着自己全部兵法武艺的手札，唯一送给太宗皇帝，也是用意深刻，这是显而易见的。

    只不过李世民所想的，和李靖又略有不同。李靖的意思是，万一哪天自己的那些学生‘不听话’了，只学了几成本事的这些人，自然不是李世民的对手。李世民却认为，要用文治来驾驭这些人，方是上策。于是曾一度将手札收了起来，不久后自己也辞世了，也没再看过一眼。

    没想到，时隔一百多年后，大唐却遭遇了乱世。李靖留下的这一本手札，又有了许多的用武之地。遍观身边的这些人，李怀光是个猛冲猛打的悍将，浑瑊资质略显不足，唯有李晟，沉稳睿智，与当年的李靖为人十分相似，配得上这本手札。而且李世民也曾略有听闻，李晟家教极严，家中的几个儿子，都是走正道的栋材。就算李晟老不堪用了，还可以指望一下他的儿子们么。

    李晟说的那个‘李愬’，是二公子么？李世民心中默念了几次，喃喃想道：嗯，还只有十余岁，但愿他能成材。名字我记住了，会拭目以待的。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世民有些倦意涌了上来。李晟是个精巧之人，这时候就请告辞，带着那本绝世至宝，满胸欢喜的回家研读去了。

    李世民回到了屋子里，翻身上chuang就一股酒气涌了上来，人也有些昏昏沉沉了。半醉半醒的迷朦中，仿佛就看到李靖的在对着自己微笑、说话。他喃喃自语的说道：“靖兄，相信你的兵法武艺，都会后继有人了。你在天之灵，可会高兴？但愿不久的将来，能再有靖兄这样的人物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眼下这大唐，风雨飘摇如大厦之将倾，我真的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独木难支啊。你有没有空，来帮帮我啊？最好是再叫上尉迟恭和秦叔宝他们……都来、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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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解禁]

﻿可能的确是多喝了几杯，李世民这一觉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分。醒来时头昏脑胀口干舌燥，连唤了好几声‘来人’，才有一个小宦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俱文珍呢？”

    小太监怯怯的回道：“俱大人带着一些人，到食邑之地收租去了。临走时特意嘱咐小人，来伺候殿下起居。”俱文珍身为汉王府六品正掾，也算是大唐的职官了。只不过他行的是实际上的总管职事，比五品的野诗良辅、高固这些典军，还能管事。

    李世民自己翻身坐了起来，小太监就上前来帮他更衣梳洗。眼看着快到年关了，秋收之后俱文珍带着人去收租，也是重要的职事之一。李世民现在有二千八百户食邑，每家每户要按时交纳粮米绢帛，有劳役也是要履行的。

    正是晚餐时间，野诗良辅和高固这些人都去了东厢院用餐。门外就只侍立着几个卫士和宦官。李世民宿醉后醒来全无胃口，于是一个人晃晃荡荡的走到了后院，到了凉亭边散散心。古筝仍然摆放在这里，他一时心动，就坐下弹奏起来。

    曲目仍是《高山流水》。时近黄昏，残阳如血，秋风萧起，颇有一些凄怆味道。李世民心中也有许多的心事抑郁不解，指尖奏出的曲调，也多了几分忧郁和愤懑。

    弹得正入神，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身，李世民回过头来一看，正是小女王。

    她依旧穿着那身金丝长袍面戴乳白纱巾，正朝凉亭边款款走来。李世民停止奏筝，起身说道：“宾就休息得可好？”

    小女王双手合十矮身见了一下礼，轻盈说道：“多谢殿下挂怀。承蒙照顾，十分安好。四下又无旁人，殿下不如就称呼我‘墨衣’吧。”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彼此毕竟不是太熟，要这样直呼姓名总感觉有些唐突。

    “殿下真是奏得好曲。”小女王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古筝，不无赞赏的说道，“我虽是胡蛮之女，但对中原的音律也知之一二。殿下刚才所奏的，可是《高山流水》？”

    “哦？”这下李世民倒感觉有些意外了，情不自禁惊咦了一声。自己所奏的，是已经失传了的一种《高山流水》曲目，这个蛮邦来的女子，居然能够听出来，真是不容易。他说道：“说的没错，正是《高山流水》。不知道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小女王玉葱般的手指缓缓伸出，在古筝中轻轻抚弄了一下，扣出一个清彻的鸣响，然后淡淡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其实要算起来，我身上也是汉人的血脉。家父生前酷爱音律，幼时就曾弹过这一首曲子给我来听。而且，还教我用长萧来吹奏。”

    “真的？”李世民不由得有些惊喜。《高山流水》这首曲子，要弹奏得好都颇要些造诣，吹奏就更加难了。他略有些兴奋的说道：“你等等。”然后就跑回屋里，拿出了一根玉萧来。

    “要不，合奏一曲？”李世民将玉萧递给了她，发出邀请。小女王淡然一笑，接过玉萧来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李世民就坐下身来，沉敛神思，拨动了铮弦，奏起了这一曲自己孤赏多年的曲子。李世民起了调以后，悠扬而深遂的萧声就在他耳边奏起。空灵而飘逸的音符，像是划破虚空从天籁而降，带着令人沉醉的韵律，丝丝透入李世民心腑之中。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谁将曲高寡和的《高山流水》用萧来演奏得这么优雅传神，因为一直以来，这首曲子都只用琴和筝来演奏。现在，李世民仿佛就看到了眼前高挂白川，轻盈的流水从乳白的云雾峰峦间飘洒而下，浑身上下都感觉舒适而又惬意，仿佛灵魂都在被这种仙音净化。

    一筝一萧，居然如同天工作合一般，配合得丝毫不差。一曲奏罢，二人居然都同时呆立，寂然无语。袅袅的乐曲声在萧萧秋风中飘荡无踪，二人心中却是一阵阵涟漪荡开。

    他们仿佛都从对方的曲调音符中，读出了对方的心境与思虑。知音难求，没有想到，命运却安排他们这样偶然的相遇。

    李世民这些日子以来，也算是受够了孤寂困扰，此时心中免不得有些激动，悠然说道：“遥想当年，先秦俞伯牙奏琴一生，未获知己。有一次在山中奏琴，为樵夫钟子期听到，说他的琴声‘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从此二人结为知音，《高山流水》一曲也流传了下来。没有想到，我今日却在这里，得遇知音，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小女王轻抚玉萧，盈盈的走了两步，也有些感慨的说道：“自从先父将这首曲子教给我以后，还几乎是头一次在人面前演奏。因为我的族人们，都不习惯这种中原的乐器。得遇汉王这样的知音，也算是我平生的福分。”

    “你父亲，是汉人？”李世民不由得有些惊讶。东女国的人，不是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吗？而且，一个汉人的子女能在东女国当上小女王，也的确堪称怪事。

    “是的。”小女王淡淡说道，“其实，我虽然是土生土长在东女国，但我的血脉里，却没有一丝东女国的血统。我的母亲，是突阙没落贵族的后裔。按照东女国从母姓的习惯，我的名字其实应该是‘阿史那墨衣’。”

    “阿史那？”这个姓，李世民太不陌生了，突阙的可汗贵族们，都是这个姓，他有些惊讶的说道，“原来你是草原贵族的后人？”

    “是的。”小女王淡淡的笑了一笑，说道，“想不到吧？我的曾外祖母，就是突厥毗伽可汗阿史那默棘连的妻子。天宝四年，她带着族人们归降大唐，从此突阙汗国消失在了草原上，取而代之的是回纥汗国。归唐后，玄宗皇帝封我曾外祖母为‘宾国夫人’。那时大约是四十余年前，我母亲都还没有出世呢。”

    李世民听得兴味大起，没有想到，这个东女国的小女王，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前世的李世民，与突厥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后来更是平定草原、生擒突厥可汗阿史那颉利。没过多少年，突厥再度兴起，却在自己的玄孙李隆基手上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这一些，听来都让人有一种沧海桑田浮世如梦的错觉。

    李世民很想再问一问小女王的父亲是什么人，但一想这样刨根问底的探人隐私，未免太有些不礼貌了，于是便按捺了下来。

    小女王却在石桌边款款坐下，继续说道：“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些传说和故事罢了。后来，我母亲结识了我的父亲，二人彼此相爱结合，却因为躲避战乱到了西川，最后流落到东女国境内，从此在那里生活了下来。后来就有了我，我也成了族内唯一和双亲生活在一起的人。东女国的人虽然生活在蛮荒之地，但那里的人们都很善良淳朴。我的父母帮他们看病、教他们织桑，因此而倍受尊敬。在我十四岁那年，更是被推举成了小宾就。可惜，也就是在那一年，我父母双双病逝了……”说到这里，小女王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沉起来。

    李世民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心中的那股忧伤与压抑。这样的一个身世离奇的女子，年纪轻轻身上却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和压力。由此也可以想象，她失去了双亲的这些年，过得并不好。眼下由于吐蕃逼婚，更是身不由己的逃到了大唐。异乡僻壤举目无亲，身上却还担负着挽救族人的重担……是人，都会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轻声劝道：“放松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女王点了点头，露出一些略带尴尬和羞赧的笑意，说道：“殿下恕罪，一不小心就说到不开心的事情了，扰了殿下雅兴。”

    李世民大度的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么，更是知音。彼此倾叙，这正正常不过了。有什么事情，别压在心底，这样人会憋坏的，怎么也不会开心。”

    “嗯……”小女王面露感激之情，轻声说道，“其实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只是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静静的想。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情不自禁的就在殿下面前叨念起来了，真是惭愧。”

    二人坐在凉亭里叙谈，不知不觉天就要黑了。深秋时节，颇有些寒冷。小女王已经有些瑟缩起来。李世民连忙将自己身上的一领披风披到了她身上，送她回了西厢院。

    回到房中，小女王仍然轻裹着那一领紫青色的披风，上面几乎还有汉王淡淡的体温。她躺到床上，脸上却是一层层红酡泛起。

    李世民回到正堂，正准备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一名军士却有些仓皇的跑了进来，拜到李世民面前惊慌叫道：“殿下，不好了！”

    李世民一看那人，还正是跟随自己的铁血十三之一，沉声喝道：“汪振南，慌里慌张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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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大怒

﻿那个叫汪振南的小卒，有些紧张的说道：“殿下，刚才在西市，野诗良辅将军和高固将军，还有另外两个兄弟与东女国的那个丫头，打架被人抓起来了！”

    “什么，打架？”李世民一听，顿时头大了，大惑不解的道，“他们没事怎么跑到西市打架去了？又是谁抓的人？”

    “这……小人一时说不清楚。”汪振南山贼出身不怎么会说话，结巴了半天说道，“殿下还是去看看吧。抓人的是皇城禁卫神策军。”

    李世民眉头一皱，这就有些不解了，心中想道：皇城禁卫神策军，那都是我手上带过的人，怎么又会去抓野诗良辅和高固这两个神策军里出来的将军呢？怪哉！

    “走，看看去！”野诗良辅一抖前袍，大步朝前走去，也顾不得吃饭了。一路上李世民又找那个汪振南问了一下情况，大致就是野诗良辅和高固在西市跟人闹起来了，三言二语不合脾气，一顿老拳就砸了上去。西市离皇城比较近，于是惹来了朱雀门附近的禁卫来拿人。好在高固跟前来拿人的神策军也算是认识，于是冲突没有进一步激化，但野诗良辅这些人，仍然是被带走了。看来架打得还不小。

    李世民心中有些郁闷上了：野诗良辅这个家伙，身上的山贼脾性还真是一时改不了。奇怪的是，高固历来都十分的谨慎而且办事稳妥，怎么也就牵扯进去了呢？而且，还有那个东女国的小妖精……

    李世民和小卒都骑上了马，须臾就到了皇城。那几个守在门口的铁甲卫士一见到李世民，就都有些惶然了，全都忙不迭的上前行礼。

    李世民跳下马来，面色有些不善的盯了这几个兵士一眼，说道：“刚才就是你们，拿了本王府里的人吗？”

    一个小校模样的人瑟瑟缩缩的上前几步，抱拳拜了一拜低声说道：“殿下息怒……我等，也是听令行事。不过，我们都认识高固将军和野诗良辅将军，没敢怎么为难他们。只是将他们‘请’到了大理寺……”

    “岂有此理。”李世民有些怒意的瞪了这个小校一眼，“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不能在长安府衙里说清楚，居然都要进大理寺了？莫非他们打的还是皇亲贵戚不成？”

    小校被骇了一骇，然后低怯的说道：“殿下息怒、息怒……高将军他们，打的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是……却是宫里的宦官。殿下知道的，眼下我们这些人，都是听命于皇宫内苑监总管霍仙鸣……所以……”

    打的是宦官？李世民心中一怔：怎么在西市这处地方，跟宫里的宦官干起来了？

    李世民也就懒得搭理这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卒了，依旧翻身上马喝道：“开门，本王要进宫。”那几个小卒们不敢罗唣，只得乖乖的打开了朱雀大门。按理来说，现在已经过了皇城大门关闭的时间了，而且一般人是不许骑马进皇城的……可汉王，他就不是一般人哪！那几个卒只在心里叫苦，心想这下算是得罪了魔君了，居然无奈之下抓了汉王府里的人。

    李世民独自一骑跑进了皇城，反正街道上也没了什么闲杂人等，策马快奔，不一会儿就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门口本来有三四个寺丞在站哨，远远看到李世民策马奔来，其中一人马上慌张张的跑进了府里，看似是去通报了。李世民看在眼里，心中寻思道：看来你们都把我当成是恶人了？恶人便恶人，这有些人，还就是欺善怕恶！

    李世民在大理寺门前翻身下马，大步飞云的就朝大理寺里面奔去。那几个站在门口的寺丞慌忙接过了他的马匹，并拜在他面前行礼。

    “闪开。”李世民没好气的喝道，“本王要进去，找大理寺丞办事。”

    那几个寺丞哪里敢阻挡，只得惊乍乍的退到了一边。李世民大步踏入大理寺，迎头差点和几个人撞了个满怀。一个身着绯袍四五十余岁的官员，带着身后数人惊慌的拜倒在起：“汉王殿下大驾光临，卑职等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什么光临不光临的，本王来你这大理寺，又不是喝酒听曲。都起来。”李世民拿着鞭指着这些人喝斥了一阵，故作怒气冲冲的说道，“废话少说，本王府里的人，是不是被你们抓来了？”

    领头的绯袍官员，就是大理寺卿。虽然是堂堂的三品大员，可在风头极尽的汉王面前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嗫嚅的道：“殿下、殿下，请先息怒。但有训诫，不如进到内堂再说，如何？”

    李世民看了这个大理寺卿一眼，干瘪瘦小的一个半老头儿，总是哈着腰，一点也不像是正气凛然执掌刑司的人。李世民心里对他没了什么好感，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嗯。”提脚就朝内堂走去。大理寺卿将身边的僚属都差开了，独自跟在李世民身后，进了内堂。

    李世民进了内堂，挑着正位的一张椅子就坐了下去，趾高气扬的说道：“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理寺居然没有给本王说一声，就将本王府里的人给索了去。这要是传了出去，还让不让本王在长安立足了？你……姓什么，大理寺卿是吧。今天这档子事，你看能不能给本王解释个清楚，然后再给个满意的答复。”

    瘦小的大理寺卿已经是有些招架不住了，额头上冷汗涔涔，喃喃的道：“卑职小姓张……殿下，其实王府上的人，不是大理寺派人去拿的。殿下刚才也看到了，大理寺就这么几个寺丞，另外还有一些狱卒，哪里能派出许多人，去西市上拿人？其实……是朱雀门的皇城禁卫神策军拿了人，再塞到大理寺来的。还望殿下明鉴哪！”

    “哦，是这样。那你给我说说，事情的经过是怎么回事。”李世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中却是一阵冷笑：眼下这朝廷，尽出俗吏。堂堂的大理寺卿，没有一点刚气，最先想到的就是推卸责任。连刑律都不严格了，还有什么可以约束众人行为？这样的大理寺，不给他颜面也罢。

    大理寺卿见汉王口气缓了一些，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这才不急不忙的说道：“王府上的几位军爷和客人，卑职已经将他们安顿下来了，也没敢给任何一人上了手镣脚铐，更不用说用刑了，这个还请殿下放心。其实，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起因就是，王府府上的那个女客，还有野诗良辅，在西市上跟宫里的几个宦官一时三言两语不和，就打了起来了。未曾料到那几个宦官也是硬气得很，毫不示弱的就对着干。卑职想，他们兴许是不认识殿下府上的那几位将军，要不然……以他们的赫赫威名，那几名宦官就是再借几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用那个大理寺卿说下去，也能想到后果了。几个血气不足的宦官，跟野诗良辅这样的‘黑神’对打，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他心里只能苦笑几声了：宦官虽然不值钱，可那是皇帝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们怎么就跟宫里的宦官干上了？

    大理寺卿仍然在啰嗦：“那几名宦官，哪里是殿下府上猛将的对手？三拳两脚，十来个人就被放翻了，个个打得哭爹喊娘。要不是高固将军在一旁拉阻，怕是都要出人命了。后来这些吃了亏的宦官跑回宫里，才叫神策军将野诗良辅等人从西市上抓了来。径直塞到了大理寺里。”说到这里，大理寺卿还没忘了低声的抱怨两句：“按理说，这等事情，交由长安府尹处理即可嘛……”

    “行了、行了。”李世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去，将高固给我叫来，本王要问问话。你放心，我不会坏了你这里的规矩。事情不搞清楚，本王也不会那么轻易将人带走。事非曲直，本王自要有个公道。”

    那个大理寺卿忙不迭的退了下去，一边走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心中拼命的叫苦：完了完了，惹到太岁了！左右两边都得罪不起，如何是好？

    没多久，高固被‘请’来了。看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枷锁留下的痕迹，李世民才略自放了心。大理寺卿还算知趣，自己主动退了下去。

    “高固。”李世民面色有些阴沉的看着他，说道，“你怎么回事？野诗良辅胡闹，你也不制止？”

    高固一膝就拜倒下来，惭愧的说道：“殿下请恕罪，卑职该死。”

    “起来说话。”李世民说道，“事情经过怎么样的，跟我说清楚。”

    高固站起身来，都不敢直视李世民，埋着头说道：“东女国的那个女官，说是想逛一逛大唐的西市，让我们陪她去。野诗良辅就爱跟这小姑娘穷耗，还扯着我们几个兄弟一起出了门。本来也就是随便逛逛，没想到，遇到一件令人气愤的事情。”

    “什么事？”李世民皱眉问道。

    高固也有些郁闷的说道：“在西市，我们遇到一批宫人宦官。那些人，只要瞅到了看得入眼的东西，就直接拿走随便给几个钱，甚至是不付钱，号称是什么‘宫市’取走的。那些商铺的人不敢得罪宫人，只得忍气吞声。初时我们也没注意，到是那个叫汤紫笛的姑娘最先看到。她都没跟我们商量，就冲上去跟那些宦官们理论。三言两语说得不好，就这样开骂了。殿下你是知道的，野诗良辅火爆脾气，抡着拳头就跟人干上了。卑职还没来得及劝阻，就有七八个宦官倒在了地上。后来我们几个兄弟好歹将他劝住，正准备回府，却被神策军围住了。来的那些人也算是认识，卑职就劝住了野诗良辅等人没再起什么冲突，让他们带到了大理寺。殿下……都是卑职鲁莽。”

    “你刚才说什么‘宫市’，是什么意思？”李世民疑惑的道，“那些宦官，凭什么在西市上拿人货物不给钱？这还有王法吗？”

    高固正准备开口作答，门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哎哟，殿下爷！你老真的在这里呀。恕罪、恕罪呀！”

    李世民朝门口一看，这不是那个肥得像猪的宦官霍仙鸣么？

    霍仙鸣碎着步子一身横肉颤抖的跑到李世民身前，拱手行了一礼说道：“殿下爷，手下的小厮们不懂事，冲撞了殿下府上的高朋和将军，还请恕罪、千万恕罪！”

    “哦，霍总管。”霍仙鸣是皇宫禁苑监的总管，李世民就这么称呼他了，“这么说，是你手下的人，跟野诗良辅他们闹上了？”

    霍仙鸣满脸堆笑的说道：“殿下息怒、息怒。都是那些小子们不懂事。我回去后一定狠狠的抽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刚刚我已经跟大理寺卿张大人说过了，我们撤回原诉，这件官司，不用打了。殿下爷说说，这样能成么？哦，要不，我让那些小子们，全都跪到汉王府上去，让殿下发落如何？”

    “那倒是不用了，本王还没想过跟他们一般见识。既然霍总管都来说话了，本王也就不计较了。”李世民眼见事情可以大事化小，也就懒得跟这些人耗了，但有一件事情仍然不明白，于是对霍仙鸣问道：“不过霍总管，这‘宫市’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霍仙鸣笑得有些诡谲，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还是别要问了。其实……那些个小子们，的确是我差谴出去的。我一个伺候皇帝陛下的宦官，自然不敢擅自下这样的命令……”

    霍仙鸣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宫市’，是皇帝让干的！而且据高固所说，所谓的‘宫市’，就是宫里的人到市集上取人货物——白拿！

    这么荒唐的事情，他李适也干得出来？李世民心头的怒火腾腾的就冒了起来，恨恨的瞪了霍仙鸣一眼，一抖袍朝外走去：“高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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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1章 二虎竞食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二虎竞食

    李世民盛怒之下，也懒得等高固等人了，出了大理寺就飞身上马，疾驰而走，径直出了皇宫。他真的很想现在就进宫，把那个正躺在龙床上蠢睡的李适揪起来，三拳两脚揍得他满地找牙。

    可他毕竟是非常之人，将这番怒火生生的按捺下来，没有发作。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刻，回廊屋檐下已经挂上了灯笼，正厅里也掌着灯。俱文珍仍然没有回来，几个小厮宦官接到李世民，见到一脸寒霜都不敢正眼去瞧，心惊胆战的接过了马匹照管去了。

    李世民走到正堂，满胸的怒火无处发泄，正要狠狠一脚踢到门上，抬眼却看到大厅里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由得惊咦道：“先生？”

    来人正是当朝元老、被人称作颜鲁公的老太师——颜真卿。

    颜真卿见李世民正了屋，从座椅上起了身来略施了一礼：“汉王殿下。”

    “先生快请坐。”对于颜真卿这样的名士忠臣，李世民向来还是十分敬重的，连忙上前回了礼，请他坐了下来。

    颜真卿已经七十余岁了，但也曾是在军旅里磨练过的人，身板仍然很好。湛亮的白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凝神看着李世民，看似就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汉王如此盛怒，遇到了什么事情？”颜真卿也不拐弯抹角的客套，直接就开问了。

    李世民余怒未消，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勉强笑道：“些许小事耿耿于怀，让先生见笑了。”至从那天在奉天城头与颜真卿见过一次以后，李世民对这个老骥伏枥老太师，还是有了几分好感。更何况，李世民素来也喜欢诗辞曲画。听闻颜真卿乃是当朝第一书法堪与王羲之比肩，心里也对他更多了几分敬重。

    “汉王不说，老夫也知道。”颜真卿但也是个直爽的人，眉头轻皱抚着白须说道，“今日黄昏时，西市上有人斗殴。当时老夫正巧就坐在不远处的一间酒楼里，与玄卿公把盏叙闲。”

    “哦，原来先生都知道了？”李世民略看了他几眼，老头子的神『色』有些凝重，看似心事比自己还要重。于是问道：“那先生此来，必有教诲了？”

    颜真卿一听李世民这话，不由得略感惊奇，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中寻思：来日来多番听闻他与往日大相径庭，像是换了一个人。那日在奉天城头他尊我一声先生，也未尝放在心里。今日再次相晤，却感觉此人的确是与往日大不相同，言辞谈吐儒雅知礼……他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呢？这还是昔日的那个李谊么？

    李世民也淡淡的看着颜真卿，发现他的神『色』多了一丝疑『惑』，心想他大概是感觉出我的异样了……昔日的李谊，只是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断然不会对他如此客气吧？

    颜真卿略自沉『吟』了片刻，徐徐说道：“教诲是不敢当。老夫此来，是怕殿下一时冲动做出糊涂的事情，于是想来相劝。没想到刚到了殿下府上，殿下已经急匆匆的出门了，于是只好在这里坐等殿下回来。看来，殿下这一趟进宫，并不愉快？”

    “嗯……”李世民也不否认，闷闷的长哼了一声说道，“打架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那几个挨打的宦官，不认得我府上的那些人，要不然也不会打起来了。后来皇宫内苑监总管霍仙鸣出面调停，这件事情也就算罢了，我的人也放了出来。”

    颜真卿眉头一拧：“既然如此，那殿下为何还怒气填胸？”

    “先生。”李世民面『色』略沉，有些气闷的说道，“朝廷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宫市’这一举措？”

    “已经有了一两年了。这个……”颜真卿眉头皱起，狐疑的看着李世民，“你居然不知道？”

    李世民脑子里飞快的寻思，脱口说道：“实不相瞒先生。至从在奉天那一场大病之后，我神思混『乱』，许多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唔，这个宫市，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公然在市集上以低价收购百姓货物，有时甚至是不给钱。朝廷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这分明就是公然抢劫！昔日朱泚霸占长安时，百姓就对他的恶行深恶痛绝。眼下朝廷刚刚重立，怎么能干这种大失人心的事情？”

    颜真卿轻轻的扬了几下手，示意李世民稍安勿躁坐下来，然后不急不徐的说道：“殿下稍安勿躁。老夫今日所来，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老夫知道，殿下肯定会对‘宫市’极其不满。其实不只是殿下，朝堂之上，许多的大臣都对此不满，而且曾多次提出意见，但皇帝都没有取缔宫市。其实宫市最开始不是这样子的。起初，是由朝廷派出的官员负责，派出人手在市集上采纳百姓的货物。看到合适的，当场钱货两清，货物运入宫中。可这次重回长安后，宫市的事情，就由宦官们负责了，继而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么说，是霍仙鸣那个小人的主意了？”李世民一想起那个肥得像猪的宦官，心中没来由的又有了火气，“他一个阉人，居然如此大胆，敢歪曲皇帝的旨意，在外面胡作非为？真是该杀！”

    “没有那么简单。”颜真卿看来对个中的情由相当的清楚，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宫里的宦官们，长年累月在宫中服侍皇帝，闷得坏了都比较喜欢出来游玩。而且他们没了别的欲求，一般都比较贪财。这些人负责了宫市的事情，就免不得要沾些油水。比如说，价值一百文的东西，起初他们就会跟货商讲价，说成九十文。这十文钱，就归自己得了。而且他们是宫里派出来的人，货商们也一般不敢跟他们计较，于是常常以低价卖给他们。时间一长，宦官们都知道这趟差事能赚钱了，于是蜂拥而上。宦官们在宫里，身份差异等级明显。三五个人里面，就有一个领头的。领头的拿了差价分一部分给手下人和自己，然后还要向上面献好处。这样一层层下来，每人分一点，所剩的钱就不多了。于是，再从百姓货商那里压价，就成了他们赚钱的重要途径。时间一长，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了。”

    李世民算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说道：“这么说，宫市，实际上就是打着皇帝圣旨的幌子，宫里的全体宦官们都在中饱私囊了？”

    “可以这么说。”颜真卿说道，“所谓法不责众，如果要追究起来，宫中的所有宦官都有责任。而且是这件事情，是皇帝起头的支持的，所以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强力的反对。而且真要追究起责任来，又具体落不到哪一个人的身上。于是恶『性』循环，宫市愈演愈烈。”

    李世民算是明白了，缓缓点了点头，说道：“那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理这档子事，对么？”

    颜真卿抬眼看了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说道：“当然不是。”

    “那要如何？”李世民追问。看来颜真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殿下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好不容易收复帝都重拾人心，怎么能让这些蛀虫们将刚刚看到的一丝曙光吞噬？”颜真卿一字一顿，有些激奋的说道，“眼下这朝中，敢管这事的人已经不多了，敢管而又能管的人就加稀少。殿下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李世民微微一怔，没想到颜真卿还真是老而弥坚满腔赤诚，于是拱手道：“愿听先生指教。”

    颜真卿脸上，『露』出了一抹甚感安慰的笑意，马上又有些高深莫测的说道：“这件事情，是要直逆龙鳞的，办得不好，就会龙颜大怒，没什么好处。所以，老夫建议殿下，不要亲自出面。”

    “那该如何办到？”李世民对眼下朝中的情形，自然远没有混迹了数十年的颜真卿那样清楚。而且自己一时盛怒之下也没有思虑太多，目前也很想听听他的高论了。

    颜真卿微微一笑，说道：“当今朝堂之上，最能说话的，唯太子、殿下与另外一人。这件事情，还得着落在那人身上。”

    “卢杞？”李世民一醒神，心念一动就想到：把卢杞当猎犬使，让他与霍仙鸣对咬？这的确是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颜真卿呵呵一笑：“殿下天资聪颖，必能思得良策，自然不必老夫再多说了。天『色』已晚，老夫就请告辞。”

    李世民也站起身来，对颜真卿拱了拱手：“小王送送先生。”他的心里，也对这个赤诚而又智慧的老者，生出几分敬佩来。

    “殿下请留步，老夫老则老矣，尚能行走。”颜真卿回身对李世民施了一礼，“告辞。”说罢，步履矫健的朝王府门口走去。

    李世民看着颜真卿的背影，心中暗自琢磨道：卢杞，上次在奉天的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便宜了你一次，现在是时候收拾你了。李怀光迟早要去朔方，你就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朝堂上留着你这样的人，只是个祸害。恰巧这时候霍仙鸣也跳出来耀武扬威了。你们二人，正好厮杀一场，看谁倒霉……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一抹饱含杀机的冷笑。一个‘二虎竞食’的计策，已经在胸中开始酝酿开来。

    几个宦官给李世民弄来了饭菜，他正要坐下来享用，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野诗良辅自己心虚，瑟缩着身子走在暗影里，就朝东厢院的睡房快步溜去。他身后跟着高固一些人，也都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大门。

    李世民看到野诗良辅这副熊样，真是有些又想气又想笑，高声唤了一声：“野诗良辅，你过来！”

    野诗良辅明显的吓得一弹，整张脸都像是变成了苦瓜一般，硬着头皮朝正厅走来。高固也些人也不好意思开溜，只得跟着一起过来了。只是没有想到，汤紫笛那个小妖精，却从他们人堆里先跑了出来，急急的跑到李世民身前，扑通一下就跪倒了下去。

    “你干嘛？”李世民还真是有些始料不及。

    “殿下……”小妖精仰头怯怯的看了李世民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低声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坏了事。你不要责罚大马猴好吗？”

    “大马猴？”李世民忍不住一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责罚他？”

    汤紫笛急急的说道：“大笨驴跟我说过的。当初他投效你的时候，曾经发过誓。要是胡作非为干坏事了，只要殿下说句话，他就自己割脑袋。我、我求殿下，不要责罚他好了。其实……今天是我先和那几个宦官吵起来的。那些人，太不讲理了。白拿人家东西还特别嚣张，甚至还骂人打人呢！我在东女国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一时气愤不过，就跟他们骂起来了。大笨驴也是为了帮我出气，这才跟他们打架的……”

    转口又成大笨驴了？李世民真的很想笑，这丫头给人取诨号的本事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强，但见她说得这么认真，自己也只好故作严肃了，说道：“算了，你起来吧。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责罚他的。”

    “真的？”汤紫笛顿时喜笑颜开，马上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心的叫道，“大黑熊，你过来吧。殿下说了不责罚你了！”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还蛮讲义气的嘛！”

    汤紫笛嘻嘻的笑了起来，不无自豪的说道：“那当然了！我东女国的女子，就像中原的好男儿一样，最重义气！大黑熊虽然人长得又黑又丑，但却是个特别讲义气的人。我还想跟他结拜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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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2章 挑唆【求月票】

﻿    野诗良辅听见小妖精唤他，说汉王不责罚他了，心里一阵狂喜，嘿嘿的笑着走到李世民身前：“殿下，你真的不责罚俺了？”

    “感谢你的这位讲义气的好兄弟吧，是她帮你求情的。”李世民胸中的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烟消云散了，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野诗良辅，你不是早早跟我说过，要识字读书吗？从明天起，我会找个先生来府里天天教你。你没事也别跑出去了，免得你再跟人打架闹事。堂堂的五品将军，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却如同市井流氓一样的跟人厮斗，成何体统？”

    野诗良辅一愣：“啊？”

    小妖精却是兴奋的叫道：“殿下，我可不可以也一起来学呀？小宾就曾经教过我一些，可惜都学得不多噢！我好喜欢写汉字、说汉话的！”

    李世民看了这个活宝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也罢，你也乖乖的呆在府里吧。免得你又出去行侠仗义铲奸锄恶。”

    “耶，太棒了！”汤紫笛几乎跳了起来，一边欢呼一边朝西厢房那边跑去，看来就要急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女王去。

    高固那些人都耷着头，却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以后，都记着一条。有些事情，不能太过冲动。不然，明明有理的事情，也会变得没理。今天这件事情，就不予追究了。那几个宦官，打便打了，倒也的确该打，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日后，大家要多谨慎一点。到了外面不服软行侠仗义这是好事，但也不能像流氓一样的胡来，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高固等人一听李世民并没有责罚他们，反而言语之间还有些鼓励的味道，心中的惊怕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还有了一些荣誉感。

    李世民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这些人陆续退了下去。李世民却在心里嘀咕道：这十几个人，都是血火河山里走过来的，浑身上下充满了血性。难得他们也还有点正义感，要尽早加以管教和引导才是。眼下汉王府人丁单薄。他们是最初的一批进来地人。他们的精神和意志，就会很大程度上决定整个王府的面貌和气氛。当年的天策府，文武人才各色人等一应俱全。如今，我也是时候招募一些人到我身边来了……

    饭后，李世民在府里散了散步。秋日的夜间没了蛙鸣虫叫。十分的安静。他的心境也变得越发地安宁，静静的思索着许多的事情。不知不觉，居然逛到了西厢院外。

    小女王的房间里依旧掌着灯，听到汤紫笛的声音清楚地传来，在向小女王宣扬今天的光荣事迹。说到汉王准她一起学习汉文时。言语间满是兴奋。也听到小女王轻声责骂她，却又透出许多的溺爱。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笑，心想这两个流落异邦的女子。就像一对相依为命地姐妹一样。一个沉稳端庄，一个率性活泼，倒也相映成趣。

    正准备抬脚离开，一阵微风吹起，耳边传来一阵轻盈的叮咚声，清淅悦耳。李世民循声望去，原来是小女王房间靠东面的一面窗户没有关闭。窗棱上悬着一串十分别致地风铃，大概是用动物的骨骼制成的。

    这串风铃。仿佛在哪里见过？李世民多看了几眼，眨巴了几下眼睛，缓步离开了。

    时间还早，李世民回到书房，进行每天必做的工作。从密室里带出的那几份竹笺。已经滕写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手中的这一份少林拳拳谱。当年李世民扶植嵩山少林寺成了天下第一刹，并允许他们养僧兵。从那时候起。少林寺的僧众习武就与战争直接关联起来。不仅仅有强身健体的拳腿功夫，更有刀枪剑戟马术等等。

    李世民是算计着，让野诗良辅和高固学一学这种少林寺地外家拳法，再练一练刀枪。待有空时，也好教给府里的其他兵卒。日后，自然会有好处。至于像点穴手那样精深的武功，还是不要练了。随便练一样就是十年二十年，还要十分的专心刻苦。高固这些人，又不是整天无事可做的和尚。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李世民也感觉有些眼酸了。伸个懒腰，却突然感觉窗外有道黑影掠过。他心头惊了一惊，走到窗户边一看，窗纸上，被人扎了一个极细地孔洞。李世民眉头一拧：怪了，什么人，大半夜的潜到我府里来窥探我？

    略一寻思，李世民走到了书房地书架边，看了看那个装竹笺的木箱子。自己刚才进屋以后，还一直没有到这里来过。要滕写的竹笺，也不是十分紧要的绝密东西，就放在书桌上。

    可是现在，那个木箱子，明显被人动过。因为李世民有个习惯，每次开锁关锁以后，总是会轻轻的扯一扯，验证锁牢了没有。所以，铜锁一般都是很平衡的挂着。可是现在，那柄铜锁却是朝一边倾斜了许多。他仔细的看了看锁孔，有十分细小的被撬动的痕迹。

    一个疑堵在他心中升了起来：如果是一般的窃贼，要偷财物，去存放金银的府库就可以了。那里还有皇帝赏赐的十万贯钱和数百匹绢在。可他偏偏跑到我书房来做甚？李世民打开木箱，里面的东西倒是没有少什么，几份竹笺都还在。看来贼人打开了木箱，里面的东西倒是让他失望了。

    他来找什么的呢？李世民眉头皱起，眼睛里一阵光芒闪烁。

    夜间，李世民睡觉的时候也多了个心眼，留意了一下四周动静，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第二天早上，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的去上朝了。

    李适看来精神头不是太好，估计那晚被惊吓后，还没回过神来。朝会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个把时辰便散了。各部官员都回到署衙处理公务去了。

    李世民这个尚书令，虽说是执掌六部的最高官员，眼下却是无事可做。重要的事情，全都交由阁部宰相们商议，细小的琐事，又轮不到他来料理。他在宫里四处逛了逛，看看熟悉的宫殿城闱。心中免不得一阵感叹。他感觉，这样当个空头地尚书令，整日无事可做，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上天恩德赐他重生，这辈子总要珍惜时间干出点什么来才行。可眼下这朝堂上。上梁不正，歪风邪气肆意蔓延，着实令人恼怒又心焦。他真想一脚将李适那个废物给踹下去，然后自己坐上龙椅，让整个大唐的天下焕然一新。

    可李世民心中也更加的清楚。要将李适踹下去，本身并不太难。短短的月余时间内，他就有过不只一次的机会。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将李适踹下去了，自己坐得住么？大唐的天下，会服他这个汉王李谊么？

    李世民不是朱，他没想过做那种一夜暴富地草头王。眼下的事情，只能耐往性子，一步步慢慢来了……

    下午，百官处理完公务，各自回府。李世民就等着这个时候。到了卢杞府上。

    卢杞在朝中仡立数十年，当初连郭子仪那样的人也对他有些忌惮，在长安还是赫赫有名的。他的宅第也比较富丽堂皇，家里从来不缺少前来拜访地客人。李世民到的时候，甚至有几个人在外面排着队。他细下看了看。大多还都是朝中的官员，品衔不一。这些人见了李世民。都有点像是老鼠见了猫了味道，怯怯的打过了招呼，居然都散了去。

    李世民心里暗自冷笑：这些家伙，行为猥琐，来找卢杞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世民下了马走到卢杞府门门前，门管小吏看了一眼李世民，大概是不大认识，又见他衣饰华贵气宇不凡，于是小心问道：“尊驾可是要见我家大人？”

    “告诉卢杞，汉王李谊来访。”李世民大咧咧的扔了一句，颇有些跋扈地看着那个门吏。门吏惊了一惊，连忙拜倒就作起揖来：“汉王大驾，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汉王快快请进，小人马上进去请我家大人出来。”

    李世民冷笑了笑，将马缰扔给门吏，大步走进了卢杞府里。那个门吏慌忙叫了一个小厮进去通报，自己亲自去安顿李世民的马匹了。李世民走进府里没几步，卢杞就慌张张的迎了出来，远远就拜道：“殿下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免了吧，卢大人。”李世民趾高气扬，扬了扬手说道，“本王只是来随便蹿蹿门，没什么重要地事情。”

    卢杞至从上次被李世民狠狠摆了一道，又被他抓了某些莫须有的把柄以后，已经对他深深的忌惮。这时只能陪着小心，将他请进了正堂坐下，自己却是陪坐在次席，谦恭之极。

    李世民慢条斯礼的品着一杯茶，看着卢杞忐忑不安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卢大人莫非有心事？”

    “啊？”卢杞微微一惊，“回殿下话，老臣没有心思。殿下突然光临，老臣只是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李世民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悠悠然的说道：“卢大人，莫非，本王就不该来你府上蹿蹿门么？”

    卢杞连忙道：“老臣决无此意。殿下光临寒舍，老臣欢迎之至。”

    “唔……”李世民略自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向卢大人请教。”

    卢杞醒了醒神：“请教不敢当，有何事情，但请殿下示下？”

    “是这样的。”李世民说道，“卢大人在阁部，是负责大唐国税征缴地宰相吧？”

    “正是。”卢杞说道：“老臣受陛下重托，专司管理国家赋税事宜。”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我听闻，在朱叛乱之前，卢大人就力主多征几门课税。诸如茶税、间架税和除陌税，是这样的吗？”

    卢杞惊疑不定的点点头：“正是如此。为扩大国家税收，老臣多征了这几门课税。从此，税收的确是有所上涨，为此皇帝陛下还曾嘉奖过老臣。”心里却在寻思着：这个李谊，不打仗了，怎的又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

    李世民却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卢大人，你高居朝堂，却不知道眼下民间税收，流失得相当厉害。别地不说，长安西市，我大唐最大的市集，每天流失地税收，就以万贯来计。你可知道？”

    “这怎么可能？”卢杞很是有些惊讶的说道，“京兆尹的仓曹每天都有人在市集上监督执法，定期收缴商税，怎么可能有人偷税？”“是有人监督不假。”李世民冷笑了笑说道，“我今天来也不是来检举谁贪赃枉法了。我只说一项，除陌税，是专为商税所设。交易的双方，不论利润大小，都要按每贯五十文交纳除陌税，对么？价值一贯的一次交易，朝廷就应该能够收到一百文的税收，对么？”

    “正是。”卢杞的心里已经打起鼓来：你又在打什么算盘了？除陌税，刚开始几乎就是为长安东、西二市量身定制的。这两个市集，每天交易的钱货高达百余万贯，甚至更多……一轮除陌税征收下来，几乎就能养活整个皇宫里的人。为此，皇帝曾对我大加表彰过。你不会又眼红了要算计我吧？

    这几项课税，都是卢杞的杰作，弄得天下人怨声载道。李世民暂时都不去想这些了，眼下只是挑唆他：“那卢大人又知不知道，有人为了逃避除陌税，特意将货物价格压得极低了来卖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卢杞连连笑道，“除非那些货商们都不想赚钱，不要生活了。”

    “当然有了。”李世民轻轻的抿着茶，满含深意的诡笑道：“比喻说，宫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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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3章 设圈下套

﻿    卢杞可是个混迹官场多年、奸狡如狐的家伙。他一听李世民说出宫市二字来，心中马上明白了过来——汉王这家伙，看来是想要我帮他对付霍仙鸣了！他的人昨天被霍仙鸣抓进了大理寺，现在肯定耿耿于怀吧？想不到，他也有倒求我的一天，嘿嘿！

    卢杞幽蓝如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谲而阴气的怪笑，不急不忙的说道：“殿下……这个宫市，可是皇帝他老人家主持的。难不成，这收税还要收到皇帝面前去？宫市采办的货物，也是用于皇帝里的各项用度，一向由皇宫内苑监的府库开支。而皇宫内苑监的府库，向来都是直接从国库中拨取钱财。这要是去收税，不是将大唐的钱，从袖管放进腰包，多此一举吗？”

    果然老奸巨滑！李世民心中骂了一声，面情却是依旧十分悠闲，徐徐说道：“卢大人，你这可就大错特错了。除陌税，可是双向收取的。不光是买方要交税，卖方也要交税。就算皇宫里出去办货的人这笔税能免了，但是……西市上那些商家的人，税款如何能免？这难道不是一笔税款流失吗？就算是多此一举的将钱从袖管放进腰包，我也觉得，有这个必要。因为你不向宫市收税，向百姓货商去收税时，他们肯定也会不满。”

    卢杞笑得越发阴阳怪气了，瓮声说道：“宫市，一次才买多少一点东西？就算收税，每天要收的税款也不足千贯。但是，为了这征收一千贯钱，却要凭空的投入许多的人力物力，降低宫市的办事效率。这些，都是得不偿失的。而且宫市办事慢了，皇宫里面要用的东西供不上，也会龙颜不悦呀！”

    李世民挑起嘴角。也有些诡异的笑了笑：“卢大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卢杞微微一怔：“殿下此话怎讲？”

    “你想想吧，卢大人。”李世民提高了一点声音，声形并茂地说道，“现在，假设我就是西市的一名客商。宫市每天在我这里采办价值一百贯的货物。按理说，我本人是不是应该交五贯的税？”

    卢杞看着李世民。点点头：“正是。”

    “那好。”李世民站起身来，悠闲的踱着步子说道：“我现在就跟宫市的人商量，愿意将这笔价值一百贯的货物，以五十贯地价钱卖给他们。甚至是不要钱。这样税也免了，我最多损失的钱。是不是一百贯？”

    “不错。”卢杞有些迷惑了：他到底想说什么？

    李世民呵呵一笑，说道：“然后么，宫市的人得了我的好处，必定经常来我这里采办货物，这是必然的吧？表面看来。我每天在损失一百贯，可是……如果我将其他许多地交易，都算到宫市头上。比如说。一天之内，我交易了一千贯的货物，除陌税双方一算起来，是不是一百贯？这一百贯钱，我就悄悄的省下了。如果更多交易一点，我是不是能赚回更多？”

    卢杞挤着老鼠眼思索了一阵，连连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京兆尹仓曹的税官。每天都在监督。如此大胆地偷漏税款，怎么可能行得通？”

    “有什么不可能的？”李世民冷笑一声，“宫市的人现在办货，根本不需要任何凭证，也不开据任何地依据了。我说我的货物被宫市采办走了。小小的京兆尹仓曹税官，敢去查皇宫内苑监的帐吗？就算敢去查。内苑监的宦官们，能让他们查吗？现在内苑监的那些人，连本王府上的人都敢动，更别说是小小的七品京兆尹仓曹了。卢大人，你自己仔细想想。宫市之所以愈演愈烈，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猫腻？那些宦官们，所得地大笔好处，难道真的只是从压价、砍价那里得来的吗？卢大人在朝堂上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想必是心知肚明，不用我来提醒。眼下的宫市，已经成了内苑监的生财之道。但这笔财，实际就是倾吞地大唐赋税。你卢大人苦心孤诣的推出除陌、间架等税，没给大唐增加多少税款，却是被这些人掳去了。你堂堂地宰相，却在为这些人做嫁衣，还真是讽刺啊！”

    卢杞听得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眼睛不停的滴溜溜转，喃喃自语道：“莫非……当真是这样的？”

    李世民也就不说话了，静静的坐了下来品着茶，心中却不由得暗笑道：能搞出间架税、除陌税，只能说明你卢杞心够黑够贪，不知道从中落了多少好处，到头来还不清楚这下面许多的隐情。无奸不商，商人的心思，可是诡谲得很。具体他们和宫市之间有没有这样的猫腻，我也未尝可知。只不过，这种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但是你卢杞想派人去查，却也肯定什么也查不出来。偷漏税款，可是要被流放甚至是抄家的。那些商人宁愿被宫市盘剥，也不想敢领这份罪。所以，他们的账面肯定是非常干净的。只不过，他们所缴的税款漏差，全都被宫市的人挤走了。查来查去，这件事件必然还是着落在宫市之人的身上。皇宫内苑监那里，肯定是一笔糊涂帐。

    卢杞独自沉吟的思索了好一阵，却是突然一醒神，说道：“殿下，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交由御史台去查办哪？”

    看来这厮，不仅够奸，还够滑呀！李世民心中冷笑了一阵，悠悠然的说道：“从道理上讲，倒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卢大人，你我都是明白人，我只提醒你一句吧。本王，堂堂的大唐亲王、尚书令，他皇宫内苑监却未把我放在眼里，横行霸道的就将我的人锁进了大理寺。眼下，他们又肆无忌惮的侵吞除陌税税款。卢大人，你当真没有嗅出这里面的味道来吗？”

    卢杞顿时一怔，略作紧张的急道：“此话怎讲？”

    “哼——”李世民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宦官，那些个没了根儿的假男人，心里总是不平衡的。仗着得了一点皇帝地宠幸。恨不能凌驾到天上去，哪里还会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现在，他是在向我们挑衅，试探我们的能耐喽！”

    卢杞也可以说是纵横官场数十年的老精怪了，对这种事情极度的敏感，这时候一个激灵就醒过神来，压低声音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说……霍某人。想将老臣给扳倒了？”

    “这话挑拨离间的，我可没说。”李世民笑了一笑，故作轻松的说道，“不过，历来官场上没有永恒地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一点卢大人不必我说教吧？眼下，内苑监就敢公然挑衅、侵夺卢大人的利益了。这件事情，本王看在眼里。心里有点愤然，就忍不住过来提醒卢大人一句了。当然了，他们对本王。也有那么一点不敬。但是一个宦官，再怎么嚣张也是无法凌驾于亲王头上的。毕竟，疏不间亲，本王身上流着地是李家的血，他们是扳不动我多少的。可是卢大人……你可就有些不同了。其实说起来，卢大人之所以推出茶税、除陌税与间架税，是为了给大唐增加税赋。但这些课税的征收，在民间引起的怨言不小。全天下百姓都恨上了你卢大人。这个，你不会自欺欺人地详装不知吧？”

    卢杞的心里已经飞快的盘算开了，这时细细地听着李世民的每一句话，赞同的点头：“的确是有那么一点风声，说间架、除陌等税。在下面引起怨言不小。但是，老臣的初衷确是为大唐增加税收。想不到。中间执行起来，却出现了这样的秕漏。税是收了，钱财却被皇宫内苑监的人得了……这个，确实令人恼怒。”

    李世民眼神诡谲的看着卢杞，低声说道：“等过得一年半载，除陌税弄得天怒人怨地时候，皇帝没理由听不到这些声音。再反观国库，却没有增加几个铜板。追问起来，你卢大人如何应对？”

    “啊？”卢杞这下还当真有些惊愕了，紧张的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说，皇宫内苑监的人收去了除陌税款，黑锅却让我来顶？到时候国库没有增加收入，皇帝反倒要怀疑我侵吞税款？”

    李世民嘿嘿一笑：“难道没有可能吗？我要是霍仙鸣，再想些个手段，在哪个柜坊里以卢大人的名义，存上个百八十万贯，栽赃给卢大人。卢大人……你想不死，都难喽！”

    卢杞骇然地一怔，老鼠眼睛也睁得像花生那么大了，恨恨的一拳砸到矮几上：“着实阴险可恨！”

    “别激动，卢大人。”李世民轻摆了摆手，“他们现在都敢对本王挑衅了，在你头上弄这么点花招，也应当是预料之中地事情。只是你卢大人聪明一世，却在这时候犯糊涂了，居然还没有查觉出来。”

    卢杞何等精明的人，这时已经明显的听出了李世民话里的意思，一拱手拜道：“殿下有什么差谴，就请吩咐，老臣一定誓死追随。”他心里清楚的得：汉王此来的意图，就是想联合我，扳翻以霍仙鸣为首的皇宫内苑监！

    “免礼、免礼。”李世民呵呵一笑，“事情也还没有无可收拾的地步。关键的源头，就是在宫市。只要将宫市那里给掐死了，皇宫内苑监，也就无从作梗。这件事情，相信对于卢大人来说，应该不难吧？”

    卢杞眼睛里神色飞快的变化，思索了一阵，肯定的点头道：“不难！老臣纠合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马上彻查西市各家商铺的往来交易账薄，然后密切监视宫市。只要在其中发现猫腻，他霍仙鸣就死定了！”

    “等等。”李世民扬了一下手，“这件事情，不好公然大张旗鼓的来办的。你想想，宫市与商铺之间，必定是有过密约，账薄也肯定是早早准备好了以备仓曹查验的。明目张明的去查，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打草惊蛇。”

    卢杞一听，这话有理，于是说道：“那依殿下的意思呢？”

    “就给他来一招照瓢画葫芦。”李世民说道，“卢大人不妨派出一些心腹，扮作宫市的人去采办货物。然后私下里与客商们商议，以货款抵税款。到时候，不就一切清楚明白，证据确凿了吗？”

    卢杞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拍手赞道：“妙计、妙计！这样一来，不仅能得到宫市之人侵吞国税的证据，亦能揪出西市里的奸商，一举多得呀！”

    “唔……这样多好。”李世民故作得意洋洋的点点头，“等到了那时候，卢大人一本奏上去，还用担心他霍仙鸣有好果子吃吗？本王再从旁助卢大人一臂之力。这件大事，就必然能够成功。”

    卢杞顿时满心欢喜起来，俯身给李世民长长的拜了一礼：“多谢汉王点拨提携。此番大恩，老臣至死难忘。”

    “罢了。”李世民站起身来，大摇大摆的朝屋外走去，“本王尚有些私事要办，就不劳卢大人相送了。哪日要上奏参人，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便是。”

    “一定、一定。”卢杞佝着身子，跟在李世民身后，还是将他送出了府门。待李世民走后，卢杞独自一人仍然思索了片刻，越发的觉得汉王这番话，入情入理甚合实情。而且汉王刚刚与霍仙鸣结了怨，眼下已经和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这一回，有幸能和汉王这样一个精怪如鬼的人站到一边而且不用被他糊弄了，卢杞心里居然还有些莫名的庆幸和激动。看来他那句话说得真对呀，官场之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没过多久，卢杞便派出了心腹前往西市，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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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4章 意外的发现

﻿    李世民忽悠完卢杞，心里一阵轻松和好笑，暗自想道：好了，卢杞这么紧张，肯定自己也是不干净的，还不知道贪了多少国税。他动了，霍仙鸣定会见招拆招。这两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打起来，朝堂上就热闹了。只是可怜了西市上的那些奸商，这一回要当作二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了。不过，如果是洁身自好乖乖纳税的老实人，也不会栽害进去。如果有人倒下，那就是心术不正，自讨的。

    李世民想着这些事情，自己也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从卢杞家出来，正好就到了西市。至从回了长安以后，李世民还没有真正的在这个大唐第一集市上逛过。难得今天心情还算惬意，于是悠然自得的逛起街市来。

    尽管现在大唐已经不如当年景气，也刚刚蒙受了战乱，但西市上仍然比较热闹。这条长达数里、宽愈数十步的大街市上，南北的货商云集而来。若不是陇右和河西被吐蕃倾占，从西域丝稠之路上来的胡商，能比大唐本土的商人更多。他们将带来诸邦领国的珍奇货物，来换取中原的丝稠、茶叶和陶瓷等特产。眼下的西市，顶多只剩鼎盛时期的一半规模，但每天的交易额也不下于百余万贯了。

    胡姬开的酒楼，是西市上的一大特点。许多异邦来的人家，都习惯在这里开酒楼，以本国的特色酒菜吸引西市上的各色人等前来享用。而且这些人家，一般都会有一个姿色尚优的胡姬在门口招揽食客，或唱或跳，或弄卖风骚，颇有几分特色和风味。李世民一路走过去，有好几次都差点被酒肆的胡姬生拉进去。不过他一直没有在市井酒肆喝酒的习惯，就都拒绝了。

    路经一家绸缎庄时，李世民不经意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汤紫笛。小丫头正在绸缎庄里兴致勃勃的挑选布料。身后还跟着两个东女国地武士。

    李世民眼下左右无事，也就一脚踏进了庄里，唤了一声：“汤氏那霸，真巧呀。”

    “咦，是汉王殿下哟！”汤紫笛在这里意外的碰到了李世民，倒有几分兴奋，兴冲冲的走到他身前来行了一礼。说道，“殿下也有兴致来这西市逛玩呀？”

    绸缎庄的老板一听是汉王，慌不迭的就要跪礼，李世民叫免了，对汤紫笛说道：“我出来办事。恰好途经这里。怎么，要办衣裳么？”

    “是呀。”汤紫笛手里还抱着一段布，说道，“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我们这些人的衣服都在火灾里烧了哦。”

    “哦？你不说我还要忽略了。”李世民说道。“不用买布匹了。我府里还有数百匹皇帝赏赐的上好绢丝没有动用。稍后你回府，我让府里地人带你进库房去挑。”

    “嘿嘿，那不好吧？”汤紫笛明显有些兴奋。却又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无妨，别客气。”李世民笑了笑说道，“几百匹绢丝放在那里，不用也会蛀坏浪费了。说来，府里的人都要添置冬衣了。这样吧，店主人，你带几个裁缝到本王府上来，给所有人量体做衣裳。工钱必然不会少你的。”

    绸缎庄的店主是个五十余岁的忠厚老者。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展颜笑了：“多谢殿下。草民这就去叫伙计们，准备去王爷府上。”

    “嗯。”李世民对汤紫笛扬了扬手，“那就走吧？”

    “嘿嘿，那就要多谢殿下啦！”汤紫笛性格直爽，这时也就不客气了。高高兴兴地和李世民一起出了绸缎庄。走了几步，她贼贼的笑道：“只是。我这样厚颜无耻的找殿下讨要衣裳，不知道宾就会不会骂我呢，嘿嘿！她要的衣服尺寸都量好了，花色式样也定好了，让我带来裁制衣裳的。她对我说，我们住在汉王府上已是添了许多麻烦，切不可再随意地接受汉王的馈赠。这下，她可能又要说我了。”说罢，还扬了扬手里的张纸，要给李世民看。

    那上面，还正是画着一张衣裳地式样，以及各处的尺寸。看来这个小女王还真是多才多艺，精细的女红活儿也拿得起来，自己能做衣裳。

    李世民随意的看了看，正准备将纸条交回给汤紫笛，却突然心中一怔：这个字迹！……

    怎么会这样？！

    “怎么啦，殿下？”汤紫笛看着李世民有些发怔的样子，奇声问道。

    “哦，没什么。”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这件衣服，是你们东女国的特色衣裳吧？我见第一回见到宾就时，她就穿的这种。要不这样吧，纸条交给我，等绸缎庄的老板来了我会告诉他如何裁制宾就地衣裳的。免得……到时候要去给宾就量身，冒犯了她的贵体。”

    “嘿嘿，殿下还真是细心！”汤紫笛乐吱吱的笑起来，随即又有些诡谲的低声说道，“殿下是不是还有些担心，那个绸缎庄地店主人会趁机揩油呢？”

    “真是胡说八道！”李世民哭笑不得。这个小姑娘家家，想象力也太丰富了，鬼心眼也特多。

    “嘻嘻！”汤紫笛笑得够贼，“我看得出来，殿下和宾就……那个、那个。你是怕自己到时候吃醋吧？咱们宾就的身段儿，可是人间少有哦，哪个男儿会不喜欢呢，嘻嘻！”李世民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随便你怎么说好了。”顺手却将那张纸条收到了怀里。

    一行人回到了府里，正是晚餐时分，汤紫笛等人便回了西厢院。因为风俗习惯总是有些不同，李世民都是安排他们东女国的人自己在一起用餐的。免得大家到了一起拘谨。

    出去收了几天租的俱文珍回来了，看到李世民，神色却是有些不安。

    “怎么了，俱文珍？”李世民看他与平常有异，不由得问道。

    “是这样的，殿下。”俱文珍有些吞吐的说道，“这几日。小人带着府里的丁壮，出去收食邑的租赋了，可是……”

    “怎么回事。”李世民略有点不悦，“有话就直说，一次说完。”

    “是、是。”俱文珍吞了一口唾沫，有些惶然地说道，“殿下的食邑。都在长安百里近郊以内，共计二千八百余户，永业田七十余顷。可是这一回我去收租，却没收上来多少东西，最多只收了三成。”

    李世民眉头一皱：“怎么会这样？”食邑的纳贡和农田收成。就是汉王府这些人吃饭的保证。要是租赋都收不上来，这百余条人明年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俱文珍困窘的说道：“殿下……从去年到今年现在，关内一直不太平，再加上朱又闹了那么一回，农田荒废得厉害。而且连年征战。百姓们大多都去逃荒了。殿下名下的食邑居民，只剩了一半不到。而且……这些人……”

    李世民恨恨的敲了一下他地头：“快说！”

    “是！……”俱文珍神色紧张的瞟了一眼李世民，说道。“去年年头的时候，殿下亲自下令，让食邑下的居民百姓，今年比往年多抽三成贡赋；每亩永业田，多交三斗食粮。今年关内又打了仗，百姓们没法安心种地。再加上朝廷新出的间架税、除陌税和茶税，于是……都交不出租赋来。许多人害怕殿下怪罪处罚，都拖儿带口地逃荒去了。而且。殿下名下的永业田，今年居然有六成以上的田亩是荒废的无人耕种。小人带着人去收租，百姓们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不是躲起来，就是大批的人联合起来抗租，还差点和我们地人闹将起来。”

    俱文珍满以为。汉王肯定会大骂反了、反了，然后勃然大怒。没想到。李世民却是紧拧着眉头，反而安静了下来，坐到了椅子上。

    李世民的心里，已经郁结成了一团。关内这地方，算是大唐比较富裕的所在了。自己一个亲王属下地食邑，也大多是些还算富足的居民。没想到，这些人也沦落到了这般境地，由此也可以想象，大唐其他各处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这一回俱文珍去收租赋，尚能收到三成。再照这样下去，明年能不能有一成，都无法保证。

    百姓，其实是皇族的衣食父母。这些人自己都没得吃、没法活了，皇权哪里学会有保障？可恨朝堂上还有卢杞那样的人，巧立名目推出间架税、除陌税这些伤天害理的课税，让百姓地生活雪上架霜。真到了那一天，百姓们忍无可忍，必然会悍然反抗揭竿而起。隋末炀帝暴政，不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吗？

    从这件小事，李世民也回想到了另外一些事情。大唐从玄宗李隆基手上，开始实行了募兵制，一直演变到了后来了节度使番镇。贞观时的府兵制，其实已经能够很好的悍卫大唐了。府兵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战斗力也并不比花钱募来的职业军人差。只是后来，大唐繁荣了，土地兼并得也更加厉害了。许多百姓失去了土地，沦为了流民或是被迫从事其他行业。各个军府，到了既定地上番时间却无法提供府兵，只因为军府下的百姓没了土地，连生活都成了问题，怎么可能还自备粮草军械来从军？

    所以，说到底，府兵制被破坏、募兵制被迫兴起、然后导致节度使和番镇割据地出现，最根源的原因，就是土地兼并得太过厉害——均田制已经形同虚设了。

    眼下的大唐，百姓们不仅失去了土地，还要被战乱侵害；打完了仗，又是朝廷的层层盘剥……照此下去，大唐安能不倒？

    李世民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也越发的焦急起来。要挽回这个局面，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眼下这大唐，简直可以用积重难返来形容。如果不用雷霆万钧的手段，从朝堂之上到民间狠狠整治去除这些弊端。大唐，只会走向末日。

    可眼下，自己却仍然只是一个非嫡亲的亲王而已……

    俱文珍见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怯怯的说道：“殿下，要不要小人，派人将那些食邑下的百姓们抓几个起来，狠狠惩治以儆效优。说不定，就能多收几成租赋起来？”

    李世民怒眼瞪了俱文珍一眼：“鬼扯，胡说八道！我看你这脑子里面，装的就是一堆大粪。你把人抓了，明年谁来种地，谁来织桑，这跟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

    俱文珍骇了一跳，慌忙跪倒下来：“小人愚昧，小人该死！”

    “起来。”李世民闷闷的长哼了一声，“这样吧，挑个时间，本王亲自下去走走。你给我说说，本王的食邑，在京畿一带哪个县分布的居民百姓最多？”

    “华原县。”俱文珍抹了一把冷汗，说道，“殿下的七十余顷永业田都在那里。而且，有八百余户的食邑。”

    “华原？这名字挺熟啊！”李世民略作思索，这才想了起来：当初在奉天，与武琦云和苏菲儿分手的时候，武琦云就曾说过，她们会住在华原县衙的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才将苏菲儿拜托他的那件事情给想了起来，连连拍着额头说道：“幸好、幸好，不然都要忘记，辜负人家了。这样吧，俱文珍。等下你带着我的名帖，去李晟和浑府上走一趟，让他们帮我办一件事情。你跟我来。”

    说罢，李世民将俱文珍带到了书房，将之前武琦云交给他的那封信给了俱文珍，说道：“李晟和浑，在阁部是处理军国大事的宰相。你让他们在弘文馆和史馆的籍册里帮我查一查，这封信上的两名大唐烈士，遗骸埋藏在哪里，有没有可能找到。”

    “哦，殿下说的是那个武姑娘和苏姑娘拜托的事儿吧？”俱文珍接过信来，有些苦笑的说道，“这就跟大海捞针一样的，怎么可能找得到哟？”

    “少废话，去吧。”李世民扬了扬手，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么。查都没查，怎么知道就查不到了。”

    “是，那小人去了。”俱文珍拜了一拜，转身出了书房。

    李世民背剪着手，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闲的时候无可事事，这一忙起来，所有的事情都又堆到一处了……还有我身边的一些怪事情，想个什么法子，摸清楚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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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5章 路遇恶霸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十分的平静。卢杞派了人在西市蹿掇，暗底里忙得不亦乐乎。内苑监的人似乎还没有发觉到什么异样，一如既往的在欺行霸市。

    汉王府里的人这几天可乐呵上了。汉王下令，给王府上下人等每人添置两套冬衣，请了裁缝到府上来订制。最开心的莫过于野诗良辅，他身裁巨大，在市集上都难得买到衣物，连铠甲都是将作监订制的。看着裁缝们踩着桌椅给他量尽寸，众人都忍不住大笑。东女国的那些武士们，常年赤着脚光着腿，现在也都有了御寒的汉服冬衣和鞋子，个个乐得笑不拢嘴。小女王和汤紫笛则是重点照顾对象。她们的服装比较难做，绸缎庄的老板亲自动手，替她们缝制东女国的特色衣裳，同时也加做了几套大唐的女装棉袍。

    一切看来都很祥和，可李世民总感觉，自己身边并不平静。等过了几天，俱文珍去办的事情也算是略有了结果。李晟和浑派了几个下属小吏，在弘文馆、史馆和许多地方苦苦查找了数日，总算是让苏菲儿的父兄遗骸的事情，稍有了一点眉目。大约在一年前，苏家父子在东都京畿秋防军服役，不幸在抵御前来攻打东都叛军的战役中阵亡。可那一次死的人太多，埋藏尸体的地方也比较分散，而且宫中的许多记载这些事情的籍册，都在朱之乱中损毁了。之后，秋防军还进行了一次重组，剩下来的人马都被混编到了新的军队里。想要找到苏家父子的遗骸，就必须要找到之前与他们同袍或是军官，才有可能问得到。可那些人现在都分散了。所以要得到最终的结果，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李世民寻思着，卢杞那边可能还要过段日子才有结果，现在正好抽个空，去自己地封邑看看，也顺便将这个消息告诉苏菲儿，多少能让他舒心一点。好好过个年再说。正准备叫上几个人一起动身，派人出去聘请的教书先生来了。

    一个六十余岁的姓刘的老头儿，眼神不是太好，拄根拐杖晃晃悠悠的就走进了汉王府。这便是府里的小厮到里坊间，给野诗良辅请来的先生了。

    野诗良辅一看到这个老头儿。顿时嘴一撇，嘟嚷嚷地说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也能当先生么？”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少说废话，你去把汤紫笛叫来，一起来拜师。你要记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你要懂得尊师重道。好好的跟着刘先生读书识字。”野诗良辅斜眼瞟着老头儿，咂了咂嘴：“俺知道了。”

    刘老头儿仰头看了看巨人般的野诗良辅，连连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此人……便是我地学生吗？如此奇形怪状……”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笑：“先生可别以貌取人。说不定，此人会成为你的得意门生了。”说罢，也懒得理这种小事了，带着高固、俱文珍和另外两名叫王大虎、汪振南的卫士，出了汉王府。要野诗良辅读书识字。肯定是件扯淡的事情，给他派个先生，不过是让他找点事做，别闲得发慌出去闹事罢了。

    野诗良辅和汤紫笛，倒也还算守规矩。按李世民吩咐的一丝不苟地拜了师，就将刘老头请进了一间安顿好的客房里。算是开课了。二人拿出笔墨纸砚，临危禁坐的等着先生开讲。

    刘老头端坐在那里，拿出一杆笔来正准备写上几个字，不料一个喷嚏就轰了出来，眼泪鼻涕喷了满纸，一边鼻孔还吹出了一个泡泡。野诗良辅顿时捶胸顿足地大笑起来：“哈哈，先生真贪玩，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孩童一样用鼻涕吹泡泡！”

    汤紫笛也跟着一阵拍手大笑，好一阵花枝乱颤。刘老头差点气得昏死过去，恨恨跺脚道：“劣徒！劣徒！上前来，每人抽十下手心！”“要抽抽俺一个。”野诗良辅大义凛然的上前，“俺皮厚，不怕。人家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不好。”汤紫笛嘿嘿坏笑的冲野诗良辅眨了一下眼睛：“好兄弟，讲义气！”

    从这一刻起，汉王府里就再不缺笑料了。所有人闲着没事了，就跑到这间房门外看好戏，时常乐得哈哈大笑，简直比赏舞听曲还要开心。

    李世民等人一行都骑上了马，已经出了京城到了郊外。天气渐渐变冷了，李世民也换上了比较厚实的锦袍和斗篷，三梁冠也换成了双翅帽，骑马的时候能暖和一些。而且他和手下人身上的装束，已经看不出多少皇室官宦人家的痕迹了，看起来更像是富家公子，带着几个家奴出来游玩。

    改换平服出来亲身体验一下民生，走访民间看看实情，这是李世民一个习惯。如果大张旗鼓地摆着亲王大驾出来，估计很难有什么实际收获。

    时近黄昏，一行人已经到了华原县。华原县隶属关内雍州，离长安并不是太远。

    一行人进了县城，看到街市上也还算严整，一些商铺和客栈的门都还开着。许多商家都准备打烊，收拾铺子回家。朝廷刚刚撤消了在关内的宵禁令，一些做小吃的摊贩这时候陆续摆开了摊点，准备做生意了。过往的行人虽然不是太多，但也都还算安本，没有看到太多无所事事地流民或是市井流氓。

    看来，这个刚刚经历了战乱侵害的华原县，眼下情况还不是太坏，至少县城内治安比较好，轶序还算井然。执掌一县地县令，也算是做了一些事情。

    李世民看着天色有些晚了，心想今天都赶了一天的路，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办。于是带着手下几人走进了一间客栈里。

    大唐的私旅客栈行业一向比较发达，虽然是现今这个乱世。客栈里住的往来行人也不少。李世民一行人平装易服也不怎么招摇，被客栈小二请进了一间雅阁，便准备点上饭菜。

    “来两壶热酒御下寒气。然后，上几盘白面馒头，切三斤牛肉，再炒两个小菜。”李世民随意的对店小二说道，“快去准备。”

    不料店小二却是面露难色。说道：“这位公子，热酒和小菜都没有问题。只是这牛肉……小店却是没有。最多只有羊肉。”

    “为何？”李世民有些不喜欢羊肉的骚腥味，于是多问了一句。

    “公子应该是外地来的吧？”店小二说道，“本县县令至从上任后，便禁止宰杀耕牛。也禁止贩卖牛肉。于是，小店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卖牛肉了。”

    “哦，是这样。”李世民想了一想，这个县令恐怕是担心百姓们卖了耕牛耽误春耕吧，也算合情合理。于是道，“羊肉便羊肉，切两盘来吧。”

    店小二却仍然愣在那里。俱文珍便有些怒意地骂道：“你这厮，怎的还愣在这里？没见过你这么笨拙的伙计。”

    店小二连连拱手赔礼，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几位莫怪。这位公子刚刚点了……白面馒头。本店的馒头，有是有，但是……可能会比较贵。”

    “好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俱文珍怒声骂道，“莫非还以为，我等买不起你的几个馒头？就是这家店子，也能给你买下喽。”

    “少胡说。”李世民扬了一下手。示意俱文珍收声，然后对店小二说道，“店家，你刚刚说，馒头会比较贵。本公子倒是想知道，贵到什么程度了？”

    店小二满是歉意地说道：“公子勿怪。小店也是明码实价的做生意，所以才先说清楚了让客官们自己选择。白面馒头，三文钱一个。”

    俱文珍、高固和另外两个侍卫都一下站了起来：“三文钱一个？你不如去抢！”

    店小二却是满脸苦笑的直作揖：“恕罪！恕罪！几位千万莫怪！想来前几日，本店的馒头都只卖一文钱两个。最近……也是没有办法了啊！这白面价钱飞涨，而且有时候有钱都还买不到。”

    李世民眉头皱了一皱：“也就是说，短短的几天时间，馒头价钱飞涨了六倍？”

    “是啊……”店小二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东西涨价了吃的人少，眼看着这生意越来越差，小店都快要做不下去了。以前一斗白面售仅七文钱，现在涨到了四十文，还要交纳除陌税……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

    “无妨，照我刚才所说的，弄吃的来吧。快一点就是了，饭钱不会少你的。”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小二退下，自己拧着眉头寻思开了：华原这地方，位于东都洛阳与长安之间。汴州失陷后，流经关内地运河粮道也断了，关内粮贵是必然的。东都在前头，肯定粮价上涨得比长安要早。只是没有想到，华原这个小县城里，粮价已经飞涨得如此惊人了，显然有些不正常……估计过不了多久，长安的粮食，也会要漫天飞涨起来。

    李世民不由得闷闷地长吁了一口气：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一行人闷不吭声的吃了一顿饭，结算饭钱和预交房钱时，加上除陌税，居然高达六百文之多，俱文珍鼻子都快要气歪了。众人正准备回客房各自休息，却听到另一间雅阁里，传来一些争吵声。

    “周大爷，你老今天就行行好，好歹给几文钱吧！每日这样吃下去，小店真的招架不住哪！”明显是店小二的声音。

    “好啊，接着！”随即听到一个粗蛮的声音，和店小二的尖叫。马上，又有一群人猖狂的大声厮笑起来。

    李世民心中疑惑，走到那间雅阁前看了一眼。只见店小二慌里慌张的朝一旁闪躲，地上地一个网兜内，却是装着几条花花绿绿的大蛇。另外几个浑身流匪气息的人，正坐在杯盘狼藉的饭桌边肆意的大笑。看来，刚才他们就是将蛇扔到了店小二身上，怪不得他吓得惊叫起来。

    店小二惊慌地一阵，无可奈何的拱手赔起笑来：“也罢、也罢，周大爷就请便吧，小店不要周大爷地饭钱了。”

    “嗯，这才像话嘛。大爷会常来的。”为首一个满面横肉、邋里邋遢的大汉，重重的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提起地上的蛇兜就往外走。他身后的几人，也是得意洋洋的嘻笑着一起朝门口挤来。

    李世民看了这几个人一眼，个个流里流气，而且吃饭不给钱，决不是什么善类。店小二连连叹着气，闷声不吭的走到桌边收拾去了。

    那几人走到房门边，瞟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李世民，肆无忌惮的彼此轰笑着就快要出了店。李世民看在眼里，也没有发作，走到那个店小二身边，问道：“店家，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你为什么不收他们的饭钱？”

    店小二有些紧张的朝外面张望了一眼，低声说道：“公子别问太多了。他们都是五坊小儿的人，惹不起的。”

    “五坊小儿？”李世民眉头一皱，心下算是明白了。在长安的时候，他就对这个五坊小儿早有耳闻。所谓的五坊，就是专门为皇室弄雕、鹘、鹞、鹰、狗这些游玩宠物的机构。近年来，五坊的人员外出采办这些东西，多交由一些民间闲人去办。那些闲人在乡邻里收捕鸟雀鹰犬的时候，仗着有朝廷五坊撑腰，时常横行霸道欺负乡邻，可以说是臭名昭著。于是百姓们都蔑称五坊的人为五坊小

    店小二叹着气说道：“这个周大爷，就是本县一个有名的泼皮。一年前他成了五坊的人，从此就更加嚣张跋扈了。以前来吃饭，总是拿蛇来抵饭钱。还说这是为皇帝捕鸟雀的蛇，要我们好好贡养着别怠慢了……咱们这些做小生意的人，哪里敢惹上朝廷的人，只好忍气吞声不收他饭钱，任他欺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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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6章 诛我九族？！

﻿    一旁的高固已经听得有些火起了，咬牙切齿道：“公子爷，这帮人如此可恶，治了他们！”

    “别、别！”店小二连连摇手紧张说道，“这位爷看来是有些本事，但千万别惹了他们。他们除了是五坊小儿，还有本地有名的豪绅——房侯爷这个大后台。惹不起的！”

    李世民冷哼一声，正准备出声让高固他们动手抓住那几个无赖，狠狠的教训一顿再说，不料客店门口就传来一片嘈杂和吵闹。

    众人走出来一看，原来是来了一批衙役公差，将那伙五坊小儿堵在了店门口。那个姓周的恶霸冷笑了几声，嚣张的叫唤道：“哟嗬，掌柜的。今天看来你是发下狠心，要跟本大爷为难了不是？”

    衙役人丛中走出一个略有些富态的中年人，半怒半怕的骂道：“你这个周大牛，连日来只在我店里白吃白喝。眼下我已经报官了，看你还有何话说！”

    看来这人，便是店里的掌柜了。怪不得李世民等人从进店后一直没见掌柜，原来是到县衙告状去了。

    衙役捕快们围成一圈，将周大牛等人挡在了核心，其中一个领头的捕快上前说道：“周大牛，有人告你欺行霸市，吃饭不给钱。跟本捕回县衙走一趟。”

    “哟，赵捕头，几天不见，硬气了呵！”周大牛十分嚣张的晃荡着手里的蛇兜，趾高气扬的说道，“要带，就将它们带走吧。这些，可是给皇帝陛下捕鸟雀的宝贝儿。有什么话，到了公堂上让它们去说。大爷我刚刚吃饱喝足了，要去窑子里搂两个姐儿快活去。没功夫跟你瞎磨蹭。”说罢，这个恶汉还凶巴巴的瞪了掌柜一眼。大摇大摆的就要推开衙役捕快们走出去。

    赵捕头见状大怒，大声喝道：“来人，将这些人抓起来！”一声喝下去，衙役捕快们齐齐拔刀，将周大牛等人堵在了核心。

    “呵，要动手？”周大牛蛮横的朝赵捕头走来，提着蛇兜在他眼前晃荡。“你可瞅清楚了，千万别不小心一刀伤了这些宝贝儿。不然，灭你九族也赔不起！”

    话没落音，周大牛手里地蛇兜却突然被人一把扯了过来。众人一看，一个身着锦袍气宇轩昂的公子哥儿。正一脸冷笑的拎着蛇兜，站立当场。

    “你是什么人？”周大牛气急败坏，“居然敢抢……为皇帝捕鸟雀的御蛇，真是不想活了！”

    李世民冷眼瞟了周大牛一眼，将蛇兜信手一扔。扔到了那个客栈老板的面前，悠悠然的说道：“店老板，将这几条花蛇煮了做成蛇羹。本公子今晚要拿它们来下酒。”

    此言一出。周大牛、赵捕头和店老板等人，都惊呼起来。

    “你大胆、混账、不要命了！”周大牛怒声咆哮道，“你要被诛九族！……啊呀！”一句方才嚷完，周大牛突然捂着眼睛朝后踉跄的倒了下去。高固怒气冲冲地站在李世民身边，对周大牛厉声喝道：“满嘴放屁！”

    李世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好身手——店老板，你还不去动手烹蛇？莫非怕本公子付不起钱？”

    “这……”那个店老板虽然想治一治恶霸周大牛，但也没敢去煮了这几条蛇，于是一时愣住了。赵捕头细细打量了李世民几眼。拱手抱了一拳说道：“这位公子，想必应该也是住在这家店中的住客了？方才周大牛等人在店中所作所为，公子可曾看到？”

    “不错。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李世民说道，“赵捕头是不是想让本公子随你去一趟衙门，做个见证？”

    赵捕头拱手一拜：“正是。县令大人问起话时。若有旁证，也好定案。”

    “唔。本公子乐意之极。”李世民面带微笑，看着那个正从地上爬起的周大牛，冷冷说道，“周大牛，你居然说要诛我九族，果然是好气魄啊！等下我们到了公堂上，你可别忘了将这番话说给县令大人听。”

    “你、你！”周大牛又怒又怕的指着李世民和高固，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们居然还敢动手打我！你们会后悔地，一定会后悔的！老子一定要让你全家上下不得好死！”

    周大牛这话一嚷出来，高固等人顿时怒不可遏，当场就要冲上去将这个无赖碎尸万段。李世民也是心中大怒，面色一沉狠狠盯着周大牛，一字一顿说道：“好，很好。你果然是不怕死。按本朝律，当街斗殴，视情节轻重可判脊杖二十到五十，或以赎铜二到五贯抵罪。管家——取银钱来！”李世民一伸手，俱文珍急忙取了两锭大银放到了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手里掂着那锭大银，目露寒光的瞪着周大牛沉声说道：“今天，本公子就宁愿罚交了赎铜，也要狠狠揍你一顿再说——高固，动手，给我打！”

    高固立马就来了精神，怒喝一声就飞身而上，一脚飞起直踢到了周大牛的下巴上。周大牛悴不及防，当场一声惨叫就朝后翻倒而去。他身边的另外几个泼皮一见周大牛被打，也气势汹汹地抡起拳头朝高固扑了上来。高固一把抓住一人打来的拳头，使劲一抖，那人的身体顿时横到了半空，手臂传来一阵咔嚓声；随即一膝盖顶上去，那人马上惨叫地横飞开去，当场晕死在地。眼见高固手段这么厉害，那些捕快们都惊了一惊，心中明白今天是遇到高人相助了。心想人家赎铜都准备了，让他们治一治这些恶霸也算是解气，于是全都袖手旁观。

    另外汉王府的两个侍卫也一起动了手。三个刀山火海里厉练出来的的铁血十三，略用了一点手段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这一伙泼皮个个打翻在地，叫苦不迭。

    赵捕头等一批衙役和捕快，则是左顾右盼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还彼此聊天打着哈哈。店掌柜和小二则在在一旁喜笑颜开拍手跺脚，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周大牛躺在地上直哼哼，还不忘了指着赵捕头等人骂道：“你个***赵捕头。你当个屁的官！眼见着有人揍我，你居然在旁边看戏！等大爷我到了公堂上，必然奏你一本！”

    赵捕头这时才干咳了一声，仿佛刚刚赶来一般的大声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这里打架？”

    高固拍了拍手，和另外两个侍卫十分爽快地走到赵捕头面前，拱手一抱拳说道：“官差大哥。是我们打的。你抓我们去见官吧！”

    赵捕头故作凶恶的嚷道：“好你们几个凶徒，居然敢当街斗殴，来人，给我带走！还有周大牛你们几个，刚刚有人来报官。说你们欺行霸市吃饭不给钱，也一并带走。”说罢又走到李世民身前，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公子是见证，不妨也跟本捕到县衙走一趟如何？”

    “乐意奉陪。”李世民略回了一礼，然后走到趴在地上的周大牛身边。矮下身来重重的拍了拍他地脸，低声骂道：“你很嚣张，但也很倒霉。居然敢说要灭我九族。”说罢。畅声一笑，大摇大摆的就跟着衙役们走了。

    周大牛看着李世民地背影，心里一阵突突的跳，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妙起来。

    捕快们将周大牛等人押了起来，也叫了店主人和店小二。一行人朝县衙走去。赵捕头走到李世民身边，轻声问道：“公子对本朝律法了然如胸倒背如流，想必也是官宦人家吧？不知可否赐教高姓大名？”

    “我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罢了，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的。”李世民略略笑了一笑说道。“家父姓李，单赐我一名漠。”李谊原名就是叫李漠的，李世民这也算不得是欺人。而且当今天下姓李地又重名的多了去了，说出个李漠，别人也想不起什么来。

    “哦。原来是李公子，失敬、失敬。”赵捕头见李世民不愿意说太多。也就没再多问了。只是凭他当了这么多年捕快识人认人的能力来判断，眼前的这个李漠公子，必然不是普通人。不然，怎么可能公然蔑视五坊小儿，还将他们痛打了一顿？

    一行人到了华原县衙，当即响鼓升堂。

    一干人犯都被带到了堂上，周大牛等人被打得歪七拐八，此时已经跪成了一片。李世民抖了抖袍也准备跪下去，俱文珍连忙将他拉住，小声说道：“公子，一个小小的六品县令，你这样跪下去……”

    “无妨。”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低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跪地是大唐的国法与律法。”俱文珍也就没敢多说，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李世民就听头上一个宏亮而又庄严地声音响起：“台下所跪，可是周大牛一干人等？”赵捕快连忙上前拜道：“报县令大人，另外五人，不是周大牛一起的。他们与周大牛等人当街斗殴，卑职就将他们一并抓了来。”

    李世民抬眼看了看端坐在案台上的那名县令，不由得心中略自惊叹了一声。这个县令，看来也就大概二十余岁的样子。模样生得颇有几分俊雅，白净的脸上也没有胡须。身板标直，虽不魁梧，却也匀称。表情虽然沉寂而淡定，却有一股凛然不可欺犯的神色。如同朗星般的一对眼睛里，时时流露出睿智与坚毅。身上穿着一件墨绿的官袍，浑身上下都透着读书人地儒雅之气，却又让人感觉出有一股博大正气盈盈绕身。

    李世民暗自沉吟道：穷乡僻壤的一个小吏，居然也有这般的雅质……

    县令也朝李世民等人看来，吐辞清晰语音朗朗的道：“尔等是何出身，做何营生，因何缘由与人斗殴，一一报上堂来。”

    李世民也不急不忙，徐徐说道：“回县令大人话。在下李漠，长安人士，读书人。这几位，是家中仆从。只因在客栈见到周大牛等人欺行霸市，又对在下出言恫吓污辱，因此与其厮斗起来。”

    “可是这样？”县令转头问赵捕头。

    赵捕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回道：“正是如此。”

    “周大牛，你与李漠等人，是因此而斗殴吗？”县令又问。

    周大牛恨恨的骂道：“狗日地赵捕头，和这个叫李漠的合着伙儿来欺负我们。哪里是斗殴，分明就是他们打我们！赵捕头在场，却也不管不问，任由他们滥下毒手。”

    “他们打你们？”县令表情淡然，平静说道，“你们有七八个人，而且个个身强力壮；他们只有四五个人，却有半数只是文弱地读书人，如何打你们？赵捕头等人在场却不管不问，你可有证据？”

    “当时、当时都在场！我们这几个兄弟，还有客栈的掌柜、小二！”周大牛等人都大嚷起来。

    县令又去问掌柜和店小二，他们却是连连摆手：“没有看见，没有看见。当时我们二人，都在店里。”

    周大牛等人顿时肺都要气炸了，个个破口大骂起来。

    “一面之辞，不足取信。口出秽言咆哮公堂，当掌嘴十五。用刑。”县令如同吟诗一般的轻说了一句，信手扔了一根堂签下来。几个衙役大步上前，揪住周大牛等人，抡起竹木片，左右开弓就打得他们满嘴红肿牙口流血。

    县令看了李世民等人几眼，又朗朗说道：“按本朝律，当街斗殴者，可判廷杖二十到五十，并可于三日之内以赎铜二到五贯以赎罪。本县依情酌判，李漠等人廷杖三十，合计一百五十杖。若划赎铜，则是十五贯。”

    “我等愿交赎铜。”钱早就准备好了，俱文珍爬起身来就交上了几锭大银。

    县令让一旁的县丞收下了银钱，写了一纸判书来交给李世民等人，然后挥了一下手：“案即以判，尔等可以离开，今后务必约束行为，简点操守，不可再犯。若有不服本官讼判，三日内可来击鼓鸣冤，或是自行向雍州刺史府上告。”

    李世民拿过那纸判书随意的略看了几眼，左下角的印章却是让他吃了一惊。“华原县令”那几个大字旁边的红印章，赫然是这三个字——武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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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7章 铁骨铮铮(召唤月票!)

﻿    李世民心中马上就想了起来，当初在奉天的时候，便早早听闻了武元衡大名。此人是今年的进士及第，因朱之乱未及上任新官，流落到了奉天县内。也就是他，献策生擒了野诗良辅一干凶悍的山贼，又将承影剑献给了皇帝，让他笼络功臣之心。现在回想起来，武琦云说她也是住在华原县衙，莫非与这个武元衡就是亲兄妹？如果是这样，那当初在奉天县里，一腔热诚给百姓治病寻药的武先生，也便是眼前的这位县令武元衡了？

    李世民顿时对这个县令大感兴趣了。很早就想见到的一个人，之前一直缘铿一面，却无意间在华原这个地方相逢，而且还在他手上吃了一桩官司。这不得不说，是挺有趣的巧合。

    李世民等人刚刚站起身来，赵捕头马上又说道：“县令大人，这位李公子一行人，也正是目睹周大牛等人恶行的见证。”

    “既如此，还请李公子等人稍留片刻，为此案做个旁证。”武元衡的脸色，始终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

    李世民微微一笑：“份内之事，乐意之极。”

    武元衡拿起惊堂木拍了一响，朗声道：“周大牛，尔等可有欺行霸市，在客栈吃饭不付钱财？”

    周大牛惊了一惊，仰头看了武元衡一眼，撇撇嘴，不做声。

    “首告何在？”武元衡又道，“将周大牛犯案经过，细数说来。”

    店老板应了一声，将周大牛等人这些日子以来，如何在客栈里横行霸道、吃饭不给钱拿蛇抵债的事情。一一说了个清楚。

    “大胆周大牛！”武元衡提高了一些声音，声如吟钟的喝道，“尔等如此肆意妄为，视本朝律法如何物？如今首告、旁证、证据俱在，你可知罪认罪？”

    周大牛被骇得周身一震，马上又狗急跳墙一般的叫道：“我是为皇帝捕鸟雀的五坊人员，出来公干势必要吃饭。到了客栈吃上一顿饭。就好比是皇帝赏我的饭食，有什么过错？要把我饿死了，谁给皇帝捕鸟捕雀？你们要治我的罪，就去问皇帝陛下！”

    “大胆！”武元衡浓眉一拧，振振说道。“尔既身为五坊之人受朝廷差谴，就应更加识得律法约束。王子犯法，况且与庶民同罪，你既大言不惭，讹传皇帝陛下赐你职权白吃白喝。尔等恶贼。歪曲公理假传圣意、亵渎圣上污蔑朝廷、践踏律法欺压百姓，真是罪大恶极！来人，将此恶贼予我重打八十廷杖。以儆效尤！”

    “是！”旁边几个衙役听到武元衡义正词严的怒斥周大牛，早已是一阵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只在一旁摩拳擦掌。这时一扑上前，就将周大牛拖翻在地。

    周大牛又惊又怒地大叫起来：“我是、我是房侯爷的人，你不能打我、不能打我！不然，让你乌纱落地没得好果子吃！”

    武元衡惊堂木一拍：“本官奉的是天子谕令、朝廷调谴前来坐堂华原，只为代天巡牧安抚百姓，眼中只认得皇纲国纪与本朝律法.你再度咆哮公堂并恫吓威胁朝廷命官。按律可判当堂重责六十脊杖。二罪并罚，六十脊杖八十廷杖，用刑！”说罢，袖袍一展，朝堂中扔下两根堂签来了。

    店主人和店小二。此时已经是激动得忘乎所以，拍手叫好起来。此时县衙公堂外。也多了许多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大声叫好。

    李世民一直在旁静静观看，此时也忍不住轻点了几下头，自语道：“风度儒雅思虑清晰，嫉恶如仇不惧豪强，的确是个人物！”

    高固看得扬眉吐气大解了心中怒怨，在李世民身边低声说道：“公子，这个县令，当真是有些威风。他也不发怒也不大声咆哮，却让人感觉无可侵犯一样。”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心正则行正，行正则凛然。此人虽看似文弱，却有赤诚仕子之心与一身铮铮铁骨。周大牛那些外强中干的市井流氓，在他面前就如同是纸扎猛兽一样，横不起来了。”

    这个时候，两名衙役已经是卯足了力气，将廷杖狠狠的抽在了周大牛地花白屁股上。打得周大牛一阵哭爹喊娘杀猪似的嚎叫，嘴里还没忘了嚷道：“姓武的，你肯定会后悔的！”

    “房侯爷肯定会为我做主，主持公道！”

    “我干爹是京城五坊司的内监管事，堂堂五品京官，定当饶不了你！”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清楚，周大牛说地那个五坊司的管事，大概就是皇城五坊的内苑宦官，没什么大不了，在京城里也就是个不入眼的角色，连见了俱文珍也要点头哈腰赔笑的。这个房侯爷，莫非就是店小二当初所说地，本地有名的豪绅么？

    衙役们每打一下，周遭的百姓们就大叫一声好，热闹之极。武元衡端坐于堂上，表情却是十分地淡然，全然没有发泄了私下怒火的那种痛快表情。

    八十廷杖打完，周大牛屁股上已经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武元衡看了他一眼，说道：“周大牛，本朝有量刑施度之法。你若真心悔悟诚恳认罪，后面六十脊杖尚可暂寄。本县念在律法人情，再问你一句：你可知罪认罪？”

    没想到周大牛还当真是顽劣成性，恼羞成怒的啐了一口大骂起来：“我呸！认你个鸟！你个小人得志的芝麻官，居然敢打我！你等着受死吧！”

    身后的一众百姓大喊起来：“打、打死他！”

    武元衡眉头一皱，缓缓摇了摇头：“看来，你还当真是冥顽不灵，生性凶恶。既然如此，本县依律，可依旧用刑拷问。来人，将周大牛拖起。脊杖六十！”

    “是！”衙役们大声应诺，又将打得瘫倒的周大牛拖得跪起来，扒了背后的衣服就准备开打。不料公堂外传来一声大喝：“慢着！”

    李世民回头一看，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后生，大摇大摆地挤开人群，走上了公堂。附近百姓都有些惶然的朝旁边让开了一条道，隐隐有人低声窃语道：“房候爷来了、这下可麻烦了！”

    那个房侯爷。看年纪也就是二十出头，身材比较高大，模样倒也还生得周正。只是眉宇间，多了许多桀骜不驯与嚣张的神色。他背剪着手，独自一人不急不忙地走上了公堂。一脸邪恶冷笑的看了看李世民等人，又转头看向武元衡，瓮声说道：“武县令，今日可真是好威风啊！”

    快被打得半死地周大牛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号哭起来：“侯爷！侯爷！你可千万要为小人做主了！这个名叫李漠地一伙人，和捕快、县令，合着伙儿来把我往死里整。分明就是要给侯爷一个下马威呀！”

    武元衡淡定的看着那个房侯爷。平静说道：“堂下何人？未经传唤闯入公堂，你可知罪？”

    房侯爷冷哼一声，嚣张的嚷道：“姓武地，少装腔作势跟我来这一套。本侯劝你，早早放人，并向本侯赔礼道歉，赔偿周大牛等人医伤钱财，并赔偿他因伤不能劳作而损失的钱财。否则。本侯今日定将与你没完！”

    “放肆！”武元衡沉喝一声，“这里是大唐县衙公堂，你既为朝廷所授勋略侯爵，理当知法守法，却在此大放厥词咆哮公堂威胁本县。你可知罪！”

    “你才放肆！”房侯爷大怒。跳脚就骂了起来，“本侯是朝廷赐下的五品侯爵。你个小小的六品县令，居然敢对本侯指手划脚大声咆哮，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姓武的，本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给脸不要脸！今日之事，本候初衷并不想跟你多作计较，看来你倒还故意跟本侯过不去了？好、好，你有种！”

    武元衡浓眉拧起，重拍了一下惊堂木：“衙役何在？此等咆哮公堂亵渎律法之人，还不予本县拿下！”

    “你敢！”房侯爷瞪眼吼道，“刑不上大夫，本侯堂堂五品勋略，你敢拿我？惹恼了本侯，将你碎尸万段！”

    李世民身后地高固等人早早看不下去了，就想冲上前来一脚踹翻了这个嚣张无耻的房侯爷。李世民轻摆了一下手，笑了笑说道：“别急，再等等。此等好戏，殊属难得。”其实他是想多看一看，这个武元衡究竟有多少胆气和能耐，能否治住这个嚣张无度的房侯爷。

    武元衡和房侯这交替的一喝一吼，倒让衙役们为难了，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

    武元衡面色依旧沉寂，缓缓站起身来，拱手朝北，朗声说道：“大唐至开国起，传至高宗，命长孙无忌等人编修《唐律疏议》，从此以为我大唐律法之根本。《疏议》曾言，刑不上五品，确有此事；然又有言道，犯十恶罪者，王子与庶民皆可同判，施刑拷问。房胜德，你刚才曾威胁本县，要将我碎尸万段。如今本县就正告你一罪——十恶罪之不义，妄图杀害华原县县令！”

    “啊！”房胜德听武元衡这么一说，还当真有些害怕了。十恶罪，以谋反为首，所有的罪行全都是要重惩严惩地，他一个小小的五品侯爵，绝对承受不起，少说也要被抄家流放，重则就要砍头。他这时也有些软了下来，吞了几口唾沫，说道：“本侯只是说说，又没真的把你杀了。你因何定我之罪？真是可笑！”

    武元衡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屑地冷笑，又坐了下去，冲他一摆手，如同背书一般的说道：“既然如此，你还不退下？仍自站在堂中，莫非就在谋划着要击杀本县？稍后别忘了交上赎铜五贯，以抵偿你扰乱咆哮公堂之罪，或者领了五十廷仗亦可。本县自会下发判书与你。若是不服本官讼判，可于三日内前来击鼓鸣冤，或到雍州刺史府衙直接告发。”

    “你！……”房胜德气得直跳脚，指着武元衡咬牙切齿的道，“算你狠！算你狠！咱们走着瞧，你可千万别后悔！——周大牛，你小子就是被打死了也别认罪，听到了吗？”

    武元衡惊堂木一拍：“大胆房胜德，竟敢威胁人犯干扰本官判案，罪加一等，判脊杖三十！”

    “老子给钱！给钱！”房胜德知道今天算是遇上毫不服软的刺头了，恨恨的掏出一堆银子来，撒到一旁堂记县丞的桌上，“够了吧？本侯不奉陪了，稍后会来再找你玩的！”说罢，大袍一挥，就朝外走去。

    “公子，就让这厮这样走了？县令办不了他，不如……”高固早早看这个房胜德不顺眼了，这时就在李世民耳边急道。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李世民微笑说道，“现在就将它打断了，岂不是可惜啊？”

    高固迷惑不解的看了看李世民，也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只得目睹着那个房胜德堂而皇之走出了县衙。

    房胜德走了没几步远，围观地百姓突然爆发出一阵轰堂喝彩，大肆拍起巴掌来。

    武元衡始终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这时终于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朝百姓们略略拱了拱手，当堂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而且人犯虽受大刑仍然拒不招供，可将其一干人等收押，明日再审。退堂！”

    百姓们都高兴的鼓起掌来，交头称赞的陆续散去，李世民等人也退出了公堂。

    俱文珍憋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说道：“殿下，你这是何苦来哉？又是跪堂，又是堪忍那些恶霸在你眼前横凶霸道？依着小人地意思，将这些人悉数拿下全都给办了，又干脆又解气。”

    李世民却笑道：“难得看到这样的好戏呀！那个县令虽然口中不说，却将周大牛拘押起来了明日再审，就是摆明了在向房胜德挑战，看他能使出什么招来。到了明天，这出戏可就越发地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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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8章 我要的人才

﻿    俱文珍听李世民这么一说，又不解的说道：“殿下，这可不是你平日的习惯呀！”

    李世民却是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俱文珍，我想什么要是都让你知道，你就不是俱文珍，而是本王肚子里的虫了。听着，你现在就带上侍卫王大虎和汪振南，三人马不停蹄跑一趟长安，去宗正寺找到宗正寺卿，替本王办一件事情。然后尽早赶回来，听明白了吗？”

    俱文珍哪里知道李世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应承了下来：“是！”

    李世民拿出那枚汉王玺印，哈了一口气在上面，扯过俱文珍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了一章，说道：“去吧！告诉宗正寺卿，让他将华原一个叫房胜德的五品勋侯，从国戚典册名单上除名。并请宗正寺即刻下发属文托你带到华原来。记得，对人家客气一点，这是去求人办事，不是支使，明白吗？”

    俱文珍瞅着手背上的汉王印签，嘿嘿笑道：“以殿下如今的身份名望，要让宗正寺的人办点事情，他们一定受宠若惊手忙脚乱。殿下要治一个小小的五品勋侯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你这是逗他玩儿呢！”

    李世民敲了他头一下：“要你多嘴，快去！”

    俱文珍应了一声，即刻就带着王大虎和汪振南骑马出发了。李世民和高固，则是依旧回到客栈里。店主人和店小二，自然对他们是客气倍至，死活都不肯收他们的晚饭钱，要请他们吃这一顿，一直前倨后恭的小心伺候。

    饭后，李世民在客栈后院里散散步子，高固跟在他身后，见四下无人。便说道：“殿下，这一回我们出来，主要是去看看永业田和食邑，殿下却怎么突然想在这县城里多作停留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你有所不知。这个名叫武元衡的县令，我是久闻大名，很早就想见一见了。今天在堂上看他判案处事。着实精彩，于是想留下来，多观察这个人几眼。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有些事情，也要去县衙办的么。多耽误一两天。也没什么打紧。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办些事情，还会有用得着他这个本地父母官的地方。”

    “哦，原来如此。”高固说道，“那个县令。原来是殿下旧识啊？卑职看他也确实有几分能耐和胆魄。”

    李世民略自点了点头：“是啊！这样的人才，却屈尊于一个六品县令，是不是可惜了一点呢？”

    高固顿时明白了过来。接口说道：“卑职明白了！殿下是想提拔他一下，眼下正在对他进行观察么？”

    “确有此意。”李世民在一向沉稳踏实的高固面前，也不想隐瞒什么，说道，“朱叛乱时，杀了长安京兆府地府尹。现在的京兆尹，位置仍然空缺，由府丞在代理处事。我想这个武元衡。倒是个合适的人物去胜任这个职位。”

    高固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说道：“殿下，武元衡是今年的进士及第，这就做到京兆府尹，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本朝至从开元以后。十六文学网陆续在重要城邑设府。原本长安的京县县令也从此改称为府尹，已经由当初的正五品上。提为正四品上，比一般的下州刺史品衔还要高呀！”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经验也是慢慢积累起来地，重要的是德性和操守以及才干胆魄。许多人当了几十年的官，经验是足够丰富，却变得胆小怕事碌碌无为，成了庸才、贪官，又有何用？京兆府这个地方，在天子脚下辖管万民，处理民生政务与劝课农桑，必须要有一个德才兼备的人来主持。在京城为官，抬眼就可见到皇亲国戚、权臣豪绅，如果让一个毫无胆气唯唯诺诺的人去坐上去，那还不是形同虚设吗？我看这个武元衡，在这方面就很好。至少现在看来，是一块合适地材料。”

    高固呵呵的笑了起来：“殿下原来还是一个识才爱才之人。”

    “唔！”李世民也笑了起来，“要不你高固现在怎么就到了我身边呢？”

    第二天清早，李世民和高固二人方才用过了早点，就听到客栈外的大街上，百姓们蜂拥成了一团，彼此叫喊道：“快去看看，县令大人开堂审案了！”

    “据说雍州刺史也来了呢！”

    李世民一笑：“我说吧，今天肯定比昨天还热闹，走，看看去。”

    高固跟在李世民身后说道：“这样一桩小案，连雍州刺史也来了？莫非是来替那个房胜德撑腰的？”

    李世民边走边说道：“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二人出了客栈，和店老板店小二一起，夹杂在人群中到了县衙门口。这里已经围了一圈的百姓，县衙门口地大鼓也敲响，县令升堂问案了。李世民等人挤到人群前，对守在那里的公差说道：“我们是案件的首告和旁证。”

    “那快请进来，在侧堂候着吧。县令大人刚刚还派人去找你们呢！”公差将他们请进了县衙里面，安置在了公堂旁边地侧房里，等候传唤。

    只听公堂上一声惊堂木响，武元衡的声音响起：“带——人犯周大牛一干人等！”

    李世民等人所在的侧房，也就是离公堂几步之遥，中间隔了一排栅拦，看得很清楚。周大牛等人，戴着脚镣手拷被带了上来，扔到堂上跪倒在地。武元衡高坐在堂上，下席还摆了一副案椅，一个四五十余岁的绯袍官员端坐在那里，时时抚着灰白长须一脸庄重神色。这人想必就是雍州刺使了。

    武元衡在堂上喝道：“周大牛，尔等今日可是知罪认罪了？”

    周大牛昨天吃够了苦头，的确是点害怕这个软硬不吃的县令了，这时有些胆虚的抬头看了看县令，又看了看一旁的刺史，却只是把头压低，不敢说话。

    一旁地刺史出声话说了：“周大牛，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放着有本府在此主持公道。不然冤枉你什么。”

    周大牛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马上扯着脖子号道：“草民无非是吃了一顿饭没有给钱，武县令就对我毒打逼供，栽害草民若干大逆不道的罪名！”

    他一嚷完，许多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刺史追问起来：“这么说，你还是承认你欺行霸市吃饭不给钱了？”

    周大牛嘟嚷道：“是便是了……不过是小过错而已，武县令却想置我于死地。也太黑心了！”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清楚，心中明白，这个刺史绝对与房胜德、周大牛等人是一伙的。眼下，他们要干地事情，已经不是周大牛有没有罪。而是直接想把武元衡这个县令给办了。

    坐在堂上的武元衡却是不动声色，朗声说道：“周大牛，昨日你咆哮公堂出言恫吓本官，还妄言皇帝陛下许了你职权白吃白喝。如此歪曲公理假传圣意地大罪，你居然敢推脱不认？放着有昨日的堂审笔录在此。便也由不得你抵赖！”

    说罢，武元衡就拿过了昨天堂审地笔录，让县丞呈到了刺史面前。

    刺史拿过笔录看了看。笑了一笑说道：“武县令，原本只是乡里街坊的小打小闹，有必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么？依本府看，判他周大牛一个欺负乡邻之罪赏他几个廷杖，此事也就罢了。不然，大家都下不来台呀！”

    武元衡哪里会不明白这位大驾光临的刺史大人是什么来意，波澜不惊地微微一笑，说道：“刺史大人。此言差矣。周大牛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这是不假。更为可恶的是，他身为五坊人员，却假托圣意在民间肆意妄为，这不是玷污皇帝陛下与朝廷的清名么？事情虽小。影响却大。百姓便会因此而牵怒于朝廷、牵怒于皇帝陛下。兹此而论，周大牛等人所犯之事。不容轻赦。”

    那位刺史明显有些不悦，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本府此来，只为你与房侯爷之间做个调停，希望你能识得抬举。周大牛是房侯爷的人，你对他如此下判，让房侯爷的脸面往哪儿搁？他在本县乃至本州都是有头面地人物，朝廷钦封的五品勋略，就是闹到了朝廷上，朝臣大员们也会看在他是国戚的份上，姑息几分。你这又是何必呢？”

    武元衡的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一丝不屑，朗朗说道：“下官坐于这华原县衙堂上，心中所装的只剩国家法度和百姓民生。刺史大人所讲地话，下官却是一句也没有听懂。依我朝律，若不是皇帝亲委的黜置钦差大臣，就算是上州刺史也无权干涉县衙判案。刺史大人愿来旁听指正，下官甚感荣幸。不过，此案该如何来判，下官自然会依律来办事，不劳刺史大人多费心思。”

    “你！……”刺史气得胡须发抖，恨恨的指着武元衡喝道，“真是不识抬举！本府官居上州三品，是你地顶头上司，你居然对我如此说话！武元衡，你别仗着有些才名也是仕门出身，就如此胆大妄为。本府统辖雍州全境，对六品职官有亲委亲任之权！惹怒了本府，对你有什么好处？少不得摘了你头上乌纱！”

    武元衡眉头一皱，眼神中露出一丝怒意，缓缓站起身来，将头上乌纱帽取下，平放在了手中，振振说道：“刺史大人，下官头上这顶乌纱，乃是科举进士及第、天子与朝廷封授，不是你刺史大人私下的馈赠。刺史大人若想弹劾于我，就请列举罪状一一道明，下官自会与你理论个清楚，到御史台听由发落！”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清楚，不由得微微发笑起来，暗自沉吟道：“这个武元衡，看似文弱却是十分的硬气呀，发起痴傻来也有几分可爱得紧。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没放在眼里强项顶撞，这官怎么可能做得长久？官场，哪里有你想象的那么清澈。刺史要撤办属下的一个县令，凭他在官场的交情和人际关系，还会跟你理论清楚然后闹到御史台吗？于今这世道，还能有这种近乎于傻的品行和操守地人存在，真是难得！”

    “你！……巧言令色冥顽不灵！”刺史哪里见过这样蠢笨不识好歹的人，怒声喝道，“本府念你十年寒窗得来功名不易，最后问你一句：此案，你可是愿意按本府所说的去判？”

    武元衡将乌纱戴回头上，不再正眼去看那个刺史，坐下身来一拍惊堂木，大声宣布道：“人犯周大牛等人，讹传圣意歪曲朝廷公理，罪同欺君，按律当斩；又兼欺行霸市欺压百姓乡邻，按律当判廷杖八十；咆哮公堂恫吓朝廷命官，按律当判脊杖六十。三罪并罚，合判——斩首！今日正值秋后，来人，将周大牛等人验明正身，押上囚车带赴刑场，斩立决！”

    “砰！”的一声，一枚堂签砸到了吓得半死的周大牛身前，声音响亮。“你！……大胆！放肆！”刺史大叫起来，“本府身为刺史，有权重审此案！”

    武元衡毫不示弱，马上接口说道：“刺史大人若要重审，得有人到雍州刺史府击鼓鸣冤或是上告，再发出公文前来提调相关人证、物证；若对本案讼判存有疑义，可在收到本县审案公文后，让雍州法曹大人前来问话。如今刺史大人一无讼状、二无案辞、三无法曹，本县既可无视！——来人，将周大牛一干人犯，带下去！”

    “是！”众多衙役齐声大喝地扑了出来，将周大牛等人五花大绑的拿下了。周大牛等人自然是骇然屁滚尿流大声叫屈。衙门门口边地百姓则是大声叫好拍好相庆。

    李世民看着风度儒雅神色泰然的武元衡，和那个暴跳如雷气急败坏的雍州刺史，以及满堂喝彩的百姓们，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心中暗自想道：“这个武元衡的身上，有杜如晦的博学果断，又有房玄龄的聪明与机智，更有魏征的刚胆硬气——这就是我要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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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29章 汉王的威风（求月票）

﻿    李世民想到这里，不由得欣慰的笑了起来，对高固低声说道：“看到了吧，武元衡这个人物，我没有看走眼吧？不仅够硬气，而且才识过人。他对本朝律法章程了如指掌，表面斯文平静，胸中却是嫉恶如仇正气凛然。而且他这一手斩立决玩得多漂亮呀，刺史就是在场，也拿他没辄。要想重审此案，周大牛的人头却已是落地了。”

    高固也连声赞道：“是啊！这样的一个文弱书生，所作所为却让卑职这个武夫，时时感到热血沸腾，真是个人物！”

    李世民点点头，微笑的看向端坐于台上的武元衡，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的确……他就是我想要找的那种人物。”

    这时，雍州刺史气得脸都白了，浑身颤抖的指着武元衡喝道：“反了！反了！你个小小的六品县令，居然敢无视本府指令，当真是反了！武元衡，我告诉你，你今天若真是敢杀了周大牛等人，你自己也就等着倒霉吧！”

    武元衡看了刺史一眼，却是微自一笑，说道：“本县一向严格依律办事，心中更是可昭日月，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

    刺史自然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恨不能上前将武元衡撕成八瓣才算解恨。衙役们正要将周大牛等人拖下去，县衙门口的百姓们却是惊慌的嚷了起来，迅速闪到一边。县衙门口，也闪出了一大批人，凶神恶煞的包围了县衙大门。

    李世民呵呵一笑，对高固说道：“看吧，这出戏，就要演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高固也朝那边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说道：“那不是房胜德吗？好大胆！居然敢带人包围县衙！”

    李世民略挑了一下嘴角，轻言说道：“冲撞大唐县衙，伤害县令、衙役、捕快或县中任何一名人犯，都是罪同谋反。房胜德这一回，可要小心了。只要他的人敢冲进这个县衙里来，可就要倒大霉了。”

    房胜德仿佛也明白这一回事，只是让人守在县衙门外。自己却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武元衡自然早已明白他此来地含义，房胜德刚刚一脚踏进公堂的时候，他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大胆房胜德，你居然再次不经传唤就擅闯公堂，该当何罪？眼下又带人包围县衙冲突本县。包藏何等祸心？”

    房胜德趾高气扬的瞟了武元衡一眼，冷哼一声，居然不作理会。他走到刺史而前，弯腰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刺史大人明鉴。本侯哪里是带人冲突县衙。这是等同于谋反之罪，如何吃得起？那些人，全是附近的居民百姓。自发前来喊冤叫屈的。他们都认为这位武县令为官糊涂草菅人命，举荐本侯作为代表，极力请求刺史大人查办这名庸官！”说罢，居然还当真拿出了一纸讼状，上面写满了许多人的名字。

    李世民朝县衙门口一看，之前聚集在这里的百姓，已经一个都看不到了，全都换成了房胜德带来地人。一群人大约有两三百名之多。将县衙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正在大声嚷嚷的叫道——“查办昏官、查办昏官！”

    李世民不由得有些恼怒的低喝了一声：“好卑劣的手段！”

    高固见状也有些急了，忙道：“公子爷，我们上去帮忙吧？”

    李世民看了一眼武元衡，仍然是那副稳如泰山静如止水的样子。轻扬了扬手：“再看看。看他武元衡，会以一种什么样地方式。来处理眼下的危机。”

    那个刺史拿到讼状，十足阴邪的怪笑了一声，指着武元衡说道：“武元衡，看你总是一副道貌岸然正义君子的嘴脸，没想到也是个施政无方惹得天怒人怨的昏官！本府今日就要依从民意，将你就地弹劾，撤职查办！”

    那一群衙役捕快们看到眼前地阵状，也有些害怕了，不由自主的放开了周大牛等人。周大牛气冲冲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五花大绑地，只能跳着骂武元衡：“昏官、狗官！你也有今天！等你头上乌纱落地，大爷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武元衡却如同事不关己一样，依旧淡然的微笑，说道：“刺史大人，下官头上的这顶乌纱，岂是你说摘就摘的？若无皇帝圣旨或是朝廷御史台正式批文下来，下官就仍然是这华原县的六品县令。仅凭一纸讼状，既无查察亦无审理，就公然宣称要罢了下官的公职，试问：刺史大人往常，都是如此判案的吗？若是如此，那下官就有话说了：依大堂律，下官虽是低职属下，见上官办案处事不公，亦可向御史台告发检举的。”

    “哼，死到临头，还在犟嘴！本府没时间与你作小儿斗嘴！”刺史勃然大怒地喝道，“武元衡，本府现在命你，摘下乌乡去掉官袍，随本府回雍州接受审理！”

    “笑话！”武元衡冷笑一声，依旧如同闲聊一般的悠悠然说道，“头顶乌纱，墨绿官袍，代表的是大唐国法与律法。就算是你三品刺史，也无权凌驾于国法律法之上吧？下官还是那句话，若要查劾下官，请列举罪状从刺史府下发批文传唤，由法曹立案审查，下官必定主动配合。像刺史大人这样空口无凭的大喝大吼，下官非但无视，还要向御史台告发你滥用职权恫吓下官，妄图干扰本县判案之公正。”

    刺史、房胜德与周大牛一干人等，气得哇哇大叫，周大牛更是跳脚骂道：“好你个不知死的武元衡，居然敢跟刺史大人如此说话！刺史大人，你要你说句话，咱们这几个兄弟立马冲上前去，将武元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黄口小儿，一举拿下！”

    “你敢！”武元衡嚯然一起站起身来。仿佛也动了一些真怒，剑眉倒竖瞪着周大牛，“公堂之上袭击县令，罪同反叛，乃十恶罪之一，当属重叛不赦！”

    一向安静斯文的武元衡，赫然这样一下站起身来怒声厉喝。吓得周大牛浑身一颤，张着嘴想骂几句，却又有些心虚发怯。刺史与房胜德也有些微微地惊惧，一时居然愣住了。

    “衙役何在？”武元衡声色俱厉，沉声喝道。“还不将周大牛一干人犯带走！”

    “是！”眼看县令老爷发威占了上风，众衙役们也有了底气，一拥而上又将周大牛等人拿了下来。房胜德年轻气盛，可就不比刺史那样老而持重了，这时候再也忍不下去。对着外面一声大吼：“乡亲们，给我动手！”

    守在外面的一两百名房胜德的爪牙，顿时轰叫着一拥而入冲到了公堂之前。气势汹汹的将衙役和人犯们包围了起来，乱糟糟地吼着“放人”、“昏官下台”！刺史见状有些急了，低声骂房胜德：“你疯了？冲撞县衙公堂，罪同谋逆！”

    房胜德则是有恃无恐的冷笑一声，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怕什么。法不则众，这些人，眼下都只是华原县的百姓而已……这只能说明，他武元衡犯了众怒不是？”

    正在这时。公堂一侧突然响起了啪、啪的巴掌声，不急不徐声声清脆，然后听到一人朗朗说道：“精彩、精彩！果然精彩！好一幕滥用职权官匪勾结的好戏，当真是精彩之极！”

    刺史与房胜德等人都吃了一惊，朝那边看去。只见那个旁证李漠和那个身手不凡的跟班，正拍着手从侧堂正到了正堂。脸上满是冷笑与不屑。

    “大胆刁民，竟敢口出秽言污蔑本府，该当何罪？”刺史恼羞成怒，指着李世民大骂。

    李世民冷哼一声，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公堂上，对着武元衡略略拱了一手，说道：“县令大人，在下身为旁证，可否说上两句话？”

    武元衡面色淡然，轻扬了一下手：“公子请讲。”

    “谢大人。”李世民转过身来，走到刺史与房胜德身前，盯着他看了几眼，呵呵一笑，说道：“你，就是雍州刺史？而你，便是房胜德、房侯爷，对吗？”

    刺史看着这个衣衫华贵气宇不凡地公子哥儿，心中心快的思索着这人会不会是大权大贵，有没有在哪里见过，一旁的房胜德却是草包的大叫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向刺史大人和本侯指手划脚？”

    “很好，记住你说的话。”李世民扬起一手，指着房胜德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周大牛身前，对他说道：“周大牛，你还记得吗？你曾说过，要诛我九族地，是不是？”

    “哼，是又咋的？”周大牛粗人一个，才没有想太多，粗蛮的叫道，“你抢夺了为皇帝捕鸟雀的御蛇，还说要烹了它们，就是大罪！”

    “真是满嘴胡言！”李世民指着周大牛的鼻子骂道，“你口中说出御蛇二字，就是欺君！那几条蛇，可有得过皇帝封赏？如果没有，你说它们是御蛇，就是告谣、欺君！”

    “你！……你少吓唬我！”周大牛明明被吓到了，却仍在凶巴巴地犟嘴。

    李世民再复走到刺史和房胜德的面前，对他们说道：“方才本公子在侧堂听得清楚，刺史大人曾说，这周大牛是房侯爷的人，可有这回事？”

    房胜德十足不屑地冷笑：“是又不如何，不是又如何？一个不识好歹的县令，和一个迂腐傻愣的旁证，一起做出这些让人莫明其妙的事情，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想来，你们都是吃饱了撑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很好、很好。”李世民冷笑着连连点头，走回堂前，问一旁堂记的县丞：“县丞薄记，可有将刚才在下问话的过程都记录下来？”

    “都记下来了。”

    “好——”李世民突然长吟一声，大声对武元衡说道，“武县令，如果有人要诛杀亲王九族，该当何罪？”

    武元衡似乎丝毫没有惊讶，平静说道：“意图弑君，罪同谋反。十恶罪之首，罪当问斩，抄灭其家。”

    李世民与武元衡的这一问一答，着实让刺史和房胜德等人吓得七窍生烟，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惊道：这个额间长痣的公子哥儿李漠，究竟是什么人？

    “请县令大人借纸张一用。”李世民也不急不忙，向武元衡借要起东西来。武元衡让一旁的县丞给了李世民一张白纸。

    李世民从怀中拿出玺印，哈了一口气，在那张白纸上重重的印了一记，然后呵呵的笑道：“真不巧，在下原名李漠，现名李谊，刚好就是大唐地亲

    “啊！——”除了武元衡和高固，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刺史、房胜德与周大牛，则是叫得更加大声，声音仿佛见鬼一般的惊惧。

    李世民将白纸交给武元衡：“县令大人请过目，辩明真伪。”

    武元衡神色淡然地看了李世民几眼，拿过白纸看了几眼，朗朗念道：“大唐汉王，讳——谊。”

    汉王李谊！

    所有在场的人纷纷心中大惊：原来这个不露形迹的年轻人，居然就是眼下大唐最炙手可热的汉王！

    那个刺史已经是吓得双眼翻白，双膝一软扑通就跪倒了下去，声音颤抖的喊道：“汉、汉王殿下！卑职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本州，有失迎讶，但请殿下千万恕罪！卑职刘德海，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旁的房胜德仍然在发愣，喃喃的道：“不会是真的吧？”

    “还不快跪下？”刘德海恨恨的低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刘德海虽然没有见过汉王，却是听人描叙过一些，知道汉王的一些外貌特征。现在这一联想，自然知道是真正的汉王驾临了。

    房胜德这才吓得浑身哆嗦，慌张张的跪倒下来：“臣下关南侯房胜德，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公堂上的县丞、衙役、捕快、人犯和那些蜂拥进来的房胜德爪牙，都一起跪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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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痛打落水狗【爆发中第一章】

    武元衡却是对李世民略略拱了一手：“汉王卑职正在坐堂审案侍奉国法不好施礼还请恕罪！”

    “无妨。”李世民轻摆了摆手“武县令你继续将此案审下去。另外稍后本王还要在此奏告一桩官司就先在此旁听等你审完此案了。”

    说罢李世民看赂刘德海和房胜德等人冷笑一声说道：“刘德海、房胜德你们几人都站好了安安静静的听武县令判完此案。”

    “是、是！”这些人已是心惊胆战冷汗直流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李世民走到一边坐用了刘德海之前坐的那副桌案。高固朝站在一旁的刘、房二人低声一喝：“站开一点！”二人惊乍乍的朝旁边闪了一步彼此相望一眼都是满头冷汗一脸菜色心中只在叫苦。

    武元衡正要下令让衙役等人将周大牛拖出去一名衙役跑进来拜道：“县令大人门口有一人自称是李……李漠的书僮同是本案旁证请求入见。”

    李世民说道：“唔他是汉王王府六品正椽管事宦官。”

    武元衡说道：“那便请他入内。”

    俱文珍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看了一眼眼前的阵势心中明白汉王已经亮明身份了于是跪到李世民身前说道：“汉王殿下命令小人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说罢就双手呈上了一份书笺。

    “很好。”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让高固接过了书笺然后说道“武县令你请继续。”

    武元衡应了一声一拍惊堂木。朗朗说道：“人犯周大牛等人前案已判立刻执行。即刻押赴刑场午时三刻即时问斩。另有关南侯房胜德咆哮公堂恫吓堂官率众围攻县衙罪无可赦。当堂立判廷杖八十交由皇城宗正寺定夺其罪！”

    房胜德一听这下可就有点慌了顿时大叫道：“我、我是朝廷五品勋侯你不能对我用刑。”

    李世民呵呵的大笑起来：“算了吧。房胜德你马上就不是什么侯爷了。武县令依律判罚十分的合理。本王劝你还是乖乖的领了这八十廷杖再说。”

    房胜德本能的想大声嚷嚷为自己辩护这时又恍然想起眼前的可是大唐亲王。只得忍气吞声的道：“汉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公堂中央说道：“刚刚本王说了。待武县令判案完毕另有一桩讼状要递到华原县堂。本王所告地正是此案的案犯周大牛。此人曾狂言要诛灭本王九族相信刚刚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而且县丞堂薄那里也有记载吧？”

    县丞连忙起身答道：“回殿下话卑职这里。一字一笔记载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点点头：“那好吧。武县令你依律定罪吧！”

    武元衡点点头说道：“人犯周大牛已身犯三罪。如今再加上第四条罪合当问斩。”其实周大牛横竖是个死了。武元衡这样说道一番无非也是配合一下李世民的后招。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周大牛呀周大牛你还真是罪该万死杀你一百次都不够！”

    周大牛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吓得眼睛一翻白当场就晕厥过去。李世民却走到房胜德身边昂然的盯着他冷笑一声说道：“房胜德刚刚你说过这个周大牛是你的人对吧？”

    “没、没有！”房胜德连连摆手“臣、臣下没有说过。臣下和这个周大牛只是萍水之交他不是我府上地人。”

    “那你就是在愚弄本王了？”李世民沉喝一声说道“县丞那里可是记载得十分的清楚连刺史刘德海都不辞劳苦的从雍州赶到这华原县来不正是为了帮你替周大牛撑腰吗？你居然还敢在本王面前巧言令色意图推搪真是罪不容诛！”

    房胜德吓得惊叫一声叭的一声就跪倒下来：“汉王恕罪、恕罪呀！臣下也是一时糊涂误交了周大牛这样的损友。还请汉王一定给臣下一个改过从新地机会……”

    “晚啦！”李世民一挥袖将俱文珍带来的那封纸笺扔到房胜德面前“自己看看吧！你身为五品勋略国戚却不思报效皇帝朝廷只作些鱼肉百姓欺压乡邻的丑恶之事真是罪无可赦！如今宗正寺已经将你的勋爵剥夺从现在起你只是一介草民武县令房胜德所犯之事该当如何处置你尽管下令！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这公堂之上谁还敢滥用职权扰乱公堂！”说罢冷眼就瞪向了一旁的刘德海。刘德海吓得浑身一弹将头低低地压了下去满头冷汗已经是流到了下巴边上。

    “来人。”武元衡长声喝道“将人犯房胜德拖翻在地重打八十廷杖！”

    “是！”那些衙役捕快们这下可就全无惧怯了凶神恶煞的将房胜德拖倒在地劈劈叭叭的狠打起来。之前房胜德带来地那一两百个号称是百姓的泼皮个个吓得浑身软已经是一窝蜂一般的退出了县衙大门。李世民朝高固递了一个眼色高固心领神会大步走到了县衙门口怒声道：“尔等刁民不好好种田织桑的营生却跟着房胜德这样的恶绅厮混！今日竟敢围堵县衙本该将你们全数拿下问斩！但汉王与县令念在上天好生之德今日就暂且饶了你们。回去之后好好营生不得再胡作非为。否则周大牛就是你们的榜样！”

    那群人吓得一阵惊叫纷纷跪倒在地求饶讨好起来。连房胜德这颗大树都被连根拨起了这群小猢狲哪里还有不心惊胆战一哄而散的？

    房胜德被打得一阵阵惨烈的尖叫站在一旁地刺史刘德海听得一阵阵心惊肉跳仿佛那廷杖就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李世民背剪着手。走到刘德海身边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又走开了。刘德海早已是惊吓不堪处于崩溃边缘这时哇呜一叫就跪倒下来死命的磕头：“汉王饶命、饶命啊！”

    李世民惊咦了一声：“刘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啊？本王刚才可是什么也说、什么也没做啊？”

    刘德海一愣简直是哭笑不得。又困又窘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走到武元衡的台桌前说道：“武县令本王刚刚曾听你说要到御史台状告雍州刺史刘德海是吗？本王倒是愿意热心地帮你这个忙替你将状纸递到京城御史台去。你可愿意？”

    不料武元衡却是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多谢汉王美意。之前刺史大人只是恫吓于我却没有当真滥用职权取下下官头上地乌纱。于是这纸讼状却也无从写起只好辜负汉王的美意了。”

    李世民略感吃惊地看了一眼武元衡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也便罢了。”心中想到：不以私怨废公事不以好恶判清浊武元衡。不仅仅是个铁骨铮铮的赤诚仕子更是个有国仕之风的谦谦君子呀！难得难得！

    这时房胜德的八十廷杖已经受完了施刑地两个衙役都已是打得气喘吁吁。房胜德更是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哼哼的直叫唤。

    李世民走到房胜德身边踢了踢他的胳膊说道：“房胜德。要不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你一命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够死上几回的了。回去后好好反省。从今往后重新做人。休再为害乡邻。”

    房胜德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有气无力地应承道：“是、是……多谢汉王殿下不杀之恩。”

    武元衡便叫两个衙役将他架出了公堂。这时的刺史刘德海已经是局促不安浑身都要汗透了。噤若寒蝉的愣在那里只等汉王前来“收拾”。

    “刘刺史。”李世民走到他身边坐到了椅子上看着他说道：“幸好啊你今天没真的得惩。不然这滥用职权、威胁下官影响判案公正的罪名你是吃定了。也算你好运遇上地是武元衡这样的谦谦君子。倘若是本王好歹要将一纸告到御史台。你这刺史也就算做到头了。房胜德是国戚本王已经清理了门户；而你是大唐三品刺史重臣本王不能就地把你弹劾。所以你还得多多感觉这位宽宏大度的武县令。”

    刘德海额头正在一阵冷汗直下哆哆嗦嗦冲李世民拱手：“多谢汉王！”又抬眼看了武元衡一眼也向他拱了拱手：“多谢武县令……大人不计小人过。”他心里清楚眼下汉王不想为武元衡在雍州这块地方多竖敌人自己还不赶紧卖个乖了顺坡下驴？

    武元衡漠然地微微一笑回了礼：“不敢当。”

    “不过刘大人。”李世民话音一转又说道“你也要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身为三品刺史居然与房胜德这样的地方恶霸同流合污狼狈为奸还不顾身份的替他掩盖罪行这岂是朝廷命官所为？按理说来你干的这些事情本王只要到御史台去说上一说你也是吃不兜着走！”

    “是、是是！……”刘德海只顾着抖好像都不会说别的了。

    “行了别抖了。”李世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依着本王的性子本该将你给狠狠办了。但为官不易为地方官更难。本王这次就给你一个警醒希望你回去后好好做官痛改前非勤政为民。本王会时时留意雍州这块地面地。若是让本王知道你又在胡作非为少不得取了你顶乌乡说不定连这颗项上人头都一起搬家！”

    “是、是是！……”刘德海已经快要翻白眼了不停的用袖子擦着冷汗。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扬了扬手说道：“行了你走吧。回雍州好好的做你的父母官去。”

    刘德海半晕半醒的冲李世民磕了头谢过了恩手脚软地出了县衙公堂。

    李世民站起身来冲着武元衡笑了一笑说道：“武县令本王的事情也已经办完了你请自便。”

    武元衡点了点头拍了一下惊堂木说道：“午时三刻本县亲自在刑场监斩人犯周大牛等人。案即以判退堂。”县丞衙役等人相继退下。

    武元衡这才走到李世民身前一抖前袍拜倒下来：“卑职华原县县令武元衡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了快请起来。”李世民弓下身去托着武元衡地双臂让他站了起来呵呵的笑道“伯苍本王可是对你久仰大名呀！今日得见直是夙愿得偿人生一大快事啊！”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卑职何德何能枉费殿下如此厚意？”

    高固早早就对这个武元衡有了几分敬佩了此时在一旁开心的笑道：“武大人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殿下就认出了你来了回去后一直在对你赞不绝口呢！”

    武元衡则是连连道：“惭愧、惭愧！”

    “好不说这个了。”李世民乐呵呵的道“伯苍今日本王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想与你共饮几杯畅谈一番你可愿意赏这个脸呀？”

    “卑职恭敬不如从命自当奉陪。”武元衡依旧表情淡然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卑职要请汉王殿下先恕卑职一罪。”

    “你何罪之有？”李世民奇声问道。

    武元衡略自笑了一笑说道：“昨日殿下以身作责王子犯法甘与庶民同罪卑职不识尊颜公事公办对殿下严厉喝斥判罪行罚。此番不敬之罪还请殿下宽宥！”

    “哦？”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很好吗？本王犯法甘与庶民同罪你县令大人一视同仁依律判罚这又何罪之有啊？哈哈！”

    几人都同时一起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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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武元衡的骄傲【爆发中第二章】

﻿    午时三刻就快到了华原县西郊刑场上已经围满了许多的百姓。（.la 无弹窗广告）大家就像是赶集一样从四面八方扑拥而来围在了刑台四周。

    刑台上周大牛等人被勒令跪倒在地五花大绑背上插着死囚木牌个个吓得一脸苍白还没动刑几乎就要白死了。七八名体形彪悍的红衣刽子手扛着大刀凶神恶煞的站在台上。靠北面扎起了一个帐篷摆着桌台椅俱。

    百姓们将刑场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这下好了周大牛那些人终于被处决了！咱们可是吃尽了这些人的苦头！”

    “这个新来的县令大人真厉害呀！上任才一两个月就将本地的恶霸给除掉了！”

    “可不是吗连房胜德那样的人也被扳倒了！这个县令当真是不简单呀！”

    “据说人家的后台很硬呢！连大名鼎鼎的汉王都来给他撑腰了！”

    “真的吗？……”

    正在这时刑场边的捕快大声喊道：“汉王殿下驾到县令大人到！”

    百姓们全都大声的欢呼鼓掌起来大声呼喊汉王千岁场面热闹之极。李世民当先走了进来对着百姓们拱了拱手说道：“乡亲们武县令是个好官替乡亲们铲除了为祸一方的地痞恶霸你们应该多多感谢他才是百姓又欢呼起来：“多谢县令大人！”

    武元衡跟在李世民身后对着百姓回了一礼略略笑了一笑对李世民说道：“汉王先请。”

    “还是你来吧我只是前来旁观的。”李世民说道“你是父母官拿下地痞恶霸是你的功劳监斩这种事情也应该由你来做。”

    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那卑职就无礼了。”

    一行人走进了帐蓬架台。武元衡坐在正位上拿起斩鉴大声喝道：“人犯周大牛等七人罪犯欺君、意图谋逆、欺行霸市、鱼肉百姓按律当斩！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斩签掷下那些个红衣刽子手拔去了周大牛等人脖间插着的木牌齐齐举起大刀来咔嚓嚓的响声传来。七颗大好头胪滚落在地喷出许多的鲜血。

    百姓群众惊骇的出了一阵尖叫但马上又大肆鼓掌欢呼起来。

    “好、好！周大牛这些五坊小儿终于死了！”一时间群情慷慨。热闹之极。衙役捕快们则是尽力的维持着现场秩序仵作也上来收敛了尸体。

    李世民走到刑台前挥了挥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然后大声说道：“乡亲们。周大牛等人。倚仗着地方豪绅撑腰胡作非为罪有应得。更令人愤慨地是。他们假托圣意歪曲朝廷公理在民间肆意胡为令皇帝与朝廷蒙羞真是罪该万死。从即日起但凡五坊人员没有任何人有职权胡作非为。乡亲们如果有现这样的人就请你们立刻上报县衙。..武县令是个好官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本王今日也扔下一句话在这里。在华原这一块地方谁要是敢倚权势富贵不服王化亵渎律法一定严惩不殆！”

    “好、好！”百姓都激动的大声欢呼起来。

    武元衡一直静静的坐在案椅上只是淡淡的微笑。

    从刑场回来。已是未时。李世民想请武元衡小饮一杯武元衡却推辞说现在还是公职时间。要去县衙处理公务。李世民笑了笑也不勉强任由这个县令自行方便去了。

    李世民则带着高固等人在华原的集市里逛了一逛。街坊邻里间仍在口耳相传今天周大牛等人被处斩地事情。看得出百姓是十分的兴奋。

    俱文珍却是有些忿忿然的对李世民说道：“殿下那个武元衡还是书呆子迂腐。殿下这样的堂堂帝室贵胄刚刚又帮了他的忙他都不肯赏脸陪殿下喝上一杯酒。”

    李世民却是笑道：“俱文珍如今这世道就是像他这样一丝不苟奉公守纪地人太少了官场的风气才变得越来越污浊。你说得没错换了是别人巴不得时时陪在本王身边跟我套近乎。可他武元衡不同。他有他的原则和信念公职时间那就必须是在处理公务不能做其他的事情。这样尽心尽职的人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俱文珍尴尬地笑了一笑缩到一边不做声了。高固一向不喜欢说话的这时候却说道：“殿下卑职有一句话或许会有些唐突不知道该讲不当讲？”

    “讲。”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说道“别学得跟俱文珍似的藏藏掖掖。”

    “是……”高固仍然犹豫了一下说道：“卑职总感觉这个县令表面看来对殿下还算恭敬却总有那么一点……貌合神离地感觉。（.la 好看的）卑职觉得他这个人似乎是傲气了一点。”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一笑：“越烈的马才越是好马。读书人如果连傲气都没有了那想必也没几分真才实学。像武元衡这样的人为人处事十分的有原则有理想有抱负在他的眼里本王或许和他结识的其他人没什么差别。而且出于读书人的一种矜持和骄傲他对本王有那么一点点疏远也是意料之中地事情。或许他觉得如果跟我套得太近乎会有攀附权贵为自己谋出身的嫌疑所以才刻意的保持着一些距离。其实往往越是这样心气高的人才越有真才实学。这种人的心境虽然是复杂了一点却比那些趋炎附势地小人强过百倍了。”

    高固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这些书生就是喜欢矫情。殿下诚心想交他这个朋友他却还躲躲闪闪扭妮作态。”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起来：“算了高固。以后你会明白的这也是人之常情眼下大唐更是这股子风气没什么奇怪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去县衙见见武元衡这个骄傲的书生吧！”

    一行人再度回到县衙的时候大门关闭门口只剩两个巡岗地衙役。衙役见了李世民慌忙就迎了上来跪倒。李世民让他们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县令大人呢？”

    衙役答道：“县令大人办完了公务到了时辰就回县衙后院私宅去了。”

    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那好吧你领本王去后门我想见见你家大人。”

    俱文珍急忙道：“殿下你怎么能走后院偏门？让这个衙役打开大门从正堂进去吧！”

    “不了。”李世民摆摆手说道。“本王此来只作私人拜访不能坏了大唐衙门的规矩。时辰已到县衙关闭若无重大事务是不会再行开启的。走去后院。”

    衙役领着李世民等人绕着县衙大围墙走了一个圈。到了后院大门边。这处的大门倒是开启的武元衡这个县令就住在这里。门口有一个老仆从正在扫地。看到门前来了许多人放下扫把走上前去愣愣的问道：“你们是谁呀？”

    那个带路的衙役正急急地道：“张老头这是汉王殿下！你还不跪迎！”

    “汉王？”张老头看似有些痴笨又愣了一愣说道“小老儿不认识呀！”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让衙役闪到一边对那个老头儿说道：“老先生。请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长安李谊来访。”

    “哦那你们等等。”张老头摇摇晃晃的朝里面走去。俱文珍气得受不住了恨恨骂道：“殿下武元衡这厮好不可恶。明明知道殿下约了他的不来主动求见也就罢了。连一个扫地的仆从也对殿下这般地无礼！”

    “嚷什么？”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人家老了许多的事情自然不是很清楚。再说了武元衡又不能未卜先知哪里会知道我们到了这里来？”

    片刻后李世民清楚的看到一个身穿一身白衣的青年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到了跟前一摆前袍就拜倒下去：“卑职华原县令武元衡恭迎汉王殿下千岁！”

    “起来。”李世民托了托他的说笑着说道：“伯苍啊以后没有外人地时候就不必如此多礼了。本王只是来随意的蹿蹿门你也不必太过拘礼。”

    武元衡略自笑了一笑：“多谢殿下。”下了公堂以后武元衡就换上了这一身纯白的长袍头上也只简单地扎了一个头巾越给人一种清静儒雅的感觉。

    李世民等人走进了院子看到四周只有些树木灌丛没有一般官宦人家的那种假山石雕之类的摆设也没有奇花异草。四下却是打扫得十分的干净环境也很清幽。院子不大仅有一间四柱凉亭不远处就是一间普通的三间瓦房。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李世民一边缓步走着一边说道：“伯苍你也是官居六品的朝堂命官、一县之长了怎么住地地方还不如一个普通的乡绅呀？”

    武元衡静静的说道：“但求能有一间斗室安身心境舒坦住在哪里都一样。而且卑职以为这个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比起那些流落逃荒无家可归的百姓已是天堂一般。”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你还真是想得开啊。不过要是我大唐的官吏都能有你这样地心境天下贪官不知道要少多少大唐也不知道要兴旺多少了。”

    且说且聊二人走到了那间凉亭边。高固等人则是远远跟在后面。

    李世民走进凉亭看到当中一面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没有下完地棋。他略略看了几眼却有些惊咦的道：“怪哉这局棋明明居然如此均衡可见下棋的双方当真是势均力敌。”

    武元衡微微一笑：“不瞒殿下这是卑职自己在和自己下棋。”

    “哦？”李世民不由得一笑“这倒是有趣了自己和自己下棋能下出个什么模样来呢？来伯苍坐下来。我执黑你我二人就将这局棋下完。”

    武元衡拱了拱手坐到了李世民对面。正巧轮到黑子落棋李世民拿着一枚旗子思虑了半天方才放下去。武元衡却是随意的落下一子却就是让白棋占尽了上风。

    李世民不由得一惊：“妙哉！想不到看似平和的棋面居然隐藏如此的杀机！”

    武元衡却是静静的指着横盘一格说道：“其实汉王如果再落一子在此又能瞬时扭转不利局面战据主动。”李世民看了一眼还当真是如他所说。

    一个残局两人才各自落下一子攻守优劣就可以生剧变。李世民思索了一下说道：“伯苍如果是你自己和自己对弈会像我这样落子么？”

    “会。”武元衡说道“当我执黑的时候想的就是黑棋的事情。殿下的棋艺其实十分的精妙。在当时的棋局来看黑子只有落在这里才最为相宜。”

    李世民疑惑道：“那你不是明明知道白棋后面会跟进杀招吗？”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那是白棋的事情了。”

    李世民心中这才明白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伯苍的为人就如同这棋局一般安守本份永远只思考并坚守着份内的事情。就如同你当这个县令一样心中只装着国法国纪与百姓民生对权贵们所想的事情毫不挂心。”

    “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一局棋而已。”武元衡淡淡的说道“不过卑职倒是听说过一个故事。故事中的那个人更能说明一些事情。”

    李世民接道：“不妨讲来听听。”

    武元衡笑了一笑说道：“故事比较无趣但却是卑职幼时亲眼所见是真实的。卑职也正是从这个故事里领悟出了为人处事的道理。殿下若不嫌弃卑职倒是可以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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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拒绝美意【爆发中第三章】

    不远处俱文珍又扯着高固嘀咕上了：“高将军你看那个白面书生真是无礼狂妄。殿下让他坐他就当真坐下了。看那表情神态就像是跟殿下一般大一样。这也太不懂礼数了！”高固看着俱文珍眨巴了几下眼睛不说话。俱文珍愣了一愣喃喃的说道：“还真是个闷坛罐子……”

    凉亭里武元衡徐徐的说道：“卑职幼年时曾跟一位民间郎中学医。此人虽然名不见经传也没什么名气但医术很高明。那时正值安史之乱刚刚平定不久四方战乱频仍。许多受伤了的军士都来找他医治。此人不管来的是将军还是小卒不管是有钱的还是付不起诊金的都悉心照料直到他们康复。他也因为做了这些善事而开心。可是没过多久那些刚刚治好伤的军士又带着伤回来了再找他医治。”

    武元衡的声音是那种特别柔和又富有磁性的李世民在一旁细心的听着。

    “那个郎中依旧很细心的给军士们治好伤病让他们回到军中。可是这些人用不了多久又再次带伤回来。终于有一天这位郎中感觉厌烦甚至是有些恼火了。他觉得这些人治好了也是白治刚刚伤好又到阵上去厮杀惹得一身伤回来。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治让他们就这么伤着。于是他弃了药箱躲到山林里隐居起来再也不给人治病了。”

    武元衡顿了一顿微笑说道：“可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依旧给人治病治伤就像以前那样的细心无私。卑职曾经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当时他告诉卑职我就是个郎中啊！从此以后他就一直给人医伤治病。直到自己老死。故事说完了。”

    李世民听完感觉有些怪怪的看着武元衡：“这就完了？”

    “完了。”武元衡笑了一笑“卑职曾说过了这个故事会有些无聊的。殿下肯定在想此人一定得到了许多人的尊重从此名扬天下或是还有别的什么曲折的故事生。对么？”

    李世民不置可否微微皱起眉头细细的玩味着武元衡那个故事里地最后一句话：“就是个郎中。”

    对呀既然是医者郎中治病救人就是本份。除此之外。还想那么多的事情干嘛呢？还管那些人伤病好后会不会再次受伤、会不会过得比以前好或是比以前差干嘛呢？救人便是救人仅此而已十分的简单。[.la 超多好]

    李世民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你说这个故事给你的启很大。所以。你如今做官心里就只装着皇纲国纪和民生百姓不想其他的事情。对么？诸如权贵的压迫、流言蜚语甚至是自己地荣辱前途也没有去想太多对么？”

    武元衡的眼神里闪出一丝略带欣喜和赞赏的光芒仍然只是微笑的说道：“卑职没有殿下说的那么伟大。卑职想地只是在其位谋其事尽到应尽的本份而已。..”

    “唔好一个尽到应尽的本份说来容易。做来却是难哪！”李世民说道“伯苍假使你不仅仅是一个县令而是一个刺史、宰相甚至是当朝辅重臣你又当如何呢？”

    “这些事情。不该想的时候卑职是不会想的。”武元衡淡然说道。“当县令地时候就只会想着县令应该做的事情。做好自己的本份对我来说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地。”

    李世民微微笑了起来说道：“这么说来你既能当一名称职的县令也能当一名称职的刺史、宰相甚至是辅大臣了？”

    武元衡拱了拱手：“卑职不敢。如此狂妄无羁的事情从来没有做过设想。卑职德才浅薄充当一县令犹恐不能称职不敢奢想这些事情。”

    李世民却是呵呵的笑了起来：“伯苍啊我知道你有才学有能力更有报负。只不过你不像大多数的读书人一样喜欢把济世安邦这样的大志宏愿挂在嘴边而是装在心里。你这样的人才不管担任了什么样地职衔都必定是能够胜任的。眼下这个区区六品县令实在是太过屈才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更适合你的环境？”

    “没有。”出乎李世民的意料之外武元衡居然回答的十分干脆表情也依旧是那副微笑地样子不急不徐的说道：“天下之大莫重于民。身为父母官卑职觉得没有比奉公为民替百姓做点实事更有价值地事情了。大官是做小官也是做。不管做到什么样的官都是为君分忧为民请命。殿下说区区六品县令卑职却不这么认为。这顶六品乌纱虽然品衔不高但却是重于泰山岂能用区区二字来形容？”

    李世民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寻思道：这个武元衡果然对我心存芥蒂……虽然他始终是这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对我进行反驳都在反复强调自己会坚守本份暗底里表明不会攀上我这颗大枝往上爬。 [棉花糖]如果仅仅是出于读书人的矜持和傲气在我主动登门拜访以后他应该会改变一些态度了。因为但凡有他这样脾性的读书人心中其实往往是矛盾的。他们既盼望着能有机会出仕为官图展报负又很矜持不肯攀附权贵。所以盼望识识得千里马的伯乐出现在眼前几乎就成了这种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这个武元衡分明却不是这样的。莫非他当真是个胸无大志只想当个县令的庸吏吗？

    这显然不可能！

    那另外一种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武元衡对我李谊报有很深的成见了。或许他之前就对臭名昭著的李谊有所认识？

    想通这一点李世民越的肯定自己的这个判断。武元衡这名内心嫉恶如仇的仕子肯定是对之前的李谊报有很深地成见了。虽然眼下汉王李谊名扬天下刚刚又在华原与他协手一起治了地痞恶霸。但这种成见在读书人的心中是难以抹去的。名扬天下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有可能是机遇也有可能是讹传；这两天的短暂相处汉王李谊也更像一个恃权骄纵的权贵虽然欺负的对象不同但或许在他武元衡的心目中。体现出来地品格就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自觉的轻叹了一口气倒也不想隐晦直接说道：“伯苍对我可是有成见？”

    一直都平静如水的武元衡。眼神里有了些许波动却仍然微笑的对李世民拱了拱手：“卑职不敢。卑职与殿下素昧平生何谈成见？”

    “其实你也不用否认什么我知道我以前地名声不好。”李世民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现在我只想与伯苍平心相交诚恳相待。你是个人才。是大唐眼下亟需的那种人才你应该站到一个更高的高度为更多的百姓谋得福利为大唐做出更大地贡献。六品县令作为地方父母官的确是职责重要。但是如果你能在一个更合适的职位上挥才干却远远比屈居于一个六品县令更有价值。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如今长安京兆府府尹一职空缺。我有意把你推荐给阁部让他们任命你为四品京兆尹。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武元衡仍然在微笑对着李世民拱手拜了一拜说道：“殿下胸怀坦荡真实诚恳。令卑职十分地感动。承蒙殿下错爱破格提拔卑职这个入仕尚浅的后进之辈真是惶恐之至。不过。卑职现在仍然欠缺磨练经验不足而且学识尚浅担任六品县令犹恐不称职如果到了京城恐怕难以胜任京兆尹一职。量力而行卑职只好拒绝殿下的一番美意了。唐突无礼之处万望殿下恕罪。”

    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这几乎是预料之内的事情了只得点点头说道：“也罢君子不强人所难。今日我也就不强求你什么了。但是伯苍你始终要记着一点。为人处事要本份这是美德没错。但是如果因为某些私念与矫情而错过了尽本份的机会这反而就是一种罪过了。你的才华绝不仅仅是限于一县之长。你应该到一个更宽广更高大的地方去尽你的本份。图大志展鸿图这同样也是仕子地本份你明白吗？本王言尽如此你自行斟酌吧！”

    武元衡的身躯微微震了一震仍然对着李世民拱手拜道：“多谢汉王殿下点拨。此番话语卑职必当铭刻于腑内时时引为警醒。”

    “嗯。既然这样本王今日就不再打扰告辞了。”李世民站起身来正准备走却突然又想起那件事情来说道：“哦对了。伯苍有一个叫武琦云和女子她声称自己也住在华原县衙你可认识？”

    武元衡淡淡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说道：“此女正是家妹。不知殿下寻她所为何事？”

    “哦原来她真是你妹妹？”李世民应证了心中所猜略有些惊讶的说道“数日前在奉天的时候她带着一名叫苏菲儿地女子来找我。让我帮苏菲儿寻找她父兄的遗骸。不知道这名女子现在又在何处？”

    武元衡答道：“实不相瞒殿下。家妹和苏姑娘已于六七日前动身前往东都洛阳到那里寻找苏姑娘父兄遗骸地消息了。”

    “哦是这样。看来她们也是查到了一些消息。”李世民说道“这样吧。等她们回来以后你转告她们。苏姑娘父兄遗骸的事情我已经请人在查了而且有了一丝眉目。应该就在东部一带。她们二人只是女流孤身外出多有不便而且军队里的一些事情女流是不好去询问的。你让她们别着急自己最好是少外出一点迟早能找到的。这件事情我会竭力帮助她们的。像苏菲儿那样孝悌的女子殊属难能可贵了。”

    “多谢殿下。”武元衡长拜了一揖既有感激也有恭送贵客的意思。

    李世民多看了他几眼抬脚走了。俱文珍等人跟着李世民一起出了县衙后院。

    刚出了门俱文珍就急道：“殿下我们就这么走啦？”

    “那你还想怎样留下来吃顿饭么？”李世民心中难免有些郁闷没好气的堵了俱文珍一句。俱文珍自然是愣了一愣听到李世民话里有些不爽也不敢再嗦了。

    一行人依旧回到了客栈店老板和小二现在已经知道了李世民的身份自然又是跪又是迎的慌张得不亦乐乎。李世民心想既然在这里身份已经暴露了再留下去只会平添一些麻烦不如就此离开。于是让人取了行礼好歹让店家收下了一些赏钱离开了华原县城往乡间而去。

    华原以南的西霞村附近就有汉王府的七十余顷永业田产以及八百余户食邑居民。李世民等人骑着马一个多时辰以后就到了这处地方。

    李世民走到一处小土坡上顺着俱文珍指引的方向看去入眼就是一大片的田地。杂草丛生人迹罕有连鸟雀都十分的少见可见地里真的没有长出过粮食来。不远处有一座不高的小山依着山脚建了许多的村庄夕阳之下显得颇有几分冷清和凄凉都没有多少炊烟升起来。

    李世民紧拧着眉头看了一阵对俱文珍等人说道：“俱文珍你们三人在此看着马匹顺便找一找今晚落脚的地方。记着最好是不好叨扰惊吓到百姓别老是一口一个官腔的吓唬人就当自己是行路的旅人。我和高固去前面的小村庄里看看。”

    俱文珍应承了下来和另外两外侍卫留下。他们之前都是来收过租的附近百姓可是对他们不陌生。所以李世民特意没有将他们带在身边了。

    李世民和高固二人走在田梗小陌上朝那个村庄靠近。这时不远处的草丛堆里突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尖叫起来：“坏了有人来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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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这位公子，是个好人！【爆发中第四章】

﻿    四章大爆完毕！还差几票第五章马上出来！

    一群孩童从不远处的一丛乱草堆里钻了出来撒腿就跑有的手上还提着小蔑篓或是抱着一堆草梗。这里可是一片水田秋后仍然十分的泥泞这些小孩子们显然被两个陌生人给吓坏了只顾往泥水里趟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还有两个年龄小的不小心就摔倒在了泥田里前面的伙伴将他们拖起来仿佛见了瘟神一样的只顾着逃跑。

    “这么泥泞的地方那些孩子们为什么要跑？”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看向高固说道“这是……水稻田吧？关中什么时候开始种水稻了？”

    高固微微笑了笑心想像汉王这样从小在京城长大的皇子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奇怪于是说道：“关中种水稻已经有数十年了。大约从开元年间就开始了由当时的宰相姚崇提出的。”

    “哦名相姚宋之一的姚崇？……”李世民略自沉吟了一句心中想道：李隆基这个不孝子孙看来登基初期的确还是办了一些事情的……

    那群孩童已经跑过了这片水田消失在了前方拐角的树林边了。田梗道路泥泞高固一面在前方踩下草梗开路一面对李世民说道：“百姓们缺粮就会出来捕些鳅鳝、挖些野菜来充饥。刚刚那群孩子们估计是在这片荒废的水田里抓泥鳅、挖野菜。看到生人来于是被吓坏了。这些田亩都是殿下名下的产业由谁租种了旁人未得允许是不能乱动的。否则就罪同盗窃或是抢夺。所以……那些孩子们才吓得跑了。”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点了点头心中想道：租种了这一片永业田的佃户估计是出去逃荒了田地也荒芜了下来。

    二人缓缓步行在泥泞的田梗路上。走了许久才出了这片水田。放眼一看可能有近百亩地界全是荒芜的。李世民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朝前面挥了挥手：“走吧去这座村子里看看。”

    两旁是一片树林中间一条两丈宽的泥泞山道。偶尔有一条开出地小路朝旁边蜿蜒进去形成一条支路。那里就是百姓们的房舍。每条支路进去一般都会有三五户人家。

    李世民挑了一条小路走进去满地的泥泞崎岖难行二人的靴子和锦袍边缘都沾上了一层泥水颇有些狼狈。

    好不容易到了一户人家前。却见栅栏紧闭门也关着屋里也没有人声。再接着走访了旁边的几户人家还喊了几声也是一个人也没有现。

    莫非都不在家？无奈。李世民和高固只得沿着原路返回。正走到那条小路上行到一半却看到前方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

    李世民和高固都不约而同的心头震撼起来。

    一个大约只有十岁左右地瘦弱孩子。身上只穿了一条破烂的裤子左边肩膀上搭了一条布袋赤着脚走在泥泞的小道上。他的肩膀上拖着一条麻绳在使命的往前拉。可怜路面太过泥泞滑溜他三步一退很是有些难堪。

    而那根麻绳后面接着一块装了四个小轮子地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人。

    看那情形。女人大半是瘫痪了正有气无力的趴在木板上心疼而又慈爱的唤着：“小心着点哪孩子！若是累了就歇上一会儿。娘没事顶得住的。”

    “没事地娘。我还有的是力气。”小孩转头对着母亲咧嘴一笑又卯足了力气斜起身子朝前拼命拉去。

    李世民看得心里一阵阵揪疼也顾不得路面泥泞了快步走到了那对母子身前。

    母子二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衣饰华贵地人吓着了孩子更是惊慌的退了两步死死护在他娘身前紧张的喊道：“你、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不要欺负我娘！”

    “孩子……”李世民蹲下身去一脸柔和笑意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我们是过路的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好吗？”

    小孩眨巴了几下眼睛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回头说道：“娘他们不是坏人！”

    那个女人十分勉强的仰头看了看李世民说道：“这位公子我们母子不是有意要挡公子的道若有冒犯之处千万请恕罪……”

    “大嫂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地。”李世民伸出一只手摸到那个孩子瘦削的脸上想替他揩去脸上的一些泥水。那个孩子紧张的朝后缩了去蹲下身来和他娘靠到了一起。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李世民轻声说道“孩子你告诉我你拖着你娘这是要去哪里？”

    小孩子毕竟天真一些脱口说道：“我娘饿坏了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拖着她去五家沟讨点吃地。”

    “五家沟就是这后面住了五户人家的地方吗？”李世民说道“那里我们刚刚去过今天没有人在家呀！”

    小孩十足伤心地说道：“娘五家沟的人怕是也逃荒去了没人了……”

    女人也是伤心的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你还是别管娘了让娘这个废人死了吧免得拖累你。”

    “不娘！”小孩马上俯下身来抱住了女人泪眼汪汪的看似就要哭起来。

    李世民心里一阵阵酸轻言问道：“孩子你爹呢？”

    “死了。”小孩有些哽咽的说道“打仗打死的。然后我娘很伤心天天哭就生病了瘫了不能动了。”

    “那你们……”李世民都感觉自己喉间有些梗塞了尽量平静的说道“没有领到抚恤金吗？官府没有来接济你们吗？”

    “有啊！”那个女人有气无力的说道。“刚来的这个武县令是个好官。拖了两年多的抚恤金他一来就下来了。可是……可是我们之前欠了太多的贡奉啊！这些钱刚刚拿到地甲和里长就收了去说是要进献给舒王地。本来我们租的田就没能种下来但一样还是要交贡赋要退也退不掉。太多人逃荒了田地多了没人要。哎可怜他爹用性命换来的钱却没能让我们娘两吃一顿饱饭。于是只好在村子里四处行乞让好心的乡亲们接济我们娘俩。只是苦了这孝顺又懂事的孩子啊……”

    “舒王……舒王！……”李世民感觉。那个妇人的话就像是一道道凌厉的鞭子狠狠抽在了自己地脸上、身上和心头上。他真的想挖个地洞一下钻进去从此不要再出来见人才好。

    虽然他知道这并非就是他李世民的错……可是他现在就是李谊啊！以前的舒王。现在的汉王！

    高固在一旁也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楚这时看到李世民神色变得一阵凄然心中都替他难过起来。在一旁轻轻说道：“公子这……不是你地错。”

    “那……难道是你高固的错吗？”李世民长叹一声摇起头来。

    那对母子有些紧张而迷惑的看着情绪激动的李世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在这时小孩有些兴奋的指着李世民身后大声叫道：“辉哥！”

    “小仨儿！”李世民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唤然后一群孩子都跑了过来。为头地一个孩子大约十三四岁。比其他的都高大许多。他们警惕的看了李世民和高固一眼对那个孩子（小仨儿）说道“跟我们来你娘今晚有吃地了！”

    “不怕这两位公子不是坏人！”小仨儿咧嘴一笑。露出了白白的大板牙说道。“辉哥有什么吃的？”

    辉哥还是多看了李世民几眼说道：“刚刚……我们在田里抓到了几条泥鳅也找到了一些野菜菌子。一会给你娘炖了喝补身子。”

    “好、好！”小仨儿开心无比的欢呼起来“娘有好吃的喽！”

    李世民看到他这样开心也会心的笑了起来对那个辉哥说道：“你叫辉哥是吗？这五家沟的大人呢？”

    辉哥颇有些敌意的看着李世民：“你们不是汉王府里来收租地吧？”

    “哦不是。”李世民笑容可掬“只是过路的。”

    辉哥将信将疑的多看了他几眼说道：“我们以为你是来收租的远远看到大人们都躲起来了。既然你们不是那我一会儿叫他们回来就是了。”说罢回头对身边一群泥孩子说道：“你们回去把大人们叫回来吧他们不是来收租的。”

    那群泥孩子撒丫子就跑开了踩得一阵泥水飞溅。

    小仨儿又套上了那根绳索准备拉他娘向前走却被身材高大许多地辉哥抢了过去。李世民将高固拉到旁边对他说道：“你回去找到俱文珍他们几个让他们快马回一趟县城找到商家买一些粮食过来。嗯最好是找到武元衡帮忙让他派出一些衙役帮忙。然后尽早赶回来将这些粮食散给附近村落里的百姓。”

    高固郑重了点了点头：“是！”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然后走到辉哥旁边对他说道：“辉哥我是大人让我来拉绳吧！”

    “啊？”辉哥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衣饰华贵的公子哥儿。那个女人也惊慌的叫了起来：“公子这万万不可啊！”

    “没关系的大嫂。”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而柔和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道“你就……让我拉吧。这样我心里会好过一些。好么？”

    “不行、不行！这万万不可啊！”女人十分执拗的坚持。小仨和辉哥也说道：“是啊公子不用了。我们二人能行的。”

    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你们让我拉我就请你们全村的人吃白米饭、白面馒头！”

    “真的？！”小仨和辉哥毕竟是孩子激动的就叫了起来。女人却仍然在摇着手：“这也不行啊！我一个贱妇怎么能让公子这样的贵人拖负啊！……”

    “别说了让我来吧。”李世民不由分说的抢过辉哥手中的麻绳套到了自己肩头上。略一力顺利的扯着身后的木板朝前运行了。

    女人呜呜的哭了起来：“公子……快住手、住手啊！这使不得啊！”

    小仨儿辉哥却是有些愣了傻傻的跟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了。

    路很滑李世民的靴子锦袍上已是满是泥水勒在肩膀上的麻绳也稍有些硌得疼。可他心里那份愧疚和酸痛却一丝丝的正在减轻了。

    夕阳轻洒泥泞的小道上一个锦衣华贵的公子肩负麻绳拖着身后一个瘫痪的陌生女人一步步艰难的前行。

    李世民很庆幸虽然自己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原来心中那一方净土仍然是存在的。不管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的战争和多少尔虞我诈的争斗不管自己曾经有过怎样的残忍、冷酷无情的杀过多少的人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个叫做善良仁慈的东西存在。

    女人已经泣不成声并在骂起自己不懂事的儿子来。小仨被骂得一阵羞愧死死挡在李世民面前不让他再拉了。也就在这时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群人大约有十余人之多。他们走到了李世民等人身前都不约而同疑惑而警惕的看着李世民。

    小仨见到这群人马上有些开心的叫了起来：“余大伯肖七叔……你们没去逃荒啊！”

    “没有孩子。”为的两个结实的庄稼汉蹲下身来摸了摸小仨的头替他抹去了脸上的泥水然后问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着拉你娘？”

    小仨指着李世民十分响亮的说道：“这位公子是个好人！”

    “好人？”李世民轻轻的沉吟了一句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心中说道：多谢你了小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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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人心难拾【爆发中第五章】

﻿    2字爆完毕！

    村民们细细打量了李世民几眼又听那个女人说道：“这位公子菩萨一般的心肠真的是好人。”这才没有怀疑消除了对李世民的满副敌意。

    几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汉子一起走到那个女人身边将那块木板直接抬了起来朝前走去还邀请李世民一起过去。

    众人在泥泞小道上前行了不久来到了李世民之前到访过的那户人家。栅栏和门都开了屋里也冒出了一些炊烟。汉子们将那个女人放到了院子里又给打来了热水让小仨儿给他娘擦洗身上的泥污。

    李世民也被那个叫余大的汉子请进了屋里。四下一看单薄而晦涩的板壁家中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仅剩里间的一张卧榻和正堂的一张吃饭桌子。厨房里一个妇人的咳嗽声传来看似是被烟火给呛的。

    李世民走进厨房那个妇人见了一礼就避嫌的退了出去。他揭开锅盖看到锅里煮着一锅黑糊糊的东西正快要翻滚起来。拿起一旁的锅勺舀了舀却是捞起一堆杂草似的东西和糟糠仅有几粒少得可怜的白米。

    余大在李世民旁边尴尬的笑了笑：“公子见笑了。山里人家实在太穷没有吃的。”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没关系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们吃这些东西吃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余大说道“最近一个多月都是吃这种东西。秋收后反而没了粮食可吃全被收去了。本来今年的年成就不好汉王还要加抽贡赋弄得我们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给卖了。其实近几年来附近的乡亲们大半人家都要吃一半以上的草根度日。哪里还吃过白米白面。这又是打仗又是闹灾又是加租的眼看着都没法活了只能去逃荒。村里的人只剩了以前一半不到了。种地地人手也不够只能让地一片片的荒芜了。看着真让人心疼啊！”

    李世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道：“官府没有采取什么措施还挤济帮助你们吗？”

    “之前一直没有。”余大说道。“这一片的田产都是汉王的永业田官府也管不着的；我们这附近三个村子、八百多户也都是汉王的食邑不向朝廷纳贡只献赋给汉王地官府也没怎么搭理过我们。不过今年来了一个姓武的县令。那人着实不错。（.la 无弹窗广告）他派了许多人下来免费给我们看病、修房借给我们种子农具甚至还有耕牛。只是……好多人家都没有人手种田连种子都煮着吃了。耕牛也宰了……说来这些还都是违反律法的也很对不起那个武县令。可我们也是没办法了。不吃。就得饿死啊！他武县令来接济一次也只能是一次我们不能老找他去讨去要啊！还有就是种了田的人家秋收后一样没粮食落下来全给汉王收上去了哎！于是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去逃荒了都说明年不再回来了。本来就是种田不如行乞么左右都是没得吃。”

    听完这些话李世民心中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心中感觉就如同是针扎火燎一样地痛苦。

    当晚李世民也没有吃村民们献上来的食物。倒不是嫌弃那些东西难看又难吃。只是因为哪怕是这种糟糠炖野菜。也实在是太少还不够村民们自己分的。高固将事情交待给俱文珍以后回来了二人以路过借宿的名义在余大家里好歹挤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一夜辗转无眠的李世民刚刚睡着一会儿就被外面地一阵喧哗声吵醒了。他翻身起来走到屋外一看五家沟的路口边聚集了许多的村民都在很热闹地议论一些事情：

    “是武县令又派人来挤济我们了吗？”

    “我们吃了他送的种子和耕牛哪里还有脸再去拿他的东西啊！”

    “是啊！……”

    “怎么好像那天来收租的那个汉王府的宦官也和他们在一起呢？”

    李世民听到这些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就是在这时俱文珍带着侍卫王大虎和汪振南一步三晃的沿着泥泞小道走来了远远就叫道：“殿下、殿下你在这里啊！”

    众村民们看到俱文珍都吃了一惊这时又听到他喊殿下更是大惊失色齐齐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这时候也就不想隐瞒身份了走到那些村民们身前略略拱了一手说道：“乡亲们不是我刻意要欺骗你们还请你们原谅。我就是大唐汉王李谊。”

    “啊”众人惊讶的大叫起来一时也不知道是该跪还是该跑好多人都露出了惊惧和愤怒的神色。昨天拖母行乞地那小仨儿这时候不顾大人们的拉阻站了出来仰头看着李世民说道：“公子……你这样的一个好人真的是汉王吗？”

    “是我就是汉王。”李世民蹲下身来摸了摸小仨的头“没有骗你。汉王这次来不是来收租也不是来抓人是来帮助乡亲们地。”

    那些村民听到李世民说这样的话而且一脸地祥和笑意也都暂时按下了性子。这时俱文珍已经跑到了李世民身前气喘吁吁的说道：“殿、殿下！可让小人找到你了！殿下交待的事情小人都办妥了。武县令亲自带着三十多名衙役和捕快还有华原县的客栈店老板、店小二等一百多名百姓推着六十多张车子已经到了村口。三百余石粮食都运来了。小人身上的钱都快要花光了华原市集上能买到的粮食也都给买来了！”

    李世民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俱文珍说道：“你现在就带着王大虎和汪振南到附近村子里去传话。让所有村民都到村口去领取救济粮。每家每户按人口多少。将这三万斤粮食分掉。”

    “是殿下！”俱文珍大声的应了一声带着二人走了。一旁的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不可思议的议论道：“这是真的吗？”

    “分粮食给我们？”

    “他……真地是汉王？！”

    小仨离李世民最近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再也不怀疑什么了对着李世民就跪倒下去。小小的脑袋连连在地上磕起头来：“谢谢汉王、谢谢汉王！我娘不会饿死了！”

    旁边的百姓们也纷纷跪倒下来表示感谢。李世民连忙将小仨儿抱了起来走到那些村民们中间大声说道：“乡亲们都起来吧。本王惭愧啊之前做了那么多伤害乡亲们的事情。今天。就让我稍稍帮乡亲们做点事情表示我的歉意吧！大家都各回各家去带上米袋木桶去村口分粮食了！”

    那些村民们这才欢喜的站起了身来各自拍手相庆的散了去。余大走到李世民身前。又慌又怕地跪倒在地说道：“汉王昨天草民……在殿下面前胡口乱言汉王就请降罪吧！”

    “起来。余大。”李世民说道“你说得都是真人真事是对的。我为什么要治你的罪？都怪我对百姓们的生活一点也不了解之前还下令今年多抽三成贡赋干出了这样的傻事。今天我就收回这条命令。稍后我还会当众宣布一些事情。还请余大召集乡亲们。到时候都要到场啊！好了现在你先到村口排队去吧分粮食了。”

    “是、是！草民一定让乡亲们都到！”余大激动地跑回了屋子里也和他女人带着布袋木桶分粮食去了。

    李世民将小仨放下来。说道：“小仨儿你娘呢？”

    “在家睡着呢。”小仨仰头看着李世民。“我也回去拿口袋分了粮草给娘熬粥喝。这下不用饿死也不用出去乞讨了。”

    “嗯去吧。”李世民拍了拍小仨瘦弱的肩膀心里总算是舒坦了几分。然后带着高固一起朝村口走去。这个时候整个村子都似乎要沸腾了起来家家户户的人都跑了出来朝村口挤去。没过多久附近几家村子也热闹上了大批的村民带着东西都往村口跑去分粮食。

    村口的一处大方坪上六十余辆车儿上地三百余担粮食已经被整齐的堆放了起来。武元衡带着三十多名衙役捕快们和许多华原县的志愿百姓们一起搬运粮食个个累得一身是汗。

    李世民走近到那里马上就有许多人认出了他来大声喊着：“汉王来了。”于是齐齐跪倒了一片。李世民连忙叫他们都起了身这时武元衡走到了李世民身前。

    “汉王殿下。”武元衡拱手长拜了一揖“卑职代西霞村地百姓们谢谢殿下了！”

    李世民按了按他的手：“谢我什么？我这不过是在恕罪则已。快免礼。”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殿下过谦了。华原县市集上能买来的粮食都买了还有许多百姓自愿捐出了家中的存粮。一共三百余石全在这里了。可惜县衙公仓里已经没有几粒粮食了不然还能多送一些过来。”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华原县的公仓里都没有粮食了？”

    武元衡也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卑职来华原的时候公仓里就已经是空的了。大概是关内的军队征去了。而且近两月来县衙节衣缩食省下地一些钱买的粮草也不够四下救济所以根本没有存下一粒粮食。而且华原的市集上能买到的粮食也不多。这三百石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是花了极高的价钱买来地。”

    “也就是说整整一个县城居然只有三百石粮食在市面上出售？”李世民感觉有些异样。

    “是的。”武元衡说道“卑职也曾感觉有些异样目前正在调查之中。卑职以为很有可能是有人趁关中粮贵在囤货居奇准备一笔国难财。”

    “有可能。”李世民点头道“要查一定要查个清楚。这件事情你抓紧一点。如果有需要我帮忙地地方尽管开口。像这样赈灾济民也只是扬汤止沸的做法。真要让这些百姓们度过饥荒安全的度过这个冬天就要找到华原缺粮的真正根源并且解决问题。”

    “卑职领命。”武元衡拱手应了下来眼神已经比前些日子明显有了不同。李世民也感觉这个骄傲和清高的才子似乎对自己略略有了一点改观。或许之前他之所以对汉王心存芥蒂很大程度上跟这西霞村有关。年初时李谊下令食邑田产多抽贡赋所以将西霞村弄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以武元衡嫉恶如仇的心性没理由不对李谊鄙夷唾弃甚至是憎恨。

    大方坪前已经聚集了近千名百姓。李世民让武元衡带着这里的地甲和里正按照户籍人口开始分派粮食。百姓们都欢天喜地的排着队领取救济粮现场热闹之极。

    可是当这些百姓们知道这是汉王送来的粮食以后又有许多人犹豫了甚至有几个过激的将刚刚领到了粮食狠狠摔到了地上回头就走。

    李世民连忙让人将那几个村民请了回来问他们说道：“粮食没有得罪过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摔掉粮食？你知道眼下的粮食来得有多么不容易吗？”

    那几个村民看似十分的彪悍为头一个粗壮的汉子不怕死的喊道：“饿死也是死砍头也是死不如给个痛快！吃了这些粮食明天再辛辛苦苦干上一年所有的东西仍然被你抽去我们一样饿上一年。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干脆。我是大不敬了你就下令一刀砍了我吧！反正我的女人孩子们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一旁武元衡轻声说道：“此人叫做宋旺是村中的木匠。家人都在前不久生病因为没有钱治病也没有东西吃于是都去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拧着眉头看了宋旺几眼然后转身爬到了一辆车子上大声说道：“乡亲们我汉王李谊今天有话对乡亲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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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35章 忠良之后（召唤月票！！）

    第一百三十五章忠良之后

    李世民的这登高一喊，让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衙役捕快们也停止了发放粮食，让村民们都过来，先听汉王训话。

    李世民曾不止一次的面对千军万马登高训话，那些时候，他从来都是十分平静并从容自如了。可这一次，当他面对这一千多双平民的眼睛，却感觉有些心头沉重，十分的压抑。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恨我、怨我。这是应该的，不怪你们。”李世民大声、但是十分平和的说道，“之前，我做了许多对不起乡亲们的事情，加抽贡赋、加收租粮，没有顾管到乡亲们的死活，我李谊，今天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

    说罢，李世民对着眼前一千多人，弯腰拱手长拜了一揖。

    那些个村民，则是更安静了，全都直直的看着他。

    李世民接着说道：“明天我一回府，就会让手下人，将前些日子收去的贡赋、租粮，全部拿来退回给乡亲们。大家拿着这些钱粮，吃饱肚子、添置寒衣，购买种子农具，准备明年的春耕。”

    村民们仍然静静的，似乎不大相信汉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人丛中，余大大声的喊了一声：“好！”

    村民们这才如梦方醒，大声的跟着喊了起来：“好！多谢汉王！”

    “还有。”李世民接着说道，“今天我就在这里，以汉王的名义下令：凡我名下的永业田，免收二年租粮；凡我食邑下的居户，免交两年贡赋。而且，两年以后，绝不多收一文钱贡赋，不加收一粒米的租粮！凡我食邑以下，永不加赋！”

    百姓们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大声鼓掌欢庆，大声减着——“永不加赋、永不加赋！”

    人群沸腾了，滚滚的欢呼声经久不歇。李世民站在那张木车上，感觉眼前的欢呼声，比来自千军万马的怒吼，更能让他心中震撼。

    百姓们或拍手相庆，或激动的流泪大呼，或跪地大呼‘汉王千岁’，现场乱成了一团。衙役捕快们一直在场维持秩序，这时却没有动身去劝阻任何一人，任由人群这样一阵‘骚乱’。

    毕竟，这样的情景，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听到欢呼声，之前还有些犹豫没有来方坪分粮的百姓们，都纷纷从家中跑了出来，一起加入了欢呼的队伍。八百余户村民，虽然逃荒走了近一半，但仍然有二千多人，越闹越欢，现场沸腾不休。

    俱文珍站在离李世民不远的地方，却是独自摇头叹气。高固瞥了他一眼，瓮声道：“怎么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不高兴？”

    “我能高兴么，我？”俱文珍有些哭丧着脸说道，“殿下，还有你们这些人，都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退回好不容易收上来的东西，还要免收两年的贡赋租粮……我们汉王府的这些人，吃什么去呀？！”

    高固呵呵的笑了一笑：“能吃的东西多了。比喻说，西市面馆里的面条，炸的那些春卷，还有江南稻米粥、荷叶鸡什么的。都行，我不挑食的。”

    俱文珍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还是别说话算了！”

    武元衡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脸上始终是那种阳春白雪一般的招牌微笑。可从流露出的眼神中看出，他也有了几分激动。

    许久以后，人群才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村民们这时才齐齐的向李世民跪倒，大声呼喊道：“多谢汉王殿下千岁！”

    “乡亲们，都起来吧。”李世民说道，“你们不必感谢我什么，我这只是在恕罪罢了。之前我做的那些错事，给乡亲们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和痛苦，我深感自责。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天冷。我会让府里的人，给乡亲们每人添置一套冬衣，也是表达我的一点心意。稍后，就请保甲和里长，将每家每户的人口数量报上来。要说清楚是男人还是女人，大人还是小孩。我回长安后，就会尽快的采办这些衣物，给大家送回来的。”

    “汉王……”百姓们这下当真是有些感动了，好些老人孩子和女人们都激动得流下泪来，连连磕头作揖。

    “起来，起来，都起来吧！”李世民下了车儿，走到几个老人身前，将他们扶了起来，说道，“乡亲们，土地，是你们活命的命根子，同样也是大唐国运的命根子，不能荒废啊！明年的春耕，如果有什么困难和麻烦，尽管提出来，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好吗？还有那些出去逃荒了的乡亲，你们也给他们捎个信儿过去。将这里的情况，跟他们说个清楚。告诉他们，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日难。哪里，也没有家乡好。更何况，以后大家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了。如果勤劳认真，多种粮食多织桑布，也会不缺钱花。”

    百姓们顿时欢呼雀跃：“汉王千岁！汉王千岁！”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心头的沉重和抑郁，总算是一扫而空。

    这种感觉，似乎比打胜了一场大仗，更让人舒坦。他对着那一方分粮的地方大喊了一声：“开始分粮！”

    “哦！”百姓和衙役捕快们，都发出了一阵欢呼，然后打开一袋袋大米白面分发起来。

    俱文珍却只是在一旁哭丧着脸，喃喃的道：“不收贡赋也就罢了，还要送出寒衣……这殿下，怎么就像个败家子儿了？府里一共就那么点东西了，能经得起多少折腾呀？！”

    一向不多话的高固，这时候又呵呵的笑了起来：“俱文珍，不如，你去卖身吧？”

    “滚！”俱文珍怒不可遏。

    李世民却在这时候走了过来，看到二人这副情景，已经猜了个**不离十，笑着说道：“怎么了俱文珍，你好像老大不高兴似的？”

    “小人不敢……”俱文珍仍然哭丧着脸，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咱们这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共就皇帝赏赐的那十万贯在那里，经得多少挥霍？眼下两年没得租赋可收，汉王府的这些人，难道要去喝西北风吗？”

    “呵呵呵！”李世民笑了起来，“这些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稍后我们回了府，你就去把这件事情办了：我食邑不是有二千八百户吗？把这些人的贡赋租粮都给退回去，然后再给他们每人送一套过冬的寒衣，每人配送三十斤粮食。记着，不能打任何折扣。”

    “可是……钱不够花啊！”俱文珍真的快要抓狂了，像个孩子似的撇着脸都快要哭起来，“二千八百户，少说也有一万人……一万套冬衣，那至少也要一两万贯钱，这还不算雇用的人工车马钱。粮食现在飞涨得厉害，府里还要日常开支……殿下，你让小人这个账房怎么个支出法？”

    李世民略略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哎呀，的确是有一点点的麻烦……不过没关系，你尽管放手去做，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总之，这件事情不能打任何折扣，必须在冬至以前完成。我给你打个比方，汉王府就像是一颗大树，而永业田和这些租户，就是土壤。要是土壤破坏了，汉王府这颗大树还能活得下去吗？”

    俱文珍听李世民这么一说，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小人自然是只能听殿下的命令行事。”

    “嗯。”李世民看着俱文珍笑了一笑。这个俱文珍，虽然心眼小了一点，但总算是一门心思在护主。他没有想太多的为国为民的事情，只知道一切为了汉王好。跟他说太多大道理没用的，用大树和土壤打个比方，相信他就能明白这个中的利害关系了。

    不过，这个钱……的确是个要解决的问题！

    日近午时的时候，粮食才算分配完了。百姓们欢天喜地的回到家里，家家户户升起了久违的炊烟，开始做起了饭来吃。虽然每人分到的粮食也就是那么几十斤，可让他们更欢喜的是对以后的日子有了希望。不用交租纳贡，地里挣来多少，就全是自己的。这种好事，还真是一辈子都没有遇上过！

    李世民却感觉，好像总缺少了一点什么。细细一思索，原来是小仨那孩子一直没来领粮食。李世民老早就把他的粮食分好了放在这里，五六十斤大米怕他背不动，还准备让人帮他扛一扛的。可如今那袋粮食仍然摆在那里，看来他的确没有来领。

    李世民找两个百姓问了一下路，和武元衡、俱文珍、高固等人一起，打算去他家中看看。

    在村民的指引下，一行人来到了小仨的家门前。一间破敝将倒的茅草屋，栅栏横七竖八，园子里也是乱糟糟的，连大门都没有。李世民走到他家门前，却听到里面似乎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走进去一看，原来是有五六个人围在一张卧榻边，正在低声的议论纷纷。而小仨则是跪倒在榻边低低的抽泣，看似已经哭了很久，都要没有力气了。

    “怎么回事？”李世民走上前去，问道。

    “啊，汉王！……”这些村民们正准备跪下，却被李世民制止了。他朝床上一看，小仨她娘一身是水的躺在榻上，苍白的额头脸上到处都是磕坏了的痕迹。看那情形，却像是死了！

    村民们答道：“小仨她娘，自己从榻上爬出去，钻进井里，自尽了！”

    “什么？！”李世民吃了一惊，上前细看了几眼。的确，这个可怜的女人，是死了。

    李世民长叹了一声：“她怎么能这样呢？小仨儿还小，她却这样扔下她走了？本王……本王刚刚还准备亲自来向她赔礼道歉，送回收上去的抚恤金，她却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说到这里，李世民又是重叹了一口气，十分的伤感落寞。

    旁边的村民们说道：“汉王，小仨她娘，是一个极善良极娴慧的女子。她这是……不想再托累小仨这苦命的孩子了呀！”

    “哎！”李世民一击拳，又是惋惜的重叹一声。

    武元衡却走到李世民身边，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汉王也请不必太过自责。这些事情，也不能全怪汉王。”

    李世民遗憾的摇了摇头，走出了卧房想到旁边透一口气，却无意间看到了仅有的这一间茅草屋里，居然还供奉着一张画像。他有些纳闷的走上前去，细细的看了一眼，顿时惊愕的说道——“房玄龄！”

    “这！……”李世民惊愕道，“小仨儿家里，为什么供奉着房玄龄画像？”

    知情的村民连忙上来说道：“小仨就是姓房的。大唐的贞观名相房梁公，是他们的先祖。后来房梁公的二子房遗爱与高阳公主造反被诛杀，可他哥哥房遗直却因检举揭发有功，却只是被贬为庶民留下了性命。然后，房家就有一支后人流落到了我们这个西霞村，世代本份务农营生。而他们家里，就世代的供奉着房梁公的画像。小仨的父亲是条汉子，上阵杀敌阵亡了。只留下小仨母子这对苦命人。我们村里人都敬重他们，时常接济着，于是让他们母子好歹活过了这两年。”

    ‘高阳，你这个孽障！’李世民咬牙切齿，在心中怒骂了一句，紧握着拳头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众人大惑不解，都有些惊愕的呆呆看着他。

    李世民尽力的平缓了心情，走到趴跪在地上痛哭的小仨儿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肘儿，轻声说道：“小仨儿，别太伤心了。你娘这样去了，也是一个解脱。你自己要争气，好好活下来，活出个人模人样来，你娘在天有灵，也才会高兴的，明白吗？”

    小仨儿有气无力的直起腰来，抹着满脸泪痕，点点头说道：“多谢汉王殿下，小仨儿一定好好活下去，活给俺娘看，让她开心！”

    “等下，我会安排人买来棺裹，将你娘安葬的。”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仨儿，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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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36章 苏菲儿侍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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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听李世民说出这话，都纷纷吃了一惊。跟在汉王身边，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天大的好事啊！

    马上就有村民矮身蹲到小仨儿身边，说道：“小仨儿，还不快谢谢汉王！从今天起，你跟到了他身边，衣食无忧还能有大出息了！”

    “可、可是！”小仨瘦弱又邋遢的小脸上却是露出了困窘和难堪，喃喃的说道，“我什么也不会呀！我只会洗衣服做饭和扫地，都不会种庄稼。”

    “没关系的，小仨儿。”李世民蹲下身来，怜爱的抚着小仨的头，轻声说道，“不会，可以学。我会让人教你，你想学什么，就教你什么。只要你自己努力认真的学，将来一定能有大出息。这也就对得起你阵亡的爹，还有死去的娘了，知道吗？”

    “嗯……”小仨儿一听说爹娘，眼睛里又溢出了泪水来，哽咽道，“我只想让我娘醒过来，吃一顿我煮的白米稀饭！我娘好多年没有吃过白米白面了，真的很想吃！”

    小仨儿这么一说，旁边许多村民们都跟着叹息流泪起来。小仨儿这孩子，还真是继承了他母亲的那种善良和纯朴，让人感动。

    李世民也感觉有些难过，替小仨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说道：“没关系，你娘一样能吃到的。她是好人，死了能飞上天，从此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而且，她也不会瘫痪了，能走能飞了。她会在天上，静静的看着你微笑。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认真的争气的活下去，别让你娘失望。知道吗？”

    “真的吗？”小仨儿略有点惊喜的仰头看向李世民，“我娘……真地会看着我吗？她的腿也会好吗？”

    “会，会的。”李世民说得十分的肯定，微笑的看着小仨儿点头。旁边的村民们也跟着一起说：“是啊，小仨，会的。”

    小仨儿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转眼看看躺在床上地娘。还是忍不住泪眼滂沱。李世民让高固将小仨儿抱开了，那些村民们则是帮着收敛尸首，开始收拾一下这间房子，好做个灵堂出来。另外派出了两个人，到县镇上去买棺裹和寿衣等物。准备将小仨儿的母亲下葬。

    李世民怕小仨伤心过度，将他带出了家门外，对他说道：“小仨儿，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九岁了。不过。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小仨儿摇着头说道，“我爹给我取了名字的，可没怎么叫过。因为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可他们都死了。我是第三个，所以大家都叫我小仨儿。我娘也不识字，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该怎么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稍后我会去找里长他们，问清你的名字的。到时候，你家族谱上要用到这个名字地。不过，从今天起。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叫——房慈。慈祥的慈。意思就是，要让你永远记住你慈祥的母亲，知道吗？”

    “房慈……母亲。”小仨儿又有些伤感起来，红红的眼睛里又溢出了泪。认真的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永远都记得我娘亲地！我叫房慈，要记得慈祥的娘亲！”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丧事很快办了起来。小仨儿披麻戴孝祭奠亡母，像个大人一样一丝不苟十分地认真，让所有人感动不已。

    李世民念着自己还有许多的其他事情要办，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于是将侍卫汪振南留了下来，等房慈办完了丧事，一起带他回汉王府。本来按照大唐律，双亲死后子女要丁忧守孝的，可房慈年纪还小不足十五岁成年，所以也不必受太多的限制。只要将她父母的灵牌也一起带在身边，就不会违备什么礼制了。而且他小小年纪，独在一人生活在乡村里，也着实令人不放心。

    对于房慈这个孩子，李世民除了喜欢他的孝顺懂事，也更因为他是房玄龄的后人。房玄龄，当初就像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一样，鞠躬尽瘁地辅佐了他一辈子，为开创贞观大唐的盛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连后人都钦佩的将他与杜如晦称之为房谋杜断，并列为贞观名相。可惜，自己那个顽劣不堪的孽女高阳，却给房家带来了这样地灾祸……

    到如今，房家的后人却沦落到了这份境地，父亲战死母亲投井，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幼童，怎能让人不伤心怜悯。如果不将房慈这孩子培养成材，李世民会觉得无比愧疚，无颜再去凌烟阁面对房玄龄的画像。

    衙役捕快和赶来帮忙的百姓们，都先行动身回华原县了。李世民和武元衡等人，则是在小仨儿家里多耽误了一阵子，这时才准备动身启程。到了村口，却不料这里聚集了大批的百姓，全都跪倒于道路两旁，夹道欢送。李世民和这些百姓们一一道别。

    这时已值夕阳西下，李世民勒马回缰，看了一眼这个笼罩在夕阳的彩光和绿树丛林中的村子，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叹。

    武元衡依旧是白衣胜雪，一副书生打扮，静静的骑在马上，跟在李世民身后。这时他说道：“汉王殿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再到寒舍小叙片刻？”

    “哦？”李世民略略感觉有些意外，但马上微笑道，“当然好。难得伯苍发出邀请，我哪里还能拒绝？走吧，去华原！”说罢，李世民一扬鞭，青骓马奋起铁蹄，飞跑上前。武元衡看着李世民矫健的身影，略自微微一笑，轻喝一声挥出马鞭，紧跟而上。

    高固这时呵呵的笑了起来，俱文珍今天没少受他的闷气，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闷坛罐子，笑什么？”

    “殿下终于就要如愿得偿了，我能不笑么？”说罢也策马跟了上去。俱文珍却是满头雾水不知所云，和另外一名侍卫策马追了上去。

    一个多时辰后。已日落天黑，众人终于到了华原。一行人依旧到了县衙后院，进到武元衡的私宅里。

    “殿下不如先请沐浴。”武元衡已经一改之前的轻傲与矜持，多了许多亲热而又谦恭，对李世民说道，“连日劳累，着实辛苦了。”

    “哦？也好。”李世民看了自己身上。的确是十分的赃乱。满腿地泥水，身上也有了许多的汗味。于是到了浴室准备先洗个澡。俱文珍也拿来了李世民换洗的衣物一起跟进来。

    刚进到浴室里，李世民却看到一名女子，正在往澡桶里倒热水，还一边不停的用手试手温。李世民有些惊讶的轻唤了一声：“苏姑娘？”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千里行乞要找回父兄遗骸的女子——苏菲儿。

    苏菲儿听到这一声唤，慌忙放下水桶跑到李世民身前跪倒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民女苏菲儿，拜见恩人汉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行了，起来。”李世民托了她一下，然后说道。“怎么，从洛阳回来了吗？有什么消息没有？”

    苏菲儿穿着一身粗布的衣服，左臂上戴着一条白孝，头发随意地挽起，和之前一样不施粉黛，却仍然不失文静与清丽。她低下头来轻摇了摇，说道：“找了一两日，全无结果。军营里不让进去。洛阳的那些大衙门，更是不搭理我们……”

    “嗯，也不奇怪。平安无事回来了就好。”李世民宽慰她说道，“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孤身出去寻找了。弱小女子。在外面容易出问题，记住了吗？你父兄遗骸的事情。我已经差人在细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你耐心的等等，不要焦急。”

    “多谢汉王殿下！”苏菲儿又跪了下来，激动的连连磕头。

    “好啦，好啦，不用老是这么磕头作揖地，太多礼了。”李世民呵呵的笑着，拉得她站了起来，然后看了她身上一眼，说道，“怎么打扮得像个丫鬟使女一样？武元衡就这样对你的吗？”

    “哦，不、不是的！”苏菲儿紧张的摆起手来，连连说道，“武县令和武小姐，对民女就像是亲妹妹一样，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民女听闻殿下来了，就自愿来服伺殿下地。殿下是民女的大恩人，如同再生父母一般。民女只想做牛做马的伺候殿下，当个侍女丫鬟，已经是很满足、很满足了。”

    “别傻了，无缘无故地，当什么侍女丫鬟？”李世民呵呵的笑道，“我也不敢把你这种好女子，当成丫鬟来使呀！你先安心的住在武元衡家里，等着我这边的消息。然后找个好婆家嫁了，相父教子，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不！”出乎李世民的意料之外，看似十分温驯的苏菲儿，却马上出声反对，看似还有几分激动的说道，“民女已经发下了毒誓，如果找不回父亲遗骸，终此一生不嫁人；如果所嫁之人不愿供奉我父兄灵位，也愿从父兄于地下！”

    李世民微微惊了一惊，马上说道：“报歉了，苏姑娘。我不是有意这样轻浮调侃你地。”

    “没关系。”苏菲儿马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如小羊羔的模样，低低的压着头说道，“殿下是民女的大恩人，再生父母。怎么样都是合情合理的。民女这一生，没有别地渴求了。只希望能留在殿下身边，做牛做马的报答你地恩情；如果哪一天殿下真的帮民女找回了父兄遗骸，那……”

    苏菲儿的脸有些红了起来，声如蚊蚋的低声说道：“那只要殿下不嫌弃民女卑贱丑陋，不赶民女走，民女就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终此一生，只在殿下身边服侍孝顺，至死方休。”

    “这……”李世民心头都被震动了，有些始料不及的说道，“不用了吧，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苏菲儿仰起脸来，咬着嘴唇十分委屈眼巴巴的看着李世民，说道：“殿下……不要民女么？那民女……就真的只能一死以明志了！”

    “啊，不是、不是！”李世民连忙说道，“你别激动，别干傻事。要不……等我先洗完了澡，有什么事情，以后再慢慢商量，好吗？”

    苏菲儿这才点了点头，却走到一旁，从俱文珍手里接过了衣物。俱文珍略自一愣，低声说道：“殿下，那小人就先退下

    “胡说什么，来伺候我沐浴！”李世民哪里不知道俱文珍的古怪心思，他以为苏菲儿这就要伺候李世民沐浴了呢。

    “呃，是……”俱文珍低着头，嘿嘿的怪笑了一声，又将苏菲儿手中的衣物拿了回去。

    苏菲儿已经是羞得满脸通红，咬了咬嘴唇，一扭身就走出了浴室。

    李世民却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实话，苏菲儿其实长得不错，人也很温柔很娴静，任谁都会喜欢这样的姑娘。李世民也不是什么不近荤腥的圣人，从来就没想过要无比清高的拒绝女色。

    可是这个可怜又可敬的苏菲儿……李世民实在不忍心对她生出亵渎玩弄之心。这样孝悌善良而又矢志不渝的女子，世上再也难得了。

    洗了个澡，尽除身上污秽。换上了新衣裳，李世民感觉浑身一阵舒爽，胃口也来了。出了浴室，却看到苏菲儿仍然侍立在这里，对着李世民矮身行了一礼说道：“殿下，膳食已经备好了，武县令请殿下移驾正堂用膳。”

    李世民干咳了一声，走到苏菲儿身边说道：“苏姑娘，这个……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是婢女丫鬟，这会让我有些别扭的。你若真是想跟在我身边，就把自己当作是……本王的朋友吧！”

    “这么说，汉王是答应了？”苏菲儿的大眼睛里一阵流光溢彩，表露出许多的欣喜。

    李世民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就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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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37章 相逢恨晚（求月票！）

    李世民说的这几个字对苏菲儿来说就像是天大的好消息一样让他高兴不已。小姑娘的一双大眼睛顿时笑得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细细的颤舞。她连着弯腰对李世民行了三个礼：“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呵呵好了好了不用老是这么多礼。”李世民也拿这个太懂礼数的小姑娘没办法了只得无可奈何的说道。

    苏菲儿十分的文静全没有那种灿烂的笑容出现在脸上。腮边一抹淡淡的红晕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最是引人注目这时候仿佛就在告诉别人她在笑了。

    她就是那种用眼睛来笑的女子。

    李世民等人到了正堂武元衡和高固等人已经在这里恭候了。李世民和武元衡二人入了席其他人则全都站在一旁伺候。尊卑有别他们可不敢随便入席。

    李世民看这些人都站着于是说道：“你们也都去用餐吧这里不用伺候了。我和伯苍自行把盏就行了。”

    高固和俱文珍、王大虎、苏菲儿和另外几个丫鬟这才退了下去自行到侧房用餐去了。席间也就只剩了李世民和武元衡二人。

    武元衡先拿起一杯酒来平视着李世民十分真诚的说道：“殿下日前臣下颇有怠慢还请殿下恕罪。臣下现在但凭此杯薄酒向殿下请罪了。”

    “唉伯苍这是说的哪里话。”李世民呵呵的笑道“你我平心相交我也十分的敬重你这个朋友就不要再提什么怠慢不怠慢的话了。从今以后你也不必太过于拘礼。既然是朋友就不要以尊臣下辈相论。大家都随意一点。”

    武元衡略略一笑：“多谢殿下。”二人各自饮下一杯。武元衡却又马上又为二人斟上酒再对李世民举了起来：“这第二杯仍然由臣下来敬殿下。殿下心存仁善念及苍生令臣下十分的敬佩。但凭此杯以表臣下对殿下的敬仰之情！”

    “呵呵！”李世民笑了起来也就爽快的举起了杯子“好吧。伯苍非要这么客气那我就再喝下这杯请！”

    第二杯入喉第三杯马上又来武元衡举起酒杯。一向平静如水地他此时也凝神静气十分庄重的说道：“这第三杯臣下祝汉王殿下终成大业！”

    李世民正准备举起杯来。听到这话却不由得微自一愣说道：“终成大业？”

    “正是。终成大业。”武元衡仍然举着杯子。

    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也和他喝下了这第三杯酒。然后说道：“不知伯苍所的大业是什么样的大业？”

    武元衡微微一笑：“殿下心中自有鸿鹄之志又何必反问臣下？”

    李世民也笑了一笑：“如果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呢？”

    “呵呵！”武元衡这一次也笑出了声来说道“如今之大唐正值天下纷乱多事之秋却也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殿下心中的壮志。莫非不是力挽狂澜重振大唐么？”

    李世民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哈哈的大笑起来：“伯苍啊你我还真是相逢恨晚哪！想不到你我想见仅仅两日你就能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想之事。真是我平生之知己！”

    “殿下过奖。”武元衡轻淡地笑了笑说道。“如今在殿下面前臣下也不愿意隐瞒什么了。其实臣下之前的确是对殿下心存芥蒂以为殿下只是一个不顾他人死活的纨绔皇子。哪怕殿下守住了奉天攻下了长安臣下也仍然没有改变这个看法。因为在臣下看来你当时所做的一些事情无外乎就是想让自己也活下去。”

    李世民一听也不否认的点头道：“不错你说得对。奉天之战与长安之战说到底只是大唐朝廷在触底反弹进行最后地搏击。当时如果没有我李谊同样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完成这个使命。大唐气数未尽能够击败朱光复长安其实也是必然。当时我想得最多的的确是让自己活下去然后手刃朱报得一仇。除此之外当时其实并没有想得太多。伯苍你的眼光的确很独到说地话也很实在。现在在长安许多的官员和仕人对我俯帖耳、阿谀奉诚或是歌功颂功大肆赞扬。其实这些人要么就是趋炎附势要么就是目光短浅看不到这其中的真髓。只有伯苍不仅看到了而且说出来了。殊属难得！”

    “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其实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有投靠朱或是贪生怕死地躲藏起来也是很不容易了。”武元衡依旧微笑说道“其实那时候臣下对殿下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想。可自从到了华原以后目睹西霞村一带的百姓们过的那种日子。臣下……就对殿下再也没有什么好感了。（.la 无弹窗广告）”

    “呵呵！”李世民情不自禁的又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个实在人。这种话怕是没什么人敢直接说出来。”

    “殿下说过了我们是朋友。在朋友面前伯苍从来都是实话实说不躲不藏的。”武元衡说道“所以昨天我并没有和殿下说太多的话因为那时候伯苍还没有把殿下当成是朋友。可今天从西霞村回来以后臣下改变了这个看法。原来殿下就是元衡素来最为敬仰的那种人是值得交上一个朋友地。”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一笑举杯说道：“看来想要跟伯苍交个朋友还真的不是很容易呀！来我也敬你一杯！”

    “殿下请！”武元衡看来酒量还不错连喝了四杯面不改色神情自若。

    二人又各自吃了一些东西李世民也算是将饥饿的肚皮稍作了一番打然后说道：“伯苍在你看来现今这大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元衡一介书生其实不敢妄谈天下大事。不过如果殿下想听臣下也愿意闲聊一般地说上一说。只不过不知道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李世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武元衡一笑：“假话就是如今这大唐。问题就出在节度使与番镇以及吐蕃等异邦诸胡地侵略与挑衅。”

    “难道不是么？”李世民凝神看着武元衡平静说道“节度军镇分化了大唐的兵力民力。让大唐王朝分崩离析上下离心离德。政令不行人心不齐自相残害然后又让异邦诸胡有了可乘之机。前来荼毒中原。这些难道还不是眼下大唐最大地危机和问题所在么？”

    一身白衣清爽如雪的武元衡这时却有些狂放的呵呵大笑起来：“殿下。其实你自己心知肚明又何必拿这些说辞在臣下面前推搪？殿下所说的这些只是人人一眼皆可看清的表相。大唐最根源最本质的矛盾和问题所在已经在汉王的心中装了许久了吧？”

    李世民面带微笑地看着武元衡不置可否接着说道：“还是说说你的真话吧。”

    不料武元衡却是微笑的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你我心中都能想却是都不能说。”

    “呵呵呵！”李世民也大声笑了出来。“行！喝下这一杯你不说我来说。看看你我心中所想的是不是一样！”

    二人一撞杯各自喝下一杯。李世民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的踱着步子徐徐说道：“一个国家。就跟一栋房子一样。上梁不正又兼根基不稳安能不倒?你心中所想地是这个么伯苍？”

    武元衡静静的跟在李世民身后这时听到他说出这两句话来不由得心头微震说道：“殿下……不可高声妄语！”

    “呵呵！”李世民爽快的一笑“今天我们说的话出我之口入君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什么可怕的？我李谊对朋友从来都是坦诚相待十分信任地。伯苍难道还会将这番话传给他人去听么？”

    武元衡微微一笑：“殿下果然是胸襟如海令元衡无比佩服！看来这一次倒是臣下枉做小人了。”

    李世民微笑拉着武元衡二人又坐回了酒桌边说道：“这么说伯苍也与我所想一致了？”

    武元衡肯定的点了点头：“是。”

    “是呀！”李世民不由得长叹一声就拧起眉头来“一个王朝要兴起或是要没落肯定都是从皇权本身开始体现的。任何其他地因素都不是主要。从天宝起玄宗皇帝开始执政失度大唐开始出现了若干问题最终让安史之乱爆。从此之后历任的上位者都只是在左支右绌的扑灾救火而没有实际的建树。到如今……朝政腐败更多的人只想着苟且偷安独善其身甚至是谋国难而图私利。偏偏这种人如今还左右着大唐的江山社稷。这不得不说的确是一场灾难。”

    武元衡的眉头也略微皱了起来说道：“看来殿下地确是对眼下的大唐认识得非常的清楚。殿下所说的上梁不正臣下深表赞同。要想彻底的改变大唐积重难返日渐衰败地现状就要从朝堂之上下手。像臣下这样尽管治好一县一地也只能医得一疮而不能改变大唐的重病之身。我们这种人也只能做出一些扬汤止沸地举措。要想做到釜底抽薪只有像殿下这能有能力而又居于上位的人去付出努力。”

    “釜底抽薪？”李世民目光闪烁的看了武元衡几眼“我又如何能够办到？”

    武元衡也是个十分精巧的人大概听出了李世民话里的意思说道：“莫非殿下以为只有皇帝才能办到么？”

    李世民心头微微一震：这个武元衡还当真是什么都敢说。他故意反问我意思就是在强调必须要皇帝才能办到。他让我去釜底抽薪莫非也就是在试探我想知道我对那张龙椅有没有兴趣？

    二人这样四目相对凝看了许久却都没有把下面的话再接下去。只不过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一层意思：只有从至高的皇权入手才有可能彻底的改变大唐。

    李世民再回想了一下武元衡的话他说自己只能扬汤止沸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像他那种人注定了只是辅助的臣子哪怕再得重用也无法真正主宰江山社稷的命运。这样一分析武元衡话里的意思就更加清楚了：直指皇权！

    不管武元衡这是在试探还是真心献策李世民都觉得眼下谈论这个还为时过早而且太过敏感。于是他主动岔开话题说道：“大唐的根基就在于万民。而如今百姓生活困窘朝不保夕而且正在逐渐的对大唐失去信心。这个是很危险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失去了百姓的支持大唐国运堪忧。”

    武元衡也聪明的不再提起上梁不正的事情转口说道：“殿下所言甚是。臣下以为眼下大唐的当务之急就是要重拾人心将百姓安顿下来。而要做到这一点不是安抚和救济就能解决的。最重要的就是要还地于民让他们看到今后生存的希望。就像是今天殿下在西霞村做的那些事情散粮赈灾也只能解决一时之危机；还地于民永不加赋才是真正高明而彻底的做法！说到底我大唐的一切矛盾最根源的问题就是在于土地。中原历来以农为本如果土地出了问题其他的问题都会要纷至沓来。百姓们如果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就会安安份份的过日子。天下也就容易太平下来了。”

    李世民听得兴起一掌拍到桌上：“说得好！伯苍高论真是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和！”

    小通知：今天有重要事情要出门远行晚上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如果回来了第二章更新肯定会奉上；如果没有就请各位原谅了！正值冲推荐票榜的关键时期我也不想这样希望大家谅解我的苦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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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38章 诛心

﻿    夜幕低垂，万家***。

    正堂不远处外的小院凉亭里，一名女子静静的坐在那里思索着心事，却听到正堂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声响，一下就回过了神来。

    她秀眉微颦的朝正堂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道：“半夜三更，聊什么这么起劲？”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身，正是与她形影不离的苏菲儿，走到她身边轻言说道：“小姐，这么晚了天气又凉，你怎么还不去睡呢？”

    “菲儿。”她拉着苏菲儿的手坐到自己身边，微笑说道，“殿下可是答应你了？”

    “嗯！”苏菲儿略有点兴奋的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说道，“小姐，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跟着殿下去长安了，不能陪你了哦！”

    苏菲儿口中的小姐，自然就是武琦云了。她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了。虽然我们相处日短，可是情如姐妹。你这样离开了华原去了长安，我们想再见上一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菲儿朝正堂看了一眼，眨着大眼睛说道：“小姐，不如……你也叫武先生答应了殿下，去京兆府做官吧？这样，我们不就又可以天天见面啦？”

    “你傻呀，他的事情，我哪里敢过问？”武琦云颇有几分无奈的说道，“我哥这人，认死理，脑袋里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放着是任何人，都会欣喜如狂的，可他偏偏不屑一顾。还有，本来他对汉王是不大喜欢的，甚至还要我别和汉王相处太多。可今天却又与他相谈甚欢。男人的事情呀。我们这些女流之辈真的是很难搞懂的。”

    苏菲儿又眯起了眼睛，有些怪怪地看着武琦云，低声说道：“小姐莫非仍然在生武先生的气吗？”

    “我才没有！”武琦云马上否认，还有些嗔怨的瞪了苏菲儿一眼，“你别乱说！”

    “还说没有！”苏菲儿用手掩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大眼睛里一阵光韵闪烁，“先生让你不要和汉王接触太多。看把你急的。此刻你又想去正堂和他见上一见，又怕先生责怪你吧？”

    “菲儿！”武琦云又羞又急的抓住她的胳膊肘儿，“该打！”

    “嘻嘻！”苏菲儿一扭身闪过，坏笑着躲闪起来。二女在凉亭里你追我逐，传出一阵嘻哈声。

    正堂里。李世民兴头正浓，连连和武元衡干杯。这么些日子以来，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心相谈地知己了，心中尤为高兴。正为难得的是，这个武元衡。眼光独到心思缜密，许多看法和观点，都与自己不谋而和。“不错！”李世民喝下几杯。声音也变得豪放了许多，他说道，“均田制被破坏，百姓没了田，或者说有田也养不活人，只能去逃荒、去当流民、当兵、当贼，各种各样的问题就紧跟着出现。大唐到了天宝年间的时候，算是鼎盛。可也就是这时候。土地兼并得非常厉害起来。均田制规定的，以农民各家各户按人丁分发田亩地做法，全被破坏了。皇亲国戚和大官大将，开始或明或暗的收拢大批土地。从而使百姓们流离失所，失去了立足生存的最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大唐的官制也开始有些乱起来，大肆分封异姓王。连国公也变得不值钱了。想当初贞观时，连长孙无忌那样地当朝第一功臣，都只封了国公。可是现在呢？稍有点功绩，皇帝就封个郡王，生怕拉拢不住人心。其他的什么检校官、员外官，更是多如牛毛，连尚书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这样的重要官职，都任命了多名检校官。”

    “这些新封地皇亲国戚官僚将军，都是要分封土地甚至是加封食邑的。于是，土地越来越向少数人手中集中而去。可这些土地从哪里来呢？当然只能在百姓手中去抢夺！土地兼并，带来的危害是极其巨大的！当时玄宗就是忽略了这个问题，或者说已经无力改变这个现状，才使得盛极一时的大唐隐藏了祸根并不断的恶化。这些病灶日积月累，最终一发不可收拾的酿出了安史之乱来！所以，在我看来，安史之乱与其说是安碌山等一些军阀与朝廷之间的矛盾，不如说是土地兼并等其他一系列不利因素，日积月累形成地一次病症大爆发。安碌山杨国忠这些人，不过是这一场大动乱的重要因素，或者说是引子而已。”

    武元衡听完李世民这一番长谈，不得不连连赞叹：“殿下真是目光如炬，分析得非常有道理。这么多年来，许多的人都是在憎恨安碌山等这一批不忠不义的逆徒，却很少反省到大唐本身存在的问题。殿下却独辟溪径，首先从大唐本身寻找问题。这是一种了不起地思想和做法。而且，殿下居然能将这其中的要害看得如此清楚，也是臣下平生第一次遇到。当真是……佩服之至！”

    “哈哈，伯苍，你也别只顾着夸我。”李世民大笑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比我看得更清楚，想得更明白，对吗？我是皇室亲王，许多地事情反而看不见也听不到。而你更能比我了解得深刻彻底。”

    武元衡谦虚的笑了一笑，举杯敬李世民的酒：“臣下惭愧，决没有殿下想像中的那种睿智。”他的表面，依旧是那样平静，可是心中，已经在翻腾不休。他没有想到，一个曾经名声狼籍的纨绔子弟，居然能有这样的真知酌见。他所说出的那些话，分明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臣子所能看到的。他，汉王，就像是站在大唐这栋房舍之外，居高临下的细细审视，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冷静而又深刻的看清了所有症结所在。或许他这些话说出来，人人听了都会觉得理所当然。可是……当真天下，偏偏就没有几个人认识到了这一点！

    汉王，他已经站在了一个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高度么？包括……隆居九鼎的当今皇帝？！

    武元衡当然想不到，李谊这副纨绔子弟地皮囊里，已经装着大唐太宗皇帝的灵魂。身为皇帝，本就与天下所有人所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想到的。都不同。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李世民，他的眼光自然是清澈而又犀利，从来都是一针见血地看清许多旁人无法揣透的问题。李适？虽然他也是个皇帝，可他的天生资质与甘于平庸的性格，都决定了他与李世民之间的差距。不止千里万里。

    李世民今天地这一番话，对一向矜持高傲的武元衡来说，算得上是惊讶与震撼的。之前他不过是对汉王消除了心中的一些芥蒂，也曾想试探一下他心中的真切想法。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原本旁系地亲王。胸怀中装的却是比当今天子更多。

    这就好比，原本只想拨草寻蛇的武元衡，却不小心发现了一条栖身于田野地巨龙！

    武元衡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震撼了。这个曾经被自己鄙视甚至是唾弃的汉王，原来有这样深藏不露的雄才大略！而自己那颗骄傲的心，仿佛也在一刻被他轻易诛杀了！

    武元衡略有些激动，不知道是自己心中的想法刺激了自己，还是连连喝下的酒水带来地作用。他的手，居然有些微微发抖起来。

    二人接二连三的举着酒杯，全无顾忌的敞怀大饮。酒逢知己千杯少，这种感觉。不是经常都有的。有地人，或许一辈子也难得遇上这么一次。武元衡，也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矜持和骄傲，和汉王大声谈笑，有时还拍上几下桌子。抒发心中汹涌澎湃地感慨。

    两个女子站在凉亭里，都朝正堂这边远远张望而来。彼此惊愕不解的对视一眼，同时说道：“聊的什么开心的事情呢？”

    天将拂晓时，李世民和武元衡，终于双双醉倒了。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喝下了多少酒。武元衡一个书生，酒量也可以用惊人来形容了。重生以后的李世民，酒量非比寻常，连李怀光和浑那样的猛汉子都不敢轻易与他拼酒，武元衡今天却舍命相陪了一回。

    李世民被俱文珍和高固抬回了房间，武琦云也让几个家丁将武元衡背回了卧房里。这个时候，已经传来了一阵鸡鸣声。刚刚躺下的武元衡，却在这时又清醒了过来，还准备下床穿衣。

    刚准备离开房间的武琦云，马上又折回来，有些嗔怪的将他按倒下去：“哥，你喝了一夜的酒，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看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的放浪形骸了？”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笑，依旧坐起身来拍了拍妹妹的手，说道：“没有关系的。鸡鸣即起，是我多少年的习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待我洗漱完毕，就要去县衙处理公务了。殿下那边，你们要好好伺候着，千万别怠慢了。”

    “你自个儿的身子，自己都不心疼，妹妹却为你担心透了。”武琦云有些幽怨的抱怨了几句，随即又有些诡谲的低声道，“哥，你昨天……和汉王聊的什么呀？那么开心。”

    “没什么。”武元衡已经起了身，将官服换到了身上，轻描淡写的说道，“些许男人该聊的事情，你问来做甚？”

    “随便问问嘛！”武琦云故作轻松的走到武元衡身边，替他折弄身上官服，说道，“哥，你不是……一向很讨厌他的吗？昨天怎么？……”

    武元衡侧过头来，眼神古怪的看了自己这个宝贝妹妹几眼，挑嘴一笑，却是不说话。

    武琦云看到他眼神中甚是有些暖昧，顿时有些羞急的说道：“你笑什么嘛？问你话也不答。”

    武元衡依旧只是微笑，将乌纱官帽戴得好了，就准备走出门外去衙门。这时，他稍稍停了一下步子，伸手捏在了武琦云的脸上，呵呵一笑：“妹妹，你似乎是长大了。”说罢，一边笑一边走了出去。

    武琦云有些恼火的摸着被掐了一下的腮帮子，看着武元衡的背影，恨恨的嚷道：“坏蛋，还像小时候一样欺负我！故弄玄虚……”

    李世民这一觉睡得可够沉。这么多日子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睡塌实过。心中压抑酝酿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能够宣泄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他甚至连梦都没有做，就一觉睡到了午时三刻。

    睁开眼睛时，耀眼的日光透过细格的窗棱正洒到了自己榻前。屋内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他略略的活动了一下脖子，还好，头不是很疼，只是口干得厉害。转眼朝屋中一看，这间收拾得很朴素干净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大盆怒放的菊花。看来，那阵清香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来人！”李世民几乎是本能的唤了一声，想让俱文珍来伺候自己起床，弄点茶水来喝。

    门吱吖一声被人推开了，苏菲儿手捧着一个盘子，担着一盏茶碎着步子走了进来。她跪在李世民的榻前双手举起，声如乳燕呢喃般的说道：“殿下请用茶。”

    李世民脑子里还是有点迷糊，略自愣了一愣，这才想起昨天信口答应了这个姑娘，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这时只得笑道：“苏姑娘，都说了以朋友相处，你别像个婢女一样的来伺候了。这些事情，有俱文珍那些人做的。”

    “没关系的，殿下。我就是殿下的婢女。”苏菲儿轻言说道，“殿下请用茶。”

    李世民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只得接过了茶盏饮下了一杯。酒后口干舌燥，喝下这一杯菊花清茶，还真是爽彻肺腑。苏菲儿这才站了起来，低头垂手的静立在一旁。

    李世民看着她，左右还是感觉有些尴尬。因为每天这时候，自己都是要小解的，而俱文珍总是会拿来夜壶。

    没办法，只能自己去茅房了……李世民心中苦笑道：还是宦官伺候着随意一些。搞个婢女在身边，还真是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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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39章 急召入宫

﻿    午饭时，李世民也就没拉着武元衡再喝酒了，而是让他去午休一会儿。毕竟一宿没睡又处理了一上午的公务，身体会有些吃不消。李世民则是打算，在这里多逗留一两天。昨天与武元衡通霄彻谈了一阵，当真是爽快之极。而且以他的直觉和自信来讲，武元衡这个人，应该是对自己消除了芥蒂，并产生了认同了。

    如果趁热打铁再下点功夫，想要将他收至麾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呀！李世民心中暗自有些欢喜。

    吃过饭后，李世民在小院中略作走动，散散步子。到了凉亭边，却看到一个比较熟悉的身影，武琦云。

    武琦云已经换上了披帛襦裙的女儿装，梳着望仙流云髻，唇红齿白素妆淡雅，与穿服胡时相比，另有一番清雅脱俗的韵味。

    武琦云正在这里修剪菊花枝蔓，见了李世民，连忙上前来矮身行了礼：“民女见过殿下千岁。”

    李世民也略略感觉眼前一亮，这与当初见到的那个活泼灵动的武琦云，颇有了一些异样。于是笑道：“怎么了，武姑娘。今日怎么跟我这么见外呢？快免礼吧。”

    “此一时，彼一时嘛。”武琦云略略仰头看了李世民一眼，腮边一抹红晕暗涨，低声说道，“在奉天时，一切紧张而又混乱，为了救人，有时也顾不得太多礼数了。今日殿下以万金贵客的身份造访，自然是要礼待周到。”

    李世民多看了她几眼，一身合体的襦裙加上飘逸如云霞的粉红披帛，将她的曼妙身裁勾勒得玲珑有致。同时，眉宇间依旧是灵气四溢，却不比一般庸脂俗粉或是花瓶女子，颇有几分吸引人的眼球。

    李世民闲散的欣赏了一阵菊花，开玩笑的随口说道：“你们这一对兄妹。还真是生得好。一个俊雅潇洒，一个漂亮大方。想来，你们地父母也是仪表非俗了。”

    武琦云却是有些幽幽的说道：“父母已经仙逝多年了……母亲生我时故去，不到三年父亲也亡故了。这些年来，我与兄长相依为命，总算是熬出头了。”

    李世民略微惊了一惊，然后有些抱愧的说道：“报歉。我不是有意提起武姑娘的伤心事的……”

    “没关系。”武琦云笑容淡淡，正欲再与汉王聊两句，不料从前院跑进来了一个衙役，惊慌慌的就朝这边冲过来。

    李世民见状，喝问了一句：“何事惊慌？”

    那名衙役跑到李世民面前拜倒。说道：“殿下，县衙来了朝廷信使钦差，专找殿下！”

    “找我？”李世民微微吃了一惊，“你是说，朝廷派人来找我？”

    “正是！”

    “这倒是怪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找我找到华原来了。”李世民对身后地高固等人挥了一下手，“走。看看去。”说罢，一行人大步而去。

    武琦云微皱了一下眉头，感觉甚是有些索然无味，又去摆弄菊花了。苏菲儿经过旁边时，轻轻的说了句：“那个公差很可恨哦！”

    “去！”武琦云半羞半怨的瞪了她一眼。苏菲儿嘻嘻的笑了笑，一起跟到前堂去了。

    县衙正堂，还真有几个宫里来的侍卫，手捧着一份圣旨在那里等着李世民。圣旨写得很简单。召汉王李谊火速进宫见驾，不得有误。

    李世民接过了旨，疑惑不解地问那个侍卫：“可曾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回殿下，宫中没有发生大事。其他的，卑职就不知道了。”侍卫答道。“还请殿下早点动身，进京见驾。”

    “嗯……你们先回去禀告陛下。说我马上就到。”李世民心生疑窦的想道：宫中没有大事，皇帝召我，无非就是跟军事有关了？

    事不宜迟，李世民只得马上准备动身前往长安。武元衡仍在酣睡，李世民也就没打算叫醒他了，只是跟武琦云略略说了几句话，让她代为转告武元衡，算是跟他道了别。武琦云只得暗自在心中幽叹，也不好说些别的什么。

    苏菲儿背着一个小包袱，看着高壮的马匹有些惊愕地发了呆。她还从来没有骑过马，对这种雄壮的畜类，还有一些本能的害怕。李世民让她与俱文珍同坐一骑，可小姑娘爬了半天连马鞍都上不去，俱文珍也体弱力小，也帮不了她什么。

    “到我这里来。”李世民在马上伸出一手，苏菲儿怯怕地走了过来，一咬牙，将手递给了李世民。李世民略弓下身，托住她的柔嫩腰肢用力一拉，苏菲儿顿时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的就飞到了马鞍上，还吓得惊叫了一声。

    “害怕了？”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苏菲儿一阵芳心惊颤，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李世民合抱在了胸前。自己的脊背，几乎就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强健的体魄和温暖的体温。

    “坐好了——驾！”李世民一扬鞭，青骓马奋蹄奔去。苏菲儿惊诧地摇晃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牢牢的抱在了怀里，怎么样都不会再掉下去。马跑得很快，让她有了一种如同坠入了云端的错觉。而且自己的心头，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全感，仿佛天大地事情，也不用自己去挂心了。

    她心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长安不是在百里开外，而是一千里一万里那该多好！最好是，这马永远也不停的跑下去，这一刻便是永恒地存在。

    院门口的武琦云，看着几骑绝尘而去，微微的笑了一笑，转身走了进去。她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是因为情如姐妹的苏菲儿离开了，还是因为这一回，居然没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回到长安，已是日暮西沉。李世民见皇帝催得急。也没多作耽搁，让俱文珍带着苏菲儿等人先行回了汉王府，自己匹马进了皇宫。

    大明宫紫辰殿书房里，李适扯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摸起额头来，看着桌上的一堆奏折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正在这时，霍仙鸣进来报，说汉王求见。李适这才来了一点兴头：“快让他进来。”

    李世民进去见过了礼。李适就忙不迭地说道：“谊儿，你快过来。你这两天去了哪里，让朕找得好苦。边关送来几份急报，朕当真感觉甚是棘手，想找你商量商量。”

    “边关有军情？”李世民也凛了凛神。接过了李适递来的几份奏折看了看。原来是一直在边关屯兵数万的吐蕃，终于有行动了。吐蕃宰相尚相结赞率兵突袭，一举攻陷了泾州阳县，直逼京城。而驻守泾州的泾原兵马，曾是姚令言麾下。虽然他们没有跟随到长安来叛乱。可也一直不服朝廷管束。大战在即，却闹出了内乱杀死了统兵大将，以至于兵马混乱节节败退。与此同时。凤翔府一带也有了吐蕃小股兵马来侵扰，连朔方也有些不安宁起来。

    “陛下，看来这一次，吐蕃是有备而来了。”李世民有些忧心的说道，“他们全线出击多处骚扰，而又重点攻击泾原一带，其野心昭然若揭，就是要直指长安。泾原曾是叛贼姚令言的老巢。那里的情况颇有些复杂。指望泾原军抵抗住吐蕃，似乎不大现实。”

    “是呀，朕也正是为这事犯愁。”李适说道，“泾州是长安门户，如果那里出什么问题。长安可就危险了。同时，朔方与凤翔那里。也不能出岔子。不然，长安就要被吐蕃几路夹击了。说不定，连回纥也会来趁火打劫。着实难办哪，朕想听听你有什么看法？”

    李世民心中却隐隐感觉，今天这李适颇有几分怪异。这样紧急地军情，按理说没必要非得等到自己回来给皇帝拿主意。虽然他这个汉王曾是经营军事的亲王，可朝中不是还有浑、李晟、李怀光这些人吗？李适这样做，还真是有些问客杀鸡的嫌疑。莫非他让我自己主动提出，派李晟等人去镇守边关吗？

    如果是这样，他李适的心里，是不是也已经对自己有忌惮，或者说，受了某些人的鼓动和挑唆呢？

    最让李世民感觉无奈地是，就算明知道这其中可能有阴谋或是猫腻，也只得顺着李适的意思，将李晟等人派出。因为如果不这样做，边关军事吃紧或是战争不利，最终受损的是大唐王朝。而放眼现今朝中，也只有李晟等人能镇住这些地方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索性大方的说道：“陛下，依臣之见，边关的重心任务，在于镇住泾州。朝廷有必要派出得力大将和兵马，前往泾州坐镇。朔方李怀光，也是时候回节度军镇把守边关了；凤翔府那边，同样也要朝廷派将派兵去，以示朝廷对那里地重视，这样一来，地方官将也就不敢怠慢了。”

    “嗯，说得有道理。”李适连连点头说道，“调兵谴将是你的拿手活儿，你给朕说说，派谁去，派多少人去呢？”

    “泾原节度，最为复杂，必须要一个勇谋兼备而且在那里有声望的人去。”李世民说道，“臣遍观朝中，唯有李晟能够胜任。李晟文武全才，而且在泾原一带有万人敌地威名在。派他率领万余神策御林军去，应当不会再有什么问题。朔方那边，自然是非李怀光莫属。他本部的人马也休整一段日子了，是时候再回边关戍守了。而凤翔那里，臣举荐宰相浑。此人勇猛无匹善于用兵，应当能镇住凤翔。”

    “嗯——很好，很合理。”李适满意的称赞起来，“谊儿果然是精通于军事，调拨得井井有条滴水不露。有了这三员大将，我大唐西面防线应当无忧矣。这样吧，明日早朝，朕就宣布这件事情。然后亲自在太庙为这三员大将饯行。谊儿，真是有劳你了呀！”

    李世民略略笑了一笑：“这都是臣份内之事。”

    李适又拉着李世民闲聊了几句家常，就让他走了。

    出了皇宫，李世民心里自然有些郁闷。虽然这些事情是自己预料之中的，但也难免会有些心里不痛快。这个李适，现在是变得越来越阴了。本来这几项军事决策，是能够让阁部宰相们商量清楚的。可他偏偏将汉王召回来，让汉王自己说出这样的提议。这样一来，他李适可就不怕别人风言***说什么他在削弱汉王的势力了。而且表面看来，他还给足了汉王面子，没有擅做主张的将汉王地人调走，而是汉王自己出的主意。

    李世民忍不住在心中骂起了李适：真是小肚鸡肠的小人心志，帝王心术在你李适身上，怎么就表现得如此龌龊和委琐呢？而且这其中，有没有太子、卢杞或是霍仙鸣等人出馊主意，还不得而知。现在的朝堂上，诡谲莫测人心不古，谁都想着将他人的势力削弱然后自己发达起来。太子等人趁国难来削弱汉王地势力，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

    李世民想了一阵，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聚在身边的一点点力量，眼看着就要这样消散去了！看来这个旁系的亲王，还真不是太好当。比起当初秦王李世民的身份，现在更加难以办事。朝堂之上，看来是容不得自己有太多作为了。想个什么法子，另辟溪径呢？

    李世民仿佛就听到，太子等人在自己背后隐恻恻的一阵阵冷笑。他这个名满天下功高社稷的汉王，瞬间就要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空壳子了。其实李世民心中的思路一直都十分的清楚。要想成就一些大事，无外乎要必备三样东西：声望、兵权、人

    声望和人心急不来，只能慢慢经营。当务之急，是如何弄到一点实在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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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0章 谋划方针〖求月票〗

﻿    李世民一边思索，一边牵着马在承天门大街上缓缓而行，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到了朱雀门，这才想起翻身骑上马。正巧这时，身边一辆紫闱绍车经过，留下一串鸾铃清响。李世民略看了一眼，这正是东宫太子专用的车驾。皇太子用车无外乎是三种，一是用于重大朝会或重要正式场合的金络车，二是用于凭吊的四望车，再就是这种平日里出行用的绍车了。

    李世民也没怎么在意，骑着马慢慢朝前走。不料这时车子就在他身边停住了，一旁的窗帘被掀开了一个角儿，里面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汉王殿下，你回来了呀！”

    李世民一看，这不是汤紫笛吗？她怎么会坐在了东宫太子的车驾上？顺带朝里面一看，小女王也坐在车里，朝李世民颌首微笑。车旁伺服的，是东宫詹事府的宦官，这时就过来给李世民作揖见礼了。

    这两个人，去过东宫了吗？李世民点了点头，算是跟她们打过了招呼，然后说道：“二位这是要去哪里？”

    “回汉王府呀！”汤紫笛飞快的说道，“汉王现在也回去吗？我们同路一起走吧！”

    “哦，好。”李世民应付了一句，策马先走了，心里寻思道：小女王，怎么跟东宫李诵扯上关系了？太子还派了车驾送她回来。她是我的座上宾，李诵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她请去，也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更何况，这个座上宾还是个女人，而且是绝色美女……李世民心里感觉有些不爽，但也想不透哪里不对劲。按理说来，小女王身为东女国的使臣。去见见太子算不得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但汉王既然已经应承下来帮她办事并收留她住下了，太子还来横插一脚，或者是小女王再去找太子这条门路，这其中就未免有些腻味了。

    回到汉王府的时候，李世民远远就看到一尊大门神在门口晃来晃去，焦急的就像是丢了尾巴的狗。李世民策马上前唤道：“野诗良辅，在门口转悠什么？”

    野诗良辅正在闷头发愁。甫一听到李世民地声音，顿时大喜过望，过来牵住了马呵呵傻笑道：“殿下，你回来了呀？回来了便好，俺刚才还准备去东宫要人呢。现在你回来了，俺陪你一起去！”

    李世民不由得哑然失笑：“要什么人？人家自己回来了。你这个黑蛮的汉子，还挺会争风吃醋的。”

    “啊？！”野诗良辅大大的一愣，随即尴尬的笑了起来，“俺……可不是自己吃醋。是替殿下操心哩！小女王那么标致的妞，怎么说也不能让东宫撬了墙角。”正说着，后面载着小女王的马车来了。汤紫笛就在车里喊着：“师兄，我们回来啦！”

    野诗良辅兴冲冲地高声应了一句：“师妹好哇！”

    “师兄、师妹？”李世民一听，顿时感觉有趣，随口问道，“你们这几天可有好好读书么？再过几天，会有一个叫房慈的孩子过来和你们一起念书。”

    不料野诗良辅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殿下，咱们还是另外找个先生吧。之前请来的那个老头儿，身体也忒差了。教了没两天。说什么再教下去就会吐血而亡，就再也没来过了。下次得找一个身体好一点的。”

    李世民顿时哭笑不得，不用野诗良辅再说，也能想像他和汤紫笛念书时的样子了，只得闷笑了两声朝府里走去。野诗良辅这时仿佛才想起来。急忙说道：“殿下，李怀光、浑和李晟在正堂等候殿下多时了。这阵子每天地这时候。他们三人都会要来的。”

    “不早说！”李世民大步朝里面走去。李晟等人则是已经早早的迎了出来，四人一起坐到了茶室里。

    李怀光的性子比较急，不等四人坐稳当了，急忙就叫道：“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这心里实在憋闷了太多的事情要对殿下讲——你离开这几天，老蒜头和浑这两个混人，就干出了傻事！”

    李世民略自一愣，看了一脸苦笑地李晟和浑一眼，问道：“什么傻事？”

    “他们自行请缨要离开长安去边疆！”李怀光忿忿的叫道，“这两个混人！混人！你们也不想一想，你们要是都离开长安了，殿下身边还能有谁可用？朝堂之中全剩了一些奸人弄权，那还有个屁的意思！”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起来，摆手示意李怀光稍安勿躁，说道：“李晟和浑这么做，是对的。”

    “啊？——”李怀光大大的一愣。

    “是啊！”李世民也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李晟、浑，包括你李怀光，就是眼下这朝中最为得力的征战之将。边疆有事，你们不挺身而出，难道还要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从未带过兵的人去么？这是你们的本份所在，推搪不得。你们三人，都是出将入相的人了，回朝议政，出边为将，是太正常不过了地事情。今天皇帝将我急召回来，就是问我的意思。我也向皇帝举荐了你们三个人一起挂帅出征。”

    李晟和浑相视看了一眼，齐齐拱手说道：“汉王英明！”

    “唔……”李世民略略点了点头，“我们大家都要明白一点。不管要去争什么，图什么，前提条件是不能误了大唐的国事，这是做任何事情的底线。边疆战事，这是事关国家存亡的大事，所以，要摆在一切事情地前头。”

    李怀光这才有些不甘心的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不过……殿下一心为公地这么想，别的人可就不这么想了啊。别的不说……殿下离开的这几天里，东宫那边就天天到汉王府上来请那个东女国地妞儿过去玩。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放着是俺老李，肯定跟他翻脸——老子出门公干，你就来撬我的墙角搞我的女人，这还不跟他拼了！”

    “噤声！”李世民一扬手沉喝了一声。然后说道，“话说那个小女王，现在跟我的交情还只是一般罢了，我也对她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再说了，她毕竟是一国使臣，去见东宫太子商议国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你不要想得那么不堪。太子地为人我清楚。这种事情他绝不敢乱来的。”

    李晟说道：“汉王言之月理。太子最一个最重礼仪与礼数的人，而且素来比较低调，不是那么嚣张跋扈的人。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干出什么浑事来。”

    “老蒜头，你这是什么话！”李怀光又叫了起来，“那太子明天把你家的宠妾请过去赏赏花。你也会认为没什么事了？！这他娘地女人有什么事，又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大家都是男人，这莫非还想不明白？！何必藏着掖着！”

    李晟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又是什么话！这分明不是一码事！”

    李世民连忙出声制止让他们静下来，没让这场无谓的争论再继续下去。自己的心里，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痛快。虽然他很清楚。太子和小女王之间绝对不是李怀光所说的那么不堪，自己跟小女王也还谈不上是什么特殊关系，但心里那种异样。毕竟还是有些让人不舒服。

    浑也出来打圆场，岔开话题说道：“还是说说正事吧。我等三人走后，殿下在朝中就会势弱。今后也要好好打算一下才是。眼下朝中有太子一卢杞等人，现在又多了典掌御林军地霍仙鸣。这几帮人马，可都不是善茬儿。会不会趁着汉王势弱落井下石，还真的挺难说。”

    “是啊！”李晟和李怀光异口同声，然后又对视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

    李世民面带苦笑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地事情了。眼下。只有先以大局为重。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这样一个过继来的亲王，在朝中的确是难有什么作为的。”

    “那殿下何不另辟溪径？”李晟马上说道，“朝中呆不了，不如去别的地方！”

    “去别的地方？”李世民仿佛如梦方醒一般。“我能去哪里？”

    浑也道：“是啊。汉王的封邑虽说有二千余户，但不像分封的郡王那样具体到哪个城池。食邑居户都是分散地。”

    “对呀！”李世民也应和了一声，然后看向李晟，意思就是征询他的具体意见了。

    李晟笑了一笑说道：“天下那么多节度使，莫非汉王就当不得么？若能节度一军一镇，也远比呆在这个寸土难争的朝中要好多了吧！而且以汉王的文韬武略，不管是到了哪个节度军镇，还不是如鱼得水经营得热火朝天？到时候，汉王手中就会有了实打实的力量，又何必来与太子与卢杞那些人争一日之长短？”

    “对呀！”浑和李怀光大声应和。

    李世民也点了点头，但不置可否，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一直以来，我对节度使都是打从心眼里十分的反感，没想到，自己无形之中也钻入了一个牛角尖，或者说是走进了死胡同——李晟说得对，天下那么军镇节度，那么多地节度使，许多将军们都当得，我汉王凭什么就当不得了？！果然还是旁观者清呀！我李世民一心只想着要消除番镇解除节度使制度，却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从一个节度使起家么！呆在这个朝堂之上，阴谋诡计勾心斗角的争来争去，到头来却仍然是手无寸铁没有一兵一卒。如果能到地方得到一方人心，手握一支大军，那不是正好么？！

    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而且跟初唐时的环境完全不同了，我自己的身份也大不相同了。这样的一个方针策略，的确不失为了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李世民也略有些兴奋起来，连连称赞李晟道：“良器果然是心思结密，这一层，我自己却是没有想到。你说得对，呆在朝中，还不如去到一方节度独揽一方大权。到时候，我还哪里用得着管什么朝堂上你死我活的党争，只要好好经营好一方就足矣。如果国家有事，我自己手中也有实打实的东西拿出来用。这的确是一个很对路子的想法。”

    “可是……”浑又有些顾忌的说道，“如今天下军镇节度，大多都已经归属有人。而且，节度使都是世袭或是由地方自行选举的。殿下又能到哪里去见缝插针？”

    “不如就去朔方吧！”李怀光大咧咧的道，“只要殿下来朔方，我李怀光就给殿下当坠马执鞭的马前卒！”

    “不行！”李世民果断的拒绝，说道，“朔方节度不比别的地方。那里与吐蕃、回纥接壤，边境情形异常复杂，而且眼下又随时可能要起战事。你这样一个熟悉朔方事宜的大将不用，却换成我这一个初来乍到的门外汉，不是自讨败仗么？朔方那边，你李怀光当仁不让，一定要去坐镇，确保这一方无虞！”

    “哦……”李怀光这才无可奈何的安静了下来。

    “你们不必为**太多心。我自己，会有办法的。”李世民缓缓的长吁了一口气，悠然说道，“不过，在你们率师出征以前，有一件事情倒是要帮我办一下。”

    “什么事？”三人异口同声。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前不久我府里的几个人被皇城神策军抓了的事情，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吧？后来，我便去撺缀卢杞和霍仙鸣两帮人马开咬。现在想来，这件事情也该是时候有个结果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帮着收集一下卢杞和霍仙鸣这两人的各项罪证。想必应该不难吧？阁部不可能没有参他们的折子，你们细心留意一下，应该就能发现不少。而且就算这些折子被他们提前收拾了，你们也可以纠合一些官吏来联名上折参他们。只等他们二人开战，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然后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了。在你们走之前，这件事情有必要办下来。”

    “这事容易。”李晟点头应允，“只要他们自己开战，又有汉王领头，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三人来办吧！”

    “很好！”李世民微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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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1章 色诱还是阴谋？

﻿    送走了三个大将军，连日来诸事纷扰有些心烦的李世民，又抱着古筝来到了后院，独自抚琴散一散心。

    他闷着眼睛，一边抚琴，一边独自静静的思量。也许是天意昭然，老天爷让他李世民重生到了大唐江山风雨飘摇的时候。但苍天也太会开玩笑了，为什么就不干脆让我重生成一个皇帝呢？这样，或许能省去许多的麻烦工夫，直接对眼下的大唐大刀阔斧的进行改变。可是现在……李世民不得不摇头苦笑，一个旁系的亲王，能干什么？

    再来一次玄武门么？！——想到这个，李世民的心中没来由的悸动了一下，手指也微微一个抽搐，琴弦上响起一个高亢而不和谐的声音。

    玄武门、李建成、李元吉！……不管世人究竟会如何评价我李世民，可又有谁能真正知道，玄武门那一刻就是我心中永远无法开释的痛？！

    逼父弑兄杀弟，在谁看来那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道德真君要我给我扣上若大的罪名……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若不是情非得已，我李世民怎么会走到一步？到如今，我居然又面临了相似的情形，而且现状还不如当初那样有利……我又该何去何从？

    夜风中，隐隐有了一丝清香，而且听到了一个细微的脚步声。李世民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来了，于是说道：“宾就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小女王已经走到了李世民身后，轻声说道：“我在房内听到了殿下的筝声，于是就过来看看了。打扰殿下雅兴，还请恕罪。”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请坐。”

    小女王款款坐下身来，举目看了李世民的眼睛一眼，旋即又像有些心虚一般的避开了他的眼神，淡淡说道：“我听殿下今日的筝曲声。似乎感觉到殿下有许多的事情郁积于胸？”

    李世民也不否认，微笑说道：“算是吧。些许琐事罢了。”

    小女王也很识趣的没有再打听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我听说……大唐朝廷，准备往凤翔府边境军镇派兵谴将了？”

    李世民略一皱眉：“谁告诉你地？”

    小女王轻一扬嘴角，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太子。”

    李世民笑了一笑：“既然是太子告诉你的，那应该就没错了吧。”心中却想道：往边关派兵谴将。事关军国大事，也能称得上是机密了。太子居然就这样告诉了一个异邦使臣……那便有些不合时宜了。而且，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在我面前再提起，是有意的想刺激我一下。让我去争风吃醋么？呵，真是一个挺有心机的女人。小女王轻偏了一下头，有些调笑般的看着李世民，说道：“看来，汉王跟太子之间。可曾有些芥蒂？”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怎么突然说出这样地话来？我与太子是兄弟，而且一直以来私交也还不错。”

    “那便是我唐突乱猜了……”小女王轻颔了一下头表示歉意。然后说道，“汉王不在的这几天里，我因为忧心敝国的国事，便托人去东宫求见了一下太子。没想到太子十分热情的接待了我们，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架子和傲慢。不过太子也对我说了，这件事情，还是让我来请汉王帮忙。因为大唐地军国大事，一向是由汉王在操持的。太子在这方面并不擅长。而且太子跟我说，汉王是个重信守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帮助我们，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李世民微笑的看了她一眼，不言不语继续抚琴。心中想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小女王见李世民不搭话，略自感觉有些尴尬。只得将心中地话直接说了出来：“汉王心中，肯定在怪罪我私下去拜会太子，对么？我知道你们中原人历来最注重礼法与礼仪，我这样做，或许有些……伤了汉王的颜面了。当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所以，今天只有来给汉王殿下道歉赔罪了。”说罢，她便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的弯下腰去给李世民行了一礼。

    “没有地事，你不用多礼了。”李世民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是国难当头，换作我是你，这个时候任何一丝的机会也会去争取和把握。想必，太子将朝廷往凤翔府派兵谴将的事情告诉你，也是为了让你安心一些。太子这人，敦厚诚实，既然将这样的军国机密都告诉了你，可见他是对你以诚相待了。”

    “军国机密？”小女王略自一愣，随即有些惶然的说道，“这个……我不知道涉及机密，我也不是有意打听的，还请……恕罪！汉王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没有关系了，你不要紧张。”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马上就不是机密了。今天到我府上来地三个将军你都看到了吧？他们马上就会率师开赴边疆。”

    “真的？”小女王的眼睛里都露出了兴奋的神采，上前一步凑近了问道，“那殿下……能不能让他们帮助我们东女国击退吐蕃？”

    小女王微弓着身子，居高临下的靠近了李世民，胸前衣衫上地心形开口处，两道亮白的乳沟越发地深凹下去。而且二人离得极近，李世民几乎就闻到了她身上清幽的体香。

    的确是尤物！……李世民略自笑了一笑，说道：“现在还不好说。这一次出兵，主要是防御。而且，我不是统兵元帅，不会去边疆。带兵去凤翔的，应该是宰相浑。所以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什么。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会帮你的。毕竟，东女国也算是我大唐的睦邻盟友。”

    “真的吗？”小女王颇有些高兴的说道，“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盼头。大唐终于出兵了！谢谢汉王！”说罢，她居然矮下身来，将火焰般的红唇印到了李世民的脸上，亲吻了他一

    李世民略自一愣，仰头看向小女王。小女王却是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连忙说道：“汉王请恕罪，我一时高兴。竟有些失态了。这是我东女国的女人才用的一种礼仪，是为了表示感谢和……罢了，汉王就请收下这个吧！”说罢，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串十分别致的金项链，递到了李世民面前。

    “这……又是什么风俗呢？”李世民看着身前这个风姿绰约诱人瑕想的女人。感觉有些莫明其妙。

    “没什么，汉王就请收下吧！”小女王的脸嗖的一下就红了，将项链放到了李世民手中，然后说道，“我虽然与太子见了几次。但从来只谈国事，没有私下交情地！”说罢就行了一礼，居然有些羞急的快步走了。

    李世民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发起笑来。眼下这副光景，再傻的人也能明白过来了，小女王这是在向他汉王表露爱意呢！将自己的项链相赠，这算是什么意思呢？要不找汤紫笛问问去？

    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免也有些唐突了，或许会让小女王有些难堪地。而且李世民感觉，小女王这个女人颇有些心计。她在太子与汉王之间，明显是在权衡优劣然后做出选择。最后决定将宝押在了汉王的身上。因为她觉得，眼下真正能够帮助她和东女国的人，应该是汉王没错。

    李世民看着这串项链略自好笑，心中想道：这算是在向我表明自己的立场么？先是挑明了说我和太子之间有芥蒂，然后又说和太子没有私交只谈国事。现在又赠我项链甚至表露了一些爱意……这个女人，当真还挺不简单的。你地所作所为。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让大唐出兵帮助你东女国吗？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在不择手段的谋求着一些别地利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所幸我李世民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昏了头的人，不然到时候着了你的道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东女国小女王，阿史那墨衣，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夜色愈沉，四周也变得有些清冷了。李世民正准备起身回房睡觉，转头却看到苏菲儿手捧着一领锦袍朝凉亭走来。

    “殿下，天冷了，别着凉。把这锦袍披上吧。”苏菲儿有些怯怯的走上前来，双手将锦袍递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接过锦袍披在了身上：“俱文珍呢？”

    “总管大人一回府，就去忙活殿下交待的那些事情了。”苏菲儿轻声说道，“他让婢子好好伺候殿下……”

    李世民看了羞赧胆怯的苏菲儿几眼，抬脚朝前走去，说道：“菲儿，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地家。你不要有什么顾忌，知道么？天冷了，你也回去歇着。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嗯！”苏菲儿认真的点了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李世民的脸上，却也漾起了一些舒心的微笑。毕竟这汉王府里地人丁不断增加逐渐热闹起来了。难得的是，也有人细致入微地关心他了。相比于火辣而攻于心计的小女王，和一副没心没肺样子的汤紫笛，苏菲儿就如同是扬春白雪一样的清冽可人，让人感觉十分的舒服和随意。这种安安静静又性格柔顺的女子，是最能善解人意和为他人着想的。

    李世民突然感觉，当初决定将苏菲儿留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决定。苏菲儿轻轻的跟在李世民身后，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他手中的那串项链，忍不住轻声惊叹道：“好别致的项链呀！”

    李世民回首看了她一眼，说道：“喜欢么？”

    苏菲儿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眼睛里又在笑了，但马上又摆了摆手说道：“不、不喜欢。这不该是我这种女子该喜欢的东西。”

    “有什么该不该的？”李世民微笑说道，“这条项链是别人赠送给我的，所以我不好再转赠给你。不过，明天若是有空，我可以带你带西市去逛一逛。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过来。”

    “西市啊？就是天下最大的那个市集么？”苏菲儿的眼睛里满是憧憬和希冀，但马上又紧张的摇头说道，“我、我不能要汉王的东西！我只要有一口饱饭吃，安安静静的呆在殿下身边，将殿下伺候得好了，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呵呵，菲儿……”李世民笑了起来，抬脚朝前走去，径直进了房间。苏菲儿连忙跟了进来，替李世民整理好了被褥，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窗外秋风瑟瑟，安静得紧。李世民躺在榻上，透过窗棱看到西厢院那边仍然有***亮着。他忍不住拿起了那串别致的金项链看了看，怔怔的想道，小女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莫非我李谊当真是英俊不凡风流潇洒，让她一见倾心了要让我去当一回她的甲依么？呵呵！或者是，这个女人的内心深处，仍然隐藏着计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李世民正待出门上朝，却在自家门口碰到了一个让人倒胃口的家伙——卢杞。

    卢杞下了轿来，连连拱手赔笑：“汉王早！臣下今日顺路，于是前来约汉王同去上朝。”

    李世民骑上马，笑道：“卢大人这个顺路可就顺得远哪，从西市尽头的怀德坊，顺到朱雀大街旁的十六王宅来了。看来，卢大人今日必是有所指教了？”

    “不敢、不敢！”卢杞脸上挤出一堆笑来，凑过来低声说道，“臣下今日……要去参奏霍仙鸣了，所以特意前来禀告汉王殿下一声。”

    “好啊！”李世民大咧咧的应了一声，故作欢喜的笑道，“那就快请上轿同去上朝吧！本王今日一定助你一阵，治治霍仙鸣那个嚣张无理的阉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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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2章 狗咬狗，一嘴毛

﻿    今天的朝会，气氛有些诡异，好像每个人都有心思一样。而且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眼光投向汉王和卢杞，好似都在等着看二人的好戏。李世民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然自得的和众人客套打招呼，十分的轻松悠闲。

    李适来了，文武百官朝拜罢了，便各自站于两旁。看得出，李适今天也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透过十二珠帘皇冕，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眉头有些锁起。肥硕的宦官霍仙鸣，则是像平常一样手执拂尘站在龙案一旁伺候，低眉顺眼的目不斜视。

    “众位爱卿。”李适开腔说话了，“今日朝会，朕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跟诸位商议。在此之前，不妨先将其他的事情处理完毕。现在开始，众爱卿有事早奏。”

    卢杞看了一旁的李世民一眼，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一晃身站了出来，高声说道：“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李适看了卢杞一眼，说道：“讲。”

    “是！”卢杞手握玉圭拱手拜了一拜，然后直起身来看了看皇帝身边的霍仙鸣一眼，说道，“老臣身为宰相与谏议大臣，今日要弹劾一人。”

    “何人？”李适眉头微皱，出声问道。

    卢杞看了一旁的李世民一眼，拱手拜道：“老臣要弹劾的，就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宦官、典掌御林军的神策军左厢都知兵马使——霍仙鸣！”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惊咦，但马上又平静了下来。大家都像什么也没有干一样，继续安安静静的站着。霍仙鸣满是肥肉的脸上则是轻轻的抽搐了一下，仍然不动声色的站在龙案旁，一声不吭。

    李适偏过头来看了霍仙鸣一眼，随即又看向卢杞，说道：“卢杞。你因何事要参奏弹劾霍仙鸣？”

    “陛下明鉴！”卢杞字正腔圆地高声说道，“老臣接到举报，说霍仙鸣等人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倾吞大唐国税。他们的具体做法就是，让皇宫内苑监的宦官们，以宫市的名义，在市集上肆意掠夺商人财物。夺人财物。与强盗无异，这本就是大损皇帝与朝廷声望名声的事情，可他们还与许多不法奸商私下商议，让他们虚报宫市采办货物的价值，借此逃过除陌税的征缴。仅西市一处地方。老臣细查之下就发现，每日走漏地除陌税不少于数千贯钱。”

    “有这等事情？”李适顿时就来了一些火气，指着霍仙鸣骂道，“霍仙鸣，你倒是给朕说说清楚——宫市办货。用的是宫中的钱财，你居然强夺他人财物然后私吞货款！可有这种事情？！霍仙鸣吓得浑身一弹，慌张张的跑到堂中跪倒在地。连声说道：“陛下，绝无此事！老奴差内苑监的人宦官们出去采办货物，都是反复叮嘱了他们，让他们一定要按额支付钱款地。就更不用什么……借宫市以逃避赋税了！”

    “哼！”卢杞连声冷笑，“霍总管，事到如今你还在强颜狡辩！老臣身为丞宰，莫非还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你么？几日前，你手下的宦官与皇城神策军。是因何事与汉王府的人发生冲突呀？放着有汉王殿下在此，大可以问个清楚！”

    李适也看向李世民，有些惊讶道：“汉王，可有此事？”

    所有人的眼光，都朝李世民投了过来。李世民不急不忙地走了出来。拱手说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数日前。臣府上的几员属将与客人，在西市遇上了宫市的宦官，因见他们强夺百姓财物，于是发生了冲突，并有斗殴事件发生。后来，皇城御林军还将我那几个家将关抓了起来。”

    霍仙鸣听得浑身一阵发颤，回头低声怨道：“汉王殿下……那天地事情，老奴不是给你赔过不是了吗？都说了，是误会、误会。皇宫内苑监里良莠不齐，的确是有几个不争气的小家伙惹事生非，但也必非见得就是老奴的主意呀！而且老奴都狠狠的惩治过他们了。”

    李世民冷笑了笑：“霍总管，本王也是就事论事，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哦。皇帝陛下问起，我能不说吗？”

    “霍仙鸣！”李适听到这里，已经有了一些火气，大声喝道，“朕如此的信任你，让你典掌御前兵马、主理皇宫内苑监，你居然打着朕的幌子像强盗一样地去抢劫，真是其罪当诛！”

    霍仙鸣吓得哇声一叫，连忙道：“陛、陛下！老奴的确实不知道这宫市的当中，还有许多的猫腻呀！老奴手下的地宦官，何止千百人，偶有肖小做难犯事，也是在所难免的呀！老奴绝对没有主使过他们去干这些事情。而且……卢大人说得干脆，也未有什么实际地凭证呀！”

    “死到临头，你还在犟嘴吗？”卢杞冷笑起来，拱手对皇帝说道：“陛下，老臣连日来在西市明查暗访，抓捕了一批与宫市宦官有勾结的奸商。他们清楚明白的招供，的确是宫市宦官与他们协商一起偷漏了除陌税款，然后彼此瓜分渔利。这样一来，宫市宦官们得了货款好处，奸商们却也没有损失多余的钱财。他们倾吞的，便是我大唐的国税！”

    “人在哪里？给我带上来！”李适怒目瞪着霍仙鸣，吓得他头趴在地上，大屁股不停的发抖摇晃。

    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被带了上来，卢杞就当着皇帝的面，对他们一一问话，并呈上了他们画押过的供辞。李适看了以后，勃然大怒的一拍桌子，指着霍仙鸣骂道：“霍仙鸣，你这阉竖！朕如此的信任你，你居然四处做乱坏朕的名声、坏朝廷的名声，让宫市惹得天怒人怨，真是留你不得！”

    “陛下、陛下！”霍仙鸣惊慌的高声叫道，“老奴伺候了陛下数十年，从来只希望陛下龙体安泰。绝不贪图什么钱财富贵，这个陛下是知道的。如今老奴不仅要典掌御前兵马，还要伺候陛下，便少了一些时间去管束内苑监的那些宦官……于是，内苑监里的确是有些人无法无天地干了些坏事出来。这个老奴也愿意承受御下不严之罪。只是……老奴却是从来没有从中渔利过一文钱哪！陛下明鉴、明鉴！”

    李适素来耳根子比较软，听霍仙鸣这么一叫唤，倒也觉得他说得有理。心中的火气消去了不少。心中转念想一想，霍仙鸣说得也有道理，这么一个老宦官，跟在朕身边就什么都有了，他还贪赃枉法的倾吞那些国税做什么？至多也就是。他手下的人胡作非为吧？……

    卢杞却是冷笑连连，拱手拜道：“陛下，霍仙鸣这是在巧令另色的狡辩！他就是仗着皇帝陛下的信任与宠信，打着陛下的幌子在下面任意妄为，到头来还将责任推到自己手下地宦官们手上。老臣手中。却是有他霍仙鸣实打实的罪证在！”

    一旁的李世民心里就发笑了：卢杞呀卢杞，你还真是有够阴损的。当真是找到了某些霍仙鸣的证据么？

    卢杞已经拿出了两块薄铁片地物什，拱手上前对李适说道：“陛下。这是长安恒通柜坊开具的银钱凭证底根。这两份底根，就是与能够取钱的凭证一一对应的。据此物所标明，霍仙鸣曾在恒通柜坊私下存入了白银十五万两，黄金三万两。”

    满朝堂的人都惊声叫了出来——这地确是一笔巨款哪，足以养起一支军队了！

    “呈上来！”李适盛怒之下居然还拍了一下御桌，吓得霍仙鸣浑身筛糠一般的发抖，指着卢杞骂道：“卢杞，奸贼、蓝脸鬼！我哪里曾在恒通柜坊存过钱。分明就是你栽赃给我！”

    卢杞冷笑道：“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是乖乖的招认了为好。”

    李世民乐得在一旁看戏，好不自在。

    李适看过了那两片凭信，将它们甩手扔到了霍仙鸣地身前，大声怒道：“霍仙鸣。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这……”霍仙鸣这下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索性大叫道。“老奴是被卢杞栽赃了！老奴也要检举卢杞，他贪赃枉法倾吞国税，数量比这十倍不止！”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惊呼，卢杞则是吓得周身一震，怒目瞪着霍仙鸣嚷道：“霍仙鸣，你别死到临头了还在血口喷人！”

    李世民则是心里乐呵呵的笑开了：好戏开始了吧！

    霍仙鸣尖声的大嚷道：“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卢杞是个大奸臣、大贪官！你巧立名目推出的那些什么间架税、除陌税，其中还没有一半真正进了大唐的国库。其他的一半以上，都被你辖下的那些污吏们倾吞，然后由你主持瓜分了！”

    “你——”卢杞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分明就是信口雌黄，恶意诽谤！”

    霍仙鸣歇斯底里地叫道：“这十五万两白银和三万两黄金，分明就是你自己的钱！你将这些钱以我的名义存入了恒通柜坊然后来栽赃我。试问，除了你卢杞，满朝之中还有谁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钱来？！”

    眼看着二人就在朝堂中间吵骂了起来，李适大怒的连拍桌子：“放肆、放肆！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霍仙鸣和卢杞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都安静了下来。李世民则是在一旁忍不住想笑。卢杞不停地以目视李世民，叫他出来帮着说说话。李世民则是目不斜视装作没有看见，根本不搭理他。

    李适发了几下火，过了半晌才说道：“霍仙鸣，人家卢杞参你，可是人证物证俱在。你口说无凭的反参他一本，让朕如何来信得过你？”

    李世民朝旁边地李晟浑等人瞟了瞟，示意他们可以行动了。这些人也心领神会准备出班说话，不料左列一人先闪了出来，拱手朗声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陆贽？”李适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快的说道，“眼下这档子事还没有处理完呢，你又有什么事？”

    陆贽年仅三十出头，细眉白脸的一个后生模样的人，却也做到了宰相，此时不急不徐的说道：“微臣所奏之事，正好跟眼下陛下所论之事相关。微臣要弹劾当朝丞宰卢杞。此人巧立名目加收课税，使得大唐域内天怒人怨。而且，除陌税与间架税，这些课税的征收有太多的漏洞，其中有多余七成的课税并没有进入我大唐的国库，而是被层层的贪官污吏们倾吞了。这样一来，大唐朝廷不仅蒙受了若干的怨气，也没有收得那些税收。那些本该进入国库的钱财，都被卢杞及起手下一班人给瓜分掉了。臣这里，有真凭实据！”

    “好、好！”霍仙鸣解恨的大叫起来，“我便是要死，也要拖你个蓝脸鬼垫背！”

    卢杞则是吓得一身冷汗直流，惊慌的冲陆贽嚷道：“陆老九，我可跟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凭什么在皇帝陛下面前告我的刁状？”

    “刁状？”陆贽转过身来，凝神冷眼的看着卢杞，朗朗说道，“你卢杞名声在外人所共知。我收集你的这些罪证，也不止是一天两天了。不管是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我为天下查办你这老贼，又何谈往日冤、近日仇？！”

    李世民和李晟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有些惊讶起来。没有想到，这个刚刚进入阁部的年轻后生，还真是有些胆气，而且颇有些正直。

    李适看到陆贽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也似乎有几分相信了他，于是说道：“陆贽，你有什么证据，都呈到朕的眼前来。”

    “微臣遵旨！”陆贽拱手一拜，然后走了朝堂，唤了几个铁甲卫士抬进来一个箱笼，大声说道：“陛下，诸位同僚。这就是卢杞这些年来，在大唐各地循私作恶、贪赃枉法的罪证！这其中，有往来的书信，各种凭证财物，以及许多被害人的供辞。甚至还有数千人联名参奏卢杞的请愿书！”

    李世民看着那个被打开的箱笼，忍不住心里一乐：看来，都不用我出手了，简直是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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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3章 美差降临〖求月票！〗

﻿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李适，现在的表情古怪极了。就像是内急拉肚子的人，憋着一股子气恨恨的看着堂中摆着的那个箱笼。卢杞自然是做贼心虚，眼珠子一阵乱转，寻思着挽回眼前不利局面的办法。他这几十年来干过一些什么，自己当然最清楚不过。他远没有想到，霍仙鸣会临死前反咬他一口，而且又突然蹿出了一个陆贽落井下石。

    李世民看着满副恼怒神色的李适和急得团团转的卢杞，只在心里好笑，悠然自得的坐山观虎斗了。这出戏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精彩，除了既定的剧情安排，突然还冒出了陆贽这个特色龙套，顿时增色不少。

    李适攥着一个拳头，怒目瞪着那个箱笼，突然站起身来走下了龙廷，来到了堂中。他亲自走到了箱笼前，拿起其中装着的一封信，拆开来看，还一边细声的读道：“十万贯税款，已存入恒安柜坊，凭信奉上，阁老查收……洛州长史崔长品。建中三年七月初六！”

    “按阁老安排，郓州治涝款其中三成已转至柜坊存入阁老名下。郓州刺史张亮——混账！混账！”李适已经怒不可遏，吓得卢杞叭的一声就跪倒下来。

    “卢杞，这封信是你亲手写的，朕可认得你的笔迹！”李适又读过了另外一封信，一把摔到他眼前怒喝道，“你居然给淮西李希烈送信以示讨好。莫非你还以为他能取代我大唐么？你这么着急的跟他攀关系，是不是想到时候给自己讨条出路？！”

    卢杞彻底的崩塌了，他远没有想到，这么多绝密的东西，居然都落在了陆贽那个不起眼的人手中。这个时候，他只能耍泼一般的号哭起来：“陛、陛下。老臣也是一时糊涂啊！望陛下念在老臣为大唐鞠躬尽瘁数十年的份上，饶过老臣一回，给老臣一个改过从新地机会吧！”

    “鞠躬尽瘁数十年？”李适大怒，居然不顾形象的当众抬脚蹬了卢杞一脚，大骂道，“你看看这些联名参你的折子，全是怒骂你卢杞这些年来作恶多端。弄得天怒人怨民怨沸腾。朕久居宫中对这些事情不察，竟也被你蒙骗了好几年。事到如今，朕如果再饶过你，又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卢杞，晚了。一切都晚了！枉你是先帝遗送给朕的老臣，居然还这样为非作歹不懂得洁身自爱。事到如今，朕就是愧对先帝，也要将你给法办了！”

    李世民在一旁险些呵呵的笑了起来，看着这个盛怒的李适。心中想道：干别的不行，顺坡下驴痛打落水狗地本事，还是不错嘛！对。要法办，一定要把卢杞给狠狠的法办了！

    陆贽在一旁双膝一跪，大声喊道：“吾皇英明！卢杞为祸大唐数年，一定要将其法办以儆效尤！”紧跟着，又有许多其他的官员也跟着一起跪倒出来，都嚷嚷着要办了卢杞，甚至还包括了以前一些卢杞的死党。这些人可算是看清眼前形势了，卢杞必然是倒掉了。必须第一时间跟他划清界线。

    也就在这时，跟东宫亲近的几个臣子，诸如王、王叔文等人，也纷纷请命要皇帝法办卢杞。李世民朝李晟等人递了一个眼色，李晟、李怀光和浑心领神会。三名宰相齐齐出班，强烈要求皇帝法办了卢杞。

    李适看着眼前地情形。心中再也没有疑虑了。其实他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就是想先要投石问路，看看如果要办了卢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万一会有许多人替他求情，那就从轻发落将这件事情囫囵过去就行了。但就现在看来，阁部的宰相，几乎全部要致卢杞于死地；更重要的是，东宫与汉王府地态度也十分明显了，一定要办了卢杞！

    卢杞惊慌的看着四方，蓝脸几乎就要变成了绿色，冷汗直流的大嚷道：“太子、汉王，老臣、老臣可没敢得罪过你们啊！”

    太子李诵回头看了看李世民，不动声色地说道：“卢大人，我和汉王，可都站在这里什么也没有说过。”

    “就是。”李世民看了李诵一眼，回了卢杞一个冷笑。

    卢杞肺都要气炸了，指着李世民颤抖的叫道：“李谊，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大胆！放肆！”李适现在可是底气十足了，连声骂起了卢杞，“居然敢当着朕的面辱骂亲王！卢杞，朕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说罢，他已经走回了龙案，大喝一声：“拟旨！”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谏议大夫卢杞，贪赃枉法作恶多端，本该处死夷族。但念其祖辈功勋饶其一死。现将卢杞贬为庶民罚没家资，贬往岭南永世不得回朝。”

    此言一出，陆贽等人顿时山呼吾皇英明！

    李适也大大的威风了一把，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李世民说道：“汉王，查抄卢杞及其党羽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理了。”

    李世民心中一喜，马上出班道：“臣遵旨！”

    去抄家，而且是抄的卢杞的家，这当然是莫大地美差了。卢杞在大唐朝堂上经营数十年，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资财估计不去算，他的门生党羽必然是成批成堆。现在要彻查卢杞党羽了，这些人还敢不乖乖的投诚到汉王麾下么？！这可是个聚敛钱财、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李适看着李世民，缓缓了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就有劳汉王了。一定要做到锄恶务尽。”其实李适心里地算盘也打得精准：要查办卢杞这样的人，一定要名望、身份、胆魄都够格地人才行。放眼朝中，也就只有太子和汉王够格了。但是，查办卢杞，说不定就要触动到许多豪门仕人与达官显贵们的利益。这样“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李诵这个太子去办呢？万一到时候那些人记恨着了李诵，太子今后继位不是会有大麻烦吗？李适出于本能的护犊子的想法，便将这件事情顺理成章地交给了汉王。在他看来。有麻烦，汉王办；有好处，太子拣。这样的安排，才是合情合理的。

    卢杞已经差点瘫软成了一团，趴在地上都抬不起头来了。李适其实一直以来都十分信任卢杞的，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时又有些于心不忍了。摆了摆手说道：“来几个人，将他弄出去。”几个铁甲御林军走了进来，将卢杞架了出去。卢杞就像是一条死蛇烂鳝一样再也没了扑腾的力气，只是有些痴呆的看着李世民，喃喃的骂道：“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霍仙鸣则是嘿嘿地笑了起来。大声唤道：“卢大人，你老就好走，老奴不送了哇！”

    “霍仙鸣，你也别张狂！”李适一拍桌子，怒瞪着霍仙鸣说道。“你拿着朕的信任为非为歹，也饶你不得！即刻起，你就不是什么三品宦官了。去掖廷做杂役，一直做到死！”

    霍仙鸣绝望的看着李适，居然笑了起来，俯身长拜下去：“老奴……谢陛下不杀之恩！”

    李适将眼神转开看向太子，说道：“太子，你居在皇城东宫，整顿彻查内苑监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理了。”

    李诵站出身来拱手一拜：“儿臣遵旨！”

    李适心想。整治宦官，怎么也不能让外人插手，这是皇家自己的事情嘛！再说了，刚刚让汉王去抄卢杞地家了，太子这边也不能闲着……嗯。这样办挺好。

    霍仙鸣则是有些呆呆的跪在那里看着皇帝和太子，如同泥塑一般都不会动了。

    “下去！”李适看了这个服侍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宦官一眼。眼角微微的抽动了几下，不再看他。

    霍仙鸣爬起身来，摇着身子朝外走去。经过李世民身边的时候，居然朝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慢条斯礼地说道：“高，实在是高！”

    李世民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

    眼下的情形，是谁都明白过来了。这一出扳倒卢杞和霍仙鸣的好戏，幕后主使就是没怎么露面地汉王。卢杞和霍仙鸣这样的人精，到了最后都明白了过来。只不过陆贽那些人，无形之中帮衬了汉王一把，帮他把这出戏给演足了。而一心要重振皇威的皇帝李适，就是其中最重要也最出色的一个配角。

    陆贽等人回了班列，但都有意无意的朝汉王这边瞅着，也不知道他们在寻思着一些什么事情。

    李世民的心情已经变得很好了，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了微笑来。

    霍仙鸣走后，李适正了正声音，说道：“诸位爱卿，还有本要奏吗？”

    堂下无人应声。卢杞倒了，霍仙鸣倒了，朝堂上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谁还会这时候跳出来没事找事触霉头？本来还有几个人准备了折子要奏的，都按捺了下来。

    李适见无人出班奏事，这才说道：“今日，本来是要商议几项重大国策地，不想被卢杞和霍仙鸣这两名奸人搅了局。如今言归正传。朕今日，有件大事要宣布。日前，阁部收到了边疆诸军镇送来的急报，吐蕃又来寇关入侵了。朕连日与太子、汉王及诸位臣宰商议，决定由朝廷点将派兵前往边疆重镇戍防。李怀光、浑、李晟！”

    “臣在！”三名大将应声出班。

    李适看着他们三人，满意的点头笑了笑，说道：“三位爱卿，就是我大唐如今最得力的战将。还望三位勿辞劳苦，率兵前往朔方、临泾、凤翔御敌。”

    “臣遵旨！”三人都拜倒下来，高声应诺。

    李适可没忘了这时候照顾一下汉王的颜面，说道：“汉王，朕虽然已经下达了圣谕，但具体如何调兵如何谴将，还请你这个尚书令来细作安排。稍后散了朝，你就与李怀光、浑、李晟等三人一起到阁部与兵部，分拨粮草军械，择日出征。选好了日子，就来告诉朕一声。朕要亲自在太庙为三位将军饯行壮威。”

    李世民站出身来：“臣遵旨。”

    眼下地情形就越发的明显了。汉王就是要趁自己身边这几人还没有散去地时候，一鼓作气扳倒了卢杞和霍仙鸣。现在李怀光等人虽然走了，可他汉王却又拣了个大便宜去抄卢杞的家，说不定会混得比以前更加风声水起。

    李适也不傻，他十分清楚眼前的情形，要办掉卢杞和霍仙鸣，这就是汉王的主意。所以他也就顺坡下驴的让卢杞和霍仙鸣当了替死鬼，安抚汉王及李怀光等人。之所以安排汉王去查抄卢杞，一来是嫌这件事情太过麻烦怕太子惹祸上身，二来，也是想照顾一下汉王的情绪。毕竟汉王身边的一些亲信，现如今可都是典掌了大唐的军事了，手中马上就要握上兵权，并且肩负起抵御外寇的重任。万一在这件事情上让汉王受了委屈，要是闹出别扭可怎么收拾？

    汉王这拨人，可是击败了朱与姚令言的！——李适可没敢将这个给忘记。朱都那样难以对付了，如果不把汉王好好的哄住，万一他闹起了情绪，那岂是好玩的？所以，李适只好又用起了习惯的手段，两边哄着，谁也不得罪。

    李世民又何尝不清楚李适的心思，除了一如既往的对他进行鄙视，自己也清楚的感觉出了一个信号：皇帝，已经对我越来越忌惮了！

    朝堂上的那些臣子，则是感觉眼下朝堂上的情形也越来越清楚了：原本是东宫、汉王、卢杞与霍仙鸣四家争鸣，现如今瞬间倒去两家，只剩了东宫与汉王府了！而且，皇帝也正在十分小心的要将一碗水担平，谁也不敢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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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4章 大好机会

﻿    当日散朝后，李世民与李晟、浑、李怀光等人聚到了阁部，一起商议出兵的各项事宜。从粮草到军器，再到军饷马匹，三支大军的各项事宜一一处理下来，居然就到了傍晚。一切准备就绪，挑了三天后的一个黄道吉日作为出征的日子。

    大事处理完毕后，李世民将这些人都请到了自己府上，算是为他们饯行。李怀光没忘了当初在高陵时说的话，特意将自己的义子石演芬也带了来。让他从此跟在汉王身边，代自己服侍汉王，算是报答救命之恩。李世民苦苦拖脱不下，只得收下。

    石演芬是个典型的西域胡人，筋骨粗大颇有些勇力，难得的是也有一颗忠义之心。李世民对他的印象也还算不错，再者汉王府如今也正是用人之际，也乐意将他收了下来。这样一来，他与李怀光这个封疆大吏、统兵大将的关系就更加铁了。

    汉王府里摆了一桌酒宴，请来了几个曲乐坊的美女娇娘献上了舞曲。酒至半酣的时候，门吏来报说老太师颜真卿与工部尚书、检校左仆射李勉来访。李世民连忙叫请了进来。

    颜真卿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抖擞胜过少年，一旁的李勉看似气色也还不错。两个老头子都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对李世民等人拱手说道：“老朽等不请自来，打扰诸位雅兴了！”

    李晟等人自然是起身还礼，笑脸相迎。虽然颜真卿与李勉现今都没有当权主事了，但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者，平日里很受人尊重的。李晟等人也都是识趣的人，这饯别宴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个老头儿约好了一起来，自然是有事情要商议。于是他们都纷纷请辞，李世民也没有刻意相留。送他们各自回了府。

    李世民让府里的下人收拾了一下宴席，另外备上了清茶点心请二位老者坐下，对他们一一拱手说道：“二位先生夤夜来访，必是对学生有所赐教了？”颜真卿曾教过李谊书法，李勉更是李谊的启蒙授业恩师，所以李世民就都称呼他们为先生了。

    颜真卿抚着亮白的胡须，笑呵呵的对李勉说道：“玄卿公。我说得没错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这汉王，不仅仅是文韬武略，而且知书达理宽厚待人。”

    “不错、不错。”李勉比较干瘦，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道缝儿一般。笑眯眯地看着李世民说道，“老朽自从失了汴州，一直深入简出羞于见人。今日若不是老太师力邀我前来，也仍然无法亲眼见识到汉王如今的风采与气度。”

    李世民略略笑了一笑：“二位先生过奖了，学生惭愧。“唔……”颜真卿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殿下如愿以偿为朝廷社稷铲除了卢杞与霍仙鸣，老朽等人特意前来恭贺。听闻殿下受了皇命要去查抄卢杞及其党羽。知道殿下心中可有了盘算？”李勉也轻点了点头，算是附和颜真卿的话。

    李世民略自思索了一下，说道：“学生以为，卢杞在大唐朝堂上经营数十年，结下的仇家极多，同时党羽也异常众多。要查办卢杞，就如同要将一根大树连根拔起，其实并不太容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拔树的同时坏了土壤，株连到许多的人，坏了大唐根基。”

    “说得不错。”颜真卿点头赞道，“卢杞在朝中数十年，当年盛极一时的郭老令公郭子仪都尚且俱他三分。可见此人地威力所在。这些年来，由于战乱和外寇等等一些原因。卢杞有些势弱了，但与他关系密切的达官显贵甚至是皇亲国戚也在不数。如果要将与卢杞有关的人全部查办，当今朝堂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人。殿下那句话说得好，稍有不甚，就会伤动了大唐的根基。所以，我们两个老臣，倒是想给殿下提一个建议。”

    “二位先生请讲！”李世民当然乐意听一听这两个老者的意见了。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快有一百五十岁了，算是三朝老臣，对眼下朝堂情形自然远比他李世民要清楚得多。

    颜真卿微微笑了一笑，说道：“老朽地建议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今卢杞倒了，他的那些党羽没理由不想着为自己谋条生路。这些人，其中或许有些是罪大恶极的，自然不能放过。但也不排除一些人，是迫于形势或是被逼干了一些坏事。殿下如果能够对他们宽大处理，必定让这些人感恩图报誓死报效。殿下如今正是收聚人心建立威望的大好时机，一定要谨慎小心，切不可鲁莽霸道。”

    李勉也说道：“老太师说得对。朝堂之上，往往就是这样的。有人得势了，自然会有许多地人投到他门下或是听命行事。一等风向变化，这些人又会马上改换门庭。或许这种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品德，但这也代表的一部份人心。仕人豪门之间，往往盘根错节彼此关系十分地密切。所以，查办卢杞这件事情，只有谨慎的处理，才会不竖下太多敌人，立下恩威。”

    李世民听他们二人说的这话，也算是合情合理。虽然嫉恶如仇锄恶务尽是难得的品德，但有些时候，更要根据具体的事实来办事了。颜真卿说得对，如果将与卢杞有关的人全部办了，眼下大唐还不知道能剩下几个仕人官员，还不统统要查办光了？李世民何等乖巧的人，听完这些话后便预料到，颜真卿与李勉这两个老鬼，肯定是早早有备而来了，于是笑问道：“二位先生，今天一定是有重要机宜要面授学生了？”

    颜真卿呵呵的大笑起来，对李勉说道：“玄卿公，我说得没错吧！汉王殿下地机智与聪明，已经非比往日了。事到如今，我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吧？”

    “好、好。”李勉也笑着拿出了一份纸稿递到了李世民的矮几前，说道，“这是我们两个老朽，与其他几个退隐的老臣聚在一起商议出的一份名单。这上面。有当今大唐几乎所有的重臣、显贵、豪门仕族以及皇亲国戚地名字，以及他们这些年来与卢杞之间地一些恩恩怨怨。倒不是老朽等人喜欢在背后论人事非，只是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帮上汉王一点小忙而已。”

    李世民拿起纸稿略略地翻看几下，这本如同史书一般的纸稿，居然详细的记载着当朝要人的许多事迹。这对不熟悉眼下情形的李世民来说，无异于是雪中送炭一般了。虽然这些不能当作什么证据。但有了这些资料来做参考和指引，要去查办卢杞党羽，就会事半功倍顺利许多了。

    “很好。”李世民由衷的说道，“学生多谢二位先生了。”

    颜真卿呵呵地笑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办不了什么事情了。唯有脑袋里记着许多的事情，希望拿出来还能发挥一点作用。殿下，眼下的大唐，正需要你这样年轻而有能力的人支撑起一方乾坤来，你可是任重而道远呀！若有用得着我们这些老朽的地方。还请不要客气，尽管开口。”

    李世民一听，心里就有些乐了。如果能有颜真卿和李勉这样有名望、有学识、有能力而且老而持重地人在自己身边辅佐。且不是好事一桩？于是顺势说道：“二位先生已过秩仕之年，却仍然不辞劳苦在朝中任职，让学生无比敬佩。学生倒是在想，如果二位先生能有时间多在学生身边指教一二，学生一定受益匪浅！如果二位先生不嫌弃学生府上简陋，倒是可以为二位先生收拾出两间静室来，以供二位先生住到府上，时时对学生耳提面命。”

    “哦？”颜真卿颇感一些诧异的看向李勉。随即呵呵的笑道，“玄卿公，看来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却被汉王殿下器重了。你说吧，你愿意到汉王麾下来效劳么？”

    “不敢、不敢！”李世民连忙说道。“学生决不敢让二位先生屈尊到府上就职……只是，二位先生若有闲时。不妨来府上小住几日，也好让学生时时聆听教诲。二位先生就是学生的老师，这样一来也好让学生尽上一些孝道。”

    李勉也微笑起来：“殿下如此拳拳之心，我们两个老朽，哪里还敢不听命行事的？反正我们二人都已秩仕了如今官居闲职无事可作，有时间来汉王殿下府上叨上几杯茶水喝，也是个不错地消谴。”

    “如此，学生就谢过二位先生了。”李世民心中欢喜，对二个老头子拱手拜了一礼。

    大唐的仕人们，是最注重名望与身份的。如果颜真卿与李勉这两个名宿也投效到了汉王府上，以他们当前地影响力，无异于就是两块大招牌，对李世民以后招拢人心会有极大的帮助。而且他们二人都是久历仕途智虑忠纯，就如同两本活典籍摆在了汉王府里，其中的价值是无法简单的作个衡量的。

    “免礼、免礼！”颜真卿呵呵的笑道，“老朽已经年近八十了，老不堪用。除了平日里写得几个大字来自娱自乐，倒也没什么可以指教殿下的。不过，如今老朽却有一事要提醒一下殿下。”

    李世民连忙正色道：“先生请讲。”

    颜真卿抚着长长的亮白胡须，轻皱眉头说道：“老朽听闻，汉王前不久曾推脱掉了一棕婚事，对吗？”

    “正是。”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端王傅吴仲孺要想嫁女给我。但当时刚刚光复长安大事未定，而且我地妃子们尸骨未寒，我便推辞了。”

    颜真卿略略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这么做，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过，眼下老朽却建议殿下，主动重提此事。老朽与吴仲孺略有一些交情，他的那个女儿也曾见过几次，的确是个得体而娴淑的女子。这倒不是重点，重要地是……吴家与郭家的关系，向来十分地密切。吴仲孺是郭子仪的女婿，而郭家就是眼下长安第一豪门，这个想必不用老朽多做说明了。如今汉王殿下一举扳倒了卢杞，对于郭家来说无异于是他们的大恩人……如果再趁势与郭家的人联姻，那么……”颜真卿略略的微笑起来，止住了后面的话。

    “大恩人？”李世民对这三个字有点不解。

    “老太师说得不错。”李勉接过话题说道，“郭子仪功高社稷却不震主，郭家一门恩荣无比。他有八子七婿，子孙数十人，大部份都进入了仕途。而且郭子仪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连与殿下关系极为密切的李怀光、浑等人，都曾是郭子仪麾下的将军。不过，郭家的人历来都比较低调，不喜欢张扬。但他们一家人在天下仕人间的影响力，是无人可以比拟的。举个例子，连朱那样的猖狂逆贼，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郭家的人乱来。不过，卢杞是个嫉妒心极重的人，这些年来他仗着自己的权势一直处处为难郭家的人，先后将郭家的几个女婿和子孙给查办流放了。从此，卢杞就成了郭家最大的敌人。”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顿时恍然大悟，脑袋里飞快的盘算着：郭家，大唐第一豪门……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我就不再是无根的飘萍了！眼下我扳倒了卢杞要去查办他的党羽，正是个收拢人心建立名望的大好机会；如今又有了颜真卿与李勉这两个当朝名宿来相助，如果再有郭家这个大豪门的支持……那汉王府要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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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5章 豪门一族

﻿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也略有了一些兴奋，正色说道：“二位先生指教得恰到好处。学生明天，就去拜访一下郭家的人。只是不知道……该先去拜访谁的好？”

    颜真卿缓缓的抚着长须，意味深长的说道：“郭子仪的长子郭曜，在朱叛乱前不久归天了。现如今，郭家辈份最高、名望最大的，首要是赵国公，郭；其次是郭子仪的六子，驸马郭暖。老朽建议，殿下先去拜访一下郭。因为他至幼就跟随在父亲郭子仪麾下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本身也是个能征惯战的宿将。只是这些年来老病了才赋闲在家。他与殿下，应该更加投缘一些。而且他有个女婿，两年前也正是被卢杞栽害，一家人都被贬到了岭南。殿下如果登门拜访，他还不倒履相迎？”

    李世民点头说道：“好！明日，学生就去拜访一下郭！”

    第二天清早，李世民就张罗着准备去拜访一下郭了。长安城实在太大，而且他又不知道郭的府第在哪里，于是只好叫来了导盲犬似的人物俱文珍。

    俱文珍有些愕然的眨巴着眼睛，说道：“殿下，几年前郭老公令病重的时候，你不是奉圣谕带着飞龙骑去拜访过郭家吗？怎的又忘记啦？”

    李世民详装愠怒的瞪了他一眼：“什么飞龙骑、我什么时候去过郭家了？”

    俱文珍嘿嘿的笑了笑，心想这汉王的健忘症又发作了，于是说道：“建中元年时，殿下奉当今圣上之命，去拜访病重的郭老公令。当时皇帝令殿下在皇宫禁苑飞龙厩里挑选了三百匹御苑好马，让王府三百余甲士骑坐了陪同殿下一起去了郭家。于是，王府的私兵从此有了飞龙骑这一个雅号。郭家的子孙大部分都住在城南汾阳王府里，也有一些散居在长安其他里坊。不知道殿下想去哪一家？”

    李世民烦闷不堪的真想蹬俱文珍两脚。说道：“你这厮，一嗦起来还真是没完。你就跟我说郭住在哪里不就完了吗？！”

    “哦，是、是！”俱文珍赔笑着说道，“郭现今住在长安南面安化门附近的昌明坊。城南汾阳王府里，则是住着郭暖等人。”

    “行了，我自己去昌明坊。”李世民说道，“你最近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些赈灾退款的事情。可不能耽误。”

    俱文珍面露一些难色，说道：“殿下，退回那些收上来的粮款，问题倒是不大；给食邑下的百姓们送冬衣和粮食也正在进行中。只是王府里实在太缺人手，所以一时还没有弄完。不过……现如今长安粮价飞涨。白米的价钱已由当初的斗米十四五钱，涨到了六七十钱。小人怕府上的这些钱，实在是不够花呀！”

    “涨得这么厉害？”李世民略皱了一下眉，说道：“既然都已经答应了百姓们，就得去办。钱地事情你不必担心。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些事情。天气眼看着变凉。要是没有粮食和冬衣，食邑下的百姓们日子可就难过了。”

    “是……”俱文珍拱手长拜了一揖。

    李世民叫上了高固和石演芬，带上了五六个甲士。准备了一些上好的绸缎礼品，出门去见郭了。野诗良辅站在门口看着李世民等人的背影消失，忿忿地嘟嚷道：“这下倒好，殿下身边有了新跟班，不要俺了。把俺留在府里天天写字画圈圈，还不把人活活闷死……”

    长安城的布局就如同是棋盘一般的整齐规划。每个里坊都有围墙隔分，相互之间有宽阔的街道相邻。为了不冲突皇气，里坊都是东西方向开的大门。李世民等人趟过朱雀大街来到安化门附近地昌明坊。稍作了一下留意，就发现了气势不凡的郭宅。

    郭氏一门受皇恩泽被，恩荣无限。再加上郭本身也是个功劳赫赫的大将军，他地府第就是由先帝赐下的，极尽恢弘与奢华。在昌明坊显得极为醒目。

    一行人刚刚到了郭宅门口，还没来得及叫人进去通报。马上就有人急忙忙的迎了上来，对着李世民就拜道：“恭迎汉王殿下大驾光临！小人马上进去通报！”

    “好，去吧。”李世民示意这个门吏免礼，心想郭家的这个小厮还挺乖巧的。

    门吏进去不到片刻，只见一大批人急忙忙的就朝门口走来，拜迎在门边齐声道：“恭迎汉王殿下宝驾！千岁、千千岁！”

    李世民下了马细看了这些人一眼，为首一位筋骨粗壮年近六旬的老者，大概就是郭了。李世民快步上前走到他面前，说道：“郭老将军快免礼。诸位都请起来吧！”

    郭虽然年迈，但身体仍然很硬朗，从地上站了起来略看了李世民一眼，站在一旁拱手说道：“汉王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迎讶，还请恕罪！”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看着这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说道：“本王也只是随意来走动走动，老将军就别太在意了。这里有一些上好地湖丝，本王顺手带过来，让老将军给家中宝眷裁制几套冬衣，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郭看了一眼那些甲士捧上来的绢帛，受宠若惊的忙道：“老臣何敢受汉王馈赠，真是惶恐、惶恐！”

    李世民这几句闲拉家常一般的开场白，将他与郭之间地距离瞬时拉近了不少。他呵呵的笑道：“老将军就别客气了。郭氏一门功高社稷，我身为李家宗室，理当尽一点心意地。老将军，可愿意请本王进去喝杯茶么？”

    “哦？！”郭顿时惶然道，“殿下快请、快请。老臣……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居然让殿下站在门口说话。”

    “呵呵！”李世民笑了起来，拉着郭并肩而走，一起进了宅第里。郭宅里面的摆设装簧也很气派，看得出是出自皇家之手。林台楼榭山石树木，都精致典雅不凡。李世民一路走一边赞叹不已。郭则是在一旁谨小慎微的作陪。看得出，郭这人的确是继承了郭子仪那种谦虚谨慎的性格，一点也没有居功自傲。

    一行人走到了大堂正厅前，却看到这里摆放着两张车儿，上面正装载着几个箱笼。不等李世民发问，郭自己就笑道：“实不相瞒殿下，老臣……也准备今日去拜访一下汉王殿下的。只是没想到。殿下居然主动登门了，真是让老臣惭愧惶恐！”

    “哦？呵呵！”李世民一听，顿时就笑了起来，“看来老将军与本王，倒是寻思着同样的事情了？”

    郭顿时面露喜色。拱手长拜一揖：“老臣不敢循私枉法，为难汉王。但有些事情，地确是想请汉王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李世民笑道，“本王今日前来，就是有些事情要与老将军商议的。”他心中也欢喜的想道：看来这个郭也正好想去求我办事。大概就是想将他的女婿一家重新召回长安吧……很好，一拍即合！

    郭连忙请李世民进了正堂奉上了茶水，满副焦切和期盼的就等着李世民发话了。李世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老将军，本王受了皇命，正在彻查卢杞及其党羽。卢杞与郭家的宿世恩怨，本王也略有耳闻。这个老贼，这些年来仗着自己的权势坑害了不少郭家地人。现如今，本王就要将郭家蒙受的那些冤案一一昭雪，请他们回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郭老令老在天之灵得以宽慰。才能让天下仕人欢欣鼓舞呀！”

    郭有些激动的就长拜下去：“老臣……多谢汉王垂怜！”

    “免礼！”李世民说道，“我知道，老将军有个女婿，在几年前被举家贬到了岭南。本王今天来，就是想调查一下当年那些事情的事相。为他平反昭雪。到时皇帝和有司问起，本王也好对答如流。还请老将军将几年前的事情。悉数告知本王，让本王登记在案。”

    “好、好！”郭连连应承，细细思索了一下，就将自己地女婿一家蒙怨的详细经过，一一说了出来。其实关于这件冤案，他郭老早就向御史台、大理寺甚至直接在皇帝面前说过。可是当年卢杞实在是势大，而且深受皇帝信任，于是一直没有被平反昭雪。现如今可就不同了，卢杞轰然倒台，汉王浮出水面来主动问起，他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郭毕竟是武人出身，说到愤慨处还大肆锤了几下桌子，李世民却只在一旁微笑的倾听，让随行的高固将郭所说地都详细记录了下来。

    其实李世民做这些，无非是个场面功夫。只是在向郭表明，他汉王的确是在十分认真仔细而且很热心的处理这些事情。其实要想请郭地女婿们回来，仅仅是汉王一句话的事情，举手之劳罢了。

    郭说完后，李世民让他在供辞中按过了手印，然后说道：“郭家一门上下，受卢杞栽害被贬斥的不少。今日本王索性全部问个清楚，替他们一一平反昭雪。老将军还请勿辞劳苦，将那些事情的经过全部说给本王听听。”

    “真的？那太好了！”郭本性豪放，这时候高兴的大笑道，“汉王殿下若不嫌弃，今日就请在府上少歇一日。稍过片刻后，老臣去将郭暖、郭曙、吴仲孺等人都请来，也好将所有的事情一一说得清楚。”

    “好呀！”李世民爽快的说道，“本王今日，就是特意为了处理郭家地事情而来的。在查抄卢杞以前，这件事情得要先办妥了。”

    “好、好！”郭激动得连连作揖，马上就吩咐家人出去请郭家的几个老宿了。

    郭暖，十三四岁时就娶了代宗的女儿升平公主，近年来大唐最有名的一个驸马了。只不过他之所有出名，更大地原因或许是因为这个驸马居然酒后大怒，醉打金枝扇了升平公主的大耳刮子。这件事情后来自然是被皇帝与郭子仪给调解过来了，小两口从此倒越发地恩家，一向骄傲的升平公主也逐渐变得温驯娴雅，郭暖也就越来越受皇恩眷顾了。现如今，郭暖已经隐约成了郭家最有影响力的人物。

    郭曙现今官居左金吾大将军，算起来，当初在奉天的时候也曾是汉王李谊这个大元帅麾下的一个将军。只不过当时李世民当时根本就没与他打过什么照面。吴仲孺就自然不用说了，李世民对他并不陌生。这个郭子仪的女婿，虽然现居三品端王傅这个散官，但眼下却是长安首富，儿子也被皇帝钦点为五品官员，在仕人们当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这几个人，就是现如今郭家这个大家族，最有影响力的几个人物了。郭说要将他们都请来见面，李世民自然是乐得其所。

    不久以后，郭宅门口响起了车马声，郭暖等人都到了。让李世民有些惊讶的是，郭年近六旬，而郭暖则十分的年轻，大概就是三十左右；郭曙则就更加年轻了，居然还只有二十余岁！

    李世民不得不在心中暗自感叹：郭子仪，果然是非常之人啊！这么一算起来，他六七十岁的时候还在生育了……

    郭暖、郭曙虽然年轻，却是温文而雅，言谈举指斯文得体；吴仲孺，这个李世民见过的，很肥胖的一个中年人，笑起来就像弥勒佛一样人畜无害。三人都见过了礼，便一同坐了下来。

    李世民对这些人说明了来意，顿时让他们欢欣鼓舞。笔录作完后，郭则是安排了一场丰盛的歌舞豪宴，郭家一门众人全部作陪，答谢汉王的美意。

    席间，李世民时时留意吴仲孺，发现他总像是话要对自己说，不由得心中暗笑道：要嫁女儿，就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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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6章 好事连连〖求月票!!〗

﻿    吴仲孺是何等精巧之人，自然不会放过眼前的大好机会来与汉王套近乎。席间，他特意挑了个离汉王比较近的位置，频频进酒，殷勤伺候，但绝口不提女儿的婚事，免得让汉王当众感到难堪。不得不说，这个吴仲孺还真是个手段圆滑而又善于揣摩他人心思的老狐狸。李世民虽然对他印象不是很好，眼下却也说不出哪里对他不满了，整体感觉这个人——还算不错，至少还能相处。

    正事都已经差不多办完了，郭家上下好几户被卢杞贬出的人，李世民都应承了下来会替他们昭雪平反，不日就可以再回长安。郭等人自然是感激涕零，恨不能时时跪在李世民身前给他磕头。尤其是郭，他也曾是带兵打仗的武夫，之前就听闻了汉王立下的许多赫赫战功，一直就想去亲近亲近。如今汉王不仅仅主动来访，甚至还帮了他的大忙，不由得不让他将汉王奉若神明了。酒宴上，郭甚至还唤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郭纲，让他以叔侄之礼在一旁给汉王添酒夹菜。其实郭纲也是十**岁的人了，比眼下李谊小不了几岁。这一举动，也足以见得郭对汉王是如何的尊重和推崇。

    酒宴将散时，郭有些郑重的对李世民说道：“汉王殿下，老臣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汉王能否听纳？”

    李世民略感惊疑，说道：“老将军请赐教。”

    郭看了一眼身边的郭钢，对李世民抱拳正色说道：“老臣的这个儿子，身上袭取了郭氏的崇武血脉，老想着上阵杀敌为国建勋。汉王殿下少年英雄，正是犬子心目中的偶像与标禀。老臣如今斗胆厚颜，肯请汉王殿下将犬子收纳进汉王府充个马前卒，早晚在汉王身边执鞭坠蹬聆听教诲。一来可以让他在汉王身边习得真才实学；二来也算是我们郭家让他来报答一下汉王的大恩大德！”

    “啊？这如何使得！”李世民连忙说道。“郭公子乃是世勋之后，名门仕子，怎么能委屈到本王府上做个散职小官？”

    郭钢虽然只有十**岁，但受他父亲影响，已经变得老练而持重。他这时已经拱拜到了李世民身前，正声说道：“请汉王殿下一定要收下小侄！”

    “小侄……”李世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白白净净、身材高大粗壮的小伙子，尴尬地说道：“老将军。令郎与我年纪相仿，这般称呼……恐怕总是不太好吧？若论及辈份，升平公主是我的皇姑母，也是他的婶婶。令郎应该与我是同辈之人才是……”

    “只要汉王肯收下犬子，这些都不重要了！”郭毕竟是个武夫。大咧咧的欢喜说道，“钢儿，还不快快谢过汉王殿下！”

    李世民一愣：我好像还没答应吧？

    郭钢却已经长拜在地：“臣下多谢汉王殿下收留！”

    李世民也只得呵呵的笑了起来：“还是这样称呼听着习惯一些……罢了，既然是老将军拳拳胜意，郭公子又这么有诚意。本王就姑且请你到汉王府上做做客吧。不过，汉王府可是一间小庙，万一哪天你这尊大佛住得不舒服了。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郭欢喜的说道：“殿下这是说哪里话！二位贤弟、妹夫，你们说，钢儿跟了汉王，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对吧？！”

    郭暖、郭曙和吴仲孺自然是在一旁打着哈哈：“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世民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事情，都是郭家地人老早就安排好了的。他李世民自己想要跟大唐第一门阀攀上一点关系，郭家的人莫非也不想沾一点汉王府的光么？可以说，两帮人马你来我往。一拍即合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郭钢看似也面露喜色，这就对李世民和郭等人拱手说道：“殿下，父亲，二位叔父、姨父，晚辈这就去收拾打点一下行装。随汉王回府！”

    “呵呵，看这孩子心急地。”郭乐呵呵的说道。“殿下，老臣没有诓骗你吧？犬子对殿下仰慕已久，如今你答应收下他，他都高兴得没边了。”

    郭钢尴尬的笑了笑，得了几人应允之后，兴冲冲的就去收拾行礼了。李世民心想，得了个郭钢在身边，跟郭氏一门的关系瞬间就拉得近了。郭钢可是郭氏这一辈地嫡出，更是眼下郭家第一长者郭的长子。郭家的人这么做，也无疑是向天下人宣布：我郭家跟汉王府攀上了，并且关系还十分密切。

    宴席结束地时候，李世民忍不住挑起嘴角暗自微笑起来：这个结果，正是我想要的！

    吴仲孺倒也还真是沉得住气，一直隐忍没有说起他心中想的正事。直到郭钢打点好了行装，一行人将汉王送出了府以后，吴仲孺才凑到李世民身边，拱手哈腰低声说道：“卑职敢请汉王殿下，移驾寒舍小憩片刻，不知道汉王能否赏脸？”

    李世民微微一笑，顺水推舟的说道：“吴大人相邀，敢不奉陪？之前吴大人曾赞助本王巨额军资，还未曾答谢呢。今日本王还正好想走大人府上走一走，想要登门答谢。”

    “如此，卑职便多谢殿下了。”吴仲孺颇有些欢喜的长拜了一揖。二人相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李世民对身后高固等人说道：“你们先行回府，记得给郭公子安排好住处。本王去吴大人府上小坐。”

    高固和石演芬应承了下来，带着郭钢和随行的几个甲士，骑上马先行回府了。李世民则是被吴仲孺请进了一驾早已备好的马车里面，朝吴家大宅走去。

    李世民坐在马车上心里暗自思忖道：看来郭氏一门也想主动与我攀上关系了……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消息。以郭家在大唐地声望和影响力，如果能够对我竭力相助，只会有大大的好处。且不说吴仲孺财力雄厚，郭、郭暖等人在皇亲国戚中的关系网非比寻常，就凭他们在仕人们当中的号召力。对我来说就是受益匪浅。眼下我汉王府最缺地就是声望与号召力。现如今我立下了一些战功，又扳倒了卢杞与霍仙鸣这些奸人，更有了郭氏与颜真卿、李勉这些人来相助，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名声雀起。到时候汉王府人心所向，武夫仕人纷纷来聚……这不就跟当年地秦王府，颇有几分相似了么？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里多了几分快慰。要知道。“李谊”之前可是个名声挺臭的纨绔子弟，自己拼了性命费尽心力，终于在最短地时间内让“自己”在他人眼中有了一个大大的改观，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般的成就。如果再和吴仲孺来个政治联姻，自然就会更多好处了……现在这时候。也管不得许多了。只要他吴家的女儿不是残疾智障或是丑八怪、母老虎，顺坡下驴地娶了她，也不见得会吃多大亏！

    没多久，吴家到了。吴家的宅第，果然不出所料的极尽奢华。金碧辉煌。以李世民的眼光来看，也算得上是十分的考究与出彩了。

    吴仲孺亲自领着李世民，走进了自家大院地正厅里。看得出。脚上的地毯应当是来自蜀中的名锦；红木美漆的矮几，墙上悬挂的字画，都不是凡品。更有特色地是，一名衣着清凉性感撩人的绝色美姬，正拿着一块有支脚的铁板，在一旁地火炉上慢慢的烧烤。铁板上，放着四块颜色各异的茶饼，正冒出淡淡的水汽和清香。

    吴仲孺十分殷情的说道：“殿下。这是卑职花重金从蜀中请来的茶艺名姬，泡茶的功夫可不是一般。殿下请自行挑选，用哪一块茶饼来泡茶。”

    李世民略自看了几眼，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峡州的碧涧明月，福州地露芽。常州的阳羡、湖州的顾诸紫笋，吴大人家里。果然用的都是好东西。这四种茶各有各的妙处。只不过，以现今地时节和我们酒宴后的食味触觉来说，现在喝碧涧明月，最为相怡。”

    吴仲孺顿时击节惊叹道：“妙啊、妙啊！想不到，殿下还是个茶艺大行家！不仅一眼就认出了这四种天下稀有地名茶，更是一语中的地挑出了最相宜的品类。卑职算是开了眼界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雕虫小技罢了。”心中却在寻思道：巧不巧，今天上的这四种名茶，都是有一两百年历史了，要不然我还真的难说认不认得出。这些名茶对某些人来说或许算得上是稀有，对我李世民来讲，也就是司空见惯么！

    那个美姬也就依言挑选了其中的一块茶饼，慢慢的灸烤了许久，再用紫砂小钵细细的研磨起来，后面还有若干繁琐的工序。幸好不是等着喝这茶解渴，不然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等，还真是挺难熬。

    隔着一张帘子的临间，这时候也响起了轻盈优雅的琴声，房内也焚起了一鼎上好的檀香，的确是很放松很轻闲的享受。不久后，茶水也奉上来了，李世民轻尝了一口，的确是泌入心脾的香冽怡人，不同凡响。

    吴仲孺一直在静静的察颜观色，现在看来汉王的心情应该算是不错，于是说道：“卑职冒昧，有一事肯求殿下，不知殿下能容卑职说出来么？”

    “吴大人不必客气，有话就请说吧。”李世民知道，现在终于要切入正题了。吴仲孺，还真是挺能忍。

    吴仲孺神色谦恭之极的说道：“卑职有一女尚未出阁，善长《绿腰》之舞。卑职想请她出来为殿下献上一曲清舞，不知道殿下可否赏光？”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这个……恐怕不太妥当吧？令爱待字闺中，怎么方便给本王献舞？”

    “殿下不是外人，更是小女娘舅家的大恩人。”吴仲孺连连说道，“献上一舞，也算不得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只是怕……殿下嫌度小女貌丑技陋，不肯赏光。”

    李世民笑道：“吴大人，可别说这样的话……既然如此，本王今日就有幸目睹一回令爱的高妙舞技了。”

    “多谢殿下。”吴仲孺欢喜的拍了拍巴掌，隔壁雅间顿时换了乐曲，琴萧琵琶都奏了起来，正是典型的软舞《绿腰》舞曲。

    李世民心中暗笑：吴仲孺，准备得蛮充分嘛！

    这时，一名身形高挑婀娜的女子，身着长袖束腰的青衫粉裙，已经飘然如仙的来到了堂中。先是对着李世民伏身长拜了一礼，声如乳燕的低吟道：“民女献丑了。”

    李世民看那女子，肌肤赛雪**如瓷，全没有一般宦官富家女子的那种臃肿和迟钝，身形灵活轻盈。清晰入耳的舞曲声中，她宛如踏雪凌风一般的轻盈飞舞起来。长长的袖袍宛如纷雨飞霞，漫妙的身形更如同彩凤翩飞，赏心悦目。

    李世民见过的善舞者何其之多，眼下也忍不住击叫好起来。吴仲孺在一旁呵呵的笑，看似十分的满意。吴家小姐不仅仅是舞姿优美，表情神态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虽然面戴一屡薄纱，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是飞目传情，让她整个人都融合进了舞蹈与乐曲之中。

    看得出，吴家小姐在乐舞方面的造诣和天赋，非比寻常。而且有一件事情算是让李世民放下了心来。眼前的这个吴家小姐，虽然还没能完全的看得清楚，但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女！

    李世民一边品尝着清茶，一边欣赏着吴家小姐的绝妙舞姿，心中暗自乐道：收了郭钢，成功与郭家拉近了关系；准王妃也出落得这么漂亮可人，舞姿卓然……这算是好事成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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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7章 窈窕淑女〖第二更,求月票！〗

﻿    《绿腰》是大唐最有名的软舞之一。长袖翔飞、腰肢婀娜，最能体现女人的柔顺美，同时对舞者身形和体态的要求比较高。吴家小姐的身材，显然最适合不过了。她的腰身与四肢，就如同柔弱无骨一般，却又灵逸婉转，将这一曲《绿腰》舞到了极美。

    一曲终了的时候，吴小姐宛如飞仙一般的前跃一步，恰如飞云坠地一般的落在了李世民身前，双手拢袖谦谦的拜倒下来。

    的确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世民拍着巴掌啧啧的赞叹起来：“好舞、绝妙好舞！”

    吴小姐低颌着头轻声吟道：“多谢殿下赞赏。”

    吴仲孺则是在一旁呵呵的笑道：“小女雕虫小技，有幸能入得了殿下法眼，卑职真是高兴——琳儿，快去更衣了来为殿下奉茶。”

    吴小姐玉面稍抬看了李世民一眼，马上又羞赧不堪的低下头去，缓缓朝后退了下去：“是……”

    李世民看着这个身材蔓妙举止得体的女子，心中也有了几分欢喜。声色歌舞俱佳的名门闺秀，也不是那么常见的。稍后，就能看到她的真面目的……

    吴仲孺在一旁察颜观色，这时抓住时机说道：“殿下，小女名唤月琳，今年年方十七。其实说来，她早该嫁作人妇的。只是小女……一直眼高于顶，卑职与夫人也对她溺爱得紧，所以只得连连推脱到了许多上门提亲的人。小女曾言，必须达上三个条件才能嫁：其一，年龄相若；其二；相貌伟岸有真才实学；其三，也是最难办的一点，必须是闻名天下的少年英雄。”

    李世民心中暗笑：你这是特意为我量身打造的三条准则吧？

    吴仲孺继续笑眯眯的说道：“这也是天意啊……汉王殿下人中龙凤天人仪表。与小女年龄也是相当，更是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卑职、卑职……”

    李世民看着吴仲孺，呵呵地笑了一笑，也不说话。这个时候，吴月琳也换好一身素雅的襦裙走了出来，吴仲孺也只好止住了后面的话。

    吴月琳走到李世民身边，款款的矮身行了一礼：“民女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免礼。”李世民轻吐了二字，仰头看了看。除去了面纱的吴月琳，果然是倾城绝色。圆润无瑕的鹅蛋脸，细眉如弯月，杏眼含双弘。娇俏的秀鼻。樱桃小口，气质更是内敛而娴静，全没有大家闺秀地那种飞扬跋扈与骄傲神色。

    吴仲孺不失时机的说道：“琳儿还不快给殿下进茶。”“是……”吴月琳轻轻的应了一声，依言跪坐到了李世民身边，拿起一杯新茶递到了李世民面前。“殿下，请用茶。”

    李世民面带微笑的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来小啜了一口。说道：“吴小姐不必多礼，也请坐吧。”

    “对、对！”吴仲孺如同面饼一般的脸上，已经笑成了一团花，“就坐在殿下身边，细心伺候着。”

    “是……”吴月琳千衣百顺地低头应了一声，就矮着身子与李世民同坐在了一张矮几旁，将盛茶水的小铜壶放在了自己手边，准备随时为李世民添茶。

    这个温顺如羊羔的女子身上。一阵阵清冽的幽香传来，让李世民感觉十分的舒服。她不是那种喜欢浓妆艳抹涂一身浓厚脂粉地矫情女子，身上一股自然而清晰的体香，就如同雨后清荷一般，让人心旷神怡。原本李世民还有些担心。以吴家这样显赫的家世，难说会把宝贝女儿骄惯成什么样子。现在看来。吴月琳不仅仅全没有富家女子那种养尊处优地臃肿和傲慢，而且言谈举止大方得体，性格温驯温柔如水。

    这样的女子，到哪里去寻呢？

    李世民的心中，倒也暗自打定了主意……

    二人坐在席间闲聊了片刻，李世民也对吴仲孺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算是答谢他之前赞助的十万贯军资。吴月琳一直在旁边静静的伺候，轻巧巧的替李世民和父亲添加着茶水。

    沏好的一壶茶水喝去大半以后，吴仲孺轻摆了摆手，示意吴月琳退下去。李世民也十分配合地目送着吴月琳离开，算是向吴仲孺表明了态度。

    事情到了这份上，吴仲孺总算是心里有了底，对着李世民拱手拜了一拜，说道：“汉王殿下，以为小女……如何？”

    李世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好。”

    吴仲孺顿时面露喜色，但也真是沉得住气，并没有得意忘形，继续谦恭的说道：“那汉王殿下，眼下可有续弦之念？”

    李世民一听，心里就乐上了：看来之前我在皇帝那里拒婚的事情，他吴仲孺应该是知道了……当时我对李适说的那些理由，条条冠冕堂皇，如果我自己不肯软下来，谁又能用强？

    李世民略作了一番思索，然后笑道：“这个……毕竟是本王的私事，实在不好在吴大人面前说得太多。现如今长安已然光复，关中也暂时安宁了下来，大事算是稳定了。只不过……本王地那些妃子们尸骨未寒，此时续弦，只恐她们在天之灵会要心寒，也会惹来一些诟病。”

    “这个……”吴仲孺呵呵一笑，“殿下信奉忠孝礼仪，实在令人佩服。不过，男儿无妻，就如同树苗无皮，怎能健长？更何况，现如今殿下仍然膝下无子，昭靖太子在天之灵，恐怕也会有些责怪殿下了。卑职倒有个提议，不知殿下愿不愿听？”

    李世民听他提起了昭靖太子，心里就笑上了：好家伙，抬出李谊的先父来压我了？也罢，听你想说说什么。

    “吴大人请讲。”

    吴仲孺笑眯眯地说道：“汉王身为帝胄，怎能膝下无子少了血脉传承？卑职建议。可以先定上一两门亲事，然后替殿下的亡妃们做些水陆道场，一来操渡，二来对她们言明苦衷。相信殿下的亡妃们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便不会再怪罪殿下什么了。如此一来，众人便也无话可说，只道殿下是个遵循礼法、顾念旧恩的多情好男儿。”

    “先定亲？”李世民不由得一笑。“看来，的确不失为一个挺妥当的办法。只是……无缘无故地，本王到哪里去下聘？”

    话说到了这份上，吴仲孺自然是打蛇上棍马上就接了上来：“殿下若不嫌弃小女月琳貌丑德疏，愿让她为殿下执帚扫室。添为妾室。”

    “这……”李世民只得报之以尴尬的笑声，连忙说道，“本王亡去了妻妾只为续弦，怎么好委屈了令爱？”

    吴仲孺这时恨不能使劲浑身解数，打消汉王的最后一丝矜持。连忙说道：“小女虽在闺中，却对殿下英名如雷贯耳钦佩仰慕。如今亲眼见到殿下以后，卑职这个做父亲的也清楚的知道。她对殿下已是芳心暗许。小女生得柔弱，却是性子执拗。若将再嫁与殿下以外的任何人，她也必抵死不从。只要殿下许她跟在身边，无论是做妻做妾，她必无怨言！”

    “这样啊……”李世民仍然在故做尴尬的微微发笑，心中暗自道：那我还有拒绝地理由吗？

    吴仲孺见火候已然差不多了，马上说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卑职也绝不敢乱了礼法。皇帝陛下那边……卑职愿意涎着这张老脸去请一封赐婚圣旨；至于媒人……殿下你看，当今人皆仰望的朝中泰斗颜真卿、颜老太师，怎么样？”

    李世民这时也便不在故作矫情了，呵呵笑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吴大人去安排了。只是不知道，令爱可曾是真的心甘情愿？本王可不想干下强人所难的事情。你这个做父亲的，也别擅自为女儿做主呀！”

    吴仲孺已是大喜过望。连连拱手拜道：“殿下千万放心！卑职那女儿，外柔内刚。婚姻大事上若不是顺了她地意思，卑职这一对老夫妻都拿她没办法。卑职既然敢对殿下提及，自然是绝对能够保证她是愿意的……”

    “那就……”李世民笑了一笑，“全凭吴大人区处了。本王，先行谢过。”说罢，也朝吴仲孺拱手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吴仲孺已是满面红光，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仍然十分谦恭的说道，“至于定婚和完婚的日子，全由殿下亲自点选。殿下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而且又是个遵礼守制之人，这一点卑职不敢擅作主张。殿下回去后，请挑好日子，卑职再来详尽安排其他事宜。”

    “行。”李世民站起身来，“那今日，本王就先行告辞了，也的确是还还有一些重要地事情要去办。卢杞还在家里等着我去查办呢。”

    “卑职送送殿下……”吴仲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矮着身子跟在李世民身旁，一直将他送出了府外，然后送上了车子。

    吴府内院的一栋秀阁上，窗棱半展，吴月琳一边轻抚着热得发烫的脸颊，一边目送汉王地车子缓缓行去。她身后的一名小丫鬟开心的说道：“小姐……没想到汉王居然这样的雄伟俊逸，还真是配得上小姐哦！”

    “胡说什么。”吴月琳秀眉微颦假愠的瞪了小丫鬟一眼，“人家是万金之贵的大唐王爷……怎么能说他跟我配不配的。”

    “那便是……小姐跟汉王很般配啦！”小丫鬟嘻嘻的笑了起来。

    “去你地！”吴月琳羞赧的半掩着脸，眼睛里又是一片春意盎然。

    回府的路上，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之前，自己还是横着一条心打算跟吴家拉上姻亲关系。没想到，吴家小姐吴月琳，倒还是个不可多得地娴雅美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李世民暗自笑了一笑，心情也变得更好了。至于什么时候定亲、完婚，还是得自己说了算。在这之前，自己还有更多回旋的余地。这一次成功地与郭氏一门攀上了关系，而且眼看着就要成了亲家，这的确不失为一件难得的好事情。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近傍晚，恰好也遇到了俱文珍带着府丁们回来。李世民对他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俱文珍长吁了一口气，答道：“小人请雇了近百辆车子，请了二三百个脚夫，算是按殿下的意思，将之前收的贡赋粮米都退了回去。采办的寒衣还要些日子，几家绸缎庄正在日夜赶制。只不过……这粮食，也忒难得收了。前几日斗米六七十钱还有地方可买。到了今天，斗米八十钱，西市与东市上的几家粮号，却也难得买到粮食。”

    “斗米八十钱？”李世民大大的一愣，“怎么这么贵？”若逢大丰之年，关内这个地方斗米也最多十三四文钱，像产米之地的淮西江南一带，甚至只卖三四文钱一斗。现如今，长安粮价居然涨到了八十文一斗！

    虽然长安的物价向来有些贵，但这无异于也是天价了！之前还在华原的时候，李世民就曾预料到关中必然粮贵，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长安的粮价就飞涨到了这般境地。看来汴州失陷航运梗阻，当真是让关中粮食十分的吃紧了。只不过，朝廷在关中建立了许多的粮仓以储粮，长安太仓、华仓等处的国库存粮，怎么说也能缓解一时粮荒支撑个一年半载才是……太仓属的那些人，干什么去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琢磨着这些事情，走进了汉王府。无意间却看到一个背影，正转身朝西厢院走去。李世民不由得心中有些愕然：小女王，今天怎么见我来了就避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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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前波未平后波又起〖吐血加码，1W2更新完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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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早汉王府里就热闹上了。 [棉花糖]俱文珍带着府丁家院出去收购粮食李世民也将野诗良辅和高固等人全部唤到了一起。铁血十三加上石演芬、郭钢十五人全副披挂跟着身穿华丽紫色鹿龙袍的汉王浩浩荡荡的开赴卢杞家了。

    卢杞家里早已有皇城御林军围得像铁桶一般没人敢出进。李世民带人走了进去只见园子里已经摆好了数十张车子正准备装载卢杞的家资。

    卢杞一家人则是瑟瑟的躲在一间耳房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卢杞本人则是一脸菜色精神萎靡不振的迎到李世民跪于一旁。

    李世民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扬作威作福的卢杞现在也成了这副模样不禁笑道：“卢大人你可别怨我啊。本王也是受了皇命行事。”

    卢杞都不敢抬眼看李世民了瓮瓮的说道：“草民哪敢责怪殿下……山水轮流转草民落到今天这般境地倒也怨不得别人。”

    “哟难得卢大人还有这样的觉悟不错嘛。”李世民戏谑的说道“今日本王奉旨来查封卢府希望你能紧密配合。如果态度好呢本王或许能让你一家顺顺当当的离开长安一起去岭南。如果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侥幸脱罪那我恐怕也帮不了你什么了。你要知道按律来说你只能带正妻与嫡子一同被流放其他的人都要被罚没掖庭或是充军、为奴的。”

    卢杞恨得牙痒痒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的说道：“草民一定紧密配合殿下查封……这些年来草民收受的私钱、私物。都已经列好清单在这里了。一些柜坊里的票据凭证也都全部拿了出来全在正堂的那口箱子里。请殿下查收。”

    “唔。”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人将那口箱子抬了出来当众打开翻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李世民也忍不住惊叹起来：“哎呀卢大人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呀！你这府上屯集地财物。似乎并不比国库的差多少了哦？光是存在柜坊的银钱累计就有接近百万贯之巨。啧啧这其中大部份都是从国税里抽出来的吧？看来皇帝只下令将你贬斥还当真是便宜你了！”

    卢杞浑身软的站在一旁直哆嗦。不敢搭话。

    李世民一扬手：“高固带人去府里搜上一搜任何角落都别落下了。”

    “是！”高固等人带着一两百名御林军在卢府里大肆翻腾搜索起来。李世民清楚得很。以卢杞这种奸狡如狐的性子没理由不藏掖一些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高固等人就揪出了几个人来正是卢杞的妻妾儿女。高固说道：“殿下这些人地身上虽然没有饰财物但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藏着柜坊存款的凭信。仅这几人身上搜出来的就有黄金三万余两！”

    “卢杞你这老奸贼！”李世民大声一喝“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偷奸耍滑。..莫非以为本王真是吃素的吗？惹怒了我眼下就要将你一门老小杀个干净让你单身一人滚到岭南去做苦力！”

    “啊！”卢杞顿时崩溃地跪倒下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道“殿下、殿下。饶命啊！你就给我一条活路吧！到了岭南那地方穷山恶水倒也还罢了。草民这一家子一路过去连个盘缠也没有莫非乞讨而去么？更何况到了岭南也要置家买舍好歹也是要一些花费吧……”

    “大胆鬼扯！”李世民怒道“你是被流放又不是去游玩还要十万两黄金作盘缠和花费么？卢杞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将该罚没的东西全都交出来；该交待的事情都说清楚。不然……后果自负！”

    “哎”卢杞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声无力说道“罢了、罢了……你们将东西都交出来吧好歹还能留得一条性命下来。只怪我卢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错信了……奸人！”

    野诗良辅在一旁听得大怒顺手一个大耳刮子就抽了过去：“老匹夫胡说八道俺抽死你！”

    卢杞顿时被打翻在地好一阵头晕眼花嘴里仍然大叫道：“草民可没有说什么！”

    李世民冷笑：“少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高固、野诗良辅将这些人身上地东西都搜个干净连根钗也别给他们留下。这些都是卢杞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总不能让他们再带到岭南去花使。卢杞你给我进来本王要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兴许能赏你几个盘缠钱让你一家子平安到岭南去。你若是还想着耍滑头那可就别怪本王辣手无情了！”

    卢杞像被浑身都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磕着眼皮看了李世民一眼颓然的跟着李世民进了屋里。高固等人则是大声喝斥地去收剿东西了。没多久几十辆车子就堆放得满满的珠宝玉器、古玩绵帛看似一时间还搬不完。

    李世民将卢杞叫到了房里手上就拿着李勉给他的那份名单详册对他说道：“卢杞关于你的事情我手上的证据资料可是充分得很。我现在就问你话我所说的这些人跟你之间有什么猫腻和勾结以前一起干过什么坏事你一一给本王说得清楚一点。这也是你最后一线求生的机会了希望你自己把握。”

    “是、是……”卢杞已是冷汗淋漓只得仓皇应允。他没有想到汉王的手中居然握了他那么多地证据。早知道自己就乖乖的受缚交待了也不必这样担惊受怕还要挨打受辱。

    李世民就照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一询问了开来。卢杞倒也还老实了许多将他与这些人之间的瓜葛都说了个清楚。石演芬和郭钢两人在一旁详细的做下了笔录。

    足足两个时辰下来。石演芬和郭钢奋笔疾书居然各自写下了厚厚地一叠也还只是告一段落。李世民拿过来看了一看说道：“卢杞照你说来这长安皇城里御史大夫徐万松、中书舍人张庭、兵部尚书陶诚、将作监大匠王作荣等人。跟你地关系是最为密切了？京城之外地三十多个府尹、刺史、长史也都跟你来往极其密切？”

    “是……”卢杞只想着自己能讨得一条活路哪里还顾得上出卖了谁。

    “很好。”李世民冷冽的微笑起来“在供辞上签字画押吧。”

    卢杞颤巍巍的签了字按了手印噤若寒蝉的站到了一旁。李世民看着这份笔录。心里暗自想到：这些个大蛀虫是时候将他们一一铲除换上我的人了。如果是犯过小错的官吏不妨恩威并施地让他们投诚到我的麾下。卢杞我倒要感谢你。临死之前拖了这么多人下水跟着你一起完蛋也给我铺了几条大道出来。

    这个时候。卢家也查抄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假山石狮、床榻门板能搬的都给搬了。高固是个精巧的人把一些显眼而又敏感的东西都封到了车子上一些可能连卢杞自己也忘记了地东西则是自行收受了下来。抄家的时候这种事情几乎是在所难免甚至是连皇帝都默认了的。要不然就不会把抄家这种差事。当成美差来照顾一些皇帝有意奖励的人了。这种事情根本不要李世民出声叮嘱高固自然而然的办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世民走到院子里对卢杞一家人说道：“本来。按大唐律卢杞一家是要被满门抄斩地。但皇帝陛下念在卢家先祖之恩德。网开一面饶尔等不死。今天你们就举家前往岭南自然会有御林军从旁押送。卢杞你也别怪本王薄情给你一百贯钱当作盘缠吧。”

    卢杞满脸苦笑的接过了一袋儿铜钱真想大声哭号。一百贯钱……以前或许就是一家人一餐饭钱！

    “御史台会派官吏带人来押送你们的。”李世民对卢杞说道“卢杞一路保重本王就没空去送你了。高固押上车子我们进宫交归国库。”

    李世民带来地这路人马按部就班押着车子朝皇城走去。御吏台的几个官吏则是带着御林军甲士押着卢杞一家人上了车子朝遥遥数千里外的岭南而去。卢杞一家人都痛声号哭起来沿途的百姓却又挤满了街道大声的指着他们喝骂有的人甚至还砸上了菜叶泥土弄得他们狼狈不堪。

    李世民骑在马上领着身后的车队大摇大摆的朝皇城走去。高固轻轻拍马走了上来对李世民轻声说道：“殿下那卢杞府上当真是富得流油真是比国库还要有钱啊！”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诡秘地笑了笑：“你就说吧私藏了多少好处？”

    高固平常沉默寡言办起事来却是最让李世民衬心。他这时嘿嘿的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几尊足赤的金佛几盏西域和前突厥的古玩玉器另外就是一些名家字画。卢杞将它们藏在不显眼地地方怕是自己都忘记了。让卑职惊叹的是这其中居然还有王家父子地真迹啊！”

    “哟嗬想不到你这个武夫还挺识货的嘛！”李世民笑道“王羲之与王献之的真迹这本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了！嗯这件东西我喜欢稍后给我拿来瞅瞅。”

    “是。”高固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进了皇城李世民让高固等人押着车子去了内苑监将查抄来的东西交割到国库自己却去见皇帝了。好不容易从卢杞那里套出了口实抓住了几个巨贪大恶是时候将他们铲除一下了。与此同时留出的空缺不正好让自己府上的人挤进去吗？虽然眼下汉王府里人丁仍然稀薄但颜真卿、李勉、郭钢这些人总是能胜任一些职务的皇帝也应该不会有什么疑义。

    皇宫里面也正热闹得紧太子带着东宫的人正在整肃内苑监大小的宫官与宦官、宫女们人心惶惶鸡飞狗跳好不热闹。李世民也懒得搭理这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径直进了大明宫含元殿。

    霍仙鸣倒台后含元殿御书房里的伺候宦官换了两个人一个是三十余岁的窦文场另一个则是四十余岁的王希迁。这两人都是相貌平平走在人堆里一时很难让人现的之前也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据说都是李适以前当太子时的近侍。霍仙鸣倒台了他们两人一齐飞升被提拔到了御书房在皇帝身边伺候。

    李适也还恰巧在书房里听闻汉王求见马上宣见。

    李世民进去后刚准备将今天查办卢杞的事情做个交待不想李适已经有些焦急的先说开了：“谊儿啊你来得正好。朕正有一些事情感觉有些烦闷想找人商议。”

    “所为何事？”李世民问道。

    “是这样的。”李适说道“后天李怀光、浑和李晟的三路大军就要出开拔了。三路人马共计六七万人要配备的粮草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可如今朝廷的国库存粮已经不多。刚刚太仓属的人来报说太仓、华仓里的粮食加起来总共不过十万石几乎刚刚才够让李怀光等人带走。可是他们把粮食带走完了皇宫里的人和那些御林军吃什么啊？”

    李世民皱眉道：“陛下长安的太仓、华仓这些国库存粮所平日里最低存粮都要求在三十万石以上如今又正值秋收怎么粮食还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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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鼎 第149章 良臣猛将〖今日第一更〗

﻿    对于李世民提的问题，李适颇有些窘迫和难堪的说道：“哎，前不久不是朱闹了一回么……那些贼子就像蝗虫一样，将大唐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粮米，几乎就要挥霍殆尽。朕回长安的时候清点粮仓，就发现只剩了这么一点。再加上眼下汴州失陷漕运梗阻，江南、江淮、山南等地的秋收税粮，都无法再通过大运河运抵关内。太仓入不敷出，眼看着就要捉襟见肘了。”

    “陛下，可这还是不对呀！”李世民说道，“关内也是产粮之地，良田万顷；再加上从剑南、山南走旱路的粮税，再怎么说太仓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粮食才对。”

    李适也很无奈的说道：“朕也认为这事很是有些诡异，正在发愁呢。按理说，每年的这个时候，关内各地该上缴的粮税都已经送交国库进了粮仓了；山南、剑南等地走旱路的粮税，也差不多陆续该到了。如果这些粮税能够收上来，至少可以解决眼下的一些危机，不置于闹粮荒了。不料，关内许多州县都不约而同的上告了兵荒或是灾报，请求减免今年的粮税以安抚民生。这件事情，当真是令朕头痛不已啊！减税吧，朝廷没有粮食吃；不减照收吧，那些百姓又会没了活路。今日，负责宫市的宦官王希迁和窦文场来报，说长安集市上的粮价已经飞涨到了八十钱一斗，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哪！”

    李世民朝李适身边的两个宦官瞟了一眼，李适倒也没忘了解释一句：“哦，朕让他们二人一起接手了霍仙鸣的事情，也好有个监督和钳制，免得像霍仙鸣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李世民笑了一笑拱手道：“这些事情自然全凭陛下区处。”心中却想道：看来这李适，对宦官的信任已经远远超过了大臣了。倒了个霍仙鸣。又换上了王希迁和窦文场，这不是换汤不换药么？

    “嗯……不说这个了。”李适有意回避宦官这个话题，说道，“谊儿，你足智多谋办法最多。你说说看，眼下这是怎么回事呢？又该怎么样去解决这些危机？”

    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臣之前曾去过一趟华原县。到封邑看了看。那里比长安更早爆发粮荒，同样也有些诡异。臣倒是在猜想，会不会有刻意囤积居奇，要发国难财？”

    “哦？”李适惊咦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刻意趁这时候大肆收购粮食，等着粮价飞涨了再放出来大发国难财？”

    “有可能。”李世民点了点头。

    “那也……不对呀！”李适说道，“那怎么，粮税也收不上来呢？”

    李世民略作思索，说道：“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官商勾结了。关内各地地官府以各种名义，拖延粮税上缴，甚至是谎报兵荒灾情请求减免粮税。然后他们再软硬兼收的收购到百姓手中的秋收之粮。囤积起来以备谋取暴利。”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这些人就实在是该杀！”李适忿然的喝道，“眼下大唐多灾多难，这些官员商人还想着发这种国难财，跟卖国通敌有什么区别？！谊儿，你足智多谋又有魄胆，这件事情朕就交给你去查办了。该杀的杀，该抓的抓。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谁敢阻挡你办事，以抗旨谋反论处。圣旨即刻下达，你早早准备一下，争取尽早将这件事情给办了。”

    “是，陛下。”李世民只得硬着头皮领下了这个皇命。心里却是忍不住一阵忐忑。李适还是那个性子，越大的麻烦。就越交给汉王来办。稍有点头脑地人都清楚，能在天子脚下的关内这样为非作歹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人物，必定后台极硬。眼下，关内大半的州县都一起上报兵荒天灾，很明显就是一起有预谋的、官商勾结地巨案。这后面将会牵扯出什么人来，还当真是不好说。李适说得可真是轻巧，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要是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大唐天下早就太平无事了。

    这些日子以来，李适似乎已经将汉王这个专业解难的万精油使顺手了。事情交待了下去以后，他居然本能感觉就只要等着好消息就行。

    李适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的颜色也变得和悦起来，说道：“谊儿，查办卢杞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臣正为此事而来求见陛下的。”李世民将查抄卢府的清单，与卢杞地笔录一起交到了御桌上，说道：“卢杞果然是个大奸臣贪，私藏的财货居然不逊于国库。而且据他交待，卢杞一党的重要党羽，也差不多都查得清楚了，相关证据都在这里。”

    李适拿起纸稿来看了看，忿然一掌就拍到了桌子上：“这个卢杞，朕真是有些后悔饶他不死了，居然如此贪婪无度作恶多端——名单上的这些人，一个也别放过。该罢官的罢官，该流放该杀的，也不要姑息手软。眼下这大唐，是时候焕发出一些新颜了。尤其是御台大夫、兵部尚书这样的重要职位，怎么能让卢杞党羽的蛀虫占据着为祸大唐！”

    “臣遵旨！”李世民飞快地答了过来，其实李适还未必就要将这些事情再交给他续办。

    李适看了李世民一眼，说道：“嗯，粮税案与继续追查卢杞党羽，差不多有些相通之处，就一并都交给你来办吧。裁撤的官员，你也可以举荐一些德才兼备的人给朕，让他们顶上这些空缺。”

    “是，陛下。”李世民心中算是稍稍有了一点安慰，这个李适，倒也还懂得一些人情世故。让我汉王替你做恶人去查粮税案，总得给点好处吧？裁撤下来的那些庸官贪官，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自己地人顶上去了。

    李适笑眯眯的说道：“谊儿啊，你这一辈人当中，也就只有你最能干了。能者多劳。真是辛苦你了呀！朕会把你地好处和功能记在心里的。”

    “儿臣不敢忝居功劳。”李世民只得又无奈的说出了儿臣二字，说道，“为君分忧为国解难，是臣地本份。能为大唐、为陛下做一些事情，臣心里也是高兴的。”

    “嗯，好、好。”李适笑呵呵的说道，“我那亡去的皇弟。看到你这么忠诚能干，在天之灵一定也是高兴的。后天朕要在太庙为李怀光等人饯行壮威，你到时也一起来吧。”

    “是。”李世民拱手拜谢，应承了下来。

    “嗯，你事务繁忙。朕也就不多留你闲谈了。”李适笑容可掬的说道，“待忙完了这些事情，朕要请你进宫住些日子。朕的小皇女文安，可是时常在朕地耳边叨念你这个皇兄呢。你有时间，就进宫去看看她。”

    李世民微微一怔。脑海里马上就闪现出了那个，和自己前世早夭的宝贝女儿、晋阳公主李明达长得极像的文安公主，点头应允道：“儿臣领旨。若有闲时。一定进宫去陪陪文安。”

    “嗯。你去吧。”李适微笑着点头，李世民拱手退了下去。

    李适看着李世民走出了御书房的背影，忍不住喜忧参半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寻思道：为什么我生地儿子，就没有他这份能耐呢？李诵啊李诵，你可要争气啊……

    回府的路上，李世民心里有了一些不爽。暗自感觉眼前的事情颇有些棘手。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嗅觉，他感觉关内的粮价飞涨，事情有些不同寻常，而且隐约有了一些危险地气息隐藏于其中。而且就目前的表面现象来看，一切茫然无绪。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皇帝却是催得急，而且形势也的确有些紧迫。如果关中爆发粮荒。必定人心惶惶一片混乱，说不定还会闹出民变，将直接威胁到大唐政权地稳定。如果有人隐藏在幕后图谋不轨，那只会将会更加危险。

    进了汉王府，李世民自顾愁眉不展的闷头朝里走，却没有留意到正堂大厅里颜真卿与李勉带着一些人正在等他。倒是颜真卿主动出声唤住了他，李世民这才醒过神来走进了大厅。

    与颜真卿和李勉同在一起的，还有两个谦和礼让的文士，和一个与浑颇有几分神似的大汉。那些人都一齐跟汉王见过了礼，李世民让他们一齐坐了下来。

    颜真卿指着那两个文仕给李世民引荐道：“殿下，老巧今日要引荐两个人物给殿下认识。这一位，乃是杜黄裳，字遵素。京兆人，定应年间进士，曾跟随郭老令公在朔方的任别驾从事。与殿下的好友李怀光也是旧僚。”

    杜黄裳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细皮白面，三绺细长地髭髯，风度不凡。他朝李世民拱手拜了一拜：“久闻汉王殿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遵素太客气了。”李世民也拱手还了一礼，对他还之以微笑。

    颜真卿又指着另外一人说道：“这一位青年才俊，想必殿下并不陌生吧？”

    李世民细看了几眼，惊咦道：“李景略？”这不是当初和卢杞一起去李怀光军中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弃官而走的监察御史、朔方军行军司马李景略吗？

    “卑职惭愧！”李景略面露愧色的朝李世民拱手一拜，说道，“难得殿下居然还认得卑职……”

    颜真卿呵呵地笑道：“景略，你有何可惭愧的？难得你一腔正义热忱，宁愿弃官也不跟随李怀光受了朱地诱惑。不过，也好在汉王殿下力挽狂澜，让李怀光迷途知返悬崖勒马了。要不然，此刻的长安还不知道是何境况，大唐的命运也未可知啊！”

    李景略也道：“所以，卑职才惭愧得无地自容，只好今日托了老太师这条门路，来给汉王殿下登门赔罪了。相比于殿下的不言放弃勇于承担责任，卑职当日的弃官行为就像是胆怯的懦夫，实在令人不耻。更何况……卑职之前曾对殿下多有腹诽，今日特意前来请罪。”

    “腹诽？”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景略，你也太小看我李谊了吧！这等事情我如果都会揣度记恨，还不早早气闷而死了？像你这样忠贞不二的忠臣，正是我大唐眼下正缺少的人材么！”

    颜真卿笑呵呵的说道：“李景略，是武周朝时投诚的契丹名将李楷固的后人。其父李承悦，曾任檀州刺史、密云军使。他也算是军旅世家的仕门子弟。而且以老巧对他的了解，李景略，可我大唐难得的儒帅啊！”

    李景略惶然道：“老太师切勿谬赞！”

    颜真卿抚着亮白的长须哈哈大笑起来：“老朽也是带过兵的人，向来喜欢有话直说。汉王殿下，实不相瞒，杜黄裳与李景略，都是老朽的门生。内举不避亲，老朽今日就将这二位才俊推荐给汉王，让他们二人在汉王麾下效力！”

    李世民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先生正是雪中送炭哪！汉王府重建不久，正当用人之际，大唐也更是急缺人材。杜黄裳、李景略，你们二人，来得正是时候啊！”

    颜真卿乐不可吱的哈哈大笑：“这可真是各得其美、恰到好处啊！”

    杜黄裳与李景略也各自面露喜色，齐齐拱手拜道：“拜见汉王殿下，拜见主公！”

    在一旁安静了许久的李勉也笑了起来，说道：“老太师，话都让你说完了，老朽倒像是成了陪衬。汉王，老朽今日也引荐一个人材给你，就是我身边的这员猛将。此人名唤唐汉臣，是跟随我多年出身入死的忠勇大将。老朽老迈无用，留他在身边就是浪费人材，更怕耽误了他的前程。于是便将他引荐给殿下了！”

    “唐汉臣？”李世民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这个凛凛一躯的威猛汉子，点头微笑道：“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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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有钱好办事〖爆发中第二更〗

﻿    -        好，马上就张罗着人给杜黄裳、李景略和唐汉臣等人安排住处。杜黄裳从朔方调回后，在长安任小吏，自己带了妻儿前来有个住处，汉王府里只要个临时歇脚的地方即可。李景略和唐汉臣，则是举家住进了汉王府。东厢院王府属衙住所那边，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李世民也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颜真卿和李勉，于是趁杜黄裳等人去整理居所的时候，将他二老请了过来。

    李世民发问道：“刚刚学生进宫见皇帝，又领了一道皇命，感觉颇为棘手。想请教二位先生的意见。”

    “何事？”颜真卿和李勉一起问。

    “是关于粮价飞涨的事情。”李世民说道，“二位先生想必也是肯定知道了，近日长安粮价飞涨，已到斗米八十钱，而且估计还会要涨。照这样下去，长安就会陷入混乱，民不聊生。皇帝怀疑这其中有奸人作梗，于是将案子交给学生来查。可是现在，一切茫无头绪，而且学生感觉，这其中……煞是有些诡异。”

    颜真卿拧起了眉头，说道：“这件事情，老夫也留意许久了，的确有些不太正常。长安这个地方，虽然向来物价较贵，但一向还算稳定。毕竟是天子脚下，一般无人敢于作祟。可是这一回，物价如此飞涨，显然是有大人物从中作梗。要么是想发国难财，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殿下，是该小心才是。”

    李勉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是老夫失了汴州，关内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了。”

    “玄卿公何必自责？”颜真卿说道。“当时汴州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贼寇李希烈又凶玩暴戾地以杀害平民为威胁，让你献城投降。那种情况下，你弃城而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皇帝也未就此事而责怪你么。”

    李勉则是摇头叹息。

    颜真卿略作了一番思索，然后突然一醒神。说道：“殿下，老夫倒是可以给你指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灵不灵光。”

    李世民马上接道：“请先生赐教！”

    颜真卿说道：“在长安这个地方，想要经商，如果没有官府或是贵人支持。是难以做大的。吴仲孺号称长安首富，对商界的事情，必然知道许多内幕，殿下何不去问问他？”

    “吴仲孺？”李世民疑惑道，“他身为端王傅。虽是闲官，但也是三品大员，莫非也是商人？”

    “呵呵。吴仲孺何等人，自然不会自甘堕落、明目张胆的去经商。”颜真卿笑道，“商人在我大唐是没有地位的，就算家资巨万奢福无比，也一样遭到歧视被人瞧不起。吴仲孺有了一个三品官衔做幌子，再加上妻舅家世的显赫门庭，外人自然就不会瞧不起他了。只不过，暗底里。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只不过，他也不是一般地商人。我大唐实行盐铁专卖，由朝廷统一调配。吴仲孺，则是关内盐号总商头，朝廷钦点的官盐商户。大唐的官盐从全国各个盐井里运到关内。再由关内盐号调拨到其他各地。虽然利润低微，但是用量何其巨大。收入何等稳定。可以这样说，几乎我大唐的每一个人，每天都在给他吴仲孺献上收成。殿下你说说，他吴仲孺还能不成为长安首富吗？”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恍然大悟，“原来他吴仲孺，是典型的官商、朝廷钦点的盐号总头！”

    “对呀！”颜真卿笑呵呵的说道，“所以，吴仲孺经商，根本不必费多大脑筋，只要坐等着收钱就行了。而且他地商号遍布全天下，各个节度使、蕃王甚至是反臣，都要买他几分面子，不然就有可能没了盐吃。与此同时，他又授意并支持几个远访亲戚，开起了长安最有名的商行钱庄永业柜坊。据老夫所闻，永业柜坊里接纳的大唐各地商户存入的流通资金，其数量之巨……足以让国库汗颜无比！用富可敌国来形容吴仲孺，那简直就是在贬低他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惊叹：好一个吴仲孺，家底居然雄厚到了这等地步！经商是容易谋利，但通常也被人瞧不起，没有身份。但经商经到他这份上，不仅富可敌国，更加名声显赫，当属独一无二了。郭子仪的女婿，果然有一手啊！

    说到这里，颜真卿却是呵呵地笑起来：“说来，老夫还没有恭贺殿下呢！昨日夜间，吴仲孺夜访老夫，说起了殿下与他女儿的婚事，要请老夫来做媒。殿下，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老夫就等着喝你那杯喜酒，你可以抓紧时间哪！老夫快八十的人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觉就睡死了，你可要早早定好了日子，别吝啬这杯喜酒啊！”

    李勉也笑了起来：“是啊殿下，我们这两个老鬼，加起来都一百五十岁了，难得再喝一回喜酒。殿下的大喜事，可得抓紧给办了。”

    李世民也笑了起来：“这件事情，还要等皇帝地旨意呢。劳烦老太师做媒，学生真是惶恐！许多的琐事，还要麻烦先生了。”

    “无妨、无妨！这等好事，老夫倒是乐意天天都有得忙。”颜真卿笑呵呵的说道，“不过殿下，婚事固然喜庆，但老夫更高兴地是，殿下与吴家联姻，却是好处无限

    李世民略自笑了一笑，也不答话。颜真卿与李勉则是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颜真卿继续说道：“殿下要追查粮食案，老夫奉劝你一条：谨小慎微，不可深究。以老夫的直觉来看，这件事情如果当真有人从中作梗，那便绝不简单。只要能解决眼前的粮荒，殿下倒是没必要太过深究，唯恐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汉王府如今正在成长壮大之中。但同时也还很脆弱，殿下还是要小心才是……”

    “嗯，学生记住了……”李世民朝颜真卿拱手拜了一拜，心中思索道：看来，老而持重的颜真卿，与我心中的预感倒是不谋而合。粮价飞涨，这件事情必然不会简单；幕后如果有主使。必定会有大来头。稍有不慎引火上身，也不是没有可能地。眼下汉王府虽然名声雀起威风无限，但毕竟根基尚浅羽翼未丰，如果有人联合起来刻意下阴招，也是很容易被整垮地。

    长安这个地方。皇亲国戚、达官显官、仕人豪门多如牛毛，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得罪一个，就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汉王府得罪太多人，就极有可能被人排挤，从此再无立锥之地。

    对于这一点。位居皇权二十余年、深知其中厉害的李世民，心里是认识得相当清楚的。任何时候、任何人包括皇帝，都不能离了仕族豪门地支持。否则就会变成孤家寡人势单力薄。这是皇权政治里默认的铁地规律！

    至于如何追查粮税一案，李世民心中也有了一个大概地思路：先去找吴仲孺问问线索，视情况而定，最后追查到一个什么程度。

    稍后不久，李世民送走了颜真卿与李勉二老，稍略交待了一下府里的事情，就带着高固和郭钢这两个随从，坐上马车不露形迹的去找吴仲孺了。

    不巧的是。吴仲孺恰巧出门到西市盐号办事去了，便由管家和夫人接待了他们。吴夫人，也就是郭子仪的女儿郭氏，是典型地名门闺秀，出身高贵而有涵养。从她的表现来看。这个未来岳母，对汉王也是相当的满意。不久以后。吴仲孺才被家人从西市上请了回来。

    到这时候为止，李世民算是见过吴家二老了。从吴夫人的表现来看，他这个准女婿，算是成功的过了关。吴仲孺也从自己夫人地暗示里得到了这个信息，心中越发的高兴。

    二人寒暄了几句，李世民直入正题的说道：“吴大人，本王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情请教。”

    “哦？”吴仲孺醒了一下神，“殿下请讲。”

    “近日长安城内物价飞涨，吴大人想必是十分清楚地了？”李世民问道。

    “这是自然。”吴仲孺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脸模样，“殿下应该也是知道的，卑职虽然官居三品，却也是朝廷钦点的盐商。对商场上的事情，自然是知晓一些。”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才有些事情想请教吴大人：皇帝怀疑长安粮价飞涨，其中另有隐情，于是命我追查个中原因。不知道吴大人，可有这方面的消息？”

    吴仲孺听到后，明显的惊了一惊，但马上镇定了下来，奇声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说，你领了皇命，在追查粮价飞涨地事情？”

    “正是。”李世民正色凝神的看着吴仲孺，肯定的说道。

    吴仲孺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说道：“实话实说，在卑职眼里，殿下已经是卑职地亲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卑职近日来的观察，这粮价飞涨，也颇有些诡异。卑职经营地食盐，是朝廷硬行规定的价格，几乎没有波动。可是其他的任何物什，几乎都在成倍的翻涨。想来，都是受了粮食价格的影响。不过，卑职却还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弄明白这粮食飞涨的原因。只是隐隐听到了一些未可全信的谣言……”

    李世民神色一凛，追问道：“什么谣言？”

    吴仲孺看了李世民一眼，平日里悠然自得慈眉善目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和犹豫起来，迟疑的说道：“既然是谣言，殿下不可全信……不过，卑职把殿下当成自己人，也不妨说给殿下听听。卑职曾听几个同行的商人们私下议论时说起，似乎有几个皇亲国戚，在暗中支持一批地方官与商人，囤积粮食……”

    “真是这样？”李世民心中既惊且怒的说道，“当真是有皇亲从背后支持？”

    “不可说、不可说！”吴仲孺连连紧张的摆手说道，“殿下，依卑职的意思，这件事情，殿下不可深究，浅尝辄止的追查一下，皇帝那里有个交待就行了。个中情由，想必殿下比卑职更能想得明白吧？”

    李世民也越发的感觉到了事情不妙，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却是不置可否。

    吴仲孺倒也还真是挺操心这个准女婿的，坐到了李世民对面，低声说道：“至于眼下的粮荒，卑职愿意倾尽所有，帮助殿下完成使命。粮价飞涨，是那些人想看到的。他们的目的，也无外乎是想挣钱。这样吧，卑职就在关内各地，派出商队大肆收购粮食，然后转入国库粮仓，缓解眼下危机。他们不就是想挣钱么？卑职给他们钱，让他们赚！”

    李世民心中一动，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吴大人……岂不是尽做赔本的买卖了？哪里像你这么经商的！”

    “殿下此言差矣！”吴仲孺一改平日风范，神色肃然的正色说道，“卑职吃的是朝廷俸禄，也是靠皇帝恩泽给了我这个美差，才发了这么大家业。现如今国家有难，也正是我反哺报恩的时候。要是国家危亡，皮之不存毛将蔫附？卑职挣这么多钱又有什么意思呢？只要国家无事，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亏去的钱，迟早也是能赚回来的嘛！再说了，只要殿下安然无恙，卑职的女儿也会有得依靠，卑职这个垂垂老朽还有何所求？退财免灾，天下太平，这才是生财正道啊！”

    李世民看着这个肥硕的老家伙，不由得由衷的笑了起来：“吴大人，本王今日算是对你刮目相看了。你虽然是个商人，却比许多位居高位的达官显贵，更识得大体懂得时局。也幸好有你这份雄厚的财力支持，不然本王……这一次还当真是难以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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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汉王府，飞龙骑！〖爆发中第三更，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一章汉王府，飞龙骑！

    吴仲孺听李世民这么说，知道他是同意了自己的建议了，松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别这么说。卑职这么做，一来是为国解难为君排忧，二来也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家人。说实话，卑职就担心殿下横着性子，一定要追查下去……话说，殿下现在虽然名声赫赫威风八面，但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哪！少竖敌人多交朋友，殿下日后的路，才会走得更顺当不是？”

    “唔，吴大人句句真言，本王算是记在心里了。”到这时候，李世民对吴仲孺算是更添了一份好感。起初自己还挺不喜欢这个人的，现在看来，吴仲孺这人，倒是个外粗内细而且有点良知情操的人。至少，他把自己当成了亲人，而且竭尽所能的相助。这份情谊，倒是挺难得的。

    眼下正感觉有些孤立无援的李世民，对吴仲孺这个未来岳丈，也打从心底里多了几分感激和亲近。事到如今，李世民也知道，是时候表露一些诚意了，于是说道：“吴大人……唔，本王姑且这么称呼你吧，毕竟还没有与吴小姐成婚，呵呵！关于定亲的日子，本王昨日回去看了看黄历，也考虑了眼下我手中要处理的事情繁杂程度，大致定在今年腊月十五，你看怎么样？”

    “腊月十五？卑职也曾看过黄历，是个挺不错的日子。”吴仲孺面露喜色，“好、好。一切全凭殿下决定。这么一算起来，时间还有近两个月，殿下手头的事情，也应该能处理得差不多了。定亲的琐事，就交给卑职与颜老太师一起来办吧。皇帝那边，卑职已经请了妻舅郭晞、郭暖等人去请旨，相信不日就可以下来。只等好日子一到，卑职与汉王，就是一家人了！”

    李世民也呵呵的笑了一笑：“到时候，本王也就要改口称呼吴大人作‘岳父大人’了。”

    “好、好啊，哈哈！”吴仲孺乐呵呵的大笑起来，眼睛又成了一条缝，“殿下，卑职今日到了西市的马市去逛了一逛，正巧看到有几个回纥胡商，贩了一批好马过来。现在这时令，正是夏后深秋，牛马吃了一个旺夏的草料，都剽肥得很。卑职见了那些马匹，由衷的喜欢，于是将它们全部买了下来，共计有五六百匹！卑职是在想，殿下府上的私兵数量，实在是太少太少，与汉王的威风大不相衬。于是想将这些马匹全部赠送给殿下，让殿下重组飞龙骑！”

    “五百匹好马、重组飞龙骑？！”李世民不无惊喜的说道，“至从陇右、河西被吐蕃霸占，我大唐就失了最重要的陇右监马场，常年以来只能从回纥收购好马。这些马匹是正当旺季的时候从漠北贩来的良品，想必价值不菲吧？”

    吴仲孺笑道：“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也可以再去挣。不过，回纥人最近也像是趁火打劫一样，往常**十金一匹的好马，现如今卖到了一百五六十金。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五百匹好马，再加上五百副军器铠甲，全由卑职采办得齐了，另外再招募五百名身强力壮的勇士，一起赠送给汉王，留作汉王府的飞龙骑！殿下，一定要收下卑职的这份薄礼！”

    “这还是薄礼啊？一百五六十贯一匹的好马，光马匹就七八万贯钱了！”李世民啧啧的感叹道，“吴大人，五百名飞龙骑，少说也要花费十余万贯。你这份大礼，本王可是受得有些惭愧哪，这还要请你帮着解决眼下粮荒，连连让你破费了！”

    “哎，殿下切勿再提起钱的事情。”吴仲孺连连摆手说道，“要算起来，卑职现如今，也穷得只剩下钱了，另外就是还有一个宝贝女儿。只要殿下日后善待我女月琳，卑职这份家业，还不都是为殿下攒在那里的？”

    “这……”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吴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本王看中的，毕竟只是吴小姐的人物品行。”

    “这个倒是，这个倒是……是卑职失言了。”吴仲孺连连拱手谢罪，转换话题说道，“五百匹好马，全部安置在了卑职后院的马厩里，家里的仆役们，正在为它们添配马鞍、马掌等物。稍后，卑职再差人去关内各地招募兵勇壮丁，等全部料理得妥当了，再送到殿下府上。这等琐事，殿下就不必费心了。”

    “那……小婿便有劳岳父大人哪！”李世民心头也有些欢喜，对吴仲孺拱手拜了一个翁婿之礼，乐得吴仲孺呵呵的大笑起来。眼下大唐实行募兵制，不仅仅是节度使可以自行征募兵勇，开府的亲王也是可以的。像李谊这样食邑二千八百户的亲王，原则上可募私兵一千四百人。要不是自己眼下财力拮据，府里也人丁稀少器具缺乏，更重要的是实在太过忙碌，李世民早想招募一批士兵了。吴仲孺说得对，以汉王如今的声势和威名，身边居然只有十来个近卫士兵，也太不合理了。一般的旁系郡王，只要是开了府的，谁家里没个百八十铁甲呢？

    现如今，有吴仲孺这个大财团的支持，全不用李世民操心的替他置办了五百铁骑，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一般。五百铁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李世民完全有信心，让他们这些人作为汉王府军队的班底，开始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王牌之师。昔日秦王府的玄甲军，最初由李世民亲自训练，大将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拨统领，最终成了大唐主力铁骑，战力何等骁悍！重生之后，李世民也早早有了心思，要打造一支真正战无不胜的铁血军旅！

    ‘飞龙骑？名字倒也还不错！’李世民心中暗自有些激动了起来。他想得很清楚，在朝堂之上，再如何得势、如何有名声，没有实打实的军权和兵力，一切都是虚浮的！在通过政治手段获取别的兵权之前，自己手中本身就拥有一支力量，也是必不可少的。

    吴仲孺，的确是帮了李世民一个大忙。这个财大气粗的未来岳父，看来还真是对汉王无比看重，恨不得将黄金堆满汉王府，讨他欢心，好让他将来好好对待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许钱对他来说的确没了什么意义，仅仅是成了数字而已；但对李世民目前来讲，那可就是意义非凡了！

    毕竟终南山那边炀帝宝库里的东西，现在并不太方便去取用……

    从吴府出来后，李世民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且不说平白得了五百飞龙骑，就是眼下最棘手的粮税案，也大致有了解决的办法。虽然吴仲孺没有提供太有利的线索，但至少给李世民提了个醒，没必要多作深究了。只要能缓解一下眼下的粮荒，那些囤积居奇的奸人们得了好处利润，目的也应该就达到了，不会再闹出别的什么事情来。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关内粮荒，那就只能指望着朝廷收复汴州，重开大运河航漕之路。这件事情，李适早有主张了，发了圣圣到汴州诸邻的州县，让那里的节度使们去带兵征讨。到时候如果无法收拾，李世民说不定倒是又可以得个带兵出征的机会。

    虽然忙碌了一点，毕竟有了进取的目标，日子也过得充实了起来……

    回到汉王府，李世民马不停蹄的又带着那十几个近卫出发了，直奔皇城。御史大夫徐万松、中书舍人张庭、兵部尚书陶诚、将作监大匠王作荣等人，都是卢杞亲密党羽，既然皇帝都发了话饶他们不得，眼下还不赶紧去除了他们么？刚好杜黄裳和李景略来投靠了汉王府，留出了空缺，也好让他们顶上去。眼下这样的大好机会，不安插几个人进驻朝堂要职，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世民一行人，虽然只有十余铁骑，却是给皇城里带来一阵惶恐不安。朝堂百官都知道，眼下汉王正在奉命彻查卢杞一党，眼前这般全副武装的情景，肯定就是要到哪里去拿人。朝堂之上与卢杞有瓜葛的人多了去了，一时间人人自危，整个皇城的各个属、衙、台、府里，都弥漫了一股紧张气息。

    李世民带着这一队铁甲，直奔御史台。御史大夫徐万松正焦惶不安的在御史台处理公务，听闻汉王传唤，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手一发抖，毛笔就掉落了下来，喃喃的自语道：“完、完了！”

    十余名铁甲，全没有把御史台的那百余名小吏、属兵、狱吏们放在眼里，横冲直撞的直奔御史台内间，将徐万松给拎了出来。

    李世民看着浑身发抖的徐万松，沉声喝道：“徐万松，你身为御史大夫执掌刑罚监控朝堂百官、掌理民间刑讼，却不懂得洁身自好，与卢杞狼狈为奸犯下大恶不赦之罪！本王奉旨对你进行查办。来人，摘除徐万松顶上乌纱褪去官袍，将其拿下！”

    “是！”野诗良辅和唐汉臣这两个最威猛的汉子冲上前去，将徐万松的衣服帽子唏里哗啦的就扯了下来，然后一根麻绳绑了个结实。徐万松倒也知道在劫难逃，只得连连叹着气，面如死灰，也不敢强狡。

    “徐万松，这御史台的监狱你也进去了不止一次了，却从来没有想过，今天自己也会被关进去吧？”李世民冷语说道，“将人犯徐万松投入御史台监牢，等候审问。”

    御史台的一干人等，此时已经全部吓得噤若寒蝉，哪里有人敢站出来吱上一声。汉王用雷霆手段，将这个权比宰相、位比三公的三品御史大夫拿下，显然将他们吓坏了。

    御史大夫被查办的消息，瞬间风传了整个皇城，顿时一片哗然。许多跟卢杞交从甚密的大小官吏，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以求脱身。

    其实李世民的思路清晰得很，暂时只要抓几个为首的大奸大恶，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就可以了。其他那些人，还不对自己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吗？

    离开御史台，李世民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又到了中书省和兵部、将作监，将中书舍人张庭、兵部尚书陶诚、将作监大匠王作荣这几个官居显赫，又与卢杞关系最为密切的官员都给捉了起来，全部投进了御史台监狱里。

    到了这时候，汉王在皇城里，几乎已经成了阎王的化身。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底里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什么时候，汉王的那一根夺命索，就会要套到了自己的头上。

    李世民才没功夫理会那一堆杞人忧天的虾兵蟹将了，自己跑进了大明宫，找皇帝去了。

    李适正准备离开御书房回后宫歇息，恰好被李世民在含元殿门前撞到。

    “谊儿这时候进宫来见朕，有重要的事情吗？”李适看李世民一副忙碌急匆匆的样子，问道。

    “回禀陛下，臣已经奉旨将御史大夫等人拿下，投进了监牢里。”李世民说道，“但是御史大夫、兵部尚书等等这些重要的职务，不可一日无人。臣斗胆，想向陛下举荐几个人材，将眼前的这些重担挑起来。眼下不仅要查卢杞党羽，更要追查粮税案，御史台正缺人手呀！”

    “哦，你且说来听听？”李适倒也知道，这件事情的确重要。心里也在寻思道：这个李谊，好快的手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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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再生异事〖爆发中第四更，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二章再生异事

    这个时候，李世民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了，对李适游说道：“御史大夫位比三公权当宰相，一时间也难得觅到合适的人选来接任。不过，臣建议，是不是可以让德高望重的颜老太师担任‘检校御史大夫’，暂时处理一下御史台的事务。颜老太师是当朝泰斗，想必由他暂任御史大夫，一来能服众；二来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能胜任此职。”

    “颜老太师，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也只有他，能暂时摄领御史大夫了。”李适也表示认可，说道，“这样吧，朕即刻下旨，聘颜老太师为检校御史大夫，坐镇御史台主持大事。事到如今，正当国家有难之时，也只好委屈一下老太师弃闲出仕，再度出山呕心沥血了。”

    “谢陛下！”李世民心中欢喜，拱手说道，“另外，臣还要举荐两个人。一个是前任监察御史李景略，曾因李怀光之故，弃了官职的……此人品行端正为人正派，可以重操旧业回御史台，在颜老太师身为辅佐；另一人是前朔方节度从事杜黄裳，可暂入兵部理事。”

    “哦？也好……”对于这个提议，李适也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这摆明了就是李谊在找他讨要一点好处罢了。于是说道：“李景略，此人朕也曾听说过。就让他重回御史台，并晋升一阶，任御史中丞，从旁辅助颜老太师。毕竟李怀光现在也是大功臣了，他的旧僚回归，朕也不能亏待。至于杜黄裳嘛，就让他在你这个尚书令所辖的兵部，做个从四品侍郎吧！”

    “多谢陛下！”李世民心中暗笑：李适，现在你倒是变得大方一些了。

    李世民是这样想的，虽然御史中丞是个不太入眼的四品小官，但眼下职责却是重大了。颜老太师检校御史大夫，李景略任御史中丞……什么时候颜老太师退下了，就大有希望将李景略扶正么！至于杜黄裳担任的兵部侍郎是可有可无的一个闲官，但毕竟也是一跃进了三省六部，品衔提起来了。日后再想给他升迁，就容易多了！至于府里的其他人，如高固等人，基本都偏向于武官；眼下自己手中没有确切的兵权，一时也不太好安排他们，就暂且让他们在汉王府里屈就好了。

    对于李世民的这些个请求，李适倒也还觉得，不是太过分。御史台的确差人手么，颜真卿也很合适；另外他也只安插两个无足轻重的四品官员进来，也并不唐突。毕竟与汉王关系密切两个宰相和中书令，明天就要带兵离开长安了。相比较之下，补偿他两个四品衔算什么。

    所以，李适也没有想什么，还十分热情的邀请李世民一起用过晚膳再走。李世民推说事务繁忙，便脱身离了皇宫，径直回了府里。

    今天这一天算是结束了。忙完了这些事情，李世民当真感觉挺忙碌挺累的。回到家里，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算是放松了下来。

    新来的杜黄裳等人，已经妥当的安置下来了，正在与汉王府的一些旧人们攀交情打招呼。高固和野诗良辅，这两个最早跟随李世民的人，眼下就成了汉王僚属中最受同僚尊敬的‘前辈’，时常都有人请他们喝酒吃饭。李世民也乐得让他们那些人自己去融合相处，毕竟是志同道合的人才聚到了一起，相信他们应该能相处得下来的。

    晚餐时间到了，高固等人拉上了新来的郭钢和杜黄裳等，一起出了汉王府，到西市大酒楼里为他们接风洗尘了。连日劳累忙碌的李世民，也难得落个清静，留在了府里歇息。

    晚餐后，李世民回到书房里拿出了书卷，准备将那些拳法武谱的最后一点滕写完。府里马上就要添上五百飞龙骑了，现如今又多添了几员将军，是时候让他们习练一下个人武艺了。眼下汉王府里规模不是太大，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进行什么军事战阵训练。不过，让将士们私下练习武艺，还是可以的。后院那里，除了凉亭楼台一角，还有那么大一片空地，之前大概是用作马球场的，至今荒废。倒是可以收拾一下，建起一些居舍安置那些飞龙骑，也可以用作他们平日的练武校场。

    李世民一边寻思，一边书写着东西。手边的桌案上，轻巧巧的就出现了一盏热汤，泛着一绺热气和清香。李世民偏头看了一看，苏菲儿正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准备矮身退出去。

    “菲儿，吃过晚餐了么？”李世民微笑的看着这个安静的小姑娘，说道，“你自己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苏菲儿轻轻的点了点头：“婢子吃过了，谢谢殿下关心。婢子见殿下这些日子忙碌不堪，唯恐殿下累伤了身子，于是炖了一些参汤，让殿下来补补身子。”

    李世民拿起汤盏揭开盖子闻了一闻，出声赞道：“好香啊！是你炖的么？”

    “是呀，是我亲手炖的老母鸡熬参汤，熬了两三个时辰呢！”苏菲儿听到李世民夸赞，颇有几分高兴的轻声说道，“殿下快趁热喝了吧，天气冷，容易凉。这汤还是在华原的时候，武小姐教我炖的呢。她对我说，男人看似强壮，但也要注意进补，不然就会很容易老的。这种汤，就最适合殿下这样的人喝了。”

    “行，那我喝。”李世民笑了一笑，尝了一口汤，还当真是鲜嫩无比。索性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苏菲儿在一旁看得高兴，大大的眼睛里一阵流光溢彩。

    “好喝。”李世民喝完，由衷的赞叹。

    “那婢子以后常常炖给殿下喝好吗？”苏菲儿既开心，又有些羞怯的说道，“婢子听说，殿下就要娶亲了，正好补补身子……生个胖胖的世子么！”

    “呵呵，菲儿，你从哪里听来这些消息的？”李世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我身强力壮的，就不用天天喝了。到时候……如果有需要的话，倒是可以炖给未来的汉王妃去喝。”

    “嗯，婢子知道了。殿下忙着，婢子就不打扰了。”苏菲儿轻手轻脚的上前来，收去了汤盏，静悄悄的退了出去。李世民却从她的神色间，看出了一丝的落寞，不由得有些暗自好笑道：但凡女人，总是有些喜欢争风吃醋的。苏菲儿听闻我要纳妃了，大概也会有些失落吧？像她那种门庭出身的女子，跟我相比身份差距十万八千里，顶多也只能当个比丫鬟稍强点的侍妾，却连吃醋的权力也没有……

    咦，对了……李世民幡然醒神：这两天，小女王对我很是有些冷淡，会不会也是因为知道了我要娶亲呢？

    想到这里，李世民暗自笑了一笑，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眼下正是办正事、办大事的时候，实在没有太多的闲暇去想这些事情。吴家大小姐，要不是因为许多政治利益上的需要，现在这时候李世民也是没功夫去搭理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李世民终于将这最后一点东西滕写完毕，忍不住扯了个大哈欠，伸起懒腰来。整理了一下纸稿，只要明天交给高固等人就可以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李世民恰好看到王府门口，走进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十分明显，显然其中一个还是孩子。李世民出声唤道：“汪振南，是你么？”

    “啊，是殿下！”黑暗中，那人惊声应了一声，急忙就牵着那个小孩子走了过来。不用说，带来的那个孩子，肯定就是房慈了！

    二人走到李世民身前，房慈那孩子早早就跪到了李世民身前，连连磕头道：“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呵，行了。小小年纪，倒是懂礼数得紧。”李世民善意的笑道，“小仨儿，你母亲的后事都办好了吗？”

    一旁的汪振南代为答道：“回殿下话，卑职按殿下吩咐的，一直帮房慈料理完了家中的一切事务，才带他回来。房母的遗体已经火化，她的骨灰与房慈双亲的灵位一起，都让房慈一起带到了身边，好让她时时供奉孝敬。”

    “嗯，挺好。”李世民拍了拍房慈瘦弱的肩头，说道，“小仨儿，从今以后，你就在这汉王府里好好的住下来，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知道么？我会请老师来教你读书识字，或者是练习武艺。你自己更喜欢哪一样？”

    “我……我喜欢习武！”房慈没见到什么大世面，这时候有些惊骇的喃喃说道，“我父亲是军人，他死在战场上了。我要继承父亲的遗志，也要上战场、杀敌人，当将军！”

    “哦？真是懂事的孩子！”李世民有些惊讶的说道，“小小年纪，志向却是远大得紧。我告诉你，要想当一名好将军，也必须要先读书识字，知道么？光会打打杀杀，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以后，你每天都要读书识字，王府里也有许多的将军，会教你武艺，你可就要珍惜机会，好好学喽！”

    “嗯，我一定认真的学、努力的学！”房慈仰头看了看墨黑的天空，有些忧伤的说道，“因为娘……还在天上看着我呢！”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汪振南，把小仨儿带到东厢院去，给他安排好住处。等会儿我会让俱文珍差个人过去，先陪他适合一段时间。毕竟还是孩子，你们都多照顾着点。”

    “是，殿下。”汪振南拱手一抱拳，正准备带房慈走，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又转身回来说道：“殿下，卑职还有一件事情差点忘记。卑职从华原离开的时候，看到华原县衙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许多的人围在那里，堵得水泄不通。听附近的百姓们说起，似乎是华原县令武大人，因为什么事情，要被上官抓起来了。许多华原的百姓，都围堵官差跪地请愿，为武县令求情呢！”

    “什么，有这等事情？！”李世民惊怒的问道，“是什么人敢抓武元衡？他的上官，莫非是那个不知死的雍州刺史刘德海？”

    “这个……卑职就不太清楚了。”汪振南茫然的摇头，“不过，武县令好似的确是被押到了雍州。”

    “行了，你去吧。”李世民摆了一下手，眉头就锁了起来，心中恨恨的想道：真是可恨！华原一带，谁不知道武元衡与我关系密切，他本身也是一方好官。居然还有人为难他，这不是公然向我挑衅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说了，万一武元衡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就是个大大的损失，悔之晚矣！

    “来人！”李世民高声一唤，马上有两名甲士跑到他身前，拱手一拜高声应道：“在！”

    “你们两个，带几个家仆去一趟西市，尽快将高固等人给我找回来。就说，本王急事传召！”

    “是！”

    李世民鼻子里闷哼了两声，暗自想道：雍州刺史刘德海，最好不是你在为难武元衡。之前放过你，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武元衡，不想为他多竖敌人。眼下我正在彻查卢杞一党，随便也能将你连根拔起，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久以后，高固等人急忙从西市上回来了。野诗良辅还有些醉薰薰的，不知云里雾里的被人搀扶着。

    李世民看了这些人一眼，大喝一声：“人披甲、马上鞍，连夜赶路去华原！杜黄裳、李景略、郭钢与野诗良辅，留下来看守王府。其他人，全部随本王出发！”

    “是！”高固等人知道有事发生了，凛凛然的齐声大喝应了一声，威势不凡。沉醉中的野诗良辅也被吓醒了，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都去忙碌了，却没有他的事情。

    深夜之中，倍受瞩目的汉王府里，一彪雄壮的铁骑飞奔而出，直奔长安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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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出人意料〖第一更〗

﻿    汉王府的铁血卫士们，闲散了一段日子以后，再度一起纵马奔腾，仿佛就有了上阵杀敌的感觉。这些人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勇士们身上，本就有一股异于常人的凶悍气息。眼下得了李世民号令，就如同嗜到了血腥味的狂鲨，浑身都喷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明德门的守城卫士们，看到这副阵仗，几乎都没敢上前盘问一句。手忙脚乱的就打开了早已关闭的长安城门，放李世民一行人出了城。

    夜色里，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十余骑策马快奔，马蹄声响成了一片。这些经历过夜战训练的战马，也不是一般的马匹所能比拟的。黑夜之中没有丝毫的怯慢，奋蹄飞奔，速度不亚于白天。

    高固一直就跟在离李世民半个马身的后方，隐隐感觉今天可能是发生了某些大事了。虽然汉王没有将此行的目的说个清楚，但高固清楚的知道：眼下长安城里的事情正忙，又是查卢杞奸党，又是要追查粮税一案，汉王却在这个时候，大半夜的直扑华原，肯定是发生了重要的事情。

    其他人所想的，也跟高固差不多。一行人路上几乎没人说上半句话，只顾埋头狂奔赶路，终于在天亮之时赶到了华原。跨下的宝马，几乎全都要口吐白沫了。

    李世民留了两个人去看管料理马匹，带着高固和唐汉臣等人，直扑华原县衙。到达县衙门口时，正巧大门刚刚打开。两个睡眼惺忪的衙役见到一群人扑面冲来，顿时吓得醒过神来。细眼一看，不得了！来的人个个腰束长剑身穿一身明光战甲，神情凶悍霸道之极。细下一看，为首的那人。不正是前不久来过的汉王么？

    李世民仍然穿着一身紫色盘龙袍，头上一领远游三梁冠，衙役们却感觉他比那些披坚执锐的甲士更加骇人！

    李世民眼神如刀，逼视着那两个衙役，沉声说道：“你家县令呢？”

    “回、回殿下！”衙役惊慌的道，“在、在县衙后堂，正在更衣准备升堂理事。”

    “嗯？”李世民疑惑的惊咦了一声。抬脚就朝县衙里走去。唐汉臣牛高马大跟随在李世民身边，伸手一叉，就将那两个有些碍路地衙役推到了一边，踉踉跄跄险些摔倒。衙役大气都不敢出，只得在一旁暗自捂着有些闷胀的胸口。眼睁睁的看着汉王领着一队甲兵闯进了县衙，惊怕的想道：这些人，个个都是阎王，哪里敢惹……

    眼下这世道，谁不怕当兵的？更何况。今天带兵来的人，还是威震天下、手底下了结过万人性命的大元帅——汉王！

    李世民走到县衙公堂上地时候，里面一队人仓皇的迎了出来。为首一个绿袍小吏。领着衙役捕快们惊慌的跪倒迎接：“卑职华原县丞周平，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平？县丞？”李世民懒得跟他客套，**的说道，“武县令呢？”

    “回、回殿下话……”周平显然被眼前的阵势吓坏了，有些结巴地说道，“武县令因……涉嫌贪赃枉法滥用职权，被雍州刺史派人索了去。眼下，刺史大人让卑职暂代县令之职。处理华原公务。”

    “武元衡贪赃枉法滥用职权？！”李世民声调陡升，怒声喝道，“周平，你站起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原本的给本王说个清楚！其他人等，退下。各归岗位。”

    一群衙役捕快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惊慌的闪人了。

    周平瑟瑟的说道：“昨日清晨，雍州突然派了法曹和州府里地衙役过来，传出公文，将武县令抓了去。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武县令涉嫌贪赃枉法、滥用职权，要拘押到雍州接受审问。武县令没有多作申辩，也就跟着他们去了。”

    “真是岂有此理！”李世民大喝一声，愤怒的双手一击拳，“刘德海，居然敢循私报复，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吓得周平浑身一颤，倒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李世民斜视的瞟了周平两眼，一扬手说道：“走，去雍州！”高固等人齐声应喝：“是！”

    但李世民转念一想，回头对周平问道：“武元衡地妹妹呢？”

    “武小姐，昨日午时就离了县衙，动身离开了华原。卑、卑职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周平低压着头，胆怯的说道。

    这个时候，武琦云离开华原，莫非去了雍州替哥哥申冤？李世民心中暗自思忖了一下，马上带着人转身就走，离开了华原。

    华原县衙里的一干人等，则是不约而同的擦起了冷汗，各自长吁了一口气。

    一行人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让马匹也略作了一下休息，即刻启程前往雍州。雍州州府离华原并不太远，三五十里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赶到。李世民这一行人在华原这样现了一下身，也让百姓们惊愕了一番。有些百姓认出了他是汉王，纷纷欢喜的暗底里口耳相传：汉王来了，武县令有救了！

    习惯了冲刺奔袭的战马，在平川大路上信蹄飞奔，没多久就赶到了雍州。雍州是关内上州，也算是个军事要地。城防之处守备比较森严，往来的行人也时常被盘查。但守城地士兵们几乎没人敢上前盘问紫袍亲王领头的这一队甲兵，个个站得笔直让李世民一行人径直冲进了雍州城里。

    随便打听了一下，问清楚了刺史府所在，李世民等人不作停歇的直接到了府门前。刺史府前有一队值哨的衙役，同样也被惊吓了一番，但还是职责所在的上前问道：“敢问……将军，来刺史府有何公干？”

    高固冷眼看着上前盘问地小吏，沉声说道：“快进去叫你家刺史大人出来迎接。就说，汉王殿下大驾光临！”

    “汉王？！”小吏惊愕的看了李世民一眼。慌忙拜道，“殿下稍候，小人马上进去通报。”

    “放肆！”高固喝道，“你居然敢让汉王在府门前等一个刺史？”

    “啊？是、是！”小吏惊慌道，“殿下快请进府，小人马上进去通报。”说罢，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了。

    李世民带着身后十余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刺史府。上州刺史，官居三品，治下十数县，也算是封疆大吏了。但在李世民地眼里，却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走进府里没几步。刺史刘德海带着一群府吏，惊乍乍的迎了上来，跪地就拜：“雍州刺史刘德海，率府衙同僚，参拜汉王殿下千岁！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罢了！”李世民没好气的喝斥道，“刘德海，本王今天没心情跟你客套！雍州法曹何在。让他出来见本王！”

    刘德海身后的一名绯袍官员，就跪在地上朝前爬了几步，惊慌道：“卑、卑职雍州法曹宋平连，拜见殿下。”

    “宋平连，本王问你。”李世民居高临下的逼视着他，说道，“华原县令武元衡，是你带人抓起来的么？”

    “是。正是卑职所抓……”宋平连声音有些发抖。

    “那你现在跟本王说说清楚，他武元衡所犯何事？”李世民地来意再清楚不过了：武元衡是我的人，你们雍州刺史府也敢动？！

    宋平连干咽了一口唾沫，紧张的说道：“卑职收到他人状告，说华原县令武元衡。滥用职权欺压良民，并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报知刺史大人同意以后。由雍州刺史府立案审查，卑职也才到了华原，将武元衡传唤到堂。”

    “这么说，你们还是有凭有据依法办事喽？”李世民冷笑的讽刺道，“不错嘛，刘德海。几日不见，倒是长劲了。”

    刘德海吓得浑身一弹，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喃喃的道：“卑、卑职不敢……”

    “废话少说，本王现在就要见上一见武元衡。”李世民不容辩驳地喝道，“不管他在哪里，现在带本王去见。”

    “这……”刘德海犹豫了一下，拱手说道，“殿下，武元衡涉嫌犯罪，目前正被关押在狱中。殿下如果执意要见，卑职可以将他带来。殿下却是不方便进到牢狱里的……”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李世民不耐烦的喝道，“别说是监牢，就是死人堆里本王走过几个来回。少嗦，你亲自带路，现在就带本王去见武元衡！”

    “是……”刘德海无可奈何的应承了下来，硬着头皮领着李世民，朝刺史府监牢走去。

    高固等人披坚执锐地紧跟在李世民身后，将刺史府其他人等远远隔在了后面。刘德海在前引路行走，感觉更像是他们在押着自己去监牢，脊背上一层层冷汗直冒。

    李世民不怀好意的时时瞟他一眼，倒也真想随时将他一刀砍了，泄了心头冤气。但他仔细一思索，刘德海算是跟自己打过照面并被警告过的人，按理说他应该没那个胆子再去动武元衡了。而且照刚才地情形来看，他虽然有些惊慌，却是没有害怕到什么程度。

    莫非这个三品刺史，心中居然有恃无恐？在弄清事实真相以前，李世民只得暂时先饶了这个刘德海，看看情况再说。

    监牢到了。这种地方，自然是阴暗潮湿而且臭味薰天的。李世民第一眼看到武元衡的时候，几乎就快要认不出他来。之前那个白衣胜雪、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俊公子，眼下几乎与关在其他牢房里的流氓匪类没了区别。一身白衣已被破破烂烂，身上沾满泥土，满是皮鞭留下的血痕；头发散乱形容枯稿，正有气无力的瘫坐在牢房一角，看似可能还昏睡了过去。

    李世民忿怒的一把抓住刘德海胸前衣襟，险些将他一把拎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怒道：“刘德海，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武元衡刚刚关进来一天，就被你整成了这个样子。你分明就是在挟私报复！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就正告你：你会死得很惨！”

    “这、这！这不关卑职的事情呀！”刘德海惊慌的叫道，“这个案子，是由法曹审理的，卑职都还没来得及过问。而且……而且狱卒要鞭怠犯人，也是司空见惯了。殿下要怪罪，就去找那几个狱卒吧！说不定他们是为了索取贿赂要好处，才动手打人呢……”

    “满嘴放屁！”李世民大怒，一把将刘德海扔到了一边，重重地砸到了监牢的木柱上，痛得他哇哇大喊起来。高固将刀拔得一响，沉声喝道：“再敢鬼号，割了你舌头！”

    刘德海骇然地看了一眼高固，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了。正在这时，监牢里的武元衡可能是醒了过来，有些虚弱的说道：“莫非是汉王殿下么？”

    “伯苍，正是本王！”李世民打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蹲到他身边说道，“你……还好吧？”

    武元衡艰难的起身，看似想起身给李世民行礼，李世民连忙将他止住了。武元衡的脸苍白如纸，却是露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摇摇头说道：“托殿下鸿福，卑职还算无事……”

    看到武元衡这副样子，李世民心头又痛又怒，长吁了一口气镇定神色，平声静气的说道：“伯苍，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就跟本王说个清楚。就算是天大的事情，都有本王替你担待。如果你蒙受了冤屈，本王就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武元衡看了牢门外的刘德海一眼，微微扬起嘴角，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殿下的好意，卑职算是心领了。不过……这一次，卑职似乎并没有蒙受什么冤屈，也算是罪有应得。殿下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还是不要理会卑职了，早早回到长安，办正事去吧！”

    “什么？！”李世民大感意外，忍不住惊声大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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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诡异莫测〖第二更〗

﻿    李世民满以为，武元衡见了自己，会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的大松一口气，然后将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一时间，李世民也有些迷糊了，不知道武元衡心里在想着什么。要他相信武元衡这样的人会贪赃枉法，那是绝对做不到的。莫非，这其中另有很深的隐情？

    李世民双眉紧锁直直的逼视着武元衡，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除了震惊，更多的是迷惑不解。

    武元衡受了鞭怠大刑，看来有些虚弱，却依旧微笑自若的说道：“殿下，卑职……句句实言。真的是卑职触犯了刑律，让殿下失望了……”

    李世民闷闷的哼一声：“你认为我会相信么？”

    武元衡有些颓然的闭上了眼睛，轻叹了一口气：“殿下……最好是相信。”

    “什么意思？”李世民感觉他话里有话，马上追问。

    “就是这个意思。”武元衡微闭着眼睛，有些无力的靠在石墙上，说道，“卑职，确实是罪有应得……殿下也是遵礼守法之人，以身作责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切不可因为卑职的缘故，拂乱了国家法度。卑职该受何罪何罚，自有雍州刺史府按律判定，殿下切不可横加阻制，授人以柄哪！”

    李世民心里憋屈成了一团，恨不能将武元衡的心挖出来，将他藏在的想法弄个清楚。原本以为，自己出马一驾到，解救武元衡、严惩恶吏刘德海，只在翻手之间，所有的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但现在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武元衡闭口不言。以他的性子，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且武元衡越是表现得这样，就越说明这件事情，其中隐情颇为复杂。

    李世民回头看了眼牢门外的刘德海，见他正瑟缩的躲在一角，都没有朝这边张望，看来很是有些心虚。

    李世民无奈地站起了身。对武元衡说道：“伯苍，不管这当中有什么样的隐情，也不管你愿不愿意实话实说。这件事情，本王一定会追查到底的！”说罢，就转身走出了牢门。

    武元衡睁开眼睛看着李世民的背影。却是暗自幽叹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李世民走到刘德海身前，冷眼瞪着他说道：“武元衡品性高洁脾气倔强，不肯让本王乱了法度，不然本王现在就要将他从狱中提出来。现在。本王就暂时将他留在狱中。不过，如果再让本王知道，有谁敢动了武元衡一根毫毛。一定让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刘德海吓得浑身一弹，连连点头说道：“是、是，卑职记住了——来人，将武县令的牢房打扫干净，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请郎中来为他治伤，然后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谁也不许怠慢！”

    “是！”几个同样心惊胆战地狱卒，马上忙活开了。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这才带着高固等人离了牢房。他清楚武元衡的性子，如果强行将他从狱中拖出，他是抵死也不会相从的。而且这样鲁莽行事，或者还会落下一些口实，让武元衡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事到如今。只有通过别的方法，调查并解决这件事情了……

    李世民也懒得在这个乌烟瘴气地刺史府里停留。带着人径直出了府，到了雍州驿馆。奔忙了一夜，人马皆困，众人也好稍事休息一下。

    李世民吃了一点东西稍事梳洗了一下，心情有些纷乱的在房中来回踱步。高固和唐汉臣侍立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以后，李世民将紧锁的眉头稍稍舒缓开一点，对高固说道：“高固，你辛苦一点，现在赶回长安一趟。昨日查办了御史大夫以后，本王去见过了皇帝，向皇帝举荐了老太师和李景略去统领御史台事务。想必今天早朝，圣旨就应该下达任命了。你回到长安后，先找到李景略，然后和他一起去见老太师。请他们御史台立案提审武元衡，最好是让李景略这个御史中丞亲自来走一趟，本王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武元衡是个一丝不苟的规矩人，只有通过这种正规地律法途径，我才有可能将他先从牢房里弄出来。明白了吗？”

    “明白。”高固拱手一拜，正色说道，“卑职马上动身，即刻奔回长安。”

    李世民点点头：“嗯，辛苦你了……速去速回。”

    高固应承了一声，带着两个甲士先走了。

    李世民则是仍然有些闷闷不乐，独自坐了下来闷头想事。

    唐汉臣三四十岁，看似是个粗莽的武夫，却也有几分细心和机谋，这时对李世民说道：“殿下，卑职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看了唐汉臣一眼，说道：“讲。”

    “是。”唐汉臣说道，“殿下在长安，正是最为忙碌的时候。查办卢杞党羽，事关朝堂格局，殿下亲身离开，恐怕会有些不妥当吧？更何况，还有皇帝交待地追查粮税一案，以及殿下自己的婚事、府里添置飞龙骑等等若干大事要办。殿下却离开长安羁留在雍州，为了一个小小的五品县令之事多作耽搁，会不会得不偿失？”

    李世民有些苦笑的说道：“你说得对，这些事情都很重要。不过……你跟随我日短，许多事情或许还不太清楚。武元衡，是我的挚交好友，而且也是难得的人才。我不想让他不明不白的蒙受冤屈，甚至被奸人害死。雍州这里，一样有卢杞奸党要肃清；粮食一案，也可以在这里找找细索嘛。至于本王的私事……倒是不急。汉王府里有老太师和玄卿公坐镇，更有杜黄裳与李景略等人，想来也无大碍。只是武元衡这边地事情，还非得我亲自来处理不可。本王总感觉。这件事情，异常蹊跷，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其中隐情，很耐人寻味啊！”

    “殿下，卑职也正有这样的想法。”唐汉臣说道，“按理来说，小小的三品刺史和五品县令。见了殿下还胆敢不将事情合盘托出么？可是现在偏偏没有丝毫头绪。卑职也是认为这件事情煞是诡异，甚至是……还有些凶险。所以，想建议殿下，不要插手去管地好，管得横生枝节。”

    “凶险？……”李世民双眉紧锁。玩味着这两个字，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对本王来说，能构成这种威胁的，会是什么样地人、玩的什么样的阴谋呢？……”

    唐汉臣见汉王自己也意识到了个中的利害。也就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吭声了。他追随李勉多年，平生的见闻历练也不在少数了。对于眼前这个名扬天下年轻的汉王，却是不太熟悉。一时揣不透他心里在寻思着什么。

    一切茫然无绪，李世民索性放开了不去思量，坐等御史台的人来了再说。到时候将武元衡从狱中提调出来，或许能有一些突破。这个时候，还不如去好好的休息一下。

    李世民让唐汉臣等人都退下去休息，自己也躺到了榻上。这又累又乏地，不久就入睡了。一觉睡了许久，刚刚睁开眼睛。却听到屋外不远处传来了一些喧闹声。其中好似还有女人声音，听来颇有些焦急。

    这个声音，怎么感觉挺耳熟的？李世民翻身起床，略作了一下梳礼，打开了门走出去。却看到驿馆院落的门口。唐汉臣等人挡着一个姑娘不让她进来。

    “武琦云？”李世民惊咦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唐汉臣，让她进来。”

    武琦云身穿了一身远行的胡服，神色焦急不堪。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后远远看过来，顿时就面露欣喜之色。唐汉臣也听令让她进到了院落里。

    武琦云快步走到李世民身前，急忙忙地矮身下拜；“民女拜见殿下千岁。无礼冲撞宝驾，还请恕罪。”

    李世民也正有些烦闷事情没有进展，见了武琦云有点如获至宝的感觉，信手一挥说道：“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跟我进来。”

    二人进到李世民的卧房里，关上了房门。

    李世民这时才发现，武琦云满身尘土，颇有些狼狈。神色更是焦虑而又疲乏，秀眉之间愁云笼罩。

    “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李世民问道。

    武琦云忧心忡忡地说道：“还不是因为哥哥的事情……昨天大哥被抓走后，我马上动身赶往长安，想去求见殿下。不想到了长安，却发现长安城门已经关闭了，只好等到今日清晨才进到长安城里。到了汉王府，遇到了苏菲儿，她告诉我殿下昨天半夜带人离开了府里，仿佛是来了华原。我就猜测殿下肯定是知道了哥哥的事情……于是又马不停蹄的直接赶回了雍州。连着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就成了这副狼狈模样，让殿下见笑了……”

    “你快说说，武元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世民也懒得客套和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发问。

    武琦云幽怨的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那大哥，性子太执拗了。惹不得的人，偏偏要去惹……殿下还记得，上次来华原地时候，与我大哥聊起的话题吗？当时大哥应该对殿下说过，华原粮价飞涨，其中必有蹊跷。”

    “对，我记得。”一听到粮价飞涨，李世民心中顿时一个警醒，追问道，“当时我还跟他说，让他严密追查，一定要将事情查个清楚，解决这个问题。怎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琦云秀眉颦锁的说道：“后来，大哥自然是夙兴夜寐的追查此事。虽然他向来不跟我说太多他公务上的事情，但我也隐约听说了一些。据说……粮食一案追查到最后，我大哥应该是知道了一些确切地消息。但同时，他整个人也变得异常的消沉，脾气也坏了许多。连着有两三天没有出堂理事。以大哥地性子，这显然是太不正常了。那几天夜里，我见他每天都是通宵不眠，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也不知道是写的什么。再后来，就发生了他被雍州辑问索拿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情其中必定有许多的蹊跷，而且事情也一定十分重大。于是急忙赶往长安，想将这件事情告知汉王殿下！”

    事到如今，李世民也清楚的知道，事情果然是十分的重大，急忙追问道：“你是说，武元衡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头写画？你可有进去看过，他写的什么东西？”

    “事先没有。”武琦云闷闷的摇头说道，“大哥从来不让我干涉他公堂的事情，只要是在办理公务，都让我离得远远的。后来大哥被带走的时候，我才进到他的书房里，却只发现一个火盆，和许多灰烬。想来，大哥又将那些写下的东西，全给烧掉了。那包黑灰我都包在身上了，还剩了几个残剩的字迹。殿下请看！”

    说罢，武元衡拿出了一个青布包，小心的铺殿开来。一包纸页烧后的灰烬当中，还偶尔剩了一些残碎的纸片。李世民细心的从中翻看那些纸片，终于在一张小纸片上，看得了大半个还算能够辨认的字。

    这个字，让李世民的心中也莫名的一颤——“皇”。

    居然是个“皇”字！

    武元衡，写下这些东西，究竟是想说什么？他这是在写信，还是在写别的什么东西？为什么事后又将它烧掉？

    再联系到武元衡今日的表现，李世民越发的觉得，事情蹊跷诡异。而且，武元衡必定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甚至是不敢说出来的事情，这才蒙冤被抓捕进狱。

    以武元衡刚硬耿直嫉恶如仇的性子，还有什么是不敢说的？

    李世民的心中，不断升出许多的巨大疑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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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智巧百出〖三章共计1W2更新完毕，求月票！〗

﻿    武琦云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神色很是疲惫，休息了许久喘息方定。好看到李世民一副枯眉沉思的模样，也就静静的坐在一旁不吭声，生怕打扰到了他。

    半晌已后，寻思许久的李世民算是回过了神来，转眼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武琦云，对她说道：“你一路辛苦了，先好好歇一歇吧。武元衡虽然被投进了大狱，但只要本王来了，至少可以保他性命无虞。你也不必太担心了，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的。”

    “嗯，谢谢殿下……”武琦云轻轻的点了点头，神色却依旧有些焦虑，迟疑的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只要是殿下来，大哥定然会安然无恙。只是，我却一直隐隐感觉，大哥应该是知道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试想一下，雍州刺史之前在华原是与殿下打过照面的，现在仍然有恃无恐的将我大哥抓了起来，这不是明摆着向殿下挑衅么？他一个小小的刺史，怎么也如此大胆向殿下叫板呢？他的背后，会不会有？……”

    “嗯？”李世民微微一怔，这个小女子居然和我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追问道，“说下去。”

    武琦云便继续说道：“其实我也只是在猜测……雍州刺史之所以敢如此大胆，他背后会不会是有皇族的人为他撑腰？联想到大哥残留笔迹上的那个皇字，我就越发有这样的猜想。在关内这个地方，皇亲国戚多不胜数。以汉王殿下如今的威风和气势，敢胆与殿下对立为敌的人……恐怕不是普通角色。雍州境下，就有两个大唐的亲王:韶王与嘉王。这二位王爷都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也就是殿下的皇叔。”说到这里，武琦云明显有了一些顾忌。

    李世民认真地看着她：“继续说。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顾忌什么。”

    “是……”武琦云轻应了一声。说道，“这两位王爷，韶王的封邑就在雍州，而嘉王的封邑，在东都洛阳附近。二王关系十分的密切，好像皇帝对他们也十分的照顾。虽然他们很少在大唐的朝堂上斩露头角，但是在关内一带。名声却是很大。据说……殿下之前办下的那个勋侯房胜德，就是他们地亲信；关内一带的官将，也大多都听命于这二位王爷。尤其是雍州刺史刘德海，之前就是嘉王府上的一个无名小吏，短短的几年时间。就被提拔成了堂堂的三品上州刺史。”

    李世民眉头一紧，警觉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武元衡追查粮食飞涨一案，直接查到了嘉王和韶王的头上？这才引火烧身，而且他自己也不敢直言？”

    “我也只是猜测……”武琦云有些犹豫的说道，“以我大哥的那种性子。只要是发现了奸人恶人，哪里有不拿其拿下法办地。可是这一次，他宁愿自己被冤枉办罪。也不敢将事情的原委抖露出来。我想，一来他可能是知道的确斗不过这二位王爷，还有可能让大唐皇室蒙受阴影；二来，他之前是受了殿下委托查办此事，担心这件事情再查下去，更会给殿下带来一些麻烦和危险。于是……他这才委曲求全甘愿蒙冤入狱。”

    李世民听完，细细地思索了一阵，缓缓说道：“有可能。”

    武琦云幽怨的看了李世民一眼。低下头去，喃喃说道：“说起来，如果这些事情当真牵扯到皇族，那我大哥……恐怕真的要完了。自古疏不间亲，现如今大唐是李家的天下……如果是王爷偶有小过。自然是得饶且饶。到头来，只有我大哥这样不起眼的小吏来当替死鬼了。”

    李世民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许报怨和不快，正色说道：“你这是什么话？现今是李唐江山，但天下是百姓之天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里有宽宥皇亲、拉人替罪的道理？武琦云，你这番话可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我！……”武琦云的脸顿时变得能红，又羞又怕地说道，“殿下恕罪，我也是一时激愤……我是个女流之辈，心里没装大哥那种济世救国的宏愿。我只希望，我这个相依为命的哥哥，能够平安无恙就好……”说到这里，武琦云的眼圈有些发红了。

    李世民也不忍再训斥她，轻言说道：“好了，你别想太多，先去休息一下吧。事情我会处理，定然不会让你大哥有事的。”

    “嗯，多谢殿下。”武琦云起身，款款地给李世民行了一礼，走出了房间。李世民让驿馆的人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让她暂时安顿了下来。

    李世民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里，细索起这件事情来。武琦云虽然是个女流，难得的是和她哥哥一样，还颇有些睿智和眼光。而且与一般逆来顺受的俗女不同的是，她还是个个性率直什么都敢说的人。如果她所说的是实情的话，那么，武元衡很有可能是真的触到的皇族的**，眼看着就要侵犯到了他们的利益，才会轰然拉下台的。也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雍州刺史会那么大胆的将武元衡拘押起来，而不顾及他汉王的颜面。

    想来，刘德海背后应该是有二位皇叔在撑腰。嘉王与韶王，也很有可能是导致这一次关内粮价飞涨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由自主的长叹了一声：国家多难，居然连直系皇亲都想着发国难财……大唐，当真是越来越腐朽了。嘉王与韶王，是皇帝李适的亲兄弟，是我汉王李谊的亲叔叔。我哪里有资格、有本事去跟他们叫板？虽然眼下我名声雀起也多少有了一些权力……但怎么说，根基也还十分的浅薄，哪里能跟他们那种经营多年的王爷相抗衡？再说了，我只是个过继的亲王，他们则是皇帝的亲兄弟呀！……

    虽然我没理由怕他们什么，真要斗起来鹿死谁手也未必可知……但是，这个时候将汉王府推上峰口浪尖与宿世皇族对立，值得么？！而且我是晚辈。与叔辈对抗纷争，不管情由如何，在外人看来就是忤逆大不孝。这样一来，整个关内的豪门仕族，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会跟我翻脸作对。刚刚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点名望和仕人的支持，瞬间就会化作乌有。

    李世民也很有些苦恼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响。武琦云地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李世民随口应道：“门没关，进来。”

    武琦云看来只是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走到李世民身前拜了一礼说道：“殿下恕罪，刚刚我说的话。实在是大不敬了……”

    “无妨，”李世民看了这个女子一眼，估计她去而复返肯定是有事情，于是说道，“有什么事情。坐下说话吧。”

    武琦云却是依旧站着，眼睛里一阵星光奕奕，说道：“殿下。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或许……可以弄清楚这件事情。”

    李世民顿时煞感兴趣的看着她：“说来听听。”

    武琦云露出了一个略带自信的微笑，侃侃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源头，就在于粮食。关内和东都的许多漕运仓管里，都是有囤粮公仓地。可是奇怪，为什么粮价如此飞涨，朝廷却为何一直没有放粮赈灾、稳定关内粮市呢？所以我猜测。官粮肯定也是被人所控制了。我大哥当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照这样追查下去的。殿下你想想，有什么人能够控制朝廷储备的官粮呢？”

    李世民说道：“你的意思是指，那二位王爷？”

    “虽然还不能断定，但是很有可能。”武琦云继续说道。“他们通过一些手段，将粮仓转空。然后私下囤积居奇。准备趁粮道断绝粮价飞涨的时候，再放出存粮来卖个好价钱，借此发大财。关内一带，包括长安，现如今粮食价钱都飞涨了起来，想必朝廷也引起了重视。殿下深受当今圣上器重，如果请旨奉命到雍州、东都一带来调粮解荒，皇帝陛下应该是会应允地。这个时候，二位王爷自然会心虚，让手下人将粮食再暂时放回公仓，以应府殿下查看好回去给皇帝覆命。这个时候，二位王爷也就不担心什么我大哥刺探到了他们的**了，也就没必要做贼心虚的将他关押起来。我大哥，不是就有救了吗？”

    李世民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行啊，武琦云。你一个平头小百姓，居然将皇帝和我们这些皇亲国戚当成棋子来戏耍。”

    武琦云心里一惊，咬了咬嘴唇强作镇定的说道：“事到如今，为了救我大哥，也顾不得许多了。肯请殿下，救救我大哥吧！”说罢，双膝就跪倒了下来。

    “先起来。”李世民让她起了身，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给二位王爷一个台阶下，然后让他们也给你大哥一个台阶下不再为难他，对么？你说地这个法子，虚虚实实声东击西，倒也可以一试，救出武元衡问题倒是不大。只不过，仍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其实，我现在身上就是背负了皇命，在追查粮食案。关内一带的公仓，是有可能被转空了，也更有可能跟二位王爷脱不了干系。我不如，先来个敲山震虎……”

    武琦云心念一动，说道：“殿下……莫非想去见一见那二位王爷？”

    “哟？你蛮聪明嘛。”李世民微笑道，“武元衡，本身不难救。我最终地目的，却是在于解决眼下的粮荒。用一个什么样的法子，既不得罪二位王爷，又能救出武元衡，更能平息关内的这一场粮荒呢？”

    听到李世民这些话，武琦云一颗芳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再怎么说，自己的亲大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汉王更大的目的，在于解决粮食问题。她思索了一阵，说道：“殿下，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不过……好像有点傻，而且比较难办。”

    “你又有了法子？而且还是有点傻地法子？”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来，“说来我听听。”

    武琦云自己也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说道：“那些人囤积居奇，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但是，如果粮食不值钱了，他们还有必要这样铤而走险的盗用国库存粮，去发国难财么？”

    “粮食不值钱了？这怎么可能呢？”李世民疑惑不解。

    武琦云满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所以我才说，这个法子比较傻……如果殿下花钱，从别的地方买来许多地粮食，然后再以平价放出救济粮市，这样一来，粮价平稳下来，不就是不值钱了么？只是不知道，该要花多少钱、买多少粮食。所以……这个法子当真是傻得紧。殿下也就别太当真了。”

    “嗯？”李世民却是突然心中一亮，“先让粮食变得不值钱，然后我再去关内一带的公仓查粮存粮。那些人势必不再冒这些风险了，而是有可能当真将粮食放回去……这地确不失为一个釜底抽薪的好法子。不过，毕竟现在漕航梗阻，各地的粮税都运不进关内。这个收粮卖粮的法子，虽然可以缓解一时的危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

    “等那些人将粮食放回公仓，殿下就顺势将官粮也握到自己的手上，准备随时应付粮荒呀！”武琦云拽起了一个粉拳，信心百倍的说道，“大唐王师，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复汴州。到时候，真正的危机源头就要解除了！在这之前，殿下只要能够稳定住局面支撑一段时间，就万事大吉啦！——不过殿下，你有那么多钱么？”

    李世民看着这个智巧百出的女子，呵呵的笑了起来：“我是没有。不过，我有一个亲戚，却是穷得只剩下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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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逆天！

﻿    当晚，李世民一行人就在驿馆里安歇了下来。

    既然有了一些应对的方略，李世民心里也塌实一些了。只要现在不与那些皇叔们公然闹出很大矛盾，又能解决眼前的粮荒，李世民也暂时不想那些其他的事情了。至于武元衡，要救他本身并不难。只等御史台的人一到将他提走，一番查验下来，必定能替他平反，反告雍州刺史府一把。再加上刘德海与卢杞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一些把柄也正在李世民手上，这一次好歹饶他不得。也算是给他的后台、那两个大唐王爷一个警醒。

    虽说打狗欺主。但这样的恶狗，李世民以彻查卢杞一党的名义，正大光明的将他一棒打死，相信韶王和嘉王也不会说什么，只会避之犹恐不及的与刘德海划清界线。

    这些主意打定以后，李世民心里泰然了许多。同时对武琦云那个之前并没有太多注意的女子，也有些刮目相看起来。虽然她是女流之辈，却是难得的计巧百出睿智过人，显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花瓶模样。

    一夜无事。第二天不到午时，高固回到了驿站，报知李世民说，御史中丞李景略，凭着御史台下发的公文，已经将武元衡给提调出来，准备押往长安御史台受审。雍州刺史刘德海等人，固然是清楚这是汉王使的手段，但也无奈只得乖乖的放人。李景略已经将武元衡带出了雍州州城，约定在城外十五里的驿站等候汉王。

    李世民不再犹豫，叫上了武琦云一起，去见武元衡。之前，他与武琦云商议的那些事情毕竟还只是揣测。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还得要在武元衡的口中得到证实才算数。

    没多久，驿站到了。武琦云看到武元衡一副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样子。伤心地流了泪。武元衡劝慰她许久，好歹是让她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将武元衡单独叫到了一起。武元衡的神色十分落寞，全没有了平常的那种淡定和潇洒，眉宇间也尽是忧伤之色。

    李世民看他这副样子，心中又升起了许多的愤恨和迷惑，说道：“伯苍，你不应该是这副样子的。我所认识的武元衡。有一颗百折不挠的拳拳赤子之心。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灰心丧气毫无斗志，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武元衡苦笑地摇了摇头，轻吟道：“哀莫大于心死。殿下，我说过了。就让我在雍州刺史府接受刑罚。不管结局如何，我也无怨无悔。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我再带往御史台？”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世民尽管耐着性子，但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起来。露出了许多火气，“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出了许多！整件事情。是不是跟关内粮价飞涨有关？是不是跟嘉王和韶王有关？！”

    武元衡明显的身躯一震，转过脸来疑惑的看着李世民：“殿下，从哪里知道了这许多的事情……莫非，是我那多事的妹子在殿下面前矢口乱言？”

    “这个你不用管。十六文学网”李世民一脸冷峻地看着他，“你的表情和眼神告诉我，我猜对了。武元衡，如果你还把自己当作是仕子，那腔报国的赤诚也没有烟消云散的话——你就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了一些什么样的事情！”

    武元衡缓缓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气，悠悠说道：“普天之下，唯一能让我失去信念支撑、失去做人原则地，还能有什么事情？”

    李世民心头一震。嚯然一下站起身来，压低了声音沉沉说道：“你是在说……皇帝？！”

    武元衡凄然的一笑。默不做声。但他的这个表情，却让李世民地心突突的跳了起来：这件事情——关内粮价飞涨，居然会跟皇帝有关？

    “武元衡，我真希望你不是在开玩笑！”李世民倒抽了一口凉气，郑重的说道。

    “我没有。我从来也不喜欢玩笑。”武元衡一字一顿，吐辞清晰的说道，“当我查到，嘉王与韶王，是受了皇帝的指派在转移关中存粮，准备囤积居奇发大财以后。我的心，就彻底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李世民也有些始料不及，惊愕万分的说道，“皇帝前两天还找到我，让我追查关内粮贵的原因。还授意我说，该杀地杀，该抓的抓。怎么会是他……”说到这里，李世民生生的打住，心中猛然一寒：李适，你究竟想干什么？！

    武元衡睁开了眼睛，满眼的忧伤与悲愤神色，低声说道：“事到如今，殿下你还想不明白么？殿下文韬武略远胜于太子，功绩标禀史册、名声冠于宇内。皇帝……如何能让你如此坐大，威胁到东宫？皇帝，或许根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无能和软弱。他地心术，已经深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殿下你想一想，除了圣旨，还有什么样地东西能调开守备公仓的守军；除了皇帝授意，就算是嘉王与韶王，又敢任性胡为的发国难财么？”

    李世民如遭雷击，顿时呆立当场。

    武元衡则是如不动如松，依旧用他凄怆而低沉的声音说道：“自从朱之乱以后，皇帝整个人都变了。前不久，刺史府下发了批文，让每州每县，每个月都给皇帝进贡一件宝物。说这就是圣旨。这件事情，殿下或许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李世民的眼中，似乎就要喷出了火来。

    武元衡说道：“也许那一场动乱，让皇帝彻底的想通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必须自己手中握着足够的财富，将兵权也留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我在华原听闻殿下一举扳倒了卢杞与霍仙鸣，也曾为之高兴。但是，我相信，御林军的统领权。仍然不会旁落他人。皇帝，不会再信任将军。因在朱曾是武将，他叛乱了；李怀光来救驾，也要叛乱；殿下带兵攻下了长安，却给东宫带来了威胁。”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没错。御林军的统领，换成了另外两个宦官：窦文场与王希迁。”

    武元衡无奈的笑了一笑，说道：“虽然我身在朝堂之外的偏壤小县。却也能够预料到这些事情。前两年，皇帝陛下还是励精图治地。他信任有为的大臣，曾听他们的谏言减免赋税安抚民生；下令天下都不要进贡珍禽异兽以免玩物丧志；让后宫妃嫱和天下官员都缩减开支，以示节简。可是现在，深受刺激的皇帝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他开始疯狂的敛财。宁信宦官不信大臣，心胸狭隘刚愎自用，还如此阴险的要勾陷汉王……这样的皇帝，怎么能不让仕子寒心。我武元衡，纵然是有满腔地热血。此时却已经冰凉……”

    李世民听完武元衡的这些话，自己的一颗心也仿佛掉进了冰窑里。他的脑海里，就在回旋着那些画面：在奉天时。缺药少粮，唐安公主不幸夭折；要出征收复长安时，如果不是剑南道送来了钱粮，大军几乎无法开拔。在这之前，一生享尽荣华富贵的李适，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吃到山珍海味，甚至是只能用糙米稀粥半饱度日。如此强烈地落差，加上爱女的夭折、妃嫱被朱乱党所淫辱。龙廷失手于他人达数月之久，自己或明或暗的饱受指责、唾骂与愤恨……这难保不让他的心里有些失衡。同时，李适又曾多次在臣子们面前下不来台，不得不自己退让的两边都不得罪，拙劣地玩着平衡。这或许让他更加意识到了绝对权力的重要性。

    李适再如何不堪。也毕竟是皇帝，容不到自己的尊严受到挑衅。容不得自己地利益被欺犯。所有的事情，林林总总全部堆积起来，便如同武元衡所说的那样，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在武元衡的意念里，皇帝是无可取代的。学得文武才，贷与帝王家。如果皇帝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报国又哪里还有希望？所以，他的拳拳赤子之心，瞬间崩塌。

    事到如今，李世民也不想追问，武元衡是如何查清这其中的许多事情的了。以武元衡地为人，如果不是十分确定的把握，是不会这样妄下定论的。李世民心里更加清楚，嘉王与韶王，肯定是暗中给刘德海下了指令，故意留着武元衡不死，借此来向汉王挑衅。要不然，武元衡这样不入眼的小角色，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怒喝道：“好歹毒地人！”

    “殿下不必惊怒。”武元衡依旧淡淡的微笑说道，“我心已死，留这一副皮囊再活下去也没意思。回到御史台，我什么也不会说地，就认了罪伏法，等候处罚便了。殿下也不要再提起这其中的曲径情由，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粮税一案，不要再往二位王爷那边追查过去了。没有结果的。这只是一个阴谋，一个皇帝要敛财的阴谋；同时也是一个圈套——一个从一开始，就指向汉王府的圈套。”

    “武元衡……”李世民居高临下的看了武元衡一眼，转过身来，长声叹道，“你真让我失望。”

    武元衡无可奈何的自嘲笑了起来：“或许吧。我本就是这样不成器的人，却常常自诩满腹才学想着报效国门。到头来，却只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凄惨收场……”

    李世民微眯起眼睛，沉沉说道：“就算是皇帝要给个设圈下套，你以为，你就会怕了么？”

    武元衡的身子微微一颤，愕然呆住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说道：“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天下纷乱，民不聊生！若不来个翻天覆地倒转乾坤的大变革，大唐还不走向腐朽和没落吗？你是仕子，你心中只有效忠皇帝、报效社稷这种根深蒂固的念头。看到皇帝昏庸荒唐，你便失去了斗志和信念。”

    武元衡心中惊忧参半，不知道李世民后面会说出什么来，只得点头喃喃道：“是，我承认。但这些，也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有什么不能改变的？”李世民嚯然一下转过身来，双目如刀的看向武元衡，沉声说道，“我恨不能提三尺剑，为大唐李氏清理门户！”

    “啊——”尽管心中有所预料，武元衡还是李世民这种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愕然当场。

    李世民沉声说道：“纵然背负不孝不悌之骂名，我李……谊，也终将一天要让大唐的皇权重归正轨，让大唐的天下重焕清明，让天下的万民，从水深火热之中解脱出来。你是仕子，你的责任和使命是辅君安邦；而我，李谊——我身上奔流着太宗皇帝的血脉！我不会让大唐的天下从此沉沦、让大唐百年基业从此烟消云散，我绝不！绝不！！”

    “纵然背负千古骂名，我仍要逆天孤行！”

    “纵然遭受千夫所指，我也要让这一片晴空改天换日！”

    武元衡的心，几乎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喘着粗气看着李世民，颤抖着嘴唇喃喃道：“疯了……你肯定是疯了！”

    “我没有疯！”李世民逼近到他身边，咬牙切齿般的说道，“你敢说，太宗皇帝在玄武门的那一刻，也是疯了么？！”

    武元衡的脸已经变得刷白，骇然的看着完全陌生了的汉王，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深长的吐了出来，悠然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都听到了。武元衡，如你所说，我或许是个要逆天的疯子。你愿意……与我一同走上这条逆天而行的不归之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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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枭雄也好，英雄也罢！

﻿    沿着他白晰而轮廓分明的脸庞，缓缓滚落，滴落到肩头。他浑身一颤，打了个冷战。

    李世民静静的看着他，然后轻扬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莫测的微笑。

    武元衡却从那一丝笑意里，品读出的狂妄、大胆、近乎于疯狂的自信，和一种挥斥天地舍我其谁的气概。

    “纵然背负千古骂名，我仍要逆天孤行！”

    “纵然遭受千夫所指，我也要让这一片晴空改天换日！”

    “你愿意……与我一同走上这条逆天而行的不归之路么？”

    武元衡的心中，不停的回荡着这句话。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了一种压抑的气氛当中，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莫非要……弑君夺位？！！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武元衡里炸响！

    李世民从武元衡略带仓皇和恐惧的神色里，理会到了他心中的一些想法。李世民平缓了一下语调，轻吐了几个字：“不过，我不是朱。”

    武元衡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又能怎么样？你不是太子和嫡出，甚至连庶出都不是。只是个过继来的亲王。”

    李世民眼角斜瞟了武元衡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些，很重要么？”

    “名不正言不顺。难道不重要么？”武元衡也不再顾忌，敞开了心扉直言快语。

    “王道，才是关键。”李世民说道，“千百年来已经无数次证明了，只有行王道者，才能成功。身份、血统和门第出身，固然是一件而必不可少的外衣。但真正要做大事成就伟业的人。从来不在乎身上这件外衣是否华丽而耀眼。有了这些，或许会在仕途上顺畅一点，忝居高位容华富贵更容易一点。倒要想真正主宰一个时代的乾坤、改变一个王朝的命运，这种华而不实的外衣，能有什么作用？历史，从来只在真正的强者手中轮转；时代，从来只由真正务实而不顾虚华的人来创造。”

    “要想改变眼下大唐地一切。就要逆天而行，不能循规蹈矩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想干大事又怕被人讥讽评骂；一腔热血要报国救民，又担心日后在青史上被人口诛笔伐！——这样的人，注定只能碌碌无力荒废一生。纵然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带入黄土遗憾一生。武元衡，我希望你不要做这样的人。做人，就要立场鲜明志向远大，做得彻底一点，终老之时才会无怨无悔。天下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毁誉，值得几许？！”

    武元衡听完这一番侃侃长谈，如同连遭当头棒喝。几乎就要晕头转向。他愕然的看着李世民，喃喃的说道：“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枭雄，还是英雄？……”

    “枭雄也好，英雄也罢，这不是我在乎的东西！”李世民粗犷的畅声大笑道，“我只要去干我想干地事情，做我该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武元衡想说话，嘴唇却在颤抖，于是闭上了眼睛，强力的镇定心神。

    李世民的这一番心迹，从来没有在谁的面前如前畅快地表露出来过。这个时候。他也终于感觉，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心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只不过，他这种痛快，是建立在武元衡的震惊、惶然甚至是恐惧之上的。从出生地那一刻起，武元衡都在被忠君的思想熏陶，潜移默化。当看到皇帝失政、行为心术不端时，他便打从心眼里感到失落。

    李世民不同。他从来就是一个心装寰宇、胸怀天下的霸者。他所想地，是如何经营好这一片大唐的天空。除了江山社稷的利益至高无上，其他的-

    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枭雄？英雄？！

    他李世民，更在乎成王败寇这样实际的东西。虚名，让它留给有需要的人去吧！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几乎可以听到二人的呼吸声。李世民的呼吸粗重但是均匀。他就像是俯视森林地雄狮，对身边的一切冷眼睥睨毫不在乎；武元衡的呼吸谨小低沉而有些紧短不一，就如同受惊了的麋鹿，生怕身边再有响动。

    过了许久，武元衡终于眨了几下有些酸刺的眼睛，说道：“你是天生地霸者。你的存在，对大唐来说，要么是令人期待地福音，要么是潜藏的巨大灾难。”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算是夸赞么？”

    “我不知道。”武元衡摇头，无奈的苦笑，“之前，我曾无数次的对你进行揣摩，也对你进行过最大的设想。我估计，你最多也就是想着将东宫取而代之……没有想到，你比我想像的更有野心，更加疯狂！”

    “我不否认。”李世民淡然的说道，“我的确是有巨大的野心。但是，我只会用合理的方式去实现。我说过了，我不是朱，我不会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让大唐蒙受更大的损失。”

    “那你如何能够办到？”武元衡继续苦笑，“你不觉得，这很矛盾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亲王，想要得到天下，却要用合理的方式去取得……矛盾，这太矛盾了！”

    李世民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无比的自信，他说道：“在你看来，所谓的合理，就是指顺当的接掌皇权么？你错了。只要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也会变得合理。现在，我的确无法给你解释我所设想的这个合理。因为，我还需要时间，来做许多的事情。这段时间，或许是几年，甚至是几十年。连我自己。也没有把握会是什么时候。也许，直到我死，它也不会出现。但是，除非这个合理出现，否则我永远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心急乱来。否则，我就是第二个朱。”

    武元衡细细的品味着李世民的这段话，过了许久。才说道：“看来你地心术，已经超乎了我所见过的任何人。我现在很替你惋惜，汉王殿下……如果你投胎的时候再准一点，直接变成当今圣上的长子……大唐的将来或许会多一位英主，多一份希望了。”说罢。武元衡自己也感觉有些戏谑的笑了起来。

    李世民也笑了起来：“是啊，我的确是借错了尸还错了魂，但没投错胎。”

    武元衡呆了一呆，思索了半晌也不明白李世民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只得把这句话权当成了戏谑地玩笑。

    聊了许久。李世民发现，武元衡的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虽然他还没有明确的表态愿意追随汉王这个逆天的疯子。但从他眼睛里渐渐恢复的神采来估计，武元衡。已经被打动了。

    逆天地疯子，似乎马上就能得到一条有力的臂膀了！

    过了一会儿，武琦云拿着一些汤药，来给武元衡清洗伤口了。李世民离开了房间掩上房门，闭上眼睛仰面朝天，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痛快！

    压抑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李世民感觉轻松了许多。可是痛快之余，他开始审视自己眼下的处境了。

    武元衡这一次。险些就成了自己地挡箭牌和替死鬼。关内粮价飞涨，这件事情起初并没有引起李世民太大的重视，之前他更在乎如何跟卢杞那些人斗法。没有想到，李适那个看似胸无大志呆头呆脑的家伙，如果也是个阴鸷歹毒地奸诈货。他暗底里让几个皇弟帮他敛财也就罢了。居然还顺带着要打压汉王的气势，让汉王府从此左右不是人。

    李世民也是当过皇帝的人。对于李适想要打压一下汉王府、防止汉王的声势盖过了东宫的这种心态，倒也还难够理解。毕竟，这是当皇帝的人都会去做的事情。之前，李适让李世民去查彻卢杞一党，就是有意让他在朝中竖下一些敌人。这个李世民是早就些感觉到了的。好在颜真卿和李勉帮了李世民。二老给了李世民一份名单，提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地建议和方针。只要按照这样的套路去办事，汉王府不仅仅会威名更盛，还能收获一大片人心和拥戴。

    只是没有想到，李适居然还暗中要栽害李世民一把，让他去查粮食案……且不说李世民能不能查出来；就是查出了，又能如何去对付嘉王和韶王？查办了二王，那汉王在仕人们眼里就是六亲不认忤逆犯上。与二王有关的豪门仕族王公贵戚，从此也会跟汉王府誓不两立；要是查不出，这粮食飞涨民不聊生，甚至是以后还会引发的一些动乱，屎盆子都能扣到汉王头上。

    “好歹毒的计策，好歹毒地不肖子！”李世民胸中一团团怒火腾腾冒起，恨不能现在就将李适一剑毙于身前。如果现在的汉王府，能够比得上昔日地秦王府，李世民也许会毫不犹豫的让玄武门再次重现……可惜，不管李谊现在有了什么样的风光和名气，但毕竟还不像昔日的秦王李世民那样人心所向；汉王府跟秦王府比起来，就如同麻雀与凤凰的差距。

    “不急，慢慢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李世民深呼吸了两口，暗自劝慰自己。

    李世民找到了李景略，对他说道：“李景略，武元衡就交给你了。这件案子……你先别忙着审，将武元衡好好的留在御史台。他在那里，反而还安全一些，明白么？”

    “卑职明白。”李景略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其实高固却找他的时候，他早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奥妙了。更其说是让御史台提审武元衡，不如说是让御史台保护汉王的这一个心腹。

    “等过几天，我再告诉你们这件案子该如何来审。”李世民说道，“在这之前，就将武元衡当成是重囚关押在御史台，谁也不能去见他。不过，得好好伺候着，可别让他受了委屈。”

    李景略拱手说道：“这个，自然不劳殿下多作吩咐，卑职心中已然明白。”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御史台这边算是放了心了。过了一会儿，武琦云替武元衡料理完了伤口退了出来，李世民再度走进了房里。

    武元衡已经换上了一套清爽的文仕青袍，不像当初那样狼狈了。李世民笑容可掬的说道：“还是习惯看到伯苍这副打扮，也更习惯你现在这样的气度和风雅。”

    武元衡显然又变回了之前那个风度儒雅的美男子，淡然的笑了一笑：“让殿下见笑了。”

    李世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刚刚我对你说的那些话，还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实话实说，你我虽然相处日短，但我对你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不想在你面前隐瞒什么，我就是要光复大唐，重振大唐。只要能做到一点，任何代价，我都不在乎。”

    武元衡已然不再神色惶然，淡淡的笑了一笑，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殿下先要保证能够稳定立足的生存下去。”

    李世民却是一愣，点头道：“看来，伯苍对于粮食一案，有了计谋？”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资质浅陋，哪里能有什么计谋。不过，我倒是有个机智过人计巧百出的妹子。她对殿下说的那个傻办法，稍作修饰，应该管用。”

    “呵呵，看来刚才武琦云，对你说了不少。”李世民笑道，“她那个法子，的确可以应付一下眼前的麻烦。不过，之前我们讨论的时候，没有预料到这件事情跟皇帝有关，于是打算对嘉王和韶王来个打草惊蛇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难而退。现在看来，这样不行了。”

    “的确不能这样了。二王的目的，就在于引殿下上钩，殿下当然不能自投罗网。”武元衡说道，“我的想法是，既然是傻办法，就干脆傻到底。殿下就装作对二王的鬼蜮伎俩一无所知，这就行了。李世民思索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装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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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前途

    第一百五十八章前途

    “对，就是装傻。”武元衡笑了一笑，说道，“殿下大可以一边买粮救市，一边查汰关内公仓。如果有发现公仓粮食遗失，将一些相关的官吏，以玩忽职守或是贪赃公物的罪名抓起来，扔到皇帝那里去交差就行了；如果粮食还在，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该赈灾的赈灾，该存放的存放。总之，就是不往嘉王和韶王那边靠拢。皇帝那边，有了那些傀儡官吏们去交差，相信他也无法可说。皇帝做贼心虚，自然不好公然让殿下再追查下去。这样一来，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大麻烦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李世民细心的权衡了一下，感觉还是可行的，说道：“话虽如此，可是如果对方非要前来向我主动寻衅，那也是避无可避的。”

    武元衡回道：“眼下的情形已经是十分明显的了。嘉王和韶王奉了皇帝密令，要为难殿下。他们纠合了多少关内的皇亲贵戚，还犹未可知。在这些人的眼里，东宫正统是国之根本，是不容侵犯和动摇的。所以，不管表面上他们对殿下多么尊敬爱戴，背底里也必然是反感的。他们对殿下，永远只能是貌合神离阳奉阴违。这点事实，暂时是无法改变的。所以，现在殿下所以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不要公然与嘉王与韶王为敌。眼下要务，就要是平息这一场粮荒。这是一场皇帝与皇家自己闹出的闹剧，不能让他放大公开，要不然，只会让天下人对大唐失望。所以，殿下只能隐忍、退让、装傻。就算是对方一个巴掌扇了过来，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可发作。”

    李世民郁闷的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无奈的点头道：“伯苍言之有理。为了大局，我只能当一回缩头乌龟了，而且是装疯卖傻的缩头乌龟。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皇帝已经对我十分的反感了；与之相应的，是关内的皇亲国戚也开始排挤我。就算这一次的粮食案我能够囫囵过去……可是这些人，始终不会放过我。在他们看来，除非我死，否则威胁永远不会消失。皇帝转眼就忘了我之前收复帝都建下的若干功勋，现在只想着卸磨杀驴将我解决掉了。”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殿下自己仔细寻思一下，不难明白皇帝为什么这样做。岂不说殿下文韬武略远胜于东宫，就是你现在这个飞速篡升的速度，也让他十分的惊慌。恕我直言，我曾对殿下略有些了解。几个月前，殿下还只是个无所事事甚至还有些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短短的这一点时间里，殿下发生了令人嗔目结舌、翻天覆地的剧变。连我这个对殿下并不熟悉的人，也感到十分的震惊。试想一下，皇帝能不惊讶、不恐慌么？朱泚将皇帝赶出了长安，让皇帝沦落到了朝不保夕流浪逃亡的境地；可殿下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力挽狂澜、收复长安、完败朱泚。这样强大的落差和对比，皇帝能不惶恐、惊惧么？”

    “请恕臣下说句大不韪的话：皇帝连朱泚都无法对付，又如何来驾驭你这个轻松击败了朱泚的汉王？殿下在皇帝的心目中，已然成为了比朱泚还要巨大的威胁。朱泚是灭不了大唐的，他再如何得势终究是草寇，成不了大气候……可你汉王，是能够跟他和他儿子争夺江山的！——话说到这里，就不难明白，长安已无殿下立锥之地。殿下不死，皇帝寝食不安。装疯卖傻也只能糊弄一时，更重要的是，殿下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机会，去发展壮大自己。长安的这个地方，能让殿下自由发挥的空间实在是太紧太小了。想要获得一点点微薄的利益，也要付出极其巨大的努力和代价。而且每获得了一点利益，殿下在皇帝心目的威胁感就要加深几分；危险，就更多几分。真要到了哪一天触到了皇帝的底线、让他失去了耐心和顾忌，他就会不择手段的让殿下——走向毁灭。”

    李世民静静的听着武元衡的这一番鸿篇长论，不由得不在心底里对武元衡佩服起来。武元衡身在一个远离朝堂的偏僻小县，却对局势看得如此的清楚，对皇帝等人的心思分析得如此透彻，的确是眼光犀利、心思敏锐、聪明过人。对于这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李世民也不得不对他生出了几分敬佩。

    “那伯苍以为，我该如何去面对这个情况、如何去处理这些危机呢？”李世民问道。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可以为自己筹划方略、出谋划策的人。前世的时候，身边有长孙无忌和房谋杜断这样一批智囊；这一次，终于有了一个武元衡！

    “逃。”武元衡简短有力的吐出一个字，然后笑着说道，“殿下惹不起，莫非还躲不起么？长安不留君，自有留君处。现如今，殿下也是时候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了。大唐天下有那么多的军镇节度，许多外姓的将军、仕绅们都在割据霸占，甚至还有人自立为王。殿下身为李唐血裔，而且文韬武略饱怀匡国济世的雄才大略，莫非还不能占据一城一池么？”

    李世民愕然的惊了一惊，说道：“妙哉！伯苍今日所说的话，前几天李晟等人所说的如出一辄。看来天下高论，多不谋而和呀！的确，长安这个地方，寸土必争凶险异常。花上十倍的努力，未必能收获半分的利益；相反，到了地方蕃府或是军镇，相对于那些土豪和乡绅，我反而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到时候，我十倍的努力，说不定就能收获二十倍的利益！”

    “对！”武元衡肯定的说道，“虽然蕃镇割据是大唐的一个很大病疮，但殿下眼前也只有先从蕃镇起家，不然永远不会有什么大的建树，说不定……还会被逼成第二个朱泚，或是被人阴谋图害。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殿下，你是时候做出一个抉择了！”

    李世民心里已是一阵翻腾不休。武元衡的这一番长谈，可为是精辟独到字字珠玑，全部切中问题的要害。可是……

    李世民说道：“可是我大唐蕃镇军府的节度使、观察使和团练这些职务，要么是子孙世袭，要么是朝廷临时指派前往监督，再要么，是地方豪强们自行推选。我想要挤身进去，似乎很难。而且，九州之大，我该往哪里去才好？”

    “剑南。”武元衡毫不犹豫，几乎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说道，“蜀中沃野千里，天府之国。而且那里与吐蕃、南诏等国接壤，也并不缺少战事。凤翔节度、剑南节度、西川节度，都是大唐重要的军事蕃镇。而且由于该地的特殊地理位置，节度使时常更换。尤其是凤翔与西川节度，近年来由于与吐蕃的战事频繁，危机重重责任重大，更不能安享荣华富贵，已经没有什么人愿意到那里去当节度使了。那处地方，却刚好是殿下的安身立命之所。凤翔节度雄据西南边塞，向来民风果劲军伍剽悍。西川之地产物颇丰地势险要，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以殿下的文治武功，到了那个地方一定能够经营得如鱼得水。殿下雄才伟略，如果有了一处吞吐腾飞的龙渊，他日必然能够跃然池上，隼展九万里！”

    “好、说得好！”李世民激动得一击掌，开心的大笑道，“伯苍啊伯苍，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财富呀！三国志里曾记载有诸葛孔明对刘玄德提出的‘隆中对’，今日我却在这间驿站里，悉听了伯苍的‘驿中对’。他日我若能有所成就，必定是拜这‘驿中对’所赐！”

    武元衡慌忙拱手低头拜道：“卑职惭愧，哪里敢与诸葛孔明相提并论——倒是殿下，并不比刘玄德有丝毫的逊色！”

    “哈哈！”李世民畅快的大笑起来，“伯苍一席话，就如同时暗夜中的一盏明灯，为我指明的道路和方向。今后，我就会按照这个方向，矢志不渝的走下去！你说得对，长安已经没有了我的立锥之地，而且处处凶险，随时可能遭受灭顶之灾。于今之际，我就是要想办法离开长安，到蜀中去寻求一方属于我自己的渊池。只不过……眼下仿佛一时还急不来。朝廷刚刚任命了浑瑊为凤翔府观察使，让他带兵去坐镇抵御吐蕃。西川节度使和凤翔节度使，目前也正有人选。”

    “只要留意和争取，总会有机会。”武元衡说道，“这两处地方人员更替频繁，殿下只要瞅住机会，就不难成功。而且皇帝也巴不得殿下离开长安，眼不见心不烦，让你对东宫彻底的失去威胁。历来为了维护东宫，而将其他皇子调出京城去边塞远州的事情，也多得数不胜数。殿下毕竟是立过功勋的人，也是李家血脉。皇帝为了顾及天下舆论、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对殿下痛下杀手的。所以，殿下要离开，皇帝必然喜出望外，慨然应允。”

    “言之有理……”李世民缓缓点头，拧眉沉思了一阵，说道，“那么，在这之前，我就先隐忍按捺一阵，减少抛头露面出风头的机会，力求自保。”

    武元衡看着李世民微微的笑了，点了点头：“嗯。”

    李世民拍了拍额头，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拨开云雾见青天，我总算是有了目标和方向了。伯苍，真是谢谢你了。”

    “殿下何以言谢？”武元衡站起了身来，十分正式的对着李世民拱手长拜了一揖，“为殿下排忧解难略尽绵薄之力，是臣下的本份和使命！从即日起，武元衡愿为殿下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李世民惊喜的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步握住武元衡的双拳，激动的说道：“伯苍……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

    武元衡也呵呵的笑了起来：“良禽择木而栖。臣下蒙受汉王知遇之恩，此生亦无憾矣！”

    驿站客房里，两个男人的大笑声不停传了出来。门外不远处，武琦云脸上也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我那个执拗得像犟牛的哥哥，总算是转了心性了……汉王也还当真是厉害，居然就这样收伏了他这个天底下最清傲和倔强的人。”

    吃过了午饭，李世民让李景略‘押’着武元衡先走一步，前往长安。

    李世民心想，武元衡在华原将人得罪光了，这个县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干下去了。像他这样的人，是没必要在朝堂上居于什么高位的。一来他的确还太年轻，资历不足难以服众；二来他现在身份也有些敏感了，恐怕皇帝暗底里对他也有了一些忌惮。只要他露头，肯定被打压。与其这样，还不如等他的案子平反后，将他留在汉王府里，韬光养晦隐藏起来。之前还打算让他当个京兆尹的，现在也只能作罢了。

    武元衡走后，武琦云虽然是松了一口大气，但明显的有了一些无所适从，仿佛就无家可归了一般。

    “跟我回汉王府吧。”李世民对她说道，“华原已经不是你们的家了，汉王府才是。而且，苏菲儿也在那里，你们正好做个伴。”

    武琦云既惊又喜的说道：“汉王殿下……真的愿意收留我们兄妹吗？”

    “不是收留。”李世民微笑道，“伯苍从此就如同我的左膀右臂，一刻也不能相离，否则我就只是一个残废。你能说你的手臂，是被你收留的么？”

    武琦云轻掩着嘴，终于露出了这两天来最开心的一个笑容，矮身给李世民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汉王殿下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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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不惜血本

﻿    回到了长安。既然要装傻，雍州刺史刘德海，李世民也索性暂时不去搭理他了。这样在外人看来，顶多就是汉王为了“护短”，跑了一趟雍州把武元衡给提了过来。毕竟武元衡现在只是五六品的小官，并不起眼。嘉王和韶王那边，便也没了什么由头来主动寻衅到汉王的头上。

    汉王府里，已经是热闹异常。

    五百名飞龙骑士，已经全部进驻汉王府。后院的大马球场，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小军屯，建起了营房和马厩，正在整理校场和跑马道。汉王府的规模虽然不是十分巨大，但是也能轻松容纳下两三千人的。准岳父吴仲孺，花重金雇用了这五百名身强体壮的职业军人，并给他们配备了马匹甲仗。清一色的黑袍明光甲，红顶缨盔腰悬横刀，简直就让李世民想到了当时的玄甲军。只不过，当时玄甲军是重骑兵，人马都披重甲。这些年来为了适应与机动力极强的夷狄骑兵作战，现在大唐的骑兵，则是演化成了轻骑兵为主流。

    五百铁骑，齐崭崭的布成队列，新甲新袍新马鞍，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眼前一亮的感觉。李世民煞是欢喜，将这五百人分成了五队，让高固、野诗良辅、石演芬、郭刚和唐汉臣各领一队。自己则是在筹划着汉王府第一批飞龙骑的训练。

    吴仲孺这两天显然是忙坏了，胖硕的身子仿佛都瘦了一圈。他不仅要招募甲士、购置军器，还要派人四下征收粮食，更要操办起女儿的婚事来。

    李世民对这个未来岳丈生出了几分感激，将他留到了汉王府里，设宴招待。吴仲孺自然是有些受宠若惊，喜不自胜。

    酒过半酣以后，李世民对他问道：“吴大人。不知道粮食征买的进展情况如何了？”

    吴仲孺吁了一口气，说道：“回殿下话。这几天里，卑职一共派出了七十余班商队人马，找关内各个富户去高价征收粮食。稍远一点的地方，暂时还没有回报消息。不过，长安城里的商队，收获还是颇丰的。不管天下如何困窘、国库如何空虚。天下总是少不了私藏充足地富户人家。市面上卖八十文一斗米，我就给他们出价一百文、最高出到过一百五十文！这几乎是以前十倍的价钱了！”

    “一百五十文？！”李世民煞感震惊的骇然道，“这也太离谱了吧！一斤大米就是十几文钱——那比吃肉吃鱼还贵许多倍了！”

    吴仲孺笑眯眯的说道：“有什么关系。钱花掉了，总是能挣回来了。只要能解决眼下的粮荒，帮助殿下平安无恙的渡过这段危机。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地！卑职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关内人口有近二百余万，那就至少要征集到四百万石的粮食！七十余个商队，每队要征集六万石左右。其实这也不难，每队只要联系到两三个豪门大户和富商大贾。就不难弄到这么多粮食了。卑职这些年来，在商界也算是小有名声，而且积累下了一些人气和关系。施出过恩惠。这个时候请些人来帮忙，应该是不难的。昨夜，我也往剑南、山南的许多州县地盐行、柜坊分号发出了快马信使，让他们也帮忙收集粮食，以最快的速度运到长安来。想必，最多一个月之内，就会有消息。”

    李世民心中欢喜起来，说道：“剑南和山南那些地方。相对比较稳定一点，产粮应该颇丰。在那里征粮，远比在关中征粮要方便，而且价钱要低上许多。”

    “只不过，山南和剑南的粮食。有些远水难解近渴了。”吴仲孺说道，“当务之急。主要还是在长安一带收买粮食。山剑剑南那边，只能作为后续保障了。汴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复，是要做些长完打算哪！”

    “嗯，真是有劳吴大人了！”李世民感激的冲着吴仲孺，拱手拜了一拜。弄得吴仲孺惶恐不安，连连还礼。就算将来他真的当上了汉王地岳丈，也是不敢在汉王面前倨傲无礼的。他这个长辈，永远也只能在汉王面前唯唯诺诺，小心谨慎。

    李世民心里粗略的算计了一下，四百万石粮食，如果大部份在关内采办，平均按斗米一百文计算地话，一石大米就是一贯钱。四百万石粮食，那就是四百万贯钱！这还不算其中花费的车马人力运输费用……做个估计，至少要花费五百万贯，才能解决眼下爆发的这一轮粮荒！

    五百万贯！李世民心中暗自抽了一口凉气：眼下这个大唐一年的财赋收入，还不知道有没有五百万！贞观鼎盛时，曾有一年全国财政赋税收入，也只有一千五百万左右！他吴仲孺信手一挥，谈笑自若的就使出了这样一个大手笔，真的是堪称富可敌国呀！

    吴仲孺这一次，也算得上是不惜血本了。他膝下就只有那么一个宝贝女儿，寄托了他太多的心血和期盼。族里的子侄辈，都因为他多次施恩于皇帝，而有了前程。比喻上次他出资招募神策军，皇帝就一次性将他五个侄子册封成了五品官。对于自己地这颗掌上明珠，吴仲孺恨不能挥尽所有积蓄，为她寻个好人家。帝都收复战结束后，老练而又敏锐的吴仲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立下了盖世奇勋的汉王！

    在吴仲孺看来，汉王亟需资助，肯定不难套近乎；而且他正好家室空虚，女儿过去后，是要享受专宠的。更重要的是……此人文才武略、德性人品俱佳，堪称人中龙凤！

    有婿如此，夫复何求啊！

    吴仲孺看着这个未来女婿，心里暗自欢喜，脸上时时都挂着乐呵呵地笑意。恨不能现在就办了婚事，送汉王和女儿进洞房，也好了解一生的夙愿。

    胖老头子今天高兴，居然有些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李世民让郭钢、也就是吴仲孺夫人地外甥，带了几个甲士将他送回了家。

    至从收复帝都后，大小的事情一茬接一茬，李世民感觉自己几乎就要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整天忙碌不休，却又没有实质性的建树。还是武元衡的眼光精辟独到，长安这里，是不会有什么发挥地空间了……得趁早想个法子。到蜀地去才行。

    等郭钢回来以后，李世民将高固、野诗良辅、石演芬和唐汉臣一起叫了过来。这五个人，就是眼下汉王府的顶梁大柱，将来的将帅之才。李世民将自己连日来滕写的武艺图谱交给了他们，并且说道：“汉王府的飞龙骑。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一定要花费大力气，将他们训练好。本王会亲自过问并指挥训练的。这份图谱，是少林寺僧兵们流传出来地。不仅仅是有刀枪剑戟的武艺训练，更有马术、箭术这些用于战阵的实用招术。你们五个人。自己挑选适合自己的兵器去练。练得好了，再教给麾下的将士们。飞龙骑个人战斗力地培养，本王就全交给你们了。至于行军战阵。本王会亲自前来演练。有时间，也会传授一些实用的兵法给你们。”

    野诗良辅从高固手里抢到纸稿，大眼瞪小眼的翻了几页，郁闷的叫道：“娘啊，这些圈圈叉叉，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这可咋办？”

    众人都笑了起来。高固说道：“殿下帮你请了老师，你却与汤紫笛将人活活气走。怨得了谁？这不是有图么，你照着图比划就是了。”

    野诗良辅忿然的瞪着高固：“闷坛罐子，你一出声就要挤兑俺！”

    “野诗良辅，过几天，我会请个名师来教你地。”李世民颇为神秘的说道。“这个先生，你肯定不敢捉弄他。也捉弄不了他的。”

    野诗良辅一愣：“谁啊？”

    李世民笑了起来，说道：“你还记得，你这个草莽山贼，是怎么沦为阶下囚地么？”

    “啊？武元衡？！”野诗良辅惊声大叫起来，“殿下，你找到那厮了？”

    “什么这厮那厮的，嘴巴放干净点。”李世民喝斥了一句，说道，“没错，我就是找到武元衡了。之前的那个华原县令，就是在奉天的时候献计捉了你的武元衡。前些天我去雍州，就是为了他。而今天和我一起回府的武琦云，你之前也见过的，她就是武元衡的妹妹。野诗良辅，你可曾记得你当日可是发下毒誓地。要与武元衡较量一番。输了就给人磕头作揖拜他为师的，可有这回事？”

    “有，俺当然记得！”野诗良辅瞪大了眼睛，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这么长的日子了，俺总算是遇到他了——殿下，他在哪里，俺要去和他较量！”

    “较量什么？”李世民笑道，“人家一个风流倜傥的儒雅书生，你还想跟人拼拳头、比力气么？”

    “殿下！”野诗良辅急急地嚷道，“你就告诉俺，武元衡他在哪里好了！俺当然不会欺负他，要他跟俺比力气的。俺自有比试地方法！”

    “御史台监牢。”李世民冷笑的看着野诗良辅，“去啊，去找他吧。”

    野诗良辅顿时哑然，只得闷闷的收了声，不再吵闹了。众人都一阵大笑起来。

    入夜时分，劳累了几天的李世民，回到了卧房。苏菲儿早已替他整理好的床铺，也打来了洗脚的热水。李世民脱去了鞋袜泡进热水里，感觉一阵舒服。苏菲儿一双嫩手在他脚上轻轻的按捏，极是舒服。

    “菲儿，你学过医术么？”李世民有些好奇。她捏拿脚掌的时候，李世民感觉十分的放松。偶尔还会有一点点的酸麻，显然还是在按捏穴位。

    “跟武小姐学过一点点，也就是学了按按脚。”苏菲儿轻声的说道，“武先生精通医术。他曾说，脚上有关乎人全身的穴位。如果脚累了乏了，那人也肯定是累了乏了。这样按摩一下，对身体很有好处哦！我学艺不精，殿下有没有感觉不适呢？”

    “没有，很好。”李世民笑了一笑，索性十分放松的躺到了榻上，让苏菲儿慢慢的来按。

    苏菲儿明显的十分开心，细声说道：“改日，婢子再找武小姐多学一点手段来，来好好的服侍汉王殿下。殿下整天在外面奔波忙碌，真是辛苦……”

    苏菲儿低埋头着，只顾轻声的沉吟，却突然听到躺在了榻上的汉王，传出了低低的鼾声，居然睡着了。

    苏菲儿摇头笑了一笑，替李世民擦干了脚，然后有些吃力、但很细致的将他搬正躺到了榻上，然后盖上轻轻的薄毯，走了出去。刚出了房门，苏菲儿突然感觉眼前一道黑影闪现！

    她惊骇的准备大叫一声，不料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声，就被人一下捂住了嘴，身上一软眼前一黑，就这样晕厥了过去。她手中担着的水盆，也被人一手轻巧巧的接过去，就摆放在李世民房门口。

    到了半夜，李世民仍在沉睡。与苏菲儿同住的武琦云，见苏菲儿到这时候还没回来，于是出来找了找，却在汉王的房门前，看到了那个水盆。武琦云秀眉紧锁心中想道：苏菲儿……莫非被汉王拖进房内侍寝了？

    她脸上微微发起烧来，但细下一想，就算侍寝，也用不着将水盆放到屋外门口吧？！

    “不好！”武琦云也算是个懂礼数的人，慌忙跑到厢院转口的岗哨那里，找到了正在值哨的甲士：“殿下房间那边，可能出事了！”

    几名甲士顿时大惊失色，快步跑了过来，却只看到一个水盆放在门口，都惊愕不解。

    武琦云焦急的说道：“谁敢在殿下门口乱放杂物？这个水盆，是侍候殿下的丫鬟，拿来给他洗脚的——你们还不叫醒汉

    几个甲士心中一惊，莫不是汉王出事了？！

    甲士们正准备捶门大喊。李世民却是抖然一下打开了房门，龙目如炷的看着眼前一帮人：“何事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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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龙玉班指

﻿    李世民一脚踏出来，不偏不倚还正好踩进了水盆里。哗啦一声响，水花四溅。众人都本能的朝后跳了一步，有些骇然呆愣的看着汉王。

    李世民也惊了一惊，低头一看：“怎么回事？这……里居然有一个水盆？！”抬起脚来，鞋袜尽湿。

    煞是有些尴尬。

    武琦云忍住了笑，上前说道：“殿下，这不是菲儿来侍候你洗脚的时候，带来的木盆么？”

    李世民眉头一皱：“对呀，怎么会在这里？她人呢？”

    “不见了！”武琦云有些紧张的说道，“现在都是二更天了，她还没有回屋。我出来找她，四处都没有看到。”

    李世民看向武琦云，她的脸色有些异样，心中暗自道：莫非你还以为，我让她在我这里侍寝了么？

    “你们几个，多叫几个人在府里细细的搜索。”李世民对那几个甲士下令道，“掌起***来。”

    “是！”甲兵们齐声一诺，四下忙碌去了。汉王府里，顿时又***通明的热闹了起来。

    李世民回到房里，换下了弄湿的衣裤鞋袜。武琦云一直站在屋外，看似想进屋，又有些顾忌。换好衣袜后，李世民对外面喊了一声：“武琦云，你进来吧。”

    武琦云这才走了进去，四下看了一眼，的确没有苏菲儿的影子。

    李世民笑道：“莫非你还以为，我将苏菲儿藏在屋中么？”

    武琦云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霞，急忙辩道：“我可没有！”

    “说来也是奇怪，大半夜的，她一个小丫头将水盆放在门口，能去了哪里？”李世民岔开了话题。说道，“汉王府里日夜都有甲士巡哨，应该还是挺安全的。”这个时候，李世民全不以为苏菲儿会出了什么事情。毕竟府里有五百甲士，每时每刻都至少有二到三队人在巡视。

    武琦云却是眉头微锁，摇摇头说道：“我了解菲儿，她是个最细心、最谨慎的姑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做出糊涂事来。将水盆放在殿下门口，这样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是菲儿干出来的？”

    李世民略微感觉有些异样，奇声道：“那你以为，苏菲儿是被人掳去了？”

    “莫非不是么？”武琦云有些焦急起来。

    李世民站起身。剑眉紧锁地缓缓度了几下步子，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

    武琦云有些狐疑的看了李世民几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退了出来。心里却有些奇怪的想道：自有主张？什么主张？莫非……你能知道她被谁掳、掳到了哪里？

    李世民的心中。却是隐隐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等武琦云走后，他走出了房间，不声不响的来到了西厢院附近。西厢院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也没有一丝***。李世民走了进去，特意在小女王地房间旁边留意了一下，似乎没有丝毫的异端。

    他拧着眉头悠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一番搜寻下来，自然是没有结果。李世民任由那些甲士们在府里继续搜索，自己却索性回到房间里躺下。他心里清楚，对方掳走苏菲儿。绝不会没有后招。与其这样忙乱，倒不如静观其变，等对方再来出招。

    汉王府丢失了一个小丫鬟，而且是汉王的贴身侍婢，这个消息在府里不胫而走。府里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弄得高固等人又是惭愧又是惶恐，第二天一早。五个将军都齐齐地站到了李世民门口。

    李世民却是泰然的睡了一夜，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些人，奇声道：“慌慌张张的，你们干什么？”

    野诗良辅急急的嚷道：“殿下，府里居然发生了这等事，咱们……真是太丢人了！殿下昨天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走失了一个小丫鬟罢了，说不定贪玩跑到哪里去了。”李世民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几个，该干嘛就干嘛去。别堵在这里。高固，你进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野诗良辅和唐汉臣几个各自狐疑的对视了一眼，只得退了下去。高固则是跟着李世民进了房。

    李世民平声静气的说道：“他来了。”

    “谁？”高固疑惑不解。

    李世民拿出那张包着小匕首地纸条递给高固，说道：“这是那天晚上，我们准备通过终南古道奇袭长安的时候，有人飞射到我房内的纸条。”

    高固接过来看了一看，念道：“活着，会来找你！——殿下，这是那个终南古道里遇到的黑衣人么？”

    “应该不是。”李世民缓缓摇头，十分肯定的说道，“虽然我们没有看清那个黑衣人的相貌，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是个男人。可这个字迹，你仔细看看，字体圆润婉转，笔划清晰细瘦。应该是出自女人之手。”

    高固疑惑的道：“那这个人，又会是谁呢？按理说，黑衣人也应该不是孤家寡人才是。”

    “看来，你也想到了。黑衣人，肯定不是一个人，他会有同伙地。至少，终南山宗圣宫里的那些道士，就跟他关系密”李世民眼睛里闪耀出一些光芒，沉声说道，“至于这张纸条是谁递出的，相信很快就会清楚了。”

    当日，李世民照例若无其事的去上朝。由于去了雍州，居然没有赶上为李晟、浑和李怀光的大军饯行。李世民暗自有些惋惜。朝堂之上并无大事，如同往常一样地耗了个把时辰便散了去。

    李世民回到府里，一切井然有序。找来高固，将他叫进了自己房间。不出所料的，李世民房间地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字迹和当初接到的一样，上面写着：“我说过了，会再来找你的。”

    高固拿起纸条看了看，惊讶地道：“殿下，你怎么知道对方会这样做？”

    李世民冷冷的笑了一笑，说道：“这种伎俩，只在预料之中。要不是有些担心苏菲儿的安危。我还不会让他们这么从容的在我府里撒野。怎么样，交待你的事情，办妥了么？”

    高固低声说道：“卑职亲自去办的。今日辰时三刻，小女王借故要到西市采办一些过年用的东西，坐着马车出去了。卑职暗中跟踪。发现她们居然出了长安城。殿下，你真是神机妙算，你怎么知道……”

    “很好。”李世民摆了摆手，冷笑一声，“这其中地曲径情由。说起来可就有些话长了。你准备得如何？”

    高固说道：“按照殿下的吩咐，都已经暗底里办妥了。除了显眼的野诗良辅，铁血十三各自全部出动。殿下。既然担心对方会有异招，为什么不多叫上一些人？”

    “不可以。”李世民说道，“一来，对方是敌是友还弄不清楚。如果打草惊蛇，说不定会将对方逼急，惹来祸患；二来，我也不想让终南古道太过暴露。现在，我们也是时候出发。去会一会我们的老朋友了。”

    高固仍然迷惑不解：“殿下，你是怎么知道……是王府内贼掳走了苏菲儿？又是怎么想到，那个小女王有问题的？”

    李世民挑起嘴角，微微笑了一笑：“稍后，你会明白地。东女国的那些人。都不要去惊动。现在，我们去终南山。”

    高固心中疑堵成堆。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可眼下他也懒得去思索，跟着李世民一起出了府，直接往终南山而去。

    二人乔装异服，换了百姓平民服饰，各自骑了一匹马，傍晚时分到了终南山脚下。时已深秋初冬，天气颇有些寒冷。终南山上薄雾笼罩冷风呼啸，层林萧瑟落木纷飞，一片萧琐凋敝的景象，景致倒也还不错。

    但李世民和高固，全无心思赏景。二人径直赶到了宗圣宫，却发现这里冷火秋烟，没有人迹。

    二人走了进来，四下寻找了一番，仍然是一个人也没有发现。四处灰尘较厚，甚至还有了一些蛛网，看似已经荒废了一段日子了。

    若大的一个宗圣宫，居然没有一个人影。

    高固疑惑地道：“殿下，对方没有说明地点，我们……会不会来错了地方？”

    “错不了。”李世民十分的自信。几乎是他的话刚刚落音，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瓮瓮地声音：“你们果然来了。”

    二人转过身来，就看到了那个曾经见过几次的黑衣人。高固一手就握上了刀柄，严阵以待。

    李世民泰然的朝他走近了几步，冷声说道：“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此卑劣的手段，你居然也能使得出来，真是令人不耻。”

    黑衣人喋喋的怪笑了两声：“在我的眼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耻和光荣的。不过，你心爱的那个小丫头，我也没怎么为难她。”

    “我心爱地小丫头？”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挺喜欢自作聪明的。好吧，废话少说，说出你的目的来。”

    “很简单。”黑衣人说道，“交出那样东西。”

    李世民不动声色平声静气：“什么东西？”

    “你少装蒜！”黑衣人提高了一些声音，不怀好意的朝前走了一步，“你手上有了《药师手札》和诸多武谱，你敢说，你没有那样东西吗？！”

    高固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全然不明白他们二人在说什么。

    李世民冷笑：“搞了半天，原来你们也不是什么善类。怎么，你们终于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再暗中查访下去了么？”

    “少废话！”黑衣人有了一丝火气，“把龙玉班指交出来！”

    龙玉班指，就是李世民从凌烟阁暗室地铁柜里，与几份竹简一起取出来的那个玉疙瘩。

    “交给你？你似乎还不配。”李世民冷笑起来，“带我去见你地上风吧！”

    黑衣人明显的身子一弹，却仍然犟嘴道：“什么上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不想你心爱的小丫头出事的话，我劝你别动歪脑筋！”

    “哼，那你随便好了！”李世民抬脚就往外走，“一个不值钱的小丫头，你以为我真的会放在心上么？今天我之所以会来，也是想将其中一些事情弄清楚罢了。既然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本王就不奉陪了。”

    黑衣人纵身一闪，飞快的挡在了李世民身前：“站住！你不肯交出来，我就不能硬抢么？！”

    高固咣啷一声拔出刀来直指黑衣人，沉喝道：“你可以试一试！”

    “白痴！”李世民喝骂起来，冷笑不已的看着黑衣人，“我怎么知道你们当初要什么东西？就算知道，我又会带在身上么？”

    “你！……”黑衣人气得周身一震，却只得无可奈何的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果然奸滑无比，和她说的一样。”

    “她？”李世民笑了起来，“看来，你和她，关系十分的密切么！事到如今，你们也就别躲躲藏藏的了。带我去见她吧。兴许，我心情一好，真的会把龙玉班指交出来的。”

    黑衣人愣了半晌，看似还考虑一番，然后指着高固说道：“他留下。你只能一个人跟我来。”

    “可以。”李世民瞟了高固一眼，随意的说道。

    黑衣人抬脚就走，一闪身就进了玄门殿大门。李世民不急不忙的跟在身后，也进到了正堂里。高固则是有些担扰的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抽身，也消失得没了人影。

    夜幕已经降临。黑衣人也没有点亮***，在前面引着李世民七弯八拐的走了许多的路，看似都要出了宗圣宫大殿。

    不久以后，四周多了草木丛林，居然已经到了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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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你——卑鄙！

﻿    宗圣宫的后山，奇峰险峻，其中有许多天然的洞穴。其中的一些洞穴，曾被在此修行的道士们当作了洞天福地。千百年来，这样的洞穴多得数不胜数。

    走了近一个时辰，黑衣人才算是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李世民，喋喋的笑道：“现在，你带来的那些人应该都被甩得没影了吧？”

    “你也很奸滑么！”李世民反唇相讥的冷笑道，“弯子绕完了么？”

    “彼此彼此！”黑衣人也没好气的说道，“你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心思细密诡计多端，居然早就派人到了终南山来埋伏。可惜，现在已经被甩得没影了。宗圣山的后山这一带，如果是不识路的人，是很难走出去的，更不用说是晚上了。”

    李世民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少说废话。你是个闲人，本王可是忙碌得紧，没时间跟你穷耗。在前引路！”

    黑衣人气恼的闷哼了一声，转身朝一个山穴走去。山穴下是一个比较徒窄的小坡，旁边杂树草木丛生，有一些隐蔽。上了小坡，一个一人多高的斜山洞口出现了。

    黑衣人站在一旁，挥手指了指洞口：“进去吧。”

    李世民冷眼瞟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山洞里很黑，李世民进去后站立了许久，总算是让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但仍然有些伸手不见五指。他只得摸索着山壁，小心翼翼的朝里面走。走了大约三十四步，直直的洞口转了一个大弯，里面透出光亮来。

    李世民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这里是一个比较严整的石室，看来多年来都曾有人居住使用。里面除了有灯光，隐约也能看见有桌椅等物。

    李世民走了进去，入眼就看到两名道士。各执着一根拂尘盘坐在蒲团上打坐入定。二人的身后，有一席较厚的闱帘，隔出了一个内间。灯光照耀下，隐约可以见到那后面人影绰绰。

    装神弄鬼！李世民心中冷笑，走到了那两个道士身前，说道：“我来了。约我来的人，是不是可也以出现了？”

    那两个道士大约都是四五十岁年纪。这时齐齐的睁开了眼睛，冷漠地看着李世民，也不说话。

    李世民昂然的站在他们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说道：“耍尽了花样诡计。不就是想让我来走这一趟么？怎么，等我来了，你们却这样待客？”

    那两个道士依然没有说话，反而还闭上了眼睛继续入定。李世民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正在这时，闱帘后传出了一个声音。说道：“这么说来，你当真是十分的在乎这个小丫头了？”

    李世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声音。好怪异。听着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而有些含糊不清，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

    “我在不在乎谁，是我的事情。”李世民对闱帘后地声音回道，“你只要说，你想干什么就行了。”

    那个声音明显也有了一些恼怒，沉沉的喝道：“你别呼来喝去的以为这里还是你的汉王府。稍有闪失，你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既然敢来。我也就没怕过。”李世民说道，“废话少说，开门见山说事！”

    “很好，很霸道！”那个声音冷峻的说道，“你唯一地活路和救回小丫头的法子。就是交出龙玉班指。”

    李世民冷笑一声：“如果我拒绝呢？”

    话音刚落，刚刚还盘坐在蒲团上的两个道士。突然一下都站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瞪着李世民，杀气腾腾。

    李世民不屑的瞟了他们一眼：“要动手么？”

    “退下。”那个声音说道，“汉王毕竟是客人，不能失了礼数。汉王，我也不想伤害你，更没有想过伤害这个小丫头。我只是想要那个龙玉班指，去做很重要地事情。希望你成全。”很明显，那个声音的语气软了许多。或许他明白，像汉王这样的人，单纯地对他用强是难有什么收效的。威胁肯求软硬兼施，或许能有些成效。

    那两个道士，倒也乖乖的收敛，又坐了下来。

    李世民漠然的看了他们一眼，又朝那个闱帘里看了看，说道：“想找我要东西，却连真面目也不现出来让我看上一看，这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更何况，我都不知道苏菲儿是不是在你们手中，或者说，是不是安然无恙。”

    “那便让你听一听她的声音。”那个声音刚落，马上就听到了闱帘里苏菲儿的叫声：“殿下，我是苏菲儿！你快走呀，不要管我！”

    李世民听得清楚，的确是她的声音。

    李世民静了半晌，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悠然说道：“墨衣，你要东西，不会直接跟我说么？为什么还要用上这种手段？”

    话刚说完，那两个道士明显的惊得一弹；闱帘后的那个声音，也突然一下没了声。

    李世民冷笑：“事到如今，就不用再装神弄鬼了。阿史那墨衣，突厥贵族后裔，东女国的小宾就。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事到如今，你终于忍耐不下去，而不得不用上了下三滥的手段么？！”

    李世民地话说完，山洞里再无人出声，安静得可怕。那两个道士则是惊骇参半的直直瞪着李世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闱帘后响起了一个女声：“你们两个，退下吧。”

    这一次李世民听得更清晰了——就是那个声音！这个宛如天籁、充满媚惑地嗓音，李世民是不会忘记的。

    小女王，真的是她！

    那两个道士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李世民依旧站在闱帘前，淡然说道：“墨衣，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直呼你的名字。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墨衣在声音从闱帘后面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愠意，“你太奸滑了！什么事情都逃脱不过你的眼睛。”

    “如果这算是夸奖，那我也接受。”李世民冷笑一声，说道，“只不过，你露出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一点。稍稍细心地人，都不难识破。”

    “我有什么破绽？”

    李世民悠然说道：“你的计划。还是安排得很精密的。首先你派了汤紫笛到司农寺的临时帅帐里来的找我求助。那时候，包括第一次见面，我都没有怀疑什么。你一直努力的用你的美色，在转移我地注意力。可惜，我虽然不否认我有些被你迷住。但是，还没有完全的糊涂墨衣明显有些愠怒：“有话就直说！我什么时候……努力去迷你了，真是不知羞耻！”

    “好吧，就算你没有。”李世民忍不住笑了两声，说道。“鸿胪寺里的那把火，是你自己放的吧？目的，就是要将我吸引过去。然后将你们接进府里来住。我之前曾答应过你，要帮助去办东女国地事情，而且会保证你的安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这样一个大美人，我自然不忍心在让你屈居在鸿胪寺。这应该是你当时心里的想法吧？”

    “我不否认！”墨衣说道，“但这不过是你现在的一般猜测罢了！”

    “你很聪明，很会揣度男人地心。”李世民说道，“但是你毕竟是女人。总有一些小家子气的做法，于是露出了许多的破绽。你爱美，在放火之前特意穿了一件最喜欢、最华丽地衣服到身上。当时将作监和大理寺的人来堪查过了，判定火灾是从你房里烧起来的。试问，在当时那样紧张的情况下。你居然还穿着整齐衣冠楚楚的从火堆里逃了出来，这是不是太诡异了一点？而且。那件衣服有着长长的拖裙，却没有沾上一点火星被烧坏，这也太不合理了吧？另外，你放火之后临走之时，还不忘顺手拿上一包你最喜欢喝的花茶；甚至还将门帘上挂着的那串别致地风铃取了下来。呵呵，这么多的破绽，能不让人生疑么？”

    “你！……”墨衣生气了，恨恨的说道，“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却还一直装着对我关心体贴的样子！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奸狡了。”

    “我也不想这样。起初我并不想相信，你有歹意。我只是在设想……”李世民一笑，“罢了，这话一说出来，你又要骂我不知耻了。”其实李世民是想说，我以为你对我有意，只不过是想接近我。

    “哼！”墨衣的声音里恨怒参半。可惜李世民看不到她此刻地表情。

    “最开始，我也没怎么在意，也一直对你诚心相待。这一点，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说得起这话的。”李世民说道，“只不过，因为一件小事，让我意识到，你潜伏到我身边，绝对不是我当初想象地那么简单。我也没有自恋到，会相信你这样一个绝世大美人，会主动倒贴的找我套近乎。”

    “你无耻！”墨衣恨恨的骂道，“谁要主动倒贴的找你套近乎？！”

    李世民笑了起来：“那你为什么送我项链，还……”

    “住口！”墨衣愤怒的叫了起来，硬是将李世民想说的亲了我一口这几个字给封堵住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现，我是不会看穿你的身份的。你还记得你让汤紫笛拿着你设计的纸样，去市集上裁衣么？那上面，留有你的字迹。巧了，居然和我当初在宗圣宫收到的纸条上，字迹一模一样。到了这个时候，我便证实了你的身份；同时将以前发现的端倪联系起来一思索，于是判定，你从一开始就是在主动接近我。其目的，当然就是你今日想要的这个——龙玉班指。我的书房和卧室，你也进去过不只一两次吧？书房里唯一上锁的那个箱子，你也曾撬开看过了。可惜，你什么也没有发现。”

    “奸人！”墨衣恨恨的骂了起来，“你实在太奸诈了！我满以为，我做的这些都是天衣无缝，没想到，你居然早就识破了！既然识破了，那你还在我面前卖弄什么？详装关心假意客套，真是奸诈虚伪！你索性将我抓起来，不是一了百了么？你难道就是想着，要这样的当面羞辱我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李世民说道，“哪怕在判定了你的身份后，我也依然不明白，你究竟是敌是友。我也很不愿意相信，我的知音，会是在暗底里算计我、谋害我。就算是现在，我也依然不想和你变成敌人。”

    “哼，男人！”墨衣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虚伪的男人！”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李世民长叹了一声，说道，“不管你想要怎么样，苏菲儿这个苦命的女子，是无关的人。你放她走。你想要什么，想把我怎么样，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看来，你的确是很在乎这个小丫头了？”墨衣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女人特有的妒意，故作轻佻的说道，“或者说，这个小姑娘，早就是你的女人了？”

    李世民声音一沉，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你似乎无权过问。”

    墨衣也针锋相对的回顶道：“说了这么多话，绕了这么多弯子，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活命，想这个小丫头活命，交出龙玉班指。除此之外，没有商量的余地！”

    “当真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么？”李世民不屑的冷笑道，“你若当真有胆量，可以试一试来杀我，或者是杀了苏菲儿。只要本王和苏菲儿今天稍有差池，浑的大军开到凤翔府后，或许会先去问候一下你们东女国。东女国弹丸之地，劲兵不过万余人。如果你的族人们都乐意为本王殉葬，本王倒也没法子拒绝了。”

    “你！……”墨衣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无可奈何，“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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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真相

﻿    眼看着墨衣似乎有些歇斯底里了，李世民却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想不到呀，一向端庄典雅的小宾就，也会有失态骂人的时候。其实，何必弄得那么针锋相对呢？我说过了，事情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根本没必要耍这么多手段。你从一开就跟我直接表明身份，再来讨要龙玉班指，或许，我还真的会给你。但前提是，看你拿去办什么事情。”

    躲在闱帘后的墨衣，脸刷的一下红了，也顿时感觉自己的确是很失态。她深呼吸了一口，整理了一下心情，平静的说道：“现在这副光景，你自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当初那时候，我如果真像说的那样做，会有好结果么？炀帝宝库里的东西，不管是谁得到都能富可敌国。你会不想要？我早早就看出来了，你或许并不贪财，但你是有个很有野心的人。这笔巨大的财富，你怎么可能拱手相让？你还留着它们当作发家的资本吧！”

    李世民笑了一笑：“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你的身份，还真是复杂。虽然你跟我说过，你母亲是没落的突阙后裔，但一直没有直接说起，你那个汉人父亲是什么身份。如果我推算不错的话，你父亲，应该是姓独孤吧！”

    “是又怎么样？”墨衣一点也不惊愕，缓缓说道，“按照东女国的习惯，我应该是姓阿史那；如果按照汉人的风俗，我就应试叫独孤墨衣。你在终南古道里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就是我伯父的儿子，独孤凡。我们独孤家从一百多年前起，受了北衣客的指令，守卫终南古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解到这其中的许多秘密，这一百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来过古道。找到过我们。”

    李世民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些话亲口从墨衣口中说出来后，还是让他惊讶了一番：“这么说，你父亲有兄弟二人了？按照当年北衣客下的指令，独孤一家，只要长子留守终南古道就可以了。既然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奉守着指令，你父亲怎么又让你涉足进来？而且。你还是女子。”

    墨衣倒也不想隐瞒什么了，说道：“独孤家到了我父亲这一辈，人丁凋零，只有我父亲和伯父二人。我伯父的儿子，也就是你见过地那个黑衣人、我的堂兄独孤凡。现今快有四十岁了，这几十年来几乎是寸步不离终南古道，痴迷于武学。或许是在地道中呆得太久，受了阴寒之气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我伯父担心这项使命会延续不下去。就到了东女国找到我父亲……那个时候，我还只有三岁。由于东女国习惯的原因，如果我有了后代。就会是独孤家的血脉传承；所以，守卫终南古道的大任，实际上就落到了我的肩头上。直到一年前，我才有机会到了长安，到了终南山宗圣宗，见到了伯父和堂兄。”

    “也就是说，你到大唐来，并不是为了东女国被吐蕃欺辱、要纳你为妃了？”李世民说道。

    墨衣静了半晌。依旧十分的平静地说道：“还有关系么？”

    “当然有。”李世民说道，“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帮助东女国，要保护你平安。既然是答应了，我就要做到。”

    墨衣笑了一声。笑声中。却有些凄迷的味道：“好意心领了。现在，是时候谈一下正事了。说实话。我也不愿意伤害你和这个小姑娘。至少，你是我到大唐后，遇到的一个难得的好人。所以，也希望你不要逼我。龙玉班指，我誓在必得。”

    “龙玉班指，是开启真正的炀帝宝库地钥匙。”李世民顿了一顿，说道，“这件事情，当年只有北衣客和他的心腹近侍独孤万山知道。事隔一百多年了，你身为独孤家的传人和血脉，为什么要违备了先人的誓言，拿到龙玉班指呢？告诉我你的目地，墨衣。”

    “告诉你也无妨。”墨衣说道，“我需要这笔财富，雇用军队，保护东女国。如果有可能，再来援助大唐。现今天下，无钱寸步难行。东女国蒙难，我来大唐求救，却根本没什么人肯搭理我。因为东女国偏僻穷困，拿不出要进奉的财宝，请不动大唐的重臣大将出来帮说话。假如，我有了炀帝宝库里地财富，不仅仅可以打动大唐的皇帝来帮助我们，更可以雇用勇士、收买马匹，组建东女国自己的军队。大唐眼看着气数衰弱，虽然北衣客只让我们看守终南古道，但这毕竟是他当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独孤一家，百余年来除了忠心耿耿的看守终南古道，更是一心誓死撼卫大唐。事到如今，虽然我身上有了一半胡人的血脉，更成了东女国的小宾就，却仍然没有忘记我的使命。我是汉人，是独孤家地当家人，我有责任做这些事情。为了拯救我的东女国族人，也为了眼下的大唐，我只好让这笔沉睡的财富从地底里醒来，发挥它该有的作用。你说，我这样做莫非有错么？”

    “非但无错，而且做得很对。”李世民感慨地说道，“当年身为江湖游侠的独孤万山，在跟随太宗皇帝以前，因为犯了过错将被处斩。太宗皇帝看上了他一身武功和难得地义气，法外开恩饶他不死。从此以后，独孤万山洗心革面，誓死追随太宗皇帝。到后来，太宗更是将守卫终南古道的重任，交给了独孤万山。没有想到，一百多年了，独孤家还依旧一丝不苟的守卫着古道……殊属难得啊！那天我在独孤凡的耳边说过一句话，他没告诉你么？”

    “告诉了……”墨衣说道，“但那太难令人置信了。你说，太宗皇帝托梦于你，将当年所有的事情对你和盘托出，夸奖独孤一门忠烈，并将北衣客的身份授予了你……托梦，这种玄妙的事情，如何当得真？可是你还真的是……对这其中的事情了如指掌。这太令人惊愕了！所以，我这才亲自潜伏到了你的身边。想摸清楚你究竟有什么秘密。可惜，除了发现《药师手札》这些东西，我几乎是一无所获。而且我看到了你的野心和举动，害怕你终有一天会率先私自取用了炀帝宝库里地东西，这才……迫不得已，用上了这等手段。”

    李世民听完，心中暗自道：你预料得倒也还不错……这一次如果不是财阀吴仲孺相助。我就会动用宝库里的东西。

    “既然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们算起来，也是自己人。”李世民和颜悦色的说道，“有事情，总能商量着办。没必要伤了和气的。要不这样。你先放了苏菲儿。这件事情终究是跟她无关。她千里行乞只为寻回父兄枯骨。这样孝悌的可怜女子，你别伤了她。”

    墨衣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过了片刻，闱帘后传出了一声略带痛苦的哼声，然后就听到苏菲儿的声音：“殿下。你没事吧？”

    “我很好。”

    闱帘被掀起，苏菲儿居然跑了出来。虽然脚步有些趔趄，但总算是安然无恙。她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李世民身前。眼圈儿红红地说道：“殿下，你怎么能为了我这个不值钱的婢子犯险呢？婢子真是……无地自容，没脸活下去了。”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起来吧。”李世民将她扶住，苏菲儿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

    墨衣在闱帘后面说道：“我制住了她身上的几处穴位，现在可能还有点酸麻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你居然会点穴？”李世民不由得有些惊骇：看墨衣年纪，也大概就是十**岁。居然能练就一手点穴地功夫！当年，李世民将许多武谱都交给了好武成痴的独孤万山，让他自己抄录下了一份，也是为了让独孤家的后人们习武，方便守卫终南古道。当初看到黑衣人使出了点穴手时。李世民就有些警醒的意识到，可能是遇到独孤家的后人了。

    苏菲儿在一旁瑟瑟地低声道：“殿下。这个……东女国的小女王，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李世民愕然道：“刚刚我们说的话，你没有听到么？”

    苏菲儿茫然地摇头。

    墨衣在后面说道：“我点昏了她。”

    墨衣的话刚刚落音，从李世民等人的身后传来一个阴鸷的声音：“墨衣，你干什么？”

    李世民回头一看，那个黑衣人——也就是独孤凡，手上提着一柄长剑，气势汹汹的堵在洞

    “大哥……”墨衣唤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独孤凡恨恨的哼了一声，说道，“看来，你是真的看上他了！我早就说过，女人终究难成大事，亏我父亲和叔父，还要将孤独家的大事交给你来一力承担！”

    “我、我没有！”墨衣掀起闱帘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袭束身地胡服，头发也盘了起来。婀娜多姿的身形，被这身服饰勾勒得越加惟妙惟肖；盘起的头发，却让她多了几份飒爽英姿。

    “你别再说了！”独孤凡刷的一声亮起了剑来，指着李世民喝道，“李谊，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也别想在我面前花言巧语的蒙骗过去。今天，你唯有交出龙玉班指，才能活着离开！”

    “不要啊，大哥！”墨衣紧张地跑到独孤凡身边说道，“只要我们轻举妄动，他……他就会让浑的大军，去攻打东女国！”

    “东女国？与我何干！”孤独凡冷哼一声，说道，“这批财富，本该就是属于大唐地。你要拿去用到东女国，我本来也就是反对的！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独孤家的血！当了什么小女王，你就要忘本了么？”

    “我……没有！”墨衣的脸都涨得红了，急急说道，“东女国的人对我们孤独家有大恩，而且他们都是很善良的，去救他们有什么不应该么？而且……我最终也是为了帮助大唐呀！”

    “别说了！”独孤凡恼怒的喝道，“女大不中留，我早该意识到，你是看上这个李谊了。昨天要不是我出手掳来这个小丫头，你还在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动手——李谊，我最后问你一次，龙玉班指，你交是不交？”

    “我没带在身上。”李世民冷眼看着这个乖舛的独孤凡，说道，“就算是带在身上，也不会交给你。一个连自己的妹妹都信不过的人，又怎么能让别人信得过你？你得到了这笔财富，又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那便受死！”独孤凡暴喝一声，挥剑就刺了上来。

    李世民身旁的苏菲儿吓得惊叫一声不知所措。李世民一手将她甩到了身后，一闪身躲过了这飞快凌厉的一剑。苏菲儿双腿酸麻，踉踉跄跄的倒在了地上。

    “大哥，还不住手！”独孤凡正待刺出第二剑，墨衣飞身一闪，飘乎如仙的挡在了独孤凡的身前，说道，“你太鲁莽了！这样只会坏事！”

    “无知女流，闪开！”独孤凡气恼的一展臂，想将墨衣从眼前推开。不料墨衣轻巧巧的一晃肩躲过了他的手，仍然挡在他身前：“独孤凡！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独孤凡明显的一愣，虽然戴着青铜面具看不到表情，却可以想象他一定十分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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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剑

﻿    墨衣神色肃然，挡在独孤凡身前不肯离开。

    “看来，你的功夫练得不错了？”独孤凡说道，“我听我父亲说，你天资过人是练武的奇才，才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你父亲。怎么，你是想跟大哥比划一下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墨衣苦口婆心一般的说道，“大哥，你这样真的是会坏事的。昨天你私自将苏菲儿掳了出来交到我房里，这就已经是坏了我的大事。现如今……你又要来胡闹！小妹以独孤家当家人的身份，命令你退下，不要再管这里的事情了！”

    李世民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兄妹二人争吵不休，自己却在飞快的寻思着脱身之法。看得出，墨衣的确是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而是这个脾气急躁的独孤凡，一意孤行的要找麻烦。

    苏菲儿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李世民身边，惊怕得就像是一只小鸟，瑟瑟发抖。李世民伸出一手环住他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别怕。”

    苏菲儿长长的睫毛一阵颤抖，却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独孤凡朝李世民这边看了过来，大声说道：“墨衣，你自己看看！你喜欢的这个小白脸，眼下却搂着别的女人！”

    墨衣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独孤凡趁其不备，一闪身从她身边掠了过来，举剑对着李世民就刺了过来！

    李世民的眼睛顿时眯起：好快的一剑！

    这个孤独凡，这些年来除了练武，就没干过别的了么？好超绝的剑术！

    一剑临头，李世民才狼狈的抱着苏菲儿朝旁边闪去。李世民虽然身手不差，但毕竟不能跟这种常年累月习武精妙武功地高手相提并论。更何况这时还要护着一个苏菲儿！

    这一下闪得不够快，哧拉一声，李世民的肩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也流出了一些血来。

    苏菲儿惊骇的叫了起来：“殿下！”顿时泪如雨下的大哭，死死挡在了李世民身前，对独孤凡喊道：“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了殿下！”

    墨衣也惊声大呼：“汉王！！——独孤凡。你实在太放肆了！”只听她一声娇斥，玲珑的身形居然飞跃而起，一掌朝独孤凡劈了过来。

    独孤凡就像个武痴一样，也顾不得对方是自己的妹妹，大喊了一声：“来得好——就与你比划几下！”

    一声吟响。他挥剑就刺了出去。墨衣的身形就如同轻如无物地柳絮，轻扬扬的就避过了他的剑，从他肋下一闪而过，斜刺一掌就朝他腋下击出。独孤凡骇然的一闪身避过，站在一旁愕然的看着墨衣。似妒似怒地说道：“果然有两下子！”

    李世民捂了捂受伤的肩头，还好，应该伤得不深。最多是划破了一点皮。苏菲儿却是嘤嘤的啼哭起来，手忙脚乱的撕着衣服，替他包扎。

    墨衣转头朝李世民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关切和惭愧，说道：“没事吧？”

    “无妨。”李世民挑起嘴角，笑了一笑。

    独孤凡看了几人一眼，冷哼道：“胳膊肘儿朝外拐。墨衣，你不配再姓独孤。你的心里。只想着自己地儿女私情。你还是回你的东女国，好好的当你地小女王享福去吧。独孤家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墨衣又羞又怒，脸上一片菲红。她咬了咬嘴辱，妥协一般的说道：“大哥。我不想跟你动手。我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我离开中原回东女国。这也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今天放过汉王和苏菲

    “办不到！”独孤凡强硬得就像是一块石头，冷喝道，“你走吧。这里的事情由我来打理。”

    “墨衣。”李世民上前一步，走到墨衣身前，看着独孤凡说道，“不关你的事情了，你带着苏菲儿走吧。独孤凡，你乖舛凶恶，忘了祖训不顾亲情一意孤行，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你的目地，只在于找我要东西。与她们无干。你让她们走。”

    独孤凡的青铜面具冷漠的对着李世民，说道：“她们走不走，关我什么事。我只要将你留下，其他的一概不管。”

    李世民回头扔了一句：“你们走。”

    “我不！”苏菲儿倔强的跑到了李世民身前，尽管十分害怕浑身发抖，但仍然伸开双臂不怕死地挡在李世民身前，咬牙说道：“就是死，我也要死在殿下身边！婢子的性命不值钱，能为殿下挡上一剑，死也便死得其所。”单薄瘦小地苏菲儿，就像是一只忘却了生死恐惧的小鸡，对着凶悍如老鹰的独孤凡，亮出了瘦弱的翅膀挡在李世民身前，死活不肯离开。

    “好烦的女人！”独孤凡好似特别讨厌女人，恼怒的喝道，“如你所愿！”话刚落音，一剑凌厉啸响，直直朝苏菲儿刺了过来。一旁墨衣急忙抽身而动，不顾一切的迎了上去。那双柔嫩的素手，这时就像翩飞的凤舞，居然一掌生生的将独孤凡的剑拍偏了。

    “你！——可恨！”独孤凡愤怒的骂了起来，直接挥剑再朝墨衣刺去。墨衣一面仓皇应付，一面大声喊道：“汉王快走！”

    “此时若走，我还有脸活下去么？！”李世民双目一凛，将苏菲儿从自己身前扒开，抽出了腰间承影剑，一纵身也杀了进来。

    独孤凡毫不在意的冷笑一声：“一起来送死吧！”手中那柄剑，更是舞得飞花乱影、凶戾诡异。李世民和墨衣二人联手，居然也不能将他击败。

    墨衣苦苦说道：“殿下，你就走吧！我终究是他妹子，他不会为难我的！”

    “走得了一时，还走得了一世么？”李世民一面挥剑抵挡，一面沉沉说道，“不用多说了。独孤凡要打。就跟他打个够！”

    “找死！”独孤凡闻言大怒，伸臂划出一个大剑弧将李世民和墨衣齐齐逼退。就趁他们二人露出破绽之际，独孤凡飞快绝伦的一个旋身踢腿，将墨衣一脚踢飞开去。

    墨衣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李世民胸中也是怒火腾起，虽然自知不是这个鬼样的独孤凡的对手，也豁出性命要与他一搏了。

    “汉王小心！”一旁的墨衣和苏菲儿。同时惊声叫了起来。因为独孤凡诡异凌厉的一剑，直接朝李世民当胸刺了去！

    李世民地顿时感觉心中一凉：不好！

    这一剑，来得太诡异了，实在避无可避！

    蓦然间，李世民眼前一道黑影一闪。墨衣如同鬼魅一般的挡在他的身前！

    几乎就是在这相同的一瞬间，独孤凡一剑刺穿了墨衣的肩头，正插入了李世民有胸口！

    李世民感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当胸传来，那个剑尖。已经深深的扎进了肉里。

    苏菲儿惊声尖叫，如同疯狂了一般朝独孤凡扑了过去，扯着他地衣服又撕又咬。拳打脚踢。孤独凡却是如同傻了一样，任由苏菲儿在自己身上胡来，却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墨衣和李世民，颤抖的喃喃道：“墨衣，你疯了！真是疯了！”

    墨衣一只玉手握着剑身，手中和肩头的鲜血淋漓而下，脸上一阵刷白。她勉强地忍住痛楚，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大哥。妹妹求求你了，不要……为难、汉王！”

    那柄剑，却仍然贯穿着二人……血流声，嘀嘀答答的响起。苏菲儿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山洞。守在洞外的两个道人。也惊慌的跑了进来，看到眼前这副景象。也惊讶地大叫：“独孤凡，你干什么？你怎么能……刺杀家主！”

    李世民感觉，胸前的墨衣身子正在一阵发抖。自己的胸口，也是一阵阵令人眩晕地剧痛传来。她伸出一手从墨衣腰间将她抱住，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说道：“何苦呢……”

    墨衣咬着嘴唇轻言道：“值得……”独孤凡看到这副情景，恨恨的一松手撒了剑，顺手一把将苏菲儿推开，头也不回的走了。李世民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却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浑身发软。

    看来那一剑，不仅仅贯穿了墨衣肩头，更是将他伤得极深。与此同时，墨衣也身上一软，就朝后倒了下来。

    李世民奋起最后一丝力气，握到剑柄飞快的一拉，将那柄剑从二人体内抽离，咣啷一声落在了一边。鲜血淋漓。二人双双倒了下来。剑身抽离时的剧痛，几乎让李世民陷入昏迷。苏菲儿大声号哭的扑到李世民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喊道：“殿下、殿下！你没事吧！”

    李世民偏头看了苏菲儿一眼，感觉自己脸上全是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墨衣地。墨衣剧痛之下，已然晕厥了过来。软软的倒在李世民的身上，没有动弹了。

    李世民从腰腹间紧抱着墨衣不让她摔到，然后对着苏菲儿露出了一个微笑：“没事……”

    话刚说完，胸前一阵剧痛，眼前眩晕，就此晕了过去。

    苏菲儿看到这副情景，还以为李世民断了气了，哇声大哭起来，就要拖起剑也自刎寻死。那两个道人却大声喊道：“别干傻事——他们不过是晕过去了！快快救人！”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睁开眼睛的时候，李世民脑海里一阵迷糊，恍然不知身在何处，自己是谁。只听到耳边有好几个人在轻唤汉王、殿下，这才悠悠回过了神来。

    过了半晌，李世民总算是将眼前的几人看得清了。颜真卿、李勉、高固、野诗良辅、郭钢、唐汉臣、石演芬，还有吴仲孺和俱文珍也都在。榻边不远地地方，明显瘦了一圈、精神极差的苏菲儿脸上泪痕未干，武琦云也是焦急万状地面带愁云。

    “醒了、醒了！”众人几乎要欢呼起来。

    李世民略自活动了一下酸痛不已的脖子，咂了一下嘴：“水！”

    “快，给殿下喝水。”颜真卿大手一挥，让身旁的一群汉子们让开了一条道儿。苏菲儿急忙忙的拿着一个汤盏坐到了榻边，用勺子一勺勺的喂李世民来喝。

    应该是比较清淡的参汤，李世民喝了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一阵舒爽。就如同是干涸了许多的枯田，遇到了久盼的甘霖一般。身上的活力，也一丝丝的恢复了过来。脑海里，也渐渐的有了一些思绪。

    野诗良辅性子最急，这时忍耐不住火喇喇的吼道：“干他娘的，居然有人敢伤殿下！殿下，你醒了便好，快告诉俺是谁伤了你？俺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去跟他拼了！”

    “休得吵闹！”颜真卿怒目一瞪，“殿下刚刚醒来，神思混乱。你这样大吵大闹，想让他失心疯么？几位将军都退出去，在外面候着。这里有二位姑娘伺候就行了。”

    众人只得依言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颜真卿、李勉、吴仲孺和两位女子。

    李世民眨巴了几下眼睛，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也想起了当初发生的事情。他转了转头，看向苏菲儿：“你没事吧？”

    “殿下，婢子没事……”苏菲儿看着李世民这样子，心里就像是刀割一样的痛，又呜咽的哭了起来。

    颜真卿摇头苦笑：“罢了，你也出去吧。没了野诗良辅大吵，你却要来哭。”苏菲儿依依不舍的看了李世民一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担着茶盆走了出去。

    一旁的李勉为李世民把了把脉，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气脉虽然还有点弱，但性命已无大碍了。那一剑有够悬哪，再深入半寸、偏得两分，殿下这条性命就要交待了。”

    李世民听得清楚，脑海里又回想起了墨衣为他挡剑的情景。独孤凡的武艺，已经高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李世民自认也不算庸手了，但跟他相比，却是有多远差多远。那一剑刺来，飞快绝伦凌厉难挡，居然洞穿了墨衣，再将自己刺成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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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非祸

﻿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算是完全苏醒了过来，只感胸前一阵阵的剧痛。颜真卿将他扶起来一点，在他背后塞了枕头棉被，让他坐起来了一些。武琦云则是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脸，这时整个人才焕发出一点精神来。

    颜真卿见李世民情况好转，也略自吁了一口气，说道：“殿下，你怎么会跑到了终南山，还在那里遇刺了？”

    李世民愣了一愣：“高固和苏菲儿，没有告诉你们么？”

    “没有。”颜真卿摇了摇头，“老夫去问他们话，他们却什么也不肯说。”

    “哦……”李世民似是而非的点点头，心想这两人的口风还蛮紧的，于是说道，“老太师，这件事情我不想太过声张，你们也别问太多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大碍。”

    “好吧。”颜真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是，你这样冒险，着实让人捏了一把汗。朝堂上，我去给你告病，这些日子就不用上朝了。安心在家养伤吧。如果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交待下来。”

    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武元衡那边，你们要照看着点。”

    “这个你放心。”颜真卿说道，“老夫现在领了御史大夫这份差事，会认真处理的。武元衡这个小子，老夫也是久闻他的大名呀，是个人才。这一次在华原发生的事情，老夫也多少知道了一些。我估计，他那个华原县令是不能干下去了。殿下你看，给他分派一个别的什么差事？”

    李世民摸了摸绑着绷带的伤口，提了一口气说道：“他现在去担任什么职务也不合适。这样吧，麻烦老太师去一趟宗正寺和吏部，将他的官凭转到汉王府上。让他暂时屈就到我府上当个小吏吧。”

    颜真卿点了点头：“老夫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如此，殿下歇着。我等告辞了。”说罢，颜真卿和李勉就退了出去。

    一旁的吴仲孺却还不肯走，有些狐疑的看了几眼在榻边伺候的武琦云，上前两步拱了拱手说道：“殿下，你怎么会弄成了这样子？真是让人担心死了！小女月琳本来也是要来探望并从旁照顾地。无奈礼法限制，现在不方便前来。于是托我给殿下送来了一片绣帕。”说罢，从怀里拿出了一片折叠得很整齐的粉红丝帕。递到了李世民眼前。

    李世民忍着痛笑了一笑，伸手接过了绣帕。展开来一看，上来绣着一片花丛和绿草，有两只蝴蝶在其中飞舞。边上绣了四个秀丽的字：安泰永康。

    “有劳吴小姐费心了。”李世民折好绣帕放在枕边，对吴仲孺说道。“吴大人回去转告吴小姐，说本王无事，几日便可康复如初。”

    “是。”吴仲孺弯腰拱手拜了一拜，又忍不住多看了一旁的武琦云几眼。武琦云矮身行了一礼：“殿下有事，民女先行退下。”

    李世民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好。这里不用你做什么了，稍后你让俱文珍进来一下吧。”其实，睡了这么久他有些内急了。也没有差开武琦云的意思。

    武琦云却是有些怏怏的退了出去。

    吴仲孺见武琦云走了，这才上前说道：“殿下，你……哎！这两天，卑职可是二天一夜没合眼，生怕殿下出什么事。幸好皇天相佑，殿下总算是无事了。以后啊，殿下可得小心着点，千万别再涉险了。”

    “这有什么。”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我本来就是刀枪箭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活出来的人。受一点小伤就跟家常便饭一样，这一次不过是意外罢了。对了，征收粮食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卑职正想要说起这件事情。”吴仲孺说道。“卑职派出的商队，最初还算是顺利。收到了百余万石粮食。不料，最近两天不管到哪里征买粮食，出多高的价钱也没什么人愿意卖。看来，是有人暗底里使坏了。”

    李世民挑起嘴角，冷冷的笑了笑，说道：“预料之中的事情罢了。这一次我受伤，其实也有一些好处。皇帝那边地差事，我就可以推托掉了。有谁想栽害我，也跟我搭不上什么关系了。吴大人，收粮的事情，你也别太心急了。能收到就收，收不到也别勉强。眼下我受了重伤，不理朝事只能在家静养了。外面那些人，想怎么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了，再如何也挤兑不到我头上了。”

    吴仲孺想了一想，点头道：“殿下说得有道理。虽说受伤不是好事，但也算是还有有利的一面。卑职虽然只是个商人和无关紧要的小官，但也感觉眼下的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殿下趁这时候告病不出在家养伤，也不失为了一个恰当地举措。其实在这之前，卑职还曾想过，劝殿下假托生病闭门不出的呢……没想到，哎呀！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殿下真的遇刺了。”

    “呵……咳、咳！”李世民想笑，但有些牵动了伤口，又咳了起来，吴仲孺连忙上前帮他抚背，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碌了，说道：“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眼下关内粮荒，也是要解决的问题了。不管是谁在哄抬物价囤积居奇，关内物价飞涨百姓的生活就会没了保障，这是对大唐很不利的事情。虽然现在我可以置身事外了，但是吴大人还是不要放弃去做这件事情吧。只是，没必要像之前那样不惜血本了。我估计，我这一倒下来，许多不怀好意的人也会感觉有些失望，将手中拽得紧紧的粮食松上一松。到时候，价钱或许能便宜一些。吴大人也就不必那么破费了。”

    “哎呀，钱的事情殿下就不要再提了。这件事情，殿下也不要再过问了。”吴仲孺说道，“卑职一定会将粮食地事情处理妥当的。殿下只要好好的安心静养。早一点康复如初就行了。小女在家可是每日翘首以盼殿下呢！”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一笑：“现在我受了这伤，之前预计地腊月订亲，怕是不行了。这个……还请吴大人和吴小姐原谅。”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吴仲孺连连说道，“只要人好起来，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卑职刚刚花重金请了两个名医和两个好厨子，来帮殿下治伤调养。殿下什么事情都不要去想了，放宽了心。好好养伤。”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吴仲孺两眼。吴仲孺倒也还识趣，没敢多作打扰，这便告辞去了。

    李世民独自轻叹了一口气，靠在了枕头上。心里闷闷的想道：墨衣比我伤得更重。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个独孤凡，实在是太鲁莽了……不过，听墨衣说起，他受了太多阴寒之气地毒害失去了生育能力。性格可能也因此变得暴戾而乖僻吧……毕竟。不能当正常的男人了，谁也不会心理舒坦。这一次本来料定了不会有什么岔子的，没想到独孤凡这个异数。将一切事情都弄得一团糟了。还真是有些失算。

    过了一会，俱文珍进来伺候。李世民在床上躺了二天一夜，骨头都要酸了。就让他搀着下床略微走了一走，换了一身衣服将身子擦拭了一下，床褥也全换了新的。他想要外出走走，俱文珍死活挡着不让他出去，说是新受地伤见了西风容易恶化。李世民无奈，只得又百无聊奈的躺了下来。扯着俱文珍聊了一会儿天。大致了解了一下给食邑下的百姓送粮送衣的事情，看来有了吴仲孺帮忙进行得还算不错。李世民也算是放下了心来。

    现在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呆在府里不出门，安心养伤了。孤独凡这一剑虽说是伤了自己。但也顺带着让李世民多了一个彻底脱身自保地籍口。相比于伤人皮肉的刀剑，朝堂上的冷枪暗箭。还更加的凶狠恶毒，杀人不见血。李世民无奈的苦笑，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要借养伤来回避政治上地凶险。

    过了一会儿，苏菲儿拿着食盒来伺候汉王用膳了。李世民让俱文珍退了出去，身边再无旁人，这才问道：“菲儿，东女国的人，怎么样了？”

    “西厢院里都空了，一个人也没有了。”苏菲儿一边给李世民喂汤喝，一边静静的说道，“那天殿下晕厥过去后，那两个道人替殿下止了血，就将你和小女王带到了不同地地方。不久，高固将军带着人来了，就将殿下带回了府里。回府的时候，东女国的人一个都不见了，小女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高固将军带了人将宗圣宫搜了个遍，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嗯……”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想道：独孤凡掳了苏菲儿逼墨衣动手，想必她事先也是早做了安排，让东女国的人都离开了汉王府。现在我被刺伤，墨衣也不知道会怎么想，会去哪里，是否平安无恙……事情本不该如此糟糕的，都是那个独孤凡，正如墨衣所说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殿下就请安心养病吧，不要想太多了。”苏菲儿轻轻的说道，“小女国贵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李世民略带疑惑地看了苏菲儿一眼，感觉有些异样。苏菲儿脸上红了一红，轻声说道：“婢子看得出来，小女王对殿下很是有些爱慕。想必过不了多久，只要她伤好了，就会回来再找殿下的吧……”

    “会么？”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心中道：事情哪里会有那么简单。我堂堂的大唐亲王因为她这个东女国的小女王而受了重伤。这件事情十分地敏感，是能够牵扯到两国关系的。虽然我不会将这件事情声张扩大，但东女国地人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墨衣可能会以为，这一回肯定是弄巧成拙，让东女国与大唐结下生死怨仇了。

    哎！说来说去，都是孤独凡那个刚愎自用、性格古怪乖僻的家伙惹的祸。事情明明不会朝这个最坏的方向演变的。我和墨衣，眼看着就要达成妥协了，却跳出了他这么个家伙从中坏事！

    苏菲儿喂李世民喝了一碗汤，吃了一些香甜的鹿肉粥，自己的眼圈儿又变得红红的了。收拾了餐具以后，她又回到了房里，就坐在李世民榻边的一张小凳上，不肯走了。

    “菲儿，你去休息呀！”李世民看她精神很不好，让她回去睡觉。

    “不用了。婢子就在殿下旁边伺候着。”苏菲儿摇头，不肯走。

    正在这时，武琦云带着房慈来探望汉王了。房慈胆小谨慎，见了汉王就有些畏手畏脚，但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和担忧。至从母亲过世后，他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汉王在他心目中，就如同是父兄一般。

    “旁慈，过来。”李世民招了招手，房慈犹豫了一下，走到了李世民榻边跪下。

    “起来。”李世民摸了摸他的头，笑呵呵的说道，“最近多来我房里坐坐。以后啊，我时间可就多得花不完了。可以亲自教你读书识字。”

    房慈眨着眼睛：“噢……不过，殿下不是给我请了教书先生吗？殿下受了伤，要养病。”

    “没有关系。先生教，我也教。”李世民笑呵呵的说道，“要是不找点事做，还真是会闷坏了。先生教你识字念书，我教你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好吗？”

    “好。”房慈撇开嘴就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酒窝和一排大板牙，一脸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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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潜龙

﻿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世民的日子可就过得简单了。伤口大致愈合以后，他每天就在府里略作走动。新召来的五百飞龙骑，现在也开始了操练。他有时间就到校场上，看一看高固他们带着这些人训练。有时也略作一番指导。房慈是个很努力很认真的孩子，每天在先生那里上完了课，还回到李世民房间，请教一些学问。常常都是一丝不苟的将李世民教的东西记下来。到了傍晚，又会去找高固等人学习武艺。虽然房慈资质一般，但好在用心专一又舍得吃苦，还是学进了不少东西。

    有武琦云和苏菲儿在身边悉心照料，李世民的体格也本来有些异于常人，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其实过了不到半月，已经感觉不到多大的疼痛了。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毕竟是伤了元气，还是感觉整个人衰弱了几分。

    大约六七天以后，武元衡也顺利的被放了出来，在汉王府上当了四品长史。这样一来，李世民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和武元衡在一起畅谈，成了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野诗良辅这个卤汉非要拉着武元衡比试、比试，想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比什么才好。后来还真的磕头拜师了，吓了武元衡一大跳。最后还是李世民出来做了调解，让武元衡收了房慈和野诗良辅当学生，教他们读书写字。反正现在武元衡官居闲职，也有的是时间。找点事做，也好消磨时间。

    期间皇帝和太子以及许多的朝臣，都例行的来探视过一两次。李世民也只好耐着性子一一接待。皇帝李适还是以前那副慈蔼关心的模样，可李世民却越来越感觉这人虚伪阴险。太子李诵是和几个平辈的亲王、公主、郡主郡王们一起来的。十来个人，李世民谁也没记住谁，反正是都客套的应付了一番。唯一留下了一点印象地是，文安公主好像跟同龄的房慈相处得不错。后来接连又来了几次。就为了找房慈玩。

    朝堂上的事情，李世民自然是一概不理了。皇帝也做了顺水人情，将他的一些实际事务都交待给别人去办。就这样，李世民成了一个彻底的空头亲王，除了享有食邑俸禄，跟隐居世外没有什么两样。汉王府的大门，也时常都是关闭的。

    平静地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经意间。朔雪纷飞的冬天来临，再过两天就要过年。汉王府里也挂上了红灯笼装点了起来，人人脸上都流露出一些喜庆气息。

    这天上午，吴仲孺带着十来个家奴，运了几张车儿过来。车上尽是装着一些好酒好肉和烟花鞭炮。这已经是他年前第四次送东西来了。汉王府里过年要用的一切东西。几乎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没让李世民费半分心思。

    李世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亲自接待了吴仲孺，让俱文珍带着仆人们将东西收下。这些日子以来，吴仲孺跑汉王府就像是跑自家卧室一样地勤密。他看来。汉王身边的那两个女子（武琦云和苏菲儿），可千万别捷足先登和汉王搭上关系了。

    要不是吴夫人坚持一些俗套的礼法，吴仲孺老早就想让女儿也住进汉王府了。好歹近水楼台先得月么。其实大唐名风开放。成亲之前有点什么太正常不过了。可吴夫人毕竟是名门闺秀极爱面子，坚持说在成亲之前，不能让女儿住进汉王府，免得别人笑话。吴仲孺只好亲自当起了鸿雁，为自己的女儿和汉王传书搭线，两边讨好的为他们培养感情。

    这一段日子清闲下来，李世民也略微胖了一点。比起以前地那种精瘦模样，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大气。旁人看来。更是显得俊美了许多。

    吴仲孺今天看来心情很好，坐下来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就喜滋滋的说道：“殿下，好消息！”

    “快说！”这些日子以来，李世民与吴仲孺之间也亲近了许多。说话连客套都不用了。

    “汴州收复了！”吴仲孺欢喜的说道。“殿下幽居在府中，可能对东都那边地事情不太清楚。这是我今天清晨。收到东都分号传来的消息。蕲州刺史、充节度都知兵马使、大将伊慎，在永安戍大败李希烈的大将杜少诚，又在应山之战中生擒了前来救援的李希烈外甥刘戒虚。伊慎将刘戒虚捆绑起来送到汴州门前劝降，守城将开门请罪。从此汴州收复，漕运得通了！”

    “好呀，这真是个大好消息。”李世民笑呵呵说道，“终于在过年前，解决了这个大问题了。想必明年开春的时候，关内一切情况就都要恢复正常了。”

    “可不是么！”吴仲孺也长吁了一口气，“关内这粮荒，好不容易才稍稍缓解了一些。现在终于粮道疏通，彻底解决问题了。伊慎无疑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呀！此人跟卑职也算有些交情。改日如果去到蕲州，一定登门拜访一下。”

    伊慎——李世民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闲叙了一会儿，俱文珍来报，说颜真卿和李勉来访。李世民忙叫请了进来，吴仲孺便告辞走了。

    这些日子以来，李世民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朝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颜真卿和李勉、李景略这些人，都是会回来告诉他的。所以，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颜、李二人就会到汉王府上来，找李世民说上一说。

    看来今天，又是有什么大事了。

    两个老头子精神不错，乐呵呵的问候了一阵汉王地身体。李世民将他们请到了烧着炭火的静室里，奉上了热汤。

    颜真卿满面红光，满是兴奋的说道：“殿下，大好消息！”

    “什么消息？”李世民也来了劲头。看颜真卿表情，应该不会是小事。

    “临泾李晟，打了大胜仗、收复了邢阳！”颜真卿兴高采烈的说道，“伊慎也连胜两阵，收复了汴州！两个大捷报啊！”

    李勉也笑道：“是啊！邢阳收复。吐蕃对长安的威胁算是解除了；汴州收复，从此漕运得通，也是解决了大问题呀！”

    李世民也高兴地笑了起来：“过年前收到这样的好消息，实在是令人高兴呵！”过久了平淡无奇地生活，李世民听到这样地消息也是格外的兴奋。

    颜真卿抚着白须，不无自豪的说道：“李晟那小子，真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他到了泾原没多久。就用雷霆手段治住了那里的兵乱，从此上下齐心。吐蕃的相尚结赞之前讨了一些好处攻下了邢阳，又不自量力的来攻打泾原，想彻底打开通往长安地门户。李晟巧妙诱敌设下埋伏，首战就大胜斩敌七千余人！后来趁胜追击。在摧砂堡再次大败尚相结赞。两战共计杀敌两万余人，一举将吐蕃人赶出了泾州境内！”

    “好，杀得好！”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

    李勉接着说道：“与此同时，浑在府翔府那边也经营得不错，打退了几次吐蕃的骚扰侵袭；朔方那边。自从李怀光率军赶回之后，就变得四平八稳了。三员大将坐守三处，连成了一条坚不可催的大防线。现如今。我大唐西面防线，算是安宁下来了。”

    李世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他都一直掂念着李晟他们征战的情况。

    “不过，也有一些不好地消息。”颜真卿话锋一转，说道，“朝堂上少了殿下这个能够主持军事的亲王，长安御林神策军越发的腐化堕落了。”

    “怎么回事？”李世民眉头略皱。

    颜真卿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前不久。皇帝下发了一道圣旨，表彰神策军将士为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人人皆赐免死丹书。其实皇恩浩荡，这本无话可说。不过典掌御林军的宦官窦文场和王希迁，没了旁人从旁监督镇劾。就开始玩花样了。他们接受了许多官宦人家的贿赂，允许他们地子弟在神策军中挂了一个名。却不来服役。如果有差事，就派个家奴来顶替。这样做，无非就是让他们沾沾神策军的光。这些挂名的神策军，好些都是游手好闲地纨绔子弟。打起仗来全无用处倒也还罢了，偏偏他们还顶着神策军这个幌子，四处招摇惹事生非。”

    李勉也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眼下的神策军，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跟随殿下守卫奉天、收复帝都的铁血之师了。纯粹变成了腐化堕落的公子

    李世民听完这些，却是微微笑了一笑，丝毫没有颜真卿他们所预料的发起怒来。他说道：“扳倒了霍仙鸣、除了卢杞，又有了王希迁和窦文场。朝堂之上，总是不缺这样的角色。”

    颜真卿疑惑的看着李世民：“殿下不生气么？”

    “不生气。”李世民笑了一笑，“因为生气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会伤了我的身体。我算是想清楚了，许多地事情，眼不见心不烦。就算我仍然在朝堂之上，也管不来这所有的事情。”

    颜真卿眉头一皱：“殿下莫非有什么深远的打算？”

    “目前还没有。”李世民微笑说道，“快过年了，不说不高兴的事情。老太师，先生，难得二老今日前来，我们就好好喝两杯吧。就当是庆祝泾州、汴州大捷。”

    颜真卿见汉王不愿意多说，也不好再问什么，和李勉一起应承道：“也好。”

    当日，李世民就在汉王府里摆了一宴，宴请颜真卿、李勉和郭家的郭、郭暖与吴仲孺。泾、汴大捷，整个长安城里都添了几分喜气。

    白雪飞扬而下，万家***炊烟缭绕，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地平静。仿佛现在，就已是太平盛世。

    十来天转眼就过去了，年也过完了。长安城里的积雪，在春风之中开始融化。李世民地身体，也完全的恢复过来。只不过他仍然在家里告病不出，潜心隐伏。朝堂之上再没有发生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值得一提的是，皇帝李适担心长安守兵太少，将新任河东节度使马燧调到了长安，担任京畿、渭北、商华都知兵马使，守备京畿关内和长安京师。马燧的大名，李世民是早有耳闻。此人能征惯战，在征讨河北叛逆的战斗中，屡立大功。在邯郸、临、洹水、魏州的几场大战役中，马燧数战连捷，将叛乱称王的魏博节度使田悦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要不是后来泾师之变他要赶着回来救援，几乎就要平定了田悦。不过等他赶到的时候，李世民已经攻克长安收复了帝都。皇帝就让他屯兵河内，整顿人马。

    之前李晟、浑、李怀光等人，也多次在李世民面前提起马燧，都称赞他勇猛刚直，是一名难得的将帅。不过同时也告诉他，马燧与太子李诵，关系十分的密切，似乎还有姻亲关系。马燧的一个侄女儿，好似就嫁给了李诵为妾。

    李世民心中清楚，皇帝将马燧调到长安执掌兵权，就是有意趁汉王势弱的时候，加强太子的力量。既然已经洞悉了李适的为人，李世民也没有什么好郁闷的了。什么神策军腐化、马燧入京，李世民也都不想去关心了。有些东西，既然是争不赢的，那就索性不要去争。自己注定不能在长安有什么作为，也就没必要往这些事情里面搀和了。

    现在，他只能按捺住性子养精蓄锐，等待着机会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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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复出

﻿    扬春三月，柳絮飘飞，百花吐蕊。算起来，李世民在府里已经闷了四五个月了。身体也丝毫没了异恙，又变得生龙活虎身强体壮。重生后的这副身体，体格惊人的强壮。这段时间李世民也有了更多的闲暇来练一练武艺。虽说没能一日千里的变成绝顶高手，至少筋骨被打炼得十分强健了。日后要是再有机会带兵打仗，相信更加得心应手。

    武元衡自从进了汉王府以后，几乎就成了李世民的影子，与他寸步不离。二人白天一起观摩飞龙骑操练，对弈赏曲；夜晚促膝畅谈国事时政，教习庞慈的学业。在外人看来，几乎就是水泼不进针插不入。这可把吴仲孺给急坏了。跟汉王走得挺近的武琦云，可是武元衡的亲妹妹呀，要是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这一番苦心经营且不是全泡汤了？

    于是，吴仲孺约齐了妻舅家的郭、郭暖等人，挑了个好日子，一起来找汉王商议定亲的日子。李世民也不好再推脱了，约定在三月十五与吴家小姐吴月琳定亲。同时，圣旨也下达了下来，赐婚于汉王李谊与吴月琳。

    再过三天，就是定亲的日子了。汉王府里一切准备就绪，准备迎办这一件大喜事。

    这天晚上武元衡和房慈走后，李世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似乎心头总有些事情舒展不开。辗转难眠，他索性起了床，抱着古筝到了后院凉亭这里，一个人静静的抚起筝来。

    不自觉的，他又弹起了那曲《高山流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小女王墨衣的影子。那个能够吹着玉箫合上自己曲调的女人，现在会怎么样了呢？是生是死，是福是凶？她离开了大唐长安，大概只能回东女国了吧。吐蕃不会真把她抢去强纳为妃吧？

    李世民不由得笑话起自己来：眼看着要成亲了。却还想着别的女人。可惜了，虽然吴月琳也算是个不错的女子，但自己跟她毫无感情可言。要不是出于政治利益上的一些考虑，这样地婚事就如同一碟可有可无的寻常点心一样，吃了不饱腹，不吃感觉又有些浪费。不在身边、无法得到的，总是想得多一些……墨衣。就像是一株带刺而娇艳的玫瑰，比静如清荷的吴月琳，更能撩拨人的心思。

    夜色如墨，春风清凉。李世民轻抚筝琴，想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心事。这几个月来。他几乎就要习惯了这样地生活。没有阴谋诡计和冷枪暗箭，也没有金戈铁马与血火河山。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内心却是越来越多难以排解的失落与苦闷。

    过了一会儿，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声。好似还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紧接着，就看到几个人急忙忙的朝小亭这边走了过来。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李世民心中略作惊疑。

    走到凉亭这边来地人，居然还是俱文珍这个大总管。他见了李世民就急忙道：“殿下，可让小人找到你了——殿下快到正厅。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莫非还是皇帝来了。看把你紧张的。”李世民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准备起身朝前走。俱文珍这副惊惊乍乍的性子，他算是习惯了。

    “殿下，来地人是……”俱文珍吞吞吐吐的道，“还真是让人想不到！居然是浑！”

    “嗯？浑？！”李世民惊讶的看了俱文珍一眼，大步朝前走去。浑，他不是在凤翔府带兵么，怎么回长安了？

    正厅里。明显瘦了一圈也黑了许多地浑，正焦急的来回踱步，时时发长长的叹息声。李世民第一眼看到他，几乎就要认不出来了。昔日威猛高大的浑，这时就像是一个服过了苦役回来的囚徒。浑身灰土头发凌乱，神色仓皇落寞。还有几分紧张和害怕。

    李世民感觉有些不妙，就在浑背后喊道：“浑，你怎么到长安来了？”

    “殿下！”浑听到李世民的声音，顿时大呼一声，转身就跑到他面前拜倒下去，竟然失声号哭的喊道：“完了、全完了！！”

    李世民心中一惊，忙叫俱文珍去关上了大门，将浑请到了自己的卧房边地静室里。

    “有什么事情，不要急，慢慢说。”李世民见到浑这副样子，也是惊愕万分。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居然失声痛哭，肯定是发生了大事了！

    浑双手颤抖的接过了李世民递给他的一杯茶，一仰脖喝下去后，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末将……这是打了大败仗，只身逃回的。”

    “怎么回事？”李世民心中惊愕，却尽量让自己地语气平静一点，免得刺激了浑。像他这样的悍勇猛将，居然临阵只身败逃，心里肯定也是不好过了。

    “哎——两万大军哪，一夜之间，全没了！”浑声音颤抖，情绪激动地说道，“要不是几个兄弟誓死护着我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出来，末将今日怕是也难以见到殿下了。”

    李世民暗吸了一口凉气，轻言抚慰道：“你不要急。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来说。”

    “嗯……”浑抡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重叹一声说道，“李晟在临泾打了几个大胜仗，让吐蕃心惊胆颤，不敢往那边靠拢了。于是，凤翔府这边压力抖增，吐蕃投入了更多的兵力来骚扰侵害。从去年腊月到今年二月，我率军与吐蕃大小七战，每战皆胜，斩敌一万余人！与此同时，李晟在泾原节度与我遥想呼应，师出邢阳奇袭吐蕃人身后。我与老蒜头连打了三个大胜仗，将吐蕃逼退了三百余里，大唐的麾旌几乎就要指到了会州、原州、兰州一带。”

    “这不是很好么？”李世民说道，“这个消息，我听说过了。战报传来，举朝欢庆。皇帝不是对你们大加褒奖了么？”

    “哎！”浑又重叹了一声，沉沉的锤腿说道，“褒奖倒是不提也罢。只不过。重新踏上沦落到吐蕃手中多年的中原土地，我与李晟喜不自胜。正准备整顿兵马乘胜追击，不料朝廷就下发了与吐蕃议和的圣旨！”

    “议和？”李世民眉头一凛，说道，“这件事情，我似乎听颜老太师说起过一回。大约是在今天开春没多久的时候，吐蕃谴使来唐。请求议和。当时朝堂之上也有了许多的争议，但皇帝听了宰相张廷赏等人的合议，同议和盟。”

    浑愕然地看着李世民：“怎么，殿下只是听说，并未参与议事发表意见么？”

    李世民无奈的笑了一笑：“没有。我已经有四五个月隐伏不出。未理朝事了。”

    “哎，起初我就怀疑了，这事肯定没有殿下从中参预，不然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浑万分悔恨的说道，“当时我与李晟。在阵前商议了许多时日，都感觉这一次吐蕃提出合盟，很是蹊跷。不值得信任。于是按兵不动，往朝廷发回了三次塘报军文，请求陛下收回成命，不与吐蕃结盟。不料，圣旨再一次下达，声色俱厉的强令我们，必须与吐蕃和好，退回凤翔与临泾。”

    李世民也有些怒意了。忿忿的说道：“既然阵前大将提出了疑义，为什么朝堂之上没有再听到任何争议？本来两国修盟，尤其是与吐蕃这样狡猾多变、素来不和的国邦缔结盟约，就该谨慎。这一回吐蕃居然主动前来请和，看来是把朝堂上的一些人高兴得得意忘形了。”

    “我看并不是这么简单……”浑说道。“张延赏，与李晟素来不和。两人之间地矛盾。已经有十余年了。皇帝都曾出面调节，但张延赏这个丑陋的酸儒，一直还怀恨在心。这一次看到李晟接连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肯定心存不满。如果是他在阁部收到了李晟传来的塘报军情，免不得要心存怨恨的从中坏事。我们看了后来发下地圣旨，全在责骂我和李晟拥兵自重、消极懈怠、好战窦武，妄图耗费国力为自己争得军功，怀着私心不肯与吐蕃缔盟。要是没有张延赏这样的小人在皇帝耳边进谗，皇帝怎么可能会骂出那样的话来？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我和与李晟都受不起这样的罪名，只好硬着头皮去与吐蕃缔盟……”

    李世民已然想到了，这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仍然平静的问道：“结果呢？”

    “结果……”浑都有些不想说下去了，“结果，我与李晟各自回了凤翔与临泾，让出了之前夺回了疆土。然后，在二月二十七，我带着本部兵马二万人，去往平凉与吐蕃尚相结赞缔盟。起初一切倒也还正常，盟约也几乎要缔结下来。可就在半月前地一个深夜——数万吐蕃大军突然从天而降，将我的两万大军团团包围，悍然发动了攻击！末将拼死夺得一匹马，提上大刀在几名铁卫的护卫下，杀出了重围，单骑逃回。吐蕃人几乎就将两万凤翔唐军围剿殆尽，泾原李晟远在数百里之外，根本来不及救援。就这样，我匹马单骑逃了出来，眼看着凤翔府也没法守下去了，只好逃回了长安……”

    李世民双手握在身后，却已是拳头捏得骨骨作响，咬牙切齿地恨恨道：“空谈误国！……如果不是朝堂这一次的瞎指挥、轻信吐蕃，凭你和李晟的能力，怎么可能招致平凉兵败之辱！”

    “哎！……”浑又是重重的一锤腿，唉声叹气好不气恼。

    李世民微眯着眼睛寻思了一会儿，突然一下睁大了眼睛，沉声道：“浑，更衣。与本王进宫！”

    “如此深夜，殿下要闯宫么？”浑惊愕不已。时过酉时，再想进宫可就难了。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情，这时候进宫那就是闯宫，算起来可是要治罪的。

    “军国大事，关乎存亡。本王寓居数月不管国事，这时候也顾不得太多了！”李世民重哼一声，“等会儿我让俱文珍伺候你更衣收拾。现在我去搬请颜老太师。稍后，我们三人一起去闯宫见驾，务必在天亮上朝之前，将这件事情先跟皇帝说清楚。不然，等张延赏等人收到消息先告了污状，这件事情又难说了。”

    “是！”浑抱拳就应了下来。

    李世民叫俱文珍去给浑更衣，自己却跑到了武元衡房间里，跟他把这件事情说了个清楚。武元衡思索了片刻，说道：“殿下此举，应该可行。平凉败盟凤翔府失陷，剑南、东西二川就此被割断，肯定也会战事突起。这一次，说不定就是殿下的大好机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世民凛然说道，“平凉之败，西部防线就出现了大漏缺，长安直接面临威胁。剑南四川一带，不久也必然会战火遍地，吐蕃肯定趁机前来打劫。这个时候朝廷肯定是要派人出去督战指挥地。现在再不出手，我怕就要错失大好时机了。”

    “殿下言之有理。”武元衡一拱手，说道，“眼下正是大好的时机，殿下一定要把握。如能获得兵权带兵出征，平复凤翔之后再前往剑南道督战，一切大计都可以按步实施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搬请颜老太师，约他一起深夜闯宫见驾，说明此事！”

    “嗯！”武元衡也是神色凛然，眼神中略带兴奋神采。

    李世民出了武元衡的房间，感觉身上又有了那种久违的冲劲与热血沸腾的感觉。他换上了许久不穿地紫色鹿龙袍，戴上了三梁进贤冠，与浑一起出了门，直奔颜真卿府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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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闯宫

﻿    今天守备朱雀门的神策军，可就有些犯难了。大半夜的，居然有人来叫门。皇城辛时关闭，这是谁都知道的。敢这时候来叫门闯宫的，自然也是不是一般的人物。今天来的这三个人，身份尤其显赫。一个是当朝泰斗颜老太师，一个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汉王，另一个，居然还是封疆大吏浑。

    守城将不敢嗦，忙不迭的打开了皇城大门。李世民等三人策马长驱直入，到了大明宫前，却被几个凶悍的御林军挡住了。

    这几个人，看似并不认识李世民等人。为首一员小校仔细看了三人一眼，没好气的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居然敢在皇城之中策马疾行、还闯到了大明宫前？！”

    李世民左右看了看颜真卿和浑，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还真是人走茶凉呀！本王快有半年没进过宫了，居然连守城将也不认识我。老太师，你时常行走在宫中，他们怎么也不认识你呢？”

    颜真卿也无奈的笑道：“老夫进到大明宫的机会也少，一般就是在皇城御史台。就算有时进宫，我这把老骨头也是坐的轿子。”

    那个小校听他们这样说话，感觉有些异样，声音低和一些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浑提马上前一步，沉喝一声说道：“你这小厮，狗眼不识人——这位老者是颜老太师，中间这位是大唐汉王！还不快开门放行。”

    “老太师？汉王？”小校愣愣的念了两声，眨巴着眼睛看了几人一眼，大摇其头道：“我一个也不认识。大半夜的，要是有人冒充怎么办？你们还是天亮了再来吧。这个时候，末将不能放行。”

    “你——大胆！”浑愤怒的喝道：“汉王与老太师前来，你一个小小的城卫，居然敢挡驾！”

    浑身如巨雷。吼得小校浑身一颤。他有些惊怕的退了两步，后面一队御林军也围了上来。听他与后面的人说道：“你们认识么？”一群人齐齐摇头。

    李世民这下可就有些郁闷了，要办大事，却被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挡了路。看得出，这些人都是生面孔，看来都是神策军左右厢兵马使王希迁与窦文场，后来再选派地一些人。难怪不认识汉王。

    李世民拍马几步上前。用马鞭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不认识本王不要紧。但你们总该知道，如果不是有重大的事情，是没人敢深夜闯宫的吧？事关重大，速开城门放我等进宫见驾。误了事情，你们吃罪不起的。”

    守城士卒们有些吃不定主意。小校思索了一阵，大声说道：“我们这些守城的士卒，哪里认得下所有的王公大臣？上头有令，我们只认圣旨与令牌，不认人。这时候。除非有圣旨或者是左、右厢兵马使的令牌下来，否则谁也不能进去！”

    “真是气煞人也！……”浑正待发怒，颜真卿上前止住了他。颜真卿走到那几个小卒面前。拿出了自己地官凭文牒递给他们，说道：“老夫检校御史大夫颜真卿，这是老夫的官凭。你们拿着这个官凭，去请示王希迁与窦文场：问一他们，今日这城门，开是不开。”

    小校狐疑的接过看了一看，顿时惊愕的看向颜真卿：“真的是……颜老太师？——啊，末将鲁莽。冲撞老太师了。不过，职责所在，这门还是不能开。几位在此等等，末将去请示左使王大人。”

    颜真卿一摆手：“速去速回！”

    李世民憋了一肚子闷气，忿然地想道：才几个月没露面。居然连一个小校也不买我的帐了，这朝堂上还真是人一走茶就凉。我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汉王。现在说出来的话居然还没有一张官凭值钱了！

    不久以后，那个小校快步跑了回来，拱手拜道：“老太师，三位——王大人有令，给三位放行！”

    颜真卿拿回了自己的官凭，冷哼一声说道：“你这厮好不无礼。这位是堂堂地汉王殿下，你居然视而不见！”

    小校一愣，回身给李世民行了一礼：“汉王恕罪！”

    “罢了，快开门。”李世民也懒得跟这个小校一般见识了。这声望积攒起来不容易，要消磨下去却是快得很。从这个小校的表现，李世民也越发的感觉自己现在处境堪忧了。如果所有人都遗忘了他这个汉王，那就表示他地价值已经是可有可无了。

    平凉兵败国难临头，或许正是他李世民挽回局面的一个契机。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都是一阵无奈的苦笑：我居然也要盼着国难爆发为自己带来转机了……真是矛盾又无奈啊！

    进了大明宫，并不表示就能顺利的见到皇帝了。大明宫内殿堂成群，谁又知道皇帝今天驾临了哪座后宫。三人从含元殿找到宣政殿、廷英殿，皇帝都不在这里。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知事的宦官，算是问明白了，皇帝今日看完了一场马球，就在中和殿下塌。

    中和殿前，神策军卫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几圈。十余队兵甲，不停的来回巡哨；火把照得彻夜通明，宛如白昼。至从朱叛乱之后，李适就变得极其的胆小，日夜都要大批地卫士从旁护卫。统领这些卫士的，就是王希迁与窦文场。他们二人轮流换岗，一人守城门，一人守皇帝。谁要是有事想见一见皇帝，那还都得经过他们的首肯。弄得现在这两个宦官一下就风光霸道了起来，谁也不敢得罪他们。

    三人到了中和殿前，马上就有两队卫士顶了上来挡住，十分警惕的喝道：“什么人，站住！”

    李世民之前就受了一肚子闷气，现在又听到了这样毫不客气的喝问，心头没来由地就一阵光火，大声说道：“汉王李谊！”

    “呃……汉王？！”那几个兵卒明显的一惊，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一起拱手拜礼：“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本王要办地事情，莫非还要跟你们解释么？”李世民面带寒霜的看了这些一眼，说道，“闪开，本王有重要的事情要见皇帝！”说罢就大步朝前走去。

    “殿下、殿下！”那几个兵卒不死心地跑了几步，又挡在了李世民身前。“陛下已经安寝，殿下还是请回吧。陛下曾说过，只要是他睡下了，不管是谁也不见。不然……就会怪罪下来的。”

    正吵着，不远处一名宦官带着一队兵卒。举着火把快步走了过来，瓮声的喊道：“是谁在那边大声喧哗呀！吵到了陛下安寝，那是要掉脑袋的！”

    李世民回头一看，倒也还认识他。就是在扳倒了霍仙鸣以后上位的窦文场，之前见过一两次的。三十余岁。相貌平平并没有出众的地方。

    窦文场走得近了，也很快就认出了李世民等人，明显十分惊愕地道：“汉王、老太师。还是浑……将军，你们怎么这时候进宫了？”

    “窦大人，既然你认识本王，那就好办了。”李世民说道，“本王有万分紧急的军国大事，要找皇帝陛下禀报，片刻迟疑不得。你快进去通报一下。”

    “这……”窦文场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阵，犹豫不决的说道：“倒不是卑职不肯为殿下和二位大人行方便。只是……皇帝曾下过严旨。若是他睡下了，谁也不许前去叨扰，不然就是要治罪的。”

    “事关重大，不可拖延；情况特殊，也要另当别论。”李世民不耐烦地说道。“你快进去通报就是。有什么罪责，本王耽待着。”

    窦文场露出了一个冷笑。还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屑神色，说道：“殿下还是不要冒这种大不韪闯宫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奏知陛下吧。”说罢，居然大摇大摆了转身走了。那几队兵卒，则是不怀好意的挡在了李世民等三人面前。

    李世民气煞，大喝一声：“汉王李谊，有重大军国大事求见陛下——谁敢挡我！”说罢，迎着那些兵卒的长枪就朝前走去。那些兵卒被惊骇了一番，只得瑟瑟的举着长枪，一步步后退。

    窦文场也被惊了一惊。原本他以为，汉王不过是个失势了地皇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现在看来，他今天倒是铁了心要闯宫了。要是皇帝怪罪下来，自己这个护卫统领还不是要首先吃罪么？

    窦文场慌忙又快步跑了回来，惊乍乍的说道：“殿下、殿下，你小声着点，千万别吵到了皇帝陛下啊！你还是回去吧，回去，别让小人难做啊！”

    “本王今日非见皇帝不可。”李世民沉声说道，“有本事你就叫人将本王乱枪刺死。不然，你就进去通报，叫醒皇帝！”说罢，又大步不停地朝前走去，将那些兵卒逼退了一片。

    “啊？”窦文场顿时头大，无可奈何的跺着脚，“殿下，你不要逼人太甚哪！”

    “逼人太甚？”李世民冷眼一瞪，怒喝道：“若非有重大国事，本王会这样夜闯皇宫么？事关重大片刻不能迟误。你却只顾着一己之私害怕被皇帝责骂，在此悍然挡驾。你这阉竖，要是当真有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损失，我看你如何吃罪得起！”

    窦文场又惊又怒的瞪着李世民，恨不能将他撕成八瓣。当着这么多人骂他阉竖，还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不过，李世民说得最后那句话，更让他惊骇：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的确是吃罪不起！

    李世民继续大步向前走，窦文场等人被迫步步后退。那几根长枪，几乎就要顶到了李世民的胸前。正要走到阶梯前，中和殿地大门被打开了。一名宦官急忙忙的跑到窦文场身边耳语了几句。窦文场就像是变脸一样，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对身边的甲士们喝道：“大胆，你们还不快放下兵器——汉王殿下，皇帝陛下有请，诏你入内觐见。”

    “哼——”李世民冷眼瞟了窦文场一眼，带着颜真卿与浑就朝中和殿内走去。颜真卿一面走，一面低声说道：“殿下，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窦文场眼下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你这样与开公然敌对……”

    李世民嘴角略挑冷笑起来，轻声说道：“眼下我这个汉王，实在是太没有名声了。跟他这个红人闹上一闹，不是正好让人记起我么？再说了，再得势的宦官，也终究是皇家地狗。做主人的，岂能被一条狗给唬住？这岂不是要滑天下之大稽了！”

    颜真卿呵呵地笑了起来：“虽然是一些歪理，但殿下这番话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汉王始终是胆略俱佳。在外人看来，你这样或许是有些鲁莽；原来，也还有这样深层的用意。”

    皇帝李适穿着一身儿白亮的闲服，身上披了一件龙袍，扯着连天的哈欠坐在御书房龙椅上。今天巧了，他刚刚和一个妃子办完了事情准备睡觉，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吵闹声。找人一问，居然是汉王李谊带人闯宫。

    这个李谊，快有半年没进宫了，这时候来干嘛呢？李适心中也是有些疑惑。毕竟不能太拂了汉王的面子，不如就见上一见吧。不然以他的性子，今晚还在在中和殿外闹个没完哪！

    可是，李世民等人一出现在御书房，李适马上就一下清醒全无睡意了——“浑，你怎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浑双膝一跪就磕起头来：“陛下，微臣死罪、死罪呀！求陛下降旨，赐微臣一死以谢天下吧！”

    “啊？！”李适并不是傻子，这时一下就意识到：坏了，凤翔府怕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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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受命

﻿    李适嚯然一下站了起来，身上的龙袍滚落在椅子上，煞是有些惊慌的看着面前三人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颜真卿拱手一拜，言简意赅的说道，“平凉败盟，凤翔失守。长安，危矣！”

    “啊——”李适惊乍的一叫，马上恼怒的瞪向跪在地上的浑，“浑，你这个无能之辈！败军之将，居然还有脸回来见朕！你的大军呢？”

    浑惶然的说道：“大军在平凉突遭伏击，罪臣……不及防备。两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罪臣匹马杀出，只为到陛下面前来领罪受死——请陛下降旨，赐臣一死！”

    “混账、混账！”李适顿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吼道，“两万大军都死光了，你居然还有脸一个人跑回来，真是罪无可赦——来人！！”

    两名甲士闻声闯了进来，气势汹汹的喝道：“在！”

    李适脸都涨得红了，正要叫人将浑拿下，李世民上前一步，拱手急道：“陛下，请息怒——此次兵败，个中情由很是复杂。陛下何不问个清楚，再治浑之罪？浑勇冠三军是个难得的将才，更何况昔日他曾立下过巨大功劳。陛下莫非忘了，当日在奉天之时，浑是如何舍生忘死救驾的么？”

    李适微微一愣，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李世民和浑，长叹了一声摆摆手，示意那两个甲士出去了。他说道：“浑，平凉兵败如此惨烈，你有何话说，速速讲来。”

    颜真卿思虑了一下，在浑之前说道：“陛下，在问罪于浑之前。老臣有一事相询。”

    “嗯，老太师请讲。”

    “年初之时，吐蕃派人前来请和。当时陛下在朝堂之上公议，结果是采纳了宰相张延赏等人的合议，同意议和。”颜真卿侃侃说道，“对此，老夫也无话可说。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吐蕃的这一次请和，其中有诈。而且眼下的大唐，的确更需要偃战休养，和盟之事可遇而不可求。只不过老夫听浑所言，他与李晟在前线发现了一些端倪。感觉这一次吐蕃求和其中必然有诈，并发回三封塘报军文，请求朝廷罢去议和，坚持主战。对于这件事情，老夫身为御史大夫却未在朝堂之上参加公议。甚至没有听到任何的议论。老夫想问陛下，可有收到浑、李晟发来的军报？”

    “呃，这……”李适顿时眉头一拧。面露尴尬之色，干咳了两声说道，“收是收到了，不过只有一份。宰相张延赏直接将它递到了朕的御书房里。当时正值关内爆发粮荒，粮食十分地吃紧，实在无法再供给凤翔、泾原兵马的后勤。更何况，这些年来我大唐连年征战损耗极其巨大，正需要一段和平的时间来休养生息。当时。朕就听信了张延赏之言，没有将此事拿出来公议，免得拖延了议和的时间。即刻下旨，强令……浑与李晟，退回攻占的领地。与吐蕃议和。”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心血翻涌，恨不能冲上去将李适一剑刺杀：好一个荒唐的君王！你为了敛财自己挑起粮价飞涨。却还不肯为前线将士们发送粮草；更为可恶的是，为了少花钱粮、为了苟且偷安这一点点鸡毛蒜皮地蝇头小利，你把军国大事当作儿戏，听信谗言强令浑与李晟与吐蕃和盟！平凉败盟，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李适！

    颜真卿何等的老辣，深知这时候是不能将矛头指向皇帝的，不然就会让他下不来台，事情只是越发糟糕。老头子这时怒发冲冠十分激动的说道：“陛下！张延赏因与李晟有私仇，挟私怨以误国事！他是担心李晟在前线立下太过功劳，回朝之后凌驾于他之上！如此重大地军情，他居然私自藏匿了其余的两份军报，并向陛下进谗强令李、浑二人与吐蕃和盟。致使大军被吐蕃伏击、平凉败盟。此番败迹，浑固然有失职不查之罪，然更大的罪过，当算到张延赏头上！若不是他挟私报复公报私仇，空谈误国胡乱指挥，我大唐怎么可能平白的损失两万精兵，怎么可能失掉凤翔府这样一个无比重要的军事番镇！”

    李世民趁热打铁地说道：“陛下，老太师言之有理！李晟与浑，这半年多来接连大胜十数阵，斩敌数万，杀得吐蕃心惊胆裂，足以见得二人在阵前对敌时根本无畏吐蕃。可恨的是奸相张延赏，居然因私怨而废国事，蒙蔽圣听向陛下进谗，强令前方与吐蕃和盟。如今事态万分危机，凤翔失守，长安将直接面对吐蕃的侵害。相信用不了一两天，吐蕃就要攻下凤翔府直接向长安杀来。值此万分紧要地危机关头，陛下一定要严明号令，严惩张延赏以收拾军心。只有这样，才能让将士齐心，重摇旗鼓，击退吐蕃！”

    面对颜真卿与李世民连珠炮一般的轰炸，李适心中是又惊又怕又怒。一来悔恨当初自己的确是掉以轻心了没有将此事再作公议，就听信了张延赏的一面之辞；二来又担心这吐蕃人杀了过来，可如何是好？李适并不傻，他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平凉败盟，自己这个皇帝责任无可推脱，好在颜真卿与汉王都给了自己足够的台阶下……他们事先将这件事情报给自己，好歹也是为了顾及皇帝的颜面。要是明天在朝堂之上提出来，自己这个皇帝始料未及，说不定就会在文武百官百前出尽了丑，让天下人都知道平凉败盟是他李适的手笔。

    现在好了，总算是有了张延赏这个家伙当替罪羊……

    想清楚这些，李适心里算是略微舒坦了一下，底气也更足了。他愤然地拍着龙椅大喝道：“张延赏这个卑劣的小人！亏得朕是如此的信任他，将他直接从剑南调到京城当了宰相。此前朕也有听闻他与李晟有旧恶，还出面调解过。不料他居然还是怀恨在心，并且公报私仇挟私报复，最终让大唐蒙受了如此巨大的灾难——朕真是饶他不得！窦文场，你带五十甲兵。星夜将张延赏一家拘押起来，听候发落！”

    “是！”守卫在一旁的宦官窦文场，尖声一应，飞快地跑了出去。

    李世民与颜真卿心里都清楚，皇帝拾阶下梯找了替死鬼，浑肯定是能够保住了。毕竟皇帝欠浑太多人情了。此前在奉天，正当李世民还没有重生的时候。要不是浑不惜生死地日夜守备抵御朱，大唐现在存不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李适十分努力的让自己的脸色变得和蔼起来，对浑轻声道：“浑，平身。虽然兵败之罪无可饶恕，但朕念及你往日的功劳。特赦你无罪。”

    浑站起身来，低头拱手道：“罪臣……谢陛下浩荡天恩！李适又正了正色：“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加惩处，怎么严明国法军纪呀？朕削去你咸宁郡王的头衔与食邑。降你为赵国公。希望你能戴罪立功，不要让朕再失望了。”

    浑自然是唯唯诺诺的应承：“谢陛下……”

    李世民等李适做足了场面功夫，这才说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要迅速组织人马，收复凤翔抵御吐蕃。凤翔与泾原，同为长安门户。凤翔失守，泾原李晟就会变得孤立无援，情况万分危机。一旦泾原节度再失落到吐蕃的手里，那长安就会**裸地直接面对吐蕃！到那时候，可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适浑身轻轻一颤，仿佛眼前又看到了满地鲜血。回想起了自己仓皇逃出长安时的狼狈情景，喃喃的道：“对、对，是要奋起反抗，一定要发生前往凤翔！”说完，他眼睛一亮。突然十分认真的看向李世民：“谊儿，你……的身体。可曾完全恢复了？”

    李世民心中一喜：机会来了！于是换拳沉声应道：“托陛下鸿福，儿臣地身体已经康复如初！儿臣随时准备为国效力，报效疆场！”

    “好、好！”李适面带惊喜的点了点头，心中飞快的思索道：眼下这朝中，也只有李谊、马燧、浑这三人最能带兵打仗了。浑是败军之将，让他再挂帅出征，多少会影响士气也显得不吉利……马燧，他要镇守长安辅助东宫，如何能够轻易离开？看来也只有再启用李谊了。嗯，让他远离长安，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好办法，一举多得……

    李世民何尝猜不透李适的一些奸小伎俩，要不是将这些事情揣摩得透了，他也不会冒着大不韪来深夜闯宫了。

    李适正了正颜色，端坐到了龙椅上凛神说道：“汉王李谊，朕加你为镇国骠骑大将军；凤翔府节度使；京畿、泾原、凤翔行军大元帅。命你率汉王府所有将弁与僚属，统领两万大军，即日出征收复凤翔府抵御吐蕃，不得有误！”

    李世民大喜过望，欢喜谢恩。

    李适继续正色道：“浑，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将功补过地机会——朕授你与李晟京畿、泾源、凤翔行军副元帅之职，并命你为汉王麾下先锋，辅佐汉王出征。”

    浑跪地大呼：“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适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颜真卿：“老太师，朕如此安排，可曾妥当？”

    “回禀陛下，十分的妥当。”颜真卿谦恭地答道。

    眼前这三人一副感恩戴德、谦恭卑顺的模样，让李适甚感舒畅，大大的满足了一些虚荣心。他估计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应该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了。不仅仅有了最大的把握能够收复凤翔、击退吐蕃，而且将汉王府的势力彻底的从长安“请”了出去。等凤翔府收复了，随手就将他安排在凤翔这个边镇驻守再不调回长安，这不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么？他两万大军能成什么大事，更不用说是在凤翔这样一个常年战乱不休地边镇了，能顾及自己的存亡就不错了。长安有马燧率领的近十万大军坐镇，将如同磐石一样无可动摇！

    李适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平凉败盟、长安危机的阴影，迅速一扫而空。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以汉王的本事加上李晟、浑相助，击退吐蕃收复凤翔是迟早地事情。难得的是这一次终于名正言顺的，将汉王府的势力清除出了长安……这可是事关久远的大计啊！

    李世民等人也各怀心思，谢过了皇帝退了出去。出皇宫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队神策军铁甲，大呼小叫的拥着一串儿囚车将张延赏一家子都抓了起来，正在带正皇宫里。

    李世民看着这些人冷笑起来，对颜真卿说道：“老太师，张延赏等人少不得要被发落到御史台来问罪了。”

    颜真卿抚着长须沉哼一声：“纵然是老夫念及同僚之情要饶过他，国法却是容他不得、两万将士的英魂饶他不得！”

    三人分了手，李世民和浑同回了汉王府里。此时正值寅时初刻，天边露出了第一抹晨曦。浑意外的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鼓角之声，从汉王府后院传来，愕然问道：“殿下府中，有了多少私兵了？这么早就开始操练了。”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人数不多，才五百人罢了。不过，这也是我汉王府的第一批能够上阵的飞龙骑。将来，会越来越多的。”

    浑略有些欢喜的点头道：“殿下亲手调教出来的骑兵，肯定实力非常。末将虽然是个戴罪之身，但心中仍然十分的高兴——终于又能跟随在汉王麾下，纵横沙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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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雏鹰

﻿    即将出征的命令下达以后，整个汉王府里顿时沸腾。大唐曾经最炙手可热的汉王府，实在是沉静得实在是太久了。所有的人都已经在心中憋了一股子气，想要告别这种闲谈得让人发疯的生活。

    且不说野诗良辅、高固这些人摩拳擦掌兴奋难当，就连府里的普通仆役与丫鬟，都比平常比了几分活力。整个汉王府中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新组建的五百飞龙骑，其实当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曾经当过兵，上过阵，都是职业军人。来到汉王府快半年了，还是头一次有用武之地，也让这些人热血沸腾起来。命令下达后，既定的训练即刻终止，所有人都忙着清点物什打点行装，做好了出征准备。

    由于李景略与杜黄裳都在朝堂上供了职，所以李世民出征没法将他们带上。高固、野诗良辅、唐汉臣、郭钢、石演芬这五个将军，加上先锋浑，正好统领六军，李世民自行坐镇中军。文职略有缺乏，只好让武元衡挡任了行军长史，在中军帐伺候出谋划策。

    天刚微亮，李世民就带着武元衡、兵部侍郎杜黄裳再度入宫，数月以来头一次出现在了尚书省。三人着手开始手派粮草与军器，太仓属的人接到了皇帝制令，也不敢怠慢早早就来出班，一起办好这些事情。

    二万大军，全是关内驻军、之前马燧的部下。一天的时间之内，人马已经调拨停当，粮草后续供给一应俱全，只等大军出征。由于军情紧急，也来不及挑日子、饯行壮威了。皇帝李适接受了李世民的请求，同意让大军在两日后开拔，向凤翔府挺进。

    这一天直到傍晚。李世民才在皇宫里忙玩了大军出征的事宜回府。李世民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行离开长安，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府里的下人及部众家眷，也有必要提前做好安排。于是特意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明日要省亲的省亲，要整理家务地整理家务。仆役丫鬟们，虽然是王府私财。但也没理由将这些人全部带到阵上去。于是李世民安排俱文珍留守汉王府，在长安看家，等候消息从事。同时，将武琦云、苏菲儿与房慈也都留了下来，让他们与唐汉臣等人的家眷们一起在汉王府里等消息。

    忙碌了一整天。所有的大小琐事总算是安排停当了。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搬出了那套铠甲兵器。

    金黄的明光战甲，猩红的披风战袍，加上铁马槊与承影剑。的确是地些日子没有披挂到身上过了。李世民取来了一盆水，自己细细的擦拭起盔甲来。上面每一条细微的伤痕，都让他想起昔日征战之时的一个个场景。心中的热血隐隐就要沸腾起来。大战在即，他也在努力地让自己找回那种感觉，早早适应那种久违的心情。

    盔甲擦拭过半，门被轻轻的敲响了。李世民回头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苏菲儿担着一杯汤盏走了进来，放到了桌子上。矮身行了一礼说道：“殿下，请喝汤。”

    “哦，你放在那里吧。我等下再喝。”李世民手中不停，随意的朝旁边扔了一句。

    “是……”苏菲儿轻轻的应了一声，眨着大眼睛看了李世民两眼，却有些欲说还休地怔在了那里没有离开。

    李世民感觉有些异样，回头看了看苏菲儿。不由得笑了起来走回桌边：“行，我现在喝。你熬的好汤么。要趁热喝才补身子。你看看，这几个月来我常常喝你的汤，人都胖了不少。”

    苏菲儿面上露出一抹红韵和微笑，轻声说道：“殿下明日就要出征了么？”

    “嗯。”李世民一面喝汤，一面答道。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李世民喝完了汤，长吁了一口说道：“那可就不知道了。行军打仗这种事情，少则半月多则数年，甚至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殿下快别这么说！”苏菲儿急忙说道，“殿下一定会打了胜仗早早回来地。”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倒也是。”

    “殿下……”苏菲儿眨了几下大眼睛，有些尴尬，更有些不舍的说道，“殿下到了军队里，还有人为你熬汤喝么？会有不有人伺候你饮食起居？会不会有人为你洗脚？”

    李世民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军队里，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没有像你这样细心的人来照顾。再说了，行军打仗，可是天底下最苦的活儿，并不是去享福消闲的。一碗白水一个馒头，肚子里不饿就是好的了。十天半月不换衣，常年累月不洗澡都是司空见惯了地事情，可不比在家里这样悠闲自在。”

    “那……”苏菲儿腼腆而又满怀希冀的说道，“殿下将婢子带上吧！婢子就跟在殿下身边左右伺候，让殿下天天都有热汤喝，都有人洗脚洗衣服。”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不用了，菲儿。我都说过了，这是去行军打仗，不是去享受的。军队里是男人堆，而且随时可能遇到危险。就算没有危险，你一个弱女子和一群彪悍的男人混在一起，总不相宜吧？你地好意我算是心领了，你就和武琦云呆在府里吧。用不了多久，会再见面的。”

    “噢……”苏菲儿满是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轻轻的朝外面退了去。李世民看着小姑娘形影萧琐的样子，心中也略微有些不忍，对她说道：“菲儿，你是个好女子，我不会忘记你的。呆在府中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尽快来接你的。毕竟，我都已经习惯了你在身边伺候。”

    苏菲儿的大眼睛里顿时流溢出了许多的光彩，开心的应了一声：“嗯！婢子就在府里，每日盼等着殿下派人来接我！”

    才过了一会儿。武琦云又带着房慈来了。二人见过了礼，却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世民笑了一笑看着他们：“怎么了？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武琦云急忙道：“殿下，我……其实是房慈求我带他一起来的。房慈，有什么话想说地，现在就对殿下说吧。”

    房慈来了汉王府半年了，个头也长高了一些，刚刚过了十岁的生日。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李世民身前跪下就磕起头来：“求殿下带我去上阵吧！”

    “什么？你要上阵？”李世民不由得一笑，“你才十岁，个头都没长齐，怎么能上阵？你还是呆在府里好好读书练武吧，要上阵也不急于现在。武琦云。我与你大哥都要离开王府了，房慈就交给你来照管。你监督他每日读书练武，日后回来，我可是要检查的。”

    武琦云抬眼，颇有几分幽怨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轻声应道：“是……”

    “怎么了？”李世民有些不快的说道，“你们怎么都像是……很不痛快的样子？”

    “其实……”武琦云有些吞吐的说道，“我们都习惯了每天都围在殿下身边。殿下这样离开了长安。王府里就没了主心骨，难免都会有些失落。而且我大哥跟我说，这一次离开京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从此以后就是遥遥无期地期盼……免不得让人有些落寞么！”

    房慈像是鼓起了勇气，一咬牙说道：“殿下，你就让小仨儿上阵吧！小仨虽然个头小力气也不大，但能骑得好马、射得好箭，不会拖累谁的！”

    “你……骑得好马射得好箭？”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来。“比起那些飞龙骑士来说，如何？你毕竟还是孩子，不能与大人相提并论。战场可不是王府后院，那里刀光剑影矢石如雨，你一颗幼苗。怎么受得起那种狂风大浪的摧残。小仨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不要心急，好好的呆在府里，学好本事养好筋骨，自然有用得到你地一天，明白么？”不料平常看似怯懦胆小的房慈，今天却像是王八吃称铊铁了心了，一边狠狠磕头一边说道：“殿下今天要是不答应，小仨儿就跪在这里磕头，一辈子也不起来了！”

    那头磕在地上砰砰砰的响，把一旁的武琦云吓得心胆惊颤。

    李世民眉头一皱寻思了一下，大声说道：“房慈，你给我站起来！”

    房慈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哧溜从地上爬起，站得笔直。

    “你要上阵，这也可以。”李世民面色沉沉的看着他，“不过，你如果真地进了军营，那就要像所有人一样遵循这里的规则，没有人会把你当作孩子来怜悯照顾你。现在跟我去校场，你如果能在马上和我走过二十个回合，十箭射中八个耙心，我就让你和我一起出征。”

    房慈先是惶然一愣，然后咬牙道：“好！”

    李世民挑嘴一笑：“走！”

    二人到了大校场，五百飞龙骑今天晚上也都放了假，在这里的人不多。李世民骑上了自己地青骓马，让人给房慈也牵来了一匹马，给了他弓箭和长枪。

    房慈跨上弓提上枪，身形瘦小的他与这些兵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显不合适。稍后，他有些狼狈爬上了马背，对李世民喊道：“殿下，我准备好了！”

    李世民指着前方的耙子说道：“你先飞骑射一轮箭给我看看。”

    “好！”房慈高声一应，从背上取下弓箭来，然后略有些紧张的拍了拍马，跑了出去。看得出，虽然不是很熟练，但他的骑术也还算过得去了。那马越跑越快，房慈也渐渐的稳定了情绪完全适应了马匹跑动的速度和频率。到了跑马道上，他看似瘦弱地臂膀接连拉开大弓，连连射出数箭。李世民细看了一下，一共射出了十箭，还真的是有八箭中了耙心。其余两箭，也都射到了耙上。

    在一旁观战的飞龙骑将士都忍不住大声叫好起来。

    房慈射完了箭，喜滋滋的跑回了李世民身前说道；“殿下，我能上阵么？”

    “呵，箭射得还算可以。”李世民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阵上地敌人不会都像耙子一样站在那里让你来射。现在，我就是你的敌人，拿起你地枪来，与我过招吧。二十个回合——你若能在我手上走过二十个回合，你就勉强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兵。”

    房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的一点头：“好！那小仨儿就得罪了！”说罢，双手一抖枪就摆出了一个照门。

    李世民一看，心中就乐了：这房慈的武艺，还真是有几分成色了。这小子其实资质一般，但好在极肯吃苦，肯学肯练。每天半夜，他都还要独自到校场上来练上一阵；天刚初亮，他不用别人去叫，就和飞龙骑混在一起训练。短短的半年时间，他居然从一个活脱脱的山野愣小子，变成了一个将门出身的虎子一般。勤能补拙，还真是不假。

    不过，既然房慈是这样难得的苗子，李世民就更不能让他这时候上阵冒险了。

    马匹策动的时候，李世民手中的木枪毫不留情的就要将房慈挑下马来。

    不料，奇迹发生了！房慈居然一个轻盈的闪避躲了过去，还顺势刺出了一枪反击！

    李世民心中一惊：这小子才十岁，居然就有这般功夫了！

    一回合交马而过，旁边一阵欢呼声大起。李世民也呵呵的大笑起来：“的确不错嘛，房慈。但本王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好欺负的，再来吧！”

    房慈杀了一回合听到了欢呼声，已是信心爆棚，这时高声就叫道：“殿下，我又来了……啊！”一句还没喊完，他就被李世民一枪拍翻，落到了地上。马匹兀自跑出好远才停了下来。

    李世民拍着马走到他身前，微笑的看着他：“时候还早。你这只雏鹰，还是在巢里再修炼一些时日吧！”

    房慈站起身来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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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别了，长安！

﻿    巧不巧的是，出征的这一天，还恰好是汉王与吴家大小姐定亲的日子。得到汉王御点亲征的消息后，吴仲孺也只能表示无奈，感叹这一门婚事实在是命运多舛。最感失落的自然是吴月琳本人了。年已十七待字闺中，苦等了数月与如意郎君定亲的日子，他却要挂帅出征前赴疆场了。

    不过吴家毕竟是名门将后，最是识得大局懂得大体。对此，吴家与郭家的人也没有表示什么不满。郭与郭暖更是亲到汉王府，为汉王送行。同时，郭的爱子郭钢，也要头一次跟随汉王出征了，当老爷子的也免不了一番叮咛嘱咐。郭本人，也曾跟随郭子仪征战四方戎马一生，深知上了战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战场之上，刀箭从来不会辨认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庶民布衣，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为将者马革裹尸还，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临离开汉王府的时候，郭举起一杯酒，神色肃然的对郭钢沉声说道：“儿啊，喝过这杯酒，你就是郭家这一辈从军上阵的第一人，不要辱没了你祖上的名声！从今以后，你就是唐军中的一员。你更多的要记住，你是军人；服从汉王的一切指令，就是你的天命！不管你是英勇凯旋还是马革裹尸，为父都将为你骄傲！”

    郭钢甚是有些悲壮的接过了郭的这一杯，一饮而尽，拱手抱拳道：“父亲，孩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世民在一旁微笑说道：“老将军，郭钢这半年来，不管是武艺还是学识，都在惊人的进步。想必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我大唐的又一代名将。将门虎子，名不虚传哪！”

    郭对李世民抱拳说道：“汉王过誉了。老臣从未想过让钢儿成为什么大唐名将。我郭氏一门世代忠烈。国家有事必然挺身而出绝不推托。这是我郭家的本份，更是钢儿应尽的职责。到了阵上，殿下就把钢儿当成普通的士卒来对待，让他去亲身励炼，凭自己的本事去生存吧！”

    李世民微笑地应道：“嗯，本王自有区处，老将军不必过虑。”他心中想道：不管你怎么说。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让郭钢经历多大风险的。毕竟，他除了是将门虎子，更是我手中一份十分重要的政治本钱。我又怎么可能让他出意外呢？

    李世民戎装披挂，骑上了青骓宝马，带着身边众将与五百飞龙骑。出了汉王府。春明门外，两万大军已经整备完毕，只等李世民点将发兵。沿途的百姓在道旁夹道欢送。有许多人还曾记得昔日个汉王收复帝都时的情景，这时纷纷高呼道：“汉王千岁、汉王必胜！”这一口号，顿时得到了许多百姓的呼应。长安大街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从十六王宅到春明门这一段短短地路程，李世民走了近半个时辰。

    一路上，他放慢了马匹。深沉而又眷恋的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

    大唐长安，我李世民的家和根……

    城池楼台，板道青墙；一砖一瓦，人情风俗，都是那样的熟悉。这一切地一切，就如同他自己的手脚发肤一样熟悉。当亲眼目睹它沦入贼手时候，我是那样的出离愤怒！沧海横流，现如今。帝都光复大唐正统仍在，我却要被迫离开此地、到外面求生存。

    万般感慨，一齐涌上了李世民的心头。他听着耳边百姓们的呼声，看着眼前熟悉地一幕幕，突然感觉心中有一股强烈的失落与彷徨。

    武元衡走在他的身边。如同窥得了他地心思一般，轻言说道：“殿下。会再回来的。”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对，我一定会再回来的——长安，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驾！——”马鞭挥出，青骓马嘶声长啸，发蹄飞奔起来。身后数将与五百飞龙骑，紧随其后，声势震震的朝春明门外奔去。

    百姓们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好——”

    一路畅通无阻，转眼间已经出了长安城。李世民驻马而停，回首遥望着薄雾中巍然屹立的都城，迎着扑面而来的阵阵春风，内心地抑郁突然一扫而空。

    这种感觉，就如同心头的枷锁与桎梏全都卸了去，重新得到了自由，重新找回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放眼万里，云海翻腾乾坤震震，心胸顿时变得无限宽广。

    虽然心中有太多的不舍与眷恋，但更多的是一阵豪气冲涌上来。李世民勒马回疆，向着军营地方向大声喝道：“将士们，出发！”

    “吼——”第一次跟随李世民出阵的飞龙骑，爆发出第一声奔雷般地怒吼，豪气四塞！

    铁蹄飞扬，劲风如排浪卷起千重沙。五万余人如同一条黄龙，奔腾在长安城外的黄土地上，须臾就到了十五里外军营。这里已经搭好了点将台，龙旗飞扬。司阶举着皇帝颁赐的斧铖，站立两旁。

    昨天已经在太庙举行过祭祀大典了，但皇帝今天仍然派了太子到场，为汉王饯行。李诵身着太子衮冕与黄袍，神色十分的庄重严肃，一丝不苟。他带着几个亲王、大臣与将军，一起为李世民敬酒壮行。

    其实到目前为止，李世民对李诵也谈不上什么好恶。虽然李诵和他父亲一样也有那么几分阴险，但他比起李适来，算是厚道了许多。从本质上讲，李诵还算是一个敦厚的人。只不过在根本的利益面前，太子与汉王，注定了只能是对立的。这一点李世民心里想得非常清楚。

    李诵敬完了酒，不无牵挂的说道：“皇兄病体初愈，又要操劳国事挂帅出征，真是劳苦功高。到了阵上，要多多留意保重自己。愚弟祝皇兄，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拱手说道：“多谢太子。”

    李诵也微笑说道：“皇兄，愚弟今日还擅作了一回主张。还请皇兄不要介怀。”说罢，就朝一边挥了挥手，停在那里的一张马车徐徐的行驶了过来。

    李诵看着李世民疑惑的表情，说道：“愚弟知道，今日本该是皇兄与吴家大小姐订亲的好日子，却要为国出征。虽说忠孝难两全，但皇兄还是不要苦了佳人。今日在这点将台上。皇兄就与吴家大小姐将婚事订了吧。愚弟与在座诸王、众大臣以及两万将士，可都是见证！”

    这一举动，还真是有些出乎李世民的预料之外。这时候，马车停住，吴家大小姐身着盛装。在丫鬟的搀下从马车走了下来，正朝点将台走来。

    颜真卿也笑呵呵地走到了李世民身边，说道：“汉王，国事为重，但婚姻大事也是不容小觑。既然太子如此美意。汉王不如就顺承了吧？”

    李世民略自笑了一笑：“既然如此，就多谢太子与老太师的美意成全了。”

    吴月琳头戴乳白宫纱帽，身着七彩托地长襦裙。说不尽的端庄与华贵。她走到了点将台前，先与太子等人见过礼，就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脸上顿时一片菲红霞飞。至从那日在吴家见过第一面以后，吴月琳与李世民草草见过两次。但这回，还是第一次正式的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免不得有些羞赧。

    吴仲孺与夫人以及郭家的一些人，本来就在场。这时都有几分欢喜。毕竟汉王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许了亲却悬而未决，毕竟是一件没有颜面的事情。李世民也曾想到了这一节，不想让吴家和郭家受这份委屈。但苦于自己正要肩挑国事，不好提出提前订婚。这下倒好。反倒是太子成全了他的心思。

    二人就在颜真卿地指引下，祭拜天下写下生辰八字。交换玉佩信物订下了婚约。吴月琳的户籍，也正式入到了皇室李家，成了李家未过门的亲王妃，只等他日正式完婚了。仪式简单却隆重，完毕后两万军士们齐声大呼：“汉王、王妃！”对他们表示恭贺。李世民也头一次牵起吴仲孺的纤纤素手高高举了起来，接受众人的欢呼。

    吴月琳一颗芳心时时如小鹿乱撞，又喜又羞。她还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多地人，而且还是自己订亲的时候。欢呼完毕后，吴月琳拿起三杯酒，一一敬给李世民喝：

    “这第一杯，祝殿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这第二杯，妾愿殿下一生平安。”

    “第三杯……肯请殿下与妾同饮……”吴月琳羞到了极点，眼睛里一阵雾水氤氲，“妾会在长安，永远等着殿下归来。海枯石烂，永不反悔。”

    李世民喝下三杯酒，凝神看了吴月琳一眼。他越发的感觉，之前并无半点了解的吴月琳，真是个千依百顺的可人儿。对她说道：“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地！”

    短短的几个字，总算让吴月琳一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地，脸上地笑容更加舒缓了。与此同时，也更加的为自己的如意郎君担扰起来。

    定亲仪式完毕，李世民迎着徐徐春风，看向了身前的两万将士。这两万人马，其中有收编的朱叛军，有参加收复长安之战的神策军，也有马燧从河东带来的子弟兵。这些人对于汉王，都不太陌生。

    马燧身为长安统兵大将，今日也自然前来送行了。只不过他与汉王并不相熟，一直躲在亲王大臣们中间，没出来和李世民攀谈过一句。李世民暗中留意了一番，发现马燧对自己似乎有那么几分满不在乎。

    马燧，五十出头年纪，身板高大结实，虬髯板扎孔武有力。他从军三十余年，大小军功不计其数。尤其是近一两年来，在河北讨伐叛党的战役中，连战数胜，立下了赫赫军功。眼下，已经成了皇帝与太子最信任地将军，其威名甚至还有超越李晟与浑、李怀光等人的趋势。

    对于马燧的冷淡反应，李世民倒也不以为意。毕竟同行相妒，而且李谊之前名声的确不佳，马燧这副样子也是情理之中的。更何况，马燧是太子地亲密臣僚，又怎么可能会有好脸色给汉王看？

    李世民在点将台上，轻车熟路的安排好了七路大军地各项事宜。浑是皇帝钦点的先锋，率领前军三千铁骑在前开道；左军高固，右军郭钢；左虞候军唐汉臣，右虞候军石演芬；后军统领与粮草押运，依旧由曾经干过这门差事的野诗良辅来负责。汉王自行坐镇中军，行军长史武元衡帐中伺候。五百飞龙骑充入中军驻守帅帐；铁血十三除高固与野诗良辅外的十一人，全部任命为骑兵中侯，直接听命于汉王，成了最亲近的偏将与传令兵。一切准备妥当，军营四方十八声炮响，一人多长的巨大金角轰隆隆的吹响起来。六十四面巨大军鼓，震得地面发颤。两万名铁血战士，发出海呼山啸般的怒号——“大唐必胜！”

    李世民翻身骑上马，拔剑挥指——“出发！”

    “吼——”先锋浑率领着数千铁骑，发出一声呼号啸响，宛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朝西面席卷而去。余下万余大军，有条不紊的开出军营，向前西部战场的方向开始挺进。

    吴月琳坐回了马车上，一直看着那个金甲红袍的男人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才忍不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母亲郭氏轻拍着她的手，说道：“儿啊，既然嫁给了这样的男人，就要守得住寂寞。郭家一门忠烈，出过许多为国征战的将帅。他们的妻儿，还不时常在家倚门而盼么？你要知道，女人这一辈子，就是为男人而生。在家默默的守候，本就是我们生命的一部份。”

    吴月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颜：“我知道的，娘。多长的时间，我都能等。我只是，有些为他担心……”

    滚滚黄沙之中，李世民强迫自己不再回头看——那将来只能出现在梦中的长安。

    他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只能矢志不渝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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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剑指岐山

﻿    凤翔府离京师长安以西三百余里。两日以后，李世民率军疾行二百余里，离凤翔仅一步之遥。

    凤翔失守长安面临危机，皇帝李适也不敢掉以轻心。配备给李世民的兵马粮草，也尽是拣好的拿。二万人马当中，骑兵就占了一万二千。其余的步兵，也都有驮马，所以行军速度极快。与吐蕃的高原骑兵对抗，如果机动力跟不上，是要完全处于下风的。李适也算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不惜血本给了李世民万余精锐骑兵。他可不想再被赶出长安一次流亡在外了。

    李世民将大军停止，依傍渭河下了寨。正值春末夏初，汛期即将来临。经过了冬天的缺水期以后，渭河之水也正经缓缓回升。傍水下寨，一来有利取水，二来也可以作为一道屏障甚至是武器。

    李世民让大军整休一日，严加戒备刺探前方军情。石演芬与唐汉臣接连派出了左右虞侯军中的斥侯，前往凤翔府打探消息。趁这段时间，李世民将武元衡和浑请到了帅帐里，商议作战细则。

    一百多年过去，现在的吐蕃，已经不是昔日贞观时松赞干布治下的吐蕃了。李世民对它可以说是完全的陌生。在开战之前，熟悉并了解一下吐蕃目前的情况，势在必行。好在有博学多才的武元衡在，为李世民省去了许多的功夫。他也深知知己知彼的重要性，这时说道：“汉王，臣下整日在府中无所事事，于是就研读了许多记载有吐蕃事迹的书，并留意了近年来吐蕃的种种动向。臣下明白，汉王总有一天会要与吐蕃打照面，于是早早整理出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以备殿下询问。”

    浑对这个年轻的后生。不由于有些惊讶起来：“武长史还真是个有心人——我与吐蕃打的交道也不在少数了，却一直对它不甚了解。如今也正好悉听一下长史大人的教诲。”

    武元衡忙道：“不敢、不敢。卑职做地都是一些书生之事，寻章摘句罢了。”

    李世民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伯苍，说吧。详细的介绍一下目前吐蕃的各种情况。大战之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是。”武元衡拱手一拜，侃侃说道，“算起来。眼下的吐蕃是我大唐的舅甥之国。吐蕃的赤松赞普，其生母是我大唐地金城公主。”

    浑听完就有些恼怒的低声说道：“外甥打舅舅，这班杂碎真是不知孝为何物。”

    李世民也眉头微皱，心中想道：自文成公主李雁儿之后，又有唐宗室女嫁到了吐蕃……联姻啊联姻。看来最多换来一时苟安，毕竟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武元衡依旧微笑说道：“吐蕃的习俗与我们汉人不同。他们是母拜于子、子倨于父，与我们汉人的娘亲舅大刚好相反。吐蕃族人，只尊重青壮与勇猛地人；老弱残者，不管你曾经是谁。都是没有地位或不被重视的。这与我们之民尊老爱幼的传统，也截然相反。在我们看来，吐蕃与我们是舅甥之国；可在他们眼里。可能根本就没这方面的意识了。”

    “嗯，你继续说。”对于这些，李世民倒是清楚。吐蕃，更像是一个民智未开的蛮荒民族，许多地风俗与中原大相径庭。可他们偏偏天生彪悍勇猛，作战极其顽强凶悍。纵观大唐百余年历史，在与吐蕃的争夺中占的便宜倒是不大。至少，一直根本无法攻入吐蕃地高原本土。而中原又屡遭侵袭。现如今四夷诸邻中，吐蕃给唐带来的冲击力与危害，可以说是最大的。

    武元衡继续说道：“现任吐蕃赞普赤松德赞，十三岁继位，在三尚一论的辅佐之下。迅速剿灭吐蕃内部反叛族臣及党羽，稳定了吐蕃局势。后来我大唐爆发安史之乱。他一举倾吞了我大唐的河西陇右诸州。广德元年，赤松德赞联合南诏、党项、吐谷浑、回纥等部族，由吐蕃将领马重英率领二十万联军攻入长安。之后，他们立金城公主的弟弟广武王李承宏为大唐皇帝。十五天后，吐蕃败出长安。从此伊始，吐蕃在西部一带完全取代了我大唐的霸主地位。不仅仅是霸占了河西、陇右诸多州县，更是将安西四镇撕裂隔断。大唐从此无缘统领西域，丝绸之路断绝多年。现如今，安西四镇与北庭都护府的大唐军民，几乎与朝廷失去了任何地联系，孤悬海外。由此可见，吐蕃实在是我大唐榻侧猛虎，不可不谨慎对待。”

    李世民听得心里一阵窝火，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多年才拿到了西域霸权，和打通的西域丝绸之路，就这样被吐蕃一举夺了去。这样还不算完，吐蕃人甚至还杀进过长安，立过伪帝，真是罪无可恕！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伯苍，你刚刚所说的三尚一论，是什么人？”

    一旁浑接道：“殿下，这个末将知道。吐蕃有四大尚族，是最有权势和名气的宗族。三尚，指的是赤松德赞身边最得力地三名宰相。分别是琛氏的尚结悉、没庐氏地尚赞磨与那囊氏的尚息东赞。这一论，就是吐蕃大将论悉诺。吐蕃的论氏，多出大将。不过在不久前，尚结赞得到了赤松德赞的信任，取代了最受信任的尚结悉，出任了吐蕃大相。这一次来议和缔盟的，就是吐蕃大相尚结赞这厮！此人我印象极深，长得像一只鹰鹫，浑身脏臭但十分的强壮。同时，阴险无比！”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笑：“风俗不同，吐蕃人一生是难得洗两个澡的。喝酒用手捧，吃肉用刀割。不过，这个赤松德赞，还真是个人物。在他的统治之下，吐蕃达到了空前的强盛。从武力上看，吐蕃侵占了大唐在河西、陇右及西域的几乎所有领土。北达天山与回纥相抵，西至葱岭与大食相邻；南至两川边境并驭役了南诏国。东至陇山时时觊觎我大唐中原腹地。”

    “与百年前不同的是，现如今的吐蕃高原铁骑，不再只像土匪一样的烧杀抢虐。这一点，从他们在当年在长安扶植伪帝就可以看出。现在，他们转换了之前地强盗策略，也开始逐渐的收拾人心。由此可以看出赤松德赞，是一个极有野心和谋略的人。他的野心。就是想走下高原，霸占富庶的中原。他不断的吸收我大唐与天竺、大食的文化，留为己用。他厘定法律，严格等级制度，明确贵族与属民地界限。鼓励农畜生产与发展自己的医学。并仿照唐制设置诸道节度使，大量屯军耕牧。最重要的是，他吸收并学习天竺佛法，创立了吐蕃自己的藏传佛教，并让佛僧当僧相。这样一来。吐蕃对外表示为极强的武力；对内，他赤松德赞地地位稳如磐石。现如今的吐蕃，就如同是雪域高原走下的一匹饿狼。只待择人而噬。”

    李世民与浑二人，都同时惊叹于武元衡的学识起来。他寥寥数语，简明扼要的就说清楚了眼下吐蕃地大体形势。用一句话来概括说，那就是——现如今的吐蕃，不再是荒蛮的土匪，而成了有野心和有实力地枭雄！

    李世民沉默良久，闭口不语。武元衡和浑，都不曾猜到他这时在想什么。李世民遥想当年。让文成公主带了多少东西入藏。农耕、冶炼、医药、历法这些方面的知识不一而足。是他李世民，以天可汗的胸襟将大唐的文明传入了雪域高原。现如今，吐蕃就将学到的这些东西，反过来欺负昔日的老师。

    李世民心里很不痛快，很矛盾。他深知。自己当初做出这样的决定，更多的是站在长远地立场和高度去想的。他秉承着汉夷一家亲的思想。让吐蕃人接受文明教化，希望他们从此能与中原一脉相通，友好相处。没有想到，当大唐罹难之际，吐蕃人做的事情只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本来大唐国力日衰，受人欺压凌辱也无话可说……可是他赤松德赞，身上还流着一半汉人的血液，却也这样残忍无情地对待大唐，真是令人忍无可忍！

    武元衡与浑发现，一向沉稳的汉王，脸上居然露出了许多地怒意，不由得一阵愕然。

    半晌后，李世民回过神来，说道：“不管怎么说，眼下我们无论如何，要击败吐蕃，收复凤翔府。吐蕃算起来，不过是我大唐的学生与外甥，却也这样肆无忌惮的撒野胡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回本王就狠狠的教训他们一回——做人，不可忘本！”

    “是啊，殿下！”浑咬牙切齿的道，“是时候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些狼子野心的逆贼了！”

    “嗯，浑你说说，吐蕃军队的一些情况。”李世民说道，“你与李晟，与之交手数次，应该不陌生。”

    “是。”浑说道，“吐蕃人打仗，就一个字来形容——狠！刚才武长史也说过了，他们只尊崇青壮与勇士。上到阵前，吐蕃人就像是个个都不怕死了一样。前军不死完，后军绝不来救援，个个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吐蕃人的马匹，虽不高壮，但耐力极佳，忍得痛，受得渴。奔袭爆发力不是特别强悍，但持久战斗能力极强。而且这些年来，吐蕃霸占了我大唐在河西的马场，马匹质量又有所提高。现如今，吐蕃军中的马匹，似乎比我大唐从回纥买来的马，更加强健。他们一般没有盔甲，而是穿着厚厚的毛裘。他们的刀具，极其锋利，铸造技术一点也不输给中原。使用强弓硬弩，骑射起来十分的厉害！”

    武元衡补充道：“吐蕃人生性勇悍，历来有名。虽然我从未上过战场，但也时常耳闻。据说，吐蕃人上阵战败之后，就会被人在额面前挂上一条狐狸尾巴。并且全家老幼后代，从此为奴充军直到打了胜仗充抵过错。可见其国对战争的重视。我中原与之相比，则显得民风淳厚温文了许多。”

    “哼！”李世民冷笑道，“他们再凶悍、再野蛮，也顶多就是与野兽无异。行军打仗，不仅仅是拼的个人蛮力。要不然吐蕃还不早早就席卷天下、统一四海了么？简单的举个例子，浑与李晟，之前不就大败过吐蕃几次么？要不是张延赏挟私报复瞎指挥，他吐蕃人怎么可能踏入凤翔府！”

    “殿下所言极是！”浑有些激动的说道，“吐蕃人虽然个个彪悍无比，但在用兵之上并没有出众之处。相比于殿下的鬼神莫测之机，他们简直就如同三岁孩童待宰羔羊！殿下，这一回定要痛宰吐蕃、为死难的两万将士们报仇血恨哪！”

    李世民摆了摆手：“也不可轻敌。他们既然能想出诈盟这样的诡计，足以见得也是有些谋略的。赤松德赞这人不简单，他身边的宰相将军们，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等前方斥候传来消息后，我们再作决断。另外，尽快与泾原节度的李晟取得联系。若有必要，可以约他从侧翼突袭，形成合围之势。”

    浑说道：“早已派出斥侯前往泾州。泾州离凤翔不到两百里，发兵两日可到达。”

    正说着，唐汉臣进帐来报，说斥侯探得了消息。吐蕃攻占凤翔以后，大部屯兵于岐山，并未向东部大唐腹地突进。

    李世民寻思了一下，说道：“看来尚结赞也是个用兵稳妥之人。他担心孤军深入，被李晟断了后路然后落入合围之中。伯苍，岐山一带的地形……”

    不等李世民说完，武元衡拿出了一份图纸，微笑说道：“殿下，凤翔府全境地理，以及岐山一带详细地貌，臣下已经了然于胸。现已绘得图纸在此，殿下请看。”

    李世民摊开图纸一看，当真是一份无比精确细致的地图，顿时哈哈大笑道：“为将者不识地理天文，其师多败。想不到初次出征的武元衡，既然如此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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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另有图谋

﻿    其实对于凤翔府一带的地形，李世民并不太陌生。这里就是贞观时的岐州与凤州。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地貌变迁、军事番镇与各种城塞改变，也不容他不多作考察。细细看了看武元衡绘制的地图，果然十分详尽毫厘不爽。

    李世民轻锁着眉头，细细看着地图，脑海里只在回忆着印象中岐山的情况。地图上用点划标记着的山川河流地貌险阻，一一浮现在眼前。过了半晌，李世民对浑问道：“可有探明，尚结赞有多少人马？”

    “刚刚斥侯还没有回报敌方人马数量，看来还没有探明。”浑说道，“不过，当时平凉败盟之时，尚结赞那厮手下，不下于四五万人马。全是铁骑。”

    “四五万……那他们吃饭喝水，就是个大问题了。”李世民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粮食倒是好解决，他们击败了你二万大军收没了你的物资，然后又洗劫了凤翔府。可是这吃水……”

    武元衡在一旁轻言道：“殿下请看。岐山位于岐山县内，除了有渭水从县境内横穿而过，更有石头河、七星河与峒峪河这几条支流可供取水。以尚结赞屯兵的位置来看，位于岐山以南，更加方便在七星河取水。如果我军能够断其水源，就可以让吐蕃大军不战自乱。然后再引蛇出洞，设计伏击。”

    “不错。”李世民点头，深表赞许，“岐山县的地形很复杂，除了北面岐山，中间渭水横穿，南部又是险峻的秦岭。境内极多山川河流。吐蕃的铁骑习惯了奔袭冲杀，在平原与之作战是十分不划算的。我们倒是可以设下一个包围埋伏圈，将它引诱出来。浑！”

    浑精神抖擞：“末将在！”

    李世民说道：“稍后斥侯回报。探明敌方虚实以后，你不妨率领前部兵马，去搦战试试。记着，不可恋战，稍稍打个照面就可以了。最好是诈败而回。我亲自率军在后面接应。”

    武元衡疑惑道：“殿下是想试探一下吐蕃的战力么？”

    “不错，正有此意。”李世民说道，“不过。我更加怀疑吐蕃屯兵于岐山的用意。按理说，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让大军在外餐风宿露。凤翔府军镇，不是正好屯兵么？”

    武元衡轻拧眉头思索了一番，说道：“如果我是吐蕃大将，将大军屯扎于此。只会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地？”

    “据险而守，扼我咽喉。”武元衡说道，“岐山地形险要，是通往西部凤翔府的咽喉。他们扼住此地，我军想要突破过去收复岐山。就会难度极大。与此同时，北面的泾原节度想要从这里突破过去支援凤翔，也会受阻。”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意在死守？”李世民疑惑不解，寻思了半晌喃喃自语道，“莫非，他们有什么后招或是更大的企图？吐蕃人，向来不习惯守战的。”

    “殿下！”武元衡如同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岐山这个大咽喉，是扼住关内与剑南道之间通道的关键所在。本来凤翔失守。剑南道就被撕裂隔断。吐蕃此举，是不是在围点打援、阻隔我大军前往剑南一带驰援，或是阻断剑南一带前往关内地援兵？”

    “极有可能！”李世民恍然回过神来，“看来，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吐蕃这一次设计平凉会盟。其最大的目的并不在于取下凤翔府，而是想将剑南、两川之地从大唐分割开来。然后慢慢的吞吃。果然野心不小啊！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要突破岐山，粉碎他们地阴谋！”

    浑急道：“殿下，那末将还要不要去搦战了？”

    “要，当然要。”李世民说道，“刚刚我们所说的，不过是猜测罢了。吐蕃也有可能是在岐山屯兵备战，准备一鼓作气向中原突进袭卷而来。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们都要收复凤翔府再说。你带领本部三千骑兵前去搦战，只可败不可胜。我会亲自率军在你后方接应。”

    “是！”浑沉声一应，大步出了帅帐准备出兵去了。

    李世民眉头轻皱，喃喃自语道：“看来我们的对手，不简单哪！赤松德赞这个人，和他手下的宰相将军们，很明显都不再是我们所熟悉的那种草莽粗悍之辈了。他们也有了部署与谋略。平凉诈盟攻取凤翔，撕裂了剑南道一带地几乎所有领土。尔后，他们再来个蚕食鲸吞，从以往吐俗浑故地出兵侵占。这样的战略，的确是个大手笔。赤松德赞，还真是个野心与实力都具备了地枭雄。”

    武元衡微笑道：“这样的人物，不正好是殿下的好对手么？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殿下应该会高兴吧！如果对手太弱，反而会令你扫兴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不置可否。

    过了没多久，斥侯将吐蕃大将的消息完整的报上了。吐蕃大军共计四万人左右，分别屯扎在岐山南麓与五丈原。统兵主帅正是前来会盟的吐蕃大相尚结赞，大将论莽罗、论尔仓兄弟二人。这兄弟俩，是吐蕃出了名的勇士，号称要杀尽大唐名将。

    李世民即刻擂鼓聚将，分派军士。先锋浑，率领三千人马前去挑唆搦战。左军与左虞侯军合兵一处，由高固统领；右军与右虞侯军合兵一处，由唐汉臣统领。野诗良辅地后军步军抽调上前，与中军步兵合兵一处，交由野诗良辅统领。石演芬去押住后寨管理粮草分配军械马匹，郭钢这个宝贝疙瘩则是被调到了帅帐，充任帅旗使，在帐前伺候。

    左、右两屏的轻骑，在高固和唐汉臣的统领之下，轻装而出，埋伏到了左右适宜的地形之中。野诗良辅率领步兵陌刀阵，组成了城墙一般坚不可摧的大堡垒，缓步推进随时准备接应浑。李世民率领中军部分轻骑与飞龙骑。坐镇中军随时指挥。一切分拨得当，浑率众出发了。

    一阵风起，卷起黄沙数丈。黄土高原上特有地沙尘，让天地间都变得一阵苍茫。两万大军有条不紊的按部就班，准备迎来出征以后地第一场大战。

    武元衡一袭白衣，骑着马跟在金甲红袍地汉王身边，尤为醒目。大风吹起。战旗招展猎猎飞扬。李世民驻马远眺，眉头紧锁。

    “殿下，吐蕃会来么？”武元衡轻声的道。

    “不清楚。”李世民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来。就表示他们屯兵于岐山，只是在备战入侵中原。这样一来，他们的目的反而还简单一些了；如果不来，那就表示我们的猜测没错，他们就是在扼险而守。要将剑南道隔断，是有大阴谋。不管来还是不来，这一次吐蕃的动机都不小。这一仗。也都将是一场硬仗。”

    “也就是说，殿下眼前所设下的这个埋伏，亦虚亦实了？”武元衡说道。

    “不错。”

    中军推进了数里，正到了一处小土坡边。李世民让大军止住，自己和武元衡来了一处高点，凭高而望。黄沙之中，隐隐可以到极远处地岐山与一些城镇影像。二人静静的站在此处观望，静候前军浑的消息。

    过了许久。武元衡开口说道：“应该快有消息了。”

    几乎就在此时，前方一片平川上奔来几骑，大声呼喊着：“报——”飞马奔到军前。野诗良辅接了消息，迅速派人送到山坡上来。原来浑成功的将吐蕃兵马勾引了出来，正快速朝大军埋伏圈中突进。但人马只有五六千。

    武元衡不由得一笑：“来是来了，可人数也未免太少了。看来对方也很狡猾呀！”

    李世民拧眉思索了许久。说道：“传令下去，左、右翼的骑兵，好好埋伏不要出击。中军揠旗息鼓退后十里。让浑翻身回去与吐蕃大军死战一回。吐蕃人，不会纠缠不休地，打不了多久，就会回撤。”

    武元衡略自一惊：这样一来，浑可就危险了！但一思索他后面说的那句话，顿时觉得有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看来我军在试探，吐蕃人亦在试探。他们可能意识到了会有埋伏，于是派出了这样一支部队来试探我们的虚实。殿下让浑翻身回战却不出援兵，意在混淆他们的视听么？”

    “不错，伯苍果然是我知己！”李世民赞赏的看了武元衡一眼，说道，“用兵之道，就在于让敌军难辨我军虚实。虚而实之，实则虚之。如果这一回来地是大部兵马，我这包围圈可就要张开大口将它生吞了。现如今游进来的只是一条小鱼，我就按捺不动，他让迷惑一回。浑三千人马死战吐蕃五六千铁骑，是有点悬。不过有我大军从旁支持他底气足得狠，吐蕃人意在试探随时就想着撤退。这一场局部的小战，我军必胜。”

    武元衡笑叹起来：“妙哉！”

    不久以后，正在诈败地浑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鼓声，喝住退回的骑兵，大声疾呼道：“兄弟们，吐蕃小儿进了咱们的包围圈，杀回去，与之决一死战！”

    三千铁骑跑了一个弯道回旋，势如奔雷的朝紧跟后方的吐蕃骑兵冲杀而去。

    吐蕃人追了十余里，一直心中忌惮要中埋伏。这时看到浑翻身杀回，顿时醒悟：还真是有埋伏！

    两拨骑兵冲势极猛，吐蕃人还来不及止住后军，浑已然杀到了身前，无奈只得暂且应战。

    浑勇冠三军，本就是一员厮杀疆场的猛将。再加上之前平凉败盟，心中憋屈了太多的闷气。这个时候，他就如同出匣地猛虎，身先士卒的挥舞着大刀，杀进了吐蕃重围之中！

    雪刀亮起，手起刀落，人马俱碎！

    吐蕃人虽然人人勇猛，却也难挡威猛如虎的浑。眨眼间已有五六人被浑劈碎于马下。将勇则兵勇，三千唐军铁骑都深信后方有大军增援，士气如虹的冲杀进来。一轮骑射箭雨下来，吐蕃大军猝不及防人仰马翻，先失了一阵。

    没多久，两拨人马就混战在了一起。吐蕃勇士的单兵作战能力，还是略强于唐军地。可唐军装备优良再加上眼下士气正旺，弥补了一些个人战斗力的不足。两拨人马厮杀成了一片，一时倒也难分伯仲。黄土地上血雾喷洒，肢体飞扬。

    李世民驻高观望，见浑一时难以取胜，下令道：“擂起鼓来。大声呐喊。”

    四面八方埋伏地兵马，有鼓的擂鼓，没带鼓的齐声呐喊起来。顿时，战场四周鼓声大作，吼声如雷。吐蕃人不明虚实，以为唐军埋伏的兵马就要一起杀出，顿时吓得心惊胆颤，无心恋战。

    一阵牛角吹响，吐蕃骑兵开始败退，如同潮水一般朝后方飞快闪去。

    浑出了胸中一口恶气，怒挥长刀将一人连头带肩砍碎，大声喝道：“兄弟们，追！杀光这群杂碎！”

    三千先锋骑发出巨吼，奋马狂追，一阵砍杀。

    “放箭！”眼看着有许多吐蕃人要逃走，浑又下了令。

    一轮箭雨铺天盖地而来，又有数名吐蕃人惨叫落马。受惊了的马匹仓皇四遁。

    站在高处的李世民心静如水，将眼前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浑追出一段以后，李世民果断下令：“鸣金收兵。”

    追得正起兴，浑突然听到后方传来鸣金之声，愕然不解。但军令如山，他当即下令：“撤退！前军当作后军，弓箭掩护。后军回身当前军，层层撤退。”

    李世民看到浑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撤了回来，挑嘴微笑道：“浑，还真是一名沙场宿将。临胜不骄，进退有序。”

    武元衡在一旁说道：“这一仗，也算是小胜一局，博了个开门红。不过，吐蕃人果然奸滑呀！看来他们的目的，真如我们所料的那样——扼险而守，意在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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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天网制敌

﻿    虽然是打了个胜仗，但浑回到帅帐时仍然有些气鼓鼓的。他是个爽利人，直言快语的对李世民说道：“殿下，末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吐蕃蛮子勾了出来……怎么、怎么明明进了包围圈，却不将它吃掉？！”

    李世民招了招手，示意浑坐下来：“浑大将军，稍安勿躁。我军在试探吐蕃，明显他们也在试探我们。这就跟钓鱼一样，鱼儿还在试探，如果仓猝起钩，只会将他惊走，再也不敢来了。”

    浑刚从战场上回来，热血正在沸腾来不及细想。这时才恍然大悟，连连抱拳赔罪：“原来如此——末将无礼，请殿下恕罪。”

    “不必多礼。你有这样的疑惑，也是人之常情。”李世民微笑宽慰他起来，“刚刚交了一下手，你有什么感觉？”

    浑浓眉紧锁思索了一番，说道：“感觉很怪异。吐蕃好像不是吐蕃了。以往他们哪里还用得着我们去挑唆，常常一见了我们的人不顾一切的就杀将出来了。可是这一回，我让几十个懂番语的卒子将天底下最难听的话都骂了，他们才懒洋洋的派了五千余人出来跟我们迎战。”

    “这就对了。”一旁武元衡微笑说道，“看来，我们预料得没错。吐蕃屯兵于此，其目的并不是想入侵中原；而是扼险而守，阻止我们下剑南和收复凤翔府这一处军事要塞。”

    “不错。”李世民点头赞同，然后说道，“与李晟取得联系了么？”

    武元衡答道：“暂时还没有。泾原节度离此地大约二百里之遥。快马奔腾往返最快也要两天两夜。”

    李世民又拿出了地图，细细参详了许久，说道：“泾原节度、岐山以及我军所在地方，刚好是一个三角形。如果约齐李晟强攻岐山，倒也不是没有取胜的把握。不过，难免会增大伤亡、拉长战线拖延时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对我军将十分的不利。吐蕃坐吃凤翔的补给物资，而我们要靠后方运送粮草，这是十分吃力的。简单算个帐，从长安运粮食到我们这里，路途虽然不是非常遥远，但我们吃一斗粮。几乎就要花十斗粮的代价来搬运。所以，战争对国力是一个极大的损耗。关内刚刚爆发过粮荒，经不起折腾呀……”李世民曾经也是统筹全局的上位者，现在又是临阵统帅，深知战争地要害之处。国虽大好战必亡。打仗耗的就是钱米，打的就是国力。吐蕃人靠劫掠维持补给，他们可以耗，可是唐军却是耗不起的。

    武元衡点了点头，说道：“知兵者不好战。殿下深明其就，思虑得有道理。无论胜败，战争对我们中原农业大国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耗。臣下以为，汉王要想急战取胜，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世民眼神一转看向他：“有何良策？”

    “臣下记得汉王之前曾提起过，驻扎在岐山的吐蕃人吃水的问题。”武元衡一手指向地图上岐山地方向，“臣下以为，我军恰好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浑也围凑了过来：“长史大人，你就快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了。急得人心里慌。”

    李世民呵呵的笑：“看来伯苍恰好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正在往之方面打算。既然你有了妙计，就先说出来听听。”

    “是。”武元衡也不扭捏作态了，侃侃说道，“方才我们领兵推进准备接引浑大将军的时候，臣下特别留意了一下岐山附近的地貌特征。我发现。他们屯兵于南麓与五丈原，其用意当然是为了占据有利地形阻挡我军。但细下一观察。就不难发现，这两处地方十分地方便取用饮水。吐蕃人住在高原不会打井，只会从河水中取用饮水。人饮马喝，四五万人一天消耗的饮水何其巨大！离他们屯兵之所最近的一条河，就是七星河。眼下正值春汛河水升涨，十分顺利的满足了他们饮水的需要。可是，如果我们绕道十里从上游将此河截断或是让它改道走入渭河，也是十分轻松地事情。这样一来，吐蕃人断了饮水，必定不战自乱。到那时候，我军就有可趁之机了。”

    李世民与浑对视了一眼，齐声道：“可行！”

    武元衡接着说道：“今日一战后，吐蕃不明我军虚实，必定死守不出。浑大将军不妨再去挑战，奸狡的吐蕃人以为我军故技重施，一定不会出战。只要他们紧守岐山营寨，我军就大可以派出一队人马绕道隐隐而行，前往十里外的青石子坡河道，让七星河断流。没了饮水，吐蕃人必将自乱。到时候，我军再来一个引蛇出洞，就不难让吐蕃人从岐山上走下来了。只要他们进了我们地埋伏圈，这仗就容易打了。与此同时，可以联络泾原李晟：只要我们这边打响，就让他出兵奇袭，占领岐山的吐蕃营寨。对他们形成南北合围，关起门来打狗。只要岐山这边拿了下来，凤翔府就会**裸的暴露在我们面前。一鼓作气拿下凤翔府军镇，盘踞在五丈原的吐蕃残兵，不过是丧家之犬无根漂萍，不足为虑！”

    李世民听完这席话，转头对着浑一笑；“怎么样，不错吧？”

    浑愕然的惊喜道：“这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啊！武长史也是第一次来凤翔、第一次上阵吧？却对这地方了如指掌，真是让人佩服！汉王本就是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了，现在再有了鬼神莫测的武长史从旁辅佐，我军想打败仗都难哪！”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浑，你也别太夸他了——既然伯苍提出了这样地妙计，我们就按部实施，狠狠的算计一回智术短浅的吐蕃人吧！”

    武元衡也不骄傲自满，拱手轻声道：“汉王，臣下初次上阵，不过是纸上谈兵……具体该如何办，还请汉王自行斟酌。小心为上。”

    “你的计策很好。”李世民十分肯定的夸赞道，“稍后我们就将高固等将唤进帐中，安排这一次地战事。”

    武元衡略自有些愕然，但他从李世民地眼神中品读出了一丝异样：汉王，这是有意地在众将面前，提高自己的威望……这条计策本身，正如他自己所说。不过是纸上谈兵。肯定存在许多的疏漏地方，以汉王用兵的能力，没理由想不到的……

    不久以后，倾巢而出了一回的唐军略作整顿，迅速安顿了下来。浑出兵小胜了一仗。好歹也杀敌数百近千，收获了数百马匹。功劳薄上先记了他一功。

    琐事忙碌完毕，李世民将诸军大将都叫到了帅帐里，安排下一次军事行动地安排。李世民在解析作战计划与分派人手的同时，反复说了数次长史武元衡的计谋。让高固、唐汉臣等人，顿时对武元衡刮目相看。武元衡也不动声色，在一旁细心观察着汉王挥毫自如的调兵谴将。就算他武元衡是不出世的天才。经验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具备地。李世民一面注意培养他的威信，另一方面在有意的帮助他集累行军打仗的诸多经验。因为李世民发现，武元衡这人不仅智慧过人，在军事方面更有难得的天才，大局观极佳。若加以培养和引导，将来不难成为一名出色地统帅。

    瞬息间，七路大军又被折合成五路人马，浑、高固、野诗良辅、唐汉臣与汉王自己各领一军。分派得井井有条。只等与泾原李晟取得联系，行动即可展开。

    接下来的两天里，浑按计而行，每日到岐山吐蕃寨前挑战。不出武元衡所料，吐蕃人果然用弓箭死守营寨龟缩不出。两天以后。泾原李晟派了一员副将到了汉王帅帐中。李世民写下了一封亲笔信，让他转交李晟。约定泾原大军配合这一场大战。

    一切准备就绪，巨大的捕网铺天展开，只等吐蕃野狼钻进来受死了。

    也是天公作美，这两日晴得可以，艳阳高照。李世民连日来细心观察，发现岐山地吐蕃大军正如武元衡所说，每日在七星河中取水无数。

    时机已到，李世民让高固率领着一千步卒，带齐了麻袋斧锹出发了。同时，让浑带足了人马再去挑战，并让郭钢率领三千轻骑，沿着七星河巡视。若有发现吐蕃人前来取水，就乱箭射杀。郭钢跟着出来有一段日子，还一直没有分派过什么有趣的差事，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这一回李世民也算是照顾了一下他的情绪，分派了这一个可有可无、只胜不败的差事给他。

    三天以后，七星河轰然断流。吐蕃人前来取水变得极其困难，之前频频被唐军袭扰倒也还罢了，现在河里根本就没有水了。就算是死力冲到河边来抢水，面对的也是一堆稀泥与水草。

    与此同时，李世民却将大军不动声色的埋伏分拨了下去，本来的军寨里虚扎旌旗，时时擂鼓虚张声势。吐蕃人完全摸不清了唐军的动向虚实，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危机。可要他们就这样轻易地放弃岐山这处要塞险阻，却又是绝不甘心。

    一切战局的发展，都在李世民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他暗中叮嘱浑，这几日照例去挑唆骂阵，但一定要小心吐蕃随时冲杀而出。同时，又不妨故意做出一些骄纵懈怠的样子，勾引吐蕃人从老巢里冲杀出来。因为吐蕃人这几天，怕是渴得受不住，要有所行动了。

    这一天，依旧是艳阳当顶，滴水难求。李世民心中暗自欢喜：应该是时候了！

    岐山脚下，浑领着一队小卒子骂了半天，吐蕃人依旧死守不出。浑下令道：“全都给我下马，到阴凉的地方休息唱歌去！”

    早就得了嘱咐地唐军们，故意发出轰然的欢呼声，牵着马匹三三两两地朝一旁树林走去。浑还让几个小卒子唱起军歌跳起了舞来，领着众人一起哈哈的大笑取乐。

    守寨的吐蕃人观察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出兵的机会——军寨大门轰然大开，一队骑兵铺天盖地的就冲杀了出来！

    浑等人故作惊慌的大声尖叫，纷纷骑上马就朝后奔逃。吐蕃人来得凶猛之极，人数也极多。没多久就快要追上了浑的人马。浑假戏真做，狠咬牙翻身回战。无奈势单力薄实在无力抵挡，只得拔马逃跑。

    三五千唐军骑兵如同旋风一般的奔脱，有近三万吐蕃骑兵在后紧追不舍。看来他们是想一鼓作气摧垮唐军。在他们看来，唐军连日挑唆他们都没有应战，唐军也没理由每天都在设置埋伏。更何况，再不出战夺回地利水源，吐蕃人就得在山上活活渴死！

    浑率领着骑兵，按照既定的路线趟过了干涸的七星河，直往秦峻方向逃去。吐蕃人对这一带地形并不熟悉，深追了二十余里才恍然回神：方向不对呀——唐军不是驻扎在西面的渭河河畔么？现在怎么朝南面的秦岭撤退了？

    山林的极高处，一面鲜红的三爪金龙唐字旗猎猎飞扬。李世民笑呵呵的对一旁的武元衡说道：“伯苍，吐蕃蛮子中了你的妙计了。”

    武元衡连忙拱手道：“臣下纸上谈兵罢了……若不是汉王将诸多细节加以完善和修改，又如何能够成功？看来，臣下还是经验太过欠缺了，惭愧、惭愧！”

    “呵呵，别忙着在这里谦虚了。”李世民豪气大起，一挥手说道，“走，是时候去教训一下他们了！”

    发现一个问题。有些读者喜欢跳章定阅，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又来反诘于我。我写书向来喜欢挖坑埋伏笔讲求逻辑，所以许多读者看到后面会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十分常见的。所以建议大家不要跳章定阅。或者设置成自动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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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岐山大捷

﻿    武元衡之所以觉得惭愧，是因为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这条计策中的不足之处。毕竟他还对战斗这回事不太熟悉。在他的计策里，只要将吐蕃人吸引出来，就算是大功告成。却没有想过，就算是将吐蕃人吸引出来了，这一场仗又该如何收场？

    在渭水以西的黄土高原地带与吐蕃铁骑硬碰硬，这明显是找死的打法！吐蕃人有四五万人，而唐军只有两万人。而且以吐蕃骑兵的冲击力来说，就算是落入了包围圈，在这种平坦如砥的地形上，也不会落入什么下风。至少，可以很轻松的再杀出包围圈。他想起了汉王说的那句话为将者不识天文地理，其师多败。现在他才明白，为将者虽明天文识地理，却不懂得好好的利用，跟不识天文地理，几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按照定好的路线，浑顺利的将吐蕃近三万大军吸引了出来，并跑过了七星河，进入到了七星河以南的秦岭范围内。

    吐蕃人已然生疑，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领头的一员大将，生得如同虎貌一样的粗壮凶蛮，寻思了一阵勒住了马匹，止住了后军。对身边一人说道：“论尔仓，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劲？”

    身边那人，也就是论尔仓愕然一愣：“大哥，有什么不对劲？尚结赞大相算计得清楚了，这时候正好出击冲垮唐军。咱们有三万人，还怕他们区区几千残兵弱将么？”

    被论尔仓称为大哥的，就是吐蕃有名的大将论莽罗。他恨恨的骂道：“你这白痴！你没有感觉，我们走的方向不对么？唐军明明驻扎在我们东面，现在我们却一直把我们朝南面吸引过去，很有可能有奸计！”

    论尔仓和他哥哥一般的强壮粗蛮，眨巴着眼睛想了一想，摇头道：“我不清楚。我又没去过唐军营寨。再说了。这一带都是汉人的地方，不是我们的那种雪域高原。四面八方地看起来都差不多，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白痴！……”论莽罗恨恨的骂了一句自己这个智力差劲的弟弟，果断的一挥手：“传令，后军止住！”

    论尔仓急忙道：“大哥，就这样止住不去追了？大相怪罪下来，我们可是要在脸上挂狐狸尾巴的！”

    论莽罗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骂道：“你住口。你懂什么。”

    站在小山坡上的李世民呵呵笑了起来：“看来吐蕃人，也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居然害怕中计停止了追击。不过，他们这时候才醒悟是不是晚了点？”

    武元衡也呵呵地笑了起来：“自从他们踏过那条七星河以后，一切都晚了。李世民一挥手：“飞龙骑。随本王出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吐蕃的三万余大军，想止住并不是太容易。前军仍然被冲突不停的后军冲撞了好一阵，才算是停住。论莽罗刚准备下令大军回撤，前方树林里一阵烟尘四起马蹄声响。

    论莽罗顿时大叫：“果然有埋伏！”

    但是论尔仓这个愣小子丝毫不以为意，细看了几眼说道：“别急呀大哥。对方人数好像不多啊！”

    论莽罗细下一看，果然，只有四五百骑跑了出来。而且站在离他们还有一两百步的一处小山坡上停住了。站成了整齐的长蛇阵。中间一面鲜红地唐字大旗，旗下一将金甲红袍，远远的看不清楚。但论莽罗知道，一般来说，唐军的帅旗所在的地方，就是唐军的统帅所在。

    一两百步远，对吐蕃骑兵来说实在是太近了；四五百骑，想要冲垮他们几乎是易如反掌。可是论莽罗就是心有余悸。不敢上前。惧于严酷地军令惩罚，他又不敢轻易的后退。

    骑在马上静静观望的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来，对武元衡说道：“伯苍，有意思吧？三万大军面对我五百人。居然不敢上前。”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沉默不语。心里却是对汉王地神机妙算如凛然气势。佩服得五体投地。

    正当论莽罗犹豫不决的时候，后军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惊叫。他惊问何故，后军马上传来消息，说干涸了几天的七星河，突然又有了水。而且是极其汹涌的洪水！

    被阻断了几天的七星河，在春汛时间内屯集了大量的水。这时候放开阻隔冲放起来，就如同飞流而下的瀑布，惊涛骇浪甚是吓人。将吐蕃大军的归路，生生地阻隔了。

    李世民也观察到了这个变故，心中明白肯定是高固按照约定已经动手了。于是轻扬了一下手：“摇起红旗，发令！”

    顿时间，五百飞龙旗全部拿出了红色大旗，一边呐喊一边摇动起来。埋伏在吐蕃大军两侧的唐军得了信号，齐声大呼，声音将整个山间都震荡了。

    论莽罗等人大惊失色，这才明白自己早已经进入了唐军的包围圈。还不等他们惊愕完毕，铺天盖地的火箭就招呼而来。两侧的山坡之上，也不知道是多少唐军，除了射箭就是扔下洒了火油正烧着熊熊大火地草球，朝吐蕃大军袭来。

    战马见了火球，惊慌的嘶叫。吐蕃地士兵们中箭落马的不计其数，自相践踏死伤惨重，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论莽罗一边大呼不要惊慌，一边自己也验些被火箭射中，连衣服上都着起火来。

    唐军的弓箭火球好像永远也射不远一样。凶悍的吐蕃人这时还不想撤退，妄图冲上两边山坡来与唐军近战，但都被箭雨和滚木巨石挡了回去，又扔下了许多的尸体。论莽罗咬牙切齿大怒不己，对弟弟吼道：“你带着人朝前方冲击，活捉唐军主帅去！虽然我们入了包围圈，但只要活捉了唐军主帅，还可以逆转！”

    “是！”头脑简单只知道蛮勇的论尔仓大声应诺，招呼起一大队骑兵朝前猛冲而来。

    李世民拿着一根马鞭在手中轻拍。悠然自得的说道：“呵呵，狗急跳墙，来了。”

    论尔仓手提大刀嘶声怒吼跑在最前，身后大约有两三千人马，策马奔来。眼看着就要到了唐军主帅面前，他眼睛里也充了血正准备大战一场，不料突然一下马失前蹄。整个人都朝前翻倒下去！

    好端端的地面，突然出现若大的坑洞，论尔仓连人带马就摔了进去。正当他仓皇不已惊慌不定的时候，眼前就只看到削得锐利锋尖的木桩木刺！他几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数根木刺刺穿了头部。瞬间死亡。整个人都被扎穿了！

    论尔仓身后奔袭而来地吐蕃骑兵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冲在最前的一批骑兵，根本还没有意识过来，就落入土坑中，丧命黄泉。跟得稍远一点的骑兵有的反应过来了的。但都来不及勒住马匹，在惯性之下也冲了进去。还有一些根本就是被自己后方冲撞而来的骑兵，给活活撞了进去！

    长达数十丈的大陷坑。就如同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将千余吐蕃骑兵人马吞食！

    论莽罗远远看到自己地弟弟落入了陷坑，撕心裂肺一般的惨叫：“论尔仓！！！——奸诈的汉人，我跟你们拼了！兄弟们，跟我来！”

    他再也不顾两旁的如雨火箭与铺天盖地而来的火球，更顾不上自己身后地大军眼下是个什么处境，带着一拨人就蛮勇的冲了过来。这一回他聪明了许多，就沿着大陷坑的旁边朝前冲来。

    李世民冷笑不已：“还真是悍不惧死的凶徒！”

    论莽罗愤怒难当。眼睛里只剩下了前方红旗下的唐军主帅。眼看着就要冲到他身前，不料两侧又是一阵箭雨扫射而来。若不是他武艺精良躲闪即时，险些就要被射下马来。可他身后带来地那些人，却有许多中箭惨叫，甚至是落到了陷坑里。

    论莽罗大怒。挺起大刀就朝那一旁的小撮唐军冲杀而去。不料，那一小撮唐军根本无惧他的凶悍气势。反倒是迎了上来。等他看到为首那员大将时，不由得一愣：“天，这是人是鬼？！”

    野诗良辅嫌天气太热，将上身剥了个精光，露出一身铁板地黑肌肉。跨下一匹大黑马，手挺一根巨大的铁棒，哇哇大叫的就冲了过来！

    “番狗快来送死！爷爷在此等了你们多时了！”虽然身边只有一两千人，可野诗良辅才不管这些，迎头就朝论莽罗的三五千骑兵冲杀了过来。

    野诗良辅一杀出来，同在他统领之下、埋伏于大陷坑另一侧的步兵也摇旗呐喊的冲杀了出来。

    论莽罗这才明白，唐军统帅之所以如此无畏，原来是在身前设下了大陷坑并做了埋伏。眼前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黑面大将……论莽罗才与他交手了一回合，双手就被震出血来险些提不住刀。他仓皇的大呼：“撤退——”

    三五千骑兵，来得凶，去得更凶。个个都恨马匹少生了两条腿，撒腿就跑。好多人都被自己人撞翻落下马来，不是被生擒就是落入大陷坑死于非命。

    野诗良辅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哇哇鬼叫地就只顾朝前冲去。带领着手下的两三千步兵陌刀手，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的朝吐蕃大军杀去。

    李世民就如同一局棋的旁观者，冷静如初。这时又轻扬了一下手：“传令，摇白旗，擂起鼓来。”

    五百飞龙旗按下红旗举起白旗，将军鼓震震敲响。埋伏在两侧的唐军停止了射箭，发出海啸般地巨吼冲杀了下来。吐蕃人正在火海里苦苦挣扎逃命，这时又遭受到了来自两侧的攻击，根本就是手足无措，陷入了更大地混乱当中。

    论莽罗也不知道怎么才逃出了大陷坑附近，却又发现唐军发动了大狙击。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埋伏了多少人马，眼前这阵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逆转形势了。三万大军，全部被炮海吞噬在腹地，眼下又被唐军从旁大剿杀……

    “快撤！！！”论莽罗也顾不得回去是否要被在脸上挂上狐狸了，拍马就逃。山林里突然又凭空多出了许多条绊马索，仓皇回逃的吐蕃人人仰马翻自相践踏，好不狼狈。

    埋伏在两侧的唐汉臣与石演芬，各自领着五千余步兵，个个手提轻便的横刀，开始了捡死鱼一般的战斗。在山林之间，冲突力强悍的吐蕃铁骑，反而伸缩不开手脚，机动力优势荡然无存，马匹反而成了累赘。

    火攻与绊马索再加上三面合围大军的剿杀，吐蕃大军十损五六。好不容易有一些人逃出了山林，却又面对水流湍急的七星河。

    吐蕃别的不多，盛产旱鸭子，没几个人会游泳，面对大河本能的就一阵心慌起来。论莽罗赶到河边一阵心有余悸的大喘息，这时才发现好不容易突击出来的大军居然又被大河阻隔了。他一咬牙下令道：“牵马渡河！”

    一些兵卒们不敢违令，只得胆战心惊的下了马，牵着马匹开始渡河。可是没走几步远，大水就齐腰深了。马匹惊慌的大叫，和人一起被湍急的水流冲跑了开去。

    论莽罗绝望的大吼：“沿河找路，到水浅的地方去！”

    残剩的近万骑兵，仓皇的沿着七星河的方向奔腾开去。

    李世民也不着急，下令野诗良辅等人只顾收拾战场、收编俘虏和马匹就可以了。

    一场大仗打到现在，武元衡对汉王算是彻底的服了。他清楚的知道，就算是逃出了包围圈的一批吐蕃人，也不会有好结果。汉王早就对诱敌的浑做下了安排。只要他将敌人诱进了包围圈，就绕走大道，来到七星河下游河滩埋伏，以逸待劳的收拾残败敌军。那里设置了硬弩一百张，大小的陷马坑十余个。吐蕃人到了那里，还能有活命的机会么？与此同时，在上游截流的高固，也会驾上早已准备好的木排顺流而下，在河面上捡拾半死不活的吐蕃残兵。

    这一场完胜的大战，对他汉王来说，就如同轻拂了一下衣袖那样轻松自如，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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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收复凤翔

﻿    吐蕃残兵就如同一窝马蜂，沿着湍急的七星河往下流逃窜。他们的大将论莽罗时时朝后观望，发现唐军居然没有追赶，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是这一天以来，连续稀里糊涂的就吃了败仗，眼下他又生怕又从哪里钻出一队伏兵来。他本能的有些心惊胆颤，如同惊弓之鸟。

    好不容易在下游石子滩边找了一处水流不急的浅水难。让人试探了一回，果然可以渡河。论莽罗顿时长吁了一口气，下令道：“火速渡河！”

    埋伏在浅滩北岸的浑也不着急，因为汉王曾叮嘱他，等吐蕃人一半人马在渡河以后，再开始攻击。正是兵法上所说兵半渡而击之。

    吐蕃的骑兵们慌张张的渡河，人喊马嘶吵成了一片。在火堆里钻了半天然后又疯狂逃命，人马都渴得不行了。这时又有许多人挤成了一团在河边喝水。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浑大喝一声：“开弩！”

    顿时间，一百张大弩齐齐开弦射出。离河北岸不远的丛林里，一人多长的弩箭如同飞蝗一般朝吐蕃人铺天盖地的袭来。论莽罗大惊失色，慌忙逃蹿，都顾不上下命令了。吐蕃兵马本来就已经有些杂乱无章了，现在越发的混乱起来。人马都在齐膝深的河水里乱蹿乱跳，被大弩箭射翻了一批，更有许多是被自己人冲撞踩倒。七星河里顿时一阵血水弥漫，变成了红水河。

    论莽罗拼死上了岸，带着一队残兵朝远离河北岸丛林的地方逃去。浑不急不忙更不追赶，放完了弩箭又叫军士们擂起了鼓来。惊天动地的鼓声和呐喊声响声，吐蕃人也不知道树林里埋伏了多少兵马，根本不敢前来应战，只顾朝相反的方向奔逃。跑出不到二三里，十余个陷马大坑一阵大崩陷。又让许多吐蕃兵马死于非命。

    浑站在树林里，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对身边的将士们说道：“这一仗打得，就跟打猎一样。平日里凶蛮霸道不可一世的吐蕃蛮子，都就成了抱头鼠蹿的猎物。可是无论他们跑到哪里，又都要落入陷阱。咱们汉王和武长史，真是神机妙算、用兵如神哪！”

    他身边地一群唐军将士都哈哈的大笑起来。越发拼命的擂鼓。因为他们发现，这鼓擂得越欢，吐蕃人就逃得越快，越容易掉进陷马坑里。

    擂鼓也能杀敌，实在是太刺激、太过瘾了！

    论莽罗运气还不算坏居然没有掉进抗里。看到许多兄弟落入陷马坑惨死后。他索性一狠心，弃了马匹逃命。许多吐蕃战士相继效仿，一群骑兵顿时变成了落荒而逃的步兵，绕着小道儿朝岐山军寨里逃去。

    浑这一轮截杀下来，仅剩的近万吐蕃残兵。又只剩了不到一半。河里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就要将河流隔断了。陷马坑里更是倒死一片，死状极惨。

    浑才懒得去追逃掉的论莽罗。带着人收拾起战场来。看着死状恐怖地吐蕃人，他感觉一阵解恨，恨恨的咒骂道：“死得好，他娘的！”收拾马匹，尽得了五六千好马。又是一阵欢天喜地。他麾下的三千余唐军将士，止不住的高声欢呼，就跟过节一样。这一仗打下来，他们就像是演戏、打猎一样。玩够了瘾更打了大胜仗，不由得他们不高兴。

    论莽罗茫茫然如丧家之犬，刚刚被火烧了一阵，衣服头发全是黑灰，现在身上湿透。简直狼狈到了极点。好不容易逃到了岐山吐蕃军寨前，看到军寨安危无恙。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最后残剩地四五千吐蕃兵卒，有力无力的缓缓朝岐山军寨爬了上来了。

    眼看着要到了军寨门口，突然一声炮响，然后听到擂得震天响的鼓声。军寨大门敞开，两队明晃晃的唐军旗号闪了出来。当中一员白马银袍的将军挺枪策马而出，居高临下地用枪指着论莽罗等人大喝道：“我乃大唐泾原节度使李晟！岐山军寨已被我攻下，尔等还不跪地请降，更待何时？！”

    论莽罗顿时绝望了，身边的一群吐蕃将士们更是被惊号得一阵大叫，好些人都瘫软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论莽罗看着趾高气扬地李晟，咬得牙齿骨骨作响，大声吼道：“兄弟们，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左右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李晟闷哼一声，将铁枪凌空一划：“若要送死，便上前来！”

    论莽罗大喝一声，挥着手中的大刀就朝李晟砍去。李晟骑在马上岿然如山，手中长枪信手一挑，格去了论莽罗砍来的霸道一刀。论莽罗没了马匹，左右不习惯。被李晟这样格了一下有些失了重心，就有些趔趄的朝一边闪去。李晟单手抡枪舞了一个旋花，就势用枪柄反戳了一记出去，直接打到了论莽罗脑门上。打得他一阵眼冒金星，扑面倒地。

    李晟呵呵的笑了起来：“就这般武艺，也敢阵前充大将？真是羞煞人也！——来人，绑了！”他心里却是暗自惊叹道：汉王给的药师枪法练了不到一年，武艺果然又有些进步了。这招南雁北归昔日曾见汉王使过，现在自己临阵了再使上一回，果然煞是好用啊！

    只个唐军将士们上前，像摁牲口一样的将论莽罗绑了个结实，拖了回去。其余的吐蕃将士大半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心惊胆裂，这时都已经无心恋战了。纷纷弃了兵器，乖乖地跪地请降。

    李晟叫人收押了俘虏，整顿军寨，派人送消息给汉王。

    七星河南岸这边，战场几乎都快要打扫干净了。李世民和武元衡纵马徐行，走在战场上。这一仗打下来，两万唐军十分轻松的击败了吐蕃三万精锐骑兵，李世民很是满意。火攻战场上尸积成山一阵焦臭味道，可惜的是马匹也被烧死了不少。清点下来，自己这一方战场居然只剿获了五千余匹完好无损的战马。不过浑带来了好消息，河滩边吐蕃人弃马奔逃。空手套白狼的捡了六千余匹马。总计剿获马匹万余，算是一个十分巨大地收获了。

    李世民的心情顿时大好。现在大唐没了陇右监与河西监地大马场，要马匹都只能高价向回纥购买。一匹能上战场地好马价格，最贵时已经卖到过一百五十贯。一万匹战马，至少也值一百万贯钱哪！而且，就算是有钱，有时也未必能够买得到。

    李世民心里暗自琢磨：这批好东西。好歹要自己留一批下来才是……

    战场彻底打扫完毕，野诗良辅火里来烟里去，弄得像个雷公夜叉了，左蹿右跳大呼小叫。他带着本部的一队步兵，将吐蕃人的尸体全都堆集了起来。上面封上泥土，做成了城墙模样，居然筑起了一个京观。

    所谓京观，就是为了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沿着七星河。京观城墙长达一里多，煞是有些触目惊心。野诗良辅跑到李世民面前，哈哈大笑道：“殿下。俺跟了你这么久，就数这仗打得最解恨了！杀的是欺负咱汉人的番狗，而且又打得这么轻松有趣！哈哈哈！实在是太过瘾了！”

    李世民应付的笑了一笑，却是有些开心不起来。看着一里多长地京观，他心中暗自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就算是夷狄，也是天下子民。汉夷，难道就真的不能和平相处么？而且今日我杀他，筑起京观；明日他杀我。又想来报仇。战争毕竟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而已……罢了，不想这些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天可汗了，等到了能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再说吧。

    武元衡见汉王脸色略变。心中理会了他的一些想法，轻叹道：“知兵者不好战……战争。无论胜负如何，毕竟都不是好事。汉王，死了这么多吐蕃人，其罪责其实并不在你。而是挑起战争地人。”

    “我知道。”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你以为我在自怨自艾的悲天悯人么？我没有。如果再有战斗打响，我依旧会这样毫不留情的杀戮下去。我只是在想，只有能换来和平的战争，才是有意义的战争。今天我们为了收复凤翔府杀敌数万，可明日吐蕃说不定又起大军前来死战争夺。这样打下去，不是个头啊。”

    武元衡一笑：“那殿下就赶紧开创霸业，登顶上位吧。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一笑，不再答话了。

    不久以后，配合作战的泾原李晟，派人送来了战报。说：泾原军趁吐蕃岐山营寨空虚，急攻速取拿下了营寨。吐蕃大相尚结赞未作过多抵抗，仓皇逃遁。李世民当即立断火速下令：命李晟本部人马，轻骑快马急袭凤翔，务必趁吐蕃残兵败退回凤翔府、立足未稳时，一足攻下凤翔！

    军令尚未到达，李晟已经亲率本部二万轻骑，早早就出发奔往凤翔府了。留下了万余人看守岐山营寨。

    李世民到达岐山营寨的时候，发现这里早已经整顿妥当，旗帜更换营地重组，俘虏全都看押得完好，马匹也管理得妥妥当当。

    李晟还特意留下了一员副将，向汉王请罪。因为李晟未得军令，就先行出击急袭凤翔了。李世民非旦没有责怪李晟，反而当众大赞李晟，是难得地将帅之才。因地制宜采取了对策，灵活多变的攻击敌人，才是战场致胜的关键！如果他要等汉王军令到达再行出发，那吐蕃驻扎在五丈原的残兵，就会早一步进驻凤翔府，严阵以待。战机难得，李晟提前一步杀奔凤翔府，而不是去攻击五丈原，思路是十分正确的。之前李世民给他的信中，就曾提到过这一点：只要攻下了岐山营寨，又能取得凤翔府，那五丈原的吐蕃人，就是丧家之犬一般，不足为惧！

    李世民也不敢托大，将兵马略作了一番整顿，就亲自率领野诗良辅、高固与一万轻骑，前往凤翔府助战。让浑、唐汉臣等人坐镇岐山与渭水营寨，看守俘虏军资。

    等得李世民率军赶到凤翔府的时候，李晟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已经锋利无匹地杀进了凤翔府。城头之上高高飘扬着唐军旗号，唐军将士们吹响了号角、擂起了战鼓，欢迎汉王进驻凤翔府。残剩的吐蕃人马，已经仓皇的逃出了凤翔，往陇山逃去。

    凤翔府治下有三十几万大唐百姓。吐蕃人清楚的知道，只要唐军来攻击，那些平常看似软弱的大唐百姓，也随时可能群起反抗，帮助唐军。于是，尽管吐蕃大军人数仍然占优，也只得做出了弃城而逃地决定。

    李世民骑马到了凤翔城门边，也不得不有些惊愕了：这李晟，动作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这时，李晟亲自带着一队骑兵出来迎接了。众将下马拜倒，恭迎汉王大元帅。

    李世民叫众人免礼，让李晟骑马走在自己一边，同时往城里走去，对他问道：“良器，你这一仗是如何来打的？凤翔府可是我大唐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坚固地军事要塞之一。你怎么这么快就攻下了？”

    李晟呵呵的笑道：“吐蕃人刚刚赶到凤翔府，几乎还有一半的人还没有进城，末将麾下的泾原军就冲杀了过来。杀得吐蕃大军一阵混乱，都来不及关闭城门。于是他们索性将北面大门打开，自己在城里跑了个通城过，仓皇逃蹿了。末将也未作追赶，整顿城务，专等汉王前来。”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临机制敌，兵贵神速。良器，你真是我大唐难得的擎天之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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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虎父无犬子

﻿    凤翔一战，其战果可以用辉煌来形容。汉王麾下的二万主力大军，居然以不到一千人的损耗（这其中还包括受伤的），击毙吐蕃大军二万余人，俘虏数千。配合作战的李晟虽然杀敌不多，但他完成了此战最重要的两个步骤：攻陷岐山、收复凤翔。吐蕃人看似强大的数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狼狈逃出了凤翔府境内。

    汉王、李晟、浑，这一伙战场老友，终于又碰头到一起了。三人欢喜的聚到了一起，开起了庆功大宴。凤翔府的百姓们载歌载舞，欢庆胜利。一时间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入夜之后，一切都沉寂了下来。凤翔府城防又换成了大唐的旗帜，各部人马巡岗戒严，按部就班。

    李世民走到了城头之上，朝西北方向远眺。星月之下茫茫夜色中，只能隐约看到远处的高山，与一望无际的黄土地。

    可往这个方向而去，就是大唐的陇右、河西的万里江山，至今沦落在吐蕃人的手中。曾几何时，这里就是大唐最好的马场、最繁荣的商道。李世民不由得想起了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侯君集。正是这个沙场宿将，远涉戈壁千里袭高昌，从此让大唐奠定了在西域的霸主地位。可现如今，这些功勋都因为自己的不孝子孙们，化作了乌有。陇右与河西的丧失，使得大唐彻底失去了对西域统治能力。且不说马场与诸国供赋的损失，就是丝绸之路上的商旅，也从此绝尘。这对大唐来说，都是根本利益上的丧失。

    贞观盛世，诸国拱伏万邦来朝；可现如今，自己的领土都沦入敌手。

    李世民想到这些，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李晟略感惊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殿下。凤翔大捷，本该高兴才是，为何……”

    李世民苦笑：“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陇右与河西，这些本是我大唐的领土，现如今都沦落在吐蕃人地手里。虽说收复了凤翔，可我们却又在能到此止步。充当固步自封的看门狗了。哎，国力不济啊！说实话，我真想率领这一支虎狼之师，向进挺进收复河西、陇右的失地。可我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且不说二三万人马成不了大事。深入敌后之后，就连补给都是大问题。守在城里，尚可保证有口饭吃；出击在外，以我大唐目前的国力，根本无法保证供给。”

    李晟赞同的说道：“殿下言之有理。末将又何尝不想奋余威而扫荡陇右、河西。光复我大好河山。可惜啊，现在真的是只能想一想。实话实说，虽然我们这一次打赢了这一场局部的战役。可吐蕃目前地军事力量，远比我大唐要强多了。自从安史之乱后，我大唐一落千丈日渐衰微，可吐蕃盘踞于高原安心发展，实力已非昔日可比。末将在陇右这一带呆的时间比较长，少壮之时就在这里从军。这几十年来，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吐蕃一天天壮大，而我大唐一天天衰败。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的确是个不世的枭雄。”

    李世民挑起嘴角，轻轻地冷笑起来。

    李晟查颜观色，说道：“殿下少年英雄，地也不输他赤松德赞。我大唐有了汉王，从此也无惧他赤松德赞了。”

    李世民摇头苦笑：“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能做什么？罢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在朝廷另有旨意下达之前。我们还是分拨好兵马，守好凤翔与泾原吧。良器，你明天整顿好兵马，回泾原吧。那边也不能有失。另外，给朔方李怀光递封信去，一来表达我的慰问之情，二来奉劝他紧守灵州。灵州这块地方，向来就是吐蕃寻求的一个重要突破口。凤翔有失，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去攻打灵州。”

    李晟拱手说道：“殿下放心，这些琐事就让末将去办吧。李怀光沙场老将，人虽然有些粗莽，但用兵向来却是谨慎用度地。朔方有他，应该可以确保无虞。只是殿下……莫非就从此羁绊于凤翔弹丸之地么？”

    李世民微微一惊，说道：“那按良器的意思，我该去哪里？莫非又回那长安么？”

    李晟微微笑了一笑：“殿下可曾记得，昔日我等三人辞别殿下时，说的那番话么？长安是非之地，绝非殿下施展报负地用武之地。现如今吐蕃败出凤翔，势必强力攻打剑南道一带。趁我大唐恢复对剑南道的控制之前，拼死劫掠好处。这个时候，不正是边疆缺人么？剑南一带，富庶平安，历来习惯以天险御敌。说实话，那里的兵马虽然不少，但战斗力远非我们西北一带的兵马可比。而且，蜀中向来缺乏名帅坐镇、良将杀敌，这才让吐蕃时时想着倾略我大唐剑南的两川之地。如果殿下向皇帝请旨，率军前往剑南的话……”

    李世民眼睛一亮看着李晟：“如何？”

    李晟神秘一笑：“陛下必当应允。”

    李世民心照不宣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会这么顺利么？眼下剑南道诸多军镇中，又没有空缺。”

    “有。”出乎李世民的预料之外，李晟十分肯定地说出了这个字。

    李世民略感惊喜的说道：“哪里？”李晟微笑说道：“殿下认得韦皋韦城武么？”

    李世民疑惑的摇了摇头。

    李晟说道：“此人曾是前凤翔节度使张镒麾下的营田判官。泾师之变后，授陇州刺史之职。也曾起兵前往奉天靖难。当时末将与殿下在奉天抗击顽敌的时候，他正在泾原一带平叛，因此立下了大功。此人与末将是旧交，数日前我还见过他，他告诉我，皇帝准备授他剑南西川节度使之职。”

    李世民颇感惊异地说道：“这么说来，剑南西川节度，将会有空缺？”

    “正是。”李晟笑了起来。说道，“并非是李晟卖友求荣，实在是殿下，比他韦皋更适合担任此职。末将不知道那里为何空出了节度使之职。只是……既然有空缺，殿下也正好下手。时不我待，殿下要赶紧才是。”

    李世民颇感惊喜的点了点头。说道：“那韦皋此人，你以为如何？”

    李晟说道：“此人年方四十。正当壮年。辞文华丽盖于一时，也颇有些才名。蜀中有传闻说，他是诸葛武侯转世。他降生地那一日，有一相貌奇丑的番僧不请自来的庆贺。番僧对当时还是婴儿的韦皋说道别久无恙乎？，刚刚满月地韦皋居然放声大笑。番僧于是说。此人是诸葛武侯转世，要镇守蜀中二十年，保蜀地一方安宁。韦氏大感惊异，于是给韦皋起了表字武侯，后来才改成了城武。现如今。果然就验了胡僧当日所言。朝廷真的要任命韦皋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心里暗自想道：哪里会有这么玄的事情，不过是他韦皋自己造势罢了。就算他是诸葛武侯转世。这回也得给我李世民让让路。不过，既然李晟都说他有些才华，倒不妨收罗于帐下来听用。成都府是为西川节度最重要的治所，就委屈他屈居府尹之职吧……不过，这暂时也只能是个构想。皇帝那边，答不答应我去西川，还很难说呢。

    过了一会儿，天色将晚。李世民与李晟且聊且走。准备各自回房歇息。二人的临时居所离得较近，途经李晟院门时，李世民听院中传来一阵阵轻喝声，似乎有人在练武。李世民有些好奇的走近看了看，月光之下。一名少年正在练习枪法。看那招式，还正是李药师地枪法。

    不等李世民发问。李晟说道：“犬子李，酷爱习武。自从末将把药师枪法传授给他以后，他就日夜操练不得停歇。这一次也随末将出征到了凤翔府，上了一回阵仗。”哦？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起过的，你的二公子么？”李世民颇感新奇走进了李晟的院中。只见星光之下，一个**着上身的少年，将手中一条长枪舞得如同银龙出海，威风八面。看他那样子，年纪才不过十三四岁，一条枪却是使得极有火候了。

    李世民看了一阵，忍不住夸赞起来：“好枪法！”

    院中正在专心舞枪地李，这时才回过神来，慌忙过来拜见父亲。李晟忙道：“儿还不快给汉王见礼！”

    李愕然一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汉王，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愕然说道：“父亲，汉王……怎么如此年轻？”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二公子，莫非以为本王是个垂垂老者么？”

    “李不敢！”李弯腰下拜，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拜见汉王殿下千岁！”

    李世民看着这个少年，虽然还只有十三四岁，却是生得虎背狼腰，高大威猛。凛然的身躯就如同铁铸一般。星月之下，渐身大汗淋漓，全身上下都喷发着一股勃勃生机。而且他长得颇有几分英俊，处处透着李晟地影子。神态举指，又是极为谦恭低调，丝毫没有少年人的那种轻狂与官宦子弟的嚣张跋扈。

    李世民频频点头赞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呀！良器，本王看得出来，令郎天纵其才勤奋向上，是个难得地人才，你可一定要悉心调教才是。”

    李拱手说道：“殿下太过谬赞。晚辈资质驽钝，生恐辱没了父亲大人的英名。虽日夜习练，却也始终难以达到父亲境界的万一。”

    “哈哈，还挺会谦虚的！”李世民笑了起来，“你才什么年纪，就想着超越你父亲了？二公子，你好好努力。说不定哪一天，本王可就会要请你出手帮忙的时候。”

    李少年老成的拱手一拜：“若是汉王驱使，万死不辞！”

    李晟满意的摸着自己的长须，也呵呵地笑了起来：“罢了，你去吧，穿上衣服不要着凉。”李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李世民看着李的背影，暗自满意，说道：“良器，我曾听闻，你家教极严。家里的几个儿子，孝名远播。这很好啊，百行孝为先么。”

    李晟微微笑道：“多谢殿下夸奖。末将这些年来，常年征战在外，其实很少时间亲自调教几个犬子。只不过，二子李，跟在我身边的时间相对要长一些。这一回我将他带出阵来，也是想让他早早厉炼一回。希望这小子今后，能成为有用之才。”

    李世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对了良器，我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帮忙。李晟忙道：“殿下吩咐就是。”

    李世民说道：“日前我去华原，收了一名小徒年方十岁，名叫房慈。此人居然是贞观名相房玄龄的后代。现今父母双亡，十分可怜。这孩子虽然天资一般，但有抱负、肯吃苦，短短地半年时间，居然将一身武艺也练得不错了。本王是想让他拜到你的门下，让你来传授他武艺韬略。”

    “房玄龄地后人？”李晟略微一惊，然后爽快的说道，“既然是殿下举荐，末将焉有不收之理？更何况还是忠良之后。犬子日夜习武，时常报怨无人与之对练。房慈若来，不正好与他是个对手么？”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良器，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你可要把一身功夫倾囊相授，别藏着掖着啊！”

    李晟也哈哈的大笑起来：“殿下连《药师手札》这样的至室都肯相赠，末将这点微末伎俩，又有何可藏的？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将房慈视为己出，悉心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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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蜀中乱

﻿    当晚，李世民不敢耽搁，奋笔疾书写下了一份战报和请求去剑南的表文。这一战击毙吐蕃大军二万余人，俘虏数千，收复了凤翔。消息传过去，应该会朝野惊动才是。以皇帝李适的性子，应该也会更加的忌惮汉王的功勋和能力。现如今汉王自己识趣的主动提出要去剑南，李适哪里还会有不答应的道理？只不过这样一来，就会有些委屈韦皋了。对此，李世民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为了实现自己的大计，这一点小事就不必顾忌了。

    表文中，李世民特意将收剿的马匹数量少报了一万匹上去。本来这一战，汉王这一方加上李晟那里，共计收剿马匹近两万匹。之前凤翔府浑麾下，本来就损失了近万马匹，这一回不仅补偿了回来，还净赚了万余。这一万好马，李世民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私吞了。说句难听的话，现在这时候，马匹比人还值钱。尤其是，假如自己真的去了剑南西川节度，在那个地方，马匹极度难求。蜀地也一直没有出色的骑兵，因此难和吐蕃的高原铁骑相抗衡。现在自己若是能够从凤翔带一万匹好马过去，将有望改变这一格局。

    在这之前，李世民有意将自己收剿的一万匹好马，藏在了秦岭北麓与渭水之间的密林深处。让浑带人看守，都没有带到凤翔府来。对此，李晟也是默契的不去提起。

    表文写好，李世民交给了近侍小卒，让他星夜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快递长安。顶多一天一夜，皇帝就能收到大捷报。

    现在要做的，就是坐等圣旨了。

    不出李世民所料，对于汉王的请求，李适表现出了空前的大方。第三天大清早。圣旨降下，封汉王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加封蜀中食邑三千户，赏私马一千匹，绸缎三百匹，金一千两。浑因功抵过，授凤翔节度使。镇守凤翔府。

    看那赏赐，就像是将汉王给嫁出去，连盘缠路费都给足了，生怕他再回来。只不过，圣旨上只字不提给汉王多少兵马。

    对此。李世民也全不在乎了。既然皇帝出口给了一千匹私马，就没理由不给一千名骑士吧？他在带出的兵马中挑选了一千名最精壮的勇士，编入了飞龙骑当中。自己私藏的一万匹好马，就先交给浑在秦岭一带的草场山林中管理饲养。等自己入蜀之后，再分批送过来。毕竟蜀道难走。而且一万匹马同时上路，也实在太过招摇了。

    另外，既然自己都要入蜀了。长安汉王府里地那些人，也得好好安排一下。李世民让高固带着一百名甲兵，走了一趟长安。将俱文珍、武琦云、苏菲儿、房慈以及唐汉臣等人的家眷人等，全都接来。包括那些仆役丫鬟与银钱绢帛，都别落下了。定了亲只等过门的吴月琳，还是等自己在蜀中安定下来以后，再作安排吧。不能委屈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至于终南山中的炀帝宝库里的一些东西……李世民心想，现在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方便去取用了。就让它留在那里吧。日后，自然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几日以后，李世民这边一切准备就绪，高固也从长安返回了。一行众人男女老幼，在千余飞龙骑的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地朝蜀地出发了。

    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也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此人出身微贱。祖辈务农，但颇有资财。严震为人慷慨、乐善好施，颇受好评。而且一向以忠于朝廷而闻名。汉王的人马刚刚进入到山南西道境内，严震就派人来迎接了。

    严震挺热情的，邀请汉王一行，到兴元府歇脚小住，好让他尽地主之谊。李世民心想这蜀道本来就难走，再绕道兴元府多走一段路，只会苦累不堪。为了早早上任将一切事情安顿下来，李世民婉拒了严震的好意，收下了他送来地一批美食和好酒，继续南下赶路了。

    时近夏天，越来越热了。蜀地的道路崎岖难行，有时还要牵着马匹，走过狭隘的小道。一路上风吹雨淋，风餐露宿，颇有几分清苦。

    不过李世民的心情却是一直都很不错。离开了长安那个大牢笼，终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到了剑南，他的人生大计算是迈出了坚实而有力地一步。今后所以做的，就是发挥他文治武功方面的旷世之才，在蜀地经营出一片天空来。

    其实一路上景色也还不错，每逢见到好景色，李世民与武元衡总是忍不住作弄出几句诗文来。武元衡地诗句瑰奇艳丽，他也因为而早负才名。给李世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那几句——“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妆入梦来。若到越溪逢越女，红莲池里白莲开”。这几句诗文，表面看来就如同是赞美女子之美。可李世民分明从武元衡的温和的微笑里，感受出了他那澎湃的热血与钢硬的性格。

    红莲池里白莲开——这不正是战场之上飞腾的火焰与淋漓的鲜血么？！

    走了近一个月，总算是进入了剑州，到了剑南西川节度境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雄关剑阁，也傲然矗立在了众人眼前。这一路走来，就如同李白诗中所说的那样，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眼前的这座剑阁雄关，则真的是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崖转石万壑雷。

    一过剑关，气氛明显就感觉有些不对了。之前一路行来，感觉倒是还十分的太平。百姓们见了兵马，也顶多是回避一下，没有表现出太多地惶恐不安。可是现在，李世民的车马队伍一进村落城甸，百姓们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地躲得了没了影。驿站也没什么人打理，大多数都荒废了。沿途居然还有一些山匪路霸在望风窥探，大概是见这批人马实在太多，才没敢造次。对此。李世民大感不解。一直以来，蜀地的民风都是十分淳厚甚至是还有些软弱的。现在怎么多了这么多的土匪恶霸？而且百姓见了官军，就像是躲瘟一样，避之犹恐不及。

    为了弄清这个原由，李世民特意转道进了剑州州城，找来了州刺史问话。原来，就在大约一个月前。吐蕃联合南诏，发动近十万大军，对剑南西川一带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侵略和洗劫。原剑南西川节没了节度使，兵马根本无法抵挡，四下溃败散逃。这些官军当了逃兵以后。没了军饷和食物，就大肆抢虐起百姓来。地方官府都无法阻止，好多地官军继而落草为寇，干起来拦路抢劫的勾当。

    一个月前，李世民等人正在剑关以北一带的森林峭壁里辛苦赶路。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没有想到，正是这一个月的时候，吐蕃人还是赶在前面动手了。与南诏的联军大肆劫掠了一番后。带着数之不尽的财宝和牛羊、俘虏，扬长而去。剑南西川节度这个军镇，就如同土沙一般的，在瞬间崩塌瓦解。

    李世民又惊又怒，前任节度使为什么不等到有人来交接，就擅离职守了？剑州刺史告诉他，前节度使老年昏迈，而且他又没有儿子。多次向朝廷请求乞骸骨归田。剑南西川这地方，近年来战事频频，民生凋敝道路又艰辛，没几个人愿意接替他地职务。想举荐个人接任，谁也不愿意应茬。好不容易等到朝廷的圣旨下来。任命了汉王为新任剑南西川节度使，老头子高兴之下。居然中风死了。

    李世民只得摇头苦笑：这可还真是时运不济！一来就面临一个大大的乱摊子。吐蕃人打劫了一场，唐军自己溃败，还成了山匪强盗。外忧内患，真是令人头疼。

    看到了这样的情况，李世民决定自己带着野诗良辅和一千骑兵先行，赶往剑南西川节度先稳住大局再说。剩下的一些人，让武元衡和高固领头，护着车驾从后跟来。过了剑关，道路会略微好走一点，骑兵奔腾起来，会比载着亲眷辎重地马车快上许多。主意一定，李世民不敢多作耽搁，快马轻骑就朝剑南西川节度的治所——成都快马赶来。

    成都府，其实就是剑南西川节度与剑南东川节度的前身。从大唐建国起，成都就是西南一带最重要的政治军事与经济的核心地带。天宝年间，成都府治下曾有近百万人口。后来成都府改作了剑南节度，不久又分为了剑南西川节度与剑南东川节度。现在地成都府，意义上实际就是以前的成都县，只是剑南西川节度的治所。

    由于驿站荒废消息不通，李世民等人赶到成都时，成都地官僚将弁们还丝毫不知道，来的是汉王。甚至还差点派出兵马来迎战。李世民进了成都，实在无心欣赏这座雄伟的古都，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节度使府衙。前来迎接的官员，居然不足三成。其他的不是在战乱中被杀死或掳走，就是弃官逃走了。城内数十万百姓，惊惶不定噤若寒蝉。仅有的几千残兵，也都萎靡不振毫无威风，拖着刀枪在守备城防。马厩里仅有的一点马匹便被抢得精光了，府库也几乎被掏了个干净，连官员地薪俸都要付不出来了。看来这一次吐蕃人也挺狠的，就像蝗虫一样来了个大扫荡，恨不得将整个成都府的油水一把抹光。

    看到眼前的这副景象，李世民之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一阵头大起来。而且成都府情况如此，离吐蕃边境更近地汉州，情况只怕是更加糟糕。汉州是成都的前哨，剑南西川节度地军镇所在。吐蕃人肯定就是先攻破了那里，然后才长驱直入的杀到了成都府，洗劫一番后扬长而去的。而且溃败后当了土匪强盗的唐军，估计也多半都是汉州军镇来的。

    李世民对成都的官员们叮嘱了一番，说稍后会有汉王府其他臣僚和兵马到成都，让他们好好接待。由于成都现在无府尹，大小的民政事情，由原成都府的官员辅佐汉王府长史武元衡来协办。眼下方经战乱，最要紧的就是稳定住军队。李世民不敢多作耽搁，安排下了这些事情，又火速奔往汉州去了。

    一路上所见所闻，全没了蜀地之前的那种安定祥和，典型的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看到大队的兵马奔跑，百姓们远远的就惊叫躲闪起来，如同见鬼一般。

    汉州是剑南西川节度面对吐蕃的门户，等李世民等人赶到的时候，发现这里几乎就像是一个死城一样。原来这里是有近三十万百姓、三四万大军的，现在居然很难碰到几个人。当兵的不是战死就是当了逃兵，百姓们也大恐慌的开始逃难，背井离乡去了异地，或是逃进了山里躲避战乱。汉州本来是五县合并的一个上州军镇，现在就像是边朔的无人小城一样，极尽荒凉与冷清。军事设施被破块得一塌糊涂，马场、校场乱七八糟，甚至还有一些尸体。街道上随处可见火烧刀砍留下的痕迹，甚至连瓮城的悬门都被拆了。

    李世民带着这千余人在城里视察了许久，情况的确十分的糟糕，一点也不乐观。仅剩的一些百姓们，死死躲在家里不肯出来。还有一些没有当逃兵的、或是阵前逃走后来又回来了的士兵，清点一下，居然只有不到四五千人，不足以前的十分之一。而且他们早就断了粮，只能靠吃草皮树根和东借西凑，左支右绌的解决吃饭问题，毫无斗志可言。

    面对这样的一副乱摊子，李世民不禁有些犯起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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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汉王的铁腕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世民一直呆在汉州。这里是西川的咽喉地带，门户军镇。如今破落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不早点将军事防务做好，要是吐蕃人再来一次袭击那可就惨了。

    李世民将仅剩的四五千川军重新编组，临时分派了各级军官。再让野诗良辅带着飞龙骑坐镇中军军营，稳定局面。五六千兵马，吃饭成了一个大问题。汉州、成都的府库粮仓，几乎都被洗劫一空了。好在华阳、新繁等邻县没有遭受太大损失。李世民将这些邻县的公仓存粮全部调了过来，先缓解汉州粮荒的一时之缺。虽然数量不多，但好歹也能支撑十天半月了。同时，调来的粮食除了一半充入军资，另一半则以西川节度的名义，开仓发放给汉州的百姓。百姓们开始还有些犹豫不决，后来见军队的确是诚心散粮，都纷纷出来领了口粮。

    汉州有三十万百姓，两三个县城公仓的一点点粮食，简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李世民卜一到任就开仓散粮，倒是让汉州一带的百姓们，对他有了一个好印象。李世民率领士兵们修筑城防、重建营舍的时候，也有许多百姓工匠自发的前来帮忙。工程进度倒也还挺快，局面一时倒也还稳定了下来。

    李世民往成都发了一道指令，将精熟于军事的唐汉臣调了过来，暂摄汉州刺史一职，留下野诗良辅充任汉州军镇兵马使，辅助唐汉臣，一同坐镇这个重要的咽喉之地。然后自己则是单骑奔回了成都。

    几天的时间里，武元衡等人已经安然入住了成都的汉王府，并接手处理州务了。本来成都的官将们还安排好了接风洗尘宴，现如今兵荒马乱事务繁忙，李世民下令一切从简都给省去了。李世民回到成都后，刚刚落下马鞍。就奔进了成都府衙里。让武元衡将成都府衙辖下凡五品以上官将，都请了来。

    没有酒宴，没有歌舞，甚至连开场白客套都没有。李世民面色深沉的直接开问：“现如今汉州、成都蒙受战乱，军防崩溃、民生凋敝。诸位有什么对策或是方针，尽管说出来。”

    大大小小三四十名官吏在场，却是一片寂静。这些人对这个新来的汉王。只是略有耳闻，一点也不熟悉。而且蜀中的人向来都习惯了办事拖拉、推诿责任、苟且偷安，对这个雷厉风行地汉王，还颇有些不适应。

    李世民见这些人都不说话，也不心急。继续说道：“好吧，我把问题说得具体一点。汉州和成都府，被吐蕃、南诏洗劫了一场。现如今，汉州的军民百姓，没有饭吃了。官吏将军。发不出薪饷。汉州的瓮城，甚至连城门都没有了。说白了，眼下缺这么几样东西：粮食、军饷、民夫、辎重器具。”

    那些官员们听完。窃窃私语的交头结耳了一阵，却仍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李世民看着这些俗吏昏官一副不肯负责任、胆懦无能的样子，心中煞是气恼，一拍桌子说道：“都不说话是吧？那本王一个个问过来——成都府尹何在？”

    这些人都吓得一震，更加安静不肯出声了，连大气都不敢出。边武元衡说道：“汉王，前任府尹在战乱中阵亡了。新任的成都府尹韦皋，还没来上任。”

    没上任？李世民心中暗自寻思道：我带着一两千人的车马大队都到了。他却还没到？不会是因为我抢了他地西川节度使之职，在闹情绪吧？

    “府尹不在，那就别驾说话。”李世民说道，“成都府别驾何在？”

    “别驾辞官归隐了。”武元衡也说得颇有几分无奈。

    “那就长史！”李世民有些气恼了，“长史呢？又没人。死了还是辞官了？那就司马、录事参军事、七曹参军、各县县令、市令、丞、文学、医学博土，一个个按顺序给我站出来说话。”

    这个时候。总算是有一个干瘪的老头儿站了出来，颤巍巍的说道：“卑、卑职成都府司马赵方，拜见汉王殿下千岁。”

    “不用多礼了！”李世民手一挥，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回答本王刚才提的这些问题。”

    赵方轮了几下有些昏花地老眼，喃喃说道：“卑职……是乞骸骨归田后，再被反聘的。辞官多年不理政事，对州务全不熟悉。现如今上任刚刚三天，如何能有办法？还请汉王殿下息怒。”

    “好一个如何能有办法”李世民顿时有些愤怒的喝道，“这么说，你还挺有理了？身为上官，拿着俸禄却不思职事。办起事来手足无措百无一策，还搬出这许多自以为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就不怕丢了仕人的脸、丢成都府地脸么？！你们这些人，身为地方父母官，眼看着州务混乱民不聊生，居然个个无动于衷。你们还配穿这身官袍么？赵方，既然你都乞骸骨了，就仍然回去安享田园天伦之乐吧。我成都府，从即日起，绝不花冤枉钱养任何一名闲官。亲民之官，责任重于泰山，本王的宗旨就是：宁缺毋滥！”

    赵方吓得浑身一弹，愕然的看着李世民：“殿、殿下，卑职并没有犯过错呀？为何就要罢了卑职地官职？”

    “你是没有犯什么大奸大恶之错。”李世民冷眼瞟着他，“但你在其位不谋其事，或者说在其位却不胜任其职，本王要你何用？我宁愿你用心办事却犯下了过错，也好过这样碌碌无为的吃白食什么也不干。还不退下！”

    赵方半惊半怒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叹了一口气，悻悻的退了出去。

    剩下的三四十余名官将，这下都有些愕然惊住了。他们没有想到，初来乍到的这个汉王，办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结交蜀中权贵，也不是大摆宴席与属下联络感。而是雷霆万钧的就将一个五品司马、成都府最重要地一个官员给罢了官。

    这一把猛火烧下来，那些官员们有些坐不住了。其中一人站了出来。说道：“汉王殿下，卑职成都府录事参军事宋制，有话要讲。”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讲。”

    “是。”那人说道，“卑职以为，现如今最重要地，就是要重振汉州边防，以防吐蕃再次来袭。”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说具体的做法。”

    “这……”宋制绞尽脑汁想了半晌。额头上一阵冷汗直流，说道，“殿下问得仓促，卑职还未曾有具体的办法和措施。”

    李世民冷哼一声，说道：“问得仓促？吐蕃是一个月以前来袭击地。现如今你居然说本王问得仓促？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你都干什么去了？你身为录事参军事，防关防务就是你地本职工作。面对这样危急地状况，你非但一筹莫展，还认为本王问你这些问题。问得仓促了。本王问你，你这官当了是来干什么的？”

    宋制吓得一下慌忙跪倒在地：“殿下恕罪……汉州之地方经兵乱，卑职一直在成都府主持军防事宜。一时……一时还没来得及去汉州视察。”

    “胡闹！”李世民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一个月了，你居然都还没有去过汉州！你是怕汉州那里随时会再有战乱，让你丢了性命么？贪生怕死玩忽职守，本王要你何用！”

    宋制惊慌的叫道：“殿下恕罪、恕罪！卑职即刻前往汉州，寻思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世民长哼了一口声，平息了一些心中的怒火。说道：“既然如此，本王就给你一个将功折过地机会。从今日起，你官将二品，任汉州兵曹参军，辅佐代理刺史唐汉臣。管理汉州军事防务。若能干出一些功绩，本王自然会看在眼里。让你回成都府来官复原职。政绩出色，还能有所提升。如果你仍然是这样的玩忽职守推诿责任，休怪本王铁面无情！”

    “是、是！”宋制吓得唯唯诺诺，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李世民心中有了一些烦怒，看到这些俗吏们就有些心烦不堪。当即宣布道：“从今日起，本王会逐个查点成都府治下，各县、属、衙、曹、司的日常事务。谁要是敢贪赃枉法、玩忽职守、消积怠慢者，一律格职查办。情节严重者，按律惩处，重责不饶。在新任成都府尹上任之前，本王任命汉王府长史武元衡为成都府别驾，暂代府尹之职。现在，你们就与武别驾商议处理眼下这些危机的办法。”说罢，李世民一拂袖，走出了议事厅。

    刚刚走出大门，李世民仿佛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嘘声——那些官吏，居然齐齐地大松了一口气。

    连日奔波劳累，再加上眼前境况堪忧，李世民感觉又累又乏，于是离开了成都府衙，回汉王府去了。

    汉王府在成都城北繁华地段，之前的西川节度使居宅改造一番后，就成了汉王府。李世民回到府里，发现这个汉王府，远比自己在长安的府第要辉煌气派多了。

    光是面积，就是长安汉王府地十倍！长安那地方，寸土寸金，就算是亲王府，也难有大的规模。到了成都这里就不同了。说得明白一点，节度使那就是一方之王。汉王府，也就跟西川的皇宫一个意思。且不说汉王主宅是如何的雄伟壮丽，单是仆人们的居所，也能跟长安汉王府的主宅相媲美。而且可以看出，府里多处地方有刚刚修缮后留下的痕迹。光是围墙就至少加高了三尺，往外扩张了一倍有余。池台楼谢，假山石雕，无一不极尽华美与奢侈。一个小小的过廊里，供人小憩地桌椅，居然都是的上好红玉石雕成的。就更不用说那许多的奇花异草与钟鼎名香了。

    走进府中，李世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奢靡！

    对于富丽堂皇地居舍，李世民也谈不上什么讨厌。只不过联想到成都府与汉州的这些境况，他没来由地就有些生气。那些官员，宁愿花大心思修缮汉王府，巴结讨好新来的节度使，也不去办该办的正事。

    俱文珍带着一大批丫鬟仆役，迎到了门口，跪成了一片。李世民有些惊讶，汉王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下人了？于是说道：“俱文珍，汉王府本来只有皇帝赐下的三五十名仆役丫鬟，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俱文珍说道：“长安汉王府里的仆役丫鬟，一个没落下全带到了西川来。只不过……成都府的官员们，买来了近百名各怀技艺的歌舞伎子，供殿下玩赏。这些人眼下也都是王府的私财了。”

    “近百名歌舞伎子？还买下了？！”李世民顿时有些忿然，“让她们全回家去，本王没有闲钱养这些人！现如今汉州、成都的军民百姓连饭都没得吃了，我还在府里养着近百名梨园优宠，那不是要让蜀中的百姓，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本王吗？”

    俱文珍很少见到汉王这样发火，顿时有些惶然的低声道：“殿下，这些人已然签下卖身契，就是王府的私财了。你让她们回去，这恐怕？……”

    “恐怕什么？”李世民狠狠瞪了俱文珍一眼，“你少嗦，按本王吩咐的去办。这些人有手有脚，织桑卖布莫非还挣不来一日三餐么？那种习惯了好吃懒作哗众取宠赚粉值、又没有手艺的优伶，就全都给我扔到汉州军营里慰军去！”

    那一群歌舞伎子们吓得齐声惊呼，跪倒在地不敢起身。大唐的军队，军人是可以合法狎妓的。前去慰军，对这些伎子们来说，简直就是要下地狱了。那些憋闷得厉害的大头兵，个个粗蛮不解风情，丝毫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只知道发泄**。落到他们手里，还不惨死？

    俱文珍也被吓住了，连忙道：“小人马上就按殿下吩咐的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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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武氏智囊

﻿    李世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闷闷不乐的倒在了榻上。汉王的寝室，自然是布置得华丽异常。可李世民入眼所见，左右都感觉不舒服。那些地毯、屏风和被服上，都绣着妖冶动人的女子。可李世民总感觉这种气氛自己十分的不喜欢。处处透着靡靡之气，是那种让人耽于享乐、小富即安的情调。

    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李世民没好气的扔了一句：“进来就是，敲什么敲。”

    门被轻轻推开，苏菲儿拿着一盏茶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她低埋着头，都没敢去正眼瞧李世民。静若无声一般的走到了他榻边，跪下身来将茶盏递上：“殿下请用茶。”

    李世民都没有正眼去看是谁进来了。听到这个清细如乳燕般的声音，才回头看了苏菲儿一眼，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菲儿，是你啊。本王心情正糟糕得紧，吓着你了吧？”

    苏菲儿轻轻的摇了摇头，淡如清荷一般的说道：“殿下，这是清凉解暑的凉茶，喝了能清心降火，或许心情会好一些。蜀地炎热潮湿，的确容易让人心生闷气，是很伤身体的。”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冰雪可人的苏菲儿，感觉心头闷气一下散去了不少。接过茶来喝下去，淡淡的清甜，的确是比较爽苏菲儿接过空茶盏，说道：“殿下这些日子连连奔波，肯定是累坏了吧？婢子替殿下洗洗脚吧。”

    李世民见她额头上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于是说道：“不用了，你自己去歇着吧。我还要办些事情，现在不休息。”说罢起了身，朝书房走去。

    武元衡去了成都府衙办事，书房里也没了一个能商量说话的人。李世民不禁感觉有些郁闷。随手翻看了一些存放在这里的书籍，心中烦闷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正想出门到外面走走。武琦云却来了。

    由于武元衡的关系，武琦云这些日子以来跟李世民相处的时间也还比较多。李世民对这个颇有些心机和谋略的女子，也有了那么几分看重。

    武琦云进来后，也没有过多客套，直言说道：“殿下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山，今天如此心浮气躁？”

    李世民自嘲的笑了一笑：“是呀，最近遇到地烦心事实在是太多了。手边又没有几个得力之人。蜀中的这些官将。个个只想着小富即安得过且过。贪图享受他们最是在行；说到办理政务，却是个个都想当缩头乌龟。煞是令人气恼。”

    “其实殿下没必要太过急躁。”武琦云娓娓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殿下来蜀中之前，对蜀中的风土人情想必不是那么了解吧？”

    李世民也不否认：“算是吧。我生在长安长在京城。对千里外的蜀中，的确是不太熟悉。”

    武琦云微微笑了笑，说道：“以前我和我哥小的时候，曾在蜀中住过三五年时间。对这里也略有些了解。其实蜀地的人，地确不像关中尤其是京城中的那样。事雷厉风行讲求效率。蜀中的人，常年生活在山林合抱之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的脾性比较婉约。办起事情来也不如北方的人那样利索霸道，会显得优柔寡断一点。所以，殿下初来乍到，会显得很不适应。这里地人，在我们看来反应就像是慢半拍一样，做事情都有些拖泥带水的。其实也不尽然是他们玩忽职守消积怠慢，这只是……他们的生活习惯。打个比方，就是做饭的厨子。手脚也会慢上几分。”

    李世民说道：“可这是个坏习惯。尤其是在官场、军营里。军情如火，民生重于泰山，办起事来却总是这样婆婆妈妈拖泥带水，还不要坏大事？”

    武琦云掩嘴一笑：“我的意思，可不是为他们开解罪责。我是在劝殿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慢慢来改掉这些人地坏脾性才是。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就更不值了。”

    李世民不由得微微一愣，恍然醒悟了过来：“你说得还真是挺有道理。我这个新来乍道的节度使，地确是很不习惯这种官场风气。要整治，看来也是要慢慢来了。”

    “殿下这么想，就对了。”武琦云说道，“我只是个女流，不懂什么军政大事。闲来跟殿下聊一聊，也只能打比方的说说事。蜀中的官将们，就像是习惯了悠闲慢跑的马儿。可殿下却是骑惯了烈性的战马，自然会一时不习惯了。可是想让慢马变成烈马，也不是狠抽几下鞭子就能解决问题的了。殿下肯定比我更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吧？”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你这比方，说得还挺有点意思。说说看吧，女诸葛。你有什么锦囊妙计？”

    “我哪里会有什么妙计？”武琦云也笑了起来，说道，“我只是在想，这些马儿之所以跑得慢，是因为不愁吃不到草料，不愁别地马跟他们抢食物。要是殿下能让这些马儿自己竞争起来，能者上，庸者下。这样一来，不就能刺激他们主动的去努力快跑了么？这比抽鞭子刺激，怕是还有用得多了。”

    “哦？这可是个有意思的法子。”李世民听完甚感有趣，自己寻思了一阵，说道，“治民先治吏，只有整治了官场的一些俗规陋习，才有可能让西川壮大强盛起来。武琦云，你的想法很对路子呀。”

    武琦云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只是个不知事的女流，会有什么想法。看着殿下这样心浮气躁，我就忍不住插嘴两句了。殿下可别跟我哥哥说……不然他又要骂我，说我女流干政不识大体了。”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起来：“集思广益，兼听则明。不管是谁，只要提的意见可行，我一律悉听。”说到这里，李世民自己突然愕然的一愣：武琦云给我的这种感觉，怎么如此熟悉呢？

    武琦云，她自己深知女流不干政的这个原则。偏偏又旁敲侧击举例子，来跟我说起许多政治上的事情，为我排忧解难……长孙皇后，昔日不也时常这样么？

    李世民心中微微悸动，不由得一时有些呆愕了，怔怔的看着武琦云。

    武琦云见汉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由得感觉有些不自在。脸也红了，喃喃道：“殿下，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李世民恍然回过神来，说道。“你刚刚举的这个例子，很有意思。稍后你哥回来后，我会跟他细作商议，看看具体怎么办。”

    武琦云点头笑道：“殿下记得，别告诉我哥是我想起的就是了。还有。殿下刚刚说了，不管是谁，只要提的意见可行。殿下一律悉听对么？”

    “嗯。”李世民说道，“你想说什么？”

    武琦云矮身拜了一拜，说道：“我想求殿下，收回一道钧令。”

    “什么钧令？”

    武琦云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低头说道：“刚刚殿下进府时，下的第一道钧令。”

    李世民明白了。武琦云是想劝他，别把那些歌舞伎子送到汉州去当军妓。他笑了一笑，说道：“理由呢？”

    “汉王明鉴。”武琦云不卑不亢。徐徐说道，“那些女子，其中或许是有一些好逸恶劳、只知道哗众取宠的。但是，又有谁是自甘沦入梨园，供人玩宠呢？这其中。大半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子。置身于勾栏，不过是为了谋条生路。甚至还要养家糊口。现如今她们卖身到汉王府，以为从此可以衣食无忧，或是还能有些余钱赡养家人。可是殿下却将她们投到了军营里去……干那些事情。这对她们来说，无异是断了活路生不如死了。这其中许多女子，其实都只是凭着色艺谋生，没有歹心地。她们算不得是大奸大恶之人，跟种田织桑的百姓们一样，只是凭着自己的一技之长谋生。蜀中崇尚歌舞饮宴，席不离伎耽于享乐，这个风气由来已久。可是，这并不单纯是这些伎子们的过错。汉王痛恨那些巴结讨好不务正业的官员，却牵怒于这些可怜地伎子们，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殃及池鱼了？”

    李世民听完这席话，不由得恍然明白了过来，自己的确是有些冲动行事了。正如武琦云所说，蜀中狎妓是个风气，并不单纯只是这些伎子们的过错。自己要想从根本上治住这个不良风气，还得从官员们身上入手，没必要牵怒那些身不由己的伎子们。

    想到这里，李世民说道：“好吧，这一回本王算是被你说服了。你说得对，这些人大半都是无辜的，没必要受这样地惩处。等下你转告俱文珍，不用把她们投到军营里去了——自愿的除外。发给她们一些盘缠路费，回家经营谋生或是嫁人生子去吧。告诉这些伎子们，除了卖身卖艺，她们也可以织布种桑从良做人。把她们的卖身契留在汉王府，要是她们回去再干回以前地勾当，本王可就要真的将她们投入军营了。”

    武琦云欢喜的拜了一礼：“多谢汉王殿下！”

    李世民微笑起来：“还有事吗？女诸葛。”

    武琦云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吃吃的笑了起来：“回殿下话，没了。”

    “那你去吧。”

    武琦云谢了一礼，翩翩离去。

    李世民发现，回府的时候怒气冲冲满胸怨怒，现在居然一点火气也没有了，头脑也清晰起来。他不由得有些感激苏菲儿和武琦云这两个女子了。苏菲儿温静如水的悉心伺候，武琦云娓婉善诱的从旁劝谏，让他感觉十分地轻松，同时又能收获许多的心德。

    傍晚时分，武元衡从成都府衙办完事情回来了。李世民马上将他请了过来，问起议事的结果。

    武元衡说道：“商议了半日，勉强得出了一些方针办法。现如今，只能从受损较小的其他州县调运粮草军资过来，缓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闷哼了一声，说道：“可这也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怎么说，我西川这一次蒙受地损失，都大了去了。就是一两年的赋税收成，也未必能补偿过来。”

    武元衡说道：“臣下倒是有个建议。”

    李世民眼睛一亮：“讲。”

    武元衡道：“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经营得法，治下比较富裕。殿下是不是可以派人前去，找他借粮借粮？另外，凤翔府浑、泾原节度李晟那边，都可以开开口么。朝廷上虽然未必会拨下多少东西来，但殿下也有必要将这一次战乱地损失报上去。皇帝碍于情面，多少会给一些。臣下的意思是，并不在乎从这些地方能得来多少东西。只是为了让蜀中的百姓仕人和豪门大户们，都知道殿下为了挽回蜀中的损失，在尽心操劳努力了。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收回许多人心，更能为下一步计划铺条路子了。”

    李世民忙道：“什么计划？”

    武元衡一拱手，正色说道：“找蜀中的富户、豪门，借钱借粮。”

    李世民微微一愣，思索了半晌，说道：“我初来乍到，恩信未立却开口找人借东西，会有人借么？”

    武元衡微微一笑：“说是借，其实是要；再不好听一点，就是抢。殿下莫要忘了，这里是蜀中，不是长安关内。殿下就是蜀中之主，蜀中就是殿下的地盘了。殿下大可不必像之前那样左右顾忌，害怕得罪了皇族贵戚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只管狮子大开口的找富户豪门们开刀就是。”

    李世民幡然醒悟，一拍额头说道：“对呀，我几乎就要忘记——我是节度使！在西川这地方，对任何人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现在，是时候换作那些大户豪门，提心吊胆的反过来巴结讨好我了！”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有时候，做一做恶人，也是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收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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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鸿门宴

﻿    李世民思索了一阵，对武元衡说道：“伯苍，眼下的这个西川，可比我们想像的要麻烦得多了。吏制松驰，当官都想着苟且偷安，办起事来拖拖拉拉没有效率；治安混乱，境内盗贼蜂起，吐蕃贼寇也随时可能入侵。你有什么想法或是对策没有？”

    武元衡眉头轻皱，说道：“臣下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先稳定动荡的局面。然后开始整治吏治，肃清边防和治安。治民先治吏，治兵先治将。整顿好了西川的官吏，杜绝那些侈靡腐化的陋习，衙门的办事效率自然就会高。至于治兵，这个就更不必多说了。殿下一定要将军权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汉州军镇，殿下有时间要多去亲自坐镇，调练兵马分派大将。不过，在做这些事情以前，最要紧的就是解决眼下的一些危机。其他的，可以按部就班慢慢来。”

    李世民略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实话，我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心急。大唐在一天天的走下坡路，我如果还不能在西川好好经营，是无法扭转这个逆局的。刚刚你说了，要我找朝廷、山南西道节度、凤翔、泾原这些地方请求支援。这些都不难办。派出一名信使，带上本王的亲笔书信就可以了。可是，要找蜀中的富户豪门们借粮借钱，这件事情可含糊不得。虽说我现在是蜀中之主，但也不能一下就得罪太多的人。仕人豪门，是皇权的根，同样也是节度使的根。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反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武元衡点头说道：“殿下所虑甚是。虽然殿下这个节度使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宰，但也至少要在面子上让他们过得去。殿下刚刚上任，还没有跟谁打过照面，也没有正式的亮过相。何不趁这个机会，将蜀中凡是有名望的人都请来赴宴。不管是官员、贵戚还是仕人豪门。只要是在西川一带，有钱有势有声望的，一个不落全请来。我想，这些人也不敢不卖殿下这个情面。到时候，殿下再公然发出请求，让这些人急于国难，主动捐钱捐物。那效果和性质可就不同了。这样一来，让他们也能得些虚名，更有台阶可下。也就不会怨恨殿下什么了。”

    “鸿门宴么？有意思！”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这个主意。还是可行地。不过在这之前，有必要先联系几家最有影响力的乡绅，让他们先答应，会领头损赠。有了人领头，这事情可就好办了。我初来乍道。对这里的情况不太熟悉。也不知道谁最有影响力，谁最有钱有势。伯苍，这几天你就暗中查访一下“是。”武元衡拱手应了一声。说道，“这件事情我会马上着手去准备的。同时，殿下也可以大张旗鼓的往朝廷、山南西道度节那些地方派使者了。另外还有一条很有用的信息，我想提醒殿下一句。”

    “什么？”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殿下还记得，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和富甲天下地未来岳丈么？”

    李世民顿时心头一亮，一拍手说道：“对呀！吴仲孺是大唐的盐商总号头。蜀地这里，绝对是有他的分号的！包括为全国最大的商行柜坊——永业柜坊，实际上也就是他地产业。成都这里，肯定也是有他的势力的。如果我能找到成都的官盐商号与永业柜坊，是不难从他们那里得到支持了。”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是为难殿下。又要为了国事，去低求未来岳丈家地人了。盐商与柜坊。是大唐土地上最活跃的物流。就算西川的盐号与柜坊遭受了极大地损失与打击，他们也能从其他各地调取资源，自行恢复。果说富户豪门的家财是死水，那盐号柜坊的财富，则是活水。殿下，你既在在身边留住固定的池海，也要让一溪活水贯入进来。只有这样，才能让蜀中的经济复苏，战乱蒙受的损失尽快恢复过来。”

    “言之有理。”李世民连声赞道，“这样吧。我让俱文珍辛苦一趟，亲自跑一趟京城，去见见吴仲孺。将这层意思，对他讲一讲。争取让蜀地西川，得到他最大的支持。”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也不插言了。这其中涉及到许多汉王的家事，他也不好多嘴了。李世民则是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吴月琳，也是时候娶进门来了。有了她这个吴家大小姐，西南一带地所有盐号、永业柜坊分号，都不都对我鼎力支持吗？尽快稳定局势，将她接来才好……

    当晚，李世民连夜写下了五封亲笔信。其中一份表章，是上报朝廷的；另外三份，送往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凤翔府浑、泾原李晟。最后一封家信，则是写给吴仲孺。他亲自选派了四名使臣，带着书信出发了。另外让俱文珍带着自己的家信，点派了一百名甲兵骑士，去长安见吴仲孺。顺道，让他将吴月琳给接到西川来。这来回大概要两三个月，如有耽搁可能还会更久。这么长的时间内，李世民完全有把握让西川一带的治安变好，确保他们路上不会有什么闪失。另外，以吴仲孺爱女如命地个性，还不用尽关系、打通各个关节，以确保其爱女在路上无忧么？

    做完这些，李世民总算是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手都有些发酸了。

    接下来，就是筹划那一场特殊地鸿门宴了。

    几天的时间里，武元衡整理出了一份三百人大名单，交给了李世民。上面全是写着西川一带，出名的富户豪绅，或是名仕巨贾。与此同时，李世民也亲走访了一回成都盐行分号与永业坊坊，成功的取得了他们的支持。盐号与柜坊的掌柜，自然知道这个汉王与自己的后台东家的关系。毫不含糊的就答应了汉王的请求，约定在宴席上，会带头出来损赠。并且会联系一些跟自己关系密切地人，一起促成此事。

    李世民心中暗自欢喜。一切盘点安排就绪以后，他以西川节度使的名义。发出了请帖。号称自己生辰，邀请蜀中所有的富户豪门人仕前来饮宴。这样的请求，怕是没人敢拒绝了。

    这一天，汉王府前甲兵密布，车马云集。蜀中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齐了。李世民将汉王府的一千五百名飞龙骑士，全都调回了成都来充作仪仗队与戍卫队。声势赫然。庞大的汉王府里，开出了一百多桌宴席，人山人海极为热闹。

    三百多家豪门贵戚、富户名仕，来了一千多人。连供应这些人地马匹的草料，都在汉王府后院堆积成山了。礼品清单长长的一沓。收受的彩礼与绢帛等物，都堆满了两间厢房。

    看来蜀中还有为人庆贺送彩礼的习惯。像给汉王这种级别地人送礼，少则数百贯，多则黄斤千两。而且这些人好像还有些喜欢比拼谁送的彩礼更多。三百多家客人，光送的彩礼就达二十万贯之巨。这多少有些出乎于李世民的预料了。不过同时也让他明白了。不管国家如何遭难，百姓的生活如何困苦，世间总是不会少了有钱人。

    人山人海地热闹了许久。饮宴也过半了。李世民也差不多跟所有的人都打了个照面。眼看着时机差不多，李世民将三百家富户都请到了一间若大的房间里，奉上了茶水。算是自己上任之后，与这些人正式地见个面。三百余人，分四行坐在房间。左右各两排矮几坐榻，李世民就坐在当头的座椅上。这个情景，他还真是有些久违了。昔日贵为帝尊时，就时常这样与臣子们饮宴叙话。

    一番寒暄之后。李世民走到场中，朝众人拱了拱手说道：“诸位都是蜀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本王初来乍到，不识蜀中的风土人情。如果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诸位海涵。”

    众人自然是呵呵的赔笑还礼，说汉王太过客气了。

    李世民也笑了一笑。徐徐说道：“其实眼下我西川，可以说是灾厄频频。情况并不乐观。诸位散居在西川各地，可能对一些情况还不甚了解。本王今天趁这个机会，可以跟大家说说一些情况。自从上前吐蕃与南诏联军来犯以后，成都、汉州这些地方，受损极为严重。粮仓府库，被席卷一空。军镇的士兵，落荒而逃成了流寇山匪。现在这两个地方，不仅仅是百姓军民没了饭吃，连军镇防务也变得极其薄弱了。如果吐蕃再次来袭，相信根本无法阻挡。”

    “啊——”不出所料，这些人齐齐发出了惊呼。不在其位不谋其事，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只想着自己地私财是否安全。对于这些军政上的大事，是不甚关心或是不太了解的。

    李世民继续说道：“眼下我西川正南临极大的麻烦。百姓没有饭吃，时时提心吊胆。军镇崩溃，无兵无马无粮草，形同虚设。大家不要以为，我们今日在此开怀饮宴，天下就太平了。吐蕃人狼子野心贪婪无厌，随时都有可能再杀来一次，进行一场更大的洗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诸位都是在蜀中根深蒂固地豪门仕族。如果西川节度再次蒙难，相信诸位都是可以想像到后果的。”

    席间已经有人在叹气地说道：“汉王殿下说得极是。我在成都的祖业，都在这一次吐蕃入倾时被袭卷一空了。要不是在嘉州一带还有些产业，今日怕是来给殿下贺寿的彩礼都备不齐。吐蕃人，煞是可恨！”这话一说出来，马上得到了许多人的应和。一时间七嘴八舌，都议论了起来。

    李世民让他们吵了一阵，才扬手止住喧哗，正色的大声说道：“我蜀中天府之国，人杰地灵，怎么能忍受吐蕃这样肆无忌惮的欺凌与羞辱？其实大家都清楚，近年来蜀中连连战乱，被外寇所欺凌，甚至都没什么人愿意到这里来当节度使了。不过，本王既然敢来，而且还是主动要求来的，就有信心，重振蜀中声威，让异邦诸胡不敢小视！”

    “好！”众人都欢呼喝彩起来。

    李世民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不过，本王势单力薄，虽有雄心，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别的不说，要解决眼前的一些危机，就十分的捉襟见肘。成都府与汉州，有近一百二十万军民百姓。这些人都没了粮食。要吃饭就成了一个极大的问题。有些还被抢光了家财，在重新安生立命，也要官府的支持。这将是一笔极其巨大的开支。本王虽然已经上表朝廷请求赈救，也写信给山南西道、凤翔府、泾原地几位节度使，让他们也慷慨解囊帮助一二。不过大家都清楚。蜀道难，物资转运十分的困难。本王担心，会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这些地方能发来多少物资，还很能说。所以。本王今日就在诸位面前，涎着脸提出一个请求：请诸位急公好义，伸出援手。损助出一些钱粮来。好缓解眼下的一些危机。”

    李世民此言一出，本来颇为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多数人都不约而同的想道：原来，他是这个目的！

    瞬间冷场。

    李世民也不着急，慢慢的踱着步子走回了自己地座椅，淡然说道：“多少请随意，最好是损助粮食、草料与器械这些最实用的东西。当然，钱也是不可少的。本王今日在此许下诺言。诸位今日损赠出来的东西，他日迟早是会要奉还的。”

    又安静了半晌。

    终于，有一人站出来说道：“汉王，在下是成都盐号掌柜赵三河。盐号本就是朝廷与官府辖下地产业。这些年来，虽然我们赚了私财。但也不能忘了反哺报恩。成都盐号，愿意损赠大米三万石、钱五万贯。资助汉王重建西川。并且，鄙号捐赠出的东西，不要殿下偿还。愿意无偿献出。”

    李世民拱手谢道：“多谢赵掌柜！来人，为赵掌柜立下字据凭信，盖上本王玺印。不管你赵掌柜愿不愿意要，本王也会应承在这里的。他日如果有需要，也大可以凭着字条前来取兑。另外，本王会赠送一张蜀中义商牌匾给赵掌柜。让蜀地人民都知道，赵掌柜急公好义，忠于国事。”

    赵何拱手弯腰拜谢下来：“多谢殿下！”

    赵何刚刚坐回，又有一名大胖子挺着肚子就站了出来，说道：“汉王，在下是永业柜坊成都分号的掌柜萧永节。鄙坊愿意捐出米五万石、钱五万贯，以及车五百辆，马匹三百，驴骡三百，木材、麻布各一百车，种子五十车。以助汉王一臂之力！”

    “好！”李世民大声赞道，“永业柜坊对么？从即日起，永业柜坊就是我西川节度官府认定的柜坊。从即日起，我西川节度治下任何地银钱收入往来过账，都交给你来处理！”

    顿时，一阵惊咦唏嘘声就响了起来。汉王这样的表态，无疑就是表示，永业柜坊从此得到官府的支持了。本来，柜坊只是民间商户们为了交流银钱方便，而开设地私人行会。而且蜀地所在，不下于三十家大小的柜坊，一直存在的竞争。现如今，永业柜坊一举得到了汉王的支持，从此还不独霸蜀中柜坊行业了？

    萧永节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拱手拜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今后，只是要官府的银钱在我柜坊流通，一律免收手续利钱。鄙坊将一如既往的支持殿下，重振蜀中！殿下何差使，只管开口就是！”

    在座的人豪门富绅们都不傻。他们清楚汉王与盐号、永业柜坊的私下关系。不过他们更加清楚，如果不跟节度使打好关系，自己是挺难生存下去地。更何况，这一次是公益捐赠，不仅能收获好名声，更能有些好处。

    这时还不出手，莫非要等到他汉王强下制令，到各家各户来征剿么？

    一些头脑灵活的人，最先想通了这一层。马上纷纷的站出来，表示愿意捐赠。或多或少，或钱粮或马匹草粮，林林总总捐出了好大一堆来。从旁记事的武元衡，奋笔疾书写下了厚厚一叠。

    整整忙碌了半日，捐赠圆满结束。武元衡清点了一下帐务，报告给汉王说，总计损出了银钱四百七十余万贯，粮米六百余万石。其他的车、马、衣、食等杂物，不计其数。

    李世民拿着帐薄呵呵地笑了起来：“西蜀这地方，土财主还真是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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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治民先治吏

﻿    有了那些富户豪门捐赠的钱物，李世民心里就有点底了，马上雷厉风行的开展了各项工作。

    首先其冲的，就是解决了成都府、汉州两地军民吃饭的问题。数百万石粮食，在五六天的时间之内全部收集了起来。然后，由成都府衙派出公差，前往两州各县城，开放公仓分派粮食。百姓欢声载道，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军营里有了食物和粮饷，当兵的也安下了心来。同时，李世民又利用这笔巨款，修缮蜀中的府库、军营以及受损各种设施及民宅，采办军器骡马，征用徭役雇用民夫，重修水利。西川之地，顿时变得热火朝天，逐步的恢复了生机。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开始了进行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治军！

    成都府与汉州军镇的数万大军，只剩下了几千人。要整顿治安、抵御外敌，征兵势在必行。李世民放出公榜，在西川境内面向全民征集雇佣军。短短的数日之内，仅汉州军镇，就征集了一万余名身强力壮的兵勇。同时，暂时允许各州县自行招募兵勇训练，收剿山匪路霸。由西川节度统一支出费用，调度安排。招募来的兵勇，隶属剑南西川节度使汉王麾下，只是临时交由地方州县围捕盗贼。

    几百万的银钱与粮草，居然在瞬间挥霍一空。不过，西川的民生也很快安顿了下来，治安也在逐渐好转。

    一个月过后，正当炎夏。

    午后，李世民正在汉王府里，批阅各州县送来的奏报。大约都是恢复生产、治安剿匪的报道。形势比较喜人。李世民看完后，心情也好了起来。走出了书房，到后院凉亭透透气。

    汉王府里仅剩了百余飞龙骑，当作府院家丁在守备安全。其他的人，都交给高固、石演芬等人带出去，参加各地的剿匪之战了。现在又是午后最热的时分，后院显得很是空荡。

    巧不巧地是。武元衡也正和他妹妹在这里闲逛乘凉。三人聚到一起，坐在了树阴凉亭下。武琦云本来和武元衡坐在一起，见到汉王前来就起了身，拿着扇子在一旁替二人打扇。

    武元衡微笑说道：“汉王今日心情很是不错了？”

    “是啊，是不错。”李世民笑着说道。“来了一个多月了，难得像今天这么轻松一下。之前那段日子，几乎天天都是提心吊胆的。西川满目疮痍，要是吐蕃这时候杀过来一场，那可就麻烦大了。幸好。虽然有些内忧，一时倒也没有爆发外患。”

    武元衡说道：“时值盛夏，吐蕃人一来极怕炎热酷暑。二来他们本土也要农作与放牧，于是没有前来侵略。中文网殿下，眼下时局基本算是稳定下来了。但是之前捐赠的物资也几乎都要耗尽。如果仅凭富户豪门的支持，是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的，最多只能缓解一下当前危机。重要的是，要迅速恢复生产，让西川恢复往常地日常轶序。”

    “不错。”李世民说道，“其实我已经在打算。开始整顿吏治了。治民先治吏，西蜀这地方，常年累月养成了一种懒散庸碌的风气。这一次被外敌侵害，对我们来说，其实也是一个破而后立的机会。正好整顿吏治。伯苍，你有什么良策？”

    一旁的武琦云轻轻笑了起来。武元衡偏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殿下，是不是舍妹又在你面前说过什么了？”

    李世民不由得一愣：“没有呀！”

    武元衡摇头苦笑：“我的妹子，我还不清楚么？看她表情，我就明白了。这几天里，她也偶尔跟我提起一起政论上地事情。我曾多次批评他，女流不要干涉政事。想必，她还是忍耐不住，跑去和殿下说事了吧？”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其实也没说什么，算不得是干政吧。一些建议罢了。伯苍，你这妹妹有学识，有见地，这是好事。女流不得干政，这固然是铁的规矩，本王也是一直坚持这个原则。不过，为了集思广益，听取一下她们的意见和建议，也是好的。毕竟，没有谁是完美地，总有思虑失妥的时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终有一得。不管是谁，只要他提出的意见中肯可行，都是可以采纳地。其实也没必要非得局限于男女，你说呢？”

    武元衡轻叹了一声，说道：“殿下胸襟如海，这是好事。我只是……不能让琦云养成了喜欢多嘴多舌参预政事的坏毛病。只不过我也清楚，我这个妹妹，比我这个当哥的聪明多了。她的鬼点子，有时的确还是蛮多的。”

    武琦云在一旁淡然说道：“殿下，大哥，其实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干政，要插手你们的事情。如果不方便……以后我就不说话就是了。本朝自从圣皇后以后，就极度反对女流参政。这我也是清楚的。我从小与大哥相依为命，大哥就像父亲一般地管束、教导着我，我哪里还会有什么参政、干政的勃勃野心哪？只是有时候，看到你们为了一些事情而烦恼和忧郁，忍不住想为你们分忧。具体怎么办，还不是你们来拿主意么？”

    李世民笑道：“看到没有，伯苍。你有这样一个妹妹，是莫大的福气呀！武琦云，就像是个女诸葛一样，智谋百出聪明过人。如果弃之不用，不是可惜吗？干政这件事情，太过敏感，以后还是少提为妙。其实女流干不干政，关键还是在于当权的男人如何举措，不是么？”

    武琦云笑了起来：“殿下所言极是。像殿下这样的英主，才不会担心什么女流干政、红颜祸水这种事情。其实恕我说句大不敬地话，大凡喜欢将这种论题挂在口边的人，都是喜欢推诿责任地软弱无能之辈。许多的事情，都如同双刃剑一样。如果驱使得法。就能获益；如果自己无道，就会蒙受灾害。可是总有许多的人，事后总喜欢将责任推诿到红颜祸水、或是天命鬼神地身上，真是可笑。”

    武元衡不悦的一皱眉：“还不住口！夸夸其谈，虚妄其辞！你莫非还真把自己当成女诸葛了么？真是放肆！”

    武琦云顿时困窘的吐了一下舌头，乖乖退到一边打扇去了，再不敢插言。

    李世民略自笑了一笑。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伯苍，关于整治吏治这件事情，我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我是想在西川节度下，成立一下类似于朝廷的监察御史的独立衙门。专门负责检察地方官吏。同时。广开言路，让下面的百姓也可以自由地对官员进行评核。我暂定以半年为限，对西川节度下所有的大小官吏，进行一次政、德考核。能下上，庸者下；清者上。浊者废。你认为如何？”

    武元衡深思了许久，说道：“殿下的这个想法，不能说不好。但请恕我直言。执行起来，可能颇为困难。首先，这个类似于监察御史的衙门，本身就会变得十分的敏感。选派什么样地人去执行这项公务，就算变得十分的棘手。因为这个衙门的人，将会对西川境内的所有官员，执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他们本身会不会循私枉法，就是一个大问题。同时。西川这里地官僚仕大夫阶层，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彼此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要让他们对自己关系亲密地同僚甚至是亲属，做出公正合理的考评。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说得不错。”李世民点头称赞，说道。“这也是西川吏治难于整治的一个重要原因。我的设想是，让成都法曹衙门，辅佐你这个代理府尹去执行。至于法曹人员的调配，以外地人为主。也就是说，尽量减少选派本地官员参预此事。”

    “不妥。”武元衡摇头，说道，“殿下可能没有想到一点。如果让成都法曹接手此事，而且不用本地人，这会让当地的官僚属众，集体产生排斥思想的。他们就会本能地以为，殿下是在为难他们。其实，这个衙门在殿下的计划中，应当只是充当一个监督者的角色。而殿下这样处置，就会让人感觉，法曹成了打手。”

    “说得也是……”李世民点头应允，说道，“那你以为，该如何来办？”

    武元衡想了许久，说道：“首先，这件事情不能让卑职这个代理府尹去领头。众所周知，我是跟随汉王一起入川的僚属。这件事情让我领头，人家就会以为，殿下是在蜀中排除异己，树立党羽。这会是一个很不利的舆论。我地意见就是……将人们的视线，从殿下身上转移。”

    李世民眉头一皱：“如何办到？”

    武元衡微笑道：“殿下地恩师，现如今不是正在坐镇御史台吗？”

    李世民顿时心头一亮：“对呀！朝廷每年都要朝地方派谴御史钦差，查点地方吏治民生的。只不过这些年来，派出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做样子不办实事了。不过，我倒是大可以趁这个借口，在蜀中大治吏治！伯苍，这个想法十分的对头！我马上上书朝廷，同时写信给颜老太师。让他派御史中丞李景略入蜀，协助我整顿吏治。有了御史台这个大幌子，我就是撤办再多的庸官俗吏，人家也放不出什么怨言了。”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殿下说得不错，就是要这么一个幌子。李景略入蜀以后，大可以让他主持西川节度治下的官吏评审考核。而这个考核的依据，自然还是殿下定出的那若干规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有让蜀中的官吏们，自己紧张起来，有危机感。才有可能从根本上革除官场上的这些坏毛病。另外，殿下所说的，让下面的百姓，也可以由的对官员进行评核。这一条，执行起来也会十分的艰难。”

    李世民点头道：“是的，其实我也有这样预想。只不过，对于父母官的优劣与否，百姓永远是最有发言权的。如何听到他们的心声，是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武元衡说道：“自古皆是官贵民贱，要百姓去讨论为政者的得失，是很需要勇气的。我建议殿下，不要搞那种十分公开的调查评论。而是派人到民间去走访。以暗访的形式，去听一听百姓对地方官员得失的评价。有了这些评价，再派出御史去有目的的考察，就会变得事半而功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百姓们看到或者痛恨的，或许只是一些黑暗与不妥的地方。派出御史，就可以全面的考评，这样才可以避免因为听取片面之辞，而冤枉了一些官员；同时，有了百姓从旁监督，也可以避免官员之间官官相护。当然，最重要的是，有殿下这样一个英明的上位者，在高位以身作责，并雷霆万钧的强力整顿吏治。”

    李世民一拍手：“很好，就这么办。只要李景略一来，我就让他这个御史钦差，开始大肆整顿西川的吏治。另外，我也要开榜纳贤。汉王府里，人才还是不多啊。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才德兼备之士，真是太少了。这一忙起来，你武元衡几乎就是焦头烂额了。”

    武元衡谦虚的笑了一笑，说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我倒是可以为殿下，举荐两个人。”

    李世民顿时兴趣大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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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求贤若渴

﻿    武元衡则是偏头看了一下，仍然站在身边的武琦云，说道：“琦云，你自己去休息吧。”

    武琦云看了李世民一眼，颇有些委屈的矮身行了一礼，轻巧巧的走出了凉亭。

    李世民看着武琦云的背影，说道：“伯苍，我说句题外话。其实……我知道你的用心。你其实很疼爱你这个妹妹，不是么？但是，你又怕她跟在我身边，惹来不必要的非议。同时，更加忌讳让外人议论她干预了政事。甚至是……怕外人闲话说起，说你武元衡，是因为妹妹的缘故，在汉王面前颇受信任，对么？”

    武元衡微微一愣，随即自嘲的笑道：“真人面前不打诳语，我……多少有一点这些意思。不过，女流不可干政，这是我一直坚持的原则。纵然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能纵容她养成坏习惯。”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摇头说道：“你不觉得，武琦云刚刚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么？她说，总有许多的人，事后喜欢将一些坏结果的责任，推诿到红颜祸水、或是天命鬼神的身上。话虽然尖刻，但却是一句大实话。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人，本来就是见地很独到的人。我不认为，像你我这样的人，会被任何人的言论而左右了重要的思想和行为。相反，越是像我们这样居于高位、谋大事的人，越要集思广益。不管是仕大夫、豪门贵戚，还是女流、百姓，甚至是我们的敌人，只要是正确有用的言论和法子，都有采纳的价值。同样的，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留为己用，让他发挥一技之长。野诗良辅。你不陌生吧？当时我将他从牢笼里放出，多少人在背后大骂我？这其中还包括大将浑等人。可是结果呢？他这个优缺点都十分明显的莽汉，成了一员十分难得的沙场猛将。不仅忠心耿耿，而且越来越主动学好。”

    武元衡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世间，地确难以再遇到像汉王这样，有胸襟、有气度更有识人之能的英主了。殿下的这番话。我是记住了。不过，我仍然会极力坚持，女流不可干政这个原则。妹妹那里，我会时常叮嘱的。尽量让她少参预一点政事。如果有意见，我也会让先告诉我。再来向殿下提及。”

    “如此也好。”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言归正传，你刚刚准备向我举荐两个人才的。是哪两位？”

    “这其中一位，殿下是早已闻其名了。”武元衡说道。“那便是——韦皋！”

    李世民一听，有些不悦的说道：“是他？怎么，你跟他很熟么？”

    武元衡微笑说道：“看来。殿下对他似乎是有些成见了？”

    “算不上是成见吧。”李世民说道，“起初在凤翔府的时候，我就听李晟说起此人。当时我就动了念头，想收他韦皋己用。不过情况你也看到了。朝廷本来是要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地，没想到被我横插一脚，可以说是抢了过来。反倒是任命他当成都府尹。下倒好，他还闹起情绪了。都一个多月过去了，还没有来上任。此人。也未免心胸太过狭隘、没气量了吧？纵是有才，德行也未必上佳。”

    武元衡呵呵的笑道：“殿下能宽恕得了野诗良辅的罪行与粗鄙，却容不下一个名仕的些许轻狂么？要说起来，韦皋比起我武元衡，却还显得要本份得多了。想当初。我不仅对殿下不屑一顾，甚至还腹诽鄙视呢？”

    李世民听完。也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吧。你说，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成都。”

    “什么？”李世民略自一惊，“他既然到了成都，怎么不来见我，也不去上任？”

    武元衡微笑道：“殿下，你设身处地为他韦皋想一想，就不难明白他地苦衰了。一来，他当初的确是有些情绪。毕竟自己的官位被人所夺，任谁都会心里不舒服；二来，他既然又肯到成都来了，就表示他已经想通了一些问题，不然大可以辞官不来了。毕竟现在西蜀这里，辞官而走的不止他一人。如此看来，他现在心中，只是在顾忌：汉王殿下，究竟有没有气度，去容纳一个当初跟他闹别扭的人。而且，出于仕人地一些普遍心里，他也想事先知道，自己即将侍奉的这个主公，是否值得自己为他效命。所以，他也可能是在暗中考察殿下。”

    李世民心中一动，微微笑道：“于是，等他考察完毕的时候，就托人找了你这条捷径，来向我举荐么？”

    武元衡呵呵地笑了起来：“所以我也清楚，没必要在殿下面前隐瞒什么。因为根本无法隐藏。我承认，昨天我去见过了韦皋。此人，的确是个才学横溢、又有国仕风范之人，元衡自叹不如。殿下，像这样的人才，是不容错过的。”

    李世民指着武元衡笑了起来：“好啊，连你也在我面前耍起花枪了。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住哪里？明天，我亲自去见他一回。他有傲气、有虚荣心、有顾忌是么？本王就全给他打消了。成都府尹这个职务，非他莫属。你嘛，回汉王府来。节度使治下一直没有什么得力的人主持工作，都是本王在亲自操持，分身乏术呀！”“呵呵，殿下英明！”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说道：“我为殿下举荐的第二人，殿下就真的未必肯纳了。”

    李世民略略一惊：“什么人？”

    武元衡一字一顿的说道：“一个为骂人而生地人。”

    李世民疑惑道：“这话怎么讲？”

    武元衡说道：“此人，脾气极度刚烈。但见世间不平事，一定挺身而出坚持正义。同时，对于一切不平事，皆敢直言而说道，绝不含糊其辞，甚至不顾忌身家性命。同时，此人才学八斗。尤其熟谙我朝律法吏治。是一个铁面无私、刚胆火烈之人。这样的人如果到了殿下身边，三天一小骂，五天一怒骂，殿下会受得了么？”

    李世民拍桌惊喜道：“这、这不是贞观朝的魏征再世么？”

    “差不多。”武元衡笑了起来，“看殿下这样子，莫非真是求贤若渴，要找个人在身边骂上一骂？”

    李世民手一挥：“不用多说了。将此人请来。我破格聘他为三品汉王傅，在我书房左右用墨。”

    “呵呵，官职不在大小。问题是，人家还真的未必肯来。”武元衡呵呵的笑道，“我建议。殿下先去被此人骂上一顿试一试。如果受得了，就聘之；如果不行，就别害人害己了。一来，殿下被骂了心里不痛快，总不是好事；二来。万一哪天真地无法忍受，将他……一刀杀了，我武元衡也会愧对友人。”

    “呵！”李世民笑道。“伯苍，你这可就有点小看本王了吧？也罢，就顺着你的意思。明日，一道去见见这位奇人，听他骂上一骂。现在你总该能告诉我，此人姓什名谁、作何来历了吧？”

    武元衡正色拱手说道：“此人姓薛，名存诚，宇资明。河东宝鼎人。其父薛胜，能文，曾作《拔河赋》，因有文采，风行一时。存诚也算是仕族出身。此人与我是幼年好友。今年刚刚登科中了进士。因为他在朝中没有人脉照顾，被拨回西川节度治下当了一名幕府散官。吐蕃入侵战乱之后。西川节度使暴死，他这个幕僚回到了雅州闲居。直到今日，我方才与之取得联系。内举不避亲，元衡这一次举荐地，是自己地好友。”

    “好，很好。”李世民点头赞道，“伯苍，真是有劳你了，要时时用心为**劳这些事情。这样吧，明天我就先去见一见那个韦皋；然后，去会一会那个擅长骂人的薛存诚。”

    成都南街一间普通的客栈里，穿着一身普通平民服饰的李世民，敲响了一间客房的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国字脸、黄长须的中年人。他定神看了李世民几眼，有些惊讶地道：“阁下是……”

    李世民拱了拱手，说道：“尊驾可是城武兄？”

    “正是。”城武即是韦皋的字，他还了一礼，疑惑道，“阁下如何称呼？”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在下成都府李漠，乃是武别驾的好友。久闻韦城武大名，今日特意前来拜访。”

    “李漠……”韦皋思索了一阵，无奈对此人毫无印象。但既然是仕人来访，他马上变得十分热情，将李世民迎进了屋里。

    二人分宾主而坐，李世民和他闲扯客套了几句，问道：“在下听武别驾所言，城武兄天纵其才，又素怀匡国济世之志。为何……迟迟不肯到成都府上任呢？我等同僚，可都天天盼着城武兄大驾光临呢！”

    韦皋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尴尬的微笑道：“看来李兄，跟伯苍关系十分的密切了？我到成都府地消息，知道的人并不是太多。”

    “我与伯苍，是莫逆之交。”李世民微笑道，“城武兄，眼下西川蒙难，正当用人之时。你却为何独居在这样一间斗室之中，使明珠晦于沙石呢？”

    “哎……”韦皋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这些说来就话长了。倒也是怨我，起初太过小器，为一些私事跟汉王闹了别扭。眼下，我又何来颜面，再涎着脸去就职啊？眼看着西川这样满目疮痍，我这心里也是很着急啊。汉王是个英主，但我又怕……又怕他心中还在记恨我当初的矫情做作。因此，也是陷入了两难之境。”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城武兄，你也未免太过多虑了吧？汉王心怀如海，能容天下物。怎么可能容不下你城武兄一人？纵然是杀人纵火的大奸大恶之徒，他也能收之于帐下用为大将。更何况是一点点小小地过失了？城武兄不必多虑，毕竟个人得失是小，国家大事为重啊。眼下成都府面临重建，各项事务多如牛毛繁杂无比。正需要城武兄这样的大才前来主持。我等众僚友，可都是期盼着你早日来上任哪！”

    韦皋听完惊咦的一愣，仔细打量了李世民几眼，突然一下站起身来说道：“李兄，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世民也站起身来，呵呵地笑道：“在下李漠，后封为舒王时更名为李谊。也就是，现在的汉王，剑南西川节度使。”

    “啊——我、我早该想到了！”韦皋惊慌的说道，“初一眼见到殿下，天人仪表气宇不凡！果然、果然是英主到来——韦皋拜见汉王殿下。万请恕罪、恕罪啊！”说罢，韦皋就拜倒了下来。

    李世民呵呵的笑，扶着韦皋站了起来，拍着他的手说道：“城武兄，别这样多礼。说来，还是我失礼在先了。早在凤翔时，我就听闻朝廷准备封你为新任的剑南西川节度使，是我无礼的将你的官职给抢了去。这件事情，我还要郑重地向你道歉哪！”说罢，就拱手要拜。

    韦皋慌忙一下挡住，连连说道：“殿下、殿下，切勿如此！殿下文武雄才，胜韦皋千万倍，是西川节度使最合适的人选。本来，到西川这里来做官，就不是图的荣华富贵，是为了真正为民请愿、保一方安宁。殿下来此短短月逾，功绩有目共睹，韦皋心服口服——至今日起，韦皋愿在殿下麾下献犬马之劳，虽牵马坠镫，亦无怨无悔！”说罢，韦皋一摆前袍，十分正式的双膝拜倒在地，磕起头来。

    李世民畅快的大笑起来，将韦皋扶起，拉着他地手说道：“城武兄，今日本王要与你一醉方休！”

    “好，殿下请！”韦皋也十分的高兴，脸上笑开了花。他心中地一点点顾虑，已经作烟消云散了。之前，他设想过千百个方法去面对汉王。却从来没有想过，汉王会屈尊主动前来拜会他。不管他有怎样的骄傲与顾虑，此刻都被汉王的宽广胸襟所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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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寻访山野

﻿    第二天，成都府衙里举行了盛大的欢宴，为新上任的成都府尹韦皋接风洗尘。大小的官员将弁，全部出席。剑南西川节度使汉王，亲自主持宴会，给足了韦皋的面子。韦皋上任，代理尹府武元衡回归汉王府，就任汉王府长史。统筹剑南西川节度使治下所有政务民生。

    酒宴结束后，韦皋单独将武元衡留了下来，半笑半怒的说道：“好你个武伯苍，居然卖友求荣！”

    武元衡呵呵的笑道：“怎么，城武兄还对小弟有成见？”

    韦皋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早知道汉王殿下有如此胸襟，我又何苦自作小人呢？千想万想，我万万没有想到，汉王居然会屈尊到客栈来见我。身为仕人，得逢这样的英主，还有何憾事啊？韦皋此生，必定竭尽所能报效汉王，至死方休！”

    “是啊……”武元衡也不无感慨，说道，“昔日小弟在华原当县令时，就被汉王的气度与胸襟深深折服。城武兄，假以时日，你会越加的佩服汉王的。殿下的文才武略，任何方面都是出类拔粹的顶尖人物。更难得的是，他气度雅量，胸襟如海。从不以王子贵人自居，总是与人折辈相交。这样的人物……世间已是很少很少了。有时我甚至在想，毕竟是太宗的血脉相承，汉王的身上，仿佛处处透着太宗皇帝的影子。”

    “太宗皇帝？这还是夸张了一点吧！”韦皋呵呵的笑了起来，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太宗皇帝，何等的英明神武，旷古烁金哪！汉王虽然堪称英主……但毕竟无法与本朝太宗相提并论吧？”

    武元衡微微的笑了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小弟也未曾见过太宗。不过，城武兄以后会明白的。”

    韦皋略有点惊愕的看着武元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道：武元衡，何等清傲的人，却如此夸大的称赞汉王……真是令称奇啊！

    韦皋就任成都府尹后，立马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去。其实李世民之所以肯屈驾去请他，更多的只是出于对武元衡的信任。他知道，武元衡是无论如何，不会跟他开玩笑。推荐一个庸才给他的。

    果不其然，上任后地韦皋，马上表现出了在政务方面出人一等的才能。成都府治下数县，大小的民生政务多如牛毛，繁杂不堪。一干官僚在他在的统领之下。将大小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无差。武元衡当初代理成都府尹时，还要在汉王府兼职，做出地成绩，还不如韦皋那样出色。成都府大小的案讼、民事、军务。从来不会拖延到第二天。政令发出，雷厉风行，上下通畅齐心协力。同时。韦皋还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最懂得与同僚处理好关系。成都府治下的大小官员，在极短的时间内都对他产生了许多地信任感。

    韦皋的到来，就像是给重病康复中的成都府，下了一剂对症良药，让全府上下焕发出勃勃生机来。同时，武元衡也得到了解放。回到汉王府，他也可以专心地处理节度使治下的大小事务了。竟成都府只是西川节度治下的首府。还有许多其他州县的政务，要人统辖管理。起初，都是李世民亲自在操办，日夜忙碌不亦乐乎。现在有了武元衡挑起这个担子，李世民顿时大感轻松。就能有了更多的精力统率全局，并重点管理军事了。

    可以说。韦皋的到来，让整个剑南西川节度，都发生了一番大的改变。虽然他只是一个成都府的府尹，却让整个节度地官僚系统发生了一次质的改变。

    眼看着这些喜人的现象，李世民心中暗自宽慰。等韦皋完全熟络了成都府的诸多的事宜以后，李世民带着武元衡，去雅州拜访那个最擅长骂人地薛存诚了。

    雅州在成都的西南方向。道路崎岖，多是山路，马跑步行两天一夜，才到达。炎炎酷暑，真是苦不堪言。对此李世民也只能感觉到无奈。毕竟现在，自己不是那个登高一呼而应者云集地太宗李世民。蜀中的仕人们对他汉王，可以说没什么好感和印象。要想招致人才，只好自己亲力亲为的去请了。

    李世民和武元衡换了便服，只带了三五个随从，低调潜行的进入了雅州，都没有惊动官府的人。这时也正好可以看看雅州的吏治民生如何。

    雅州位于西川节度的西南边陲，与几个番邦小国相毗连。这里相对有些贫穷。由于山地太多耕地太少，打猎捕鱼成了这里的百姓们一个重要的生存方法。延绵百里的群山，就是百姓们的衣食来源。与此同时，这里的自然环境也有些恶劣。时常爆发泥石流、山崩等等一些灾祸。所以，人口比较稀薄，是西川节度治下最落后穷困的一个治所。连吐蕃人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打劫。不过，山里的百姓们，却是十分的善良敦厚，民风淳朴。李世民等人进了州城许久，看到的所有人，几乎都是面带祥和的微笑。虽然是一个穷酸地方，却让人感觉到心灵十分的安宁。

    李世民等人在一间客栈里落了脚，准备稍事休息。这时已经是傍晚了，用过晚膳后，李世民约武元衡到州城外面走走，也好看看这里的民生境况。二人带着几名侍卫出了门，闲散的逛走在街市上。太阳已经在远处的山峦之间缓缓下落，在这座山城里撒下了一阵余辉。看着街上的百姓们无忧无虑的往来逛走，全没有成都、汉州等地的那种兵荒马乱感觉。他不禁感叹道：“雅州这地方虽然穷是穷了点，倒是有一点世外桃源的味道。薛存诚隐居，倒是挺会挑地方。”

    武元衡微微笑道：“资明不是那种会轻闲享受的人。他之所以到雅州来，是为了给这个贫穷地方的孩子们教书。他就在百丈县开了一间学堂，收了三十多个孩子们在此念书。”

    “哦？”李世民说道，“我么说来……我要是将他请到成都去当官，反而会误了那些学生们的学业了？”

    武元衡微笑道：“他的才能，不应该仅仅是去教那三十个孩子读书。应该是去教蜀中百姓、天下百姓们从善。”

    “言之有理！”

    二人且聊且走。逛到了一处集市。时近傍晚，许多商家都要关门休息了。但仍有一些摆地摊的散户商家，还在经营。这些人只是简单的在街道上支起一块门板，放置了各种物品，就在这里叫卖。大多是些篾篓、篮筐这些用具，也有一些猎物和山里采来地药材。

    一路闲逛看过去，李世民在一处猎物摊前。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人身上斜披着一领虎皮袄子，露出半个结实如铜板的帮子，光着腿和脚，身上披着弓箭手提一柄猎叉。看样子，正在向摊点老板兜售一张完整的虎皮。

    看到这人。李世民不由得微微一惊：“东女国的人？”

    武元衡也对汉王与东女国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十分的清楚。这时便走上前去问那个摊主人：“兄台，这位来卖虎皮地，是东女国的人么？”

    “是啊！”那个摊点老板四五十岁，十分的老实敦厚。拱手说道，“公子眼光不错，这就是东女国的猎户。东女国的猎人。最厉害。常常能捕到老虎这样地猛兽，然后拿到我们市集上来卖钱，或是换些盐米回去。不过，他们不会说汉话，只能比划。努，你看，他伸出一只手加另外两根指头，就表示这张虎皮要卖七贯钱。太贵了。小摊收不起呀！他还在这里坚持要卖呢，跟他说也说不清楚。”

    “这张虎皮，我买了。”李世民走上前来，对那个东女国的男人晃了晃钱袋，然后掏出一锭金子。放到他手里，并指着不远处的柜坊说道。“拿这锭金子，在那边的柜坊就能换成铜钱。”

    东女国的那个汉子，顿时有些愕然了，掂了掂手中地金子，又将他还给了李世民，摇头摆手。旁边的摊点老板说道：“这位公子，他的意思大概是，不值这么多钱，不要。”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起来：“还真是挺老实的。这样吧，伯苍，你去柜坊走一趟，换成铜钱了给他。”

    东女国的汉子仿佛听懂了，脸上露出了微笑来，连连点头，就将虎皮递到了李世民的面前。旁边的侍卫接了下来。

    李世民想了许久，用手比划着对那汉子说道：“你们的小女王，现在怎么样？”

    那汉子茫然的摇头。李世民感觉有些闷，对摊主人说道：“这位大哥，这里有人会说东女国的话吗？”

    摊主人摇摇头：“应该是没有。东女国地人，都说蛮话，我们没一个听得懂。更不会说了。”

    李世民想了一想，跑到一旁的一间客店里，借来了笔墨纸砚，想写一封信给他带去。但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最后只是写下了几个字：“墨衣，别来已久，可曾安好？”

    他心想，既然是汉字，那个汉子拿回去后，应该会拿给识得汉字的人去看吧？希望能转到小女王的手中……哎，仅仅是慰问一下吧。毕竟同生共死一场，至今还不知道她的消息。

    买下虎皮，交了书信，众人回到客栈中。李世民心中，却时常浮现起小女王地模样来。雅州这里，与东女国隔山相望。往西北翻过两座大山，就可以到达东女国境内。可是说来容易，做起来就不那么轻松了。这里有句俗语，叫望山跑死马。意思是，看着没有多高多大的一座山，走上去却能连马匹都能活活跑死。而且，山上猛兽成群危险重重。更重要地是，自己现在忙于政事，怎么可能有空去东女国？

    但愿她平安无事吧……李世民，也只能这样想了。虽然他心里，一直都十分的牵挂那个神秘而复杂的女人。

    第二天，李世民等人一路找人问路，好不容易找到了僻壤小县——百丈。到了傍晚时分，才在附近乡民的指引下，找到了薛存诚建的小学堂。一间木板屋，四面围墙。正巧遇到一群孩子们从里面冲涌出来，大概是放课了。

    孩子们跑完以后，从里面走出一个青年。昂扬仪表，白面无须。神情十分的洒脱，正看着这群孩子们呵呵的笑。

    李世民不由得微微吃惊，对武元衡说道：“薛存诚，还这么年轻啊？”

    武元衡点了一下头，已经快步走了上去：“资明兄，别来无恙啊？！”

    薛存诚还没注意到李世民等人，听到武元衡唤他，先是一惊，回头一看，辨认了许久才惊醒的道：“莫非是……伯苍兄？！”

    “正是！”武元衡欢喜的大步上前，“资明，你我有十年未见了吧！”

    “真的是伯苍！”薛存诚大声欢笑起来，上前几步握住武元衡的双臂，欢喜说道，“多年未见，伯苍兄真是风采耀人、令人生妒呀！——这几位是？”

    武元衡连忙说道：“资明，这位就是我在书信中，给你说起的——汉王殿下！”

    李世民上前一步，微笑说道：“资明兄，久闻大名，幸会。”

    “汉王？”薛存诚上下将李世民打量了一眼，露出一抹意蕴深长的微笑，略拱了拱手，轻描淡写的说道，“久仰，久仰。”

    李世民身后的几个随从有些不乐意了。这个山野村夫，还真是傲慢无礼，居然就这样跟汉王打招呼。没有下拜也就罢了，居然连个殿下的尊称也没有。

    李世民却是早有心理准备，不以为意的笑道：“我早就听伯苍多次提起资明兄的大名。今日才特意前来拜访。如有叨扰，还请资明兄不要见责。”

    薛存诚微微一惊，心中暗道：这个汉王，还真是如同武元衡所说，没一点架子……他也拱手施一礼：“山野匹夫，何劳殿下屈尊来访？存诚真是受宠若惊。几位，都请屋里坐下说话吧。”

    武元衡回头对李世民微微笑了笑，面带一丝歉意的说道：“殿下，请。”

    李世民大度的一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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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臭嘴，臭不可闻

﻿    “让我出仕，到西川节度做官？”薛存诚居然嗤笑起来，“殿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一个在山里中教书的穷酸，能做什么官？你还是别请高明吧！”

    在李世民与武元衡表明来意后，薛存诚不出所料的摆起了谱来。

    对于这一点，李世民倒是一点也不感觉到意外。本来，像薛存诚这样愤世嫉俗的人，都下定决心到山野来教书了，自然是对官场或是朝廷失望了。再加上这样的人，多半都是死脑筋臭脾气，才不会对谁卑躬屈膝感恩戴德。

    李世民倒也不着急，淡然说道：“那资明是打算，在这乡野中当一辈子的教书先生了？”

    “有什么不好么？”薛存诚比武元衡还要年轻，却丝毫没有武元衡的那种儒雅与矜持，颇为轻狂的说道，“启蒙幼童开化民智，在我看来，比呆在乌烟瘴气的官场上苟且偷生要强多了。百丈这地方，虽然十分的穷苦，可是百姓们都很老实敦厚。民生淳朴，让人心底十分的踏实。我又何必再置身于尔虞我诈的官场，去干那些勾心斗角的无聊事情呢？”

    李世民心中不悦，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薛存诚，说道：“国难当头，正当用人之际。你舍弃为万民造福的机会，躲到这个穷乡僻壤来教化十余名幼童，不是弃大取小么？”薛存诚哈哈的大笑起来：“汉王殿下，你可真是太抬举薛某了。在下腹内草莽名不见经传，不过是个混迹于仕途的俗吏罢了。厌倦了做官，于是躲起来做些营生，苟求一日三餐。什么为万民造福，在下可是万万承受不起。伯苍兄倒是有这样的大才，在下么……呵呵，身无长物胸无点墨。能教幼童认识几个字倒还勉强胜任。其他的事情，就是交到我手中，也是会办砸吧。汉王殿下屈尊前来，怕是要失望了。还是早早请回吧，在下也就不留殿下用餐了。穷苦寒室，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饭菜来。”

    那几个侍卫顿时大怒，险些上前将薛存诚给绑了。武元衡却只是在一旁独自微笑。也不搭言。

    李世民心中也有了几股怒气，但好歹按捺了下来，缓缓的吁了一口气，说道：“资明，我仰慕你的才华人品。才在这炎夏酷暑之中，跋山涉水前来相邀。资明一定要相信本王地诚意。现今西川蒙难，民生凋敝百废待举，正需要像资明这样正直不阿、敢说敢言的人，站出来做出一番事业和贡献。你这样故作矫情轻狂的极力推辞。无非就是信不过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我是一个昏庸的节度使，你又怎么能义气用气躲起来苟活一生呢？你饱读诗书腹内的才学。都是用来矫情做作的吗？你身上还有一个仕人应有的情操与德性么？国家蒙难百姓难安。真正地国仕，就算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呕心沥血的为国操劳。远的不说，眼前就有武伯苍在此。你自相比对，你这样的轻狂据傲，莫非就真的有意思么？”

    薛存诚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汉王殿下，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中文网在下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身边也没有一兵半卒，这一张嘴骂起人来却是不输任何人。所谓唇枪舌剑，汉王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早早回去吧。伯苍兄，我今日也不留你了。改日。我们兄弟再叙。”说罢就起了身，做出了一副要送客地模样。

    “放肆！”李世民带来的几个侍卫。都是与他一起出身入死的铁血十三，此时再也忍捺不住了，上前就要将他拿下。

    “住手！”李世民也站起身来，冷笑的看着薛存诚，说道，“伯苍多次提起，说薛资明是何等的聪明、正直。今日看来，不过是一个迂腐无能智术短浅地庸俗之人。本王还真是有些后悔，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跑到雅州百丈来，寻访你这个无知的山野匹夫。你这样地人物，我西川治下随手也能抓一大把。就算你勉强答应出仕了，也不过是个庸官俗吏，要你何用？还会污了武伯苍的英名。伯苍，我们走。犯不着在这个迂腐这里浪费时间！”

    武元衡依旧是面带微笑，也不多说话，给薛存诚略施了一礼：“资明兄，咱们后会有期，告辞！”

    一行人就要转身走了。薛存诚却是气得一脸通红，几乎是跳脚叫道：“站住、你们站住！”

    李世民心中发笑，表情却是十分严肃的转过身来，说道：“作什么？如此无礼的对本王大呼小叫，若不是看在伯苍的情面上，先治你的罪再说！”

    “汉王！”薛存诚气鼓鼓的就像个孩童，心急口快的说道，“你刚才说，在下这样地人，在西川随手就能抓一大把，不过是个庸官俗吏。那我可要发问了，西川节度治下，有一个敢像我这样实话直说的人么？那些官吏，个个奴颜婢膝只知道阿谀奉承的说好话来讨好你。那才是真正的庸官俗吏！你说我无才无学倒也还罢了，却是不能污辱我薛某人的人品！”

    李世民冷笑一声：“你什么人品？你连庸官俗吏都不如。人家尚且知道，危难之时为民做主，多少也做了一些正事。你呢？守着十几个顽童，天天在这穷乡僻壤里之乎者也，还有什么资格评论他人？真是可笑！”说罢，又要转身走了。

    “你、你等一下！”薛存诚跳脚大叫，快步身前走来。

    李世民心中暗自发笑：像这样地家伙，游说是没有用的，只能用激将法。他地性子，还真是像极了那个老臭石头——魏征！

    薛存诚已经走到了李世民身前，挡在他面前，面带怒容的说道：“我是没兴趣去做官，不过，我今日倒是要在你面前说上几句话。说几句，从来没有人在你面前说过的话。你敢听么？”

    李世民冷笑一声：“刀枪箭雨本王也从不避退，些许迂腐的唇枪舌箭。又有何惧哉？说来就是！”

    一行人，又坐了回来。

    薛存诚直直的看着李世民，突然一个冷笑，说道：“在我薛存诚的眼中，你汉王，不过是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徒！”

    “大胆！！！”那几个侍卫，将刀都抽出来了。

    李世民沉声一喝：“放肆。还不退下！你们出去，在外面守着。”那几个侍卫只得恨恨的瞪了薛存诚一眼，各自退了出去。

    李世民面色沉寂地看着薛存诚：“继续说。说出理由来。”

    “说你不忠，是在说你的心。”薛存诚毫不避退的看着李世民，说道。“你身为帝胄，旁系亲王，心中却是想着那张本不该属于你的龙椅。不管你现在干了什么功绩，为朝廷、为百姓做了多少好的事情。但是只要一想到你的这个出发点，一切的事情。都是你这个心怀叵测之人，做出地不忠之举。”

    李世民丝毫不生气，朗朗道：“那我倒想先问问你：何谓忠？”

    薛存诚拱手说道：“忠君爱国之忠。这还需要解释么？”

    李世民微微一笑：“那是普通仕子之忠。本王之忠。在于忠于天下，忠于万民。你这等人，是无法理解的。所以，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多作解释。”

    “你、你这是诡辩！”薛存诚有些气恼，但又接着说道，“说你不义，是因为你杀伐万人，取一人之功绩。你看看你眼下的威名功绩。哪一点不是杀逾万人得来的？将自己的功业，建立在别人地死亡之上。你这能算得上是义举么？”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说你迂腐，还真是不一般的迂腐。《司马法》曰，杀人安人，杀之可也。薛资明。你是看到了本王杀的数万人，但你有看清。本王杀的是什么人么？反叛造反地逆贼，侵略大唐杀虐百姓的外寇。我若不杀之，这些人势必杀害更多的百姓。试问：我杀他们，不等同于是救了更多地百姓平民么？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小人之儒，难登大雅之堂。我是对你越来越失望了。好吧，尽管如此，我也想听你说完下面的话。说我不孝，这话又当如何来讲？”

    薛存诚嗤笑一声，说道：“这还用多说吗？当今圣上，将你收为养子视为己出，你却暗底里想着谋夺他的皇位。这还用解释？”

    李世民听完这句，有些恼怒的瞪着薛看了半晌，说道：“我与皇帝之间的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我也不想、也没必要对你多作解释。我只说一句：万民社稷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了这个至高利益，就算是承受你所说的这些不忠不义不孝地罪名，本王也在所不惜，甚至不惜逆天改命，与天地抗争。像你这样心眼如针的酸腐之人，实在不配与高士共语。像你这样满足于饥饱的燕鹊，也实在无法理解鸿鹄之志。就此言罢，伯苍，我们走吧。”

    李世民与武元衡站起身来，往外走。薛存诚这下也不着急了，反而面带微笑，在李世民背后说道：“汉王，你不必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激我。在你的心里，对皇帝地感情极度的复杂。复杂到你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如何去面对。这是你心中一块最大地禁忌，禁忌到你自己都不愿意去涉及。终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禁忌，而让你自己禁锢，让你走入歧途，让你痛苦万分，让你万劫不复！”

    李世民心头一震，转过身来，颇有点惊诧的看着这个轻狂的家伙。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了他的独到之处。这样一个故作轻狂的人，却像是一把锐匕一样，能够深深的插入到人的心里，将他人内心最深处的事情，一览无余。

    对于李适，对于朝廷，正如薛存诚所说，李世民的心中非常的复杂。玄武门之变，对他李世民来说，永远是心中一块挥不去的阴影与痛楚。再世为人，不管他有怎么样的豪情壮志与逆天改命的枭雄胆略，也一直不想再让玄武门这样的事情重演。

    人，就是这样的复杂。李世民也是人，在大志雄心与私人情感的交割之下，他的心曾经不止一次的痛苦挣扎与煎熬。这是他心中一处最为**的地带，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清楚。没有想到，今天却被薛存诚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一语道破。

    武元衡的表情也有了一些紧张，眉头微锁的观察着汉王与薛存诚，颇有点心悸的感觉。因为他知道，汉王其实是一个感情十分深沉的人。薛存诚，这一次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居然一语刺中了他心中最软痛的一块地方。“资明，不可妄语！”武元衡忍不住从旁规劝。

    “怎么，只能听好话、打幌子？”薛存诚冷笑道，“却是听不了实话么？汉王，不是也一直在激我么？却容不得我去激一激他？”

    李世民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轻狂无礼的年轻人。说实话，他的确是很想一剑将这人杀了干脆。不过，他也更加清楚，越是这样的人，越杀不得。就像当初自己当皇帝的时候，曾经无数次被魏征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深深的知道，魏征是个难得的人才，是个敢说敢为正直不阿的人才。

    他把魏征比作是镜子，就深深的理解，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是不能怨怒镜子的。更多的，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像薛存诚与魏征这样的人，都是难得的明镜。

    “来人！”李世民沉声一喝，“将薛存诚给我绑了，带走！记得将他的嘴给我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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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泥塑菩萨

﻿    “你们——干什么？！”不容薛存诚争辩，那几个早已经憋了一肚子气的侍卫，早将他五花大绑的捉了起来，嘴里塞上了绵布，扔进了马车里。

    这次连武元衡都有些惊吓了，慌忙道：“殿下，这样……恐怕还是有些不妥吧？”

    李世民冷笑一声：“像他这样的人，不杀一杀他的傲气，他还以为能上了天了。伯苍，薛存诚的事情你就不必多说了，我自有办法。现在，回成都。”

    武元衡愕然的愣了一愣，随即又有些婉尔笑了起来，心中暗自道：薛存诚，也是要遇上一个能降伏他的硬主了。汉王，也正缺一个像薛存诚这样，敢说敢为不怕死的硬脖子从旁劝谏。这一对主臣，还当真搭配得有意思。不知道，今后他们两个，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一行人在村民们的惊愕之中，驾着车马离开了。薛存诚被拧成了麻花一样，塞到了车里，由一名侍卫看守着。时时听到那里面传来一阵挣扎声，然后就是那个侍卫在喝骂。李世民心中暗自发笑：薛存诚啊薛存诚，你可别怪我无礼。像你这样的怪人，也只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了。正儿八经的来请你你不去，只好用麻绳将你绑了去了。这样，也正好应合了你的骄傲吧？哈哈！

    走了一段路，李世民还是对武元衡说道：“稍后，你去安排一下。将薛存诚的家眷都接来。好言相劝，就说薛存诚已经投效本王了。”

    武元衡摇头苦笑：“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一行人出发往成都而去。

    一路上，除了吃饭解手，薛存诚都一直被绑在马车里。偶尔放他一下，刚想破口大骂，却又被绑了起来堵上了嘴。于是他也只好变得老实了起来。除了开口吃饭喝水。其他的时候紧紧将嘴闭着。

    一路崎岖，薛存诚被塞在马车里受尽了苦头。好不容易到了成都汉王府，被拎下来的时候双腿都有些站不稳当了。李世民叫人将他抬进了一间净室里，派了几个侍卫仆役从旁监管伺候，搞得像关犯人一样。薛存诚自从进了王府，一直闭口不言一言不发。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就是不说话。

    李世民也不着急，心想我就把你好吃好喝的供养着，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薛存诚却是在心里一阵叫苦：这下倒好，碰到一个蛮不讲理比我还能胡来地主！

    一直过了近半个月，薛存诚都还是那样不肯开口说话。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都养肥了一圈。直到这一天，武元衡成功的将薛存诚的老父老母都接了来，他才第一次主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老父老母都规劝儿子，好好为汉王效力，图展报负。薛存诚拗不过父母之命。只得勉强答应了担任汉王傅这一官职.

    不过，正如李世民所料的那样。这个新上任的汉王傅，还是一个泥塑菩萨。虽受供奉，却不灵验。只不过是将发呆的场所，换成了汉王书房。每天李世民处理公务时，都会将他叫到场。薛存诚却只是端坐在那里，死活不肯多说一句话。李世民也不着急，故意将一些章折念出来给他听，然后说一说自己处理这些事情的办法。薛存诚听在耳朵里，却从来都是一声不吭。

    于是。汉王府书房里，时常看到这样一个奇怪地场景：汉王拿着折章来念，自言自语的一个人研究处理办法；端王傅在一旁安静的听，却是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甚至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连武元衡都感觉有些好笑了。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主臣。不过也唯有武元衡清楚，汉王正在用他的耐心和各种心术。慢慢地收伏薛存诚这个狂傲古怪的人。薛存诚虽然轻狂无礼，但是在大事上，还是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的。他既然答应了担任端王傅，就会负起这个责任来。之所以一言不发，是因为他认为汉王处理这些折章的办法，妥当可行。

    既然都妥当了，还要我废话干什么？这就是薛存诚地风格。

    这种状况维持了许久，直到朝廷派的御史李景略到来。

    李景略被御史台任命为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专司查典西川各地的官吏。李世民接到他也挺欢喜地，将他请到了汉王府里。独自为他辟了一个院落，作为钦差大人观察使的居所。另外在成都府里置办了一个行辕办公点，作为钦差衙门。

    这一天议事的时候，薛存诚也在场。前面说到如何进行官员评定考核，以及实行优胜劣汰的官吏选拔制度时，薛存诚都像往常一样的杵在那里，一言不发。不过，当李世民说到，要派钦差衙门的人私下去民间暗访，了解地方官的政绩德性时，薛存诚就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大声说道：“这不是胡闹吗？！”

    他这一喊，还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武元衡都有些被惊住了。李景略自然是惊愕地道：“王傅大人，为何出此不逊之言？”

    薛存诚冷哼一声，对李世民说道：“汉王，为官做人，就该以诚信为本。你这样暗中查访，不是小人行径么？长此以往，蜀中人心惶惶，谁还会用心办事？都会只想着如果逃避查核了。而且，你用这种阴险的伎俩去查察他人，就不觉得太过下作、一点也不光明磊落吗？而且你这样做，最容易让那些钦差衙门的人滋生傲慢、专横的心思。长此以往，法之不法，人家都只看钦差衙门的人脸色办事了。倒不如废了礼法，让钦差衙门地人看谁不顺眼，抓来砍了就是！”

    李景略顿时有了一些怒气：“薛资明，我与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同是为国效力，你为何口出秽言污辱于我？！”

    李世民一伸手止住了李景略，自己细细思索了一阵，说道：“资明。那依你的意思，这查核地方官吏，应该采用一个什么样地法子最为妥当？”

    薛存诚冷哼一声，说道：“我大唐律法健全，又何必来问我？有道是法不责众，得饶人处且饶人。西川的官员们，长期浸淫在一种奢靡懒惰的风气里。你想要雷霆万钧的整治过来。除非将所有官员都撤办了，换上你认为合格的人。可这明显是不现实地。既然是不现实的东西，就得看清了事实慢慢来。优胜劣汰这个思路，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你这样明查暗访，只会搞得蜀中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去操劳政事？都想着如何避祸了！依我看……我、我凭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哼！”说到这里，薛存诚仿佛突然想起，自己本不该说这么多话的，又气鼓鼓的坐了下去。

    李世民却是呵呵的笑了起来。对一旁武元衡说道：“伯苍，你认为资明说得有道理么？”

    “很有道理。”武元衡言简意赅，深表赞同。“之前我们或许都还忽略了这一层。必须在稳定局势的前提下，再来整顿吏治。如果突然一下就雷霆万钧的整顿，恐怕是会有些不妥。明察暗访，似乎现在也不是推行地时候。现如今，只好先整治一批名声很大、反响很恶劣的贪官污吏，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然后，再建立一套完善的官吏升降赏罚制度，先让他们自己有了危机意识。调动起一些积极性来。尔后，到了评定的时间，再来进行一些明察暗访，以杜绝有人在政绩上造假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地，自然有御史钦差按章程来办。哪里有贪官哪里有污吏。都按正常的途径手段来办就可以了。”

    李世民又问李景略：“你认为呢？”

    李景略点头：“卑职也以为，这样会更加妥当一些。虽然王傅大人言辞过激。但其中不无道理。暗相查访这件事情，的确要慎重。”

    李世民想了一想，看了一眼薛存诚，说道：“那好吧，这件事情，就交由你们三个人合议处理。这是我西川的头等大事，交由你们负责了。”

    薛存诚马上说道：“我有什么可议的？要我负什么责？让他们二位办就是了，不用摊到我头上。”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自顾笑着走了出去。薛存诚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生闷气了。弄得一旁地武元衡和李景略，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薛存诚就是这样一个人，嘴虽然很硬，可是办起事情来还是挺有原则的。还当真是很认真地和武元衡、李景略一起办起这件事情来。虽然他说话不多，办的事情也少，却往往只是在关键的时候发表一点重要的有用的意见。如果说武元衡是桨，李景略是帆，西川大小的官吏们都是大船上的木板，那他薛存诚就是舵。三人齐心合力，承载起西川这座大船朝前奋勇驶去。

    只不过，薛存诚仍然是那副死倔样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从来没有给汉王好脸色看过。就像跟他有杀父之仇一样。对此，李世民几乎也都要习惯了，还是不厌其烦地问他许多事情。薛存诚也渐渐的话也多了起来，经常就一些事情发表意见。但从来都是挑刺、批骂，绝不说一句好听的。

    李世民感觉，这个薛存诚，简直比魏征还倔，还刚硬，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蛮不讲理。不过，他说的一些话，往往又十分的有道理，合乎理法。就连汉王地一些家事，他都要横加一脚，骂上两句。

    就好比，未来汉王妃吴月琳要驾到了，李世民想要派人到剑州去迎接。薛存诚就跳出来说话了：“汉王贵为帝胄，吴月琳只是官宦商人之女，尊卑有别，有何可迎的？更何况，汉王若是对自己治下地西川治安有信心，就更没理由派军队去迎接。你娶亲要军队迎接，那百姓娶亲出行又当如何？没有军队莫非就走不了这段路了吗？这样大打排场，一来扰民，二来浪费，三来招摇。为了讨好一个女子欢心而招来三个弊病，你汉王想去就去。不过到时候蜀中百姓骂你，可别牵扯到我薛存诚的头上。”

    李世民只得苦笑的打消了这个念头，仅仅是派府里的两个丫鬟到剑州去迎接吴月琳了。与此同时，朝廷、山南西道、凤翔府以及泾原节度送来的赈灾物资，也陆续运到。前后十余批，共计钱货二百余万贯，粮食四百余万石。另外，浑也差人送来了一批马匹，约有千余匹。接收这些东西，又忙碌了一阵。

    这时正值夏末秋初，最容易闹粮荒的时候。这批物资入蜀，也正好解了一时燃眉之急。之前蜀中的生产恢复还还算可以。只要等到秋收，就可以彻底的解决蜀中的粮食问题了。与此同时，各地招募而来的军队，也快要完成了剿匪灭贼的任务，开始在军镇各地开垦军屯了。蜀中的经济民生，都渐渐走上了正轨。

    又过了好几日，俱文珍才护送着准王妃吴月琳到了成都汉王府。一路行来，炎夏酷暑走了近两个月。吴月琳都明显瘦了一圈，疲惫不堪。吴仲孺居然亲自带着百余家奴，护送女儿入川。随行的嫁妆，多达二十余车。一路上，各路节度使与地方官，都看在汉王与吴仲孺的面子上尽力相助护送，所以还算安全。

    李世民早就收拾好了一套行院，将吴家父女一行人等安顿了下来。只等他们休息好身体，挑个良辰吉日，就要迎娶佳人了。吴仲孺眼看着婚期将近，也总算是暗暗吁了一口气：这门婚事，总算是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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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汉王大婚

﻿    汉王要大婚了！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西川。本来按照吴仲孺的计划，女儿的婚事是无论如何要大肆庆祝的。不过他没有料到，汉王府里主理这类事情的王傅，却是个不近人情的怪物！

    平常三天难说两句话的薛存诚，这时候突然变得活跃起来了。按理制，汉王大婚，婚事应该由汉王傅来主持操办。这下倒好，薛存诚定下了三个条件：不打排场、不收彩礼、不摆酒宴。

    这还是成亲么？！吴仲孺有些恼怒不堪，但又拿这个三品汉王傅毫无办法。李世民也清楚，薛存诚这样做是有道理的。眼下西川刚刚经历了战乱，百姓们的生活还很艰苦，自己的婚事如果大肆铺张浪费，难免惹来一些非议。同时，现在不正是在提倡节俭、要官吏们都改掉那些奢靡浪费的坏习惯么？也有必要从自己做起，上行才会下效嘛。

    于是，堂堂的亲王、节度使的婚礼，办得十分的简单而低调。西川节度治下的官吏们，都只是发来了贺帖，表示恭贺。王府里简单的装裱了一下，挂上红绸喜字，放了两挂鞭炮。府里的人自己凑在一起热闹了一下，关系十分亲密的人才过来喝了几杯喜酒，这就算完事了。就连在汉州镇防的心腹大将唐汉臣与野诗良辅，都没有让他们过来。

    对此，吴仲孺当初是十分的不乐意，后来了解到实情以后，也就无话可说了。他带来的足足二十车丰厚嫁妆，也都被李世民以汉王妃的名义，捐给了西川节度拿去慰军了。

    汉王的这些举措，让西川的百姓们颇感欣慰。大小的官吏们，也都醒了个神，开始痛改一些坏习惯了。从此以后。西川境风刮起了一股崇尚节俭、艰苦创业的风气。之前那种流恋花酒、铺张浪费地风气，正在慢慢淡去。甚至谁家大肆铺张浪费了，都会要受到口诛笔伐，被西川的百姓们唾骂。

    婚礼的仪式也进行得很简单，并没有皇子娶亲的那种繁冗礼节。拜过天地以后，新人就入了洞房。

    李世民牵着吴月琳的手，双双走进了新房里。却感觉她就像是受惊了的小麻雀一样。时时惊栗的发抖。到了新房，吴月琳有些紧张地坐在床沿上，头上戴着红头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吴……”李世民正准备叫声吴小姐，但一想。是时候改个称呼了，于是唤道，“月琳，这些日子接连赶路，真是辛苦你了。”

    “多谢殿下关心。妾身一切都好。”吴月琳轻声说道，“只是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又是征战又是忙于国事。才是真的辛苦。”

    李世民笑了一笑，走到床沿边坐下，轻轻揭去了吴月琳头上的红盖头。吴月琳羞赧的偏了一下头，脸上已经是一阵红霞翩

    “真美……”李世民由衷的感叹。地确，穿着大红朵花新娘袍的吴月琳，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柔美态。

    吴月琳羞喜交加，却是掩着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李世民也笑了起来：“你笑什么？”

    吴月琳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马上又有些羞赧的低下头去。说道：“我还在回想着那天，你身披黄金甲要带兵出征的样子。那样一个威武地大将军，却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让人感觉有些……异样。”

    “哈哈，大将军就不是男人了？”李世民大笑起来。“你本来就是很美么，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吴月琳轻轻翘了一下嘴。轻声说道：“还会贫嘴呢……都不像王爷了。”

    李世民看到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忍不住一阵怜爱升起，坐到床边将她抱到了怀里。吴月琳地身子有些僵硬还轻轻发抖，但片刻后她又将头靠到了李世民胸前，微微闭上了眼睛。

    “殿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吴月琳轻咬嘴唇，脸上红晕一片，羞涩的说道，“你……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呢？”李世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好言说道。

    “可是……”吴月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外人都说，汉王府和我们吴家，是因为某些利益才联姻的。我们都没有什么感情。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不在意我呢？”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颤，心想这个吴月琳，还真是个心巧玲珑而且十分坦率的女子。于是说道：“实不相瞒，是有一些利益上的考虑。不过，我也是喜欢你地。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真的吗？”吴月琳睁开眼睛，脸上一阵幸福的红晕泛起，将头埋到了李世民胸间。

    李世民将她搂到了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是真的……”

    时隔多年，李世民终于又了那种佳人在怀的激动。虽然他和吴月琳，确实是没有什么感情。可是这样一个可人地女子，是谁都会喜欢。

    男人的冲动，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温柔。洞房里，一阵春意盎然。当那一片飞红落下时，吴月琳紧紧抱住李世民，滚落了两滴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地这一生，将永远与这个男人牵挂在一起了。这两滴泪，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都见证了她这一生中这意义最重大的一刻。从现在起，汉王就是她的一

    一夜温存，天色拂晓时，吴月琳在李世民怀中睡得香甜。她蜷缩着身子，轻轻靠在李世民的臂弯里。白玉一般的面庞上，些许红晕还没有散去，分外的诱人。李世民轻轻的抚摩着她光洁如玉的后背，心中轻轻叹道：重生为人，我也算是有了最亲密的亲人了……吴月琳，虽然我们在一起只是一棕政治婚姻，但我仍然希望能和你白头偕老。毕竟，跨越百年的姻缘，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

    天亮了。吴月琳的两个近侍丫鬟进来伺候新人起床。吴月琳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近在眼前地男人一眼，又羞又臊的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手臂，却是紧紧抱在李世民胸前。佳人如玉，李世民几乎又有了冲动。抱着她亲了许久，二人才慵懒的起了床来。

    之后，自然是家人在一起共进早膳。吴仲孺总算是完成了女儿的婚事。亲眼见着她进了洞房，心情大好。新人拜过了高堂，李世民也正是改口称呼吴仲孺为岳父，乐得他哈哈大笑。

    汉王府里，一时其乐融融。

    只是奇怪。这都到快到中午了，李世民也没有见到武琦云与苏菲儿这对人。他心中想道，我成亲了，这两个人……多少会有些吃味吧？不知道躲到哪里长吁短叹去了。虽然她们从来没说过什么，但至从吴月琳进府以后。武琦云就再没有来找过他了。而且，平常就像影子一样在李世民身边寸步不离的苏菲儿，这几天也有些心神恍惚。总是有些心不蔫的样子。

    李世民暗自笑了笑：女人，总是这样子的。

    吴月琳不愧是大家闺秀，受过极佳地家教的。既然嫁作了人妇，她也马上有了汉王妃的样子。本来李世民预料，像她这样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子，多少会有些懒惰或是难以伺候。没有想到，吴月琳非但十分的随和，对下人也非常地和气。自己也十分的勤快。汉王的饮食起居，她都要亲自过问。有时还亲自送上汤茶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差将李世民伺候得像皇帝一样了。而且与苏菲儿那种无微不至还有些不同，吴月琳毕竟是汉王的名媒正娶的妻室。而且有过了肌肤之亲。二人之间地亲密无间，是苏菲儿也无法比拟的。这样一来。苏菲儿越发的像是被冷落疏忽了。有王妃在旁边地时候，就见不到她的影子。李世民何尝不知道苏菲儿的心思，也将她的事情对吴月琳实话说了。吴月琳十分的大度，就将苏菲儿调到了自己身边，当近侍丫鬟，一起服侍汉王。

    苏菲儿毕竟只是下人，心中有些顾忌这个新来的女主人，会不会厌恶她。可是吴月琳的这一举动，顿时让她打消了这个顾虑，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活泼与乐观。毕竟在她地心里，只要能在汉王身边服侍，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就这样，汉王府里，有了女主人。大小的家事，基本上都不用李世民去操心了。吴月琳这个新王妃，成了实际意思上的王府总管，而且十分的称职，极得人心。初来乍到地汉王妃，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王府上下所有人地认同。

    大约过了五六天，热闹了一阵的汉王府也恢复了往日的那种宁静。李世民的生活也走上了正轨，开始每天处理公务了。有了家有了亲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每天处理完公务以后，李世民不再感觉空洞无聊了，因为有妻子相陪。吴月琳是一个很低调、很安静也很娴慧的女人，在她身边，就像是如沐春风一般。大家都发现，汉王比以前更加步履轻盈、更加神清气爽了。

    这天下午，李世民正在书房里批阅一些各州县送来的秋收报折。俱文珍拿着一个盒子走进了书房，有些为难的说道：“殿下，有人送东西来了。”

    李世民眼都没抬只顾看着折子，说道：“无缘无故的，谁会来送东西。给人家退回去就是了，谁让你收下的。”

    “退不掉呀！”俱文珍说道，“今日我出门去市上采办食货，有一个汉子飞快的跑了过来，就塞了这个盒子在我手里，同时还有一封信。殿下还是自己看吧！”说罢就将一封信递了出来。

    李世民颇感有些奇怪，放下手中的折子，拿起信拆来了来看。刚刚拆开信封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茶花香，让他心中忍不住轻轻一颤。展开信来，果然是那熟悉的笔迹：“闻君大婚，贺喜来迟，还请勿怪。僻壤之地无好礼相送，亲织金丝披帛一条，赠予王妃。愿伉俪情深，永结同心。东女国，独孤墨衣拜上。”

    李世民心中是又惊又喜，想不到，墨衣居然知道了自己的婚事，还派人来送礼了！这么说来，她肯定是收到了我之前写去的那封信，人也自然是平安无事的了？这太好了！

    李世民打开了盒子，里面整齐的折叠着一领细绸金丝编成的披帛。看得出，和以前小女王身上穿的那件金丝褛衣，手艺十分的相近，是东女国的人的服饰。只不过，东女国的人是不喜欢在肩头披上披帛的，小女王这也是按大唐的习惯送上了这么一件礼物。

    俱文珍在一旁看了半天，见汉王居然有些兴奋，好像还挺喜欢这件礼物，呆呆的说道：“殿下，你可是下过严令，不许王府里的接受外人馈赠的，今天怎么……”说罢，还有些担心的看向了坐在一边的薛存诚。现在汉王府里，是人都知道，薛存诚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连汉王都有些忌惮他。

    李世民恨恨的瞪了俱文珍一眼：“出去！”

    俱文珍吓得一震，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李世民转头看向薛存诚，呵呵的干笑道：“资明，这个……是我一个挚友的私人馈赠。”

    薛存诚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还白了李世民一眼：“既然是私事，又何必来问我？”

    “哦……”李世民随口应了一声，将披帛折叠好了放回盒子里，朝书房外走去。心中却是在想道：臭石头，其实还是有些近乎人情的。

    李世民将那份礼物，交给了吴月琳。吴月琳披戴到了身上，果然越发的显得端庄高贵。当得知了披帛的来历后，吴月琳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妒意，却是有些惊奇的说道：“就是那个，之前住进过汉王府，后来又替你挡剑受伤的女子吗？她”

    李世民微笑道：“是的，就是她。”

    吴月琳轻抚着披帛，细声说道：“她是个好女子。而且，她肯定是真心的喜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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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铁血悍师飞龙骑

﻿    入蜀数月，经历了当初的动荡与彷徨之后，现在一切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李世民暗自吁了一口气，终于是时候，可以着手准备训练属于自己的铁血战师了。

    不管吏治如何经营，民生如何稳定，没有一支钢铁般的军队，在现在这个世道，一切都是虚浮的。只有手中握有切实的军权，才有能力、才有可能去谈及做其他的事情。李世民这个马背上出身的皇帝，比谁都清楚的知道这个道理。

    这几个月以来，为了剿灭西川境内的盗贼山匪，各州县都被允许征招了雇佣军。现在，治安已经恢复良好，是时候将这些兵权收回了。李世民下发了一道节度使大令，命各州县上交所有兵马，只留律法规定人数的衙役和捕快，维护州县治安。命令下达后，下面的各州各县不敢耽误，在半月之内，将所有征集的兵马都交到了成都。二万兵勇，八千匹滇马，数量居然不在少数。

    至从李世民开始着手整顿吏治、大力削除官场的奢靡风气以后，各地官员都提起了精气神，不敢胡来了。以往每个月要在酒宴歌舞上花费的大量资金，都被用到了军政上。从这里购买的滇马，就可以看出一点成效来。起初，西川这些地方基本都是以步兵为主，哪里能有多少马匹。吐蕃的高原铁骑杀来，根本无法抵挡。现在情况大为好转，西川治下的各州县，在李世民的大力倡导之下，也开始购置马匹配备骑兵了。

    只不过，滇马虽然耐力极佳，但是身裁短小，爆发力与冲击力不太强。用来当驮马还比较适合，说是要跟吐蕃那样的铁骑对抗。恐怕还远远不足。更何况，蜀中的人本来就不是特别擅长在马背上作战，这让李世民多少有些苦恼。

    好在这段时间内，浑也陆续将李世民之前私藏的万余马匹送过来了。加上他自己在成都托吴仲孺的盐号兑换购买的回纥马、滇马，统计一下，数量也有了三万左右。募集地兵勇，总人数也达到了四万人。除一万甲兵留守成都府外。其余的全部调到了军事重镇——汉州。

    这段时间内，成都到汉州一带的官道，变成了最热闹的所在。一天到晚都是人潮熙动，车马云集。从各地赶来的兵马送来的粮草军器，络绎不绝。秋收了。蜀中奇迹般的在战乱之后，迎来了一个大丰之年。百姓们个个喜出望外，惊喜万分。

    李世民自己也是十分地欢喜。刚刚入蜀时，入眼所见到处都是荒废的农田。原本还担心，今后这一年恐怕都要吃救济了。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连番重大的举措一推出，居然还及时的挽救了今年的收成。短短地数月时间，成都的民田与汉州的军屯。八成以上的都恢复了生产，收获的粮食早已将仓禀塞得满满当当。

    一切就绪，民生安稳。世民带着武元衡、高固，离开了成都汉王府，前往汉州军镇，开始大力整顿军务。时近中秋，吴月琳虽然有点舍不得，想留汉王在家过了佳节再走。但也不敢出声挽留。她知道，像汉王这样地男子，要去办正事的时候，就绝对不要让他有什么牵绊。虽然她希望汉王最好是能够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但同时也更加清楚。要想得到这样的男子地倾心，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给他带来什么负累。

    数月的时间。当初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的汉州州城，现在也一切恢复了正常。唐汉臣不愧是跟随李勉多年的老手，处理起民政来手段也不弱。军队里，这里原有的几千人加上新招募的一些人，大概是万余人。也在他和野诗良辅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维持着州城的治安，进行着一些常规的训练。现在，汉州军镇已经集中了西川节度治下几乎七成的兵力和全部的马匹，顿时变得有些拥挤和忙碌起来。

    李世民到达以后，马上着手开始构建军营马场，建造各类房屋。汉州城以西，大片地空地被圈划了出来，用作军寨。三万大军，两万匹马，在最快的时间之内都被安顿了下来。看到这么多地马匹，尤其是从凤翔一带运来的万余匹高大强壮的好马，蜀地的军人们大感惊讶，同时喜笑颜开。唐汉臣也算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是日夜操劳，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现在好了，汉王亲自来了。

    谋定而后动，是李世民做事情的一贯原则。在正式开始整顿军务以前，他将武元衡、唐汉臣、高固这些人都召集到了一起，一起商议进行改制的办法。西川节度以前，兵力其实并不比现在差，甚至还要强。就是因为军令混乱，任命的将领责任模糊，才导致关键时刻军令不通畅，溃不成军。同时，蜀军也受到那些奢靡慵懒的官吏们影响，一贯疏于操练，掉以轻心。甚至有些心术不正之人还变成了兵痞，时常侵犯百姓。为将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制止和制裁。

    鉴于这些情况，李世民和众人议定，一定要用严刑重典来约束蜀军。以往松散的军令军规，全都做了一些修改。加重了违令违规的处罚。与此同时，也增加了一些军饷与生活开支的预算。称得上是恩威并济。其实，蜀中一直还是很富裕的。仅成都一府，就有近百万人，与长安鼎盛时的人口相差无几。养这几万军队，还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李世民不想一开始就以量取胜，而是想打造出一只精良的军队，先做出军队里的表率。

    而这支表率，自然只能是飞龙骑，汉王亲自统率下的万骑——飞龙骑！

    从凤翔运来的这万余蕃马，全是李世民当初自己精挑细选的好马。身长体大，爆发力极强，最强于冲阵博杀。

    由于剑南西川节度以前的兵马，番号称制有些混乱。李世民将西川节度下的兵马，全部改换了番号，统一称为剑川军。李世民自己。亲任剑川帅与大都督。而飞龙骑，则是剑川帅亲自统率下的精锐铁骑。李世民任命了郭钢担任飞龙骑使这个荣誉官职。其他的治下兵马，分成了四部，分别制定了先锋、后军、左营、右营四军兵马使。兵马使以下，另有将军等职务，层层下递，保证每一个人都有人管。每一个人地责任都十分的明确。

    大的统筹方略既然已经做好，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训练了。

    首先，当然是将这宝贵的一万飞龙骑，精心打造出来。蜀中其实不乏豪杰健儿。之所以一直少有强大的骑兵。是有几个原因限制的。一个最重要地原因，就是难有好马。众所周知，蜀中的用马，大部份都是被称为矮脚马的滇马。虽然耐力极佳，但根本无法组建具有强大冲击力的骑兵。另一个原因。则是地形约束。蜀中多山，马匹难行，也难得训练出好的骑兵来。所以。一直以来蜀中都是以步兵为主。一旦与强大地敌军骑兵相遇，就会十分的吃力。现在，马匹的巨大难题算是解决了；至于训练的场地，李世民十分大胆的做出了一个设想：将剑川军骑兵地训练场，建设在汉州西北的大片平原空地之上。

    汉州位于西川最西面，东面与西面，都是群山环绕；唯有西北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草场，但是与维州毗邻。维州本来也是西川节度治下地州县。但已经失陷在吐蕃人的手中。

    说起维州失陷，还有一个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故事。维州古名叫姜维城，因为蜀汉时姜维与马忠在此击败叛羌而得名。后来到了唐时才改称为维州，虽然一直都很贫瘠，但却是蜀中面对吐蕃的门户重镇。吐蕃人多年来累次攻击。都无法攻下。后来想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歪点子。他们派出了妇人，嫁给了维州城里的守城军士。过了二十年。这些妇人们生的儿子长大成人，居然真的在吐蕃来攻地时候，打开了城门纳降。所了，蜀中有一句谚语：维州，是失陷于妇人的肚皮。

    可就是这个失陷于妇人肚皮的城池，眼下却成了吐蕃入侵西川的跳板，常年在这里布置下了兵力，随时准备进兵袭扰。由于维州与汉州之间，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吐蕃地铁骑大可以有恃无恐的长驱直入。加上之前西川节度地军力不济，所以这些年来屡屡败绩，让西川变成了吐蕃名符其实的活粮仓。

    李世民这一个大胆的决定，无异于就是将战场，选成了训练场。他的想法是，军人就应该时刻都有危机意识。将飞龙骑的训练场建设在汉州西北直接面对维州，有两层意思。一来就是让这支军队，成为嗅觉敏锐、随时都能战斗的铁血之师；二来，也是向西川的军民和吐蕃人发出一个信息：我西川，势必收复维州！

    一万名飞龙骑骑士，采用公开选拔的方式，在军队里以淘汰竞争的方式，公开选拔。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将这一万人初步笃定。随后，李世民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以袭扰战的形势，掩护汉州兵马出城，修建飞龙骑营寨。他亲自披挂上马，带着新编组的一万飞龙骑，大张旗鼓往维州进兵而去。与此同时，唐汉臣等人则是带足了一万大军与两万民夫，开始在平原地带抓紧时间抢修飞龙骑营寨。

    其实李世民也是胆大心细。他清楚的预料到，由于之前吐蕃曾在凤翔惨败于汉王之手，吐蕃人对于现在由汉王统率的剑川军已经有了一些忌惮。加上吐蕃这个时候，也正是高原上的农忙时节，应该不会准备大肆入侵来攻占。维州那里，兵马应该不是太多。而且，就算是真的打了起来，自己也完全可以步步为营，先立于不败之地。果然不出所料，维州的吐蕃兵马，关闭城门紧守不出，任凭李世民如何骂阵，就是没有一兵一卒露头。

    唐汉臣等人也知道，汉王在前面多顶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所以军士民夫日夜加班赶工，在短短的五天时间之内，构建出了一个宽逾十里、长达二十里的骑兵大军寨。竣工的消息传来，李世民在半夜不露形迹的撤退了，退守到了军寨里。吐蕃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剑川军耍的什么诡计。

    就这样，在汉州军镇的西北方，出现了一个前哨军镇——由汉王亲自统率的飞龙骑坐镇的大军寨。军寨里日夜训练，热火朝天。到了晚上，则是***通明宛如白昼。各路岗哨络绎不绝，戒备十分森严。吐蕃人直到现在才知道是中了计，居然让剑川军在自己眼皮底下，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同样的，驻扎在这里的一万兵勇，也时刻都是危机意识。白天的训练，就如同是上了战场在亲身博杀，不容他们不认真。不然这随时而来的战争，就会让他们送了命；到了晚上，也不敢解下衣甲，所有人都和甲而睡。可以说，这些人是在前线训练出来的一支铁血悍师，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李世民亲自坐镇在大军寨里指挥训练，将自己在行军打仗训兵方面的才能，淋漓尽致的发挥了出来。短短的两个月时间，这一支刚刚组建的新嫩军队，发生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李世民依稀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玄甲军的影子——昔日那一支跟随自己征战天下、战无不胜的王者之师！

    李世民的心中，总算是有了一些安慰：这才是我要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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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补发昨天欠的一章】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到初冬时节。冬天，是练兵的好季节。没有农忙，也很少有疫病。眼看着西川仓禀充实，李世民的雄心也逐渐膨大，又下了一次征兵令，在西川节度治下征兵两万。

    征令一下，四方百姓十分踊跃的报名参军。短短的三天时间内，应召之人居然多达十万之众！

    看来蜀中的百姓们，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是深厚感染了，民风也变得果劲起来。他们清楚，唯有自己武装起来，才有可能保家卫国，自立生存。许多百姓，为了节省官府的开支，还自备了军器、棉被、甚至是马匹。但军营毕竟容量有限，李世民让各位征兵官吏，严挑细选，最终也只收纳了两万人。这两万新军，会先在各州县本地，由节度使指派的将军们进行初步训练。磨打成半成品以后，再转移到汉州大军镇来接受统一的训练。

    这样一来，西川节度治下的各州县，几乎都出现了练兵讲武的场景。南到大渡水附近的嘉州、汶江附近的沪州；北至雄关剑阁，处处都见兵马在操练。原本民风柔弱、生活奢靡的蜀人，也变得积极进取、奋发向上了。每个人走路的时候，仿佛都比平常快了两分。以往最热闹的勾栏曲坊，现在几乎已经是门可罗雀。百姓官吏们有时间，更喜欢骑骑马，射射箭，打炼筋骨了。

    蜀中的冬天，下雪不如北方多，但山中也有些清冷。李世民却是光着帮子，手提一杆长铁马槊。亲自在军营里指导马术与骑射的训练。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古铜的肌肤之上，仿佛踱上了一层金光。这一个秋天操练下来，李世民感觉之前身上积攒的赘肉几乎已经全部消失无踪。筋骨肌肉，变得空前的强壮。本来他这副身体，就是强壮得有些异常。这些日子操练下来，更是块块肌肉隆起，浑身上下仿佛有挥霍不完地巨大力气。每天对垒练习时。李世民几乎都敢和以蛮力着称的野诗良辅来几次硬碰硬了。他的技巧再加上惊人的力量，常常是让野诗良辅败于下风，令这个蛮汉懊恼不已。

    与此同时，李世民之前就将一些武谱交给了高固等人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快过了，这些人的武艺明显地突飞猛涨。同时。他们教出来的那些军士们，个人搏击能力也发生了质的飞跃。以前，大唐的骑兵与吐蕃这样的胡兵强骑搏击，更多地是靠战法与装备，来弥补个人战斗力上的不足。不过现在。李世民已经有了信心：至少自己手下的这一万飞龙骑，一对一的与吐蕃高原骑对抗，绝不会落下风！

    飞龙骑营寨里。每天马蹄奔跑卷起的黄沙，都会刮到维州城里去。而每天飞龙骑训练地时候，吐蕃人也会站在城头，远远的观望。虽然他们看不到什么，但很明显，敌人这样的大肆练兵，而且是有恃无恐地在他们眼皮底下练兵，他们有些坐立不安了。

    虽然维州城一直紧闭。李世民无法派人进去打探到什么消息。但是通过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他发现维州城里已经有了增兵的迹象。看来吐蕃人，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加强防备了。

    这天清晨，飞龙骑军营里如同往日一样的吹起了起床号角。训练就要开始了。各营各寨里的将士，都紧张而序的集结起来。到了校场。正在这时，却有暗哨意外的发现西北方面有人活动的迹象。

    莫非是吐蕃地探子？

    李世民即刻下令，派出一百名轻骑射手，前去查看消息。如果是对方的斥侯哨探，就地解决。一百名骑兵呼啸而出，宛如风卷残云。片刻之后，这些人就来回报：不是吐蕃的探子，居然是千余名大唐的百姓。

    大唐的百姓，怎么会出现在两军对垒之间？李世民略感惊奇，想到了维州失陷于妇人肚皮地故事，提高了警惕，担心吐蕃人又故技重施。他亲自带了千余骑兵，截住了这一队百姓。

    这群百姓个个都衣衫褴褛，而且都十分的疲惫惊慌。看到李世民地军队来以后，全都呼呛连天的跪拜了下来。李世民感觉有些惊异，看这些人的样子，很像是被吐蕃抓去以后充用奴隶的汉人。他叫住了几个百姓，问起情由。

    那些百姓们说道，他们以前都是蜀中百姓，年头的时候被吐蕃人劫掠过去，成了奴隶。一直被圈押在维州城里，做苦力。近几天来，吐蕃来了一个大将，说是赞普要纳妃了，大赦囚徒。于是就将他们这一千多人给放了。

    “居然会有这么好心的吐蕃蛮子？”李世民甚感奇怪，追问道，“他敢放你们，大概是因为你们应该是他的奴隶了。可有问清楚，那个吐蕃大将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百姓甚是惊异的说道：“说来真是令人惊诧。那个吐蕃大将，居然和我们汉人一模一样。而且他自己对我们说，他的祖上是英国公李绩。圣后朝时，因为李绩之孙李敬业叛乱，李绩一族几乎被灭尽，而且被削了李姓。其中有一支徐家后人，流落到吐蕃绝域，至今已历三世。而这个吐蕃大将，有一个汉人名字，叫做——徐舍人！”

    “徐舍人？英国公的后人？”李世民顿时大感惊讶。又找这些百姓们多次询问查证，众口一词，都是这么说。

    李世民心中就翻腾开了：李绩，李茂公，是继李靖之后最难得的一名将帅之才。从史书上，李世民也了解到。李绩后来不负所望，在自己的儿子高宗手上执掌军事，最终还一举平灭了高句丽。可惜到了后来，李绩的孙子李敬业及其宗族，全被武媚娘给杀光殆尽了。没有想到。却还有一支血脉遗落到了吐蕃。而且，还成了统兵与大唐为敌的将军。但是，这个李绩后人，却又记得自己身上的汉人血脉与祖上英明，现在又放回了蜀中被俘的百姓……

    这真是莫大的矛盾与讽刺啊！李绩若是在天有灵，肯定会哭笑不得了。

    马上，又有百姓告诉了李世民一个让他颇感震惊地消息：吐蕃的赤松赞普。将要迎娶东女国的一个什么女王为妃。因此十分的高兴，才下令吐蕃全国大赦囚徒。维州城增兵的吐蕃大军，就是为了迎接东女国的那个女王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心头猛然一震：墨衣，你终究还是要被吐蕃人霸占么？！眼看着求救大唐无果。宝藏也没有拿到。你为了你地族人，居然甘心去吐蕃那个不毛之地，嫁给野牛一般的蛮子么？！

    李世民不禁一阵心火怒烧起来。他想起了二人在长安汉王府里，一起吹奏《高山流水》时的情景；想起了终南山上，她飞身而出为自己挡没的那一剑；也想起了现在披在吴月琳身上的那条金丝披帛。更想起了自己昔日对她做出地种种承诺……

    于公于私，绝对不能让吐蕃将小女王强行娶走！如果墨衣嫁给了赤松德赞，那东女国就会彻底变成吐蕃的属国。这样一来。雅州那一带，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缺口，完全暴露在吐蕃与南诏的联军面前。吐番人在维州这里，面对自己亲自统率的这三万大军，注定是难有什么。可是，如果他们有了东女国这样一块新地据点，西川将会面临更加巨大的压力！

    于私来讲，我李世民看上了的女人。岂能被吐蕃蛮子夺走！如果连一个自己喜欢地女人都保护不了要被敌人夺走，那还有什么颜面去争夺天下、靖清四海！

    事不宜迟，李世民当即立断！

    他派兵将这些百姓，全部护送进了汉州城，让刺史唐汉臣负责谴散安排这些百姓。同时。派出流星快马，送出了自己的两封亲笔书信。一封给成都尹韦皋。让他做好备战后勤工作，随时做好应对大战的准备。另一封寄到了汉王府，交给了武元衡，让他和薛存诚二人，飞速赶往汉州飞龙骑军营。

    出不出兵，还是听一听这两人的意见为好。李世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义气，而毁了这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努力。

    很快，武元衡和薛存诚都来了。事关军国大事，薛存诚这个泥朔菩萨这一次也不矫情做作了，十分的认真严肃。

    二人一来，李世民就将他们请到了自己的军帐里，关起门来细下商议。

    李世民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说道：“我要打维州，营救东女国。”

    薛存诚脸色极差，毫不客气的说道：“理由呢？蜀中刚刚恢复一点元气，你就要穷兵窦武对外扩张。这是好大喜功不自量力。虽然我听说，你将手下的三万兵马操练得不错了。但是现在你要对外侵攻，不是固守反击。如果没有强于敌人两倍的力量，这就是以卵击石！我虽然是不个懂军事的书生，但我认为，眼下最重要地是休养生息集攒力量。维州只不过是一个沦入敌手多年的贫瘠之地。现在出兵攻打，就算是打了下来，这块地方也将成为西川最大地一个负累。”

    李世民听得心头火气，一巴掌拍到桌案上，正要怒声大喝的责骂薛存诚。一旁武元衡连忙趁早劝住了李世民，对薛存诚说道：“资明，还是我来说一说吧？汉王决心攻打维州，有三个重要的理由：其一，维州数百年来都是蜀中地界，旧有姜维城之称。只是近年才沦入吐蕃之手，这个资明肯定是知道的吧？维州虽然穷困贫瘠，但那里也有我大唐近十万百姓。这些人，现在都被吐蕃人奴役着，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天天乞盼王师收复。从人心来讲，收复维州是迟早势在必行。”

    薛存诚急忙争辩道：“我没说不收，可是现在就是不能起兵！”

    武元衡眼看着汉王面带怒意，连连劝说薛存诚：“我也是刚刚才听说。吐蕃赞普，要娶纳东女国的小女王为妃了。这样一来，东女国就是成为吐蕃的附庸，雅州一带将完全暴露在吐蕃人的面前。这对我西川极为不利。为了阻止吐蕃人的这一行为，只有攻破维州，西线突击直到东女国，切断它与吐蕃的联系，才有可能。这是第二个理由。”

    薛存诚一愣：“还有这等事情？可是……可是人家自己要联姻，我们这样横插一脚要去干涉，妥当么？这挡得了一时，还挡得了一世么？人家一个愿娶一个愿嫁，东女国铁了心要跟吐蕃，我们又挡得住么？”

    武元衡听完微微一笑，抬眼看了一下李世民：“这就是第三个理由了……这个，还是请殿下自己来说吧。”

    李世民也不隐瞒，说道：“吐蕃赞普要娶的那个女人，绝对不是自愿要嫁的。东女国，也是被吐蕃的兵力所要挟，他们其实还是想归附我大唐的。”

    薛存诚冷笑：“你凭什么这样一厢情愿的猜测？如果你要为自己穷兵黩武找个借口，那这个借口也未免太拙劣了！”

    李世民怒眼一瞪薛存诚，狠狠一掌拍到几人身前的矮几上：“就凭——那个女人，是本王的生死之交红颜知己，够了吗？！”

    薛存诚愕然一下瞪圆了眼睛，杵杵的看着汉王，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他喃喃自语道：“于公，不可让东女国与吐蕃联姻；于私，我堂堂大唐亲王的女人，岂能被胡蛮所掠……”

    薛存诚突然一瞪眼，也在桌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没说的，打！火速打下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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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维州，收复于肚皮

﻿    武元衡在一旁微笑道：“资明，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赞同汉王的观点。”

    薛存诚自己愣了一愣，冷笑起来：“那现在没我的事了？我回成都消闲去了。打仗是你们的事情，我一窍不通。少陪，告辞。”说罢，居然就自顾走了。

    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算是可以安心出兵了。连世上最刁难的人，也不反对我这次的军事计划。”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看来殿下将他请来，并非多此一举。连薛存诚都不反对你出兵了，天下仕人和蜀中百姓，也都不会反对了。既然如此，我们开始准备用兵吧！”

    “好！”李世民再无顾忌，雄心百丈。

    马上，李世民就将之前留下来的几个百姓唤了过来，详细的询问了一下维州城里的情况。那个叫徐舍人的大将，是昨天才率军赶来的，手下带了近一万人。看来除了要加强维州的布防，另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吐蕃的赞普迎亲。从维州往西，是一片比较好走的大路，没有层叠的山川阻隔。要迎亲，那也是最佳路线了。同样的，对于李世民来说，要阻止他们，也只有先攻破维州，然后从维州这里向西突进。

    维州之所以难攻，吐蕃用了妇人肚皮的下作诡计才攻破，其原因就是，这里的地势十分的复杂险要。维州的州城其实很小，像一个两端狭长的葫芦，夹在两座险峻的大山之间。之前，唐廷曾在北面建立了一个瓮城玄武关，以抵御吐蕃的侵袭。就是这座关卡，让吐蕃的数万大军无计或施，根本法攻破。吐蕃人用令人啼笑皆非的诡计拿下维州后，如法炮制在南方面对汉州的方向。建起了一座更高地瓮城城关，称作朱雀关。此关高逾三丈，极其坚厚。关卡两旁各设置了箭楼五座，关楼上每时每刻都布下了密集的弓箭手。有点类似于剑阁雄关的地理情况

    现在看来，要想攻破朱雀关杀进城内，几乎是不太可能的。这样的一个地理位置要想攻克，的确是十分的棘手。

    李世民与武元衡根据当地百姓和维州放出地百姓描述。绘下了地理图。他们看着地图苦思许久，也实在想不出一个切实稳妥的办法，去攻打维州。不顾一切的蛮干硬攻硬打，显然不是合算的办法，也不是他李世民的作战风格。

    那几个百姓提醒。虽然维州城十分地封闭，但两旁的大山上，却时常有蜀中的猎户，在上面打猎。而且时常还有猎户，会被放进城中。因为吐蕃人向来是以肉食为主的。对于那些猎户打来的猎物，他们总是非常地感兴趣。这些猎户们，或许会知道一些特别的情报。而且维州城里土地贫瘠。吐蕃人也没心思在这里经营什么，基本上都是靠外面运送补给给军队。只是被圈在城里的汉人百姓们，都是自己种一些薄土，苦苦维持着生计。

    李世民和武元衡认为，这是一条很重要地线索。当即就差人到汉州外的山林村落中，寻找散居的猎户。没多久，派出的人不辱使命的带回了七八个猎户。

    李世民对这些人好生劝慰，询问起维州的情况来。猎户们说。他们本来都是维州城的百姓，之前就在州城两旁的山中打猎。州城东面是苍翠山，西面是苍笼山，都十分地险峻。但也有许多的猎物可以打。吐蕃人占据了州城以后，把这里建成了一个重要的军镇。同时。他们也难以像在高原上一样，天天有肉吃了。经常都是吃一些运进城中的青稞面。于是，有几个吐蕃的将领和官员，私下里要挟这些猎户们，出城打猎。后将打来地猎物，进献给他们解馋。与此同时，猎户们的家人老小，都是被扣押地；如果他们敢乱来，家人就会被斩杀。这些猎户们，每三五天回一次州城，上交打回的猎物，以保家人平安，获得一点点裹腹活命的口粮。

    像这样的猎户，维州城里有近百人。而且这些人，就是维州城中被欺压得最厉害的汉人奴隶，根本不被当成人来看。但他们又顾忌着家人的生家性命，一直只能忍气吞生的为这些吐蕃人卖命。

    李世民心中一阵惊喜，耐心的劝这些猎户们说道：“其实大唐，早就想要收复维州，救助失陷在城中的大唐子民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途径渗入城中，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州城。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减少城中的伤亡人数。这一次，你们愿意帮助本王攻破维州吗？”

    那几个猎户有些愕然的面面相觑，说道：“我们能帮到殿下什么？要是我们轻举妄动，那我们的家人……”

    武元衡在一旁说道：“你们现在的生活，完全可以说是供人奴驭连牛马都不如。说不定哪一天，吐蕃人一个不高兴，就会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给杀了。与其这样朝不保夕的苟且偷生，长痛还不如短痛，索性横下心来帮助汉王殿下，攻拔维州。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彻底的解决你们自己，和你们的家人。只有回归了大唐，整个维州的百姓，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和平，安享生活。西川的情况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吧？经历了战乱后的西川，才短短的半年时间，百姓们都过上了殷实而太平的生活。你们难道不想去过那样的日子么？相信汉王吧，他是唯一可以解决你们脱离苦海的人。”

    武元衡的表情很平静，就如同拉家常一般的侃侃而谈。言语间，却有十足的感染力与说服力。那几个猎户各自对视了几眼，稍事商量了一下，齐齐下了决心：“好！与其这样苟活着，还不如拼争一把，说不定能活出命来过上好日子。汉王殿下你就说吧，让我们怎么做？”

    “很好！如果这一次能够收复维州，解救沦陷的十万百姓，你们就是大功臣！”李世民心中大喜。对他们说道，“这两天，你们就多打猎物，就说是进献给新来的吐蕃大将，有机会就进城。进城后，你们要多多留意维州城中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吐蕃新调来的这一批军队的动向。本王估计。他们在近日内，应该会有所行动，甚至是撤出维州城去办其他的重要事情。只要维州城里的军队有撤出迹象，你们就要尽快地来报告。之后，我会另有详细的安排。你们这一百名猎户。现在，你们没有必要将消息告诉所有的猎户。少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安全。”

    “是！”那几个猎户，十分郑重的领了命。李世民也没敢让他们多作停留，以免引起怀疑。好言抚慰了一阵以后。让他们各自回到山上，依旧打猎去了。

    送走了猎户，李世民马上下令。拆除飞龙骑营寨，全军撤回汉州城。为了打消吐蕃人的顾忌，让他们的大军放心大胆的去东女国，李世民做出了这样一个重要地决定。与此同时，他又将高固暗中调了过来。让他带着最精锐的五十名甲兵，也化妆成汉州猎户的模样，潜伏进了苍翠山和苍笼山。为今后的下一步计划，埋下伏笔。

    回到汉州州城以后。李世民暗中下达了军令，全军上下，做好战斗准备。飞龙骑，要准备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攻关。野诗良辅与石演芬。各自率领五千名精锐步卒，轻装上阵但要带足绳索与弓箭等物。准备攀爬山岭，奇袭维州。唐汉臣与武元衡，坐镇汉州城，准备随时接应前军。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那些猎户们地消息了。高固等人，也时常送回线报。他们现在，和普通的猎户无异，也一样的天天打猎，以适应这个身份。让人一眼看来，就是真正的猎户。要乔装改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就是要让自己适应自己地身份，这样才不容易露出破绽。

    三天以后，那些猎户们送出重要消息：驻守在城中的吐蕃大，撤出了六成，往西面而去。现在驻守在城中的吐蕃军队，不足七千人！

    机会来了！

    李世民马上下令，让高固将两座山上所有猎户，全都暗中集中起来。然后，将其中地一半人替换出来，藏在了山上。高固等人，则是混在了维州猎户当中。约定时间，十一月初七夜晚亥时初刻，打开朱雀关大门！

    所有人，都替高固捏了一把汗！区区五十余人，要在约定的时间内打开雄关，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世民也整顿好了兵马，一万飞龙骑在他的亲自率领下，整装待发。野诗良辅与石演芬，各自率领五千精锐步卒，在入夜之后潜伏而行，朝朱雀城关靠近。

    高固等人，和那些猎户们，各自挑着许多的猎物进城了。

    按照那些猎户们的指引，高固这些人特意带着猎物，去进献守备朱雀城关的吐蕃将军。番将得到剽肥地野山羊，顿时喜笑颜开乐不可吱，高兴之下居然还赏了高固几枚铜板。高固也就顺势献殷情，拿这几枚铜板，在城中买来了两壶酒，一同献给守城番将。番将自然是一阵高兴，一面烤野味喝酒，一面还将高固也留在了城头的瓦楼里，请他喝上两杯。

    高固一边殷情客套，一面掐算着时间。与他同来的另外一些甲士，都是汉王府里最早最精锐也最聪明的五十个人。这些人也围凑到了城门附近，献肉献酒，博得了吐蕃人的一阵好感。

    时辰已到！

    眼看着那个番将已经喝得七八分醉了，眼皮子直打架，嘴里也含糊不清。高固猛然一下睁大了眼睛，飞快地一把拔出番将的刀来，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刀插入了他的心窝！

    番将瞪大的牛眼，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当场毙命！

    高固提刀冲出，趁瓦楼外的两个守卒没的反应过来，手起刀落，砍下了两颗大好头胪！这一番动作，快如闪电。那些守城的吐蕃卒子们，几乎是猝不及防，一时都没的反应过来。与高固同来的那些卒子们，早已做好准备。这时一起发难，大声呼喊的就杀了出来。猎户们自带有弓箭与猎叉，都不用藏武器。突然发难，杀得城门边的守卒措手不及。黑夜之中，还不知道是哪里地天降神兵。朱雀城头和城门边，一阵大混乱。

    高固奋勇无匹，一面挥刀砍杀。一边砍翻了城头的灯笼火把，烧燃了旗帜。

    埋伏在城门一两里外的野诗良辅与石演芬，见到火光，大声发喊，就朝城门冲杀而来。李世民的骑兵离得稍远。隐隐见到火光，这时又听到巨吼声，顿时心头一震，大声喝道：“将士们，杀啊！”

    铁槊拍马。青骓马怒嘶一声，奋蹄狂奔。身后一万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奔腾呼啸而来，让两旁的山峦都为之震动了！

    潜伏进城的五十名甲兵，全都是以一挡十地汉王府高手。这时已经幸不辱命的打开了城门。许多的吐蕃兵卒这时都已经入睡，听到喊杀声惊慌的爬了起来。人不及甲马不及鞍，城中军屯里混乱成一团。等他们集结起来冲向城门的时候，迎头就遇到了一拔铁骑地凶狠冲杀。李世民率领着骑兵，后发而先至，已经杀进了城中！野诗良辅与石演芬率领的步兵。则是如同落地水银，从城门渗透而入以后，迅速的攻杀上了城头，以最快的速度粉碎了城头的防守力量。

    高固等人，已是个个浑身浴血。不仔细辩认，几乎无法认出来。但他们仍然冲在最前。奋勇杀敌。

    李世民手绰马槊，奋勇上前，杀进了混乱地吐蕃军人丛中。手起枪落，一起血雾喷溅，无人可挡！训练了数月头一次上战场的飞龙骑，个个如同出匣猛虎，面对混乱的吐蕃人，几乎是如同砍瓜切菜，势如破竹！

    维州城中地汉民百姓，个个惊慌不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他们惊慌的从房中往外看的时候，却看到大街小巷中，全是飞扬的大唐的旗号。那些高鼻梁的吐蕃人，正发出一阵阵惨叫，横尸街头。

    “是大唐的军队杀进城里了！”不知道是谁高喊了这一句，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城中。以那些猎户们为首的青壮们，也奋起反抗，帮助唐军杀起敌来。从城头到街巷子，全都变成了战场。平日里趾高气扬欺压汉民地吐蕃人，这时成了过街老鼠，到哪里都是一阵围剿。

    飞龙骑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迅速在城中来了一个大扫荡。由于消息准确，城中哪里有吐蕃军屯，哪里有重兵镇守，全都了然于胸。这一轮扫荡下来，吐蕃人的主力七千余人，彻底被粉碎，再也难以组织有效的反击。野诗良辅与石演芬率领的步兵，则是在攻陷朱雀关以后，重点攻打北面的玄武关，以最快地速度将这里血洗了一场。完全接掌了北门防务。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剑川军如同鸷伏已久地猎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扑到了一头洋洋得意高枕无忧的羚羊。

    天边刚刚露出一抹晨曦的时候，城中战斗宣告结束。四千余具吐蕃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了维州城中。另有二三千名俘获，则被个个绑成了棕子一样，塞进了监牢里。百姓们这时才心惊胆战的走出了家门。却看到城头之上，已经高高的飘扬起他们熟悉的鲜红大旗，上面写着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大字——“唐”！

    李世民不敢懈怠，迅速下达一军令：严令，野诗良辅镇守北面玄武关。石演芬本部人马负责城中治安，扫荡残余吐蕃势力。高固坐守维州，暂时代理州刺史一职。飞龙骑将士，抓紧时间休息，吃过饱饭睡上一觉。午时初刻，再次出兵！

    此时，出城的吐蕃大军近一万人，走出还不足五十里。可是维州的这一场闪电急袭，几乎没有走漏丝毫的风声。这些人，还毫不知情。吐蕃人用妇人的肚皮，攻陷了维州。却没有料到，自己守着的维州城，也正因为他们自己贪吃的肚皮，再度被唐军收复。

    李世民站在玄武关城头，朝西面眺望。残留着些许血迹的脸上，神色略有几分凝重。他心中暗自道：墨衣，我答应你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你要嫁给谁，东女国要与谁联姻，这件事情，容不得任何人来决定。

    除了我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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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血染姻缘湖

﻿    去东女国，李世民哪个将军也不带。自己既是主帅，也是先锋大将。

    维州北面关城城门大开，当先一名金甲红袍的飞将纵马飞出，后面跟随着一队彪骑。一万铁骑，扬起飞天的尘土，朝西面突击而去。

    东女国位于西川与吐蕃接壤的边境，是一块比较狭长的地界。东南方向与雅州隔山相邻。南北长约千百余里，东西宽四百余里。从维州这边往西横插过去，刚好是东女国与吐蕃的接壤处。大约只有七八十里地，一马平川地形简单，骑兵奔袭起来朝发夕至是很容易的事情。算一算时间，吐蕃的大军已经走了一天了，这时候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东女国。但他们既然是去迎亲，定然会一路大打排场，并不会走得太急。到了东女国，也会拖延一些时间。

    现在赶去，应该正好来得及！

    正值初冬，草木开始凋零。啸响的西风中，李世民匍在马背上，猩红的战袍猎猎飞扬。他手中握着一柄铁枪马槊，眼神中满是肃杀与沉寂。他还从来没有为了哪个女人，而勃然大怒兴兵厮杀。这一次，却是铁了心一般，誓要夺回墨衣。

    于公也好，于私也罢——小女王墨衣，都不能失之于他人之手！

    万余飞龙骑，骑的全是上等战马。训练有素，吃得苦耐力极佳。途中仅仅休息了片刻，就一鼓作气奔袭到了东女国边境。

    茫茫的大山，青水环绕。一笼薄雾中，隐约可以看见山腰的村落。两座大山之间，就是通往东女国的一条大路。

    李世民率领的铁骑大军出现在山腰间的时候，东女国的一群百姓惊慌的四下躲闪，都藏到山上去了。他想找个人问问情况，也一时没有着落。所幸这一路来。早就选好了之前到过东女国地向导。李世民不作迟疑，在向导的带领下，朝东女国的核地带——宾就住的村落奔袭而去。

    到了东女国的境内，路就不是那么好走了。山路较多，地势不平。马匹爬了一个陡坡，常常是累得直喘粗气。一路上被迫休息了数次。沿途经过几个村落，村民们都惊慌的躲了起来。如避瘟疫。李世民心想，东女国的百姓们应该是认得大唐旗号和军队地。可是现在，他们的女王都要嫁给吐蕃了，在他们看来，大唐就成了东女国的敌对国。现在应该是来兴兵问罪的。

    当晚，李世民只得无奈的让大军在山中隐蔽，栖息了一夜。东女国地形狭长，要从入口处进入他们地核心地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今天这样赶了一整天的路。几乎都是急行军。兵马都累得厉害了。

    第二天清晨，休整了一夜的飞龙骑又精神抖擞了。转过一个山口，地势又变得平坦开阔起来。看来东女国的国境。地确是如同两个合起的葫芦。

    中午时分，大军开抵到一片浅草绿水的地带。这里，村落明显地变得绸密了，而且有了镇甸和市集。虽然没有高大的城墙，但也有了一些路栅和岗哨。上别着铁刀，人数也不在少数，大约有二三百人。

    李世民的大队铁骑，长驱直入无所顾忌的冲到了岗哨前。市集上的东女国百姓们一阵惊叫。四下躲闪。岗哨上的士兵们，更是紧张的全都聚集了过来。拉开弓弩严阵以待。

    李世民喝住兵马，将铁枪扔给了一旁的近侍，带着会说东女国国语地向导，拍马向前。

    咂咂咂一阵弓弩弦响。东女国的武士大声吼道：“站住，不可再向前走！”向导慌忙向李世民翻译。让他停住了马。

    李世民骑在马上，凝眉看着眼前这一批东女国武士，大声喝道：“我乃大唐汉王，剑南西川节度使李谊。因重要国事，要求见东女国宾就。速速开道，让我等进入！”

    向导喊完话后，东女国的武士们明显的惊呼了一声，发出了一阵骚乱。他们不是瞎子也不是傻瓜，这汹涌而来的一万铁骑，足以十分轻松地突破他们这条所谓的防线。看来，大唐地人这是先礼后兵。

    李世民见这群人一阵骚动拿不定主意，有些不耐烦，大声喝道：“本王与你们的小宾就，是莫逆生死之交。如今本王来访，你们居然敢阻拦？小宾就责怪下来，你们吃罪得起么？我不想对你们动武用粗。不然，在本王麾下的一万铁骑面前，你们的防线岗哨，就如同鸡蛋壳那样脆弱，不堪一击！”

    向导翻译喊完这段话，东女国的武士更加惶然了。他们其中一人回喊道：“王爷稍等，我们去请示守关那霸！”

    “一炷香的时间，速度要快！”李世民沉眉厉喝，丝毫没给他们商量的余地。

    片刻之后，岗哨后面的一处碉楼上，跑出了一队人出来。其中一个人，远远的就用汉话大声喊道：“汉王，是汉王吗？！”

    李世民心中一阵惊喜：这不是汤紫笛吗？原来这里的守关女官，居然是汤氏那霸！

    那事情就好办了！

    汤紫笛还是以前见过的那副样子，就如同一只雁子一般飞快的跑到了李世民面前，一脸的兴奋神色。但一见到他满身戎装和后身的一万铁骑，惊喜的脸蛋儿上，又露出了一丝惶然惊怕之色。兴奋的神采淡去了不少，有些怯怯的走到了李世民马前，用汉语低声说道：“汉王殿下，别来无恙？”

    “怎么了，紫笛，这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李世民大咧咧的呵呵一笑，说道，“莫非你还以为本王，会遇到什么不测么？闲话少说，你肯定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那么，开关让道吧！”

    汤紫笛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她摆摆手让身后的武士退后几步，然后低声说道：“殿下。是为了小宾就而来的吗？可是、可是……”

    李世民面色一沉：“可是什么？”

    汤紫笛咬了咬嘴唇，面露一些惭愧之色，轻声说道：“可是殿下，似乎是来得晚了一点。昨天半夜的时候，吐蕃的大军就通过了这处关哨，去宾就的碉楼了。今天，他们应该去了姻缘湖。接受洗礼然后准备启程了。殿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管事情演变到了什么程度，我都不会放弃。就算我想放弃。你认为我身后的这一万铁甲雄狮会同意么？废话少说，上马来，带路。姻缘湖是吧？那就让东女国，见识一下我汉王麾下地飞龙骑！看一看，是盘踞在那高原上的野狼配当小宾就的甲依。还是本王更应该娶你们的小宾就！”

    汤紫笛几乎兴奋得跳了起来：“殿下，你终于承认你喜欢小宾就，要娶她了？小宾就知道了。一定会高兴死了——殿下，拉我上马！”

    李世民伸出一手：“来！”汤紫笛伸出一手兴奋的一跳，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直接坐到了李世民的怀里。

    “殿下的战马，真是世上真威风地战马！是英雄的坐骑！”汤紫笛兴奋不已，高兴的呼叫。然后，她用东女国国语喊道：“勇士们，大唐的贵客们来了。快快开道迎接——传令下去，东女国的百姓们，要像亲人一样对待大唐地贵客！”

    那些勇士们齐声大喝的应命，迅速拉开了栅栏。李世民大喝一声驾，青骓马突然一下人立而起。无比狂傲的长嘶一声，朝前奋蹄狂奔。汤紫笛又惊又喜的大声惊叫。小脸儿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殿下，这边，走这边！”

    在汤紫笛的指引下，李世民率领着一万铁骑，沿着一条河流奋马奔腾。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前方出现了大片地军屯。吐蕃人扎下的营寨，到了。

    “军屯的后面，就是东女国地姻缘湖。”汤紫笛指着前方说道，“小宾就和吐蕃的使者们，正在那里举行祭祀和洗礼。”

    李世民怒目一瞪，扬起铁枪：“将士们，向吐蕃的军屯，杀！”

    “杀啊！！！！”一万铁骑，如同天兵天将，迅猛无匹的杀向了吐蕃大营。吐蕃的军士们还在彷徨迷惑，冷不防的一彪铁骑就迎面冲杀而来，根本没有提防。

    李世民喉间发出声声低沉的怒吼冲在最前。汤紫笛缩在他脸前怀里，紧张的抓紧了马鞍上地铁环，大气都不敢出。

    “呀——杀！”一枪刺出，迎面扑击而来的一名骑兵，顿时被李世民这一枪穿胸而过。他抖擞神威，奋力一挑，将那人的尸体砸向一边。受惊的马匹惊声长嘶，撒蹄奔腾开去。跟随在李世民身后的铁骑们，宛如银河落九天，势如奔雷冲杀进来。吐蕃人仓皇上马迎战，哪里来得及。好多人甚至还不及拔刀，就做了枪下亡魂。

    一轮骑兵奔射地箭雨铺天盖地袭扫而来，吐蕃军营中惨叫连连，血雪弥天。

    汤紫笛就像是疯了一样，掩着脸大声的尖叫。李世民全然不顾，只顾奋起双臂，手中铁枪连连刺出。身边一声声惨叫迭迭传出，前来阻挡地吐蕃士兵们人仰马翻。

    半晌后，汤紫笛惊怕的张开了一道指缝，从指缝中朝外偷瞟。她发现，汉王的这一骑，就如同飞箭一样，在吐蕃的军营中无可阻挡，飞速前进。所到之处，血海滔光人仰马翻。惊怕之余，她忍不住又松开了手，大声的叫道：“杀、杀呀！杀！好刺激，好威风啊！”

    “嗬——挡我者死！”李世民大喝一声，前方仓皇而来的吐蕃人惊叫一阵，居然四下奔逃。紧跟在李世民身边的一彪铁骑，毫不留情的铁枪刺出，杀人如麻。

    “到了、到了！那里就是姻缘湖！”

    在军营中杀了个通城透，终于见到了一汪碧水的湖泊。那里，正聚集了近万人，骚乱中发出一阵阵惶恐的惊叫。在那里守备的两千吐蕃甲兵，更是策马迎头冲杀而来。

    “东女国的百姓们，一起杀吐蕃的恶人吧！”汤紫笛大声的喊了起来，“大唐的贵客来了！汉王来了，小宾就真正的甲依来啦！！杀呀！！！”

    汤紫笛的声音响亮而清脆，传得极远。连连呼喊中，东女国的人仿佛也醒了神，一群袒露半胸赤着脚的东女国勇士们，真的提起刀从吐蕃人的背后冲杀了起来。

    李世民心中大喜，浑身上下更有了精神。他怒喝一声，迎着扑面而来的吐蕃骑兵，毫不退缩的杀了上去。同时，十分麻利的从马鞍上取出雕弓，连发数箭，吐蕃骑兵应弦而倒。翻倒的骑兵马匹，将后面的吐蕃骑兵一阵磕绊，顿时翻倒一片。李世民身后的骑兵们，如同飞蝗铺天盖地而来。吐蕃人溃不成军，惨叫连连。

    矢石如雨，铁蹄震震。山峦在颤抖，湖水在震动。一**浪花，层层递开。

    姻缘湖湖心，一座四面合壁中间留了空底的小凉亭里。墨衣正在用湖水洗拭身体。只要洗完这一个澡，她就要远嫁吐蕃，可能从此再也回不来了。

    内心的愁苦，又有何人能知，谁能体会。她愁眉深锁，面容清消。

    正当这时，湖边居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喊杀声。整个湖泊都要震动了。她芳心震颤，紧紧捏着金丝柔巾，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现在这时候，怎么会有战争了？莫非我的族人，仍然不想我嫁出来，奋起反抗与吐蕃发生了冲突么？应该不会呀……难道，是他？是那个男人……来了？！

    也就在这时，李世民单骑飞奔，已然最先杀到了湖边。几个吐蕃的僧侣惊慌的四下躲闪。东女国的一群祭祀，也有些害怕的藏了起来。

    汤紫笛从马上跳了下来：“大家别怕！这位就是汉王——小宾就真正的甲依！是他杀败了欺凌我们的吐蕃人，来拯救我们东女国、迎娶小宾就了！”

    东女国的百姓们惊呆了，呆愣了半晌以后，一起大声呼喊起来：“好、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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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我就是你们的神！

﻿    战斗仍然在继续，巨大的喊杀声震颤了山谷。潺潺的鲜血流入了姻缘湖，泛起一片茵红的血影。

    李世民手提长枪跳下马来，面对着面前的近万名东女国国民。人群的前端，几个做吐蕃服饰打扮的人，已经被东女国的武士围在了核心。举着刀，背靠背，紧张而又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人们。

    李世民大步向前，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其中一个吐蕃人，将手中的刀凌空一划：“来吧，士可杀，不可辱！”

    居然说的是标准的汉语。

    李世民打量了他一眼，虽然鼻梁较高头发也是典型的吐蕃人式样，身形也十分的精壮彪悍，但五官还是十分的像汉人。李世民拿枪指着他，说道：“你就是徐舍人？”

    那人怒目一瞪：“我便是徐舍人，那是如何！虽然已是败局，我却不会束手待毙！来，与我一战，杀了我吧！”

    那群东女国的武士齐声咆哮，就要一拥而上将仅剩的这几个吐蕃人宰了。李世民将枪一挥，怒声喝道：“住手！”

    虽然听不懂汉话，但那些东女国的人还是被吓住了，缓步后退。将包围圈放得开了一些。李世民用铁枪指着徐舍人，说道：“我不杀你。回去告诉赤松德赞，东女国，将永蒙大唐眷顾，成为大唐的盟友。他们的小宾就，也将成为大唐汉王的妃子。”

    “你——无理、可恨！”徐舍人暴怒不堪，双手紧握钢刀的刀柄，看似就要想冲上来找李世民拼命。东女国的武士们又是齐声一喊，架起刀枪弓箭，将他们团团压制住了。

    李世民冷笑：“无理可恨的，是他赤松德赞。身为大唐的外甥，不思亲情。屡犯我境。烧杀抢虐，无所不用其极。从今天起，东女国的命运将由我的决定。赤松德赞要是有什么不服，尽管放马过来，本王在此恭候与他地一场生死决战！徐舍人，本王念你还有一丝善念，放过了近千名汉人俘虏。现如今。就留下你的性命。希望你回去以后，勿忘原本，不要再助纣为虐。否则，自作孽，不可活。是必有一日不得善终。会死于刀剑之下！”

    徐舍人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一阵骨骨作响。但眼神中，却明显多了许多矛盾与惭愧之色。他将刀扔到地上，低声恨恨的道：“你还是杀了我吧。我这样回去，会比死更惨。”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这是你和赤松德赞的事情，我没心情去顾及。不过，如果哪一天吐蕃容不下你了。我大唐的门庭，始终对你开放，欢迎你回归到大唐血脉中来。西川节度，也会欢迎你来弃暗投明。今日本王言尽如此，带着没有阵亡的吐蕃人，回你们的高原去吧。告诉赤松德赞和每一个吐蕃人：西川，不相信失败。汉王，不惧他赤松德赞。若有不服。我大唐随时不回避挑战！

    徐舍人眯起眼睛狠狠地看了李世民两眼，郑重的点头：“我会记住，并转达这几句话的。多蒙不杀之恩，告辞！”说罢，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兵士和僧侣。在分开的人群中走了。

    东女国地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飞龙骑将士们，则是骑在马上扬起长枪钢刀。高声欢呼：“大唐、汉王！大唐、汉王！”

    一两千残余的吐蕃兵马，仓皇的退出了东女国境内。他们的马匹和刀枪，全都被没收了。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狼狈退走。

    一阵嚣闹之后，李世民大声问道：“小宾就呢？”

    宾就二字说出，所有地东女国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人群中分开了一道，走出了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雍荣妇人。她穿着青布狐裘，手执一根金色地权仗，头上和身上，全是华丽的金质首饰。汤紫笛走在她身边，轻轻挽着她的手，朝李世民递着眼色，用口型说道：这就是我母亲，东女国的宾就！李世民凝神看着这个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宾就走到李世民面前，抬眼细细打量了李世民几眼，脸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她居然用十分流利的汉语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天人依表，龙风姿颜。大唐的汉王，名不虚传哪！东女国宾就汤氏，见过大唐汉王殿下，千岁！”

    李世民双手握枪，拱手还了一礼：“见过宾就！”

    宾就微微地点头笑了笑：“大唐礼仪之邦，还请汉王殿下不要责怪我们这些无礼的东女国族人。多余的闲话我也不说了。我知道，殿下是为小宾就而来的。不过，入境随俗，既然你想娶她，也要达成在个条件才行。否则，纵然我们这些族人阻止不了你，东女国的神明，也是会迁怒地。”

    李世民冷笑一声：“三个条件？说来听听。”

    宾就不急不徐的说道：“其一，东女国地宾就，从来都是不外嫁的，只在本国内招甲依。而且在继承王位之前，不得有甲依来走婚。也就是说，必须保持处子之身。除非，她自愿放弃宾就之职，从此变成俗民。”

    李世民哈哈一笑：“这有何难？我就不相信，墨衣会为了贪恋宾就之位，而不嫁给我。再说了，她都打算嫁给侍强抢婚的吐蕃人了，就不愿意嫁给我么？就算是当了汉王的妃子，也一样还是东女国的人，同样也可以为东女国的族人尽力相帮。这一点，我相信她。”

    宾就微微一笑：“口说无凭。除非……汉王殿下能得到小宾就亲手相赠的贴身之物。在我们东女国，男子抢到了女子的贴身之物而女子没有索还，或是直接被女子赠送了贴身之物。就表示女子认可男子作为甲依了。”

    李世民微微一愣，随即恍然一醒神：“那么，这个东西，算不算得数？”说罢，就从铠甲里拿出了那串项链。就是那串，昔日在长安汉王府的凉亭里。墨衣亲手送给他的金项链。派人回汉王府搬请武元衡与薛存诚的时候，李世民特意嘱咐人，将这串项链带了来。他一直都认为，这串项链有着特殊的意义。原来，当真如此。

    宾就拿过项链看了看，略有几分惊讶的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小宾就地项链。我认识。那么。第一个条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殿下算是达成了。第二个条件，就是要在晚上，爬上你心爱女子的碉楼。与他洞房幽会。如果你爬不上去，或者是自愿放弃了，就表明你的爱没有通过神明的考验。你将不配当她的甲依。”说罢，她就伸手指着了不远处的一排碉楼，说道：“我们东女国宾就。是住在最高地碉楼上的。十八年来，小宾就的碉楼，还从来没有甲依去爬过。碉楼的墙壁上。刻有印记与踏脚的窟窿。这一条，应该不难。”

    李世民挑嘴一笑：“纵然是天枪剑雨与血海河山都闯了，又何惧几层碉楼。好吧，说说你们地第三个条件。”

    宾就面露一点难色，微微摇头道：“这第三个条件，对殿下来讲，却是有些为难。那就是，走婚之后。殿下也只能作为小宾就的甲依之一。要能够允许她再与别的男子走婚。同时，生的孩子也必须从母姓，孩子要回到东女国来成长。”

    李世民剑眉一竖：“荒谬！小宾就既然嫁给了本王，就是大唐汉王的王妃。岂能再让其他男人染指？本王堂堂大唐帝胄，骨肉血脉又蔫能流落异邦？”

    宾就叹息一声：“那就实在没办法了。这就是我东女国地规矩。就算是宾就，也不能违反。连吐蕃的赞普。都是答应了这个条件，我们才让他们迎娶的。否则，我东女国纵然玉碎，不令瓦全。”

    李世民冷笑一声：“宾就，请恕本王无礼！吐蕃人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了！他们本来就是习惯父子兄弟共用女人，且能与我大唐礼仪之邦、帝王之家相提并论？这么说来，你们倒是宁愿让小宾就嫁到高愿，与那群色中饿虎荒蛮之人为奴了？早知如此，本王又何必以礼相待委曲求全？这一万铁骑，莫非还带不走一个女人吗？本王是秉承着两国友好地出发点，在最大程度的尊重你们东女国，这一点，你要清楚。”

    宾就微微惊颤了一下，说道：“这个……我自然明白。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任谁，也不能改变。

    一旁的汤紫笛轻轻摇着她母亲的胳膊肘儿，喃喃说道：“母亲，汉王是我们东女国的大恩人，也是小宾就心仪的甲依。你就忍心这样横加阻拦，让他们苦苦不能在一起吗？”

    宾就轻轻的摸抚着汤紫笛的头，说道：“孩子，我也希望他们能够双燕齐飞，比翼连理。不过，既然是神定下地规则，我们就要去遵守。不然，是会要遭受诅咒和惩罚的。他们就是勉强在一起了，也不会幸福。你明白吗？”

    “荒谬！”李世民怒声一喝，将铁枪一下插到了身前的泥土里，大声说道，“这样的规则，是你们的神定下地，对吗？那好，就将东女国的神请出来。本王要问一问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改一改规矩！纵然是神，在本王地铁枪和虎狼之师面前，也要低下他高贵的头胪，更改规则！”宾就的脸顿时变得刷白，微微颤抖的说道：“殿下……你、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会受到神的谴责的！”

    “哈哈哈！”李世民狂傲的大笑，“那就让他来谴责我吧！本王说过了，从今天起，东女国的命运，与大唐紧密相连，与本王一脉同息。今日，本王就立枪于此，试问东女国的神明，谁敢出来阻拦于我？小宾就墨衣，本王誓必要将她娶回大唐，成为我尊贵的王妃！”

    他身后的万名勇士，一齐举起刀枪来大声呼喊道：“立枪于此，誓取王妃！立枪于此，誓取王妃！”

    东女国的都被吓坏了，连宾就都跪倒下来，喃喃念道：“神啊，宽恕这些傲慢无礼的人们吧！”

    李世民抬脚就朝湖心的小亭走去，大声说道：“神？从今天起，你们东女国只有一个神——那就是大唐的汉王！”

    宾就心中猛然惊颤，情不由己的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息道：“真的有如此霸道强横的男人……好吧，希望神能宽恕你！”她站起身来，轻轻的扬了一下手中的权杖。东女国的人让开了一条人浪，让李世民从人浪中走向了姻缘湖的湖心亭。

    湖心亭中，墨衣赤身裸露，用一块金丝绣帕轻轻捂在胸前，眼泪忍不住就要滴落下来。刚才外面的一幕，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真的是她来了！

    她轻轻摸抚了一下肩头新愈的剑疮，低声吟哦道：“这才是我真正的宿命吗？”

    木板拼成的湖面桥板上，沉稳有力的脚步身渐渐靠近。墨衣的心跳也慢慢加速，脸上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脚步停住，就在小亭门前。

    李世民吸了一口气，说道：“墨衣，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在进行洗礼接受神的祝福准备嫁人，对吗？”

    “好吧，你不说话，那便听我说。我不管有什么在阻止我们，从今天起，我们必须在一起。无论是吐蕃人、东女国的人、还是你们所谓的神，都不能阻止。”

    “我要你，成为尊贵的汉王妃。你，必须答应。”

    墨衣丰腴性感的身体，轻轻惊颤。用金丝绣帕捂住了脸，轻轻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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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碉楼洞房

﻿    门，被推开了。

    那个金甲红袍浑身溢血，宛如魔神一般霸道的男人，出现在了浑身**的她的面前。

    呼啦一声，猩红的战袍披到了她的身上，层层裹住。墨衣唯有紧闭起双眼，感受着这一刻的眩晕。李世民抬起脚，将放在一旁的吐蕃王妃服饰踢进了水亭的空心处，说道：“这种臊臭肮脏的衣服，怎么能配得上你这高贵圣洁的身躯？跟我回大唐，那里才是你的故乡，才是你的归宿！”

    墨衣再也按捺不住，泪水如同长河一般奔流开来。撒开双臂扑进李世民怀里，哽咽道：“抱我！抱紧我！”

    李世民强壮的双臂将她搂进怀里，火热的身躯迎上冰冷坚硬的铠甲，仿佛就要一起融化。

    两个人的唇，已经忘情的激吻到了一起。

    一切言语，已是多余。此时无声，却胜却千言万语诉衷肠。不知是水，还是泪，缓缓滴落在了李世民的金甲之上，叮咚作响。二人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只感觉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天地间唯存这一瞬。

    良久……

    墨衣用她**迷离春光溢溢的双眼，痴迷的看着他的男人，双手捂住他的脸，轻声说道：“抱我上碉楼！”

    “好！”李世民一手抱住她的双腿，一手揽过她的后背，将她横着抱起。大步踏出了水亭。

    水亭外，寂寞无声安静了许久的东女国国民与飞龙骑将士们，顿时爆发出雷鸣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李世民将墨衣抱得更紧了，大步朝前走来。墨衣如同粉藕一般的小腿与双臂，裸露在外。既羞又喜，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不敢抬眼看人。

    汤紫笛显然最为高兴，大呼小叫的就像是一只小麻雀。在前面给李世民引路。一直走到了一排极高的碉楼前。几名女官挡在了李世民面前，双手合十在胸前躬身行了一礼，善意的劝阻道：“汉王殿下，请在此止步。小宾就自行上楼，会在楼上等候他心爱地甲依。而你，必须从碉楼的外墙墙壁上，爬上去。”

    墨衣羞赧的满脸通红。轻轻的从李世民怀里跳了下来。赤着脚，双手捂着脸前的战袍，一路嘀水的跑进了碉楼。临转角前的一刹那，她驻足回望，对李世民露出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地笑容。

    一个很欣慰、很激动。同时也很羞涩和充满挑逗的笑容。

    李世民哈哈一笑：“好吧，入境随俗。本王今日就先当一回甲依，爬上去与小宾就洞房！”

    东女国的国民，与李世民麾下的将士们，全都聚集到了碉楼前的空坪上。人声鼎沸。群情激昂。都在等着这有趣而激动人心地一刻。

    李世民走到碉楼前，举头仰望。还真的是挺高的！

    东女国的碉楼，靠山而建。横染与支柱。都钉在山体上。既结实，又高大。一般的百姓，按身份不同都是住三五层高地碉楼。而宾就，则是住九层。像墨衣这样的小宾就，就住八层。

    八层，足有八丈高！好在碉楼的墙壁上，都事先砌好了供人攀爬地洞窝窟窿。不然，除非是飞鸟。否则谁又可能爬上去？

    李世民动手之前先瞅了个清楚。然后自信的一笑，伸手抬脚就开始攀爬了。底下的东女国百姓与飞龙骑将士们，从此开始了大声的呼喊助威。人多嘴杂语言不同，李世民全然听不清他们在喊些什么。只是感觉，信心大受鼓舞。

    他现在这副身体。本来就是十分的强壮敏捷。再加上万人助威，佳人在盼。更加显得轻盈有力。虽然是背负全身铠甲，依然十分迅速的爬上了四五层高。

    这个时候，李世民也忍不住感觉有些手脚发酸。看来，要当这宾就的甲依，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上爬。楼下地欢呼鼓掌之声，更加汹涌澎湃。九楼，终于到了！

    透过支出的窗户，李世民看到了一席卧榻之上，裹在绣被之中露出一个头来的墨衣。

    她在笑。凤眼迷离，红唇微翕。一股淡淡的女儿香，轻轻盈绕在整间卧房中。

    李世民翻身一跃，跳进了房来。墨衣飞快的扯过了被子蒙住了头，羞涩地躲了起来。窒窗外已经爆发出一阵山崩雷鸣般的欢呼声，经久不衰。

    李世民放下窗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呵呵笑道：“我的王妃，你就这样欢迎你的甲依么？”

    “那还能怎样？”墨衣蒙在被子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身上已是一阵火烧，脸上更是火热。一颗心儿已经如同受惊的小鹿，惊慌的跳跃起来。

    咣啷几声清响传来。墨衣知道，是汉王卸下了身上的战甲。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羞涩的在被子里蜷成了一团。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被子也被轻轻掀起。墨衣本能的发出了一声惊呼，用被子死死捂住了头脸。

    一双手，已经伸了进来。十分温柔的摸到了他的肩头。男人浓厚的汗味与强健的体魄，让她感觉一阵意外情迷，几乎就要眩晕。

    她已经被抱住，往他的胸前移动。这一次接触的，不再是冰冷梆硬的铠甲，而是他坚韧健硕的身躯。他的一只手，已经在她**的后背轻轻抚摸，平息着她内心的惶恐与紧张。

    她的皮肤，光滑如缎，肌肤如脂。这几乎是世上最完美的**。此刻就在他的怀中，轻轻的惊颤，散发出一阵炽热。

    意外，情迷……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发出了低低的呻吟。或许是，当那一双厚实却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自己胸前苞蕊的时候；或许是他的唇，印遍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的时候；又或许，是她自己热情的回吻着他心爱地男人。情不自禁的粗重吸吸的时候……

    绣被之中，二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潮热而靡靡。李世民一展臂，绣被飞起，墨衣发出一声惊叫，羞赧的闭上了眼睛。

    “睁开你的眼睛，看着我。”李世民轻声说道。连他自己也感觉十分意外，自己居然会说这样的话来。话语间。极尽缠绵与温柔。

    墨衣犹豫而惊诧地缓缓睁开了眼睛，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的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剑眉，星眼，额间一点肉痣。古铜色的肌肤，轮廓分明的脸庞。此刻在她地眼中。就如同是天神赐下的福音。让她沉醉，让她痴迷。

    “汉王，殿下，我的……男人！”墨衣轻咬嘴唇，说出了这样几句让他羞愧得满脸发烧的话。“我的甲依！我是你地，我要当你的王妃！带我回大唐！”

    这句话的余音，已经被汉王厚实地嘴唇吻住。二人炽热的搂在了一起。肌肤如火，紧密贴合。

    墨衣轻轻的惊颤，发抖。玉脂般的肌肤上，细密的汗珠凝结到了一起，滴滴滚落。落到高耸的**之间，落到平坦的小腹。晶莹剔透，泛发着象牙般的光华。

    直到下体传来那一阵撕裂般地痛楚，她忍不住轻声惊叫。然后又羞又痛的紧紧咬住了汉王的肩膀。

    李世民心悸的停住，轻吻着她的耳垂，温柔抚慰。原本他以为，像东女国这样实兴走婚地民族，连夫妻都是不确定的。身为小女王地墨衣。怎么可能还是处子。直到听到宾就说起个中情由时，他才发现自己越发的爱上了这个女人。

    这个娇艳无双、柔中带刺却又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女人。现在终于在自己怀里。成为了他的女人。

    他也没有想到，二人会这样的水乳交融，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的感觉，他们二人根本就不像是头一次肌肤相亲，而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夫老妻。彼此之间，没有隔阂，没有顾忌。坦荡如砥，灵肉合一。

    李世民也从来没有像这样温柔的去怜惜过一个女人。既管墨衣实在是太过媚惑，她的身体能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此刻的他，也极力的让自己温柔，再温柔。亲吻着她肩头的剑疮之痕，他实在不忍心让她更疼。

    墨衣双手紧紧抱着他，指甲已经情不自禁的要扣进他的肉里。她深长的喘息，闭着眼睛，仿佛不能自已。痛并快乐着，心灵与**一起变得充实。她想，这或许就是作为女人的幸福。能躺在心爱的男人怀里，变成他的女人，与他紧密相连血脉相通，这本身就是一件令她舒心和痴醉的事情。

    碉楼之外，已经燃起了很高的篝火。东女国的族人与飞龙骑的将士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吃着香甜的烤肉，喝着醉人的美酒。姻缘湖的湖水，荡起轻轻的波涛，拍打着湖岸的石块。山林间的树木枝叶，轻舞飞扬，发出沙沙的奏响。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与安宁。此刻的人们，忘记了战争，忘记了灾难，都沉醉在了欢庆的气氛中。

    碉楼的洞房里，墨衣偎依在李世民的怀中，轻轻的喘息。迷离的眼睛里，一阵春情四溢。微湿的头发披散在李世民结实裸露的胸前，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

    李世民用指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肩头的伤疮伤痕，轻言道：“还痛吗？”

    墨衣轻轻的摇头，将身子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

    “你真的很傻。”李世民说道，“那一剑，或许取不了我的性命的。你又何苦飞来帮我挡剑，让你自己也受重伤？”

    “我不知道。”墨衣轻轻的摇头，咬着嘴唇说道，“那一刻我没有想太多。我只知道，不能让你受伤害。只想着这个……”

    “那你……”李世民嘘唏道，“为我而受伤，我又会安心么？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以后不许再干这样的事情，知道吗？”

    墨衣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仰起脖子，在他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

    “刚才还没有亲够么？”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

    墨衣耸了一下鼻子白了他一眼：“坏死了……”

    “那再来亲个够吧！”

    “不要呀……啊呀，嘻嘻！”两个人如痴如狂的搂在一起，整夜没有分开。天亮时分，雄鸡破晓。两个侍女轻巧巧的走了进来，送进了两套新衣服和精致的早点，又轻巧巧的退了出去。

    李世民被惊醒，睁开了眼睛。看着怀中的玉人儿，忍不住又轻轻的亲了她一口。墨衣却仍然睡得深沉。长长的睫毛露在眼睑外，脸上白里透红，分外诱人。略显凌乱的头发，随意的铺散在她和李世民的肩头。饱满的**，就轻轻压在李世民胸前。

    李世民忍不住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回想以前的事情，恍然如梦。他自己也从未想到，居然会有一天，在东女国这样的荒蛮小国的碉楼里，洞一次房。而当初第一眼见到就惊为天人的小女王，居然会乖乖的蜷伏在自己怀里，成为他的女人。

    许久，墨衣才悠然的醒了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李世民抱得更紧了，将头埋到他胸前，不肯起身。

    二人又缠绵了一番，才各自起身穿上了衣服。墨衣又换上那一套最华丽、最耀眼的金丝长裙袍。头顶金冠，胸悬金链。端庄华贵，性感袭人。李世民则是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下了一套汗臭的内衣，依旧挂上铠甲，挂起宝剑。

    二人一起对着铜镜，看着彼此，都露出了笑容。墨衣轻偎在李世民的怀里，青葱般的手指轻轻在李世民掌心来回划动，声如乳燕一般的轻吟说道：“带我回大唐。带我回家……”

    国难日，一起默哀……很犹豫，很矛盾。这样的章节和桥断，实在不想这时候发上来。但是……毕竟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默哀与祝福之后，请坚强，请乐观。稍稍放松一下，想必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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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大战在即

﻿    李世民与墨衣，二人携手走出了碉楼。早就等候在外面的东女国国民与飞龙骑将士们，一起欢呼起来。

    李世民牵着墨衣的手，高高举起，接受众人的祝贺。东女国宾就汤氏走上前来，拿着权杖双手合十，说道：“恭喜汉王殿下与小宾就。按照汉人的习俗，我祝愿你们从此能够幸福美满，白头偕老。昨天我与众位那霸和老者们商议了。汉王，可以将小宾就娶回东女国，而且，我们将永远承认，墨衣是东女国的小宾就。我们东女国的习俗，也从此刻发生一些改变。也就是从现在起，东女国愿与大唐缔结永世盟好，绝不反悔。”

    墨衣惊喜的拜道：“多谢宾就！多谢我的亲人们！”

    李世民也微微一笑：“本王也首先要感谢宾就的祝福。另外，本王谨代表大唐，欢迎东女国成为我们的盟国。按照我们大唐和皇室的习惯，娶妻是要下聘的。本王也不能违了礼制。这样吧，你们东女国自己有劲兵万人，其实兵力也不太差。依山险阻，自保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你们没有城墙，士兵也没有经过训练，装备也差，战斗力不行。本王就赠送给你们三千套装备，当作是迎娶小宾就的彩礼。这包括我们大唐打造的上好衣甲、刀枪、弓弩。另外，会派出一千名工匠，到东女国来帮助你们建造城墙和岗楼。并将建筑、冶炼一些方面的技术，传授给你们。希望东女国，从此能够自保，无畏吐蕃的欺凌。当然，本王也会竭力的从旁相助。如果吐蕃人要打过来，我们就联合起来抗争，与之决战！”

    汤氏宾就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多谢汉王殿下！有汉王从旁支持。我们东女国，再也无惧吐蕃的欺凌了！”

    墨衣也十分的高兴，脸上全是兴奋的神采，紧紧的抓住了李世民地手。

    接下来，就是东女国为他们的小宾就，安排的庆典。在庆典仪式上，汤氏宾就亲手修改了东女国的一些国律。比如允许宾就与官员外嫁，生子生女从父姓，等等。

    李世民心中暗自道：看来东女国的，还都挺识实务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神订下地规矩。都是可以修改的。规矩从来都是人订下的，而且，往往是有权力有实力的人。这一次我成功的劫婚，看来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了我手中地实力。从此，东女国就将是大唐西川最好的一道屏障。这一次的计划。完全成功……不过，吐蕃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抢了他们赞普的女人，还不来跟我拼命么？看来。一场大战，为期不远……

    庆典结束后，李世民不敢多作耽搁，马上就要带着墨衣启程，赶往维州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吐蕃人肯定会大举来犯。而他们地目的地，肯定是维州这个军事咽喉之处。他们想要报仇、想要入侵东女国和西川，就只能先突破维州这个地方。

    临行之时。墨衣与东女国的人一一惜别。许多人，都黯然神伤还落下了眼泪。李世民也当众说，有时候会和墨衣一起回来，看看东女国地族人的。才让他们略略舒心了一点。

    正要启程，汤紫笛却又闹了起来。非要跟着墨衣一起去西川。汤氏宾就看来十分的溺爱这个女儿。细声劝了许久，汤紫笛却是越闹越凶。就要号淘大哭起来。还跑到墨衣面前，苦苦哀求。

    李世民呵呵的笑道：“墨衣永远都是东女国的小宾就。汤紫笛身为东女国的人，和她一起到西川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王深表欢迎。”

    汤紫笛大喜过望，连连说道：“娘，听到没有！汉王都欢迎我去呢！你就让我去嘛！”

    墨衣也在一旁相劝，汤氏宾就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好吧。不过到了西川，一定要守规矩，不要乱来。大唐是礼仪之邦，别坏了人家地规矩呀！”

    “知道啦！”汤紫笛眉飞色舞，极是开心。

    琐事办完，大军开拔，朝维州挺进。

    这一场突袭战下来，战果其实也还是不错的。虽然杀死的吐蕃兵马并不是太多，但是收剿了他们近五千匹战马。李世民象征性的留了一千匹马在东女国，其他的全都带回了维州。反正东女国地人也不太习惯骑马，留太多也没什么大用。眼下剑川军中正缺上好的战马，吐蕃人这一次，还真是雪中送炭。袭破维州时，吐蕃军屯里地三千匹好马安然无恙，全部落入了剑川军的手中。再加上这一次从东女国掳到的战马，和之前托吴仲孺的商队买来的回纥马，足够飞龙骑再来一次大扩充了。

    想到这些，李世民心中暗自激动。在西川这种地方，想要经营起一支强悍的骑兵队，是极其困难的。现在看来，以战养战去谋夺马匹，是一个十分有效的途径。

    大队兵马刚刚进入维州境内，就看到野诗良辅带的兵马前来迎接。汤紫笛眼尖嘴快，远远看到了牛高马大的野诗良辅，大声喊叫起来：“师兄，我来啦！”

    野诗良辅正在指挥军士们摆开仪仗队欢迎汉王，听到这一声喊，不由得心中一颤。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野丫头，你怎么来了！”

    李世民对身边的墨衣说道：“看来汤紫笛，跟他那个大河马师兄感情不错嘛！”

    墨衣浅笑道：“这丫头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不着边际，其实也是大人了。殿下可能还不知道……她，还想让野诗良辅将军当她的甲依呢！”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有意思了！东女国的那霸，再嫁一个给我们大唐的将军，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么！”

    汤紫笛正在兴奋的跟野诗良辅打招呼，冷不防的听到这几句话，顿时脸刷的一个就红了，急急的争辩道：“小宾就你说什么啊？我、我什么时候想要这头大黑熊当甲依了……哎呀，羞死人了！”说罢，拍马马儿就朝一边跑去。她马术不精。一路上都是有人带骑地，这时一个人跑开，那匹马越跑越快，她又有些惊慌的叫了起来。

    李世民连忙道：“野诗良辅，还不上去帮忙——她刚学会骑马没多久！”

    “啊？”野诗良辅大大的一愣，随即吼道，“史敬奉。去追马！”

    “是！”只听一声喊，野诗良辅带领的这一队步卒当中，有一人飞快的跑了出来，就朝紫笛的马追去。那人身裁矮小体形偏瘦，却是跑得极快。身体都快要变成影子了。居然很快就追上了那匹马，一把扯住了疆绳。

    紫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脸都吓白了。

    李世民不由得惊愕地道：“野诗良辅，这是什么奇人？居然跑得如此之快！”

    野诗良辅嘿嘿的笑道：“殿下，这兄弟是我以前的一个同行。也是山上混出来的。别看他身裁矮短瘦弱单薄，却是很有本事！他能手提马鞍，徒步追上飞奔的快马。而且将马鞍装上去翻身骑上马。这家伙是个杀人这眨眼地主，比我还狠。一柄尖刀使得飞快狠辣，能将一个人活活的剔出整副骨头来。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他就是我最好的兄弟。后来我被俘，山寨没了，和他也好长时间没了联系。最近才联系上了，就自作主张让他在我身边当了一名小卒。殿下……虽然他以前也是作恶之人，但他的心就跟俺一样。嫉恶如仇只杀豪强不欺负平民地。请殿下不要责罚他，留下他吧！”

    正在这时，史敬奉也牵着那匹马走近过来，拜倒在了李世民面前。李世民细细看了他一眼，的确是如同野诗良辅所形容的。身裁矮小瘦弱单薄。但他地奇能也是刚刚亲眼所见的。李世民大度的说道：“史敬奉，起来吧。虽然你以往有劣迹。但好在诚心悔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剑川军的一员。我破格提拔你为七品中侯，追随在野诗良辅左右。希望你以后能够重新做人建立功勋，也不枉你跟野诗良辅之间的这段兄弟情谊。”

    史敬奉大喜过望，就在地上磕起头来：“多谢殿下，多谢千岁、千千岁！”

    “好了，不必多礼。”李世民说道，“野诗良辅，恭迎王妃进城！”

    “王妃？！”野诗良辅大大的一愣，随即看向了李世民旁边的墨衣，心中马上明白了，顿时大声欢喜叫道：“兄弟们，鼓擂起来、号角吹起来！咱们汉王和王妃，回来了！”

    一整排巨大的军鼓震响，一人多长地号角扛在军士肩头，呜呜吹响。响彻重云。众军士们齐齐拜倒，大声呼喊：“恭迎汉王、王妃进城！”

    墨衣的脸早已是通红了，又羞又喜的看着李世民。李世民呵呵的笑，伸手牵住了她的马鞍上地铁环，二人并辔前行。城门边，高固和武元衡等一些官将，带着百姓们，也早就恭候多时了。看到汉王归来，还带回了一个王妃，众人欢呼声经久不停，宛如海呼雷鸣。

    进了城后，李世民刚刚将墨衣与紫笛安顿下来，急忙就找来了武元衡。本来维州的官将和百姓们，还想为新王妃搞一些欢庆活动地，李世民也下令暂时取消了。只有知情人才知道，眼下的维州，马上就会面临危机，又要迎来一场大战了！

    武元衡显然非常清楚这一点。当他看到汉王安然归来还带回了小女王以后，就更加确定了这个预测。不用李世民多作解释和说明，武元衡说道：“现在，吐蕃一定是恼羞成怒了。殿下连番重挫吐蕃，杀他兵马抢他城池，现在又夺了赞普的末蒙（意：皇后、皇妃）。这一次，他们是无论如何不会善罢甘休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起初我在汉州起兵的那一刻起，就早就预料到了。吐蕃狼子，对它姑息隐忍不得。他要战，我们就跟他们狠狠的打上一仗。眼下西川人心凝聚，我们又战据了地利。天气逐渐转寒，吐蕃人从高原上远远杀来，人无寒衣马无草料。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哪一点都不输他。这一回，纵然是吐蕃起倾国之兵前来攻伐，我西川也悍然无惧！”

    “殿下说的，极有道理！”武元衡深表赞同的说道，“不过，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维州毕竟只是一个关隘和小城池。如果将来长期鏖战，难保后勤难以供给。而且，与吐蕃人硬打硬攻，对我们来说也是极不划算的。这两天，我亲自带着向导，将这方圆数十里的地形，全都打探了个清楚。并绘下了图纸在此，随时可以供殿下参详之后再下谋略，排兵布阵。另外，我建议殿下，是不是派出快使，联合凤翔浑、泾原李晟和朔方李怀光，一起上书请求朝廷，出兵威劾吐蕃。这样一来，吐蕃东线全面面临威胁，他们也能以全心全力的攻打我们西川一点。此围魏救赵也！”

    “很好，很合我的思路。”李世民说道，“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虽然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如何以最小的损失赢取最大的胜利，将是至关重要的。而且，吐蕃人的实力始终不可小觑。连番败绩后，他们一定会有备而来。多做准备，是很有必要的。浑、李晟、李怀光那里，我连人选都选好了。我打算让石演芬带几个人，亲自走一趟。他毕竟是李怀光的义子，由他去，可能更好。”

    武元衡点头赞许：“原来殿下早就谋划于胸了。今日早晨，我也给成都韦皋和薛存诚送去了信。让他们紧守后方，一定要保证前方军民的供给。殿下，时不我待，马上召集众将谋划策略吧！”

    国难日，心情暴差……实在码不出字了。今天就一章吧。报歉，以后有时间再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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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屹立沧海终不倒！

﻿    正当李世民与武元衡，在维州的一间房舍里商议用兵之策的时候。西川近日来的战事情报，已经如同飞箭一样传到了长安京城。

    书房里，李适拿着朝臣递上来的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翻腾不休，不知道作何滋味。不到一年的时候，那个被他放逐出去的汉王，居然在蜀中干得有声有色。极短的时间内，他不仅稳定了蜀中局势，还恢复了生产，整顿了军队。收复维州、急袭东女国，两场大战，杀得吐蕃人闻风丧胆兵败如潮。

    可问题是……李适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紧张的想道，吐蕃人，会这么善罢干休么？他们的末蒙都被李谊抢了……我的天，这小子疯了么？！要是吐蕃大举兴师问罪，我大唐如何抵挡？以大唐现如今的军事力量，勉强自保还算可以。惹怒了吐蕃人，他们起倾国之兵间来问罪，那不一切都要完蛋？！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适郁郁不乐忧心忡忡。就怕再捅出什么大篓子来。果然，没多久大唐西线的几个重要军事番镇和节度，都一起送上了请战书来。

    李谊、李晟、浑、李怀光，四个手握了大唐朝廷近半数以上兵马的戍边大将，一起请求对吐蕃全线施压开战！

    整个朝廷，顿时炸开了锅。没有一个人能够安稳的坐住了。

    更让整个大唐朝廷震惊的是，吐蕃赞普赤松德赞，派了心腹使臣到了长安。十分强硬的要求大唐对吐蕃做出赔偿给个交待。他们要求皇帝撤办剑南西川节度使李谊，送回被劫的赞普末蒙、东女国小宾就，以及割回维州。并补偿吐蕃战马一万匹，钱五百万贯！

    否则，吐蕃将起三十万大军，踏平西川。血洗剑南！

    李适几乎就要撒腿就跑，像当初一样躲得远远的，离开长安。吐蕃使者在大唐朝廷之上耀武扬威，唬得李适等人一阵阵脸发白。

    举国震惊，九州哗然！

    大唐的民族，居然受到了蛮胡**裸的威胁！

    如果决策？——亿万人民，都在屏气凝神的听着朝廷地声音。

    与此同时。李世民治下的剑南西川节度，却出奇的平静。汉王下达了抚民令，让治下的百姓们像以往一样的泰然处之，不要被可能到来的战事影响了正常的生活。另一方面，他紧急调动剑南西川治下地所有军队。加强了大渡水一带面对南诏的军镇防御。维州就不用说了。几乎七成的剑川军、约有三万人，全部紧急集结了过来。从成都、资州、遂州等后方运送来的草料军资，几乎就要将官道堵塞。各州县发布宵禁令，日夜加强治安管制，严防有不法之徒趁乱作祟。

    吐蕃威胁的消息传遍天下以后。所有人都认为，蜀中肯定是要炸锅了，混乱成一片。不料。眼下地剑南西川一带却是忙而不乱，紧张而有序。大体局面十分的稳定。相反，由于朝廷迟迟无法决断，关内长安一带反而更加惶恐和混乱。人人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吐蕃真的起倾国之兵，再次攻占长安，荼毒关内。

    与此同时，凤翔、泾原、朔方。唐西线的这三个重要军镇里，也正在积极备战。浑、李晟与李怀光，开始日夜整顿兵马筹备粮草，随时准备应战。

    当大唐与民族遭遇巨大危机的时候，李适。无比惊慌。他几乎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他害怕到朝堂上听到那些迂腐胆懦地大臣危言耸听的吓唬他。说大唐面临灭顶之灾；也害怕那些强硬不怕死的家伙们，脸红脖子粗地吼叫着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誓与吐蕃决一死战；更害怕听到那些令他惊怕的消息，说关内仕绅、百姓，许多都已经举家内迁，逃往南方。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要做个决断。

    太庙里，李适孤零零的一个人跪在列祖列宗的灵牌前，浑身战栗，脸色发白。看着身前摊开的一份圣旨，他颤抖的喃喃自语道：“不、我不能让大唐在我手中消散，不能！舍一疮而救一人……历代先帝，列祖列宗，愿你们能宽恕于我，庇佑大唐！”

    咬牙，瞪眼，手发抖——他拿起了玉玺！

    砰的一声，圣旨上出现了一个大红的玺印。李适如同狂奔了十里一样，喘起了粗气来。大声叫道：“来人！六百里加紧，下达朕地旨意！”

    皇城之中，大门次递大开。数骑流星快马，狂奔而出。长安城中的百姓，一群惊哗。

    “皇帝下旨了！！！”这个消息，如同天火一样迅速烧遍了大唐的每一寸地方。而此时的李适，则是将自己死死关在了太庙里，谁也不见。

    凤翔府离长安最近。浑整日站在城头之上，虎目微凛，时时看着西面，心中却在等着从东方来的使臣。

    “圣旨到！——”

    浑身躯一颤，快步跑了起来，前去接旨。与此同时，所有地将士们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圣谕：凤翔节度使浑，即刻进京面圣。钦此！”

    浑瞪大了眼睛，暴怒地喝道：“什么？！”

    使臣被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将、将军，还不接旨？！”

    浑嚯的一声站起身来，扯过圣旨细看了几眼。没错，是真的圣旨。虽然只有寥寥数字，那枚朱红大印他却是认得。

    浑一拳就打到了墙上，跺脚恨道：“哎——！”

    一阵砖粉飞溅，众人都被吓瞢了。

    剑阁雄关前，几名守卒驾起弓弩，沉声喝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朝廷钦差使臣，前来向剑南西川节度颁旨！”

    剑阁雄关的大门，轰然大开。一骑如飞，朝成都奔去。从这一刻起。剑南西川节度以内，再没有一刻太平。数百万人的注意力，全都转到了那一骑的身上。

    几日后，成都，汉王府。

    李世民带着剑南西川节度治下所有官将僚属，跪地接旨。

    使臣大气都不敢出，颤抖着手。摊开了那一面金黄的圣旨：

    “大唐汉王、剑南西川节度使李谊，接旨——

    泱泱中华，数乱于战。穷兵黩武，虽圣人不能长治久安。况天地不佑，社稷不幸。大唐累遭祸殃。现如今国力羸弱，军无战意；民心思定，国邦思安。偃武修文，正当此时。爱卿拳拳报国之意，天地可鉴；震震大将之风。震烁乾坤。然，不可因一时之意气而起兵祸，令九州蒙乱。苍生荼毒。朕体谅爱卿赤子国仕之心，却不能应允请战之要求。令：汉王李谊，送回吐蕃赞普之末蒙、东女国小宾就。割还维州，送回被俘虏与马匹军资。忍一时风平浪静，此时非我大唐强力争横之时。望卿查之，谅之，忍之，万望以大局为重。切念。切念！钦此！”

    趴跪在地上的一群人，顿时惊呼起来——“什么？！”

    这时候，一些人也全没了体统，都跳了起来叫道：“这太荒谬了！送回王妃、割让维州、释放俘虏与马匹！”

    “还不等于就是向吐蕃臣服吗？！”

    “我泱泱大唐，怎能如此屈膝于蛮奴！”

    李世民仍然跪在地上。怒声暴喝：“放肆！住口！”

    身后一群人，又都瞬间安静的跪了下来。

    李世民面如寒铁。不动声色的说道：“臣李谊，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使臣浑身发抖，将圣旨递到了李世民手中，拱手说道：“汉王请接旨……小人还有要事在身，先请告辞。”

    李世民拿过圣旨，嘴角里扔出一个字：“请。”

    使臣逃也似地飞奔出了汉王府。

    “殿下，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野诗良辅的性子最急，这时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声嚷叫道，“我干他娘的吐蕃蛮子，要回俘虏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们割让维州——这可是数万兄弟提着脑袋打回来的呀，本来就是我大唐的领土！要只有这样，死活还能忍下来。他娘的居然还要、还要……王妃！殿下，老子头一个不答应！老子手上地铁棒大刀不答应，四万剑川军不答应，几百万蜀人也不会答应啊！”

    李世民面沉如古井，波澜不惊，静静的负手站在那里看向外面，一言不发。

    旁人都在心里一阵打鼓，野诗良辅却越说越急，跳到李世民面前，张牙舞爪的叫道：“殿下，你说句话啊！你平常不是这样子的！我干他娘的，吐蕃蛮子太可恨了，朝廷是软蛋，咱不听他们地！跟吐蕃蛮子干了！俺第一个冲上去，活捉赤松德赞那鸟毛，撕成八瓣了喂王八！——殿下，你倒是说话啊！”

    李世民双眉微锁抬眼看了他一眼，仍然不说话。

    野诗良辅急得哇哇大叫起来，居然狠狠的拍起了自己的脑袋。

    一旁武元衡轻吐了一句：“野诗良辅，你先出去。”

    野诗良辅跳起来跺了几下脚拍了几下拳，恨恨的跑了出去。

    “殿下。”武元衡走到李世民身边，拱手说道，“兹事体大，不急于决断。”

    李世民昂然的站立着纹丝不动，剑眉微锁平视前方，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武元衡对房中众人说道：“除薛存诚与韦皋外，其他众将众官，各归岗位。在节度使有命令下达之前，都要安守本份，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严惩不怠。另，暂时不得将圣旨一事散播出去，以免引起百姓骚乱。”

    “是……”众人都拜了下来，往外退去。

    现场，只剩下了李世民、武元衡、薛存诚与韦皋四人。

    李世民神色自若，走到一方矮几前坐下身去，招起对他们三人道：“你们都坐。”

    众人坐下来，都在等着李世民发话。

    李世民平静的说道：“朝廷的意思很明显了，是要弃小舍大，委曲求全地避免这一场战事。而我西川，现在就成了大唐的弃卒。诸位，不必隐晦的说，剑南西川节度，正面临大厦之将倾，万分危急。诸位有什么话，但请讲来。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都不必藏着了。”

    武元衡浓眉紧锁，正准备起身说话。一旁薛存诚一下就跳了起来，激动的说道：“殿下，如果你身上还流着太宗的血，如果你心中还装着巍巍，如果你还是子民——就抗旨吧！”

    武元衡等人心中一拧，都有些惊愕的看向了这个平常半天不说一句话的人。

    李世民抬眼看了他一眼，静静的说道：“说出你地理由。”

    薛存诚十分的激动，扬手指天的说道：“胡人从无百年国运，他们再强也只是秋后之蝉危言耸听；我之所以屹立于沧海而万古不倒，无外乎就是有刚强的民族精神作为支柱！国破山河在，士可杀，不可辱！朝廷可以妥协，个别不顾廉耻之人可以屈膝投降，唯独殿下不可以！”

    “这还需要理由吗？”薛存诚不容他人插话，大声吼叫道，“殿下生逢乱世，胸怀匡国济世之才，济世安民之志。是西蜀百姓们的精神支柱，是大唐天下雄征万里威武不屈地楷模！如果连殿下都退缩屈膝了，我大唐还有谁能指望？！纵然是泱泱大国，屈膝于人苟且偷生卖身为奴，又还有什么值得骄傲与夸谈？西川的百姓们，不能再蒙受屈辱；大唐地天下，不能再容忍屈辱！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求大节，殿下必须要舍弃个人荣辱与得失，不惜抗旨与吐蕃决一战死。胜则宣告天下，我大唐躯体虽残，魂却没有丢失！到时势必举国震惊，亿万人同声欢泣！如若败了，也是虽败犹荣！宁可战死，亦不苟安；留名于青史，以慰天下！假若朝廷和皇帝因此而治殿下之罪，我薛存诚头一个慷慨大笑，陪殿下共赴黄泉！”

    市地质局发布消息，说我市近日会受余震影响，住在危房里的人要小心。昨天半夜，居委会大妈更是将我拎到街上逛了半宿。因为我家就是住的危房，而且是五层的危房。上次摇晃得挺厉害,毕竟有些惶然，出门躲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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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冒天下韪，为万人屠！

﻿    薛存诚还从来没有表现得如此激动。平常，他最多就是有点狂放和不羁，在他人眼里，还不至于表现得如此荒诞。

    现在看来，他简直就是快要疯了！

    李世民等人，都直直的看着薛存诚，神色各异。薛存诚吼叫完以后，迎着这些人的目光，恨恨的嚷道：“看？看什么看？！不认识我吗——这才是我最想说的话！”

    李世民眨了一下眼睛：“说完了？”

    薛存诚一愣，就像是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一样，恨恨道：“说完了。”说罢，坐了下去。

    李世民依旧还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淡然说道：“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意见么？都说出来听听。韦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韦皋站起身来，长长的施了一礼，不急不徐的说道：“汉王，臣下愚见：我们不妨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决断，做最终的设想。其一，殿下遵照圣旨所说的去执行。那样的话，蜀地或许能够确保虞。但也不排除言而无信的吐蕃人，得到维州以后仍然率军攻打西川。维州是我西川的咽喉和屏障，我剑川军费尽心力，才夺回来的。不可轻易拱手让人。而吐蕃人向来言而无信，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哪怕是重夺了王妃和维州，收回了俘虏与战马，仍然要来发难。这一点，不容不考虑。其二，假如殿下抗旨，与吐蕃决一死战。说实话，以剑川军目前的实力，要与吐蕃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是我们占据了天时与地利，也不是完全没有比拼的余地。不过，臣下建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这一条路。因为这样，殿下就与叛逆无异，将会从此走上一条逆天而行的不归之路。与吐蕃一战，胜负姑且不论。殿下的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败则沦于吐蕃之手，胜……就算是胜，皇帝与朝廷。又岂能饶了殿下？所以，臣下建议汉王：舍弃维州与一异邦女子，换一时之太平。同时做好防御战的准备防止吐蕃入倾，养精蓄锐以谋后图。今日之耻，日后会有机会报仇雪恨的。否则。西川一年来刚刚恢复的一点生机，很有可能就会因此而烟消云散。望殿下……慎之、慎之！”

    韦皋说完地时候，已经匍身而拜，跪倒在地。

    薛存诚的脸都涨红了，跳起来就骂道：“韦城武。你这个胆小怕死的伪君子、真小人！假如殿下弃维州、舍王妃而求一时苟安，或许是能求得片刻安宁。但从此在天下人面前，他就成了一个懦夫和薄情寡义之人！这样的人。仕人百姓，谁又能再信服于他？养精蓄锐以谋后图？！我看是胆小怕事聊求自保的托辞罢了！”

    韦皋也勃然大怒：“薛资明！你也欺人太甚了！我韦皋是那样贪生怕死之人么？为臣子，自然是要尽臣子的本份。不然是什么可能出现的结局，都要替汉王料想得周全。而不是信凭满腔热血地胡缠蛮干。三十万吐蕃大军杀过来的时候，你薛资明为何不上到阵前，凭你的一腔热血将他们杀退？在情感与现实之间，永远只有更加尊重现实的人，才会容易活命和成功。信还受跨下之辱呢。一个弹丸小城与一名胡蛮女子，现对于数万人的生死存亡，有什么值得一提地！越是这种危急困难的关头，越要冷静、客观的看待一

    薛存诚跳了起来，指站韦皋大叫道：“冷静、客观？这种时候。冷静就是冷酷！客观就是胆懦的借口！我就不信，天下的仕人百姓。会对汉王殿下袖手旁观！吐蕃人地军事力量是很强大——可是，他们抗得过亿万的大唐百姓么？！只要殿下登高一呼，到时势必应者云集！天下人，只要是还存有良心与血性的，就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汉王，帮助我西川！这不是汉王一个人与吐蕃的战争，这是整个民族的战争！这条路，就算是逆天，汉王也将永不独行！”

    “你！……强辞夺理！”韦皋的脸也涨得红了，怒目瞪着薛存诚。二人就像是斗鸡一样，几乎就要脸对着脸大吵起来。

    一旁的李世民却是非常的冷静。这时轻轻的敲了一下矮几，说道：“要争吵，去外面。你们二人的意见，我已经清楚了。都说得很有道理，我会仔细斟酌地。都退下吧！”

    薛存诚与韦皋都瞪着对方哼了一声，各自昂然走了出去。

    只剩下了李世民与武元衡。

    武元衡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关上了大厅的房门。他很了解汉王。他知道，汉王一直在狠狠的压抑着。外表的冷静，不代表他内心的平静。一团熊熊之火，已经在汉王地胸腔里腾腾的烧了起来。

    果然，门刚刚关上，武元衡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巨大地声响——砰

    李世民一拳击出，身前的矮几瞬间粉碎，四下炸裂开来。

    “混账！！！”李世民再也无法忍耐，咬牙咆哮的怒骂出声来。

    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个不肖子孙——李适。这个软蛋、糊涂蛋，居然能够答应吐蕃那种无理的请求！割地、送王妃，大唐还要颜面干什么？不如干脆跪下来给他吐蕃称臣算了！

    现在，武元衡其实已经非常的清楚，汉王心中的想法了。而且凭他对汉王的了解，这个将疯狂压抑在心中许久了的亲王，在这样的事情面前，是绝不会妥协的！

    逆天而行的不归路？——从一开始，他们不就是打算朝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吗？！

    李世民站起了身来，平缓情绪的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对武元衡说道：“伯苍，我想我们之间，没必要讨论是战是退的事情了。你应该清楚，现在，其实我已经没了选择。”

    武元衡拱手说道：“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点怒意：“你的意思是，我照旨行事。也是可以的？”

    武元衡表情平静，说道：“从道理上讲，是可行。对任何人来说，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唯独殿下，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因为——情。”武元衡说道，“人，之所以区别于牲畜草木。无外非就是一个情字。世间任何事情的决断，也无外乎情理法三字。然而，情却是摆在第一位的。现在，其实没必要去讨论战争是胜是败，结果将会如何。其实从殿下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另一场战争地胜败，就已经敲定了。在这一点上，我十分认同薛存诚的意见。这不是汉王一个人与吐蕃的战争，而是大唐的民族，与吐蕃的战争。而汉王。现在就成了亿万子民所瞩目的焦点。殿下若战，天下人从此将信奉殿下为精神的统帅。无论胜败如何，殿下都是民族英雄！殿下若退。从此也就不要再谈什么雄心霸业。因为，真正地有识之仕，从此不会再追随于你。因为你居然能为了一己之安割让大唐的领土、甚至还送出自己心爱的、患难与共的王妃。这样的薄情寡义之徒，还有何颜面再谈及天下大事？女子是不值钱，也不值得用来左右天下事。但是，一个情字，却是无价地。在天下百姓与仕人的心中，这样的评价与形象。是任何东西也法衡量的。其实韦皋也并非就是要殿下做薄情寡义之人，他的想法与态度，是站在很客观地立场上去想的。只不过，他没有站在汉王情感的角度去想。”

    李世民听着武元衡娓娓而谈，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武元衡顿了一顿。说道：“要知道：就算是汉王，也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大唐亲王、才是剑川军统帅和剑南西川节度使。是人，就要人的秉性，人的情感。大丈无有所为，有所不为，说的就是一个人性。纵然是刀山火海、逆天而行的不归之路，殿下也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纵然是冒天下韪、为万人屠——又何妨？！”

    李世民心头一颤，深吸了一口气，喃喃的重复着武元衡最后的那句话：“冒天下韪、为万人屠——又何妨？！”

    正如武元衡自己诗中所说地那样。这一刻，他的性格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红莲池里白莲开！——冒天下韪、为万人屠！

    李世民突然一下有了流泪的冲动。他嚯然一下转过身来，双手用力的抓住武元衡的肩膀，低沉而有力地说道：“伯苍，真是上天赐给我的财富！”

    武元衡十分正式地双膝跪下，拱手说道：“殿下，薛存诚说得对。纵然有一天，殿下要被皇帝与朝廷治罪——元衡也会慷慨大笑，陪殿下共赴黄泉！现如今，我西川已经没有选择了！战吧——与吐蕃决一死战！无论成败，我等皆可在大唐的苍穹之下放声大笑，既慨而慷！”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来，拉着武元衡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深沉，徐徐说道：“其实，只有伯苍是最了解我的。至从走出长安大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没有顾忌过我自己的生死荣辱了。为了我们的宏图与信念，更为了民族的荣辱——我只能与吐蕃决一死战！伯苍，我要谢谢你！这一刻，所幸有你在我身边！”

    武元衡拱手长拜：“这也是元衡的荣幸与骄傲！”

    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舒心的笑了起来，不停的拍着武元衡的肩膀。

    正在这时，大厅的门却被敲响了。

    李世民眉头轻轻一皱：门口的侍卫是干什么的？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来敲门？

    不等李世民发问，门外一人说道：“殿下，是我。”

    “墨衣？”李世民微微一惊，看向武元衡，“你……先去忙吧。”

    武元衡拱手拜了拜，走上前去开了门。墨衣一身盛装的站在门外，满脸的微笑。武元衡立在一旁拱手给她拜了一礼，正欲走开。墨衣却轻声说了句：“武先生，我谢谢你。”

    武元衡微微一愣，拱手一拜走了。

    声音很轻，但李世民却刚好听到了。他心里也明白，刚刚他与武元衡说的一些话，墨衣在门外肯定也是听到了。那几个侍卫，自然也是不好阻拦她的。

    李世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墨衣招了招手：“进来坐吧，墨衣。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正式？这是你那天出嫁的时候穿着盛装吧，遇到什么大喜事了吗？”

    墨衣微微一笑，走进屋来反身关上了门。走近几步后，她双膝跪下，头挨着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殿下，事情我都知道了。请你将我送去吐蕃吧。事情因我而起，也应该因我而终。我不能让大唐的子民，因为我这一个女子而罹受战难之苦。不能让数万将士，为了我一个女子而去流血牺牲。”说罢，就长跪到地上，不肯起身了。

    李世民略皱了一下眉头：“是野诗良辅那个冒失鬼告诉你的？这厮！……”

    “这个不重要了。”墨衣的声音很平静，头一直挨着地，徐徐说道，“如果将我送出就能平息一场浩劫和灾难，也请殿下不要犹豫和迟疑。更不要因为我，而走上了叛逆之路。这样，我就正的只能一死以谢天下了！”

    “墨衣！”李世民有些生气，大声说道，“你糊涂！”

    墨衣浑身一颤，被李世民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住了。她缓缓的抬起头来，脸上却早已是泪痕斑斑。看到她那个样子，李世民也不忍心再高声斥责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是没有你，吐蕃人一样会想出别的借口发动这一场战争。你要记住，后宫女流永远不要干预政事。现在，你先退下吧，回去好好休息。王府里的政事，你就不要去过问了……”

    墨衣的泪，已经无声的流了下来。行了一礼后，她躬身朝外走去。李世民看着她昔日玲珑娇媚的背影，此时尽显落漠，心中免不了一阵怜悯与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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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民意如潮，民意如狂！

﻿    当真是红颜祸水吗？李世民不由得一笑，想起了武琦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来。当时她话里的意思，用在现在太合适不过了。当时她说，总有一些无能之辈，将很多事情的不良后果，推到红颜祸水或是天命鬼神身上。其实，换作是别的人，比如说是李适那种胆懦无能之辈，现在肯定毫不犹豫的将墨衣给送出去了。

    但是，李世民不会这样做。他心里非常的清楚，狼子野心的吐蕃人，永远能找出这样或那样的借口，发动战争。就算是没有借口，他们明目张胆的侵略还少吗？我李世民要是将自己的女人拱手送出，就算是能够平息这一场战争，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冒天下韪，行逆天路；为万人屠，为知己死——来吧，吐蕃！

    重生之后，再世为人。李世民第一次有了主宰大事决断苍生的机会。他发现，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妙。虽然有可能会要面对一个很恶劣的结果，他也义无反顾！

    就如同战场上的刀剑箭雨，唯有迎头而上，才能真正领略到淋漓尽致的快感。李世民，十分迷恋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他反而变得轻松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自己一拳砸碎的矮几，微微一笑，信步走出了门外。

    恰在此时，王府的门口走来了很大一批人。武将文官，大约是六七十人之多。这些人，以薛存诚和高固领头，分成两拔十分正式的走了进来。看到李世民之后，齐齐跪倒在大厅前面，齐声呼道：“汉王！-

    不用他们开口，李世民已经清楚他们的来意了。看来薛存诚这个衰人，全没有把武元衡的叮嘱放在眼里。出门之后马上将消息散播，并纠集了许多的人来请战。尽管有点可恨。可李世民反而有点感激起薛存诚来：越多的人这样造势，做出一番强逼汉王做出抗旨的决定，效果就越好。汉王，就越能得到更多的人支持。

    李世民不清楚，薛存诚是否是想通了这一点，而故意而为。不过，事实上就是。圣旨地事情一定已经在西川境内疯传开了。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消息。

    李世民故作平静，还带有一些愠怒的说道：“薛存诚，高固，你们这是干什么？”

    野诗良辅永远学不会什么叫矜持和安静，大声的叫道：“殿下。抗旨吧！那鸟圣旨有什么好遵的！跟他吐蕃干了！狠狠的干，杀光那帮撮鸟！”

    “放肆！”李世民大怒，野诗良辅这个蛮夫，居然公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不是自己找打么？“来人、来人！将野诗良辅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关入大牢！”

    众人一阵哗然，薛存诚却是在一旁袖手旁观。还略自冷笑。野诗良辅一听要他打，反而是出去了，跳起身来大声吼道：“打就打，关就关，就是割了我这颗黑头，我仍然要讲——那鸟圣旨，有什么好遵地？！自己的婆娘都要送出去，这还是男人干的事情么？殿下。俺自从跟了你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把这条性命当成一回事了！如果要上阵杀敌，俺就那个什么马皮什么裹着回来；如果俺犯了忤逆大罪，你现在就砍了俺，俺也无话可说！俺只是想不通。殿下以前是那么血性刚胆的好男儿，现在怎么就像个孬种了！——来呀。绑了俺，去打、去关！只要不打死俺，俺就要不歇气地说！”

    薛存诚在一旁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野诗良辅将军，那句话是这样说的：马革裹尸还。”

    “关你鸟事，臭酸腐。你又不是不是俺的先生！”野诗良辅瞪大了眼睛嚷道，“怎么还不来人，将俺逮下去啊！”

    几个甲兵在一旁犹豫不决，有些胆战心惊。毕竟野诗良辅是剑川军中英勇无匹的象征，是个杀人如麻地大魔头式的人物。

    李世民沉声一喝：“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五十军棍，若有一棍打得轻了，你们与他同罪！”

    那几个甲兵这才将野诗良辅带走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去给他套绳索，仍由他这样大步走去。一边走，野诗良辅仍在一边大声叫嚷：“打就打，打死俺也要说——这鸟圣旨，有啥可遵的！”

    不久，就传来了一阵军棍闷响。野诗良辅狠咬着牙，就是不改口，仍然在恨恨地叫嚷。

    高固等人听不下去了，上前几处跪倒在李世民面前，说道：“殿下，我们都是追随殿下出生入死的人，从来没有把生死当回事。你要打，就连我们一起打吧！不过，我们仍然要和野诗良辅将军说一样的话：抗旨与吐蕃一战吧！”

    那些平常看起来文弱的文臣们，也跪成了一片：“殿下，抗旨与吐蕃一战吧！”

    “你们都反了吗？！”李世民故作大怒，一拂袖，气愤的走了。

    法不则众，汉王是不可能将这所有人都抽打一阵然后关起来的。李世民，他也更加清楚，戏演这份上就足够了。打了一个出头鸟野诗良辅，足以将声势造起来了。

    可怜了这个号称香帅和黑神的家伙，要受这顿皮肉之苦了。稍后让他的小师妹，去牢里好好安慰他吧。

    李世民居然有些忍不住想笑起来。想起野诗良辅地那副模样，心中又有了一些愧疚与不忍。但是没办法，如果不用出一些苦肉计，怎么能获得更多的民意支持呢？

    李世民走后，薛存诚头一个站起身来，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暗自冷笑。一旁高固看到他这副样子，本来就对他不甚感冒，这时有些忿然的说道：“薛大人，这个时候，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野诗良辅在被毒打，汉王主意未定。你就这样在一旁看冷吗？你身为端王傅，汉王的事情多半要问你——你还不去劝谏！”

    薛存诚冷笑不声，不屑地道：“你知道什么！野诗良辅的这顿板子，肯定不会白挨地。我们现在这些人要做的，就是将圣旨地事情最大范围的传播开去。最好是让蜀中的每一个百姓都知道情况。到时候，百万人请命，我看他汉王还能不能拒绝。别愣在这里了。你们都是带兵的，去把消息在军队里传下去。”

    高固微微一愣，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些端倪，但又无法想得完全清楚。看着薛存诚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高固突然感觉。这个家伙，的确是有几份谋略，值得信任。

    “好，我们马上去办！”高固马上带着一群武将，离开了汉王府。

    薛存诚又对汉王府和节度使治下的那群文僚们说道：“你们也是。将圣旨地事情最大程度的宣扬下去。一定要让西川境内的每一个人知道。但是，不能以官府的名义发布布告。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参详去。快去。都去办事吧！”

    那些人也都不迟疑，纷纷去办事了。

    一旁的侧院里，还传来野诗良辅地高声叫嚷与棍棒抽打的声音。薛存诚快步走到侧院，对那几个施刑的甲兵沉声喝道：“住手！还打什么打，汉王早走了！”

    那几个甲兵连忙住手，就要拉野诗良辅站起来。野诗良辅却像是耍泼一样将前来拉他的推开了，大声叫道：“老子不要你可怜！殿下说打多少，就一下不能少。薛存诚。你有时间就去劝汉王，别在老子这里穷耗——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这几个猴子，再给我打！”

    那几个甲兵苦笑的看了薛存诚一眼，只得又抡起棒子抽打起来。打得野诗良辅地屁股都要开花了。一阵血肉模糊。野诗良辅愣是不喊一声疼，只在大声嚷道：“这鸟圣旨。有啥可遵的！”

    薛存诚愕然一愣，只得摇摇头走了。此刻，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略带悲怆而感慨地喃喃自语道：“果然是物以类聚……汉王的麾下，极多这种精忠耿直之辈。一个粗蛮的莽夫，也是这样的肝胆赤诚舍身相报。汉王啊汉王，你若不成大事，真是天理难容啊！回到后院的李世民，心中自然也是不能平静。实际上，他比谁都更加的不安与焦虑。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转折点，已经出现了。这件大事处理得如何，将决定他的人生，甚至决定眼下大唐地国运！现在，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牵涉到数万人的生死。巨大的压力，已经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摆在自己面前地，是吐蕃与皇帝这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他却要挑着沉重地压力，一步一步去攀越、去征服。

    可李世民就是这样奇怪的人。越是强大的压力，越是巨大的挑战，他反而更加信心百倍，斗志昂扬。此刻的他，胸中已经燃起了熊熊战火。满腔的豪情壮志，就等着抒发的那一刻了。

    墨衣至从在议事厅出现过一下以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肯见。她现在的处境很是有些尴尬，这样做或许能避嫌。总会有一些人，会将矛头指向她的。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时候，她也会一死以谢天下。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汉王背负一个贪恋美色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的罪名。但她心里也想得更加清楚，汉王是一个有着雄才大略的人，是一个值得她托负终生的人。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决定，自己都义无反顾的去支持他。李世民也没有去惊忧墨衣，就让她一个人安静。这个时候，其实不需要太多的安慰之辞。他心里清楚墨衣的为人和禀性。她不是那种柔弱和无知的女子。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这样一个为了族人和国家，肯忍辱负重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子，比许多男人更加的坚强和勇敢。他相信墨衣，一定能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的。

    接下来，李世民并没有急于发表什么意见或是调兵谴将，而是将自己关在汉王府里，寸步不出。

    可是西川境内，除了唯一安静得异常的汉王府，已经都要沸腾了！

    从军队，到官府，再到民间巷陌、田间乡壤，几乎每一个人都放下了手边的正事，在讨论圣旨的事情。

    不出所料，数百万蜀民中间，爆发出了压倒性的呐喊——“与吐蕃决一死战！”

    “誓死不能割让维州！”

    “誓死不能送回王妃！”

    短短的两天之内，这样汹涌澎湃的呐喊，迅速传遍了蜀中，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群山、河流，几乎就要在这样的呼喊声中战栗、发抖！

    人的力量，真的是可怕的！

    久居于蜀中的许多老官员，都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所惊骇住了。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蜀人。之前总是一副懒洋洋、慢吞吞模样的蜀人，现在居然个个情绪激昂，更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了起来。无论是男女老幼，还是仕人平民，每天都在十分激动的议论着这件大事。成都府的街道上，每天都有千万人汇成人浪，聚在汉王府前大声呼喊，让汉王做出决战的命令。

    民意如潮、民意如狂！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成都。青壮自带粮食军器，非要投身于军中。老弱妇孺们则是执手合力，都在踊跃的捐赠钱粮衣物。

    正如薛存诚所说，这不是汉王一个人与吐蕃的战斗，而是民族与吐蕃的战争！

    蜀中爆发的民意，迅速传遍了千里江山大江南北。全国上下，迅速响起一片嘹亮的呼喊——誓死吐蕃决一死战！

    在凤翔、在泾原、在朔方，接到圣旨后正在懊恼不己准备上京面圣的浑等人，这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按捺了下来，止住了行程。因为这些地方，民意也瞬间爆发。

    如同狂涌而来的怒涛，袭卷了大唐江山每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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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最后一次

﻿    短短的十天之内，一场巨大的民潮风暴袭卷了大唐天下。从直接面对吐蕃的西川、凤翔等地，到朝廷中央所在的关内长安，再到山南、江南甚至是正在闹叛乱的淮西、河北等地。只要是大唐的子民，此刻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与吐蕃，是战是和。当然，所谓的和，其实是蒙受羞辱的屈膝退让。

    西川成为了举国注目的焦点，汉王成了全天下人都在翘首观望的核心。

    这个时候的李世民，却在汉王府后院的凉亭里，轻拂筝琴，安之若素。他微闭着眼睛，不急不徐的拔动筝弦，让一曲《高山流水》倾泄而出。墨衣在一旁奏箫合鸣，音如天籁。吴月琳在一旁静静的倾听，苏菲儿静静的伺候，侍奉茶水。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的悠闲。与外界的狂热与激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和对比。

    一曲终了，吴月琳轻轻的鼓声掌来，说道：“殿下与独孤姐姐的合奏，果然出神入化。令人佩服！”

    李世民微微一笑：“哪比得上你的舞姿优美。说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看你跳舞了。今日难得如此悠闲，不如舞一曲来看看？”

    吴月琳略看了墨衣一眼，说道：“殿下……你当真，一点也不急吗？”

    李世民笑了一笑：“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只有等火候到了，事情自然会水到渠成。那些公事，你们就不要过问了。平常是什么样子，现在也应该是什么样子。要是我自己的家人都惊慌的乱了起来，汉王府还怎么能镇得住阵角？”

    墨衣虽然心乱如麻，这时也强作镇定，说道：“殿下说得是。月儿妹妹，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伺候好殿下，别的不要去过问了。殿下其实压力很大，心中已经郁结成一片了。回到家中，就让他舒坦一些吧。没必要让他又想起那些事情。”

    吴月琳也是聪明伶俐之人，这时幡然醒悟，说道：“姐姐说得是。好吧，我去更衣。今日就为殿下和姐姐献上一舞。”说罢，就回房更换舞服去了。

    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看向墨衣：“谢谢你。”

    墨衣坐到他身边来：“何以言谢？要说谢，我整个人都是你救回来的，岂不是要一天谢到晚了？”

    正在这时。俱文珍跑了进来，说武元衡和薛存诚求见。

    李世民微一省神，心中激荡了一下，想道：他们二人，有一阵子没来过了。相信应该是有大事发生了才是。

    “请他们到我书房。”李世民拍了一下墨衣的手。“你和月琳就在这里歇着。我去办些事情。”

    墨衣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阵突突地跳。她知道，虽然这十天以来。汉王都深藏在王府里没有出过门，但是外面却一刻也没有安静过。元衡和薛存诚这两个最重要的幕僚这时候来访，肯定是与吐蕃的事情到了决断的时刻了。

    不管事情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墨衣都清楚，自己将被推到风口浪尖，暴露在大唐所有人的眼前。不管汉王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有一种拖累了汉王的感觉。这种感觉曾一度让他差点崩溃。好在汉王和吴月琳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旁边劝慰安抚她。才让她安静了下来。也就是在这时候，她自己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和念头，觉得不应该自暴自弃，要积极地去帮汉王一些什么才对。

    李世民到了书房，武元衡和薛存诚已经在此等候。

    “什么事情？”李世民单刀直入的问。他看得出。二人今天的神色也略有一些紧张。

    薛存诚上前一步说道：“殿下，应该是时机到了。现在。蜀中的抗战情绪极度高涨。仕人百姓们全都自发的团结了起来，强烈支持汉王殿下抗旨，与吐蕃一战。青壮们自带军器粮草，踊跃参军。各州县地军镇衙门，全都人满为患，军营里根本容纳不下了。老弱妇孺都自发的为军队做起了后勤，搬运粮草缝制军服军被。不管是仕人百姓，都在慷慨的捐献钱粮。十天以来，成都府里聚集了十几万外地涌来的百姓，全是声援殿下并来请战的。成都地大街小巷上，每天都有不少于二十批次群情激昂的人潮在奔涌。为了防止引发混乱，成都尹韦皋只得下令暂时关闭了成都大门，并派出了近万名官兵在城内维护治安。就算如此，成都城外，现在也聚集了近十万人。仕人百姓们在城外扎下了临时帐篷，每天都在城下高喊，要殿下抗旨与吐蕃一战。”

    李世民略微点了点头：“这是我们西川自己的情况。其实，就算是所有地蜀人全都团结成了一块，也是拗不过朝廷的。毕竟，西川只是大唐版图上的很小一块。如果仅仅是发动西川就能与吐蕃一战，我早就不会安坐在府中不动弹了。伯苍，是不是有外面的消息到了？”

    武元衡一拱手：“殿下英明！今日，臣下收到了三个军镇送来的密信，殿下请看。”

    李世民心中一激动：“好！”

    展开信笺来看，果然是李晟、浑、李怀光等三人送来的密信。信中，他们说在凤翔、泾原以及朔方这些地方，军民群情如潮，反战情绪极度高涨。他们说，只要汉王肯挺身而出抗旨迎击吐蕃，他们三人都会舍弃一切，誓死追随汉王，与吐蕃决一死战！

    李世民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实在是太好了！有了这三员大将相助，从旁牵制或是威胁吐蕃，我西川的胜算将大增！”

    “不仅如此！”武元衡也略有些激动，又拿出了一叠折子，说道：“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为首，剑南道、山南道、关内道甚至包括江南道的二十余位节度使、观察使、团练，全都发来了帖子。他们都表示，会暗中支持汉王与吐蕃决一死战。以严震为例，他就慷慨表示。宁原蒙受朝廷与皇帝地重处，也要强力支持汉王。现在，他已派大将马勋整点好了二万人马，带足了粮食辎重，整装待发。只要汉王振臂一呼，山南西道节度，将会竭尽全力的帮助殿下抗击吐蕃。”

    薛存诚连忙补充道：“还有其他的许多节度使。虽然没有像严震那样明确表示会派兵相助，但都愿意资助粮草军器。相信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派兵马前来。只不过远近不同，这些不能作为真正的依靠。重要地是，这一次汉王如果真的抗旨而行。也至少可以得到最大地舆论支持。真的是人心所向，民心不可违啊！我远远没有想到，这一次居然在整个大唐境内，都掀起了一股如此强烈的抗战风潮。据闻，连远在淮西和河北的那些叛王。都已经表示如果大唐真的要跟吐蕃决战，他们也会自去王号，重归大唐。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地战争了。而是真的演变成了民族抗击外辱的一场生死决战。”

    “还有这种事情？连李希烈那些叛将，都声称表示支持我与吐蕃一战了？”李世民愕然一惊，寻思了半晌说道，“看来这一次的事情，已经是闹得足够大了。大到已经让皇帝下不了台阶。同样，我也再没了选择和后退的余地。”

    “既然没了后退地余地，那就绝对反击吧！”薛存诚颇有几分激动的说道，“圣旨。相对于整个民族的利益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殿下这时候，正是斩获天下人心的大好时机！”

    武元衡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他说道：“殿下刚刚那句话，说得有道理。事情闹得越大。皇帝越没了台阶可下。既然他没了台阶，殿下何不给他一个？”

    李世民微眯着眼睛。目光一阵闪烁。寻思了片刻，说道：“言之有理。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大唐陷入无朝廷或是反朝廷状态。全国上下民意如潮，皇帝没理由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不如再次上书一回，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下令让我与吐蕃决一死战。这样一来，大唐地子民才会更有凝聚力。而我，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了。无论如何，天下大局地安定才是最重要的。纵然我可以抗旨逆行，而且还能收获大量的人心。但是，与此同时也会让仕人百姓对皇帝和朝廷失去信任。看到没有，李希烈等人其实也是在借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如果我真的鲁莽的抗旨胡来，就会给这些叛臣们可趁之机。到时候，外敌未除，我大唐自己肯定会乱成一团。眼下朝廷虽然黯弱，但我们还需要他的给的一面旗号，以号令天下。名正则言顺，这对我们才会更加有利。”

    武元衡与薛存诚各自思索了一下，齐声说道：“言之有理！”

    “事不宜迟，我即刻修书！”李世民坐了下来，马上挥动了笔墨。一边写，一边说道，“下令：让韦皋一定要安抚好成都府的百姓。越是战乱，越不能荒废了民生。疏散集中在成都地百姓，让他们各归家园操持生活。就算是要打起仗来，我们也还需要百姓们提供后续供给。所以，民生不可荒废。”

    武元衡与薛存诚也坐了下来，将李世民说的话全都拿笔记下。

    “再令：剑南西川节度治下所有军镇，即日起进入紧急备战状态。与此同时，各州县衙门要加强治安、安抚百姓，严防有歹人趁机作乱，防止发出民变和大规模的百姓恐慌。”

    “资明，你以汉王的名义，回书给李晟、浑、李怀光与严震等节度使。让他们全都稍安勿躁，静等半月。在此之前，不要有任何的异常举动。如果我所料不错地话，这一回皇帝和朝廷，肯定会准了我的请求。所以，让他们按捺下来，静候佳音。”

    “伯苍，你今天就可以去维州了，接替代理刺史高固，掌维州刺史之职，统辖汉、维二州地所有军政民生。时间过得很快，吐蕃人要纠集三十万大军然后从高原杀扑过来，相信也用不了两个月的时间。之前我们定下的军事作战计划，现在可以渐渐的暗中执行了。记住，不要让汉、维二地，出现什么流言说本王已经抗旨，决定与吐蕃一战了。”

    书信写完，李世民放下笔下吁了一口气，说道：“这份奏折，事关重大。六百里加急，直递长安。务必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让皇帝看到。”

    武元衡与薛存诚一起领命，各自忙碌去了。

    书房里，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却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时候，终于到了。从一场突变的维州战事，到引发大唐与吐蕃全面一战……不得不说，的确是有些点意外。但是，也正是从这点意外之中，李世民看到了大唐的希望。

    不管大唐已经是如何的衰败了，但民族的魂魄，仍然坚强、仍然挺立。在遭受外敌欺辱的时候，大唐的子民们空前的团结了起来。众志成城，一致对外。果真是多难兴国。大唐繁荣富庶了数十年，百姓子民们都有些难免耽于享乐，没了危机意识。现在，江山残败社稷蒙尘，世人又都幡然警醒，开始了绝地反击。

    唯一可恨的是，连番的失败和战乱，已经将李适为代表的那些皇族贵戚，吓破了胆。他们害怕战争、不敢抗争，只想着堪受凌辱的苟且偷生，以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和安逸生活。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喃喃自语道：“李适，为了天下大局和保住李氏王朝的威仪，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台阶，为你挽救颜面了。希望你……能体会到我的苦心。说得不好听一点，如果你还想在皇位上多呆几天，就不要再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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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聪明皇帝

﻿    李适一点也不傻。

    他坐在深宫之上，却对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当他看到全国上下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抗战情绪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惊呆了。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平静的日子难道还会比战争难过一些么？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宁愿不怕死的与吐蕃蛮子们拼命，也不愿意舍弃一个穷到掉渣的城池和一个蛮族女子，来换取平静的日子。与此同时，在他的心中，对汉王的忌惮已经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个不知所谓的李谊，难道忘了自己的本份么？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就是要凌驾于皇权之上！

    当民意越来越沸腾的时候，李适越发的感觉到了焦虑，对汉王的愤恨也更加空前的膨胀起来。要不是这小子惹事生非，我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透顶的事情？现在倒好，根本下不来台了！看这架式，大唐天下的人都去支持他李谊，全没有把我这个皇帝和朝廷放在眼里了！

    这还了得！

    正当李适惊怒参半日夜不得安寝的时候，一匹流星快马从西川狂奔到了京城，将汉王的一封亲笔信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不像是一封奏折，更像是一封家书：

    “不孝儿臣谊，再拜父皇陛下：

    李氏不幸，皇纲失统。先有安史乱国，后有四王二帝叛乱。大唐江山，日渐倾颓。然儿臣身负李家血脉，时刻不敢遗忘列祖列宗之遗训。儿臣所想，无非是要报效国家、效忠父皇。先有光复帝都，后有克师风翔。现如今蜀中归于一片宁定，皆赖陛下鸿福天恩所致。儿臣不孝，亲纳胡女，以致与吐蕃生隙。酿出兵祸。然事已至此，不可因儿臣一己之故，而让大唐领土缺失，让蜀地百姓受难，让天下人对大唐失望。一切罪责，皆在儿臣一身，儿臣无可推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主倡大唐与吐蕃决一雌雄。如此，方可削减儿臣之罪，让李氏王朝重拾人心。日后惹要治罪，儿臣并无话说。只敢肯求陛下，如今以民意、民心、民生为重。力主抗胡。若如此，他日儿臣愿意背负荆棘，亲赴长安请罪。”

    李适看完这封奏折，心中不由得一喜：哎哟，还算你识趣。居然主动请罪……这下我可有台阶可下了。在仕人百姓们看来，我之前之所以同意割让维州、送出胡女，是为了帮我的不孝儿子减轻罪孽。不想让天下人诟病。现在倒好，既然你自己主动认罪了，我也可以大公无私的向天下宣布你的罪名。嗯，你们非要与吐蕃一战是吗？那就去战吧！反正我是不会上到前线，也不会再给你一兵一卒的。李谊、李晟、浑、李怀光，你们四个人，就能对抗如此强大的吐蕃吗？到头来，还不是要等着我用和谈再来收拾残局。到那时候。我这个皇帝仍然是天下之主……你们这些哗众取宠的家伙，能成什么气候呢？

    想到这里，李适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

    第二天上朝，底气十足地李适，突然一改平常的胆懦。十分勇壮的说道：“朕当初之所以答应割让维州并送回汉王妃，其缘由无外乎是出于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溺爱。汉王李谊。为了一个胡女和吐蕃争风吃醋，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朕这个当父亲的，实在不忍心让他被天下人唾骂，于是下旨让他自己去将这些事情抹平。现在看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吐蕃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大唐天下抗胡情绪日益高涨。民意难违啊，现如今，朕也只好让李谊戴罪立功，去抵抗吐蕃。诸位爱卿，以为朕的想法如何？”

    满朝文武，自然没有谁会就这件十足敏感的事情发表什么重大地意见。既然皇帝都决定了，还有什么话可说？于是一起高呼吾皇英明。只是有许多人，心里隐隐感觉，这个当皇帝、当父亲的，居然将什么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儿子和臣子身上，实在是……

    砰的一声响以后，盖着朱红大印的圣旨，再一次飞出了长安大明宫。当它到达西川地时候，李世民已经在成都打理好了一切备战后勤工作，准备亲自赶往维州。圣旨的到来与其中的内容，全在李世民的预料之中。对于李适的为人，李世民已经了如指掌。他肯定会在圣旨里好一顿假装慈眉善目，做出一副溺爱与理解地模样。然后将这所有的责任和担子，一股脑儿的都压在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对此，李世民地表现是微微一笑。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理解这种心情——谁让李适是我李世民的子孙呢？不孝子孙软弱无能，也只好我亲自忍气吞声的去帮他解决那些大麻烦了……

    从成都通往汉、维二州的官道，有了官军疏通戒严，秩序井然。一车车的粮草辎重，源源不断的朝军镇运去。李世民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他清楚，如果吐蕃真的开动三十万大军前来，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他自己要做地，就是紧守维州，力保不失。守住，就是胜利。对于吐蕃这样的高原军队来说，急攻进取与游击战才是他们的强项。守关对垒，根本不用怕他。只要自己的后勤做到位，维州的玄武关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地方。就这一个关隘，就可以当过十万雄兵。

    现在，怕就怕吐蕃走别的弯路子，绕道突袭过来。西川面对吐蕃地边境线并不短。虽然地形复杂山地较多，但也并非是无可逾越。比如说，从东女国绕道过来，爬过两座大山就可以到达防守薄弱的雅州。而且与西川接壤的异邦小国极多，比如说罗女蛮与白狼夷。这些部落的人虽然不多，但如果他们都来帮吐蕃从西川的边境各地渗透，简直就是防不胜防。而这些蛮邦小国，都是与东女国接壤的。另外，南面的南诏国，这些年来已经被吐蕃所奴役。这时候附合着发兵过来一起夹攻，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西川的防线，其实很长。如果仅仅是固守，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李世民的脑海中，已经在酝酿着一个十分大胆的军事计划了。

    李世民将圣旨允许西川与吐蕃一战的消息，大肆散播了出去。果然，百姓们一阵欢腾，越发的情绪高涨了。现在看来，都不用有抗旨这样的顾忌了。吐蕃人要来，就坚决与之决一死战！这个消息，自然也是飞快的传到了浑、李晟、严震等人的耳朵里。这些人也都齐齐的松了一口气，更加坚定了支持西川的决心。

    一切准备就绪论，李世民就准备离开成都，前往维州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成都府里处理各项公务，都没有回府。临行之时，他还是打算去和吴月琳、墨衣等人辞别一下的。没想到刚一进府，吴月琳就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墨衣走了，回了东女国！

    李世民愕然的一惊：“她怎么这时候回去了？”

    吴月琳满是愧疚的说道：“昨天走的……她说，她不能眼巴巴的坐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她说她要回东女国，以小宾就的身份，组织起东女国的军队来帮助殿下抗击吐蕃。”

    “这不是胡闹吗？她一个女流，懂什么打仗！”李世民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拦过了，拦不住呀……”吴月琳还是头一次见到汉王这样冲她发火，有些惊怕的说道，“而且……武长史的妹妹武琦云，也跟她一起去了。墨衣说，武琦云聪明过人，能在她身边出谋划策……”

    “胡闹，全是胡闹！”李世民气得一跺脚，拂袖而走。这样一个变故，让他有些郁闷起来，也懒得在家里多作停留了。披挂上马，带着几个跟班就朝维州而去。

    其实回头一想，东女国那里，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可以说，那里就是西川一个重要的缺口。也是大唐与吐蕃之间的一个变数。他李世民自己去那里镇守，显然是不太现实的。除了墨衣，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适合的人，代表大唐在那里坐镇。还有那个武琦云。至从汉王娶了吴月琳以后，就一直有意的避着汉王。后来墨衣进了府，她就跟墨衣混熟了。她是一个有谋略有主见的女人，跟着女人一起办事，也才会更加无所顾忌。武琦云跟着墨衣去了东女国，想来也不是什么特别意外的事情了。而且有她在一旁相助，说不定东女国到时候真的能充当奇兵，发挥什么奇效。

    所以，李世民也忍住了私心的冲动，没有派人去将墨衣叫回来。心里却是暗自祈祷，但愿东女国那边，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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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鏖战大金川（一）

﻿    维州。百姓已经疏散到了西川内地，只剩下了四万大军和一两万民夫。百姓迁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简直比战争本身还要劳命伤财。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吐蕃人连吃了几个大亏丢尽了颜面，怎么可能不捞个够本。这场战争，无论其结果如何，消耗也是十分巨大的。有韦皋坐镇西川后方，李世民也算是放心。相信他应该可以料理好民生政务，保证前方军队的供给。

    州府刺史衙门，成了军镇议事厅。李世民到达这里的时候，武元衡和高固等大小官将，都已经在此恭候了。鼓声擂起，众人都聚集起来，一起议事。

    李世民看着堂中众人，心里不禁有些犯忧。唐汉臣坐镇汉州守备第二条防线，石演芬去了朔方还没回来。自己手下能用的大将，仅剩了高固和野诗良辅。郭刚其实一直没有什么临敌经验，而且也不好直接上阵搏杀的。其他的一些偏将副将，良莠不齐实在难堪大任。谋臣方面，能议论军事的，也仅有武元衡一人而已。其他的一些文臣，顶多能筹一筹粮草，搞一搞后勤。说实话，现在的蜀地，实在难以挖掘出足以堪用的大将与能臣。与吐蕃的这一场大战，看来李世民又要身先士卒的上阵搏杀了。

    众官将把维州近段时间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军事方面，维州现在有了四万大军。其中新兵有一万人。飞龙骑一万人，一般虞侯轻骑一万人，其余过半全是步兵。军器马匹都装备完善了，粮草足以支持半年。按照汉王与武元衡之前议定的策略，沿着维州以北大金川的南岸一带，布下了暗岗三十余处，密切监视吐蕃大军的动向。据最新消息探明，近两日来偶尔能看到十余人一队的吐蕃游骑。在大金川北岸游弋。估计吐蕃的大军，不久以后也会要开挺过来了。

    将这些情况了解清楚后，李世民给诸官将分派了任务。野诗良辅统领步兵，高固统领轻骑，李世民自己亲率飞龙骑。武元衡坐守维州州城，总督粮草。严令斥侯，密切注意吐蕃人的动向。每个时辰都要有人回报消息。与此同时。严密盘查汉、维二州过往的商旅行人，密切监视吐蕃派来地奸细。非常时期，严禁茶叶运出蜀地。因为吐蕃人常年吃肉喝奶，要靠喝酥油茶排解油腻和躁热。现在有了战事，所有茶马商道都禁止通行。蜀地的茶叶一概不许运出本境。一来是怕奸细往来走动，二来这对吐蕃也是一个有力的遏制。蜀地是中原茶叶的发源地之一。每年都有近万斤茶叶运出蜀地，通过数条茶马商道，运入吐蕃。现在没了这里的茶叶供给，吐蕃的日子将会比较难过。

    各项事宜分派下去后。李世民又把武元衡单独叫到了一起。二人拿出地图来，细作商议。这份地图，是攻陷维州后。武元衡带着附近乡民亲自走访，然后绘制下来的山川地形图。维州附近大小地山脉河流，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而且何处可以伏笔，哪里要重点防守，武元衡都十分细致的做下了记号。

    维州北去到大金川一带，地形比较平坦。吐蕃人如果要进兵来攻伐，也应该是走这一处地方才是。大金川是大渡水的上游，虽然是到了冬季枯水季节。水流仍然比较汹涌。这条大河，就是维州与东女国的一道天然屏障。

    李世民寻思了许久，说道：“如果我是赤松德赞，肯定让吐蕃大军翻越了积石山、渡过黄河以后，直接从大金川东岸开挺过来。这样一来。大金川这道大屏障，就会失去意义。到时候。吐蕃的铁骑，就能直接面对**裸地维州和东女国。尤其是东女国，根本就连坚固的城池也没有。虽然我之前曾派出工匠和民夫，帮助他们建起了一些防御工事。但短短的一点时间内，实在是难以建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如果东女国这道薄弱的防线被撕裂，吐蕃人就会以那边作为重大缺口，长驱直入杀到雅州，直接深入到西川腹地。这样一来，维、汉二州完全被隔离，西川就会瞬间崩塌。”

    武元衡也有些忧虑地说道：“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一次吐蕃如果真的出动大军来攻打西川，一定会还会联合南诏等一些西南蛮小国一起出兵。到时候，从维州往西到雅州，以东女国为主的这一带，将会成为危险地带。这些地方山峦众多地形复杂，那些西南蛮又习惯了在山林沼泽中行军打仗，渗透破坏。我们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李世民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其实，我有一个十分大胆地军事计划，就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击。在大金川一带伏击吐蕃，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我又担心东女国这边出问题。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维州的大军要被断了供给，甚至连整个西川都要完蛋。想一个什么法子，让东女国那边万无一失呢？”

    武元衡想了一想，说道：“既然守是肯定守不住了，不如弃之。”

    “弃？”李世民眉头一凛，想了一想摇头说道，“东女国虽然只是一个蛮荒小国，但人口也有四五万人。弃了本土，能让他们去哪里？他们都是习惯了住在山林之中，住的是建造在山壁间的碉楼，有自己的文化和生活习惯。要让他们迁徙，将会比维州百姓迁徙困难许多倍。”

    武元衡眉头紧锁，思考了许久说道：“的确很难……但是，也唯有东女国内迁，还有可能让维州没有后顾之忧。殿下你看，雅州到大渡水一带，我们的防守十分的严密。军镇和路口卡哨，建立得十分妥当。如果东女国放弃了本土而退入雅州，这条数百公里地大防线，就被缩减了去了。到时候，西川与东女国，共同依靠天险大渡水来防守，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顾忌了。雅州、嘉州一带。我们布防的兵力还是很强的。各路军镇彼此呼应救援，十分的稳固。”

    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想法是不错。将那几百里长地防线自行放弃，退守雅州。可是……难哪！东女国的人，毕竟不是我们大唐地子民。而且，现在才动手去办，来得及吗？”

    “我看……”武元衡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或许用不着殿下去下令办这些事情了。”

    “什么意思？”

    武元衡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其实，这个退守百里放弃东女国本土的大胆计划，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那个宝贝妹子。早在数日前，我在画这些地图的时候，她在一旁看见了。就说出了这些想法。我当时深思熟虑了许久，认为还是可行地。可当时殿下在成都府衙办事，来不及向你禀报。于是……臣下私自找到了独孤王妃，向她说起了这些事情。孤独王妃认同了我的想法，于是马上动身赶往了东女国。与此同时。将我妹妹也带去了……这一次，我没有阻止云儿；这件大事，我也没有事先向殿下通报。还请恕罪！”武元衡说完。已经拜倒了下来。

    李世民大大的一惊：“怎么，墨衣带着武琦云回东女国，居然是听了你的主意？”

    武元衡惶恐的磕起头来：“是地……臣下有罪！”

    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摇头叹道：“我还能怪你什么呢？事情紧急，如果你找我商议后再下决断，这件事情肯定就被耽误下来了。而且我知道，肯定是墨衣不让你将这件事情告诉我的，对么？他怕我不让她回去。不管怎么样。我仍然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料敌先机早早做出了部署，我到维州之后肯定会一阵手忙脚乱。”

    武元衡仍然在磕头请罪：“臣下擅做主张，有违人臣之道，请殿下一定要治罪责罚！”

    李世民摇头叹息，笑了一笑说道：“罢了。起来吧。我不是早早将汉维二州的军政大事托付给你，给你临机专断之权么？这其实也是你份内之事罢了。墨衣虽然是我的王妃。但也是大唐的子民，应该屡行义务受你指派，去做这些事情地。你也算不得有违人臣之道。重要的是，这样一件重要的大事，你都事先给我安排好了，我感觉你还来不及呢。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还是来商议一下排兵布阵吧。既然东女国那边不会有什么大地担忧了，我也可以放心大胆的主动出击了。”

    武元衡谢过了汉王，站起来说道：“殿下，剑川军实力不济，主动出击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死守玄门关，吐蕃人是难以攻下的。”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李世民自信的笑了一笑，说道，“与此同时，吐蕃人估计也预料不到，我们居然敢主动出击。死守玄门关固然是一个法子，但这只是下下之策。再牢固的城池的关隘，也都是可以被攻破的。然而，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吐蕃人想不到我们胆敢出动出击，不正好利用他们思想上地这上麻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么？”

    武元衡想了一想，点头道：“出奇不意，看来也是可行。但务必以稳妥为主。毕竟，我们现在对吐蕃人的动向还不甚了解。“这样吧。”李世民说道，“现在，我们二人一起了城向北，花两天的时间将大金川东岸一带的地形，再次摸索得清清楚楚。每一片树林每一条河流，都要做到了如指掌。只有这样，才能活灵多变的用兵。以少打多以寡击众，要想取胜也不是没有可能地。前提就是，我们要最大程度的发挥天时地利人和地作用。现如今马上就要到隆冬了，马匹缺乏草料，天降雨水也会减少。吐蕃人肯定会依傍大金川进军。这样他们取水就会方便许多。而大金川附近的山林，肯定也是他们重要的栖息之地。又是水，又是山——伯苍，你想到了什么吗？”

    武元衡惊喜的一击掌：“昔日在岐山击败吐蕃收复凤翔时，水火并用打得他们大败——殿下，你是想故技重施吗？”

    “有什么不行的？”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水火无情，这也是最利害的武器。虽然大金川不能被我们当作天险屏障了，但那河里的水、河边的树木，都是可以用来当作武器的。多说无益，我们二人现在马上出发，将那一带的地形，再做一次详细的堪查。到时候，再来安排排兵布阵。”

    “是！”

    二人略作收拾，正准备带着几个侍从出门。野诗良辅愣愣的跑来了。李世民看他样子，好像还有点事情，于是说道：“你不在军营里，这时候跑来做甚？”

    野诗良辅拱手一拜，说道：“殿下，俺是不想来，可是有人求俺来。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报之殿下。”

    “谁？”

    “史敬奉，你进来！”野诗良辅朝后面挥了一下手。身裁矮小长得尖嘴猴腮的史敬奉，快步跑了进来，拜倒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让他站起身来，说道：“史敬奉，你找本王有什么事情？”

    史敬奉人虽然长得矮小面相也有些猥琐，但神色还是很尊重，也有几分气势的。他拱手一拜，说道：“殿下，末将前来请战！请殿下给末将二百悍卒，从一条废弃的茶马商道翻越到吐蕃腹地，在他后方袭扰。”

    “两百人？走废弃的茶马商道？”李世民略微一惊，说道，“你知道吐蕃人这次会来多少兵马吗？”

    史敬奉沉声说道：“知道——但末将不怕。末将有把握，搅得他吐蕃人的后方天翻地覆不得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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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鏖战大金川（二）

﻿    积石山南麓，黄河北岸。

    徐舍人骑在马上，看着大队的吐蕃军队正在渡河。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前番去东女国迎亲，没想到却遭遇了汉王亲率的剑川军。在他的印象里，近十年来唐军还没有什么主动出击的历史，大多只是在固守城关。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见识过有着这样强大战斗力的蜀军。在他的记忆里，剑川一带就是吐蕃的活粮仓，每次去侵略夺取，没有不满载而归的。那些老弱残兵就如同一盘散沙，在吐蕃的铁骑面前就如同纸糊的墙壁一样不堪一击。可这一次的经历，几乎让他蒙受了灭顶之灾。不仅仅是没有迎回末蒙，还丢了维州、损失了万余兵马。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发生。徐舍人也从最受器重的外姓大将，变成了最受人鄙视的窝囊废。回国之后，他的家人都在面前挂上了狐狸尾巴，所有男丁都沦为了奴隶。要不是徐家跟吐蕃大相尚结赞等人关系还算不错，他徐舍人恐怕早就要被活活烧死了。

    徐舍人看着奔流的黄河水，拧紧了眉头暗自长叹了一口气：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了。赞普让我带着三万大军充当开路先锋，直抵维州……徐家的先人，你们在天之灵会有什么感觉呢？曾经是大唐的重勋，子孙却带着兵马来攻略大唐了。世事难料，身不由己啊……汉王李谊，为什么剑川一带会多了这么一个人物呢？之前他根本就是名不见经传，却能在岐山一役中将尚结赞和论莽罗打得铩羽而归；这一次更是诡异的攻下了坚不可摧的维州，还急袭东女国……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吐蕃人用牦牛皮筏，依次渡河。冬季枯水季节，黄河的水流并不湍急。渡河的进程也还算顺利。徐舍人心里盘算着，只要过了黄河，按照赞普和大相尚结赞定下的行军计划。应该沿着大金川向维州挺进。这样一来，大金川对于西川来说就会失去天险的作用。

    “再过两天，三万大军就可以完全开过黄河了。大金川！……”徐舍人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汉王李谊！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次让我们正面的较量一个高低吧！”

    正在这时，身后有几骑跑来。徐舍人回头一看。是尚图尔悉。此人是吐蕃三大尚氏大族里，年轻一代中比较有名地人物。由于很受尚息东赞和尚赞磨这两个宰相器重，尚图尔悉一直都心高气傲，尤其看不起身负汉人血统的徐舍人。

    徐舍人的眉头轻轻皱起：“这家伙，这时候来干什么？”

    “徐舍人！”尚图尔悉策马跑到徐舍人面前。扬着马鞭哟喝道，“给我安排皮筏，我要先过河。”

    徐舍人脸皮略微抽动了一下。这个尚图尔悉，真是典型的无礼蛮子。居然当着我的士兵直呼我的姓名……他不动声色的说道：“你过河去干什么？”

    尚图尔悉三十出头年纪，却长得粗蛮虬髯满面。看上去像有四五十岁了。他冷哼一声说道：“这你就不要问了。我们家族地人要办事，莫非还要给你解释清楚么？赞普派我去有要事去办。你别耽搁了，不然到时候你吃罪不起的。”

    徐舍人本能的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眼睛微微眯起瞟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来人，给尚图尔悉安排皮筏渡河。”

    尚图尔悉拍着马，悠然自得的从徐舍人身边经过，轻飘飘地说道：“但愿你这一次能够好运。不然，你们徐家就会全被烧死在桑耶寺前。还有，忘记你身上流着的血吧，不然在战斗中。你会放不开手脚的。”说罢，尚图尔悉轻狂的大笑起来，策马朝河边奔去。

    徐舍人身上轻轻的发起抖来，牙齿咬得一阵骨骨作响。

    这个时候，李世民与武元衡。带着几个卫士，已经到了大金川中游地一个峡谷边。这两天来。二人沿着大金川河岸朔流而上，细致的考察地形。

    峡谷里的河水奔腾怒号倾泄而下，震耳欲聋。阴寒地水汽四下飞溢，一片迷蒙。李世民与武元衡离得极近，说话也要大声才能听得清楚。

    武元衡指着地图，大声说道：“殿下，这处地方，我在地图上作了详细标记了。臣下认为，此处特别适合打一个伏击战。”

    “什么？伏击战？”李世民有一点没听清楚，重复问了一句。武元衡点头确认。

    噪音实在太大，二人只好离开了峡谷，往东走了几里。李世民细下观察了一阵，发现这处地方地形果然十分的险峻。大峡谷是由两座山夹起来的，河水的落差很大。而离峡谷最近的一条路，虽然地形比较平坦可以行军，但地势与水流低处差不多，而且十分的狭窄。

    武元衡说道：“如果吐蕃人沿着大金川朝维州进军，这处险隘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他们肯定是无法走水路顺流而下的，吐蕃人也从来不擅长水战。唯一地可能，就是从这处狭长的谷口进来。我军只要择险而守，然后在狭谷两边的山坳上埋伏弓箭手，不难获得胜利。”

    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这个地方，地形是足够险峻。不过，也正是由于太过于险峻了，吐蕃人肯定会提高警惕。他们霸占了维州多年，常年从高原运送补给过来，没理由不对一路上的险阻了如指掌。而且，有了上一次岐山之战的例子，他们肯定会严防我们地伏击。我估计，如果我军在此设伏，会被容易被他们识破。如果我是吐蕃大将，识破了这里的伏击之后，干脆绕道从东面多走一段路，抄路截击我军后方。这样一来，我们设下地埋伏圈，反而会变成自己的坟墓。”

    武元衡点头说道：“殿下言之有理。其实臣下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如果我们对这一块地方不闻不问，又是不是做得太过明显了？其实臣下想说的是。昨天傍晚我们经过的乌蒙山，倒是可以作为一个好的战场。那里山林茂密，水流平缓。相比于这处大峡谷，地形平和了许多。但是，也正因如此，吐蕃人过了这一次险阻以后，才容易掉以轻心。如果我们在大峡谷这里假设埋伏让他们识破。再在乌蒙山设下真正的伏击圈。殿下……这样，是不是更容易成功一些？”

    “妙、妙啊！”李世民哈哈地大笑，“看来伯苍与我，真是想到一起了。我也正是这样设想的。正如你所说，如果我们在这样一处险阻的地方视而不见。也未免做得太过明显了。与其这样，不如干脆在这里布下一道防线。和他吐蕃人在这里纠缠一下，做出死守的模样。他们如果强攻，我们就败退，吸引他们进入乌蒙山包围圈；他们如果绕道。我们就在乌蒙山以逸待劳。杀他个人仰马翻！”

    武元衡也呵呵的笑了起来，心中总算是略微放松了一些。这两天来，为了选择伏击战的地点。他们这些人可谓是餐风宿露，变得跟野人一样的在山间摸爬滚打。

    接下来，二人又在峡谷一带细致地考察了一番。在可以设下防御工事的地方，用砖石做下了记号。然后沿着来路折回，又将乌蒙山一带的地形，详细的做了一番考察。

    回到维州后，李世民马上擂鼓聚将，召唤众人前来议事。也就是在这时。前方探子回报，吐蕃大军正在抢渡黄河，估计最多三天的时间，大军就能完全开抵到维州来。

    时间紧急，李世民马上下令：野诗良辅率领一万步兵。埋伏到乌蒙山一带地山林上。多准备引火之物与弓箭。高固率领五千轻骑，在乌蒙山以南二十里的山坳中埋伏。只带干粮不许升火。随时准备接应野诗良辅的大军，打好伏击战。李世民自己，则是率领五千飞龙骑，星夜出发火速开往大峡谷，构建起防御工事。剩下的兵马，全都交给了武元衡，让他坐守州城，随时准备接应前面三方大军。

    玄门关大开，飞龙骑策马奔出。李世民心里清楚，时间紧迫，吐蕃人比想象中的来得要快。如果慢上片刻，这个计划就很有可能泡汤。现在还不清楚吐蕃地大军的具体情况和动向。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有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三千骑一夜狂奔，马匹都要累得虚脱了。终于在天亮时，赶到了大金川峡谷。略作休息之后，李世民不敢拖延。马上亲自带领士兵们，开始砍伐树木筑起营寨城防。忙碌了整整一天，三千人几乎都要累到发晕了，才将一个横亘在峡谷间的防御工事构建完毕。这个时候，维州也派民夫送来了一些防守器械和粮草。防御工事上大张旗鼓，做出了一副死守不退地架式。

    好在时间赶得够早，李世民手下的这三千飞龙骑，获得了一天一夜的宝贵休整时间。接下来，前方埋伏的暗岗暗哨，不停的送来消息。说吐蕃近三万大军已经完全渡过了黄河，正在南岸集结待命，准备向维州挺进。峡谷防御工事前方，也时时可以看到吐蕃的游骑在游弋探路。李世民故意放过了这些斥侯，好让他们将这里的消息透露给后面吐蕃大军。

    这天清晨，峡谷关哨前，来了几名骑兵。这一次很奇怪，他们不是打探了消息就仓皇逃走，而是径直朝关哨前走了过来。

    李世民亲自上了关哨前的箭楼，朝下面观望。

    来地几骑，明显都是吐蕃人。他们走到关哨前，听到一阵弓弩拉起了声响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人用十分坳口的汉话喊道：“我是吐蕃赞普派来的使臣，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剑南西川节度使李谊！”

    “放肆！”守在城头最前的一名副将大声吼道，“汉王地名讳，是你这个蛮子能够直呼的吗？报上名来，你是什么鸟！”

    那人被吼得一愣，大概听不太懂这个副将话里地意思，回喊道：“我不是鸟！我是尚图尔悉，是赤松赞普派来的使臣！”

    几个唐军士兵忍不住嘻哈的笑了起来。那名副将马上跑回来将消息报告给汉王。

    李世民冷笑了几声，说道：“让那几个蛮子进关来吧。本王在中军帐见他。”

    弓弩收起，栅栏打开。几个吐蕃人犹豫了一阵，骑着马走了进来。几名唐军士兵挺起长枪拦住他们：“大唐军营里，不许策马奔腾。都下马来！”

    尚图尔悉有些恼怒的叫道：“我是吐蕃来的使臣，是上国来的贵客，我应该有特权！”

    “下马，否则杀无赦！”那几名飞龙骑士兵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扬铁枪，怒声喝骂起来。

    尚图尔悉被吓得一震，只得气愤的下了马，连兵器都被收剿了起来。然后，几个人徒步朝中军帐走去。

    李世民大马金刀的坐在中军帅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几个趾高气扬走过来的吐蕃人。

    尚图尔悉走到帅帐里，四下扫视了一眼，颇有几分倨傲的说道：“我是赤松赞普派出的使者尚图尔悉，要去成都见你们的汉王。请问将军如何称呼？”

    李世民漠然的瞟了这个蛮子一眼，说道：“我就是大唐汉王，你所说的那个李谊。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尚图尔悉明显的一惊：“你就是汉王李谊？这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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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鏖战大金川（三）

﻿    李世民身旁的近侍中侯怒声喝道：“大胆蛮子！居然敢再次直呼汉王殿下名讳！还不跪下行礼！”

    尚图尔悉被唬得一愣，随即冷笑道：“用你们的汉话来讲，上国使臣，不拜下国之君。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汉王。”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冷笑一声，轻扬了一下手，说道：“来人，将他的膝盖给我拆下来。我倒要看看，所谓的上国使臣这膝盖是不是长得特别一些。”

    “是！”几名士兵齐声一吼，就要上前动手。

    尚图尔悉这下被吓住了，惊慌的叫道：“住手！住手！你们汉人们自己常说，两国交战，不宰来使！”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来：“尚图尔悉是吧？你的汉话，真是说得狗屁不如，简直就是对汉文的污辱。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对于你这种蛮子，用杀或斩都有些不帖切。用宰，再合适不过了。现在，本王就想先宰了你的膝盖，你自己看着办吧！”

    尚图尔悉隐约听明白了李世民话里的意思，气得脸都一阵发白了。在吐蕃国内，除了那些中原人，他尚图尔悉一直算得上是很有才华的了，至少能将汉话说得清楚。要不然，赤松德赞也不会派他来当使者。这下倒好，一开腔居然被人挖苦了一阵，被比作了牲畜。

    几名士兵大声喝道：“跪下！”

    尚图尔悉脸上一阵抽搐，极不甘心的跪倒了下去，一手抚胸行礼说道：“吐蕃使者尚图尔悉，拜见汉王。”

    李世民冷笑：“起来吧。来人，为使者看座。”

    尚图尔悉郁闷的站起身来，愤然的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大声说道：“我们不习惯坐唐军的马札。给我软毡，我要坐到地上。”

    李世民看着这个骄傲而轻浮的吐蕃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要不要再给你准备一壶青稞酒或是酥油茶，再叫弹上一曲马头琴呢？”

    尚图尔悉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汉王这是明显的在挖苦他，恨恨地道：“那我就站着说话——我们的赞普派我来，有话跟汉王讲。”

    李世民漠然的看着他：“说吧。希望你能将后面的话，说得清楚流利一点。不然我宁愿你说蕃语。我们军中有翻译官。”

    尚图尔悉又被挖苦了一阵，脸上已经有些涨红了。他咆哮一般的嚷道：“赞普让我来传话：吐蕃与大唐，本是舅甥之国。赞普也不想两国交兵，生灵……涂上一层油漆。只要李……汉王送回东女国末蒙和维州，并补偿之前抢夺我们的马匹一万匹。赔偿我们五百万贯钱。我们吐蕃就不会来兴师问罪。不然的话三十万大军杀过来，不管是东女国还是西川，肯定会生灵……涂上一层油漆！”

    等他吼完，帅帐中包括李世民在内地所有人，几乎都哄堂大笑起来。弄得尚图尔悉又迷糊又愤怒。大声嚷道：“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认真的！这是我们的赤松赞普说的！”

    李世民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说道：“看来你们地赤松赞普，身上那一半汉人的血脉也是白流了。敢情你们吐蕃人。都喜欢往身上涂油漆来吓唬人的。不过，虽然你这话说得不清楚，我算是听明白了。现在，我的答复只有一句话，请你转告给赤松德赞。”

    “是赤松赞普！赞普！”尚图尔悉很是恼怒的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尚图尔悉面前。盯着他地眼睛说道：“癞蛤蟆打哈欠，就是我对赤松德赞的评价和回答。”

    尚图尔悉迷惑的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笑道：“没什么意思。这就是我地回答。如果你听不懂，就将我的原话回报给赤松德赞吧。相信吐蕃国内，总会有人听得懂的。”

    尚图尔悉突然一醒神：“你、你居然污辱我们的赞普！你会后悔的！我们的赞普不是癞蛤蟆，是高原上的神明法

    李世民等人又笑了起来。尚图尔悉则是接近抓狂的边缘。李世民说道：“尚图尔悉，跟你说话可真累。本王现在没什么兴趣跟你瞎扯了。如果没有别地事情。你现在就可以滚蛋了。滚蛋，听得懂么？”

    “听得懂！”尚图尔悉气急败坏的喝道，“但我不会打滚，我会骑上我的战马回去！污辱高贵的使者，污辱我们的赞普，你会后悔地！”

    中军帐中的士兵们齐声怒喝：“滚！”

    尚图尔悉等人齐齐一震，恼怒不堪却又无可奈何地出了帅帐。李世民也没想怎么为难他们，还正想拜托他们将这里的详细消息，传递给吐蕃大军呢。所以，当尚图尔悉等人走在军营里右顾右盼窥视的时候，唐军将士也没怎么阻拦。而是让他们顺利的出了关哨。

    尚图尔悉气鼓鼓的像一只青蛙了，拍马就跑出了关哨。一路上不停的喊叫道：“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三十万大军，要将你们全都杀光！”

    站在箭楼上的唐军将士们则是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高声回喊道：“癞蛤蟆不打哈欠，朝天放屁啦！”

    羞辱了这个轻浮的尚图尔悉一顿，一直有些紧张的军营里，气氛轻松活跃了许多。李世民不敢掉以轻心，下令众将士不可轻敌，严阵以待。

    此时徐舍人的三万大军，已经开挺到大金川上游的山脉盆地附近。正在整军待发，准备朝维州挺进。刚准备出发的时候，迎头碰上了负气而归的尚图尔悉。

    徐舍人看到，尚图尔悉就像是被人抽了耳刮子一样，气急败坏，脸都要绿了。他冲进军帐里，大声咆哮道：“徐舍人，我命令你马上出兵。前去攻打李谊坐镇的关哨！”

    “命令？”徐舍人冷笑，“你好像并不是军政大臣，赞普也没有跟我说，要听你的命令行事。”

    尚图尔悉凑到徐舍人身边，咬着牙恨恨的低声说道：“但是你也别忘了，三大尚族的宰相，都是我的亲叔叔或是师父。你能保得住一条命。全是我们尚家在保你。现在是你立功赎罪地好机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谊，居然只带着几千残兵败卒驻守在大金川峡谷。防御工事也是临时搭建的，根本不堪一击。你要是听我的，保证你能一举击溃这道防线，生擒李谊！”

    徐舍人微微一怔。满是怀疑的看着轻浮的尚图尔悉。他清楚，尚图尔悉虽然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吐蕃纨绔子弟，但是在三大尚氏豪门中，地确是很受恩宠。看现在这情形，刚才他肯定是从唐军军营里回来的……这么说。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浪荡玩艺儿，是去唐军军营里当了使臣，然后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

    尚图尔悉见徐舍人一副怀疑的样子。急急地叫道：“你还犹豫什么？莫非你还在临阵退缩，甚至是想要投敌叛国吗？你祖上本来就是汉人，之前在维州的时候你释放了一千多名汉奴回去，这件事情赞普都还没有跟你算账。现在，明明有大好的战机，你居然迟迟不肯进兵。徐舍人，我问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徐舍人也有点火了，大声说道：“行军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战场之中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会蒙受灭顶之灾！汉王李谊，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没用。此人用兵如神极有韬略，连尚结赞大相与论莽罗大将军，都不是他地对手。足以见得。此人非同一般。他敢率几千残卒驻守险要，肯定就是有极深的用意。维州到大金川一带的地形。我比你熟。大金川峡谷那里，地形极其险要易守难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不懂军事在这里一顿瞎指挥，要是打了败仗，你承担得起吗？！”

    “好啊，你、你！”尚图尔悉惊怒地大吼起来，“你看看你说了什么！你一直在对李谊那臭小子歌功颂德！你是不是想带着这三万大军，去投靠唐军了？你等着，我马上回报赞普和尚结赞，让他们罢了你的兵权！”说罢，转身就要走。

    徐舍人一惊，顺手一把将他扯住：“站住！”

    尚图尔悉怒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舍人将一股怨怒之气生生的吞进肚子里，勉强着自己和颜悦色的说道：“你……先别急。我只说大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没说不去攻打啊。赞普让我当开路先锋，扫清路上的障碍就是我的责任。现在，你先跟我详细说说李谊设下的关哨的详细情况。我们再想一个妥善地法子，去攻击大峡谷。”

    尚图尔悉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三天以后，半夜三更。

    关哨前的箭楼上，铜锣突然敲响，砰砰砰的声响极大。李世民刚刚和衣睡下，这时候翻身而起，快步跑出了帅帐。

    “怎么回事？”李世民大声喝问。语音刚毕，正在关哨上值哨的小卒跑上前来答道：“报汉王，前方发现大队吐蕃军队！”

    李世民精神一凛，大声说道：“传令，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三千精锐部队，瞬间紧急而有序的集结起来。关哨上弓弩林立，严阵以待。

    黑夜之中，远远可以看到一片黑影在移动，也可以听到马地嘶鸣声。果然是吐蕃的兵马来了。可是他们在临关哨二百多步地地方停住，看似在迟疑不决。

    徐舍人骑马走在最前，朝关哨上眺望。黑夜之中，看得不是太清楚。唐军也十分狡猾的熄灭了大部份的***，他们虽然在暗处，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尚图尔悉见徐舍人没有下令，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害怕了？”

    徐舍人瞟了他一眼，说道：“黑夜之中，敌方情形不明。贸然攻击，只会让我军蒙受巨大的损失。你所说的这个黑夜突袭的计策，看来根本就没用。唐军的警惕性太强了，深更半夜也有哨兵值哨。说不定我们一路过来的时候，一切行踪就早早暴露在李谊的面前了。”

    尚图尔悉冷笑起来：“如此胆小，如何用兵！李谊再厉害，终究只有三四千人马。关隘再危险，也不过是一些树桩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堆。三万高原铁骑，还冲不垮这一层薄薄的阻碍吗？”

    徐舍人有些愤怒的说道：“打仗不是拼的人多，更不是蛮勇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你根本不懂军事，别在这里多嘴多舌了——传令下去，大军后撤十里，到开阔的地带扎营休息，天亮以后再看情况！”

    尚图尔悉又羞又怒，恨恨的啐了一口：“胆小怕死之辈！鼠辈！黑夜之中，吐蕃大军徐徐后退了。

    李世民站在关哨之前，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暗自寻思道：奇怪了，吐蕃人大半夜的奔来，按照他们的习惯，这时候不正好发动奇袭吗？看来敌军统帅比我想像的要谨慎多了。要是他们这样经常袭扰又不正面进攻，我军还会有点麻烦呢……敌方大将，不是乏乏之辈呀！

    看到吐蕃人撤退，胆大心细的李世民当即下令，将士回营歇息。只留下按例该值哨的巡哨兵。

    果然一夜平安，直到了天亮。刚刚吃完早餐，关哨前果然出现了大批的吐蕃兵马。峡谷有些窄小，吐蕃人只能一排五六骑的走过来。但是朝他们后方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看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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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鏖战大金川（四）【今日第三更】

﻿    关哨上的弓弩已经全部架了起来，李世民亲登箭楼朝前观望。吐蕃人很狡猾的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住了。整顿阵形，看似准备攻关。大量的马匹在峡谷里鱼贯出入，居然一点也不混乱。很快，在唐军关哨前，吐蕃排出了一个锥形冲阵，这正是他们惯用的奔射阵形。

    李世民细下看了一阵，心里暗自揪紧了：看对方的来势，不急不躁，进退有序。对方的统兵将领的确是个人物，而且是成竹在胸。不管怎么样，如果对方来强攻，一定要狠狠的跟他们较量一下，做出真打的样子！

    李世民大声喝道：“吹起号角，全军做好战斗准备！”

    长长的号角吹起，震荡了峡谷。崖壁上成群的鸟儿惊慌的飞起，气氛越发的显得紧张。

    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吐蕃骑兵，飞龙骑的将士们也有些心里犯窘了：敌方人数，至少是我军十倍！

    徐舍人却是不急不忙，策马上前了几步，观望起唐军的关哨来。正如尚图尔悉所说，这个防御工事的确搭建得很匆忙，根本难以抵挡三万大军的强攻。但是……以汉王的本事，为什么要在这样一处地方设下关隘，以卵击石的阻挡我军呢？徐舍人疑惑不解，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尚图尔悉拍马走到他身边来，说道：“现在你自己也看清楚了。唐军的防御工事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生擒李谊立下大功，就在此时，你还在观望什么？”

    徐舍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说道：“别急……我感觉，对方肯定有大的阴谋和后招。岐山之战与维州、东女国之战已经充分说明了，汉王不是等闲之辈。现在他屯兵于此，肯定不是阻挡我军那么简单。”

    尚图尔悉冷哼一声：“你不用再为你的胆小怯懦和无能找借口了。唐军跟我们吐蕃大军相拼，什么时候占得过便宜？偶尔被他李谊捡了便宜赢了一次。就把你们这些带兵的将军吓破了胆吗？不管他有什么阴谋和后招，现在李谊就站在关哨上，生擒他就是大好的机会。你要是不肯攻关，就分拨一彪人马给我。我去攻打！”

    “你？”徐舍人瞟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不用过招就会败在他手上，这是毫无悬念地事情。我怎么能把将士们交给你。让你带去送死？我现在所想的，根本不是攻下这个关隘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要添乱了。”

    “添乱？！”尚图尔悉怒不可遏，“徐舍人，我对你的傲慢和无礼已经忍耐了很久，而且再也忍不下去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给我一万兵马，让我去攻关；二，交出兵权，回到高原上等候赞普的制裁。”

    徐舍人眯起眼睛恨恨的看着这个尚图尔悉，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给你三千人马，去攻一次。不管成败，听我后方号令行事。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毕竟，我才是赞普任命地统军大将！”

    “三千就三千！”尚图尔悉恨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吧，看我怎么将李谊绑了送给赞普去请功！”

    李世民站在关哨上，一手叉腰，一手握着剑柄，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吐蕃大军。只是很奇怪，一向以急攻进取见长的吐蕃大军。今天都已经将战阵布置好了，居然也一直迟迟没有行动。

    正在这时，吐蕃大军中响起一阵牛角声，一声呐喊呼啸而起。最前方的一队兵马，大约有五六百人。朝关哨前猛冲而来！

    “来了！”李世民精神一震，大声说道。“擂鼓，准备战斗！”

    唐军地战鼓也擂响了，峡谷里顿时响成了一片。这数百吐蕃骑兵，看来也是卯足了劲，这时候奔腾起来，气势汹汹，大声的叫唤。离关哨尚远时，一轮箭雨就扫射了上来。

    建这个关哨的时候，李世民是特意亲自从旁指挥的。砍来的树木，被砍成了高短不同地两种。面前敌人的方向，搭起了较高的一排，可以抵挡箭矢。然后后面再挨着建一排木栅，高矮不一地两排木墙之间，再水平搭上一排木排，留出了下面的厢房一样的空地。这就是典型防守用的唐军营寨。军士可以站在木排上放箭射击敌人，下面的厢房里也可以留出空隙让弓箭手放箭，十分类似于碉堡。关哨的两侧，还各有一个高大的箭楼。一来可以预警值哨，二来可以照管到木排弓箭手的射击盲区。

    吐蕃人冲来地时候，从木排、厢房和箭楼上，三轮箭雨倾泄而来。形成了一个立体的箭网，人马都无所遁形！反观吐蕃人的箭雨，则是大部队射在了前面一排高大的木排上，对唐军构成的威胁并不是太大！

    李世民就站在木排上，神色自若地亲自指挥战斗。吐蕃人仗着自己骑射厉害，但是在这个比较狭小的空间里，难以组织起大规模地冲射。这一轮冲锋下来，他们跑了一个回来自己却扔下了一百多具尸体。木排栅栏上留下了横七竖八的一堆箭矢。受伤或阵亡的唐军将士，被很快的撤了下来。

    可以说，吐蕃这一轮看似凶狠的冲击，对唐军的防御工事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性。

    奔回去的吐蕃骑兵们有些惶然的叫唤了起来，都喊道唐军的弓箭实在太密集、太厉害了！

    尚图尔悉听到这些人说的话，顿时大怒，恨恨的骂道：“你们都想在面前挂起狐狸尾巴吗？吹起牛角来，再次冲锋！这次二队冲阵，另一队直接去撞击他们的寨门！”

    徐舍人怒道：“你这是不顾人命的打法！唐军的这个防御工事虽然建得简陋，但是却占尽了地利，能发挥令人意想不到的强大威力！我早就说过了，李谊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徐舍人，李谊究竟是你什么人？！”尚图尔悉恼怒不堪的大骂起来，然后不由分说的令人吹起了号角，下令再次冲锋！

    地皮都被颤动了。这一回吐蕃人来得更多了！

    左右各有一队骑兵冲射，掩护着中间一队长枪骑兵，往寨门边冲击而来。

    李世民心头一震，暗自想道：真是不要命地打法！

    “两厢与箭楼，只管放箭！”李世民下令道，“弩车与枪阵，摆到寨门前来！”

    飞龙骑将士训练有素。马上依令而行。十驾大弩车被推到了寨门前。三百余名手执长枪专门捅马肚子的长枪兵，也排列到了弩车后面。这是李世民到了剑南以后，特意为飞龙骑设计的、对付吐蕃时守寨用的法子。由于骑兵不太方便配备陌刀，所以就用上了枪阵。这种枪，实际上是特制加长了的铁马槊。不管马上的人，只平直的戳出杀马。数十人站成一排，齐齐捅出，就如同铁壁一样能让骑兵望而生畏。再加上一排弩车，防守能力极强。尤其是在这种狭窄地峡谷地带。

    吐蕃人这一次的确冲得够猛。看来都有些害怕回去后被脸上挂狐狸尾巴。大约有二千多人，一起冲了上来。唐军密集的箭雨攻击之下，虽然杀死了一批。但其他的人根本就不退缩，直接冲到了关哨前！

    营寨的寨门反而还建得稀疏一些，吐蕃人也就是瞅到了这里地一处破绽。一队提着刀的吐蕃人，哇哇大叫的冲到了寨门边，就要砍倒鹿角冲杀进来了。

    在李世民的一声怒喝之中，十辆弩车一起发难，就从寨门的缝隙里射出了一排长弩。势大力沉地长弩，甚至贯穿了马匹透体而过。吐蕃人传来一阵阵惨叫。人仰马翻血撒满天。与此同时，站在木排上的唐军，则是挺着长枪从上面猛刺，专戳吐蕃人的头胪。而吐蕃两翼地骑兵，也使命的放起箭来掩护攻关的骑兵。一时间。唐军也有了一批死伤。

    长弩发射的空隙里，吐蕃的骑兵狠狠的撞到了寨门前。大刀砍下。木屑乱飞，眼看着连大门都要被撞倒了。

    李世民骑上了马，扬起手中的马槊大声喝道：“枪阵上前！”

    一排军士约有五十人，挺着近两人长的粗大铁槊，沉声怒吼齐步冲上前去——冷硬地长铁槊，将冲在最前的一批吐蕃骑兵，人马都贯穿了！

    那一排枪阵冲刺结束后，迅速朝两边闪退。因为这种长铁槊十分的沉重，如果不冲刺起来是无法发挥巨大威力的，根本不能拿在手上跟人硬拼。第一排枪阵将士撤下，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后面一排枪阵又杀了上来。硬生生地将正在攻打寨门的吐蕃人节节击退。留下一大片尸首和鲜血在寨门前。

    十排枪阵，五百人，生生不息地轮转冲击。训练的时候李世民就有严令，只要军令下达，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都只能向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脚下踩的是自己的父亲兄弟，也不准有片刻的迟滞。这是一种十分要求配合严密的局部战法，稍有一处地方留出破绽，就有可能影响整个战阵的顺利运转。

    现在看来，化成步兵了的飞龙骑将士，把握得恰到好处。守寨枪阵加上弩车这样一套秘密武器的出现，明显让吐蕃人有些猝不及防。关哨前，瞬间就留下了三四百具人马的尸体。与此同时，关哨两旁的箭楼上，唐军的损失也比较惨重。驻守在箭楼的将士，相对于躲在木排后面的唐军少了一层保护，时时有人中箭，惨叫着跌下箭楼来。

    峡谷中，喊杀之声震荡数十里之远。不过百步宽长的关哨前，已经堆积了数百具尸体。唐军的营寨，处处插上了箭矢，好些地方被砍出了缺口，好几次都险些被吐蕃人突破进来。

    惊心动魄！李世民自己也有了这种感觉。吐蕃的军人，的确是十分的勇悍擅战。怪不得近年来吐蕃不断堀起，这与他们的战士悍不怕死、彪悍勇猛脱不了干系。那些人，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同胞被长枪洞穿，也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勇猛的冲杀。就如同是野性的狼一样，经常都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去搏斗。

    战斗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唐军关哨，有五六次面临被冲翻的危险。李世民带着一队约三百人的骑兵，已经齐齐上马整装待发，随时做好了近战的准备。如果有必要，这处关哨也随时可以放弃。所有的将士，都是配备了马匹的。到时候要逃跑并不太难。后方的逃跑路线，早就堪定好了。

    他一直就想得十分的清楚。想要固守这处关哨挡住吐蕃人的攻击，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出一副死打硬拼的模样，然后败退。勾引吐蕃大军进入后方乌蒙山的包围圈。

    就在这时，吐蕃后方响起了一阵铮角声响。正在猛攻营寨的吐蕃人，如同退潮一样飞快的朝后闪去。营寨前，已经留下了一千多余挺尸体。

    尚图尔悉已经一阵冷汗直流，不停的挥袖擦着额头。徐舍人目露寒光，恨恨的说道：“现在你高兴了吗？一千多人就这样送了命，唐军的关哨却是纹丝不动！”

    尚图尔悉吞了一口唾沫，第一次无言以对。他心里一阵惶然的想道：那种乱七八糟的营寨，居然有这么强的防御力，真是……怪事！

    “撤退十里，扎营建寨！”徐舍人下达了命令。再不理会尚图尔悉，独自骑马走了。

    李世民站在木排上看着退去的吐蕃人，非但没有欢喜眉头还拧了起来：吐蕃人，这一次居然这么谨慎了。刚才他们再派上一轮人马猛攻半个时辰，我可能就要撤退了的。敌方大将，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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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鏖战大金川（五）

    吐蕃大将的谨小慎微让李世民感觉有些不安了。由于大金川峡谷里已经开战之前派出的暗岗与暗哨无法再及时的将消息送到李世民的手上。按照之前送来的消息来判断这一支吐蕃兵马大约有三万人。与吐蕃自己号称的“三十万大军”相去甚远。以李世民的经验来判断这应该是一支先锋部队。

    如果不能将这一支先锋部队诱入乌蒙山包围圈吃掉等到敌军大部队来到时候可能就会有些麻烦了。倒不是害怕敌人的人数众多乌蒙山的包围圈本来就是为大队兵马所设计的。怕就怕敌军是识破了唐军的计策会采取某些措施躲过包围圈。毕竟吐蕃人占据维州的日子不短对大金川一带的地形应该是十分的熟悉。

    其实这个诱敌深入的计策本身就有几分危险。所以李世民才亲自带队到了大金川来下饵。大金川峡谷这里就是这一带最险峻的地形。要在这里做出一个拒险而阻的架式让敌军攻破这里以后松一口气思想上有些麻痹大意才算是达成了目的。所以这是一个精细活儿。如何将戏演得逼真到位远比这一个局部战场的胜败更重要。必要的时候……这三千飞龙骑也都是可以牺牲的。

    但是怕就怕牺牲了这三千飞龙骑也无法将敌军顺利的诱入包围圈。因为吐蕃大将远比想像中的要谨慎小心得多了。这多少有些让李世民感觉到意外了。一直以为吐蕃的军队都是以彪悍、粗野而着称根本谈不上什么计谋和策略。可是这一支军队不同。就算是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也仅仅是试探性的攻击了一下。并没有凭借蛮勇来拼命。很明显这一次带兵前来的吐蕃大将很有几分谋略。

    飞龙骑战士在打退了吐蕃人的攻势之后迅的打理了战场。修缮了受损地关哨。李世民却坐到帅帐里暗自拧紧了眉头。看着这一方的详细地图独自沉思。

    不久以后小校进来通报了一下伤亡情况。三千人马阵亡了二百余人轻、重伤四百余。损失还是蛮大的。李世民派了一支小队人马将伤员载上了车儿。送回维州。现在防守这里的飞龙骑将士只剩了二千余人。

    光是干等着吐蕃人来攻打然后诈败不是最佳的诱敌方法啊……李世民又陷入了沉思。 [棉花糖]

    与此同时吐蕃阵营里。也并不是波澜不惊安稳平常。

    徐舍人很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了。由于之前失却维州、损失兵马而且还被夺走了东女国的末蒙徐家几乎就要万劫不复。其实要说起来赤松赞普已经很厚待他徐家了。要知道。吐蕃可不像开放包容地大唐这样宽待异族。在吐蕃有许多的汉人。但绝大多数。只是低贱如畜牲的奴隶。有技能、有学识的一些人勉强可以当上一些豪门的僚僚其地位也不过是与吐蕃地平民平起平坐。..能像他徐舍人这样做到统兵大将的真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其实徐家的人早就忘记了祖上是什么大唐的名将。早在数十年前徐敬业被女皇武氏诛杀地时候他们就对大唐没了什么感情。现在他们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在吐蕃生存下去。

    要生存就要杀汉人。杀得越多徐家的地位就越稳固……每逢想起这些徐舍人就免不得一阵心酸和苦笑。

    徐舍人拿着一盏油灯眉头紧锁地扑在一张地图上细细观摩。有一件事情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唐军明明知道无法阻挡吐蕃大军。还要在大金川峡谷这里设下一关卡哨。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对西川来说已经不少了。更何况。还是李谊亲自统率的。今天他经不过尚图尔悉的连番挑唆让他带着几千人去攻打了一回。结果不出他的所料只知道蠢打蛮干的尚图尔悉当然无法冲破李谊的防线。可徐舍人关心的并不是战局的本身。通过这一次试探他也更加确定了一点：李谊是在真打是要死守大金川峡谷。

    “可是他这样做是出于一个什么目地呢？难道一道临时的防御工事会比维州的玄门关更加牢实吗？虽然这里是一夫当关的天险……”徐舍人迷惑不解喃喃自语。

    正在这时尚图尔悉进到了毡帐里。看得出他有些沮丧。但神情仍然有些据傲。

    徐舍人瞟了他一眼继续看着地图随口说了一句：“坐吧。”

    尚图尔悉尴尬的干咳了一声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la 超多好]他瞟了一眼地图瓮声说道：“你在看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徐舍人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我已经说过了你不懂军事就不要瞎指挥来添乱。今天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一千多名将士就这样白白地牺牲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你知道吗？”

    “是我承认我的确是不擅长行军打仗。”尚图尔悉有些恼怒的说道“但是我很了解汉人甚至比你更了解。我知道汉人的将领都在学习并信奉一种兵法叫孙子兵法。很巧的是我能将这部兵书背诵出来。”

    徐舍人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能背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是背上一遍书就能击退敌人那还要我们这些将士们干什么？你还是早点回高原向赞普回报消息吧。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

    尚图尔悉脸都涨红了恨恨的道：“徐舍人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指……李谊在大金川峡谷这里设下卡哨阻挡我军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他调兵谴将争取时间。你想一想凭借三千人怎么样可能阻挡我三万大军。他李谊莫非就真的不怕死吗？”

    徐舍人看了尚图尔悉一阵说道：“拖延时间……好吧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你又想干什么？”

    “这还用说吗？”尚图尔悉叫道“当然是粉碎他的阴谋！用最快的度冲垮大金川防线。让他措手不及！”

    徐舍人鼻子里长哼了一声说道：“如果李谊的用意真的如你说地那样简单就好了。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一定有巨大的阴谋在后面。不然……无论如何他犯不着亲自到峡谷这里来冒险。他越是表现得这样认真就越表示他后面的伏笔很重要。大金川这里。很有可能只不过是个诱饵你明白吗？”

    “诱饵？”尚图尔悉一愣呆呆的看着徐舍人“李谊亲自来做诱饵这不大可能吗？”

    徐舍人有些不屑的瞟了尚图尔悉一眼。说道：“战场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李谊包括这三千唐军都有可能是诱饵。虽然我还不清楚他后面有什么后招。但我能确定的是我军不能鲁莽地中了他的计策。我们有三万大军他只有三千人。该着急该害怕的是他们。我急什么！所以你也别再在我面前乱吼乱叫瞎指挥了。眼下看似平静其实暗流汹涌十分的凶险。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葬送三万大军。你明白吗？”

    尚图尔悉被唬得一愣一愣。自知在军事方面才能浅薄的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由于之前在唐军军营里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他这始终都想着要报了这一箭之仇。现在看来想要亲手带兵去实现这个愿望似乎是不那么现实了……

    看到徐舍人不再搭理他。尚图尔悉自讨没趣悻悻的离开了毡帐。

    也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冒出了冲天的大火。吐蕃的军士们都惊慌的叫了起来。尚图尔悉吃了一惊爬到高处朝前观望失火地地方不正是李谊设立关哨的所在吗？！

    尚图尔悉心里飞快的盘算开了：怪了怪了。我军死攻他死守……现在。又自己放火烧了关哨营寨是想干什么呢？

    正在这时徐舍人也跑了出来问清缘由后也是一阵迷惑不解。尚图尔悉心里突然一动飞快地跑到了徐舍人的面前：“徐舍人马上出兵！”

    “为什么？！”徐舍人对于这个喜欢大呼小叫的纨绔子弟已经十分的不满了粗声喝问。

    尚图尔悉大声说道：“事情已经非常的明显了李谊驻守在大峡谷是为了拖延时间！今天我军的那一场攻击让他损失惨重同时认识到了我军的厉害。他自己知道再也守不下去了或者说拖延时间已经达到了目的于是就在山谷里放了一把火然后逃命！这个时候不去追赶他以后再要追赶可就迟了！”

    徐舍人眉头皱起细细思索起来。不得不承认尚图尔悉说地话的确是有几分道理……李谊自烧关哨然后撤退唯一的解释就是希望这一把大火能够为自己逃命争取一点时间。要不然他大可以悄无声息的退走。从这把大火足以看出他李谊心虚！

    可是李谊的目地真的只是尚图尔悉所说地那么简单吗？……徐舍人仍然感觉有些不安心中十分的矛盾。

    “徐舍人立功的大好机会正在你犹豫的时候一分分失去！”尚图尔悉冲到徐舍人面前大声咆哮道“你要是害怕中计就让我带兵去追赶！这一次要是不把他李谊生擒过来我就自己提着脑袋去赞普那里领罪！你还在犹豫什么？！”

    徐舍人眼睛一瞪大声说道：“好就给你一万铁骑前去灭火追击李谊！”

    “好！”尚图尔悉大喜过望正准备转身就走突然就转过身来疑惑的道：“那你呢？”

    徐舍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是统军大将。我的军事计划没必要向你全盘透露。你只要办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哼！”尚图尔悉高傲的冷笑一阵就去点兵点将了。徐舍人却是回到了毡帐里再次细细的揣摩了一阵地图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大声道：“来人吹起号角升毡点兵！”

    吐蕃的大军寨里全盘动了起来。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峡谷上将眼底下的吐蕃人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他总算是吁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微笑。

    “传令下去诱敌成功。各部做好伏击准备。”李世民对身后的十几个近侍信号兵说道“告诉野诗良辅和高固。吐蕃人分成了两部。一路从峡谷追来一路绕道东面绕过了峡谷要去奇袭我军身后。”

    “是！”十余骑隐藏行踪飘然而去。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暗自道：不错嘛吐蕃也有用兵如此谨慎的人物。害我多费了许多心机才将你勾引出来。不过你再如何奸滑也终究是在我的算计之中。任你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我李世民自烧营寨只不过是将诱饵涂上了一层香油罢了。看到这一场大火我就不信你们还忍得住！

    山谷里吐蕃的人马明显分成了两部份。一路骑兵飞快的朝大峡谷防御工事突击而去还都带了灭火的器械。另一路则是向北面的反方向狂奔。在北面余里的地方有一个向东的缺口绕道五十里可以到达大峡谷的身后。

    李世民冷笑一声：“来吧！等你多时了！”

    [今天停电。在网吧里赶稿。很郁闷很抓狂。的电不稳定多次断电让我码的稿子数次失踪。好不容易码出了一章已经是精疲力尽。今天只更一章了。欠下一章明天一定补。抱歉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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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鏖战大金川（六）【补发26日的一章】

﻿    李世民带着身边的二千余骑，静静的躲在峡谷高处的山峦上。看到吐蕃人大呼小叫的挪开了熊熊燃烧着的木桩，然后快马朝前奔去。

    李世民和身边的将校们都呵呵的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说道：“殿下，你这计策真是神了！吐蕃人死也想不到，我们自烧了营寨，却躲在了他们身边，等着以后抄他们的屁股。”

    李世民点头笑了笑，说道：“其实敌军也很不简单了。敌方大将的谨小慎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要不然，我根本用不着使出火烧营寨这样的苦肉计。现在，他们肯定以为我是在心虚的逃跑了，于是开始了拼命的追赶。追吧，追得越急，你们就死得越快。传令下去，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出发。沿着大金川向维州方向进军。堵住这一撮吐蕃人的后路。”

    “是！”

    半个时辰后，李世民居高而望。吐蕃的营寨里已经一人不剩了，撤走得干干净净。算一算时辰，从正路追击的吐蕃骑兵，应该快要出了大峡谷进入乌蒙山地界了。而绕走东面的那一批吐蕃兵马，此时也应该差不多到了转道的地方，正在朝包围圈里冲杀。

    时机差不多了。李世民带着众将士，从山腰上走了下来。排列好了阵势，不急不忙以逸待营的朝维州挺进。这条峡谷，是进出维州的必经之路之一。吐蕃兵马要败退，势必从此经过。堵在这里，正好守株待兔。

    尚图尔悉死命的拍着马，还想显示一下自己精湛的骑术，始终跑在最前方。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看到丝毫李谊的影子。他不以为意，继续催促大军一路急追。渐渐的，已经出了峡谷。一片平坦的灌木草地。两旁是并不太险峻的山峦。

    此时已经是深夜子时，一轮圆月高挂。两旁的丛林影影绰绰。寒风吹起，树枝也发出一阵阵嗡响，颇有几分骇人。

    尚图尔悉心里没来由地发了一下颤，心中暗自道：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两座山，看着就像是要闹鬼了一样……

    身边的小将问道：“将军，还要追赶吗？”

    “追。当然追！”其实尚图尔悉对这一带的地形根本一点也不熟悉，全凭一股怨气在支撑。这时又不点不甘心，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追上李谊将他碎尸万段，回去到赞普面前领功了！”

    吐蕃人哇呜的叫嚷了起来。都拍着马奋勇向前。仿佛就看到了李谊在前束手待毙，等候着他们去抓捕一样。

    两旁的山林里，埋伏的一万唐军步兵纹丝不动。因为之前曾有严令下达，如果不见半空中放起哨箭，是不许任何一人出击地。高固正领着一队骑兵。在前方二十里的山口边等着他们。要是不等吐蕃人全部进入伏击圈，是不会轻易的发难的。

    尚图尔悉全然不知已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中，还在死命地往高固刀口上撞去。

    乌蒙山东边山脚下。野诗良辅带着一万步兵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好不容易得到了汉王派人送来的指令，说吐蕃人兵分两路，正在进入包围圈。野诗良辅心中大喜，不停的嘟嚷道：“神了、神了！殿下把这些蛮子当成牛马一样，牵着鼻子四处转悠。来吧，猴子们，爷爷都要等不急了！”

    徐舍人依旧十分的冷静小心。虽然他也预料李谊的确有可能是在心虚地逃亡，也没有让全部兵马从正面开始追击。而是不惜绕道数十里。分两路向维州冲杀。他想，就算唐军在大峡谷那里是个诱饵，也没理由在乌蒙山以东这片开阔的地带设伏。在这里打埋伏，无论如何也不如在大金川附近的峡谷中理想。既然大峡谷那边，李谊都在撤退了……那么可以断定。他们知道自己地伏击战难以成功，正要退守维州。

    虽然有了这样的料想。徐舍人仍然不敢大意。他给了那个令人生厌的尚图尔悉一万人马，让他去追李谊。成也好，败也罢，反正自己都不必去关心了。这样绕道去围攻维州，就算李谊在外面设置了埋伏，对自己也要完全失效。而且，自己可以将李谊的兵马隔离在维州以外。到时候，趁虚攻下维州，李谊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还有何可虑！

    想通这一些，徐舍人心中信心顿时大足，不停的催促大军向维州急攻。他要趁李谊回过神来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至于尚图尔悉？他中了埋伏倒好！在李谊设下的埋伏圈中拖住李谊，这样自己就更有时间更有胜算去趁虚拿下维州。

    “可恨的蛮子，这一次你倒是当了我徐某人的诱饵！”徐舍人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冷笑。

    乌蒙山以东地地面，远比大金川沿岸峡谷一带要平坦得多了，特别适合骑兵奔袭。其实，要不是为了用水、取用马匹草料的方便，徐舍人根本就不愿意走大金川这条线。那条路道路崎岖天险极多，特别容易中埋伏。尚图尔悉这个蠢货，却不知死的主动要求从这条路去追击李谊……真是头大不打伞！

    丑时末刻，天还很黑。而且极其寒冷。埋伏在乌蒙山上的唐军，好多人都冻得脸色发青手脚发僵了，但硬是没有一个人吱声，也没有谁动弹一下。

    也就是在这时，绕道远了数十里的徐舍人两万大军，居然和尚图尔悉率领地一万大军在乌蒙山南山山麓下碰头了。

    听到旁边大批兵马传来的响动，徐舍人和尚图尔悉都吃了一惊，提高了警惕。后来才清楚，原来是自己人。二人自己都有些惊愕不已。

    徐舍人暗自感觉有些不妙，大声说道：“尚图尔悉，你一路上都没有追到李谊吗？”

    “没有！”尚图尔悉也有些惶然，说道，“别说是追到李谊，连一个唐军地影子都没有看到。而且一路上来，没有遇到任何阻挡。我们出了峡谷以后。狂奔了半个时辰，就在这里遇到了你。”

    徐舍人心里腾腾的一跳，细下看了看这一处的地势：并不险峻的乌蒙山，就像一个矛头一样的正指着维州方向。他们两只军队，就是从乌蒙山的西麓、东麓冲过来的。而乌蒙山地正南方向，除了一片开阔的平原，就是两座山。夹成了一个葫芦般的路口。

    “不好，这是兵家死地！”徐舍人大惊失色的咬牙说道，“乌蒙山就像一柄矛，而前方的谷口，就是死穴葫芦口！”

    尚图尔悉根本不懂这方面的学问。惊乍乍的说道：“没这么邪门吧？你们汉人，都喜欢迷信这种鬼神风水之说吗？”

    “不是鬼神风水，这是排兵布阵上地常识！”徐舍人惊怒参半的说道，“如果敌军把住前方的葫芦口，又从乌蒙山上放火放箭下来。我们往哪里逃跑？难道都跳到大金川里去吗？”

    “那、那撤吧！”尚图尔悉心惊胆战，就差拔腿逃跑。

    “别慌！”徐舍人强作震定，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我看李谊，未必会高明到这种程度。放弃大金川峡谷那么好的险峻关口不设伏，却在这里弄出大手笔。现在，我们三万大军已经差不多全部进入到了这一地带了，退走肯定是来不及也不现实的。不如干脆朝葫芦口突击。要是李谊没有在那里设伏，就证明我是多虑了。突破了葫芦口，也就是打破了绝地这一说。到时候，就能直接面对维州！”

    “到底要怎么样才好？全是你说地！”尚图尔悉又急又闷。急急的嚷了起来。

    就在这时，葫芦口那边，突然有十余道火光腾空，而且发出了尖锐的啸响。

    “唐军的哨箭——不好，果然有埋伏！”徐舍人大惊失色。“快撤！”

    尚图尔悉吓得哇声一叫，险些坠下马来。拔马就朝后方逃去。三万吐蕃兵马。黑夜之中堆挤成了一团，听到撤退的号令，一阵混乱。葫芦口那边，突然传出了惊天地喊杀声与马蹄响——高固放完了哨箭，率领着一万轻骑从葫芦口杀出来了！

    随着这一阵哨箭飞响和喊杀声腾起，乌蒙山中突然射出了如同雨点般密集的火箭。还有巨大的檑木滚石和着了火地草团滚落下来。吐蕃人心惊胆裂的大声叫唤，四下奔逃。

    徐舍人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歇斯底里的叫道：“不要惊慌、不要惊慌！从山脚东麓向北面撤退！”

    到了这时候，他还是保留着一丝难得的冷静。乌蒙山东麓，是一片比较平坦的地带，适合他们吐蕃骑兵逃命。而尚图尔悉那个蠢货，则是带着一批人，慌不折路的朝大金川峡谷那边跑去了。见了大火，尚图尔悉本能的感觉，靠近大金川那边地水域，应该会安全一些才是。

    野诗良辅站在半山腰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蛮子们，终于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放箭、放火，射死他们，烧死他们！”

    埋伏在乌蒙山东麓和西麓山腰的唐军们，将积攒了许久的力气都一起使了出来。本来被冻得够呛了，现在不仅能升火取暖，还能活动一下筋骨，众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乌蒙山山脚边地吐蕃人，则是成了待宰的羔羊一般，仓皇地四下逃命。现在他们面对的，不是执枪用刀的唐军，而是无情的烈火！对于这种东西，是人都会产生本能的恐惧。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会不会在脸前挂起狐狸尾巴——逃命才要紧！

    徐舍人再如何撕破喉咙的大声叫喊，也无济无事了。吐蕃的大军，已经完全混乱不堪。而唐军的火箭还在没命的射。从葫芦口那边赶来的一批骑兵，骑射工夫也极是强悍，而且看来对这里的对形十分的熟悉。他们奔腾起来朝天放箭，箭雨都落在了吐蕃人的身上，激起一阵阵惨叫。

    高固立马站在葫芦口边，握着刀呵呵的笑了起来，对身边的郭钢说道：“这仗，赢了。”

    郭钢年轻的脸庞上，尽是兴奋的神采，啧啧的赞道：“上次在岐山，我就见识过殿下神乎其技的韬略了。这一回的设关于大峡谷然后又火烧营寨，虚虚实实搞得吐蕃人晕头转向，比上次还要精彩。汉王殿下，真是神人啊！”

    “飞龙骑，也出击吧。不过，你留下。”高固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他不由分说的说道，“要近战收网了，我亲自上。”

    郭钢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为什么殿下和你们，从来都不肯让我正面上阵搏杀？难道我从军两年，还不如普通的士卒有资格上阵吗？”

    高固看了他一眼，静静的说道：“军令，是用来服从的。你在这里，看守鼓铮旗号。”说罢，朝后面扬了一下刀：“飞龙骑，随本将出击！”

    七千飞龙骑，黑夜之中如同魔神一样的狂奔开来。震震的马蹄，飘扬的黑斗篷，嘶鸣的骏马，让吐蕃人一阵心慌。这批吐蕃兵马，还没有正式和飞龙骑交过锋，尤其是在夜间交锋。那些人，个个墨甲黑袍手提森寒的长刀，仿佛身上都发着寒气一般。尤其是在月色之下，更显得几分狰狞。这些骑士，都不习惯大吼大叫，都是默然的挥着刀，冲进敌群里就开始斩杀。就如同冷酷的冥界死神，不管是杀戮还是被杀戮，都不会激起一点情绪的变化。

    高手无言。久历沙场的吐蕃老兵们知道，现在出场的，就是唐军最精锐的部队了。

    一阵阵彻骨的寒意，在吐蕃人的心中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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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乌蒙大捷

﻿    高固就像一只冷峻的苍鹰，匍匐在马背上。黑夜之中，只见他挥动手中的钢刀，身边一阵阵惨叫响起，血光漫道。这一年多来，高固已经成了飞龙骑实际意义上的统兵大将。每天的训练工作，都由他来完成。与此同时，由于学习了许多汉王密籍上的武功，高固的个人武功，突飞猛进的增长。现在，在一万飞龙骑当中，高固的声望颇高，早已经远远超越了野诗良辅与唐汉臣、郭钢等人。成了汉王手下最器重的亲率大将。

    飞龙骑在他的率领之下，如同乘风破浪的飞舟，在一阵混乱的吐蕃人阵营里往来冲杀，所向披靡。一路轻骑，一路飞龙骑，按照事先的安排，分别朝乌蒙山东麓与西麓追击而去。吐蕃人的兵马，在乌蒙山下如同潮水，分成了两股朝两旁退去。

    剑川军骑兵已经开始突击，埋伏在山上的步兵也停止了射箭，大声喊杀的冲刺了下来。居高临下，山势又不并陡峭。唐军步兵就如同水银落地的从山上冲刺下来，声势赫然。

    黑夜之中，吐蕃人也不知道唐军究竟有多少人，只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越发的混乱。好些人在火堆里慌不折路的乱撞，反而冲进了唐军的包围圈里。反观唐军，由于之前部署得十分周密，对这一处的地形也了如指掌，行动十分有序。几支部队就如同长在一只手上几根指头一样，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给吐蕃人送上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野诗良辅憋得够久了，这时候终于等到了上阵的机会。按照汉王事先给他定下的计策，野诗良辅亲率了一支三千人的陌刀队，在乌蒙山东麓的山脚下，围堵败退的吐蕃人。其他的步兵，则是从山上朝两麓杀下来，形成合围。

    一个天网。铺天盖地地罩到了吐蕃人的头上。

    徐舍人的喉咙都要喊破了，也没能止住吐蕃大军的混乱。他失望透顶的长叹了一声，拍马朝北面退去。四周飞散的火星落到了他的皮裘衣甲上，差点将头发都烧燃了。徐舍人狼狈地拍熄了火，带着吐蕃人朝北面逃遁。

    “东麓这边是比较开阔的平原，至少可以容易逃掉一些吧……”事到如今，徐舍人也只能这样想了。

    可是奔出不到十里地。前方正在死使逃跑的吐蕃前军，速度又慢了下来。而且传来一阵骚乱。

    徐舍人一阵心惊肉跳：“怎么回事？”

    “将军，前方有唐军埋伏阻挡！”吐蕃小校惊慌的回报，“弓箭如雨，根本无法通过！”

    小校的话音刚落。从两旁地山林中又射出了一排箭雨。徐舍人狼狈不堪的卧在了马背上，总算是躲了过去。身边的好几个小卒，却是惨叫的落下马来。

    眼看着四面被围，几乎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徐舍人拔出刀来。大声厉喝道：“兄弟们！奋勇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吐蕃人正在一阵混乱当中，彼此冲撞乱成了一团。到徐舍人的喊叫。根本无动于衷。徐舍人大怒，挥刀砍翻了身边一个正在惊慌逃蹿地小卒，厉声喝道：“听我号令——只管向前！想活命的，就与本将冲出一条血路来。违令者斩！”

    这一嗓子吼下去，还是略有点收效。吐蕃人勉强的镇定了下来，开始死命地朝前冲击。

    野诗良辅嘿嘿的冷笑，往自己双手上各啐了一口，嚷嚷道：“来吧。爷爷都等得要急死了——兄弟们，把箭射完，陌刀上阵！”

    “吼！——”一阵更密集的箭雨，又朝吐蕃人倾泄而下。正在朝前猛冲的吐蕃骑兵群赶时髦，一阵人仰马翻。惨叫四起。

    眼看着近了，野诗良辅这才跳上马来。雷声巨吼道：“兄弟们，杀啊——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杀——”三千陌刀手，加上两侧山谷里埋伏的步兵，一起冲杀了出来。

    野诗良辅抡着顺手的大铁棒，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咆哮如雷的冲杀了出来！

    徐舍人冲地位置比较靠前，冷不丁的听到了野诗良辅的巨吼。转眼一看，一个如同魔尊般的怪物，正朝自己迎面扑来。一根巨大的铁棒，在吐蕃人群里横七竖八地一阵乱砸，打得脑浆鲜血一阵飞溅。本来就心存惧意的吐蕃人，这时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迎战，避之如同瘟疫，惊慌地四下躲闪。

    徐舍人心里升起一阵恶寒：这是什么怪物？！

    “敌军大将何在？出来跟俺大战三百回合！”野诗良辅将铁棒抡得如同飞舞，狂傲的大叫，“躲起来的是孬种！”

    徐舍人一听，心头就冒火了。身边的几个小卒，也一齐看向了他。

    野诗良辅带着的是步兵，唯有自己偷懒骑了一匹马。这时单身一骑冲在最前，完全陷在此吐蕃人堆里。可是偏偏就是这一个人，居然无人可挡。他身后的一群陌刀手，眼看着主将如此神勇，都大发神威，奋勇拼杀。一阵阵寒光四射，大陌刀将许多的吐蕃人马都要砍成了碎片。半空中一阵血雾肢体飞扬。

    野诗良辅正在敌军丛中杀得性起，一轮铁棒下去，吐蕃人的刀枪都碎成了一片。只要沾上大棒的，不管是人是马，瞬间如同汽球一般的炸裂“哈哈哈——谁敢与我决一死战！”野诗良辅哈哈的大笑起来，一时兴起，又头碍事的头盔甩了，“他娘的，痛快啊！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徐舍人身上已经绷紧了，而且忍不住颤抖起来。兵败如山倒，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耻！那个蛮牛一般的家伙，也实在是太过狂妄了！

    这时候，徐舍人也顾不得自己的性命了，爆声怒喝道：“敌将休得猖狂，大将在此！”

    说罢。挥起一柄长刀，朝野诗良辅杀去。

    野诗良辅一抡大棒扫开了正朝自己杀来的一群人，一眼瞟到了朝自己冲来的徐舍人，大声嚷道：“你是什么撮鸟？敢自称大将！”

    徐舍人怒目而瞪，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吐蕃大将徐舍人是也！来取你狗命！”

    “徐舍人？吐蕃人的名字跟俺地名字一样奇怪。”野诗良辅居然还有心情拿他的名字取笑了一下了，哈哈的笑道：“你是姓徐，还是姓徐舍啊？”

    “放肆——受死！”徐舍人暴怒。一刀就挥砍了下来。

    野诗良辅轻蔑的单臂挥棒迎了上去。一声铮然巨响，火星四射！

    徐舍人手中的刀，都险些震落在地，心中惊道：这个蛮牛，好大的力气！

    野诗良辅也心中一惊。不再轻视眼前这个家伙了。因为这个家伙，力气居然极大！

    “来，来，杀啊！”野诗良辅被惹起了兴头，哇哇大叫的和徐舍人拼杀了起来。

    徐舍人地刀法。十分凌厉。而且他聪明的不再和野诗良辅硬拼了，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四处躲闪。野诗良辅一棒棒击空，好不恼怒。气急败坏的哇哇大叫。

    徐舍人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那个蛮牛一样的家伙，虽然长得粗蛮，身手却是十分地敏捷。而且看似毫无章法的一阵乱棍，其实使得极其精妙，破绽极少。他唯有先求自保，然后伺机反击。

    唐军陌刀阵，正在将包围圈逐渐的缩小。吐蕃人被限制在了一块比较狭窄的地带。处处受制。后方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徐舍人知道，这是唐军地精锐骑兵，在追杀后方来不及逃跑的吐蕃军队。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现在，却被这个怪物堵在了这里。进退不由！

    徐舍人又急又恼，手中的刀法也越发地急骤起来。同时也显得散乱了几分。野诗良辅虽然是个粗暴的急性子，但是打起架来却是很有几分聪明，而且经验十分的丰富。这个时候他心中一阵暗喜：蛮子心急了，哈哈！

    野诗良辅这时候，反倒是不急了。就像是猫玩老鼠一样，跟徐舍人忽悠着对打。反正自己大棒又长又沉又重，可以说是占尽了便宜。

    徐舍人心中焦急，咬紧牙关，瞅了一个空门，不顾被大棒砸死的危险，奋身朝前刺出一

    野诗良辅一惊，来不及细想，急急抽棒回来防守。他虽然不怕死，但还从来不想这样毫无价值的蠢死。都已经胜券在握了，有必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咣——哧！徐舍人的大刀撞上野诗良辅的大棒上，居然像水蛇一样，沿着他的大棒朝他地手砍来。

    野诗良辅心中又是一惊：他娘的，虚招啊——是要来夺我兵器的！

    野诗良辅身手也不弱，反应极快撤出了一手，另一只手飞快的将铁棒单抡了起来。近百斤重的大铁棒，在他手中就如同草叶一样轻松地旋了起来，将徐舍人这一招极有威胁的刀势，给化解了去。

    “奶奶地，可恨的蛮子！”野诗良辅遇了一险，心中大怒。巨声一吼，双手抡棒猛然砸了下来。

    徐舍人大惊失色，急忙抽身后闪。野诗良辅才不管那么多，扑头盖脸的一棒砸了下来。徐舍人闪得够快，可他的马就没那么好运了。野诗良辅这一棒，直接砸在了马头上。只听一声闷响，徐舍人跨下的马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脑袋就开了花。整个朝前猛然跪趴，倒了下来。徐舍人终究是反应不及，被狼狈的掀下了马来。半空中被掀了个跟头，狠摔到了野诗良辅马前。

    “去死！”野诗良辅抡起大棒，就要一棒打下来。

    正在这时，前方突击的飞龙骑赶到了。一骑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出现在了野诗良辅身边，只听咣当一声响，野诗良辅正要挥下的一棒，被一柄长刀架住了。

    高固依旧是那副不愠不火的样子：“要活的。”

    野诗良辅瞟了高固一眼，从马上弯下身来，一把将徐舍人提到了自己的马鞍上：“老子抓的！”

    相比于如火如荼的东线战场，乌蒙山的西麓，则就平静得多了。

    尚图尔悉几乎就要跪下来感觉吐蕃的神明了，在这黑夜之中、在唐军的包围之中，指给了他一条逃生的道路。因为这一路来奔跑了近二三十里，沿途居然没有遇到一个唐军的阻截。若不是神明庇佐，怎么可能会如此好运？

    当初惊吓得差点崩溃的尚图尔悉，这时候又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还是我聪明啊！

    大金川峡谷的路不是太好走，可尚图尔悉才不管这么多，拍着马死命的跑。许多吐蕃骑兵的马匹，都被石头磕得折断了，然后狠摔在地听着脑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尚图尔悉暗自吁着长气，擦着额头冷汗。跨下的马儿奔跑了一夜，都要口吐白沫了。许多吐蕃将士都请求休息一下。尚图尔悉无奈，也只得答应。

    残剩的几千人马都下了马来，一阵怨声载道，苦叫连天。尚图尔悉跳下马来，感觉浑身都在发软，腿都要麻了。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火把。在黑夜之中，极其醒目。吐蕃人如同惊弓之鸟，大声惊叫起来。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火把亮了起来，将这一方峡谷都照得透亮了。

    尚图尔悉绝望的大叫起来：“是谁？”

    李世民骑在马上，拿着一杆镔铁马槊，拍着马儿徐徐上前，朗声说道：“别来无恙啊，尚图尔悉。本王在这里，可是恭候多时了。”

    黑夜之中，他背对着火光，巨大的身影刚好印在了尚图尔悉等人的眼前。

    “你是——”尚图尔悉浑身一软，几乎就要瘫倒下来，“李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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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凯旋而归

﻿    “第三次了。”李世民不动身色，徐徐的朝吐蕃残兵们靠近，“你居然敢第三次直呼本王名讳。那便再也饶你不得！”

    李世民的声音，不愠不火，如同流水一般的在夜空之中倾泄而下。却像炸雷一样的在吐蕃人的脑海里响起。吐蕃人都惊慌的乱成了一片，都在往马上爬。

    李世民带着身后的二千余骑飞龙骑，不急不忙的步步紧逼。以逸待劳据险而守的飞龙骑，对付几千仓皇逃命心衰力竭的吐蕃残兵，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李世民一点也不着急。

    尚图尔悉手忙脚乱的爬上了马，瞪圆了眼睛咽了一口口水：“你、你要干什么？！”

    李世民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你说呢？！”

    “你、你不要过来！”尚图尔悉提着马，一步步后退，“我还有五六千兵马！你这么一点人，是打不过我的！”

    “呵！”李世民不屑的大笑起来：“像你这样的废物，就算有五六十万兵马，本王也不会放在眼里。说，你想怎么死。”说罢，一扬手中铁枪，指向了尚图尔悉。

    尚图尔悉听到凌空那一声啸响，险些坠下马来，惊慌的嚷道：“上、上！跟他拼了，杀呀！”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惧怕。听到这个声音的吐蕃人，不由自主的从心里泛起一阵阵寒意，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李世民依旧在缓步上前，朗声说道：“将怯则兵懦。尚图尔悉，连你这样的废物都能带兵上阵了，吐蕃的大将都死光了么？我还以为吐蕃的领兵大将是你。现在看来，你根本就不够格。告诉我，这一支吐蕃大军的统兵将领，是什么人？”

    “徐、徐舍人。”尚图尔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样乖乖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个时候，他只感觉自己脑海里传来一阵阵嗡响，仿佛就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地思想他的动作，好像都要不受自己控制了。

    原来……这就是临死的感觉！

    死并不可怕，可怕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很显然，尚图尔悉现在就有了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几乎就要让他歇斯底里的大哭。甚至大小便失禁。

    而且，他的这种情绪，给了身边的吐蕃将士们带来了极坏地影响。原本那些曾经浴血奋战的吐蕃战士还不像他这么害怕，现在都像是感染了瘟疫一样，都变得惶恐不安的惊怕起来。

    李世民听到徐舍人三个字。不由得略感惊疑，心中暗自道：徐舍人，居然是他……懋公的后人！上次在东女国和他打了一场遭遇战，倒是没感觉出来他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从这一次来看，此人是个将才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尚图尔悉，本王可以不杀你。”李世民放下了枪来。

    尚图尔悉顿时如蒙大赦，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地惊喜喊道：“真的？”刚说出这两个字。他又十分的后悔了：天哪，我疯了么？我有五六千人，面对他这么一小撮部队，居然！……

    “本王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李世民沉声说道，“你有两个选择。放马过来一战，或者下民投降。本王说完这句话，开始计时。半炷香的时间以后，凡是没有下马弃械投降的。一律杀无赦！”

    也就在这时，唐军追击地轻骑，从尚图尔悉的后背掩杀了过来。震震的马蹄声，让整个峡谷都要震动了。

    尚图尔悉几乎第一时间就滚落下马来。可他旁边两个吐蕃将校，发出一声哇哇大叫。不顾不一切地就朝前冲了过来。紧跟着，又有一批人不怕死的朝前冲去。

    野诗良辅双眉一拧。按枪取弓，飞快的射出了三箭。

    三声弦响，三声惨叫，三人落马而死！

    身后的飞龙骑传来一阵欢呼：“哦！哦！——”

    震荡了峡谷。正在朝前冲的一撮吐蕃人，生生的停住。

    “还有不怕死的，只管上来！”李世民又架起了弓，瞄准了尚图尔悉。

    尚图尔悉哇声一叫，翻身下马就跪到了地上：“我投降！投降！”

    飞龙骑齐声大吼：“下马投降！”

    成批的吐蕃人，都接近了崩溃地边缘。这时见到主将投降，纷纷落下马来，跪倒在地。

    前面，还有几名吐蕃人死咬牙关，不肯投降。而且跃跃欲试，想对李世民放冷箭。李世民眼疾手快，飞速射出一箭，正中一人喉间。那人咯咯的怪叫几声，重重的摔落到了马下。几名飞龙骑骑士快步上前，支起弓弩大声喝道：“再不下马，杀无赦！”

    一阵弓弦响起。在在深深的峡谷中，如同索命幡一样让吐蕃人心惊胆裂。仅剩的几个想负隅顽抗地吐蕃人，也落下马来。

    “很好！”李世民挑起嘴角，冷笑。

    乌蒙山东麓，则比大峡谷这边惨烈多了。虽然徐舍人被生擒了，但这片开阔的战场之上，残余地吐蕃人仍然在死死顽抗。步兵阵和飞龙骑，合成了几道封锁线，将吐蕃残兵分割成一片片的，分批剿杀。

    吐蕃人早就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这时候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之中，只知道各自为战的逃命。只里是进退有序配合默契的唐军的对手。这一路吐蕃兵马，有近两万人。在葫芦口与南麓被火攻与弓箭伏击后，足足还有一万多人。可这时候，根本感觉不出他们有这么多的人马。一万多兵马，被唐军生生的分割开来，不管在哪一个局部，都处于被剿杀的不利局面。

    野诗良辅兴高采烈，扯下自己的绦甲带着徐舍人给绑了个结实，死死按在马上不肯放他下来。徐舍人被硌在马背上，嘴里还被塞上野诗良辅的头巾。几乎就要折断了骨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简直痛苦不堪。而且，他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怪物，在无比凶悍的残杀吐蕃将士。一个个头胪在自己眼前炸裂，一声声惨叫在自己耳边响起。徐舍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蛋了！

    三万大军，完蛋了；徐家。完蛋了……

    当李世民带着身边的二千飞龙骑，从峡谷赶到东麓的时候，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尚图尔悉等一干俘虏，李世民都懒得去关心了，都交给了后面赶来的轻骑去收拾。他自己则是赶到了东麓来督战。

    看到战局一切顺利都在掌握之中。李世民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郭钢带着铮鼓旗号赶了过来，立在了他的身边唐字大旗与李字大旗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李世民沉喝道：“擂鼓，对吐蕃残兵发动最后一击！”

    数十面军鼓轰隆隆的敲响。正在厮杀之中的唐军大受鼓舞，又奋起神威狠命地厮杀了起来。拼杀了一夜几近崩溃的吐蕃残兵。听到这样惊天动地的鼓声，再也无力坚持。好多人终于下马投降了。

    高固率领着飞龙骑，在吐蕃阵营中也不知道冲杀了多少个来回了。作为唐军中难得的强力机动部队。他们的责任都是四下驰援封堵，改变一些局部战场地力量对比。现在看来，他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只要是飞龙骑出现了的地方，对吐蕃人的剿杀速度明显加快，战局就朝一方倒。

    近百里长的大战场上，吐蕃被杀得星落云散，分片倒下。乌蒙山东麓，除了还残剩地烟火。入眼所见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残骸。

    野诗良辅像个疯子一样，也不和谁搭伴，独自骑着马在阵中往来冲突。这时听到了鼓声，顿时欢天喜地的拍马朝帅旗奔来。

    李世民远远地看得清楚，野诗良辅的马鞍上。居然还负载着一个人。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这个卤汉，抓了个活的？看来应该是重要人物了！

    “殿下、殿下。哈哈！”野诗良辅远远的就嚷开了，“俺抓了个活的，吐蕃大将——徐舍人！”他还强调道——“俺亲自逮到的！”

    徐舍人被横在马上抖了半宿，这时已经差点晕厥。被野诗良辅这几嗓子吵醒后，他心里一阵绝望起来：哎，又落到李谊手里了。上次在东女国被他放过，现在我哪里还有脸站在他面前……

    李世民心中却是一阵惊喜：太好了，居然活捉了徐舍人！

    野诗良辅骑马跑过来，几个小卒上前，将横在他马背上的徐舍人拖了下来。徐舍人落地后，全身酸痛双腿发软，都站不稳了险些跌倒在地。

    李世民头一次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徐舍人，虽然一副吐蕃人地打扮，扎着鞭子穿着羊皮大袄。但从长相可以明显的可以看出，他是个汉人，比一般的吐蕃人长得秀气多了。年纪大约三十出头，体格健壮，其实还是很年轻的。不过在吐蕃，十岁的孩子就能骑马射箭去打猎了，三十岁当大将也不太奇怪。

    徐舍人被推到了李世民面前，朝一边犟着头，不肯正眼去看汉王。

    李世民笑道：“真是巧得很哪，徐舍人。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徐舍人仍然被绑缚着双手，闭起眼睛说道：“要杀就杀，不必嗦。我徐某人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也由不得你来污辱。”

    “不错，有点胆气。”李世民点头赞道，“有几分徐懋公地影子。”

    徐舍人微微一惊，转过头来看向了汉王。

    李世民扬了扬手：“松绑。”

    徐舍人皱起眉头看向李世民：“为什么不现在杀了我？”

    “为什么要杀了你？”李世民反问，而且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是一个不错地将军，是本王在沙场上难得的对手。这样杀了你，岂不是可惜啊？”

    “那你放我回去！”徐舍人被解开了绳索，甩了几下酸麻的胳膊，粗声说道，“我们再来较个高低！”

    “放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李世民面带微笑，不急不徐的说道，“怕就怕，回去后赤松德赞和吐蕃人饶不了你。我想再在沙场上遇到你，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吐蕃人的规矩，你比我清楚。我想，不必我多作解释吧？”

    徐舍人猛然一怔，突然一下就想起了自己还在吐蕃的家人。要是赤松赞普知道，他徐舍人又兵败损失了三万大军……一切都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徐舍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恐惧。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李世民冷笑一声，说道，“吐蕃人蛮荒不开化，刑罚太过惨无人道。尤其是对于战败的人。一般的将士打了败仗回去，轻则在面前挂起狐狸尾巴，全家老幼充作奴隶；重则被砍去手脚，受尽凌辱而死。当然，那些贵族豪门除外。像你这样的汉人将军，赤松德赞能饶过你一次再让你带兵，已经是奇迹了。你还指望，你能有第二次机会吗？”

    徐舍人听到汉王这些话，眼前几乎就看到自己的家人在纷纷人头落地，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萎顿的坐到了地上。

    李世民牵动嘴角，微微一笑：“来人，请徐将军下去休息。好好伺候，不得怠慢。”

    “是！”几名小卒上前来，架起徐舍人朝一旁走去。徐舍人仿佛大梦方醒一般，突然歇斯底里的叫道：“李谊，你这个凶手，你是杀我全家的凶手！”那几个小卒怒声斥喝起来，架着他走了。

    李世民却是暗自笑了一笑，全然不作理会。心想为万人屠这样的事情我都干过不止一次了，还在乎当一回凶手吗？

    “传令，开始最后的战场清理。拒不投降的吐蕃人，一律格杀勿论！”李世民面色一沉，大声下令道，“两个时辰后，班师回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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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    十八尊一人多长的铮铁号角架到了将士的肩头，呜呜的吹响。重云飞遁，大地颤抖，唐军开始了最后一轮的大剿杀。

    拒不肯投降的吐蕃人，绝望的倒在了血泊里。乌蒙山脚下，响起了惊天彻地的欢呼声。

    三万吐蕃大军，全被剿灭得干干净净了！

    李世民骑在马上，迎着清晨猎猎的寒风，听着耳边战旗作响，露出了一抹笑容。他扬起手：“收兵。”

    唐军的金铮敲响，伴随着满山谷的欢呼声，凯旋开向维州城。

    徐舍人被那几个小卒带到了后面，严密看管。唐军没有对他动粗，也没有刀枪相向，已经算是很优待了。不过，徐舍人此刻已经是心如死灰，信念都要崩塌了。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目光都是呆滞的。

    高固、野诗良辅等将，陆续向李世民报告了大致的战斗情况。三万吐蕃大军，几乎无一漏网。击毙近两万人，另有一万人成了俘虏。剿获马匹二万余匹，粮草辎重不计其数。四万唐军将士，正在将这些战利品，搬向维州城。

    这真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啊！

    李世民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高兴了。虽然只是击败了吐蕃的一支先头部队，但从战果来看，无疑于是给了吐蕃人当头一棒。三万大军就这样被生吞了——吐番可没有多少个三万大军！

    唐军始终在欢呼雀跃，一路向维州开进。军中的好酒全都搬了出来，众将士一边行军，一边用大碗猛喝猛灌，欢庆胜利。李世民也头一次的没有禁止将士们这样放荡不羁一回。毕竟这一场胜利，来得太辛苦、太及时了。对军队、对剑南西川甚至是整个大唐，都是一个莫大的鼓舞。其实李世民心里清楚，虽然眼下大唐国内。群情激昂都在支持抗战。但在许多人的心中，一直存在这样的疑虑——信心是一码事，可是大唐的军队，打得过吐蕃人吗？

    现在，终于可以打消这些疑虑了。一夜之间，剑川军连骨头渣都没剩的侵吞了三万吐蕃大军！这一战，甚至比岐山之战打得还要干净利落。凭此一战地功绩。足以向大唐天下宣告——唐军，无畏吐蕃铁骑！

    所以，李世民的心情，也变得异常的好了。

    高固是个细心的人，早早派了快骑向维州通报战果。唐军押着俘虏战利品赶回维州城的时候。城外已经是人山人海。剩下的万余唐军和民夫们，都聚集到了城外。他们拿出了所有的战鼓和长角，放起了鞭炮，大肆地欢庆这一场巨大的胜利。整个维州城，迎来了数十年来最盛大的庆典。

    李世民高兴归高兴。终究不会得意忘形。大军开进维州城后，他马上召集了众将来议事。将重组军队、收编俘虏、安排布防与哨探的事情，统一做了安排和调停。经过一场欢庆后的维州城。迅速冷静下来，又变得紧张而又有序了。唐军受伤地伤员，都被转移送往成都府治疗。俘虏的吐蕃人和马匹，暂时分批安置在维州城内，由专人看管看押。

    此外，李世民还下达了一份军令：不许虐待被俘的吐蕃人。受伤的吐蕃将士，给予治疗。阵亡的吐蕃人，予以统一地火化安葬。

    这种事情。这个时候，就是体现泱泱大国的风范和礼仪之邦的风度地最佳时机。相对于吐蕃对于战俘和自己战败将士的苛刻刑罚，李世民的这些举动，无疑让他赢得了许多的人心。其实，大多数的吐蕃士兵。都只是贫苦的百姓。为了吐蕃赞普和豪门贵族们的利益，不得不入军当兵。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地。带兵打仗多年的李世民，自然明白这个中的道理.

    等到时机，收伏了这些吐蕃的人心，将他们招降到自己麾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前世征战四方，收剿对方地兵力这种事情，干过不止一次了。对于这方面，李世民颇有心得。

    只要是以德服人，不管是有着多强怨念的敌人，都是有可能被收伏地。当年平定了突厥，贞观大唐平添了许多的突厥将领和士兵，就是极佳的明证。这批吐蕃人，个个身体强健，是天生的优良骑手。如果不加以利用就这样砍掉，也未免太可惜了。

    不过在收伏士兵之前，收伏他们的将领，是非常有必要的。尚图尔悉？那个废物除了一点点利用价值，没什么别的用了。李世民从来没想过要收罗这样的废物。

    徐舍人，倒是个人物！

    当晚，李世民就带着武元衡和高固、野诗良辅，顺带着捎上了尚图尔悉，一起去见徐舍人。

    此时的徐舍人，正枯坐在一间净室里，闭着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此时他已经吃饱了肚子洗去了脸上的烟尘，被大火烧糊了的衣服也换了下来。不过，他拒绝穿上唐人的长袍，服侍他的小卒们无奈，只得给他取来了一套干净的吐蕃士兵的衣物。

    只有两个小卒看在门外，防守并不严密。以徐舍人的身手，想要逃走其实是挺容易的。不过，他一点逃走的心思也没有。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能够逃出维州回到吐蕃，所面对的也只能是自己被砍头的亲人，和赤松普赞的一纸诛杀令。左右都是死，不如泰然的坐在这里，等着唐军挥刀子。

    李世民带着众人到了屋外，守护在这里的小卒们慌忙行礼。徐舍人听到屋外的说话声，心中微微一惊：李谊居然来了！……

    门吱吖一响，被推开了。李世民抬脚走了进来，看到徐舍人坐在那里的背影。野诗良辅就叫了起来：“你这厮，好生无礼！一个俘虏，我家殿下来看你，居然都不起身跪拜！”

    “罢了。”李世民轻扬了一下手，朝徐舍人走了过来。

    徐舍人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闭着眼睛。高固推着尚图尔悉。几乎是将他扔了进来。尚图尔悉惊乍乍的叫了几声，徐舍人才回头看了一眼，惊声道：“尚图尔悉，你也被俘了？”

    尚图尔悉低压着头瞟了徐舍人了一眼，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李世民走到徐舍人身边，说道：“尚图尔悉往大金川峡谷里逃跑。本王以逸待劳堵住了他。五千余吐蕃士兵，都跟着他投降了。”

    徐舍人冷哼一声：“那种废物，本该阵亡在阵中。”

    尚图尔悉惊怒道：“徐舍人，你又是什么东西！现在我们都是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

    “哼！”徐舍人不屑的冷笑道。“我这个汉人将军，至少还力战不降，技不如人被生擒了。你呢？身边有五千余将士，居然也屈膝投降。真不知道那几个尚氏宰相，知道消息后会怎么想。我承认。我带兵打仗的能力是不如某些人。但是，要是没有你这个败类，一直在我耳边大呼小叫指手划脚。我徐某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完败！”

    “你、你！……”尚图尔悉又羞又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看着二人就要吵起来。李世民突然一挥手，拔出剑来。啷光一声吟响，让二人都安静了下来。屋内的气氛抖然紧张。

    尚图尔悉已经吓得眼睛瞪圆，浑身发抖。因为李世民的那柄剑，已经架到了他地脖子上。

    “怕死吗？”李世民脸上带着微笑，颇有几分戏谑的说道。

    “怕……”尚图尔悉额头冷汗直流。

    徐舍人恨恨的啐了一口：“败类，你这个败类！”

    李世民用剑拍了拍尚图尔悉的脸。说道：“不过，本王却没兴趣杀你。因为你这样的败类，会污了我的宝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什么？”尚图尔悉紧急地追问，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李世民说道：“写下一封书信。在俘虏中选派两个你信得过的人，送回吐蕃。给赤松德赞。就说你尚图尔悉被我生擒了，危在旦夕。要想救回你的性命，唯有拿徐舍人的家小来交换。”

    “是、是！我写！”尚图尔悉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心中一阵狂喜。

    徐舍人却是惊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是疑惑和惊愕的看着李世民：“你……”

    李世民微微一笑，收起剑来，扬手说道：“高固，带尚图尔悉下去写信。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处理了。”

    高固应了一声，将尚图尔悉推了出来。高固办事，李世民放得心。以他的精细，尚图尔悉想在书信中做什么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现在战事刚刚打完，吐蕃人很有可能还不知道消息。要想救回徐舍人的一家老小，这件事情就得尽快。

    李世民招了一下手，让野诗良辅过来，然后对徐舍人说道：“是他在战阵中生擒了，你心服吗？”

    徐舍人看了野诗良辅一眼，撇嘴冷笑，说道：“这位将军地武艺的确高明过人。不过，我还谈不上什么心服。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没遇到他，我也知道，被俘或被杀就是我的下场。”

    野诗良辅嘟嚷道：“你这蛮子，口气倒是不小。要不咱再来比试一场？俺这回不用大铁棒了，空手跟你打，他娘地！”

    徐舍人瞟了他一眼，闷不做声，脸上只是冷笑。

    李世民笑了一笑：“野诗良辅，你先出去。”

    “坐吧。”李世民先坐了下来，让武元衡和徐舍人也坐下。徐舍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徐舍人，本王知道，你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李世民说道，“而且你血管里，终究流着汉人的血。虽然在几十年前，你们徐家就被迫离开的汉土，到了吐蕃躲难。但是落叶归根，你有想过回归大唐吗？”

    “回归大唐……”徐舍人抬眼，怔怔的看着李世民。

    “是啊，回归大唐。”李世民说道，“这有什么不好吗？只要你肯回来。本王保证，一定不计前嫌的重用你。大唐的开放与包容，是吐蕃那种荒蛮国度所不能比拟的。你有勇力，有军事才能，也是汉人地血脉。更何况，你地先人——徐懋公，还是大唐的开国重勋。一代名将。不管出于任何一个理由，你都该回归大唐。徐家历代，在大唐留下了许多的痕迹。不管是好的名声，还是坏地事迹，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要想地。是你自己。你这一辈子，难道就甘心在这一刻终结吗？你才三十出头吧？你这样地人才，正是建功立业闯下名头的时候。为了吐蕃那样无信无义的荒蛮之国卖命，而且还要屠杀汉人，值得吗？相信你的祖先徐懋公在天之灵。也要扼腕叹息了。”

    徐舍人眼神中流露出许多的彷徨和希冀，怔怔地看着李世民，一声不吭。

    武元衡微微一笑。说道：“徐将军，或许你对汉王殿下还不甚了解。殿下胸怀如海，求贤若渴。就算你曾在阵前与他拼死相搏，他仍然十分的器重你，并且既往不就的重用你。汉王回来后，曾在我面前数次提起你，对你赞不绝口。我还从来没有听汉王，在背后如此夸赞一个人。”

    徐舍人有些惊讶的看着武元衡。拱起手来喃喃道：“这位是……”

    “卑职武元衡。现任汉王府长史。”武元衡拱手回了一礼，说道，“徐将军，卑职也劝你能够弃暗投明，追随汉王。立下真正的不世之勋！”

    徐舍人转头看向李世民，又看着武元衡。仍然在犹豫不决。

    李世民微笑道：“我知道，你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犹豫。你担心你地家人，会在吐蕃罹难，对么？这个你放心吧。尚图尔悉这个人，我了解得清楚了。此人是吐蕃几大尚族这一辈中难得的宝贝疙瘩。赤松德赞一定会同意本王的建议，拿他换回你地家眷的。另外，本王还答应，送回一批吐蕃俘虏。这样，赤松德赞就更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这……”徐舍人既惶恐，又惊讶，喃喃道，“汉王为了我一人，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值得吗？”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李世民朗声说道，“尚图尔悉那样的废物，杀了他就如同屠猪杀狗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吐蕃大军的俘虏，本王也从来没想过要将他们处决。彼不仁，我不会无义。被俘的近万吐蕃将士，愿意投诚的，本王悉心接纳；受伤致残地，会妥善安置；拒不肯降的，本王也想过在战后将他们送回家园。现在正好，拿来交换你的亲眷。”

    “汉王！……”徐舍人终于感激涕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纳头就拜倒在地，“败军之将，何德何能蒙受殿下如此厚恩——徐舍人，愿意归降汉王殿下，从此牵马坠蹬，愿效犬马之劳！”

    “好、好啊！”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将徐舍人扶起。拉着他的手说道：“徐将军肯归顺，真是我大唐、西川莫大地福气！从今以后，徐将军就跟我们是一家人了！”

    “多谢汉王、多谢汉王！”徐舍人连连拱手拜礼，激动万分。

    武元衡在一旁微笑拱手：“恭喜汉王殿下，又得一员良将！”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徐舍人也释怀地笑了起来。

    武元衡说道：“其实汉王殿下除了看中徐将军的武艺人才，更是欣赏将军的赤子仁德之心。当初你在维州释放一千余名汉人奴隶的时候，汉王就对你留意了。徐将军，虽然你祖辈数十年前就迁居到了吐蕃，难得你还心念大唐的骨血啊！”

    “惭愧、惭愧！”徐舍人连连说道，“其实末将从懂事起，就知道了祖上曾有一名大英雄，曾是大唐有名的将军。可惜啊，现如今我们徐家，却是寄生于吐蕃。家父为我取名舍人，就是向吐蕃人表示，我们徐家会安心当他们的奴隶，供其驱使。其实这些年来，我们徐家在吐蕃，都是过着被人歧视、被人羞辱的日子。虽然我凭着武勇与军功，当了将军，仍然要被尚图尔悉那样的小人仗势欺压。我的心中，其实也想回归中土，回归大唐。可惜啊……由于徐家在吐蕃已经住了数十年，所有亲眷都陷在高原上，我一直心有顾忌。现如今，舍人得逢明主，更蒙汉王搭救，能解救家人一起回归大唐——纵然是天雷降下要劈翻舍人，舍人也要横了这条心，誓死追随汉王、报效大唐了！吐蕃对于舍人来说，已是旧事。从今天起，末将改名为战，字克之。但愿徐战的这一点点微末本事，能追随汉王做出一些有用的事情来。一来抵赎末将曾经犯下的罪孽，二来报效汉王、报效大唐，重振祖上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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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吐蕃赞普

﻿    积石山，黄河北岸。朔风劲烈，尘沙飞扬。

    数十里宽长的黄河浅滩沿岸，正在渡河的吐蕃士兵一眼看不到头，人潮比水流还要汹涌。南岸向阳的一处山坡上，建起了一座数间毳帐连接在一起的大毡帐，足以容纳下数百人。吐蕃人称这种毳帐为拂庐。

    而眼前的这间，就是吐蕃赞普的居所，称为大拂庐。

    庐外寒风凛凛，里面却是升着很大的一堆炭火，暖如春日。吐蕃赞普赤松德赞，此时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翻看。巨大的毡帐里，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人。那人静静的垂手侍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赤松德赞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体态微胖，骨骼粗大十分的强壮。与其他吐蕃人不同的是，他长得颇有几分英俊和秀气。两撇小胡子，颌下也只有短须。不像一般的吐蕃人那样，满面虬髯。而且，从他脸上，也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汉人的影子。

    片刻后，赤松德赞终究是静不下心来。他将书扔到了身前的矮几上，对身边问道：“尚结赞，徐舍人那边还没有消息来吗？”

    “回赞普，没有。”侍立在一旁的尚结赞十分谦恭的说道，都不敢正眼去看赤松德赞。

    赤松德赞欠了欠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了一些，说道：“大军渡河的情况怎么样？”

    尚结赞依旧低着头，恭声说道：“论悉诺正在亲自指挥大军渡河。十八万大军，现在已经渡了差不多一半了。相信到明天这时候，就可以全部渡河完毕。”

    赤松德赞眯着眼睛，有些懒洋洋的瞟了尚结赞一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至从上次岐山兵败后，尚结赞，这个最受赤松德赞欣赏和得用的大相。已经变得低调老实了许多，至少在他赤松德赞面前是如此。

    赤松德赞多看了几眼那个长着一双鹰鹫眼睛的干瘦老头，说道：“大相，你今天怎么总是垂着头？你有心事吗？”

    尚结赞微微一颤，弯腰说道：“回赞普，老臣没有心事……老臣，是在为之前岐山之败感觉到耻辱。在英明神武的赞普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不是说过，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赤松德赞微微笑了一笑，宽慰他说道，“这一次，我亲自率领二十万兵马。前来一雪前耻。你说，要是生擒了李谊那小子，你最想割下他身上哪一块肉？”

    尚结赞如同一道缝一般的眼睛里，迸射出凛冽地寒光，咬牙说道：“每一块。”

    “你的胸中仍然有怨气。有怒意。这是为将者最大的忌讳，知道吗？”赤松德赞仍然是那副轻松自得的样子，悠悠然的说道。“你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我总是在看汉人的书？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汉人的书里，总是有很多地学问。他们的智慧精华，都浓缩在书里。所以，从我五岁起，就从未间断过看书。要想击败你的敌人，就要先了解你的敌人。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惜啊，我们吐蕃国，却很少有人愿意去做这样地事情。这就是我为什么，近年来不断推广文化、兴办教育、提倡佛学的原因。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杀人的钢刀。而是高明的智慧。”

    “是、是……赞普深谋远虑，令人敬佩。在你地领导之下。吐蕃国国力蒸蒸日上，才有了眼前的盛况。”尚结赞除了拍马屁，也不敢说别的什么了。因为他知道，赤松赞普表面上是在说一些无关轻重地事情，实际上是在对他冷嘲热讽，更胜过了怒骂。一直以来，他都是赞普最亲信的大臣。可是他的一些习惯的论调，也曾让赞普很反感。这其中就包括，反对吐蕃人学习中原的文化、抵制佛教。这一次自己的岐山惨败于李谊，赞普居然没有降下任何的处罚。而是屡屡利用他这种心虚、感恩的心理，在打消他政治立场上地一些反抗情绪。

    对于这个年轻的赞普，尚结赞除了佩服和惧怕，再也无话可说了。

    赤松德赞也没想对这个老臣连番说教。他扬了扬手：“去催一催论悉诺，让他快一点。我估计，现在徐舍人应该已经兵围维州了，正等着我们去增援。”

    “是……”尚结赞恭身行了一礼，却没有退去。有些犹豫的说道：“赞普，老臣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

    尚结赞说道：“赞普，徐舍人，他终究是汉人。上次在维州，他假借赞普的旨意释放了近千名汉奴。而且，之前他曾兵败于李谊，是李谊的手下败将。老臣也曾败给过李谊，深知此人不是一般地汉人将军所能比拟的。老臣是在担心，徐舍人……会不会再次败给李谊，或者是……”

    “或者是投降李谊是吗？”赤松德赞冷笑一声，“你太过虑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地。”

    尚结赞微微抬头，正迎上了赤松德赞如同刀锋一般的眼神，又迅速低下了头去。再也不敢多话，慢慢朝外面退去。正当他走到毡帐门口时，外面外来一声大喝——“报！”

    尚结赞顺势掀起帘帐走到外面，对侍卫说道：“什么事情？”

    “前军徐舍人先锋军，有消息了。”

    赤松德赞从榻上站了起来：“让他进来说话。”

    一名大拂庐近侍小卒走了进来，拜倒说道：“赞普，刚刚有两名前军士兵，送来了徐舍人先锋部队的消息。目前人正在外面。”

    赤松德赞将那两人叫了进来。看到他们时，赤松德赞与尚结赞都吃了一惊：这两人，怎么神情慌张，衣衫如此凌乱？二人对视一眼，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

    “说，什么情况？”尚结赞开始追问。

    那两个小卒惊慌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赞普。大相……徐舍人将军的三万大军，全被唐军歼灭了！”

    “啊！！”赤松德赞与尚结赞齐声惊呼，“怎么会这样？”

    两个小卒吓得魂不附体，你一言我一语，将战争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尚结赞气愤得当场就锤起拳头来，赤松德赞则是双眉紧锁，脸上一阵杀气充盈。

    “那你们两个。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尚结赞怒声斥问。

    小卒拿出了尚图尔悉写的书信，双手发抖地递了出来。尚结赞拿过书信递给赤松德赞。赤松德赞殿开书信看了一遍，顿时勃然大怒：“无礼，猖狂！”说罢，愤怒的将书信揉成了一团。扔到一边。两个小卒吓得跪趴到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尚结赞疑惑不解，又不敢问，只得愣在当场。

    赤松德赞眼睛里几乎要冒火，心中一股腾腾怒气无处发泄。瞟到跪在眼前的两个小卒。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时，他悍然一下拔出刀来，就要将这两个小卒砍了。尚结赞顾不得许多了。慌忙挡在前面握住了赤松德赞的手腕：“赞普，杀不得、杀不得呀！要了解李谊和维州城唐军的情况，还要从他们口中问消息。”

    “哼！”赤松德赞怒斥道，“让他们滚出去，和牛马关在一起，额前挂起狐狸尾巴！”

    两个小卒听说不用死了，一边谢恩一边连滚带爬的出去了。赤松德赞忿忿的坐到了榻边，拿一杯青稞酒一饮而尽。尚结赞不动声色地捡起赤松德赞扔掉的书信。细细看了一遍，自己也愕然的惊道：“这……”

    “看到了吧，你的好侄儿，替李谊来下战书了！”赤松德赞怒意盎然的瞪着尚结赞，“二十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跟我讲条件，要挟我。李谊。可是头一个。”

    尚结赞心头一阵发寒，额头冷汗直下。他没想到，徐舍人地三万大军居然这样轻易的被打败了。更为可恶的是，自己的宝贝侄儿尚图尔悉和徐舍人一起被俘。现在想要救回尚图尔悉，唯有拿徐舍人的家人去交换。很明显，徐舍人肯定是投降唐军了……可是赞普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目睹君王在自己面前出丑，可是大忌。可是很不幸，他尚结赞遇到了。所以，这时候他都不敢出声求赞普去救自己的宝贝侄儿……而是想着，如何不被赞普记仇，保住自己地性命。

    赤松德赞看着尚结赞一副惶然的样子，居然笑了起来。

    尚结赞只能低头站在一边。

    “大相，你马上派人去格尔木，取回徐舍人的一家老小。”盛怒之后的赤松德赞，非常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又回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赞普，你居然……答应李谊？”

    “是。我答应了。”赤松德赞平静的说道，“相比于尚图尔悉和那些被俘的勇士，一个徐舍人算得了什么。他要投降大唐，就让他投降去好了，这样地人，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他日攻破维州，再将他一家老小剥皮拆骨也不迟。更何况，尚图尔悉还是大相的侄儿，是我派出的使者。而且……我突然很有兴趣，想要亲自见一见那个人。”

    尚结赞惊愕不已：“赞普要见——李谊？”“没错！”赤松德赞一扬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派出使者回信给李谊。就说，我三十万大军，不日将开抵维州，欢迎他在路上设伏截击。如果他没能在路上将我截杀的话，汉历地腊月十五，我会在维州城外二十里设下大拂庐，邀请他和徐舍人来赴宴，同时交换俘虏。信中不妨告诉他，我不会带任何兵马过去。”

    “赞普，这……”尚结赞愕然道，“李谊他会来么？再说，赞普不带兵马前往，是不是太危险了一点？如果李谊耍什么花样要对付赞普，我吐番国……”

    赤松德赞转过头来，目光微寒的看着尚结赞：“办事去吧。”

    “是……”尚结赞将嘴边地话咽了下来，恭身退了出去。

    赤松德赞独自微笑起来：“这肯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与此同时，维州城内。

    李世民与武元衡、徐舍人、高固等人，围坐在议事厅的烤火炉边，一起商议事情。

    武元衡说道：“殿下，接前方探子来报，吐蕃大军已经在渡河了。据悉，这一回居然是赤松德赞御驾亲征。”

    徐战（徐舍人）接口道：“如果是赤松赞普亲征，那统兵大将一定是论悉诺，先锋一定是论莽罗！”

    “嗯？”李世民有些疑惑，“论莽罗不是在岐山被李晟活捉了吗？还有这个论悉诺，是什么人物？”

    “殿下！”徐战拱手一拜，说道，“凤翔一战后，大唐的皇帝将吐蕃的所有俘虏，都送了回来，以示盟好。论莽罗也被释放了。殿下不熟悉论悉诺这个名字，但一定听过他的汉人名字——马重英”

    “是他！”李世民和武元衡等人，一起惊呼出声来。

    二十年前，正是这个论悉诺（马重英），率领吐蕃、回纥、党项等国的二十万联军，趁大唐安史之乱一举攻下了长安，并扶植广武王李承宏为伪帝。

    徐战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他是吐蕃军中的战神，战无不胜。论莽罗更是勇冠三军的大将。赤松赞普要亲征，肯定会钦点这两个人的。另外，他最亲信的大相尚结赞，肯定也会随行一起来。尚结赞，就像高原上的野狼一样，残忍、狡诈，诡计百出，极难对付。我出征之前，军中就有传言。说赞普会亲率二十万大军，来征西

    李世民听完，却是微微一笑：“来了好啊！省得我们在这里天天盼着，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二十万，不是早就号称三十万吗？看来，他还是有些看不起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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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枭雄之胆

﻿    三天以后。

    正在维州北门玄门关检查布防情况的李世民，正好遇到了前来送信的吐蕃使者。

    看完赤松德赞写来的信后，李世民暗自发起笑来。对身边的小卒说道：“去，将武长史和徐战徐将军请来。”小卒马上去了，没多久就将二人请了来。

    李世民将信递给武元衡：“看看吧。有意思了。赤松德赞写来的信。”

    武元衡和徐战各自惊疑了一阵，一起看了信。徐战马上惊声道：“殿下，万万不可前去！”

    李世民微笑道：“为什么？”

    “赤松德赞是个枭雄！此人心狠手辣，什么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的。”徐战惊慌的说道，“只要是对他稍有忤逆的人，他就能将人生剜心肝，或是割舌挖眼。吐蕃国内，只要是犯下罪过的人，就要被藏在二三丈深不见天日的地下，二三年才能出来。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去见那样的人？”

    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武元衡说道：“伯苍，你的意思呢？”

    武元衡略作思索，说道：“赤松德赞，是一国之君。但现在两国交战，殿下对他的邀请不予理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臣下估计，此行虽然凶险，但只要准备充分，殿下也并非是不能去的。赤松德赞大言不惭让殿下沿路设伏去截击他，还在维州以北二十里设下大拂庐，那里可是我剑川军的实力范围。飞龙骑瞬间就能冲杀到那里。赤松德赞……很狂妄啊！”

    李世民牵动嘴角笑了一笑，说道：“赤松德赞，的确是个大枭雄，有一股子狂劲。但本王也不能输给他。要不然，就表示我剑川军向他吐蕃示弱了。”

    “殿下！……”徐战还想阻止，李世民扬起手来：“克之。不用说了。我意已决。其实，我也很早就想见一见赤松德赞这个高原枭雄了。我要看一看，统率吐蕃日渐强大、雄据万里的赤松赞普，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敢来维州以北二十里设下大拂庐，本王莫非还不敢出城与他一见吗？”

    徐战轻叹了一口气，拱手拜道：“是……只是，为了末将的家眷。让殿下这样亲身涉险，末将……实在惶恐不安。”

    稍后，李世民和武元衡出城看了看，将附近的地形做了一番了解。维州二十里以外，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已是隆冬。草木尽衰，连以往地灌木丛都难以看到了。想要在这附近二十里以内埋下伏兵，可以说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寒风吹起，李世民身后半蓬飞扬。想起赤松德赞书信中说的那些话，胸中一阵豪气油然而起。他说道：“伯苍。我们来这里堪察地形了，可他赤松德赞可没有堪查过。他都敢在这里设下大拂庐，我又有什么不敢来的？他很狂。真的很狂。这样的人物，只能勾起了我的战意和兴趣。决定了，这次不管如何地凶险，也必当亲自前来赴他的邀请。”

    武元衡感慨道：“不得不承认，赤松德赞的确是一个很有胆气的大枭雄。在这方面，他跟殿下十分的想像。我理解殿下地心情。这几年来，殿下也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能与你匹敌的对手。殿下心中，肯定是有一种英雄遇英雄的感慨。不过……臣下还是要劝一劝汉王。为了大局着想，不要太过涉险。毕竟，现在你是西川的屏障与支柱。汉王要是有什么闪失，一切休矣！”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李世民轻吐了一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地微笑。

    三天以后，打了一层霜。西川这地方。雪不多，霜比较常见。干枯的树枝像缚上了一层白凌，地面上也是一层细白的粉末。

    天气干冷。

    清晨时分，玄门关前出现了一队吐蕃地人马。领头的一员小将用拗口的汉话喊道：“奉赤松赞普之令，前来送信给大唐汉王！”

    来了！

    片刻后，玄门关大门打开。李世民金甲红袍，带着徐战、尚图尔悉和五六个甲兵，策马行了出来。吐蕃的使者细细的打量了几眼，收敛起眼中仇恨的神色，行了一礼说道：“阁下就是汉王。”

    “是。”李世民面无表情，淡然说道，“赤松赞普何在？”

    “维州城北二十里外，赞普在大拂庐中等候汉王殿下。”吐蕃的使者出奇的有礼貌，恭声说道，“汉王殿下，请吧！”

    “走！”李世民扬了一下马鞭，带着徐战等人，快马朝前奔去。

    玄门关城头上，武元衡浓眉紧锁，看着汉王一行人地背影消失在远方。半晌后，一旁的高固才说道：“长史大人，殿下为什么要去呢？恕末将妄言，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

    “是很冒险。但却是有惊无险。”武元衡说道，“而且，以汉王的脾性，这一次如果不去，他会抱憾终生的。”

    “为什么？”高固疑惑不解。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英雄会英雄。”武元衡说道，“这种心境，我们是体会不到的。赤松德赞，是主宰吐蕃国地赞普；汉王……”说到这里，武元衡停住，没有说话了。而是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高固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在心里暗自沉吟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英雄会英雄……

    二十里，对于脚力强健地好马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空旷的平原上，一顶高大宽阔的毡帐极为醒目。毡帐外，还围起了一个栅栏。里面有十余匹骏马和二十多头牦牛在往来奔腾。没有看到大批的军队，仅有五六个小卒站在毡帐外巡哨。几个做牧民打扮的人，正在栅栏里扬着长长的马鞭，驱赶马匹和牦牛。

    李世民等人，策马在毡帐外百步的地方停住，将四周扫视了一眼。

    很典型的游牧人家园的景象。

    “请吧，殿下。”吐蕃使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轻蔑。

    李世民眼角瞟了他一眼，拍马一喝：“驾！”

    青骓马飞奔到毡帐外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李世民畅声道：“赤松赞普，本王来了！”

    没有人回声。那几个侍立在帐外地小卒就像是木偶一样，纹丝不动。

    正在这时，栅栏中传来一个声音，是十分标准的汉话：“是汉王么？到这里来吧！”

    李世民侧头一看。宽长的栅栏中，一人骑在马上正在朝他招手。远远看他的着装打扮，根本就是普通的牧民。

    “赤松德赞？”李世民轻声惊咦。一旁的徐战长吸了一口气：“是他！”

    一旁的小卒木然地走到栅栏边，拉开了一方木门，朝里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你们在这里候着。”李世民对身后的徐战等人扔了一句。扬扬马鞭，朝栅栏里走去。

    赤松德赞也拍着马朝李世民缓缓走近。

    最终，二人的马头并到了一起。李世民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不凡神光内敛的男人。

    “你来了？”赤松德赞眼神如刀，但声音就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你就是大唐汉

    “是。”李世民回以一个微笑，“你就是吐蕃地赞普？”

    “你是汉王，我就是赞普。”赤松德赞一语双关。

    二人都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两匹骏马头并在一起。却像有些仇视一样的彼此打着响鼻，马掌轻轻刨着地面。

    不远处的徐战等人，则是心里一阵惊颤：这两个本该是死敌的男人，怎么还一起放声大笑了？

    “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赤松德赞的声音依旧很柔和，几乎给人一种错觉，他是汉王离散多年地好友。

    “堂堂的赞普，穿上牧民的服饰在这里驱赶牛羊，地确很奇怪。”李世民的声音也很淡然。“在我们吐蕃。有这样的习俗。贵客来了，会请他到主人的牧草，亲自射杀牛羊来宰杀待客。”赤松德赞说道，“我曾听说，汉王有好箭法。昔日在奉天时。曾在百步之外一箭射杀叛臣姚令言。那么现在，请吧。”说罢。就从马鞍上取下一柄精致的雕弓，递到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微微一笑：“赞普很好客。本王也就却之不恭了。”

    栅栏外的几个吐蕃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了。李谊接过了弓箭，要是一箭射杀赞普，怎么办？！

    李世民拿过了赤松德赞递过的弓箭，盯着他地眼睛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好弓。”

    “请吧！尊贵的客人！”赤松德赞大气的一扬手。

    “驾！——”李世民一夹马腹，青骓马奋起矫蹄，冲进了牛马群中。

    李世民将身子半匍在马背上，眼睛就如同猎鹰一样的敏锐的查看着四周情况。

    没有一个伏兵，没有一柄暗箭——“赤松德赞，你地确够狂，也够大气！”

    四周尽是往来奔驰的马匹与牦牛，赤松德赞驻马站在一旁，表情淡然。李世民远远看着他，眼神中露出一抹杀机：要是我这时候将他一箭射杀……情况将会怎样？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马上，李世民将心中这个念头粉碎了：就算杀了赤松赞普，吐蕃仍然还是吐蕃，数十万大军也不会减少一个。而且，吐蕃也将会有另一个赞普来领导他们；而吐蕃与大唐地仇恨，将会永远也无法化解。更何况，这种卑劣的行径，不是我李世民该干的！

    “嗖”的一声啸响，一枚箭矢朝赤松德赞飞来！

    瞬间，空气似乎都被撕裂了。一股凌厉的杀气朝赤松德赞迎面袭来。一旁的吐蕃人本能的发出了一阵惊叫。

    赤松德赞的眼睛迅速眯起，瞳孔里清晰的印着那枚飞驰而来的箭矢。

    这一箭，来得很诡异，很快很猛。但以赤松德赞的身手，这么远射来的一箭，他还是可以轻松躲开的。

    可他居然没动。脸上依旧挂着自信到狂妄的微笑。

    一声尖锐的啸响，那枚箭矢插着赤松德赞耳边飞过。几乎是在同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凄惨的哞叫。一头牦牛被这支箭射穿了右眼，整支箭几乎就要没根透过它的头胪。

    牦牛惨叫了几声，挣扎着跑了几步，终于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好箭法！”赤松德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迸出这几个字来。

    李世民拍马走到他的身边，将弓递到他的面前：“多谢赞普的好弓。”

    “喜欢么？”赤松德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是我的七宝雕弓。生平除了我以外，你是第一个用它射箭的人。”

    李世民报之以微笑。

    “汉人常说，宝剑赠英雄。”赤松德赞再次将弓递到李世民面前，“送给你当见面礼。”

    李世民挑嘴一笑，一手接过弓来跨到身上：“那便多谢赞普了。”

    “请吧。”赤松德赞扬起马鞭，指向大拂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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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最佳敌人

﻿    李世民和赤松德赞二人并马而行，走出了栅栏，到了毡帐边。尚图尔悉远远看到赤松德赞，早就趴跪了下来，浑身发抖。徐战也有意识的偏过头去，不敢正眼去看赤松德赞。

    赤松德赞斜眼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尚图尔悉，说道：“去乌蒙山吧。你的好叔叔，正在那里等你。你的父亲和母亲，恐怕都要急得从格尔木跑到这里来了。”

    尚图尔悉大肆谢恩，连滚带爬的奔走了。

    赤松德赞又扬了一下手，大拂庐旁边的小卒掀起了一间毳帐的闱帘。众人朝里面看了一眼，徐战顿时失声叫了出来：“父亲、母亲！”里面马上传出一阵惊呼。看来，徐家的家人，都在里面。

    “徐舍人，带着你的家人，走吧。但愿你在大唐，比在吐蕃要过得好。”赤松德赞语音平平，不动声色的说道，“你有权选择你的道路。这一次看在汉王的面子上，我成全你。不过，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遇到我。”

    徐战一咬牙，双膝朝赤松德赞一跪：“赞普，容末将最后拜你一次吧——从今往后，徐战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战场上碰到了赞普，绝不容情。”说罢，砰砰砰的连磕了三个响头。

    赤松德赞漾起嘴角微微一笑：“呵，连名字都改了。罢了，去吧。追随你的汉王，好好建立你的功勋。我倒是很希望，有一天能在战场上遇到你。”

    李世民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静静立着，一言不发。徐战站起身来，朝赤松德赞和李世民各拱手拜了一拜，然后跑进了毳帐里将家人都请了出来。赤松德赞想得倒是很周到，居然还给他们准备了马车和马匹。

    徐战心中一阵挣扎般的矛盾。最后看了一眼大拂庐和赤松德赞，长叹一口气，赶着马车带着家人。朝维州的方向走去。车厢里，徐家的人都轻轻的哭泣了起来。徐战隐约听到老父在车里呜呜的哭诉：“大唐啊，我梦里地大唐！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赤松德赞和李世民骑在马上，看着徐家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赤松德赞微笑道：“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君子成人之美。虽然我很恨你，也很恨徐舍人。恨到想将你们剥皮拆骨剜胆剖心。但此刻，我却感觉到有一些高兴。很奇怪。不是吗？”

    “人么，总是很复杂的。有些事情该做的，却未必会去做；有些事情明明不该做的，却做得无怨无悔。”李世民淡然说道，“就好比。我刚才射出那一箭。”

    赤松德赞转头看向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地人。告诉我，如果今天我把你杀掉或是囚禁起来带回吐蕃，你会怎么想？”

    “这是你应该做的。”李世民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回报赤松德赞挑衅的眼神。然后接着说道：“就如同，我也想在这里埋伏两千弓箭手，将你射成马蜂窝。”

    赤松德赞哈哈的大笑：“但是。我们都不会这样做。”

    李世民微笑：“难说。至少我不保证。”

    “你不会地。你肯定不会的。”赤松德赞十足的自信，大声说道，“我从来不会看错人。虽然我见到你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我敢肯定，你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他头一次感觉，赤松德赞这样地人，才配当自己的劲敌。和这样的人当对手，远比当朋友要有趣得多了！

    “请进吧。汉王。我地大拂庐，从来只招待值得招待的贵客。”赤松德赞跳下马来，率先朝大拂庐里走去。他扬起一手，头也不回的对身后说道，“很明显。你就是这样的贵客。”

    “那我真是感到荣幸了。”李世民也跳下马来，跟着走进了大拂庐。站立在闱帘边的吐蕃士兵。面无表情纹丝不动。李世民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特意放慢了一下脚步，盯着他们的脸上看。那些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木雕的一样。

    李世民心中暗自沉吟：看来赤松德赞，地确是个御下极严，而且很有办法的君王。他手下的一个小卒子，也是这样的守规矩……

    进了毡帐，李世民发现，里面居然一共只有两个人。而且按照在原的习惯，在一个大火炉边摆了两张矮几，置下了坐蒲。赤松德赞已经大喇喇地坐到了一张矮几边，伸手指着自己对面的矮几说道：“请坐。”他地身边，站着一个枯瘦而略有点佝偻的老者，正用他鹰鹫一般的眼睛，斜瞟着李世民。

    李世民分明感觉出，那个老者的眼神中，流露出许多的恨意和杀气。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神情自若的坐到了矮几边。

    赤松德赞指了指那个老者，说道：“尚结赞。我们吐蕃的大相。上次在岐山被你打得丢盔卸甲的那个。”

    尚结赞的身子微微一震，朝李世民拱了拱手：“久违了，汉王殿下。”

    李世民回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也拱了拱手：“原来是尚大相，真是久仰，久仰。”

    尚结赞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里迸射出凌厉的杀气。但他不敢有任何的造次，只能恭身退到了一边。

    “请吧！大唐有名的剑南烧春。”尚结赞一扬手，拿起手中的酒杯，“我曾听闻，大唐最有名的大诗人李太白，都曾卖掉自己的貂裘，换取剑南烧春的美酒。相必，定当是不凡了。”

    “看来赞普，对我大唐不是一般的了解了。”李世民也拿起酒杯，说道，“李太白解貂赎酒的故事，在剑南是家喻户晓，传为一时趣话。这剑南烧春产于绵竹，是最有名的大唐宫廷御酒之一。”

    “御酒？”赤松德赞呵呵一笑。“看来大唐皇帝的享受，也不过如此么！”说罢就一仰脖，喝尽了一杯。

    李世民也喝完了一杯，放下杯子说道：“唐以仁孝治天下，与百姓同甘苦。虽然剑南烧春是御酒，却未必只有皇帝一人能喝到。剑南的百姓，就时常饮用。不像吐蕃。普天之下，也只有赞普一人独享。古曾有云，独乐不如众乐。以赞普的博学，肯定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一旁地尚结赞几乎要就发作，一句话就顶到了喉咙边差点吼了出来。不料。倒是赤松德赞笑呵呵的先替他说道：“按汉王这么说，大唐皇帝是仁君，而我是暴君了？”

    李世民倒也不否认：“赞普要这么认为，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在你们汉人的眼里，我们高原上的民族始终是荒蛮人种。无法与你们这些高贵的文明人相提并论。”赤松德赞淡然说道，“我们的刑罚严苛，作风粗莽、残忍、霸道。这都被你们深为不耻。但是。我们同样也看不起软弱的汉人。披着自以为文雅地一张皮，虚伪，狡诈。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们的骨子里比我们更加残忍和阴险。”

    “所以，我们之间就有战争。”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而且又有了利益上的冲突。战争就变得无可避免。”

    赤松德赞哈哈的大笑：“可是，大唐面对我们吐蕃，总是败多胜少。尤其是最近二十年。看看吧，你们曾经引以为豪的都城，被我地铁蹄践踏过；你们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李氏皇族。被我诛杀了无数人；你们曾经最繁华的丝稠之路，如今被我像枯木一样的掐断；曾经标志着盛唐至强武力的安西四镇。如今都是我地牧民在放牛牧马。南诏，吐谷浑，林邑国，婆利国，盘盘国，包括东女国。以前都是臣服于大唐的，近年来也对我俯首称臣。你知道这些说明了什么吗？”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摇头：“不知道。”

    “这说明了，大唐地日渐衰落，而我吐蕃，在日益强大。”赤松德赞大声说道，“终有一天，我的铁蹄会踏入肥沃的中原。慵懒而散漫的中原人，从此全部成为我的奴隶。大唐繁荣昌盛了一百年，气数已经尽了。再加上大唐朝廷上，坐着一个沐猴而冠的胆小鼠辈。只要有他在，我就有信心，迟早一天马踏中原，放牧九州天下。”

    李世民听完，一点也不恼怒，反倒是呵呵的笑了起来：“赞普，人人都有理想。你的雄心壮志，更是比天还高。不过，我们中原历经千年，虽历经各种战乱和痛苦，终究能够屹立不倒。反观诸领胡邦，从来没有百年国运。这个事实，你又知道说明了什么吗？”

    赤松德赞脸色微微一沉，但马上恢复了平静，说道：“什么？”

    李世民微笑道：“这说明了，胡虏虽强，终究拆不断中华地脊梁；虽弱，一股浩然之气却永远在九州大地上盈盈盘旋。你有强兵，我有不朽的意志。你用铁腕与酷刑，驱使百万大军前来攻伐中原；我中原也有亿万的热血百姓，誓与国共存亡。知道吗，就拿眼前的这一场战争来说。这已经不是我李谊、我西川与你的战争。而是民族，与你地战争。九州上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团结过。我知道，你有数十万铁骑，我或许的确不是你地对手。于是，你才这样肆无忌惮在维州城北二十设下大拂庐，请我来赴宴。因为你心中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击破维州，生擒我李某人。于是你才摆出了这样的高姿态，显示你的无限君仪和狂妄的霸气。”

    尚结赞抽身一动，几乎就要拔出刀来。赤松德赞也眼神一凛，露出了几分怒意。但他伸出手来止住了尚结赞，久久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毫不回避的看着赤松德赞，脸上挂着似有非有的冷笑。

    “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狡诈和冷静。”半晌以后，赤松德赞才开始说道，“好吧，我不否认你的猜测。我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攻陷维州、血洗剑南，生擒你——汉王李谊。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能有这样的把握，你有吗？你们汉人，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逞口舌之能。明明被人打得痛苦呻吟毫无反手之力，还要口口声声的喊着什么信念、精神。那么好吧，就请你凭借信念与精神这两把武器，来对抗我的三十万大军吧！”

    “哈哈哈！”李世民放声的大笑起来，“一个没有精神和信念的民族，是可悲的！纵然无比强大，也只是铁打的木偶一般，总有一天要绣死，要烂掉。赤松赞普，你是很了不起，我李谊私底下，也十分的佩服你。同时，你也是我最好的敌人。虽然你我之间的胜败，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情我敢肯定：终有一天，貌似强大的吐蕃，就要臣服在中华的脚下的！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永远臣服！”

    赤松德赞也哈哈的大笑起来：“汉人，就是天生喜欢做梦胡吹！这就是你的遗言吗？真是不怎么动听。”

    “如果你能攻破维州并生擒我，就算是吧。”李世民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赤松德赞，“如果你不能，这就是一个预言。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是我李谊也看不到那一天。但是我敢肯定，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如果你愿意，请将这几句话记到你们吐蕃国的史书中。等着吧，会有那一天的——感谢赞普的盛情款待，本王告辞！”

    赤松德赞的脸皮微微颤抖了一下，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来：“战场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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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坚壁清野

    在赤松德赞与尚结赞的目光逼视之下，李世民昂首走出了大拂庐。

    尚结赞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的说道：“赞普，就这样让他走了？”

    “让他去吧。”赤松德赞伸手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颇有几分不屑的冷笑道：“现在杀了他，毫无意义。我要在战场上，扑灭他最后的一丝骄傲。正如他所说，现在这场战争，已经不是我与他之间的对决了。而是吐蕃与汉人的战争。可以想像，他现在成了汉人的精神领袖。我这样将他拿下，汉人是不会心服口服的。唯有在战场上彻底的击败他，才能让汉人打从心眼里对我们产生敬服和畏惧。”

    “可是……”尚结赞仍然有些不死心，“如果现在将他拿下，剑南西川，就等于是失败了一半。机不可失呀，赞普！”

    “你不用再多说了。这一次，我心意已决。”赤松德赞站起身来，长吐了一口气，说道，“这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当我看到他射出的一箭对我扑面而来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我的相法。一定要与这个人决策于疆场，放手一搏以决雌雄。不然，就算最终我能平定大唐九州，也会留下最大的遗憾。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他那样激发我的斗志。这些年来，大唐能打的将军本来就不多了。李晟、浑瑊、李怀光、马燧，就是大唐最强的四员战将。可他们都是只能统率一军驻守一方，顶多就是独挡一面。而李谊这个人不同。且不论他的军事才能比这四个人要强，心术谋略更是他们无可企及的。他这样年轻的一个人，却在短短的几年之内，两次大败我的精锐大军。尚结赞，你也是在他手上吃过败仗的人，你莫非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有是有一点……”尚结赞有些惶然，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赤松赞普像今天这样兴奋，有些嗫嚅的说道，“他的确与李晟那些将军不同。李晟等人，固然骁勇擅战，但老臣等人尚有能力与之周旋，真打起来也会互有胜负。可是李谊这个人……说实话，上次岐山之败，老臣感觉完全被他牵着鼻子在打。到最后惨败，还没能明白为什么会中了他的计。可谓是，输得不明不白。”

    “哼，输得不明不白，就表示你应该心服口服。”赤松德赞微眯眼睛，瞟了尚结赞一眼，说道，“他的特别，就在于和你们这些将军、大臣所站的高度全不相同。今天短短的这一点会面的时间，我就感觉出了，他身上的气质，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小小的亲王。而是……比唐朝大明宫里的那个懦夫，更像一个皇帝！这种东西，你们是感觉不出来的。我却能。他的身上，全没有作为一个臣子的本份。这样的人，要么是天生的霸者，要么是个野心的狂徒。可是他偏偏还有与他的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特殊气质。尚结赞，亏你还是和他打过仗的人，居然对他全无了解。真是可悲啊！我越来越怀疑，你是不是实在太老了？”

    尚结赞周身一震，慌忙跪倒下来：“老臣糊涂、是老臣糊涂！”

    “行了，起来吧！”赤松德赞不痛不痒的训斥了尚结赞一顿，语调又变得平和了。好言对尚结赞说道：“一时糊涂，也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但是，总不能一直糊涂。从现在起，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不能再小看李谊这个人。之前我曾料定，凭这二十万大军，几乎可以将蜀人的胆吓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席卷西川。现在看来，事情不会如同我之前想象的那么容易。尚结赞，逻些城和南诏等国的兵马，都出发了吗？”

    尚结赞站起身来，头都不敢抬起的说道：“回赞普。我们在格尔木整顿兵马的时候，已经将向逻些城和南诏等国发出了号令。相信这时候，这些大军都该已经出发了。逻些城会由尚息东赞或是尚赞磨统领五万大军，途经波窝、金沙江畔，联合南诏等国的联军，一起攻打东女国。估计兵马总人数，不下十万人。赞普，这几乎是我吐蕃，历年来最大的军事行动了。”

    “你是想说，为了一个小小的西川、区区的李谊，不值得，对吗？”赤松德赞冷笑一声，说道：“你心里一直有着这个想法，只是不肯说出来罢了。”

    尚结赞将头压得更低：“老臣不敢。”

    “算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这么虚伪客套了。做了就是做了，还有什么敢与不敢的？”赤松德赞说道：“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是做臣子的，对我的事情提出反对意见，也是你的本份。我一直很仰慕大唐的太宗皇帝。当年，他手下就有魏征等一批敢言敢谏的忠臣。贞观的大唐，是何等的强盛。连我们伟大的法王赞普（松赞干布）都不得不与之和亲修好。可惜啊，太宗皇帝的子孙，实在是太无能了。就拿当今皇帝李适来说——呵呵，这个窝囊废。有他在，我就永远不必担心，大唐会有战胜我们的一天。也就只有李谊，还勉强算个人物。可惜啊可惜……大唐的门阀制度实在是太森严了。李谊这个旁系的小亲王，就算他再有才能，这辈子也休想登上皇位。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文明！呵呵，很可笑，不是吗？一个窝囊废，再没用也应该是皇帝；一个明明很有才能的人，再如何英明神武，也只能忍气吞生的对那个窝囊废磕头作揖。”

    尚结赞听着这些话，心里直打鼓。脑海里只在回忆着，当年年轻的赤松赞普执掌王位时，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清除异己。吐蕃只崇尚武力，强者称王。赤松赞普，无疑就是吐蕃的最强者。就算他尚结赞是得力最受器重的大臣，在赞普面前，也是渺小不值一提的。

    “我突然有点可怜李谊了。”赤松德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挑起嘴角，笑了。

    李世民回到了维州，徐战的老父带着一家人跪在城门边，高呼谢恩磕头作揖。李世民下了马，将徐父扶起，叫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徐父白发苍苍，看来至少有六十多岁了。他的眼睛因为流泪而变得更加浑浊，激动的说道：“汉王殿下，老汉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踏上大唐的国土。庆幸啊庆幸，我们徐家，终于能够落叶归根了！汉王殿下的大恩大德，徐家世代为奴，也能报万一啊！”

    “徐老太公，就不必这么客气了。”李世民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既然回家了，就好好过日子吧。你们一家人的生活，本王会交待专人，替你们安排好的。克之是个孝子，老太公有福气呀！”

    徐父连连点头，激动的老泪横流：“犬子的名字改得好。名战，字克之。但愿他能跟随在汉王麾下，多打胜仗，多立功勋。以抵赎我们徐家的罪孽呀！”

    李世民又抚慰了他们几句，众人一起进了城。

    没多久，武元衡找到了他。看到汉王平安无恙的归来，武元衡等人都欣喜异常。

    李世民稍事休息后，武元衡就回报了两个重要的消息。一是，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派大将马勋统领两万大军，押送粮草十万石，已经抵达了成都府。等候调谴。二是，东女国那边派人送过信来。是独孤王妃的亲笔信。武元衡不敢拆看，专等汉王来了查阅。

    李世民拆开了信阅看了一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武元衡疑惑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东女国那边，南诏、罗女蛮、白狼夷率众举兵来犯，屯兵于边界，随时准备攻击。东女国令用了七天时间举族内迁，放弃了本土，迁入了大唐雅州。”李世民有些抑郁的说道：“南诏等国，来的兵马人数不下五万。墨衣告诉我，这些蛮兵之所以没有行动，看来还是等着吐蕃的主力兵马。伯苍，看来赤松德赞，这一次还真是没有骗我。他自己亲率二十万人马，加上南诏等蛮邦的五万，已有二十五万人。逻些城那边，肯定还会有吐蕃兵马杀过来。到时候，还真是不会少于三十万了。”

    “三十万……”武元衡沉吟了一声，神色也有些肃然了。他说道：“东女国内迁，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吐蕃、南诏等国的兵马远来，补给将是一个大问题。有几万人口的东女国，就是他们的活粮仓。东女国坚壁清野举族内迁，一来可以缩短和加强我们的防线，二来也可以制约蛮兵联军的补给。只不过，几万东女国的人内迁，工程浩大，今后吃饭也是一个巨大问题了。这对西川来说，也将是一个十分沉重的负担。”

    “战争就是这样的。打的就是钱粮。”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只希望，西川的百姓们能在韦皋的带领下，搞好生产，保证军队的供给。伯苍，我想将严震的兵马，调到雅州去，帮助东女国镇守雅州这个重要的据点防线。你意下如何？”

    “甚好。臣下也是这个意思。”武元衡说道：“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估计还是很准确的。吐蕃的确是想把东女国那边，当作一个重要的突破口。东女国举族内迁以后，雅州大渡水一带，就成了直接面对蛮兵联军的重要军镇。那里，就是我西川南面的咽喉了。可是东女国只有一万兵马，雅州军镇的剑川军，也只有两万人左右，而且大部分是新兵。山南道来的这一支大军，应该是骁勇擅战的正规军，正好是一个极佳的补充力量。我曾听闻，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历来忠君爱国，治军有方御下极严。他麾下的大将马勋，也以通谋着称。”

    “那便好。”李世民将墨衣的信递给武元衡，说道：“我那王妃，居然写信来找我要兵权了。她说，她要当雅州兵马使。你说……一个女流，也能带兵么？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武元衡看了信，也微笑起来：“殿下不如……就答应她吧。独孤王妃率领着她的族人举族内迁了，这也是一个巨大的牺牲。而且雅州那边的防务，将会以东女国的人为主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全民皆兵。更何况，任何人去了雅州，也不敢支使王妃呀！独孤王妃写来这封信请求要兵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或许，她也预料到了，以自己的身份，没人敢指挥她。倒不如索性统领雅州，再任用得力的助手了。”

    李世民看着武元衡，笑了一笑说道：“墨衣生长在东女国，虽然冰雪聪明，但对我们大唐的风土人情和政治习俗，并不是太了解的。我估计呀，又是你那个妹子在旁边给他建言了。好吧，这一次本王就破例，任命孤独墨衣为雅州军镇兵马使；大将马勋，暂时代理军镇副兵马使。回封信给成都韦皋，让他好好款待马勋等人。人家远道而来帮助我们御敌，不仅是客人，也是友军。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墨衣那边，我会亲自写信给她的。毕竟是女流啊，挂个名领头就行了……”话说到这里，李世民也打住了，对着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

    武元衡也笑：“汉王自己斟酌吧。这些家事，臣下就不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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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战决前昔

﻿    腊月十六，月圆如盘。清冷的月光倾泄而下，洒在玄门关的城头。

    满腹心事的李世民睡不安稳，索性出了房间，独自一人走上了城头。这里，就是于今大唐天下最为紧要的一处关隘了。仅仅是一两里长的城关，将要承受吐蕃近二十万大军的冲撞。李世民走到城阙女墙边，用手拍了拍冰凉的石块。一股彻骨的凉意传来，让他有些纷乱的心情也冷静了一些。

    正在这时，一队巡哨的兵卒从他身旁经过，一起抱拳行军礼，齐声呼道：“汉王！”

    “嗯，辛苦了。你们继续吧。”李世民面带微笑的对他们扬了扬手，这队士兵从他面前走了过去。李世民看着这些军人们的背影，突然有了一股无法抑止的感怀涌上心头。

    这就是大唐的军人。从隋末、武德，到贞观，再如今百余年后的贞元。任何一个时间，他与军人打的交道都不算少了。在他李世民的心中，军人从来都是最值得敬佩和尊敬的。虽然他也是一个喜好歌赋曲艺、诗辞书画的刘伶子弟，但十六岁从军的经历，让他对军人有着特别浓厚和特殊的感情。

    只有从军上过了战场的人，才知道生命是多么的宝贵。生活当中，值得珍惜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的多。就拿刚才从自己眼前走过的这一队士兵来说。他们大多就是二十多岁，正当人生最美好的年龄。有的人，家中还有娇妻幼子，父母兄弟。可是，谁又能料到，再过两天，他们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

    上了战场，没有人能预料到。自己还有没有明天。尤其是……面对一场没有把握的战争。死其实并不可怕，李世民就死过一回。生命离开身体的一瞬间，其实人真的就是超脱了。什么功名富贵，都没有在想。只是冥冥中知道，自己死了。但一想到，自己的死将给那些爱着自己地人，带来许多的伤痛。心里就会很难过。

    这种难过，将远胜于对于死亡的恐惧。

    这或许……就是生命的意义吧！为了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而活着。

    玄门关，相对于大唐万里江山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弹丸之地。可是从这一刻起，它已经承载了亿万人地精神寄托。他李世民的几尺凡躯。肩头上也挑起了亿万人的爱恨和期盼。

    玄门不倒，不死！汉王不倒，大唐不死！

    “玄门关！”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凝眉看向北方吐蕃的屯兵之地，胸中油然想起自己以前作过的一首诗。忍不住长声吟诵起来：“慨然抚长剑，济世岂邀名。星旗纷电举，日羽肃天行。遍野屯万骑。临原驻五营。登山麾武节，背水纵神兵。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

    “好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首太宗皇帝地《还陕述怀》，臣下也是十分的喜欢。”

    李世民转过头来，微微笑了一笑：“伯苍也睡不着吗？”

    武元衡拱手略施了一礼：“大战在即，难免有些焦虑。汉王，其实臣下一直在想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武元衡说道：“汉王还记得。史敬奉和那二百死士吗？我真的感觉有点惊奇，汉王当时怎么就答应他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李世民轻笑了一声，面色沉寂的看着北方，说道，“二百人。相对于二十万吐蕃大军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剑川军。多这二百人不多，少他们也不少。如果史敬奉真的能像他自己所说地那样，用这二百人就将吐蕃人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那无疑是最划算的了。”

    “汉王相信他们能成功？”

    “相信。”李世民露出了一丝略带悲壮地微笑，“或者说，是宁愿相信。”

    武元衡微微的怔了一怔，随即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场。以前看书的时候，臣下也时常被许多热血奋勇的男儿，感动得黯然涕下。却从来没有想到，这单薄苍瘦的笔墨之后，真正的军人与战争，更令人感慨万千。死士，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我们这些坐谈的仕子文人嘴里说出来，多么轻松。可是……真正地死士，他们都是先把自己处死了，再去做一些该做的事情。这种精神，是绝大多数人所不能理解和体会的。”

    “如果说男人是一块铁，那战场就是最凶猛的烈火。”李世民说道，“烈火能粹出好钢，战场也最能检验和磨练一个男人。在生死的面前，人地一切本性，都会暴露无疑。站在战场的边缘，可以看到近乎**地众生之相。如果有人被吓得尿了裤子，你千万不要笑话他。因为，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会有人害怕到大哭，会有人变得凶猛异常，也会有人躲到别人的身后，拿不起刀枪，甚至是拔腿就跑。这些，都是深埋在内心深处的一个人的真实秉性。”

    武元衡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静了片刻，然后说道：“我现在能理解，当年太宗皇帝为什么要建起凌烟阁了。”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颤：“为什么？”

    “就因为，一个情字。”武元衡说道，“正如殿下所说，在战场，面对生死，人的一切本性都将暴露出来。而战场上的交情，也是最牢固的过命交情。有的时候，甚至更胜过了亲情。太宗皇帝少年从军，征伐天下数十年，终于天下呈平四海拱伏。可当他坐上龙椅之后，与以前身边的谋臣将军们，都有了距离。曾经生死相依的人，渐渐的有了隔阂。这种感觉，肯定很让晚年的太宗皇帝难受。于是，他建起了凌烟阁。臣下认为，汉王在这方面跟太宗皇帝极像，都是性情中人。虽然你从来不说，也不表示。但我从你的眼神和不经意中的动作中看出。你很爱这些大唐的将士们。”

    李世民看了几眼武元衡，转过头去呵呵的笑了几声。武元衡地这几句，无疑是说进了他心坎里去了。

    有的时候，一些情感是不需要表达，也无法表达的。就好比，他李世民对于大唐军人的这种特殊感情。

    静了半晌后，李世民说道：“伯苍。如果这一次，我们西川能胜，你我都能活下来。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武元衡思索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把我妹妹叫回来。关在屋里骂一天。”

    李世民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武元衡也跟着哈哈的大笑。两个男人莫明其妙地大笑，在静夜之中传得极远。笑声中，有豪气，有悲壮。更有一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亲人的无比眷恋。

    银月皎皎，万籁俱静。

    这或许，是西川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了。

    雅州。卢山县。

    今夜，这里同样有两个无法入睡的人。

    墨衣用一杆笔蘸上油墨，给手中地面具涂上了最后一笔。她轻手搁上笔，将面具捧在手中细细看了几眼，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一旁武琦云凑过来看了几眼，开心的笑道：“终于完成了，快戴上看看吧！”

    “还是等明天再戴吧，油墨干了再说。”墨衣将面具放到了窗台边。打开了窗户，好让油墨干得更快一些。

    隆冬的冷风贯了进来，武琦云有些单薄的身子轻轻打了个颤。

    “好妹妹，回去歇着吧。”墨衣走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肩膀说道。“这些日子以来，让你跟着我地族人们一起颠簸受累。真是辛苦你了。”

    “我没事的。”武琦云微微笑了一笑，握住了墨衣冰冷的手，说道：“你还不是一样，手指冰凉。你贵为女王和王妃都不在意，我又怕什么呢？或许就是这一两天，吐蕃和南诏地蛮兵联军就要攻来了。我们想要再聚在一起聊天，恐怕都没那么容易了。”

    墨衣笑了一笑，拉着武琦云在床边坐了下来，说道：“你说实话。你害怕么？”

    武琦云嘿嘿的笑了一笑：“是有一点……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战争。我也头一次的感觉，战争原来真的很可恨。那么多的人，都要死在战场上。他们的亲人，难道都不会感觉到悲痛欲绝吗？”

    “是啊……”墨衣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战争是可恨。可是，要制止战争，却又要通过战争来实现。所以，当战争降临到我们头上的时候，回避是没有用地，只有奋起反抗。其实，如果不是汉王殿下……我此刻恐怕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高原上，成了吐番赞普的末蒙。哪里还能和你在这儿执手叙话呢？云儿妹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汉王？”

    “啊？……”武琦云有些意外的吃了一惊，随即有些惊慌的大摇其头，“没、我没有！”

    “呵呵，你别骗自己了。”墨衣像大姐一样地看着武琦云，微笑说道，“女人的感觉，总是最敏锐地。你跟我到东女国来做这些事情，就是想让汉王对你多加注意，不是吗？”

    武琦云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汉王那样的男子，是女人都会喜欢的。就算他不是汉王，只是一个平民男子，也是一样。”墨衣依旧微笑，拉着武琦云的手，说道，“我们东女国的人，是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情感的。是自己喜欢的，就要去争取。只有争取了，就会无怨无悔。女人这辈子，难得遇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如意郎君。我是不介意和你这样的好姐妹分一半枕头的。”

    “别说了，羞死人了！”武琦云的脸都红了，急急的摇着墨衣的手，“都要打仗了，亏你还有心思说这些。”

    “越是面临生死，人的感情就会变得更加真实。你会明白的。”墨衣拍着武琦云的手，说道，“当年，我和汉王被一剑贯穿。从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汉王，就是我这辈子最深爱的男人。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包括我的生命。男人的心中有天下，有兄弟，有霸业；可我们女人心中，唯有深爱的男人就是一切。云儿妹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的。虽然我是东女国的小宾就，可我也一样是女人。当我的心有了依靠，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只要心中有他，我就永远不会放弃，永远不会妥协。从他将战袍披到我身上的那刻起……我就明白，我这一生，只属于他了武琦云脸上一片菲红，伸出一手轻轻抚摸着折在床头的那领腥红战袍，说道：“就是……这个吗？”

    “是啊……”墨衣的脸也有些红了，她想起了自己当初赤身**被汉王抱起的样子，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当时我正在姻缘湖里沐浴，就准备要嫁到吐蕃去了。是汉王，用这领战袍将我抱了回来。从此，我只属于他，属于大唐。”

    武琦云将战袍拿到膝盖上，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真羡慕你……”

    “傻妹妹……”墨衣吁了一口气，说道，“不说这些了。说来，我要感谢你给我出了这个主意。戴上一个狰狞的面具上战场，肯定会有奇效。”

    “我也是效仿古人罢了。”武琦云笑了笑，说道，“北齐的兰陵王，骁勇无敌。但因为长得太柔美，军士和敌人都不怕他。他于是做了一个狰狞恐惧的面具戴起来上战场，从此令敌人闻声丧胆。独孤姐姐长得太过漂亮，军士和敌人见了都欣赏美色去了，哪里还会记得你是个将军？不过还是姐姐的手艺好，画的这个面具真是漂亮！再配上这身火红的明光战甲和猩红战袍，整个人就像烈火凤凰！”

    “凤凰就罢了。烈火还不错。”墨衣笑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唐军中的烈火将军。我要让唐军将士们，忘记我的真实身份。只记得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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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巅峰之战（一）【六月，求月票！】

﻿    腊月十八，晴，大风。

    赤松德赞骑在马上，看着近在咫迟的维州城。

    玄门关上，一面巨大的唐字红旗在飘扬。唐军华丽的战甲和锋利的刀枪，折射着日光，让他感觉有点耀眼。

    劲风吹鼓，吐蕃的皮袍上的毛絮一阵飞扬。

    十八万大军！十八万吐蕃最精锐的铁骑！

    执掌赞普之位已经二十多年了，赤松德赞还是头一次亲率这么庞大的军队来亲征。看着身边雄壮如熊虎的将士们，赤松德赞的小胡子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他的身边，就是吐蕃最有权势的几个臣子大将。大相尚结赞，大将论悉诺。所有人都静静的骑在马上一声不吭。他们都在等待着至高无上的赞普，无比霸道的扬起那一支马鞭来，指向维州城。

    可是许久，赤松德赞依旧没有动作，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玄门关。

    尚结赞忍不住低声道：“赞普，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不急。”赤松德赞露出一个自信而满足的微笑，说道，“最高明的猎人，从来不会只为收获野兽而感到满足。他享受的，是这个猎取的过程。看着野兽在自己的面前慌张、惶恐、发抖，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现在，我就要让李谊多感受一下这种心情。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一想，我就感觉十分的满足。”

    尚结赞无言以对，只在心里说道：赞普早已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就像猫玩耗子一样的在玩弄李谊。跟这样的男人作对，实在太可怕了……被打倒也便罢了，还要被他彻底的击败，彻底的捉弄和凌辱……

    玄门关上，李世民昂然挺立，站在大旗旁。他的身上。披上了一领崭新的腥红战袍，铠甲也擦得发亮。成了玄门关上最耀眼地一点。

    他的脸上，只有沉静。

    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吐蕃大军，李世民心静如水。一手握着剑柄，一手叉着腰，定定的看着玄门关前的一切。在他的身边，十几个异常粗壮的鼓手。大冬天地将上身剥了个赤条条的。双手抓着鼓锤，就等着汉王一声令下就要擂响战鼓。城阙边，前后五队士兵，共计一万人，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动弹。

    几乎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可是心脏，却在腾腾的跳跃，几乎就要从嗓子里面跳出来。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一个人。见到过这样庞大的敌军。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巨大的战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方圆数十里内，只听到凛冽的北风肆意的呼啸。一层层黄沙飞舞到半空，卷起残败的落叶。形成一个个漩涡。

    吐蕃人有恃无恐，个个胸有成竹跃跃欲试。唐军则是归于一片沉寂。没有人说话，可是没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一战，凶多吉少。能活着从玄门关下去的人，还不知道能有几个。

    李世民静站了许久，轻车熟路地疏理着自己的心情。身经百战的他，很顺利地让自己保持着局外人一般的冷静。因为他清楚，不管战事将会如何继续如何演变。他这个统帅也必须有纵观全局的眼光，成为所有人信念的支撑。可是他也清楚，将士们终究是血肉之躯的人。在这种生死对决惨烈厮杀之前，发自内心的恐惧，会让每一个人身体发软、神情恍惚甚至是歇斯底里。

    “鼓乐！”李世民突然大声厉喝一声。将城头的唐军都骇了一跳。所有人都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的打了一个寒颤。刚刚几乎就要魂游太虚地将士们，此刻又将魂儿收到了身体内。

    李世民身后。早早布置在这里的三十多名乐手，敲起了编钟打起了鼓，奏出一首曲子。

    “兄弟们，唱吧！”李世民大声说道，“将你们心里压抑的恐惧和紧张，用最大的声音唱出来。这首曲子，是我们唐军的军歌，已历百年之久。相信所有人都应该会唱！”

    高固离李世民最近，这时大声地领头唱道：“岂早无衣，与子同袍！”

    他的声音很粗，很高亢，还带着一种几乎撕裂了喉咙地沙

    一点也不好听。

    可是，在李世民和所有将士们听来，却是全天下最动听的声音！

    马上，许多的将士跟着一起大唱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李世民也扬着手臂，跟所有的将士们一起将这首《秦风.衣》的军歌唱完。

    许多的唐军将士，唱着唱着不由自主的就挥舞起了刀枪，像喝了烈酒一样，个个脸涨得通红。所有的情感，都在这首歌中发泄了出来。恐惧也好，眷恋也罢，唱完这一曲，眼前就会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战斗！

    吐蕃人惊奇的看到，原本平静如常的玄门关上，所有的唐军都挥舞起了刀枪，大声的唱起了歌了。而且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之前紧张得几乎崩溃的唐军们，此时都焕发出了空前的活力。个个就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了一样，与之前判若两人。赤松德赞眉头微拧，暗自嘀咕道：李谊还真是个经验丰富的统帅……行军打仗，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人和，其实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许多的将军，都习惯把将士当成木偶和牲畜，不会考虑到他们的情感。只有经验丰富的统帅，才知道临战之时，尤其是面临劣势的情况下，将士的心里是最复杂的。所有人都会本能的产生恐惧。一但开战，就会变得麻木不仁，甚至陷入疯狂，让将领无法指挥。唱上一支歌，倒是可以将情感发泄出来。放松被绷得紧紧的心情。

    尚结赞眯起他鹰鹫一般地眼睛扫视着玄门关上，冷哼一声说道：“唐军这是在为自己唱葬曲吗？”

    “你要这样认为，倒也可以。”出乎尚结赞的意料之外，赤松德赞居然听到了并搭上了话，“你或许还不知道，这是唐军的军歌。歌辞取自《秦风.衣》。其中的意思，很大程度上就是说。将士们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视死如归。看得出，李谊的准备很充分。虽然他们人少，可是气势上一点也没有落到下风。”

    尚结赞微微一惊。然后愕然说道：“赞普真是……博学多才！看来老臣以后，也要多多阅览汉人的曲籍，了解一点他们的文化了。赞普说得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明白就好。”赤松德赞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满意地微笑，然后说道，“让他们唱吧。我们不着急。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再如何张牙舞牙也是吓不到猎人的。等他们自己折腾的累了，我们再去以逸待劳的收拾他们。”

    “赞普高明！”旁边地尚结赞一些官将，一起拍起马屁来。

    李世民看着玄门关下的吐蕃人马，居然纹丝不动，心里就寻思开了：这个赤松德赞，也太狂妄无理了，他这是在玩猫拿耗子么？

    “传令。偃旗息鼓，所有人坐下原地休息。”李世民大声下令道，“鼓乐队，奏几首喜庆一点的乐曲来。越大声越好！”

    尽管有些愕然不解，但所有人都瞬间执行了军令。

    顿时间。玄门关上林立的刀枪剑戟不见了，所有的唐军都坐了下来。城关上。更是传出了巨大而喧闹地鼓乐声。

    赤松德赞见了也是愕然一愣：“唐军，居然奏起了娶嫁乐？这……呵呵！李谊，你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吐蕃人都一阵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玄门关上的唐军们听到这熟悉地乐曲，自己也忍俊不禁的一阵大笑。

    这下倒好，明明是要生死对决的大战场，两方人马居然都一阵笑了起来。

    这一笑，所有人的心情居然都得到了放松。之前空气中几乎就要凝固的那种肃杀气氛，顿时少去不少。

    笑归笑，李世民还是密切的注意着吐蕃大军的动向。

    赤松德赞扬了扬手，止住了大军的笑声和喧哗，说道：“论莽罗，带一万人缓步前进。记住，是缓步。”

    “是！”长得极其粗蛮地论莽罗沉声一应，策马跑到方阵一旁清点了人马，走出了阵来。

    一万吐蕃骑兵，排着锥形的冲击阵，缓步朝玄门关走近。

    玄门关中，不知是谁大声的惊慌叫了一声：“来了，吐蕃人来了！”这一声喊，就像在所有人心中丢下了一枚炸弹，传出一阵哄叫声，好多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大胆！谁喊的，又是谁让你们站起来的！”李世民怒声训斥，大声道，“所有人，必须依令行事，违令都斩！谁敢再犯，绝不姑息！”

    顿时，所有地唐军又都乖乖的坐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了。

    赤松德赞看着玄门关上，不由得又皱了一下眉头，暗自思忖道：这个李谊，还真是沉得住气，地确是个棋鼓相当的对手！

    他摸了摸小胡子，不禁有些兴奋了起来。

    在前带兵行进的论莽罗，咬着牙根，恨不得飞上城头将李谊等人撕成碎片。不久前在岐山的时候，他被狠狠的戏耍了一番。不仅打了大败仗折损了几万人马，还失去了最亲的弟弟，后来自己精疲力竭，居然被李晟一枪撂倒生擒过去。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而仇人现在就在眼前！

    要不是赞普有令，他现在就要带着这一万铁骑飞奔而上，用吐蕃精骑最拿手的骑射，先把李谊射成马蜂窝再说。

    可就在这时，后方居然传来号令——“停！”

    论莽罗有些恼羞成怒，但也只得勒住马止住了大军，心中暗自不满：这赞普，今天是想玩什么？！这打仗都像小孩子玩游戏了！

    一万吐蕃骑兵，在离玄门关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来。玄门关上的唐军，依旧没有一个人露头。

    赤松德赞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有意思，很有意思。我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有意思的仗。”

    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论悉诺，有些郁闷的说道：“赞普，十八万大军要摧翻这个玄门关，并不是太难。赞普为何？……”

    赤松德赞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个吐蕃的战神，说道：“老将军，你别心急。现在看似平和，其实，是我在和李谊斗智，比拼耐心。谁先沉不住气了，谁就会让对方占有一点心理优势。李谊，是个人物啊，不错不错，不枉我亲征一场。”

    虽然年岁已逾五旬，可论悉诺的身板依旧十分的粗壮强健。略带点灰白的长胡须，也让他更添了几分威严和庄重。他就是赤松德赞最倚重的心腹大将，吐蕃人心目中的军神。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在二十年前（广德元年），他率军攻破了号称天下第一城的长安城。从此，他还为自己取了一个汉名：马重英。

    论悉诺摸着灰白的胡须，哈哈的笑了起来：“赞普，我知道你是在玩弄他，享受一下猎手的快感。不过，老臣可是有些憋不住了。老臣现在就想冲上玄门关，将李谊小儿手到擒来，献给赞普！”

    “老将军，你是要亲自上前吗？”赤松德赞看着论悉诺，意味深长的微笑道，“那就请吧！我吐蕃的军神请战，我哪里还有不准的？请老将军带上一万人攻城队，加上论莽多的一万骑射手——开始攻城吧！”

    “是！”论悉诺心中大喜，用他苍老粗重的声音吼道，“儿郎们，拿出高原雄狮的勇气来，冲垮玄门关！”

    吐蕃大军中，传出一阵惊天巨吼！

    李世民眼睛一眯，眼神中寒气四射：终于来了！大家将推荐票投给我，鼓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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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巅峰之战（二）【今日第二更，求月票】

﻿    常年在海上飘泊滚打的人，都会惊服于大海无量。那滚滚的怒涛和惊天的骇浪，足以摧毁一切。西川的将士们，远在内地，很少有人见过海。

    可是，他们今天亲眼目睹了一回汹涌澎湃的人潮

    黑压压的一片骑兵，如同滚滚怒涛袭卷而来；除了比海涛巨响更恐怖的喊杀声，还有无数刀枪剑戟在翻滚。

    声浪，杀气，几乎化成了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玄门关前冲涌而来。生性粗悍的吐蕃人，骑着他们同样彪悍烈性的战马，宛如魔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怒吼，用可以撕破天地的利獠，蛮横无匹的杀了过来！

    “迎战！”李世民挥展手臂，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怒喝！

    这一声喊，就如同晴天霹雳，将所有唐军将士的心神，瞬间凝聚到了一点。

    一箭之地的距离——瞬间消失。吐蕃人，已经冲到了玄门关下！站在高逾三丈的玄门关上，几乎可以看见吐蕃人握着钢刀的手青筋暴露；听到他们的吼声，如同野兽一般歇斯底里！

    最先赶到城门边的，是论莽罗的骑兵。这些人早已集攒了太多的力气在手臂上。这个时候，他们手中的弓箭，已经全都拉到了满月。铺天盖地一般的箭矢，已经朝玄门关城头射上来。

    玄门关上，墙阙边最靠前的一排将士，支起了一人高的大铁盾，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吐蕃的人箭雨，七成以上射到了铁盾墙上，发出劈里叭拉的巨响。偶有几支箭从缝隙里钻透过去，就会有唐军将士惨叫着倒地，非死即伤。

    在飞骑的掩护下。论番诺率领的一万攻城部队，已杀到了玄门关前。三十多架云梯迅速搭上了城头。悍勇地吐蕃人，手咬钢刀开始飞快的朝上面攀爬起来。

    “弩车！”李世民亲自拿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大声怒喝的指挥各个部队协同作战。

    喊音刚毕，一排唐军将士推着弩车，从举着铁盾的唐军兄弟们中间冲上前去。城阙边，出来了若干露出的孔洞。唐军的弩车精准地从洞口中射了出来。有近三尺长的硬弩长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吐蕃人扑面射去。

    玄门关下，一阵惨叫四起！

    正朝前冲涌的吐蕃骑兵，迎头撞下势大力沉的飞弩，好多人和马匹都被生生地射穿了。更有甚者。被飞弩洞穿之后，身体还被钉到了地上。临死前还在拼命的挣扎，却不能移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在一阵飞溅，染红了玄门关下的土地。

    吐蕃人惯用地锥形冲射阵，从前到后人马渐多。前方迎到痛击。后面的人可以从更宽广的地方绕过，不会被前军绊倒，也不容易踩到伤者或死者。所以。弩车虽然迎头痛击了一批冲在最前地吐蕃弓骑手，但并没有减慢他们的攻势。天盖地的箭雨仍然不停的朝城头上射来。迅猛霸道的箭矢，甚至可以飞越城头之后穿透唐军的铁甲，将人致伤致死。玄门关城头的守城军舍的板壁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变得如同刺猥一般。李世民所站地地方，四个铁盾手举着看牌誓死护着他，四周散落一地的箭矢。李世民却是毫发未伤。依旧拿着旗帜指挥城头御敌——

    “弓箭！”

    弩车十分迅速的后退，装配箭矢。弓弩手飞快上前，卯足了力气的唐军将士们，恨不能一瞬间将手中的箭矢射光，个个大声怒喝着疯狂射击。

    想比于吐蕃地骑射手。这一批唐军守城将士的弓箭本事要差上一截。但好在居高临下借了一分力道，而且吐蕃人个个直接暴露在射程之下。更容易诛杀！

    玄门关上，一场并不逊色地箭雨，也朝吐蕃人扑了过来。这一回，穿着简易皮袍木甲的吐蕃人，算是吃了一点苦头。二千名弓箭手一起发射，在这仅仅一两里宽的玄门关前，还是颇具威力的。奔腾在最前的吐蕃射手们，发出一阵阵惨叫，人仰马翻。许多马匹被射中后，一下失了重心就朝前栽倒在地。直接将座上的骑兵掀飞，狠狠砸到地上活活摔死、踩死，或是被翻滚倒下的马匹压成了肉酱。

    吐蕃骑兵的冲射，受到了强有力的遏制。城头上的唐军明显感觉，射来的弓箭雨变得稀薄了许多。可是仍然不断有唐军中箭倒地，惨叫毙命。一枚枚冰冷梆硬的铁箭头，插进了唐军的血肉之躯里。扎破皮肤直达腑脏，甚至是贯穿了头胪。

    玄门关上，也是一阵血雾四溅，惨叫四起。

    可是，只要有人倒下了，马上就有人顶上他的空缺。不管是执掌盾牌的团牌手，还是射箭的弓箭手，前方面对敌人的唐军，从来就没见减少过。一万人，被李世民分成了五队。后面专门备有一队替补，以接替前面战死的兄弟。守城战就是这样的，不能出现缺口。一但有了缺口，就容易被敌人突破。而城墙被突破了一点，也就将意味着，很有可能全线崩溃。

    论悉诺率领的吐蕃攻城部队，已经爬上了一半城楼。执掌质牌的唐军将士，未免有些惊慌起来。但是想到，汉王曾有叮嘱，战斗之时一切听号令——相信汉王，肯定会有主意和安排的！

    李世民何尝不明白，守城战真正的要害，就在于击杀敌人云梯和攀城的人马。可他也清楚，如果现在贸然出击，吐蕃人还只爬到一半，无法给他们造成更大的伤害。而且，现在也正是吐蕃骑射最厉害的时候。撤去盾牌开始城头大战，自己的损失也会变得极大！

    于是，第一批开始登楼的吐蕃人，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大的阻力，就快要爬到了三丈高的城头上。

    李世民扬起手中绿旗，大声喝道：“枪阵！”

    “吼——吼吼！”枪阵队特有的整齐呼声，在玄门关上响起。弓箭手迅速后退。二千名枪手飞步上前。也就是在这时，盾牌手配合十分默契的将盾牌拉斜，露出了一道一人多宽地缝隙，让枪兵从那里突刺。

    眼看着就要登上城关的吐蕃人，正在心中一阵狂喜，突然一排铁枪迎头刺来，让他们发出了一阵惊呼和惨叫。铁枪很粗很长。借助了从后面冲上几步的冲击力，足以将一架云梯都捅倒。有些吐蕃人刚刚一手搭上了城头正要挥刀砍杀，却发现眼前除了铁盾，只有寒光四射的枪头朝自己胸口捅来！

    顿时，许多刚刚在城头冒头的吐蕃人。被粗长而霸道的长枪，瞬间洞穿了身体，惨叫着往下跌落。也有一些云梯，被长枪捅中朝后翻倒。这一冲杀来的力道太强，而且云梯比较软。下面护梯地吐蕃人根本把持不住。半空之中，抓着云梯往下掉落的吐蕃人发出绝望的大叫，然后惨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正有一些中了枪掉落下去的吐蕃人。将下面的自己兄弟砸翻在地。一百多斤重地东西，从三丈高的地方重重砸下来，力道何等的足。将人活活砸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攻城，往往要比野战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其中会有三成以上地人，死于自己人的尸体！——久经战阵的人，都会了解这个！

    不远处，赤松德赞眯着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攻城景象，啧啧的道：“李谊啊李谊，想不到你居然将一个守城战，也搞得这样的有章法。真是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居然这么有经验。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一旁尚结赞总算有些不服气了。低声说道：“赞普一直对李谊赞不绝口——岂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放肆！”赤松德赞几乎是用吟诗的语调，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目光微寒的说道，“了解并尊重你的对手，才是获胜的前提。尚结赞，虽然你是老臣，也永远不要忘记了自己地身份！”

    尚结赞浑身一颤，几乎就要落下马来。这是赞普第一次这样严厉的训斥他——虽然语调柔和，可是这些字眼，足以杀死人！

    尚结赞马上闭嘴，乖乖的俯首谢罪。

    赤松德赞冷哼了一声，说道：“加派一万人给论悉诺和论莽罗。单凭这两万人，恐怕还不足以攻陷玄门关。”

    “是！”这一回，尚结赞不敢有丝毫的嗦，马上拍着马亲自去传令了。

    赤松德赞露出一个冷冽的微笑，自言自语道：“我可不是大唐地皇帝李适。我的身边，是绝不可能出现狂傲不羁不听话地臣子的。”

    又一波人浪，涌向了玄门关。吐蕃人，增兵了。

    玄门关下，打得更加惨烈。吐蕃的骑射，果然精准而又凌厉，挡在最前的盾牌手，死了一批又一批。后面的后备将士，几乎都要全部顶上去了。与此同时，受伤的唐军将士，也被飞快的疏散，被高固带着人拖下了城头，送进城里抢救医治了。

    玄门关上的战事，虽然紧急而又血腥，但一直都井然有序。在吐番一万多人的攒射之下，唐军的伤亡虽然比较惨重，但战斗力一直没有受到很大折损。弓箭手与枪阵轮番上阵，力保城头不失。

    也就是在这时，更多的云梯搭上了玄门门城头。由于云梯变得十分的密集，吐蕃人几乎是接踵摩肩的往上爬。

    李世民当即力断，挥起白旗大喝道：“泼油，砸木！”

    枪兵们舍弃了长枪，抬起巨大的木头和石块，朝下砸去。搬起了烧得滚烫的火油，朝吐蕃人迎头淋去。

    这一次的惨叫，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来得猛烈！巨大沉重的滚木檑石砸下去，常常一下砸死数人，砸翻几架云梯。落到地上，一阵鲜血像榨汁一样的喷溅出来。滚烫的火油，已经可以炸熟油条了。这个时候落到吐蕃的身上，发出一阵阵黑烟和声，刺鼻的焦臭味传来，吐蕃人皮开肉绽，死相极惨。就算是好运没有被淋死的，只要头脸上沾上一点，也会钻心的疼。而且这种疼，不比亢奋这下还能忍受的刀剑之伤。滚落的火油落到头脸上，会一直朝肉里面翻烧，直到见骨！就是那种层层吞噬、不断加剧让人痛到骨子里的剧痛！

    吐蕃人发出一阵巨大的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战场上，也开始弥漫起一股糊焦味和黑烟。

    “点火！”李世民再次摇旗，将士们依令而行。搭上了城头的云梯，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一些悍不畏死仍然在攀爬的吐蕃人，发出一阵惊惧的大叫，不顾有多高就只顾往下跳去。大火顺着云梯顺迅往下引燃，将那些凡是沾上了火油的地面连同吐蕃人马，全都烧着了！

    腾腾的大火，在玄门关前喷涌而起。吐蕃人如同落到了阿鼻地狱，疯狂的挣扎。

    “小子，够狠！”赤松德赞的脸皮，也微微抽动了一下，十分果断的下令道，“借火势，投柴物，烧城门！”

    几乎是在同时，李世民扬起旗来：“下沙！”

    他早有准备了！这样的火油倒下去烧起来，哪能不影响到自己的城门？！

    一袋袋湿润的河沙，沿着城门上方倾倒下去。吐蕃人有意识的往这边引来的一点火物，瞬间又被铺下的沙子掩没了。而且，城门边从来都是弓箭手的重点防守对象。两侧的岗亭箭楼上的弓箭手，别的事都不干，专门朝这地方放箭。吐蕃人白白惨死了一批想要来烧城门的人，结果又是无功而返。

    正在指挥作战的论悉诺气得哇哇大叫：“攻、攻！给我死命的攻！只要还剩一个人，也一定要攻上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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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巅峰之战(三)〖今日第三更〗

﻿    这一次，就连李世民也体会到了，什么才是吐蕃人真正的疯狂与彪悍。虽然之前也和他们打过几场仗，但都是用过了计策在跟他们左右周旋。这一次面对面的硬碰硬，才真正体现了他们野兽一般的风格。

    吐蕃的士兵们，冒着头顶雨淋般的箭雨，踩着同伴的尸体，哇哇大叫的就朝城头前的火堆里冲进来。好多人身上的毛裘都着了火，但几乎没有人一个人后退。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头，悍不畏死的吐蕃人，没命的往上冲。与此同时，他们的骑射也越发的凶猛了。玄门的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已经插满了箭矢。就连唐军的大铁盾，也被射出了好多孔洞，变成了筛子一般。

    城头下，尸集成山，血流成河。更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四周。可是吐蕃人一但面对战争，就没有丝毫的人道可言。他们甚至拿同伴的尸体顶在前面阻挡箭矢。更有甚者，将阵亡将士的尸体扎成了堆，当成了云梯的根基和人肉软垫。

    有些唐军，还是头一次上战场。这个时候，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入眼可见的尸体、鲜血、残肢、内脏，让他们忍不住恶心恶胆的吐了起来。

    李世民清楚，这几乎是人的本能反应，也不能怪这些人胆小。就算不见到尸体，好多人闻到这种皮肉烧灼的气味，都要恶心得大吐特吐。

    城头上的一万唐军守兵，损失也很惨重。已经有二千多人战死或重伤的人，被抬下了城头。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两个时辰，吐蕃人的攻势丝毫不见减弱。与此同时，唐军的防守能力，也不见得被削弱了多少。李世民将他们分成了小队来轮流冲击，大大的节约了体能，让所有人都有喘息的机会。

    好在玄门关地势极为险要。而且，仅有一两里宽长，两旁都是险峻陡峻的悬崖。李世民之所有安全出这种轮番冲阵地战术，也主要就是利用了这个难得的地理优势。

    与此同时，经验丰富而且老谋深算的赤松德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中暗自想道：我们纵然有十八万人。可是玄门关的地形决定了，我们能直接面对玄门关的人，绝对不可能太多。也就是说，从玄门关这个局部来讲，我们的人数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看那玄门头城头。唐军顶多不过一万人。而且李谊居然还将他们分队分批的来与我们较量。不管我们地战士什么时候杀上城头，所面对的都是体力充沛的唐军……李谊，你的确不错。居然用少数人跟我的三万攻城大军，打成了僵持战。虽然你占尽了地利，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场守城战你干得不错。

    赤松德赞仰头看了看天，正当午时。攻城战到现在，几乎已经经历了二个时辰。他皱了一下眉头。扬起手：“鸣金，收兵。”

    铛铛铛——吐蕃军中，响起了一阵鸣金声。正在前方指挥作战地论悉诺和论莽罗一阵愕然，但不得不大吼下令，让正在攻城的吐蕃将士都往后撤。

    论悉诺气鼓鼓的拍着马跑到赤松德赞面前，行了一礼说道：“赞普，再打一会儿就能攻下玄门关了。赞普为何鸣金收兵？”

    赤松德赞面色柔和的看着他的老将军，说道：“老将军。这一会儿，会是多久呢？一天一夜，还是三年五载？再打下去，我军地伤亡会更大。而且，玄门关看来并不像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容易攻取。回到我的大拂庐里。一起再商议对策吧！”

    论番诺一脸涨得通红，虽然很是不服气。但身在战斗第一线地他也明白。赞普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他也只能恨恨的唉了几声，乖乖的跟着赤松德赞退兵了。

    玄门关上的唐军，则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巨大的战鼓擂得山响，一片旗帜招展飞扬。

    赤松德赞回头看了一眼，冷笑道：“怎么唐军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就是。”尚结赞不失时机的为自己的主子挽回面子，说道，“我们现在，只是不屑与他们厮斗下去罢了。”

    “呵……”赤松德赞轻笑了一声，瞟了尚结赞一眼，拍马走了。

    玄门关上地李世民，轻吁了一口气。看着吐蕃大队人马朝后撤走，他心中丝毫没有那些将士们的喜悦感，反而有些担心：赤松德赞不是莽夫。他在战局僵持不下的时候撤兵，根本就不是示弱，而是想采取策略了……

    防守战，守城好守，计策难防。鬼知道他会耍出什么怪主意来？当年吐蕃人攻陷维州的法子——借用妇人肚皮，就已经有够荒谬了！

    “传令下去。让野诗良辅带着他的人马上来。今日参加守城战地将士，由高固统领，全部回营休息。”李世民下令道，“撤退之前，清理战场。”

    欢呼了一阵的唐军将士们，终于感觉到了一阵虚脱和后怕。好多人几乎都要站不稳了。要不是有严格地军令约束，许多人几乎就要撒腿跑下城头。尤其是那一批新兵。

    李世民倒是并不担心士气和军心的问题。他清楚，经过了这一场大战后幸存下来的将士，才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军人。就如同一块好铁经过了烈火的淬炼，算是有了成材的希望。

    号令下达后，维州城中正在待命的第二方阵军队，快步朝玄门关前开来。他们接替了刚刚参加战斗的唐军，接手了玄门关防务。

    同样是一万人。维州城中的剑川军，总计四万人。被李世民分成了四军，由高固、野诗良辅、徐战和从汉州调来的唐汉臣，分任统兵将领。轮转值哨守城的计划，也是由他自己一手设计的。

    野诗良辅就像是攒了八辈子力气没地方使的蛮牛，第一个冲上了城头，大声叫唤道：“兄弟们，打得好。打得漂亮啊！杀光这群吐蕃撮鸟！！”不料，那些正在撤退的唐军，个个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耷拉着头，几乎没人搭理他。

    野诗良辅一愣，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不禁有些懊恼。他一手拍上了一名小卒的头盔。忿忿的骂道：“怎么个个都像死了爹一样？我们明明打了胜仗！”那个小卒抬眼瞅了他一眼，脸上一阵怒气闪过，但马上低着头走了。

    “野诗良辅，过来。”李世民出声将他叫到了声边。

    “殿下。俺带人上来守城了。”野诗良辅兴高采烈地说道，“俺手下的人。全是爷们。一直守在这里，就不用撤换休息了。”“那你的意思是说，高固手下的人就是孬种了？”李世民讪笑了几声，拉着他走到城头，说道。“良辅兄弟，人和人，是不尽相同的。你威猛无敌什么也不怕。并不表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了。将士们也是人。在一场生死大战后，会虚脱、会后怕，甚至有些人会从此有些害怕上战场。这其实都是正常的。如果让一批人始终守在城头，只会让他们心中集攒太多的压力，就是崩溃了也有可能。就这是我为什么，将剑川军分成了四军，轮流来上阵地原因。明白了吗？始终保持最佳状态和敌人对战，这才是最合理的。

    野诗良辅听得一愣一愣。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好像是明白了一点。就像俺以前在山寨里的时候，也只能隔三岔五的出去捞一票。要是连着打杀好几天，我那些兄弟就会少了许多杀气，不够凶猛了。大概是会累吧……”

    “呵呵，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李世民拍着他的背，走到了城墙边。指着下面说：“你看看。”

    野诗良辅伸头朝下看去，不由得惊咦了一声：“呃哟，烧胡了一堆。有够恶心地。”

    “偶尔看一眼就会这么恶心，要是一天到晚、连着几天甚至是长期的和这些东西相处。这人还受得了吗？”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上阵打仗，体力上累是固然的。可是心里上受的刺激，才是最恐怖也最难解决的。你现在身为统兵大将，不比以前当山贼了。更多地时候，要学会体恤你手下的士卒。举个例子，你听说过营啸吗？”

    野诗良辅愕然的摇头。

    “营啸，就是突然之间，军营里地将士们全都像发狂了一样，乱吼乱叫甚至提刀杀人。”李世民面色有些严峻的说道，“出现这种状况，任由谁也无法制止。只能让那些几乎发疯了的将士，自己发泄完毕后安静下来。”

    “呀，还有这种事情？”野诗良辅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当然有！”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二人回头一看，是武元衡。

    武元衡一边拱手行礼的走过来，一边说道：“我曾记得，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关于营啸的记载，那是东汉对西羌的一场战争。那一场打得太久，两方僵持不下，死伤惨重。某天夜间，就发生了大批士兵的夜惊，也就是殿下所说的营啸。将领无法制止，最后几乎自己也跟着崩溃发狂了。”

    野诗良辅惊声道：“可是，他们都不怕军纪军法了吗？”

    “怕，当然怕。就是因为太怕了，所以才会有营啸地发生。”李世民说道，“将士们生活在军营里，受十八条六十四斩刑罚约束，精神每时每刻都很紧张。再加上面对生死的战斗，亲眼看到自己熟悉认识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心中就会集压下太多的紧张。集压到一定程度，这种怨念和恐惧就会爆发出来。尤其是在梦中，容易惊叫着醒来，然后就歇斯底里的发狂。只要有一人发狂，就容易带动其他地人也发狂。武德七年，太宗皇帝就曾亲身历过一场营啸。只不过当时并不严重，估计史书中就没有记载。只是我要告诉你们，战争讲究的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也是最容易被忽视地，往往就是人和。所以，我们剑川军的将帅们，一定要体恤士卒。尤其是你，野诗良辅。你性子粗，所以我今天才特意跟你说了这些。希望你以后小心注意一点，不要对普通的将士们太粗野了。”

    “哦，俺知道了。俺今天，还真是长了见识了。”野诗良辅连连点头说道，“其实我一直对自己的兄弟们都很好的。只是这性子……有时总是按捺不住，要发作。俺以后会改。”

    “嗯，好。”李世民点头笑了笑，“安排你的人去城头布防吧。”野诗良辅拱手一拜，大步走了。李世民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前方一片烟尘飞扬的地方。吐蕃人正在朝后大范围的撤退。

    武元衡走到他身边，说道：“殿下。你在城头也辛苦了半天了，回去歇歇吧？若有战事，臣下再派人紧急通知你。”

    “不用回去休息了。我就在这守城舍里歇一会儿。”李世民回头看了看玄门关上建的那栋小屋，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看，都射成刺猬一样了。伯苍，城中的情况怎么样？外面有没有什么消息送过来？”

    “城中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问题。”武元衡说道，“只是……成都那边，还没有送来任何消息。不知道李晟、李怀光、浑他们，还有雅州独孤王妃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赤松德赞，不简单。不是普通的莽夫，不容易对付。其实刚刚两军正在僵持不下，他不顾虚名的主动先撤了。我就在担心，他会耍出什么诡计来。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我们，也要好好的筹划筹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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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巅峰之战（四）

﻿    贺兰山，冰封之下无法逾越的贺兰山。

    阴风怒号，千里雪飘。地上的积雪已足有一尺厚，一脚踏上去，几乎就能淹到膝盖。

    李怀光脸色阴沉，身披甲胄厚袍，在帅帐里焦燥的来回走动。石演芬和其他十余名将军，齐齐将眼神定格在他身上，视线跟着他一起晃动。

    “他娘的，不等了——发兵！”李怀光突然粗声暴喝起来，一马鞭甩到了身前的矮几上，“这贼老天，搞什么玩艺！一场大雪下了足足十天，这还没完了！”

    石演芬连忙上前道：“父帅，大雪封山，贺兰山阙无法行军。我朔方军的补给，更是一个大问题。这时候仓促起兵，恐怕……于军不利呀！”

    “住口！你这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李怀光大声喝骂起来，“这一次，几乎是我大唐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场战役，整个西线全部打响。我们朔方军已经龟缩得太久了，再等下去，天下人都要笑话我们是孬种！——大雪封山咋滴，全部弃马，步行行军！每人带足十天干粮，务必在五天之内杀到会州城下！”

    众将一阵愕然：步行行军，五天杀到会州……三百多里呀，而且是步兵！这可能么？！

    “怎么，都成孬种了么？”李怀光看着身边众将，大声喝斥道，“你们想想，汉王现在正在西川，和三十万吐蕃人拼命。我们这样急行军一场，又不会死人，你们就怕了？！别忘了，我们是大唐的精锐边军，守卫朔方十年未尝一败的王牌铁军！”

    “是！”石演芬等众将，齐声应诺，大声吼了起来。

    “出发！！”李怀光大声一吼。率先跑出了帅帐。

    一望无垠的大雪地里，两万唐军举着赤红的唐字旗号，一走一歪的开出了军营。

    与此同时，泾原节度的李晟，却已经开战了。天公作美，原州这里并没有下大雪，只是出奇的寒冷。泾原军兵发仅一日。就突击到了并不太远地原州城前。这里，就是泾原节度的死敌、吐蕃人占据的大唐原州。

    李晟微眯着眼睛，看着原州城头上林立的弓箭手，对身边李说道：“儿，看来吐蕃人早有准备了。我们的奇袭。没有多大效果。”

    李还略带一点稚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说道：“父帅，就算未能奇袭，也可以强攻得下。末将愿意冲阵。夺下原州城头，当成送给父帅大寿地贺礼！”

    “呵呵，我儿有这样的心意。为父就已经很高兴了。”李晟抚髯大笑，说道，“可是这一战，实在是事关重大。胜败倒是其次，我们一定要打出威风打出成效来，为西川汉王减轻压力。所以，这一战，还是为父先上。你押住后军阵角。在后观战。”说罢，他又朝后面招了一下手，一员小将骑着马跑上前来，拱手一拜：“父帅！”

    “嗯，慈儿。”李晟说道。“这是你第一次上阵吧？好好呆在你师兄身边，看为师用兵。”

    “是！”房慈拱手抱拳大声应合。房慈长高了许多。身披盔甲腰悬长剑，颇有了几分将门虎子的味道。他的脸上，带着一股与年龄不合的沉稳与大气。这一两年来，他跟在李晟身边学习武艺韬略，与李日日相处，几乎就要成了亲兄弟一般。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李晟在他心目中，就如同遥不可及地天神与和蔼可亲的父亲。于是他也像李一样，尊称李晟为父帅。

    两员小将并马凑到了一起，各自有些兴奋的看着正在提马缓缓前行的李晟。

    李晟右臂上扬枪指苍穹，大声喝道：“兄弟们，杀啊！”

    一阵雷鸣般的巨吼冲天而起，唐军如同出匣猛虎，朝前原州城门冲杀而去。

    这个时候，渭州城外三十里处，浑则是在破口大骂：“狗日地吐蕃蛮子，居然将渭水用树杆石头挡住！”他忿然的站在船头跳脚骂了一阵，然后下令道：“全军下船，向渭州突击。吐蕃蛮子这么害怕要堵河了，肯定是兵力不济。我们趁时机，抢攻渭州！”

    “吼！——”二万余名凤翔大军，发出一阵巨吼，都利索的跳下船来。瞬间集结之后，浑翻身上马，拔出大刀来朝前挥指——“突击！”

    万马奔腾，将士雷吼。凤翔府地骑兵配备可谓上佳。要不是因为严寒之下马匹容易痛伤了腿脚、伤了肺，骑兵出击困难，浑也不会想到要朔流而上，走渭水来攻击渭州。现如今离渭州已不足三十里，浑就果断下令大军突击了。

    朔方、泾原、凤翔，大唐西线最重要的三个军事番镇，全部发兵，剑指陇右、河西。一场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战役，正式打响。大唐西方千里疆域线上，一阵狼烟四起喊杀弥天。大唐天下的每一个地方，每个人都几乎在观望着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事。

    这个时候，维州反而出奇的宁静。自从上一次的攻城战之后，吐蕃人撤兵三十里，依傍大金川结下了数十里长的大营寨。除了每天派一些斥侯来玄门关前刺探一下消息，几乎没有什么大地行动。

    剑川军和吐蕃军，就如同两只凶狠厮斗后的野兽，各自蹲到了一角。一边舔试着伤口，一边虎视眈眈的密切注意着对方的动向。

    维州州府衙门里，李世民拿着一封信，正颇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他差人将正在城中安抚伤员地武元衡请了过来。

    “伯苍，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李世民将信递给了武元衡。

    武元衡接过信来展下一看，也颇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严震地爱将马勋，带着二万山南西道的兵马来给我们助战。不仅仅是难得的盟军，更是我们的朋友和恩人。他写来这封信。请求调到维州前线来。我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真是为难。”

    武元衡略略思索了一下，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其实……你应该可以想得透，马勋为什么这样做。”

    李世民自己也苦笑了一声：“自然想到了一些。马勋那样的一方大将，去了雅州。却要屈居于墨衣这样一个女流之下。马勋可不是我们的熟人，对墨衣和东女国不甚了解。以一般大唐男子地性格来讲，无论如何是会有些别扭的。之前我曾料想，既然雅州那边是以东女国的人为主力在镇守，好歹给墨衣一个空头虚衔好让东女国的人安心。到时候再让马勋去主理军务。现在看来，墨衣却是要假戏真做了。我听送信来的小卒说，她每天身披大红战甲战袍，戴着一个恐怖狰狞的魔怪面具，号称什么烈火将军。在军队里指挥训练和布防。东女国的男人几乎全部充了军，雅州那边地兵马，总数已经多达六万余人。全由墨衣统领。马勋带来的两万人，也必须要统一听从调谴。这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我没有想到，墨衣居然真的想自己一肩将雅州那边扛起来。马勋去了肯定会感觉憋屈，而且感觉自己被架空了。这才措辞委婉的来给我写信，请求调到维州来。”

    武元衡微微一笑：“看来，殿下已经洞悉其中地缘由了，臣下也是这样来猜想的。不过，依臣下看来。独孤王妃巾帼不让须眉，还真的有这个能力将雅州扛下来。只不过……马勋那边，的确是要谨慎处理。毕竟他们不是我们自己人。人家仗义而来，可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

    李世民连连摇头苦知：“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难办哪！撤换墨衣吗？东女国的人肯定会有些不痛快；真将马勋调到这里来？那没多大矛盾地，也会让人感觉马勋跟墨衣闹不和出走了。不予理会。显然又是最不礼貌最不合理的。雅州是西川的另一个门户和咽喉。如果那里将帅不和，整个蜀地就都岌岌可危了。所以。这件事情我还真是感觉挺棘手。”

    武元衡思索了一阵，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李世民疑惑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殿下从来识人如炬，却对自己所爱不甚了解。”

    李世民愕然一惊：“这话怎讲？”

    武元衡笑道：“在殿下的眼里，独孤王妃终究只是你的女人，你就从来没有把她也当成是人才来看待。其实，独孤王妃武艺超群、机智过人，远胜一般的男儿。更何况，他从小在女人为尊的东女国长大，又是一国之女王，从来不缺乏一个领导者应有的眼光、谋略和心术。请恕臣下直言：昔日汉王与王妃相识之初，还不是险些被她算计了吗？孤独王妃都有胆略和智慧与汉王周旋，又怎么可能治理不好军队、抵御不了心怀鬼胎一盘散沙样的蛮兵联军，又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马勋呢？”

    李世民连连眨起眼睛：“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虽然我知道，墨衣是个不输男儿的巾帼英雄，但在我地心里，毕竟只是我的王妃。她的一些特质，我倒是忽略了。伯苍，你的意思是说……马勋的事情，墨衣那边能自己处理得好？”

    “殿下对自己地王妃，就那么没有信心吗？”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虽然我一直坚持女流不得干政，但我却是从来不敢小看女人地。尤其是现在非常时期，独孤王妃这样的非常身份，一定要充份的利用起来。别的不说，殿下任命她为雅州兵马使，瞬间就让雅州军镇多了二三万兵马！这难道不是意外的收获吗？而且……呵呵，并非是臣下自夸。马勋虽然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兴元府名将，但说到玩心眼，还不是独孤王妃……和我那个妹子的对手。相信她们，自有办法让马勋服服帖帖的呆在雅州。”

    “这……”李世民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伯苍，我可是头一次听你夸起女人来。可是，我们总不能无动于衷，全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毕竟，我们的态度，很关键。”

    “那是自然。”武元衡微笑道，“马勋那边，可以这样给他回信。就说，眼下维州战事紧张物资吃紧，暂时无法安排出马勋大军的驻地和粮草供给。请他稍安勿躁多等几日，会有将他征调到维州参加决战大反击的时候。”

    “决战大反击？”李世民听武元衡特意强调了这几个字，也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呵呵的笑了起来，“不错的主意。这样一来，马勋就感觉自己当真是十分的重要了。他会发现，他那支人马，原来是留有大用的。”

    “殿下说得对。我们就是要让马勋感觉自己很重要。”武元衡说道，“至于这个决战大反击会不会有；就算是有，又在什么时候，可就连我们自己也说不准了。可他马勋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是想先将他稳住。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给独孤王妃争取时间。相信只要那边一打响，身为军人的马勋，会对独孤王妃及其统率下的东女**队，刮目相看。到时候，一切矛盾自然而然的迎刃而解。同时，殿下还是有必要给独孤王妃写上一封亲笔信的。不妨隐约提及一下马勋的情绪问题，让她做到心里有数。”

    李世民仍然在连连摇头的苦笑，最后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么说，我也只能依了你这个馊主意了？”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主意虽然是馊了一点，却未必会没有效果。不管怎么样，好歹能将马勋暂时安抚下来，不是么？至于最终的效果如何，我们一起拭目以待，看烈火将军的好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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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千里独行，杀人不留痕

﻿    一场严寒大雪，袭卷了西川。也许是天公震怒，蜀地是很少下这么大的雪的。可是这一回，天际一片乌黑，北风呼啸雪花飞舞，让吐蕃人有了一种回到了高原的错觉。

    虽然吐蕃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可是对于出征在外的军队来说，可就有点苦不堪言了。骡马容易冻死，将士们也无法在雪地里正常的训练、巡哨，更不用说是征战了。无奈之下，赤松德赞只得下令，全军暂时安扎下来，紧守营寨。等过了风雪天再说。

    维州城里的唐军，准备还是很充分的。各种物资储备充分，御寒措施采取得有效而及时。这一场大雪，对唐军来说十分的有利。毕竟他们是据城而守，补给容易。吐蕃人遥征千里，过长的补给线让他们有了后顾之忧。

    李世民穿着厚厚的皮裘站在维州城头上，听着耳边呼啸的北风，露出了一些笑容来。他对身边的武元衡说道：“伯苍，这一场大雪，还来得真是时候。给了我们一个极佳的喘息机会。多耗一天，吐蕃人就多一层负担。我们都坚壁清野了，他们想要补给，将会十分的困难。只要我们能够坚守得住，到时他们面临断粮的危机，我们就有机可趁了。”

    武元衡点了点头，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赤松德赞既然敢在隆冬之际率军亲征，必然作了许多的准备。赤松德赞的大军，是从吐谷浑、格尔木一带集结来的。昆仑山脉一带，是他们最重要的草场和农牧地带。这支大军的补给，主要是从那一片地方开过来。虽然大雪会有些影响，但是他们的补给线上几乎不会受到什么大的阻力，还是很通畅地。如果仅仅指望着他们断粮自退，显然有些消极了。”

    “我知道的。我也没有天真到。会相信赤松德赞会轻易的主动撤兵。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僵持战。”李世民突然一下想起了一件事情，说道，“伯苍，你还记得史敬奉和那二百名死士么？他们出发也快有一个月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武元衡说道：“不容乐观。当初史敬奉也没有说，具体会从哪里穿插到吐蕃人的腹地。只是隐约提了一下，是走废弃的茶马古道，翻越紫山直达扎陵湖和鄂陵湖。那个地方是吐蕃最重要的畜牧地和农田草场。”

    李世民微微一惊。说道：“这么一说，他们走地路线，恰好是与赤松德赞的大军擦肩而过了？过了紫山，就是黄河与积石山。那就真的要到吐蕃腹地了。”“是的。”武元衡的脸色有些严峻，说道。“我甚至在想，他们……是不是早已全军覆没了？”

    李世民无言以对，静静地看着眼前飞扬的雪花，暗自轻叹了一口气。

    深夜，泼水成冰。鄂陵湖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一群如同鬼魅一般的人影，飞快的梭行在湖面上。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也隐约听到了人声。其中一人猛一扬手，身后众人都蹲下身来，提起脚步轻轻的朝湖岸边靠近。很快，这群人集结到了一起。

    史敬奉扯下了蒙住嘴鼻的棉布吐出了一股热气，三角眼里一阵寒光闪烁。

    “兄弟们，怕死吗？”他地声音很低，很沉，就如同夜半鬼哭。凑成一团的唐军将士们个个咬牙轻声道：“怕死就不会来当死士了！将军。该怎么干，你下令吧！”

    “很好！”史敬奉扬了一下拳头，给快要冻僵了的将士们鼓了一把劲，然后指向一片黑黝黝的地方说道，“看到那边没有？小山一样堆起的一片。那就是吐蕃人的粮仓。当年我跟叛茶的商人到过这里。扎陵湖和鄂陵湖。就是吐蕃人在吐谷浑一带最大的粮仓。现在他们地赞普亲征了，大批的粮草都会屯扎在这里准备运往前线。今晚。我们就给他一锅煮了！”

    “好！”众将士都一阵惊喜的轻声叫了起来。史敬奉连忙挥手，示意大家噤声，然后说道：“吐蕃蛮子有个习惯。一遇大雪，就什么事情都不干了。只会躲在毡帐里唱歌喝酒玩女人。要不然以这里的守备力量，我们很难下手。这场大雪，还来得真是时候。大家都检查一下身上带的火熠子和引火之物。等他们玩得最高兴、喝得快醉了地时候，我们就行动。记住，行动一定要隐秘。每人烧一屯粮，先到的别急着点火，等后面地兄弟也到位了再约定一起点火。听我号令，到时候我学三声狼号，你们就一起点火。只要火烧起来了，别的就都不管了，一起朝北面撤退。那边有一座小山，就是扎陵湖与鄂陵湖的分界地。我们在山上再集合。”

    “是！”

    史敬奉挨个的拍过每个将士的肩膀，说道：“小心为上，全都活下来，一个都不能少！”

    一群人，像幽灵一样不露形迹的朝吐蕃人的粮仓摸了过去。

    地处吐蕃腹地，这里的吐蕃将士们，多少有些放松懈怠。再加上大雪落下，高原人习惯在这样的夜晚休息玩乐。史敬奉等人，很轻松的就摸到了粮仓附近。细细一数，大毡帐二三百余顶，每顶毡帐里面可以存放近千石粮食，足有二三十万石粮草！相信这批粮草，就是赶着要给赤松德赞的大军送去的，遇到大雪才被迫耽搁了下来。

    不远处，大片连在一起的吐蕃毡帐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吐蕃人正个个玩得热情高涨，烤羊烤牛喝酒吃肉，搂在怀里的女人也大多快要被剥光了衣物，正发出惊恐的尖叫或妖媚的浪笑。

    几个吐蕃哨兵，正在粮仓边蹲在一角躲避风雪，心不在蔫满肚子怨怒的彼此聊着天。史敬奉冷静就像是高原上的一匹孤狼，镇定自若的指挥着手下二百人，分配到各个毡帐。发现那几个哨兵以后，史敬奉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摸出两柄短刀，悄悄的朝他们靠近。

    寒光闪，一阵血影飘飞。那几个吐蕃人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居然就在一瞬间被史敬奉击毙。二人断喉，一人穿胸。史敬奉将短刀在他们地皮裘上轻轻擦了擦，重生收回腰间的刀鞘里。然后，学了几声狼号。

    吐蕃人对于狼。倒是一点也不陌生了。这样的风雪夜晚听到几声狼叫，根本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所以，他们继续寻乐子，继续喝酒吃肉玩女人。

    硫磺、哨石，堆放到了每个毡帐最中央的粮包中间。听到狼号后。每个唐军将士点燃了火熠子，放起火来。火势稍稍稳定，就迅速的撤退，朝北面狂奔。史敬奉眼看着每个粮仓中燃起了火来，最后才朝外撤退。正当他快要退出粮仓的时候。突然传来两声狗叫。

    他顿时心中一寒：“蕃狗！”

    几乎在他刚刚反应过来地时候，两条硕大的黑影朝他猛扑过来。和史敬奉走得较近的一名唐军将士，根本不知道这种蕃狗的厉害。劈刀就朝这两条狗迎了上去。史敬奉大惊失色，咬牙低喝道：“快走！”

    话音刚落，那个唐军将士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他已经被那两条和雄狮一般强壮的黑毛蕃狗，扑倒在地。

    史敬奉心中一阵酸痛，一咬牙撒腿就跑。他来过吐蕃几次，深知这种蕃狗地厉害。就是三五匹狼，有时也根本不是一条蕃狗的对手。被它扑倒，除非有主人来招架。否则就是一个死。好在那两条狗，当初可能是跟主人在一起离这里挺远，刚刚才被狼号声吸引了过来。要不然，这一次的行动还真是玄了！（注：其实，蕃狗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藏獒。）

    被扑倒的唐军绝望地大叫。无力的在这两条蕃狗嘴下挣扎。这时，粮仓中已经烧起了一片大火。吐蕃人纷纷惊叫的从毡帐里冲了出来。滚滚地黑烟，熊熊的大火，借着北风一阵猖狂的飞舞。吐蕃人几乎就要傻了眼。湖水结冰取水困难，他们只能奋力的搬起雪块来灭火。

    这个时候，史敬奉等人已经逃得够远了。那两条蕃狗倒也没有追来。

    前方一座小山，居然也有一批毡帐在。史敬奉观察了一阵，断定这是一批湖边的牧民，正在这里躲避风雪。恰好阻断了自己要前进的道路。大约有十余顶毡帐。

    史敬奉来不及给那个惨死于蕃狗的将士做点什么，面色阴沉的下令道：“最快地速度，解决他们。”

    “一个不留！”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

    一场血腥的屠杀，悄然降临。二百名唐军，如同死神突然无声的降临，挥舞刀剑，将这些毡帐里的吐蕃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杀了个干净。又冻又饿地将士们，真想在这个毡帐里稍作停留休息一下。但史敬奉的命令是：抢夺肉干和酒水。翻过山，向格尔木进军！

    唐军将士又扔下了十几具同伴地尸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茫茫雪夜里。

    史敬奉等人，在大雪之前攀爬过了陡峭险峻的紫山绝地，从阻塞废弃的茶马道切入到了吐蕃腹地。一场大雪严寒，反倒让他们轻松的渡过了鄂陵湖，穿越了黄河。从这一刻起，吐蕃人的腹地大后方，再也没了安宁。

    千里独行取粮于敌，杀人不留痕……剑川军的孤胆英雄，还在继续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数日之后，大金川河畔的吐蕃行营大拂庐里。

    大雪仍然未停，这本就让赤松德赞很有些恼火了。可是刚刚听到的这几个消息，让他怒火中烧的咆哮如雷。

    “传令，将看守鄂陵湖粮仓的人，全部格杀！”赤松德赞咬牙切齿的怒道，“让格尔木一带的军队，全力捕剿那一撮唐

    “赞普、赞普！”尚结赞慌忙上前来谏道，“鄂陵湖守军，有五千人之多，全部杀了，会不会太过了一点？依老臣之见，处决几个该当负责的将军和官员就可以了。其他的将士们，让他们戴罪立功，去围捕那些唐军吧？”

    赤松德赞余怒未消，重重的吁了一口气，说道：“这样也罢。将押粮官都给我斩了，全家没为奴隶。那一撮唐军，我要看到他们所有人的人头！”

    “是……”尚结赞小心的退了下来。

    论悉诺有些气闷的说道：“赞普，大雪一直不停，我军无法攻城。现在粮草又被人一把火烧了，我军前途堪忧啊！再加上李怀光、李晟、浑等人，居然一齐发兵来攻打我陇右诸地，来势极其凶猛。陇右和吐谷浑一带的兵马，大半被赞普抽调来了西川，防守薄弱。要是唐军趁机攻下了会州、原州和渭州。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赤松德赞闷哼了一声，说道：“李晟等人会来趁火打劫，倒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我们的城池，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攻陷的。他们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给李谊围城打援罢了，不足为惧。我就不信，几只蚂蚁能啃翻一头雄狮。从青海、大非川到渭水、洮水一带，我设有十余个军镇，仍然留有近十万人马。李晟等人有可能全部吞下么？那边我倒是不太担心。我恨的是，那一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唐军，居然都骚扰到鄂陵湖去了。要是被他们摸到格尔木，我们在昆仑山一带的牧民百姓和粮仓畜场，都要遭殃。没想到，看似正人君子的李谊，居然也会使出这种阴险无耻的下流招数！真是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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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危险人物

﻿    西线全面开战的消息，迅速传入了西川，传到了正在前线的李世民等人耳中。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守在城中的唐军们，就如同过节一样，个个拍手相庆。

    年三十的这一天，大雪停住了。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的唐军，却在这个最重要的节日里，更加加强了防备，根本没有任何的喜庆和放松。因为李世民清楚，吐蕃人极有可能趁这时候来偷袭。

    连日来的大雪，让维州两旁的苍翠山和苍笼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妆。大雪封山，几乎没了人迹。可就是在这样一个绝地一般的地方，唐汉臣与徐战从一开战的时候，就各自率领三千人马驻守在了险要地带。哪怕是大雪期间，也没有一人下山。吐蕃人曾派出多股探路的小队来两座山上寻找路径，全都横尸于山上。赤松德赞也就不得已的放弃了从两旁的山上找路突破的计划。到了年三十，李世民派高固和野诗良辅，各自带人上山，将二将的人马撤换了下来，继续严密防守。

    整个维州城一带的防守，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滴水不漏。让赤松德赞感觉有些无计可施了。他曾想过从几里外挖地道通向城内，可李世民早就在玄门关下安置下了地听。远远听到传来响动，他火速派人在玄门关前挖出了一道深沟。吐蕃人挖到这里全部暴露，白白浪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赤松德赞要在玄门关前筑起土城箭楼，消除唐军的高度优势。不料玄门关上居然架起了投石车，一阵乱石从天而降的砸来，别说筑起土城，就是想保命也难。

    现在看来，吐蕃人除了强攻硬取，似乎没有太多的办法能够拿下维州了。赤松德赞颇有些苦闷。与此同时。由于最近的一批粮草在鄂陵湖被烧毁了。想要再征集粮草并运送过来，不管是从逻些城还是格尔木，至少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而他们现在手边的粮草，最多只能撑一个多月了。

    当初那种稳操胜券悠闲自得地心态，渐渐逝去。赤松德赞的心里，有了一些焦虑。眼看着积雪融化得极慢，仓中的粮草也越来越少。他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到了东女国那一边的战线上。他早就听说，东女国举族内迁坚壁清野，和唐军汇合到了一处全力退守雅州。雅州的地形比维州还复杂，全是高山大川。他曾下令让那边的将领谨慎小心。等大雪过后再去攻打雅州。可是现在，他实在没有耐心了。一封加快军令递到了在东女国一带统兵的吐蕃大将，尚息东赞与尚赞磨手上。催促他们火速进军，趁唐军过年松懈，一举攻下雅州。打开一个突破口！

    而此时地李世民，心中也未必就是静如芷水。赤松德赞能够想得到强攻雅州寻求突破口，他也同样在担心那个地方。虽然雅州现在。兵马多达五六万，甚至比维州还要多。可是雅州那里没有玄门关这样的险关。最北面直接面对蛮兵联军威胁的地界，就是卢山县。而卢山县的地形，最为复杂。县北多是层峦叠障的山峰，路径极多，防守难度很大。虽然武元衡跟他解释说明过一回，要相信墨衣等人地能力，但李世民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东女国的士兵，都是一些蛮荒土人，装备差、训练差，战斗力不行。驻扎在那里的剑川军，也多是新兵；马勋的部队战斗力强。是主力。但他又有可能会对墨衣很不服气……他的心中，时时为雅州捏了一把汗。恨不能亲自去那个地方督阵。但现在维州这里，战局不明，赤松德赞地动机叵测，他又不敢轻易擅离，所有甚是有些苦闷。

    事实证明，李世民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时候的墨衣，也有同样地困扰。

    深夜，雅州卢山县的一间平宅里。

    墨衣摘掉了在脸上戴了一整天的面具头盔，重重的坐到了榻边，叹了一口气。武琦云走上前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轻声道：“累了么？”

    “连日训练，倒也习惯了，谈不上累。只是……有些事情，心里堵得慌。”墨衣喝了一口热茶，秀眉轻颦的说道，“马勋一直对我不服气。今天又在军帐中，联合了一批唐军将领，向我请战。要求主动出击。我苦口婆心劝说了许久，到最后不得已搬出汉王来，才勉强将他们镇住。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我们东女国的军队，人数虽然多，可是战斗力低下。要守住雅州，还是得靠马勋那批人。可那些男人，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女人，左右不服气。”

    “算了，别往心里去。男人么，总是这样的。尤其是大唐的男人，可跟东女国地不同。他们习惯了做主的。”武琦云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大局。我们要以守代攻，先保雅州不失再说。仓促出击，只会正中敌军下怀。吐蕃的兵马从千里之外的逻些城赶来，补给困难。巴不得我们跟他们早早决战，怎么能遂了他们地心愿？等到他们焦躁不安的打过来，我们就再以逸待劳地对付他们，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墨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要是那些男人，都有妹子这般的见识，也不至于这么难办事了。他们哪，都是立功心切。或者说，对我这个女将产生了逆反心理。反正我要坚持的事情，他们就要反对。否则就体现不了他们的男子气概和见地。真是令人气闷！”

    “算了算了，消消气。”武琦云轻笑的劝她，“你不是说，为了他什么都愿意付出吗？就算是死也不在乎，又何必在乎受一点怨气呢？时间会证明一切的。等你率军打上几个漂亮的大胜仗，他们自然就要服你了。”

    “嗯……”墨衣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虽然压力巨大，但我还是感觉很有意义。其实很多年来，我们东女国早就想要反抗了。而我，也一直幻想有一天。能够率领我的族人与吐蕃人一战。如今机会来了，我心里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不说了，早早睡觉，明天还有重要的军事要处理！”

    她话音刚落，一侧的窗户突然无风自开。墨衣警觉的一惊，朝这边看了过来。一道黑影就轻如柳絮一般地飘了进来。武琦云已经吓得惊叫出声：“什么人？！”

    来人如同鬼魅一般闪到了二女面前，手中一把长剑已经隔到了武琦云的喉间——“不许出声。不然杀了你！”

    “大哥！”墨衣惊声唤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你快将剑放下，云儿妹妹是我最好的朋友！”

    来人，居然是终南古道的守护者——独孤凡！

    依旧戴着那个青铜面具的独孤凡，浑身上下都泛出一阵死人般的冷气。这时。他将剑缓缓的放了下来，定睛看了武琦云一眼，然后看向墨衣，突兀地说道：“你嫁给他了？”

    武琦云惊惧的退到了墨衣身边，摸着残留着冰凉感觉的喉间。惊魂未定。墨衣伸出一臂将她揽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是。”

    这一次，独孤凡明显比以前冷静了许多。他踱了几下步子。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说道：“我今天刚到的雅州。”

    墨衣疑惑的道：“你来干什么？”

    “墨衣……”这几乎是独孤凡第一次用这么轻柔地语调说话，“你还在怪我么？”

    “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墨衣轻轻的摇头，“我明白你的苦衷。这些年来，为了独孤家，你吃尽了苦。你把你的使命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汉王的出现，让你极度惶恐不安。你本能地认为，他将是你最大的敌人。于是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其实……若不是拜你所赐。我也没那么容易跟汉王到一起。说来，你那一剑，还真是媒人之剑。至于那些事情，你或许真地是误会了；或者说，是太过于偏执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慢慢的解释给你听。”

    “罢了。”独孤凡几乎没有一丁点情感波动的说道，“那些事情。先不要去提。这一次我到西川来，只为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保你不死！”独孤凡用他冰冷的声音说道，“这边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多半都知道了。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独孤家这一代的家主。在许多大事没有处理完之前，你不能死。所以，从现在起，我会时刻跟在你身边，严加保护。不管是谁，只要他敢伤害你——一律去死！”

    武琦云听到这些话，心里大约明白了过来，这就是那个，一剑将汉王与独孤王妃刺穿了的怪人！武功绝顶的怪人！

    她本能地感觉：这是一个危险的家伙；而且，他似乎对女人特别的反感！

    可是这个怪人，当晚就留在了独孤王妃那里，不肯走了。他抱着一柄剑，坐在了门口。双腿盘坐，身上裹着一领厚实的毛裘。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可是那个泛着寒光地青铜面具告诉所有人，这个乞丐，恐怕不是那么好惹。在这里护卫的东女国武士，也被他赶得远远地，到外院巡哨站岗去了。墨衣要给他安排房间住，他死活不要。说这些年来，从来就没有住房子、睡卧榻的习惯。虽然现在是寒冬，但比起终南古道里的寒气来说，还差远了。

    第二天，墨衣百般推托不掉，只得将独孤凡带着一起进了军营。自然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今天有重要的军事要商议，擂过一遍鼓后，马勋等一批将领，迅速到了军中帐里。众人看到持剑站在在墨衣身后的那个青铜面具人，都有些惊笑参半：一个鬼脸女人，找个青铜面具的男人站在身边……这军营里，什么时候成了戏台一样了？

    “据探子来报。吐蕃与南诏的南军，已经开过了东女国的国境，正朝卢山县而来。”墨衣迎着马勋等人异样的眼光，正色说道，“现在，就请诸将商议一下退敌之策。”

    “王妃。”马勋抱拳拜了一拜，颇有些轻蔑的说道，“末将请缨，率领本部人马前去狙击敌军。不劳王妃大驾，末将一定将敌军打得土崩瓦解溃不成

    墨衣透过面具的眼洞，看着这个满脸骄傲的男人，心中一阵郁闷。她说道：“马将军请缨，还请说明战术。如若妥当，才能答应。”

    马勋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正兵攻之，决战于疆场，仅此而已。吐蕃与南诏的联军，貌合神离，一盘散沙。哪里是我兴元府精锐大军的对手？末将打算北出卢关，在章卢山麓的平原地带，与敌军决一死战。正大光明的打得他们丢盔弃甲，以振我大唐国威！”

    “对，振我国威！”许多大将跟着一起吼了起来，纷纷跟着一起请缨。

    墨衣缓缓站起身来，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正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纵然是胜了，也是极不划算的。我们明明占有地利，为何不加以利用？马将军所说的正兵决战，我认为不太妥当。所以，不能答应你的请缨。这一回，由我亲自率领东女国的军队，在卢关一带迎敌。”

    “你！……”马勋的脸瞬时涨红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厮杀汉子，脾气很是急躁，大声吼道，“虽然你是王妃，但从来没有领军打过仗；末将虽然地位卑贱，但好歹也是沙场宿将。事关数万人生死和西川存亡，末将要写信给汉王，请他来裁决：究竟该由谁来领军打这一仗！”

    他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一道黑影闪现，一柄寒气透骨的长剑就搁到了他喉间。

    独孤凡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安静一点，乖乖听话。再敢对我妹子放肆，休怪我割下你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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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转战雅州

﻿    独孤凡的这一莽撞举动，让帅帐里的气氛变得斗然紧张。许多同马勋一起从兴元府来的将军，齐齐拔出剑来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墨衣嚯然一下站起身来：“独孤凡，还不住手？！”

    独孤凡不屑的瞟了那些将军们一眼，悻悻的收起了剑。马勋也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人收起兵器来。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神中已然有了许多的怒气。

    “你先出去。”墨衣忍着怒气，对独孤凡说道。

    独孤凡和马勋面对面的瞪视了几眼，走出了帐外。

    墨衣舒缓了一下脸色，说道：“马将军勿怪。我这位堂兄，脾气有些古怪。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马勋也收敛起自己的眼神，抱了一拳说道：“王妃太客气了。我们这些厮杀汉子，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不过，末将还是坚持意见，要写信给汉王，请他来定夺。”

    “那你就写信吧。不过，在汉王的指令下达之前，我会坚持这个决定。因为吐蕃人的联军，已经离雅州不远了。”墨衣心平气和的说道，“马将军，你的部队战斗力强，是雅州军的主力。我希望你这一次，能够与我紧密配合参加战斗。其实，我已经规划好了战斗计划。章卢山是一个极佳的伏击地点。我们东女国的军士，都是天生的好猎手，特别适合在丛林里狙击。但是，仅此还不够。我还需要马将军手下的猛将强兵，配合我的后续军事行动。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取得彻底的胜利。”

    马勋微微一怔，一时被勾起了兴趣：“末将，愿听一听王妃的详细军事计划。”

    “马将军，诸将。请！”墨衣将众人带到了一份大地图前，开始详细的讲解起这一次战斗的详细计划来。

    而此刻，远在维州的李世民，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考虑着雅州地问题。经过连续多日的仔细思索以后，他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而且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伯苍，我决定了。我要亲率一支飞龙骑。前往雅州。”李世民对武元衡说道，“雅州这里的防务，就全盘交给你来处理。”

    “这……”武元衡感觉颇有些意外，说道，“汉王何以突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不是突然。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李世民说道。“你没有发现，我们与吐蕃人地这一场战争，核心和重点已经悄然发生了偏转吗？赤松德赞，明显是拿我这个玄门关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劳师千里远征，当然会想要速战速决。和我在玄门关这里僵持，是他所不愿意的。如果我是赤松德赞，绝对会寻找突破口。之前他就派人在维州的苍翠山和苍笼山寻找突破的小径。结果都被我们地人打了回去。既然维州这里滴水不漏，那么，雅州那边，就是他唯一可以动脑筋的地方了。现在，表面上看，吐蕃的主力大军仍然驻扎在维州城外，可是这一场战争的核心，已经转移到了雅州那边。”

    武元衡思索了一番。说道：“汉王所虑，不无道理。可是，维州这里始终是重中之重。”

    李世民拍了一下武元衡的肩膀：“你行地。有你在，我就能放心。相比于维州，雅州那边的情况更为复杂。那边来攻的是联军。我们防守地人也是联军。虽然你对我说，要充分相信墨衣等人的能力。但是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样吧，维州城头，还是打着我的旗号。我离开的事情，尽量保密。飞龙骑在这一次守城战中亮相不多，损失不大。我只带五千人前去，也不是很现形。维州这边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既然如此，汉王就放心的去吧。”武元衡拱手一拜，正色道，“武元衡，誓与玄门关共存亡。雅州事大，的确不容忽视。而且，那边对于吐蕃人来说是个突破口，对我军来讲，也未尝不是一个转折点。墨衣等人，固守可能问题不大。殿下如若前往，说不定能扭转局势，从雅州那里寻求胜利的契机。”

    “对！伯苍所言，正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李世民连声赞道，“维州这边，赤松德赞拿我没办法，我同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与其这样苦苦僵持一事无事，我还不如转道雅州，从那里寻求一个突破口。或许，还能够扭转这一战地局势。高固、野诗良辅、唐汉臣我都留给你。我只带徐战前去。他与吐蕃人比较的熟悉，或许能对我有些帮助。”

    “事不宜迟，殿下尽快动身便是。”

    李世民马上就将徐战找了来，二人来到飞龙骑营寨，不作张扬的清点了五千飞龙骑。所有人只带了几天的干粮，连夜低调隐伏的出了维州城，朝西南突进。

    从维州到雅州，沿途尽是高山大川，天险重重。骑兵更本无法通行。李世民等人只得取道成都，但没有进城，绕走了一个大弯道。飞龙骑训练有素，行军速度极快。仅仅只用了三四天地时间，就已经到达了雅州附近。

    令李世民感到万分惊愕的是，远远数十里地地方，居然一阵浓烟滚滚，直达天际！他心中骇然想道：莫非雅州发生了不测？！

    雅州州城，防备极其森严。李世民亮明身份，才被迎进了城中。守城将慌忙前来拜迎。

    李世民闲话不提，开门见山说道：“前方浓烟滚滚，是怎么回事？”

    “回汉王！”守城小将说道，“两日前，独孤王妃与兴元府马勋将军，率领大军从卢山县出击，迎战吐蕃联军。现在冒出浓烟的方向，正是卢山县以北的障卢山！”

    “打起来了？”李世民眉头一凛，沉声喝道，“走！”

    五千飞龙骑瞬时来了精神，跟随着李世民火速朝卢山县突击而去。

    等得李世民等人到达卢山县的时候，只看到留守在这里的一批唐军新兵。东女国的军人与兴元府马勋的人马。一个不见。而远处的障卢山上，烟焰弥漫喊杀声震天！

    “这是怎么回事？”李世民找来这里地领军大将，连声发问。不料那个将军居然一问三不知，全然不知道障卢山上的详情。李世民颇有些恼怒，正欲责怪这个将军，他慌忙说道：“汉王，独孤王妃与马勋将军等人议定的计谋。末将实在不知。不过，独孤王妃临行时，让末将镇守卢关，并委派了一名女军师给末将。相信那个女军师，断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女军师？”李世民心中疑惑道。“武琦云吗？——领本王去卢关！”

    卢关，可以说是雅州唯一可以称得上是险阻的地方。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悬崖险隘，并没有筑起多大的城关来，但是防守很容易。出了卢关，北面就是群山——障卢山。

    李世民等人到了卢关见到了那个女军师。果然是武琦云。武琦云见到汉王居然前来，显然是分外地惊喜，连忙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向他说了个清楚。

    原来，吐蕃与南诏的十万联军，派了大批前军来袭，墨衣早就定好了伏击的计策。她让东女国的猎手军士们，在卢关以北面积宽广地障卢山上，设下了无数捕猎的圈套，分散埋伏下了许多的弓箭手。用游击战术，在障卢山里和吐蕃联军捉起了迷藏。吐蕃人被牵着鼻子在群山里晃荡了两天。不明不白的损失了许多的兵马。然后，他们索性不再理睬埋伏在山林中地的人，径直朝前挺进。就在障庐山南麓，遇到了马勋主力大军的拦腰阻击。与此同时，东女国地武士们又在山上四处放火。搅得吐蕃联军们一阵大乱。

    现在，正当战事进行到了**。数万吐蕃联军。被迫分散在了障庐山各个山头，面对着大火、弓箭、圈套的威胁，和马勋主力大军的剿杀！李世民不由得大声笑道：“这倒是有意思了，打仗打得跟捉迷藏似的！东女国的男人，对障卢山这一带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他们常年就在这一带的山上打猎，可以说哪里有个老鼠洞都了如指掌。吐蕃人从平坦的高原地带赶过来，在丛林里打游击战，哪里会是东女国那些猎手们的对手？这一仗，还真是打出了东女国地特色了！”

    武琦云只顾掩着嘴偷偷的笑。

    李世民心中轻松了许多，看到武琦云这副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说道：“这场战事的安排，其中又有你出的许多馊主意吧？我是不会相信，我们的唐军将士会想出这种古怪计策地。”

    “古怪也好，正统也罢。只要能打胜仗，就是好计策。”武琦云笑着说道，“马勋等人，倒是想要在卢关外与吐蕃联军决一死战。这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么？东女国的人虽然战斗力不如唐军主力，但是他们擅长在山林里面搞鬼呀！先把吐蕃人搞得晕头转向怒气冲天，然后再让马勋地主力上去收拾残局。想必，这一场大战就快有结果了。”

    “呵呵！”李世民摇头笑了起来，心中暗道：看来，武元衡所料倒还真是不差。这两个女人，完全有能力镇住雅州。

    “走，出关看看。”李世民带着飞龙骑，走出了卢关。走过一道狭长窄小的峡谷，前方就看到了一片巍巍山峦。大量的浓烟，从山峦各处冲涌而起，偶尔还能看到几处地方，燃起熊熊大火。好在是大雪过后，火势并不太大。不然，整座群山都有烧了起来的可能。不过，这些火也烧得挺有讲究。可以明显的看到，起火的地方，都是分断山峦的重要所在。也就是说，这些火，将整座群山分割成了一片一片。这样一来，残留在山上的吐蕃联军，就被打散分离了开来。

    而在前方不到十五里的地方，就是一处大战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正从那边传过来。不用猜，那里就是马勋迎击吐蕃联军的主战场了！

    李世民扬起手中长枪：“兄弟们，前去助战！”

    “杀！——”飞龙骑瞬时冲腾起来，朝那一片大战场突进。

    战阵之中，二万兴元府唐军，与两万余吐蕃、南诏的联军，正在进行残死搏斗。这一批蛮兵联军好不容易走出了障卢山，却不料马上被断了后路，而且迎头遇到了痛击。墨衣安排自己东女国的武士，全部埋伏到了障卢山上，然后让马勋在这里实施阻击，痛打落水狗。

    这样的游击战术，将蛮兵联军完全打瞢了，而且兵力也被彻底的分散开来而此时的墨衣，也和马勋一样，身先士卒的在阵中往来冲杀。

    马勋骁勇异常，一柄大刀在敌军丛中纵横百阖，几乎无人能挡。可让他感到万分惊异的是，那个看似柔弱如柳的女人，居然比冥府夜叉还要凶狠！

    火红战甲，火红的战袍，霎雪银枪，狰狞鬼面——此时的墨衣，哪里还有那副端庄大方、媚惑柔美的样子！

    头盔与鬼面之后，长发如蛇魔飞舞。一柄银枪，正如闪电飞驰，让一个个敌军的喉间、胸前绽出血团雾气。

    “呀——嗬！”一声娇斥，墨衣手中的银枪，又将一名吐蕃士兵穿胸而过。她飞速拔回枪来，抡起一个圆弧朝马后蜻蜓点水般的刺出一枪，一名南诏步兵惨叫着倒地。但见他喉间鲜血喷涌，手脚一阵抽搐，将手中的大刀都扔出了一丈多远。

    头一次上战场，墨衣感觉自己有些迷失了。激动之下，仿佛这副身躯都不是自己在控制了一般。浑身上下发出的力量，简直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李世民远远就看到了战阵中，最为引人注目的那个烈火将军，心中忍不住既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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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大逆转〖第三更〗

﻿    一个浑身穿着黑衣黑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怪人，提着一柄剑，闲庭信步一般的跟着烈火将军身边。但凡有敌人逼近，他简直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根本不躲也不闪。墨衣反倒是急转银枪，左刺右挑忙得不亦乐乎。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想偷袭，黑衣人这才闪身而动。飞快的动作几乎让人眼花缭乱，一阵剑光闪起，就只看到头胪落地鲜血喷溅。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继续慢悠悠的跟在墨衣马边。抱着他的剑，对身旁的一切无动于衷。

    战场上，还真是头一次出现这样的怪物！他从不主动出击去杀谁，但只要有人敢来偷袭墨衣，他必然出手，而且是一击必杀！

    一红一黑，一骑一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战阵中极为醒目。而且他们二人所到之处，一条枪一柄剑，几乎没人可以阻挡。

    李世民远远看见，不由得心中一动：是独孤凡！这个怪人，怎么离开终南古道，来到西川了？看他那架式，分明就是在保护妹妹。以他超凡入圣一般的身手，这些杂兵哪里是他的对手？墨衣的武艺本来就不俗了，若论单打独斗未必会比我差。再加上这个怪老兄，不大杀四方才怪！

    正在这时，一轮箭雨朝墨衣劈头射来。独孤凡诡异的一下朝前跃起，手中的长剑舞成了一道光屏，所有箭矢无一例外的全部落地。然后，他如同大鹏展翅一般，飞跃一步跳进了那堆放箭的吐蕃骑兵中间，顿时一阵惨叫四起人仰马翻。断的头胪、肢体甚至是马脖子马腿，四处飞扬。

    几乎是举手投足间。十余人惨毙于独孤凡的剑下。他飞剑入鞘，快奔了几步又回到了墨衣身边，双手抱着剑，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

    墨衣显然也被自己大哥地这副身手惊吓住了，喃喃道：“多谢大哥。”

    “不用谢我。”独孤凡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我也不是故意要帮你。只是，凡是现在要你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仅此而已。”

    战阵中，拼斗依旧如火如荼。宽逾十数里的战场上，近四万人马彼此厮斗，鏖战不休。墨衣一袭红袍在阵中往来奔腾冲杀，所到之处无不披靡。镔铁银枪晃出一道死亡的光影。无数人在她枪下葬送了亡魂。现在，她全身衣甲包括马匹，都像是染了血一样。再加上她脸上本来就戴着一个狰狞恐怖的面具，让吐蕃人和南诏人打从心底里升起莫大恐惧。更何况，她身边的那个跟班。根本就像是鬼一样地身手狠辣凶猛，几乎没人能在他手中走过一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蛮兵联军中有人开始惊恐的喊起来：“魔鬼将军！唐军中有魔鬼将军！”

    魔鬼将军带着一队。之前李世民派来保护她的飞龙骑近卫骑兵，在大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大冲杀，将蛮兵联军的阵角冲得一阵大乱。杆银枪下，也不知道结果了多少人地性命。红色的枪头缨丝，挥洒起来的时候都能撒出一阵血花了。

    马勋离得墨衣较近，眼见这样的情景，心中一阵阵震动：好厉害！想不到，一个娘们居然能有这样的身手！他那个大哥。更是武艺超绝，强得恐怖——之前还真是小看他们了！

    李世民率领着飞龙骑，如神龙入海一般突然降临。原来还有些胶着地战阵，顿时发生了巨大的偏转。李世民所率领的这支飞龙骑，堪称剑川军最强武力。眼下又是生力军。卜一投入战斗，马上收到到了立竿见影了效果！

    由于雅州这里骑兵并不是太多。就连马勋所带来地骑兵也不过四五千人。虽然形成了包围圈占了一定优势，但一时还没有完全转化为胜势。吐蕃人的骑兵，战斗力还是很彪悍的。纵然是被围困剿杀，也不是那么容易束手待毙。可是李世民率领的这支飞龙骑一来，他们马上就蔫了。五千铁骑，冲击力超强，战斗力极强。一对一的与吐蕃骑兵较量，飞龙骑的单兵作战能力也丝毫不落下风。由于装备更好，甚至还要占优。

    由于汉王亲自率军赶到，唐军士气顿时大振。蛮兵联军则是陷入了一片恐慌，越发的落到了下风。其实，这里的作战主力，是马勋地大军。对于墨衣的指挥，多少会有些置若罔闻。所以，之前唐军虽然占据了一定优势，但由于指挥上有了一些混乱，彼此配合并不是很紧密，这才一直苦战没能将敌人拿下。身经百战的李世民，此时已经发现了唐军自己阵中存在许多的疏漏，并没有将包围圈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他马上大声呼道：“汉王在此，众军听我号令！”飞龙骑将士们马上将跟着一起大喊：“听汉王号令！”

    马勋、墨衣等人杀到了战阵核心，远远看到一彪铁骑杀来，心中暗自狂喜。但还不知道，是哪一方地人马跑来助阵了。这时听到那些骑兵们高喊听汉王号令，这才明白来者居然是汉王亲率的飞龙骑！

    墨衣一颗芳心顿时突突地狂跳起来，拍马就朝汉王那边飞奔而去。独孤凡则是停住了脚步，双臂抱着剑慢吞吞的散起步来，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来了便好。我倒是省事了。”突然间，两名吐蕃骑兵朝他猛冲砍杀而来。独孤凡不屑的冷哼一声，突然朝旁边一闪身让过了冲击过来的马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腾的一下跳起，居然将马上的两名骑士一齐踢下马来，满地打滚。

    独孤凡瞟了落地的二人几眼，继续慢吞吞的自顾走了。那两个吐蕃骑兵差点活活摔死，心中惧怕到了极点。但见这个黑衣人又自顾走了，更加疑惑不解。

    战阵中间，李世民连声大呼，对各军各队下达了十余条指令。马勋离得较近。已经拍马到了他身边，帮着汉王将这些指令飞快的传达了下去。

    马上，墨衣和马勋各自率领的军队，开始了一个大运转。十余里大战场上，唐军的包围圈变得更加密不透风。每个被围在中央的吐蕃人和南诏人，感觉自己都在和十几个人同时交手，异常地吃力。唐军的步兵陌刀阵。将包围圈围得更加合理，威力抖然爆涨。骑兵则是组织有序的往来冲刺，将蛮兵联军的阵角冲了个稀乱，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赶进了陌刀阵包围圈中。

    对于战场大局观。李世民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的敏锐。虽然马勋带兵打仗的能力也不差，墨衣也有勇有谋。但二人毕竟有隙，配合并不默契。现在有了汉王登高一呼统一指挥，唐军马上焕发出了惊人地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开始了真正的大剿杀。

    墨衣心中激动万分，快马朝李世民这边奔来。李世民正手提马槊，在连声大喝的指挥若定。墨衣远远看到他。一颗芳心兀自颤抖，几乎就要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然后扑到他的怀里。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汉王已经成了她最大的精神支柱和寄托。离开了他，墨衣才发现自己真地很无助，很累，很需要一个肩膀来让自己靠靠。现在，那个男人就在自己眼前。而且和自己身处同一个战场！

    指令下达完毕，李世民一扬铁枪，策马朝前奔来。他也早早就看到了正朝自己奔来的那个烈火将军了。

    二人快要相遇到了一起，齐齐勒住马。两匹马同时抬起前蹄人立而起，发出了骄傲的长嘶。

    “墨衣！”

    “汉王！”

    二人提转缰绳。并马站到了一起。墨衣一把掀去脸上的鬼面，眼睛里已是一阵泪花闪烁：“我没给你丢人。我成功了。”

    “好。”除了这个字。李世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长吸了一口气，奋力一挥手中铁枪，大声说道，“来，我们并肩作战一回！我这一生，还从来没有跟跟自己的女人一起上过阵、杀过敌！”

    “是！”墨衣激动地应了一声，连声调都有些变了。

    两匹骏马再次发出一声长咴，风驰电掣一般的在战阵中冲杀起来。一金一红两道光影，一白一黑两匹神骏，一刚一柔两柄银枪，在战阵中杀人如麻，无人可挡。悍勇的飞龙骑近卫，跟在这两骑后面，就如同一条神龙在纵横百阖，挡之无不粉身碎骨。

    一场大战，泾渭顿分。蛮兵联军在气势上，输了大大地一截。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临时拼凑的组合军队，指挥不力又陷入了包围，颇有些混乱的个自为战。哪里打得过组织有序合力而战的唐军。李世民的到来，就如同一支催化剂，让这场大战提前有了结果，并大大的加快了战斗的进程。

    马勋正率领着自己手下的骑兵在阵中冲杀，并下达着汉王地各项指令。他惊奇的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的命令，自己完全可想得到的。可是当时偏偏就没有去做。也就是这些看似简单的命令，让他所率地兴元府大军，战斗效率提升了两倍不止。

    这……就是我和汉王之间的差距吗？他心中不禁有了这样地想法。转眼看一看阵中，汉王和王妃，这一对夫妻将军居然齐头并进的在杀敌了。那一队飞龙骑在他们二人的率领之下，就如同天兵天将一般无人可敌甚至是无人敢战。马勋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真是令人嫉妒！

    独孤凡一声不吭，居然走到了一处小土丘上坐了下来。透过面具孔洞，他看到了阵中汉王和自己的妹子，正在并马作战。不由得暗自冷笑了几声，索性躺了下去，打起盹来。反正那些蛮子们，是没人敢去惹他了。

    几乎过了一个多时辰，墨衣亢奋过后有些气喘吁吁起来。李世民带着她杀出了一方战阵，呵呵笑道：“怎么，究竟还是乏力了吧？”

    墨衣抬臂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了笑容来：“没事，能顶得住。我们再去冲杀一个回合吧？”

    “罢了。这场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我们当主将的，该考虑下一步行动了。最后的围剿工作，交给下面的将军吧。”李世民提着马靠到她身边，抬起一手朝她脸上抹去，轻声道，“看你，脸上都是血，还用手来擦。红糊糊的一片，这下真成了夜叉一样了。”

    周围的飞龙骑将士，十分识趣的退后十余步，而且调转了马头。

    墨衣左右看了一眼，突然一下就将李世民死死抱住，脸上露出了一个沉醉般的笑容，喃喃道：“想死你了……”

    李世民拍了拍她的背，笑呵呵的轻声道：“好了，小心从马上摔下来。当着这么多人也敢亲热，你这东女国的女王，还真是风格迥异。”

    墨衣一把推开他，羞赧的抱怨道：“真是不解风情！东女国的人怎么了？我们就是敢爱敢恨，率性真实。”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好了，别生气了。要解风情，等打完了仗回到房里再说，好么？现在我们可是在杀人，也有人想着杀我们。这个当口，你居然还想着亲热。我真是服了你了。”

    墨衣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你来了，我这心头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了。这场大战，我们应该是能胜利的。不过，蛮兵联军好像并没有全部开过来。来的大半是南诏、白狼夷等小国的蛮兵，人数也只有三万人左右。吐蕃人来得不多，而且没见到吐蕃主将。”

    “预料之中的事情。”李世民挑嘴一笑，说道，“吐蕃人肯定会让那些南诏人先来探路送死了。不过，这一场胜利来得相当的重要。或许，这就是整个西川战事的一个大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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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绝对福将

﻿    大战进入到了收官阶段。李世民带着墨衣、马勋，登到了高处。大唐的国旗旁，李字帅旗高高的飘扬了起来了。巨大的军鼓声震荡百里，唐军大受鼓舞。

    李世民拿着七色彩旗，登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将台上，指挥七军配合作战。十余里大战场上，各路唐军兵马尽皆按令而行，井然有条。李世民的一条手臂，就如同有了魔力一般，让方圆十余里的大战场，随着自己的意念不停变幻着格局。训练有素的唐军们，在他的指引之下左出右入章法井然，打得蛮兵联军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

    一场围歼收官战，居然也进行了二个多时辰。当最后一批蛮兵将士放下兵器投降时，漫山遍野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放眼看去，从障卢山的山峰到山脚平原，到处都是唐军的旗号在招展飞舞。欢庆胜利的长角呜呜的吹起，震落了一片片的积雪。隐约还可以听到，许多人在高声欢呼汉王无敌、王妃无敌！

    墨衣的脸都红了，掩着嘴嘻嘻的笑了起来。一直都惊异不已的马勋，这时候也放弃了矜持，下了马来拜倒在墨衣面前说道：“王妃在上，请受末将一拜！末将之前多有腹诽，看不起王妃。现如今，末将对王妃的韬略武艺，心服口服，甘败下风！”墨衣惊了一惊，连忙跳下马来走到马勋面前：“马将军请起。这场大战的胜利，其实更大的功劳应该归算在你的头上。若不是有骁勇善战的马将军和兴元府大军，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了胜仗的！”

    李世民在一旁哈哈的大笑：“马将军，快起来吧。你可千万别这么夸她，不然她可就要得意飘飘了。”

    马勋站起身来，放声的大笑，拱手拜了一下李世民，然后说道：“汉王。王妃。贤伉俪便是末将见过地最厉害的角色了。之前末将曾多有耳闻，说汉王如何的用兵如神骁勇善战。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末将对汉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王妃虽为女流，却丝毫不输男儿，也不由得人不肃然起敬哪！”

    “呵呵，彼此恭维的话就不要说了。还有更大的仗。在后面等着我们呢！”李世民说道，“传令下去，清点战场，撤回雅州！”

    “是！”马勋等众将，大声应诺领命。

    墨衣翻身上了马。看着马勋等人离开，轻吁了一口气说道：“还是你来了好一些，能镇住一切。我们这才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之前你写信告诉我，马勋或许会闹一些情绪。后来我才知道，何止是一些。简直就是快要跟我翻脸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你莫非忘了，他可是大唐的男人。而且是颇有名气地将军。屈尊于一个女人之下，总会有些不自在。不过现在好了。你用事实向他说明了，你并不比男人差，是一个值得人尊敬的统率。州这边有你，一切可保无虞。”

    “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要不是有云儿妹妹从中帮我出谋划策，我也会困窘不堪了。”墨衣意味深长的微笑起来，“你在卢关，见过云儿妹妹了吧？”

    “云儿妹妹？怎么叫得这么亲热。你跟她才认识几天。”李世民眼神灼灼的看着墨衣，说道，“你们两个，看来还挺臭味相投地嘛！”

    “什么叫臭味相投嘛，这叫志同道合！”墨衣嗔笑着说道。“这个丫头，跟我真是投缘。就像是天生的姐妹一样。我们有什么心事，都会坦承相告。来了大唐，她可算是我第一个朋友。”

    李世民一笑：“那我算什么？”

    “你呀……”墨衣笑了起来，“你是我的甲依呀！甲依是亲人，朋友怎么能相比？”

    看着墨衣媚眼如丝，李世民心里轻轻的悸动了一下，心想，可是有些日子没近过女色了……

    墨衣也品读出了汉王眼神中的那丝暧昧，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脸上泛起一阵阵羞涩的红晕。她只得岔开话题说道：“既然你说，雅州这边有我，你能放心。为什么自己又来了？”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李世民微笑道，“你不会是认为，我在说好话哄你开心吧？其实我来，一个重要的目地，就是想从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扭转整个战局的局面。现在看来，你干得非常不错。打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大胜仗，为我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接下来，我想来一次大反攻，将这一撮蛮兵联军彻底的吃了，削去赤松德赞的这一条臂膀。然后，从东女国那边，侧翼向他的主力大军发起冲击。这样一来，整个局势就会对我们相当的有利了。剑川军也将由战略防守，转入到战略进攻。要是这个大战略能够成功，你——孤独墨衣，本王地王妃，可就是这一场大战中最大的功臣！”

    “想不到我误打误撞，还能得来这么大的夸赞，嘻嘻！”墨衣又笑了起来，粉琢一般的面庞更加玲珑娇艳了，“那你，打算怎么赏我呢？”

    “侍寝。”李世民故作严肃，一本正经的说道。

    “去你地，不知羞！”墨衣皱了一下鼻子，娇怯的嗔骂起来。

    片刻后，刚刚去了战阵中清点战场地马勋，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远远的就大声嚷道：“汉王，王妃！大好消息、大好消息啊！”

    李世民心头一喜：“马将军，什么好消息？”

    马勋快马加鞭奔了过来，勒马停住拱手一拜，欢喜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一网，居然网到了一条大鱼！在障卢山上，东女国的猎手，生擒了南诏国的国王——异牟寻！”

    “什么？！”李世民与墨衣同声惊呼，异常惊喜的同声说道，“人呢？”

    马勋也是异常欢喜。说道：“末将得到消息后，命人前去收押，正朝这边押来！”

    “好，好极了！”李世民一击掌，欢声大笑，“传令下去，好生看待。切不可怠慢！收兵回营，将异牟寻带到雅州来！”

    “是！”马勋高声一应，欢喜的拍马去了。

    李世民在喜过望，忍不住一下抱住墨衣，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的王妃。你可真是一员福将呀！”

    唐军载胜而归，欢天喜地的回了雅州城。清点战果，击毙了蛮兵联军万余人，生擒俘虏了一万余人，七成以上是南诏兵。其余的一些。爬着山路四下奔逃了。来地四万蛮兵联军，其中有三万人是南诏兵，其他的万余才是吐蕃与白狼夷联军。这股貌似强大的联军。被东女国的散兵猎手在山上打了个晕头转向，然后被唐军一顿堵击围剿，溃不成军灰头土脸。他们完全败给了这种游击然后聚歼的非常规战术。

    雅州的州府衙门里，李世民大马金刀的高坐于台上，屏退了闲人只留下了墨衣和马勋二人，然后让人将南诏国王异牟寻请了进来。

    异牟寻一脸死灰地走了进来，抬眼看了台上的李世民一眼，然后迅速的将头低了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吱声。

    李世民看着这个头戴彩鸡雉尾帽、三十余岁地蛮人，露出了一个冷笑，说道：“坐吧，云南王。虽然你们臣服了吐蕃。你还得了个什么赞普钟和东帝的名号。但我大唐并不承认。所以，我依旧称呼你为云南王。你不会介意吧？”

    异牟寻又抬眼看了一下李世民。依旧静默不语。李世民疑惑了一番，说道：“你不懂汉话？”

    “懂。”异牟寻开腔说话了，“只是无话可说罢了。要如何处置，随你下令。”

    “你认为我会如何处置你呢？”李世民冷笑一声，走下台来，走到了异牟寻身边，说道，“天宝年间，我们的玄宗皇帝助你祖父云南王统一了六诏，建立了南诏国。按理说，你们应该矢志不渝的与我大唐睦邻友好，互为唇齿。这才过了多少年，你就带着大军来攻打我西川了？现在你大败亏赢，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被本王的王妃所生擒。啧啧，南诏啊南诏，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异牟寻面如死灰，喃喃地道：“这些年来，吐蕃与大唐争斗不断。我南诏小国无力自保，自然只能臣服于强大的一方。吐蕃在我南诏国内设立军镇、抽抓壮丁、强征赋税，我们早已是苦不堪言。却也无奈，只得臣服于他强大的武力，不然就会有灭族之虞。我祖父曾立下一块《德化碑》，上面就说明了，南诏归于吐蕃实在情非得已。若不是大唐因安史之乱迅速衰落，吐蕃又趁机前来欺压，我们怎么可能背弃先盟，反叛大唐？现如今，我一败涂地，什么都没有了。三四万大军败了个彻底，连我本人都被生擒。汉王要如何法办，悉听尊便就是。我无话可说。”

    听到异牟寻这些话，李世民心头暗喜。其实南诏那边地情况，的确是比较特殊，跟东女国很是有些相似。他们之前，都是臣服于大唐的附庸国，南诏国更是拜玄宗李隆基相帮，才统一了六诏建立了国家。只不过由于这些年来，大唐不断衰落连自己都有些难保了，自然无法去照顾这些小国。同时，吐蕃不断强大，凭借着武力征服了这些小国，让他们成为了自己的奴邦。其实，吐蕃人毕竟是蛮荒民族，只能用武力让人屈服，然后无理的索理、压迫，待之如奴隶。哪里会像大唐这样，凭借着辉煌的文明和宽阔的胸怀，以德服人，互尊互利。

    也就是说，这些蛮邦，打从心眼里还是愿意跟随于大唐的。他们不过是因为自己实力弱小，不得不屈服于吐蕃地淫威。这一点，李世民算是心中有数。要想收服这些蛮邦，并不是太难。

    想通这些，李世民和颜悦色的说道：“请坐吧，云南王。你的苦衷，本王何尝不知道。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就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西川与南诏这一战，互有死伤，损失惨重。坐在一旁偷笑看热闹的，自然是吐蕃人。这一点，我想根本不用我多说。你们南诏大军被派为先锋前来送死，他吐蕃才跟着来了几个人？这就足以说明，吐蕃根本没有把你们当成是兄弟国，所谓的赞普钟（意：兄弟赞普），不过是忽弄你罢了。他们只是想让你们来探路，来送死，如同驱赶奴隶和牛羊一样。”

    “哎……”异牟寻颇为悔恨恼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被李世民劝得坐了下来。

    李世民继续说道：“南诏，东女国，包括现在仍然和吐蕃混在一起的白狼夷、罗女蛮，都曾臣服于吐蕃地武力。如果我仅凭三寸不乱之舌来游说，就算能够说得你们重新归顺大唐，你们心中也不会服气，也会有顾虑。这一回，本王却要用最实在的东西，让你们回心转意——云南王异牟寻，你相不相信，本王这一次，倒是要狠狠的教训他赤松德赞一回？”

    “这……”异牟寻愕然的抬起头来，惊惶的看着李世民，“这可能么？吐蕃的骑兵，凶悍无比。赤松德赞手下，强将如林，他本人更是绝世枭雄。目前正有二十余万大军枕戈待旦……”

    “呵呵！”李世民背剪着手，大声笑了起来，“那好。那就让我们走着瞧吧！我不想多说什么了。南诏国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经此一战，九州西南这一带，谁是真正的霸主，高下立判。我希望你现在，能够谨慎的做出选择——是否愿意归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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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小别胜新婚

﻿    异牟寻的眼神中流露出许多的惶然，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他喃喃的道：“我、我……”

    “罢了，我不逼你。你也不用急着做出决定。”李世民有些倨傲的踱着步子，重新坐回了位子上说道，“这些年来，大唐对于一些番邦失去了控制力。与此同时，你们也就忘记了大唐曾经施予你们的恩惠，和对你们的宽容和帮助。你们把大唐的仁慈与博爱，当作了软弱与无能。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否我们大唐对你们实行的政策，是该换上一换了。换得跟吐蕃一样，用绝对的武力与高压政策来让你们屈服！因为你们是那样的不懂得感恩，只会以怨报德。你们只认识刀剑、只信奉绝对武力吗？那很好！今天就让你这个云南王，代表南诏六诏的数十万百姓，跟在本王身边亲眼目睹接下来的战争。到时候，你会明白一切，也会更容易做出决定的。”

    异牟寻浑身一阵阵惊颤，额角流下了一股冷汗，几乎无言以对。

    李世民漠然的冷笑了两声，说道：“来人，请云南王下去休息，好生款待。”

    几个小卒进来，将异牟寻带了下去。临出门的时候，异牟寻回头看了李世民几眼看似有话要讲，但终究只是叹了几口气，颓丧的走了。

    马勋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看到异牟寻离开了，再也忍不住，抱拳说道：“殿下，这个异牟寻明明有意要归降大唐了，你为何还要这样威吓于他呢？”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他的心思，我何尝不知道。其实，西南这块地方，许多蛮邦小国。都是更加倾向于投效大唐的。王妃，我说得没错吧？”

    “是的。”墨衣点了点头，说道，“就我们东女国而言，虽然这些年来也曾做出一些反复无常之举，但其实也是迫于无奈。在吐蕃人强大的武力威压之下，我们不屈服。就有可能面临灭族的危机。他们的暴力与残忍，让我们十分的怀念大唐。当年大唐强盛地时候，万国拱伏皆相朝拜。大唐却没有仗势欺负过我们这样的小国，相反，还将自己优秀的文化和技术。传授给我们。我们这些蛮邦的子民，蒙受大唐恩惠，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逸日子。直到吐蕃雄起，大唐因安史之乱逐渐衰弱……我们的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别的不说。单论我们东女国……吐蕃人强制我们进献金沙、香料、茶叶，甚至包括女人。可他们，对我们没有提供过任何地帮助。哪怕是我们蒙受了天灾的时候，也一粒粮食都没有支援过，仍然强制剥削。相比之下，谁都会愿意跟随大唐了。”

    马勋疑惑不解：“既然如此，那殿下刚才，为什么还频频威吓于异牟寻？这个时候劝诱一下，不是很容易就能让南诏国投诚吗？”

    “是很容易。”李世民说道，“其实不用我利诱劝说。只要我放他异牟寻回去，他也会主动的上表请求，再次归附大唐。但是这样，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的核心部份。西南这边，真正决定诸邦小国的态度立场地是什么？是绝对武力！跟着大唐比跟着吐蕃好。这样的道理，他们都懂。可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他们又不得不臣服于吐蕃，屈服于现实。想通过劝说、外交手段让西南的这些小国，转投大唐，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如果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做为后盾，如果没有一场能够改变西南格局地大胜利作为诱因，任何唇舌都将是白费。就算南诏等国会心服口服的来投效大唐，可是用不了多久。现实，就会让他们再次背反大唐。所以，我们除了用强大的武力击败吐蕃、震慑诸邦让他们彻底地改变立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选择。如今的天下，尤其是在西南这个邦国林立、局势复杂的地方，需要的是有实力的军阀，而不是口若悬河的说客。谁的刀够锋利，谁地铁骑够彪悍，谁就有发言权。异牟寻，我会让他跟在我身边，亲眼见识这一场战争的。我除了要让他心服口服的投效大唐，更要打消他心中所有的顾虑，从此死心塌地的臣服于大唐。臣服于我们地仁德、文明与绝对武力！”

    “原来如此！”马勋恍然大悟道，“釜底抽薪，更胜扬汤止沸！汉王高明！”

    “呵呵，没什么高明不高明的。我只是据实办事，不喜欢搞那些虚地。”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马将军，这一次多亏你从兴元府带兵来助，本王的感激之情，真是无以表达。稍后，还有更大的战役，需要你来帮忙。还请多多费心了！”

    马勋拱手一拜，说道：“汉王太过客气了！严公敬佩汉王赤子慷慨之心，才派末将前来尽上绵薄之力。汉王是末将等人最值得尊敬的皇子，与最值得佩服的元帅。跟在汉王麾下办事，末将等人心悦臣服。日后但有驱策，汉王尽管开口，末将与麾下将士，万死不辞！”

    “好！”李世民站起身来，点头赞道，“严公与马将军，都是我大唐的赤子义士，令人敬佩。连日激战，马将军也累了，就请回去好好休息吧！”

    “末将告退！”马勋敬了一礼，恭身退下。

    墨衣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轻声道：“再烈的马儿，到了你手上，也服帖得像绵羊一样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对付烈马，你就要比他更烈。这样才能驾驭。像马勋这样的刚烈将军，你就要在战场上表现出你的实力来，才能让他们对你肃然起敬。否则，就算我空有皇子的名头，他们也是口服心不服，打从心眼里瞧不起我。”

    四下已经无人，墨衣双手轻搭到了他的肩头，微仰起头巧笑倩兮的看着他：“那，如果是女人呢？”

    李世民伸出双手抚住了她婀娜的腰肢，不怀好意的笑道：“那……就要在床上征服她！”

    墨衣的心一下就突突的跳了起来，脸上霎时菲红。但她毫不退避地迎上了李世民挑衅的目光。轻咬了一下嘴唇呢喃道：“我要是一直不服呢？”

    “那本王就一直征服！”

    二人之间的温度火热上升，李世民将墨衣紧紧抱住，使了几分暗力，几乎就要让她喘不过气来。墨衣呼吸加促脸上涨得通红，闭上了眼睛仰面向上。李世民十足粗蛮的一下吻上了她的红唇，双臂抱得更紧了。墨衣激动的回吻，双手在他背后用力的合抱。甚至还掐了几下。

    “先沐浴！”

    一个巨大地澡桶，热汽氤氲。密闭的小房间里，尽驱严冬的寒意，如春暖降临。李世民慵懒的躺在了澡桶里，双臂扶着桶壁。感受着热水浸泡时那种放松的惬意。

    出征这么长地日子了，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洗过一个澡。军中一切从简，顶多就是偶尔用热水擦拭一下。身上有些酸臭不说，肌肉更是绷得紧紧，从来就没有一刻放松过。此刻泡进了浴桶。洗去了那种油腻酸臭的味道。四肢百骸都放松了下来，如同重生了一样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又一桶热水倒进来，送水的小卒子关好门。再也不进来了。李世民连着吁了好几口气，透过水汽，看着那个婷婷走进来地女人。

    穿着铠甲，别有一番飒爽的英姿。墨衣，无论如何打扮，总是那样的撩人心魄，美得绝伦。

    “来，一起洗。水温很舒服。”李世民扬了一下毛巾。冲墨衣招手。

    墨衣小心地关上门，嘻嘻偷笑的跑到了澡桶边，反蹲下身子：“给我解开绦甲带。”

    李世民欠了下身子，伸手帮她解开了背后寄住铠甲的绦角带。墨衣颇有些急不可待的甩下了铠甲，砸在地上一阵砰当作响。一整副火红的明光甲。被她像退壳一样的扔到了地方。整个人，只剩了一套白素的内衣。

    她的脸。已经红透，眼睛时时瞟着澡桶里地汉王，眼神中的春意似乎就要流溢出来。

    数日不见，她突然感觉有些害羞。然后背转过身去，十指葱葱，徐徐的解着衣物。

    娇人徐解衣，香肩斜坦，**半呈……这样的画面，就算是修行九世的佛陀，也要心猿意马。正常地男人，则会陷入痴狂！

    “来吧！”李世民一下从澡桶里蹿起，冷不防的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正在徐徐解衣、极尽诱惑之能事地墨衣，将她抱进了水桶里。

    墨衣轻声的惊叫，全身已经落水。大澡桶里的水，顿时满溢出来，流了一满屋子，叭叭的作响。一阵热汽蒸腾起来，让整间小屋如同人间仙境。

    李世民呵呵的坏笑，将墨衣抱得正了，坐在自己大腿上。墨衣被惊吓了一番。恨恨的拧着他的胸膊：“坏死了！全身都湿透了！”

    “洗澡哪有打湿身的？”李世民一边笑，一边在她背后轻轻的抚摩，“什么时候，给我生个世子呢？”

    墨衣漾起嘴角，百般诱惑的媚笑起来：“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还得你这个当爹的，多多努力……”

    薄薄的内衣，已然湿透。墨衣胸前高高隆起的胸膊，原形毕露。露过水纹，隐约可以看到粉红的激凸两点。偏偏就是这样半藏半露，更惹人喷血。李世民感觉，一股热流正从自己小腹缓缓上升。他伸出手，轻轻抚到了墨衣昂然挺立的**上，如同观摩一件稀世的玉珍宝器一样，细心的抚摩。

    墨衣的呼吸轻轻加促，咬着嘴唇喃喃道：“亲我！……”

    李世民一扬手，束缚在墨衣胸前的窄窄胸衣被撕成了两半，飘扬到了澡桶边。墨衣的一对酥胸，几乎是李世民所见过的最美的。洁白如玉、丰盈有致；粉红娇俏，嫩如荷尖。

    二人的唇，已经火热的吻到了一起。粗重的呼吸声，本能的传出。墨衣一手抓着桶壁，一手揽着李世民的脖子，将自己的身子牢牢帖在了他的身上，几乎就想嵌进他的骨子里。李世民的一双手，则是极不老实的上下游走。从人间最美的酥胸，到平滑如缎的玉背，再到丰腴爽手的美臀……随着李世民的动作，墨衣痴狂轻轻娇喘，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的皮肤在热水浸泡之下本就有些发红，现在越来越红了，几乎就像要燃烧了起来。

    此刻，她几乎就要迷醉了。她还从来没有如此痴狂的和汉王缠绵过。不知道是为什么，从今天第一眼看到汉王起，她就很想很想……兴许是离开了太长的日子，思念已在她心中泛滥成灾；兴许是连日来实在太过紧张压力太大，让她有了渲泄的**；又或许，汉王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实在有不容女人绝拒的魔力！

    反正，她是彻底的痴狂了！

    当男人雄壮的身体，进入到她体内的时候，她忍不住仰起脖子，从喉间发出了一声近似于呐喊般的**之声。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是激情博发。二人在温水潺潺的澡桶里，用最原始、最直接、最强烈的方式，倾叙着各自的心声。

    澡桶中的热水，如同洪灾一般泛滥流出，几乎要将这间小屋淹没。墨衣坐在李世民大腿上癫狂的舞动，似乎永远也不知疲倦。一阵阵令人骨头酥软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李世民的肩头，几乎就要被她抓绿了几块。

    若不是热水迅速降温，这场鏖战还不知道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时已入夜，二人总算是洗完了澡，各自穿上衣物享用了晚宴。

    半夜三更，寝居之中仍然传来二人的窃窃私语：

    “服了吗？”

    “才没有！”

    “那本王重振旗鼓，再战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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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决策大反击

﻿    一夜缠绵，也挥霍不完李世民与墨衣的满胸激情。

    第二天起来，二人都发现，居然都是一阵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力如泉涌。之前紧张的神经和肌肉，全都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二人吃过了早点，一起到了州府衙门，商议重要的军事。马勋等大小数十员将军都已经到场了，齐齐拱手参拜。李世民早有交待，今日辰时要商议要事，所有将东女国的宾就汤氏，以及被俘的南诏王异牟寻也都请了来。

    李世民与汤氏宾就坐定下来，也给俘虏异牟寻设了个座儿，其他人则是站立在两旁。汤氏宾就双手合十，说道：“我代表东女国子民，由衷感谢汉王殿下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同时，恭贺殿下打了大胜仗。我不懂军事，汉王请与诸将商议，我从旁倾听便是。如果要需要我们东女国办事的地方，就请孤独王妃来定夺。”

    李世民点头微笑：“多谢宾就。”然后，他有意无意的看了异牟寻两眼，发现他正紧皱眉头暗自沉思，看似心事颇重。

    李世民心中暗自笑了笑，开腔说道：“马勋，将昨日清点战事的结果，汇报一下。”

    “是！”马勋一晃身，站出班列来，大声说道，“昨日障卢山一战，我军共歼灭蛮兵联军一万六千余人，俘虏一万四千余人。其中，有近一万人是南诏的士兵。其他少数，则是吐蕃、白狼夷的人。共计剿获战马八千余匹，劫获粮草一万余石。刀剑军器，六百余车。现在俘虏已经在押，不日就将押往成都。”

    “很好。”李世民点头赞了一声，眼睛余光瞟向异牟寻。发现他神情颇是有些紧张。看来，他是有些担心自己手下的这一万多俘虏的生死了。

    终于。异牟寻总算是鼓起了勇气，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对李世民拱手拜了一拜，说道：“汉王，罪臣昨日一宿没睡，将一些事情想了个通透。我们南诏，的确是不该跟着吐蕃。背弃前盟来跟大唐作对。罪臣如今是阶下囚，说出这样的话来恐怕会引人非议。但罪臣，的确是诚心悔悟。如若汉王信得过罪臣，就请让罪臣出面，去招抚那些南诏地俘兵。还有数千甚至近万南诏兵马。攀爬山路四下逃逸了。但只要罪臣发出号令，他们其中的大半人马，还是都会回来的。罪臣愿意将这些兵马献给汉王，助汉王与吐蕃一战。”

    此言一出，满堂的将军们都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声。李世民自然也是心头一阵欢喜。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淡然说道：“云南王，你做出这样的决定。足以见得你的诚意。南诏若能即时弃暗投明，不失为大唐与南诏两国人民地幸事。本王会禀明朝廷，说明此事的。但是，本王短日内就要采取大的军事行动了。你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招抚并组织好你南诏的军队吗？”

    “一天，我只要一天！”异牟寻十分肯定地说道，“一天之内，我就能将那些将士们都劝服。因为大多数南诏的子民。和我心中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们心中都还是念着大唐，尽管被迫臣服于吐蕃的淫威，也是迫不得已。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南诏也是时候悬崖勒马了。请殿下一定要相信我地诚意！”

    李世民微眯着眼睛看着异牟寻，缓缓站起身来。郑重说道：“好，我答应你！”

    异牟寻大喜过望。抱拳一拜：“罪臣多谢汉王！汉王胸襟如海，罪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勋。”李世民下令道，“带云南王去南诏俘兵的监营里。将收剿的军器马匹以及粮草，都还给他。”

    “是……”尽管满口答应，但马勋还是显出了一些犹豫。他用眼神示意汉王：真地难相信他么？要是南诏人来个窝里反，我军就要遭殃了！

    李世民何曾不知道他的心意，加重语气说了一句；“去吧！”

    “是！”马勋重重的应了一声，“请吧，云南王。”

    异牟寻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抱拳拜了一下李世民：“罪臣去了！”

    异牟寻走后，墨衣轻拧了一下眉头，低声道：“殿下，南诏人反复无常，真的值得信任么？”

    一旁的东女国汤氏宾就呵呵的笑了几声，说道：“墨衣，汉王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看得出，那个异牟寻是个聪明人，没理由看不清眼下的形势与利害关系。他值不值得信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地是，眼下汉王的确有自如的驾驭南诏人的能力。这才是最关键的。汉王艺高人胆大，实力出众，更兼以德服人，我看，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起来：“还是宾就的眼光独到，心思细密。王妃，你还要多学着点。”

    墨衣浅浅地笑了笑，轻轻的偎到了汤氏宾就的身边，脸上的神情就像个孩子一样。

    “诸将！”李世民站起身来，大声道，“大反击的时刻到了！这一场大战，我剑川军始终处于防守与被动挨打的地步。现如今，我们就要扭转这个不利局面，主动出击，狠狠的教训一下吐蕃人！”

    “好！——”众将高声应诺，群情激昂。

    李世民扬了一下手，几个侍从搬出了一面巨大的地图。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示的山川河流说道：“昨日我们突审蛮兵联军的俘虏，得知了敌军的大致屯兵情况。吐蕃人自己屯兵于康延川，也就是曾经东女国宾就们居住的地方。而南诏的大军，已经全部被他们驱到前方，被我国击溃了。现在，吐蕃的五万大军，就驻扎在东女国境内的核心地带。在他们前方，有白狼夷与罗女蛮的万余杂兵，屯扎在姻缘湖附近，充当挡箭牌与替死鬼。东女国本王曾经去过。那里的山势不如雅州这边险峻。也有十分通畅的道路，我们地骑兵基本可以冲腾起来。但是，这一次我们将以步兵为主战部队。毕竟，那里山地居多。”

    墨衣走上前来，拱手一拜说道：“汉王，要是吐蕃人驻扎在康延川，末将倒是可以提供一条突袭到他们内部的办法。如果能够从内部将他们搅得混乱。不失为一个有用的法子。”

    “嗯？快说来听听。”

    墨衣抱了一下拳，指着地图说道：“我们东女国是一条比较狭长的地带，多山。宾就所居住的康延川，两旁皆是陡峭的山崖。我们的碉楼，就建在山壁上。从地形上看。这处地方是易守难攻地。但是，也只有我们东女国宾就等少数人知道，只要打开九重与八重碉楼的屋顶暗格，可以攀爬到山崖的顶峰。上了顶峰，就是茂密的树林。是可以走人的。一直可以走出东女国地界。当年我们地早几辈宾就建起碉楼的时候，就是担心哪一天我们会蒙受灾难，就可以从这里逃生。现在。我们也大可以反走这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从宾就所居的碉楼渗入吐蕃人的内部，将他们地阵角打乱。然后再配合汉王的大军正面冲击，或许会多几成胜算。”

    李世民大大的一惊，低声道：“昨晚你怎么没跟我提起这事？”

    墨衣也轻声道：“那时候，谁还提这些？”

    李世民无奈地摇头了笑了笑，大声说道：“诸将，谁敢领接这个差事？首先说明。这将会十分的危险。吐蕃人虽然习惯了住帐篷，但不排除他们也有人住在碉楼里的可能性。毕竟现在是严冬，住在房子里比外面暖和多了。这一支奇兵进去，最好是能够烧了他们的粮草，将他们圈养的马匹、牛羊驱赶出来。最好是让他们受一点惊然后制造大混乱。”

    “我去”“末将愿往！”七八个将军，一起出了班。大声的吼了起来，都要来争抢这个差事。

    墨衣也一晃身站到了李世民身前，拱手一拜正色道：“还是末将去吧！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条路，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碉楼和康延川的情况。末将只带一百余东女国的猎手，去完成这项任务！”

    “你？！”李世民轻轻地拧起眉头来，颇有些责怪的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胡闹。可墨衣根本视而不见，大声说道：“末将——雅州兵马使孤独墨衣，愿立军令状！”

    身后的众将都不吱声了，乖乖的退了下去。

    李世民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低着头的墨衣，似乎找不出不答应她地理由。她都反复在强调自己是雅州兵马使孤独墨衣了……

    李世民回头看了看汤氏宾就，只见她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就是不点头，也不摇头。根本不发表意见。

    正在这时，议事厅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地声音：“有我陪着他，你就放心吧！”

    众人一阵惊愕，四下找寻，就是看不到人。

    李世民也是浑然不知声音从何而来，细细捕捉一下，似乎是屋顶上……

    墨衣面露窘色，轻声道：“是我大哥……至从他到了雅州后，就一直与我形影不离。这会儿，肯定是在屋顶上躺着了……”

    独孤凡？李世民心中暗自怔了一怔：若是有他这个绝顶高手从旁保护，墨衣的安全至少会有一点保障。李世民颇有些担忧的多看了墨衣几眼，终于点头道：“好吧，本王答应你的请战要求。你自行挑选一百名东女国最好的武士，陪你一同前往。记住，不可鲁莽，不可蛮干。”

    “是！”墨衣喜不自胜，抱拳高声一应。

    李世民拧着眉头眼神灼灼的多看了她几眼，然后转移话题，继续给众将吩咐其他的事宜了。

    整整一个上午，李世民已经将数万大军的组备、出征及粮草配备，分配的井然有条。众人各自回去用餐，下午就要开始整点兵马准备出征了。雅州现在共计有二万余唐军，三万余东女国的土兵。李世民抽调了三万人马，混编成了一支骑步混合军队，全部装备了马匹。兵贵神速，昨日蛮兵联军大败，今天肯定会做出一些反应，也会将消息递到东面战线告知赤松德赞。要是赤松德赞得知他的军队在雅州这里吃了大亏，同时得知汉王也亲自到了雅州，估计也会采取一些行动。到时候，维州的压力肯定会斗然增大。所以，李世民打算来个闪电袭击，趁赤松德赞还来不及做出多大反应，就将屯扎在东女国的这一支吐蕃兵马——吃掉！

    如果这一战能够获胜，整个大唐西线的战局将发生巨大的逆转。剑川军，完全可以由战略防守，转入战略进攻的姿态。再加上李晟、李怀光、浑等人，在陇右一带频频施压，这一场大战役，也不是没有大胜的可能！

    这一场大战在即，李世民心中也有了一股少有的兴奋和激动。但是墨衣突然闹的这一出，让他多少有些担心。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世民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是反复的叮嘱她，一定要小心从事。

    墨衣自己也知道，这样唐突的请战，让汉王有些不舒坦了。她宽慰了李世民许久，最后说道：“其实，我只是想多做一点有用的事情，来帮你。你这么累，担子这么重，我是你是亲人呀，怎么能袖手旁观而不分担一点呢？不用担心我了，我一定会没事的。再说了，还有我大哥陪我一起去嘛！”

    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盘坐在屋外闭目养神一动不动的独孤凡，只得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寻思道：这个怪人，见了我就像从来不认识一样。他不远千里从终南山来到雅州，目的就是为了给墨衣当一个保镖护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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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闪电袭击

﻿    今夜，对李世民来说注定难眠。

    数万大军的整备，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只好明日清晨再点将发兵。而墨衣的这一小撮人马，则是提前出发，步行绕走险僻的小路，摸到东女国康延

    墨衣又换了那副火红的战甲，头发束了起来，潇洒而又利落。离别之时，二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紧紧的拥抱了一下，然后墨衣转身就走。她将鬼面戴了起来，就怕让那些将士们看到自己有些发红的眼圈和难过的表情。

    一百名精壮的东女国猎手，配备了唐军的横刀和上好弓箭，带上了绳索干粮，出发了。他们要在墨衣的带领下，通宵疾行，赶在唐军大部以前进入东女国境内。独孤凡像个无声无息的影子，静悄悄的跟在墨衣不远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深夜，李世民一人无法成眠。披起棉袍走到了屋外。一股彻骨的严寒袭来，让刚刚从被窝里爬出的他打了个寒战。转念一想，这样恶劣的天气，墨衣等人还要晓夜行军赶路，他心头又莫名有些不舒坦了。

    此时的雅州城里，并不安静。军屯里点头无数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大小的将军都在清点人马粮草，准备清晨的出征。一阵人喊马嘶，热闹非凡。李世民索性是没有睡意，干脆披挂上了战甲，来到了军营里。

    大元帅亲临，众将士自然是既惊又喜，忙得更有劲头了。马勋正在进行最后的人员清点工作，分配将旗。这时看到汉王到来，慌忙上前迎到：“殿下怎么深夜来了？这些事情，有末将等人办理就可以。”

    李世民扬了扬手：“我只是来随便走走，你继续忙吧。对了，云南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算顺利。”马勋说道。“一万余名南诏的俘虏，差不多全部都归降了。末将刚刚清点了他们的人马，正准备点配马匹军器和粮草给他们。”

    “南诏多是步兵吧？”李世民边走边说道，“你领路，带我去见一见南诏国王。”

    二人快步在军营里走动，没多久来到了一处新设的军营旁。异牟寻正带着他的几个将军，喝令手下的士兵们编排队列。

    李世民走上前去唤了一声云南王。异牟寻等人吃了一惊，慌忙都拜倒下来。

    “免礼。”李世民拉着异牟寻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说道：“你是堂堂的云南王，更是一国之君，根本不用拜我。”

    异牟寻抱着拳。正色说道：“汉王对罪臣恩同再造，如何能够不拜？我南诏国，从此都将为汉王殿下设立生祠，世代供奉。从今日起，南诏永顺大唐。绝不背弃！”

    “呵呵，云南王太过言重了。”李世民笑了一笑，岔开话题说道。“看来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嗯！”异牟寻点了一下头，说道，“这里是一万人的大军，已经集结整点完毕，只等马将军为我们分派粮草军器。汉王殿下，罪臣有个不情之请！”

    “云南王请讲！”

    异牟寻突然抱着拳单膝一拜，行了一个很正式的唐军军礼，说道：“罪臣为表达南诏国归顺大唐的诚意。愿作为前部先锋，率先兵发东女国！”

    一旁的马勋微微吃了一惊，说道：“云南王，这一次汉王殿下安排的是快速奔袭。你们南诏国九成是步兵，如何能够突击得上去打先锋？”

    异牟寻急道：“汉王明鉴！我南诏军士虽然大部份是步兵。但是在山地地行军速度，绝不比骑兵慢！殿下此行带去的兵马。多配马匹。要想快速行军就必须在各个山脚绕道。我南诏步兵则可以走直线直接攀越山丘。算起来，也并不会慢多少！而且，我军之前曾驻扎在姻缘湖一带，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吐蕃人将白狼夷与罗女蛮的联军安置在前方，用作挡箭牌。虽然我们的步兵面对吐蕃大部地骑兵可能会有些吃亏，但是对付这两个小国的虾兵蟹将，还是绰绰有余！罪臣愿意先为殿下扫清路上的些许障碍，以保大军畅通无阻，到时就能有十成的精力与吐蕃人决一雌雄！”

    李世民心中飞快的寻思了一阵，果断地点头，大声道：“好吧！云南王拳拳之心，本王还有什么理由绝拒呢？！云南王先请起来，本王就请你亲率南诏一万步兵作为开路先锋，兵发东女国。马勋，火速为云南王所部，安排军器粮草出征事宜！”

    “是！”马勋大声应诺，就和南诏的几个将军快步走了。

    异牟寻站起身来，表情总算有了一些安慰，连连拱手道：“多谢汉王！”

    李世民和异牟寻闲聊了一阵，异牟寻始终是一副感恩戴德受宠若惊的模样，弄得李世民心中一阵暗笑。稍后他离了南诏军营，心情一阵大好。这个异牟寻，自己主动请缨要当开路先锋，哪里还有不同意地道理？首先，他是绝对不会再有临阵反叛的由头了，这点李世民有绝对的把握；其次，让这些蛮国人自己拼杀内耗，简直就是最上乘的战术！不管南诏与白狼夷、罗女蛮这些小国谁胜谁败，总之就是会有消耗和损失。他们每消耗一分力量，大唐在西南就会多一分驾驭的把握。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多了这一支南诏大军，此次出征的人马已多达四万余人。马勋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给南诏人配齐了军械粮草。不等鸡鸣，异牟寻就雷急火急地带着他的人马出发了。而此时唐军也整备完毕，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出发。李世民却不太着急，下令全军吃上一顿饱饭，再开始急行军。

    毕竟这一路上去，地形比较复杂。虽然沿途都有唐军的暗哨巡视，也难保吐蕃不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设下埋伏圈。南诏人在前面开路，当然要最大限度的让他们发挥作用。

    卯时三刻，李世民才披挂上马。搞了一个简单地誓师大会，亲率三万大军从雅州出发了。由于步兵都装备了驮马，唐军的行军速度极快。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卢山县卢关。出了卢关，就是障卢山这一片茫茫山野。武琦云这个女军师仍然还在卢关，这时已经到了关边恭迎。一个弱小女子带着一群大头兵在参拜，颇有几分滑稽。李世民将她叫到一边，说道：“我率大军出击了。这里没了你什么事情。你快快回成都去。”

    武琦云大摇其头：“我可是王妃亲点地卢关守城将，怎么能擅离职守？虽然我是一介女流，可是卢关的这些将士们，都是很服我地。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倒是你和王妃。要多加小

    李世民无奈的摇头笑了起来，拿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只得任由她去了。她和墨衣这一对人，还真是挺合拍，天生的好搭档。

    大军不作停留。离了卢关开进了茫茫山野之中。障卢山的山地面积虽然十分庞大，但好在地形并不是特别险峻。山脚下还是有路可以通行的，只是要绕走数十里才能到达东女国。三万唐军将士马不停蹄风驰电掣一般地赶路。开始了一场真正的闪电袭击。估算一下时间，从卢关出发绕走山路，大约有一百四十多里。南诏的步兵攀越山峰，则要近好几十里。他们提前几个时辰出发，的确是有可能比唐军主力更先到达东女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日暮西沉。

    墨衣等人鸷伏在悬崖顶上，静静的看着康延川山谷中地一切。悬崖有十余丈高，居高向下看去。吐蕃人密密麻麻的一大堆，正围在一团团的毡帐周围，升起火烤肉吃。山谷腹地靠西北方向，有一大批牦牛山羊圈养在那里，旁边有一大片连绵毡帐并没有升火。看来肯定就是吐蕃人屯扎青稞的地方。在墨衣等人身下不远的地方，就是东女国宾就地九重碉楼和墨衣自己的八重碉楼。里面空空如也。好像并没有人来居住。看来吐蕃人，还是更习惯睡毡帐一些。

    墨衣不急不忙，耐心的等着天黑。独孤凡则是如同一尊佛像一样，抱着剑盘腿坐在离她身后不远地地方，一动也不动。

    夜色慢慢降临，天气变得极其寒冷。之前赶路倒是不觉得，现在墨衣发现，之前出了汗，现在身上冷得彻骨，忍不住有些微微发起抖来。反观那些东女国的武士，也大多是这样的反应。大部份手脚僵直，有些人连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独孤凡默默的站起身，将身上那袭黑斗篷取了下来扔给了墨衣，然后又默默的坐回去，盘腿坐下。墨衣愕然的惊了一惊，看到独孤凡身上仅剩下一套露出胳膊肘儿的粗布内衣，心中忍不住一阵感激。她想把斗篷还给独孤凡让他再披上，可是仍然将它裹到了身上，感觉一阵温暖。她知道，独孤凡那样乖张的性格，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率性而为不容人家跟他讨价还价地。与其伤脑筋的跟他推来推去，还不如索性领了他的情。毕竟，很少见到他发一次善心。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心如寒铁的怪人，心里也还是有柔软的一块地方地……

    夜色愈深，康延川山谷中吐蕃人的声音弱了下去，许多地篝火也熄灭了，四周一片暗淡。看来，吐蕃人已经陆续回了毡帐去休息了。

    墨衣一咬牙，轻扬了一下手：“行动！”

    众人心中一震，纷纷开始活动僵硬的手脚，准备拉起绳索下到碉楼。就在这时，碉楼里突然传出了人声，惊得众人一弹。墨衣双手一扬示意大家不要乱动，静静的倾听着下面的人说话。

    墨衣生长在曾长年臣服附庸于吐蕃的东女国，对吐蕃的语言并不陌生。她清楚的听到下面两个醉酒了的男人在高声喊叫：

    “尚息东赞，我听说你的好侄儿尚徒儿悉，在维州当了俘虏。不知道赞普会不会让他挂起狐狸尾巴呢？”

    “闭上你的臭嘴，尚赞磨！他是我的侄儿，莫非就不是你的徒儿吗？我们到时联合尚结赞，一起向赞普求情好了。”

    “嘿嘿，如果你今天晚上能给我找来一个东女国的娘们陪我睡，我就帮你去求情。我听说东女国的女人都极其风骚，能有无数个丈夫随便跟男人睡觉。哎呀，来了这么久，却连母鸡也没有见到一只，东女国的那些娘们都死光了么？！”

    “睡觉、睡觉，别吵！这可是他们的女王住的碉楼，比毡帐里暖和多了。你就幻想着你在抱着他们的女王睡觉吧！”

    墨衣在上面听得一阵牙痒痒，恨不能现在飞身下去将他们切成八瓣。同时，她心中又有了一些惊喜：这两个吐蕃蛮子，居然是吐蕃逻些城大军的统率、吐蕃有名的两个宰相尚赞磨与尚息东赞！

    又等了许久，两个大男人的说话声渐渐没了，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鼾声。墨衣再细细观察了一下康廷川山谷中的情况，果断的一扬手：“上！”

    为了不弄出大的响动，他们没有直接跳下来。数十根绳索从山崖上放了下来，落到了碉楼顶上。东女国的武士小心翼翼的顺绳而下，陆续都到了碉楼顶上。墨衣也顺着绳子溜了下来，独孤凡就像一只雕鹏从上面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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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烈火燎天

﻿    墨衣凭着记忆，摸到了碉楼顶部的那块密石。打开暗扣用上暗力一拉，露出了一个能容人出入的孔洞。透过孔洞下去，就是宾就的房间！独孤凡率先动身，像一个狸猫一样的就飞落了进去。

    “什、什么人！……啊呀！”只听里面传来两声惨叫，马上又寂静无声了。

    墨衣心中一急马上跳了下来，看到独孤凡双手抱剑站在那里。两个粗壮的吐蕃人，已经横倒在了地上。不等墨衣开问，独孤凡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放心，只是晕了。”

    几乎是在这同时，康廷川峡谷的南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无数火把，照亮了那一方天际。碉楼下的吐蕃兵马，瞬时轰动，全都从毡帐里跑了出来。一时间，火把点起人喊马嘶，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汉王动手了！”墨衣凛神低喝。她还不知道，这还是南诏先锋与白狼夷、罗女蛮的军队开战了。那两个被独孤凡敲晕的吐蕃人，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身边一批拿着刀剑的勇士正怒气冲冲的围着他们。

    墨衣走到他们面前，将剑架到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声音冷冷的说道：“我就是东女国小宾就！想不到吧，二位宰相，今日居然落到了我的手中尚赞磨与尚悉东赞惊愕的看着戴着鬼面的墨衣，显然被吓坏了。二人惊慌的叫道：“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墨衣冷笑：“这你们就管不着了。现在，大唐的大军已经攻到了康延川。你们的死期到了！”

    正在这时，一群吐蕃兵卒慌张的朝碉楼上跑了上来，看样子是想来通报消息。墨衣抓住尚赞磨将他提到了楼梯边，用蕃语对下面的吐蕃士兵们大喝道：“站住！不然我马上要他人头落地！”

    尚赞磨地脖间，已经被墨衣的剑硌出了血来，这时大气都不敢出。那群吐蕃士兵见宰相被俘。都有些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握着刀枪在楼梯边徘徊。

    “让他们滚下去！”墨衣咬牙的低声喝道。

    尚赞磨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下去，下去！”

    那群吐蕃士兵犹豫不决，最终还是一起跑下了碉楼。

    “将他们两个，带上碉楼屋顶！”眼见着偷袭无望了，墨衣只得这样决定。擒贼擒王，抓住了尚赞磨与尚悉东赞，吐蕃人就是群龙无首。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墨衣等人。警惕的上到了碉楼顶上，严密的看押着二个俘虏。碉楼下，已经点亮了数千个火把，一群弓箭手都将弓箭朝上面瞄准。与此同时，峡谷南面地喊杀声。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了。

    墨衣倒也不担心自己的脱身问题。翻过屋顶的绳索，就可以很轻松的从上面的密径逃走。而且碉楼高达十余丈，又有尚赞磨与尚悉东赞这两个挡箭牌，吐蕃人地弓箭也不敢乱放。她唯一有些不甘心的是，没能制造更大的混乱。也没有烧掉他们的粮草。

    尚悉东赞年岁较高，站在四下无凭的碉楼顶上有些害怕地双腿发颤。他紧张而小心的说道：“你们……想干什么？有条件可以提出来，凡事好商量。下面有我五万大军。你们如果伤害了我们，自己也活不了。”

    “老贼！”墨衣恨恨的骂了起来。刚才就是这个老贼，还嚷嚷着要和东女国地女王睡觉。墨衣不由得恨恨的一剑柄砸到了他胸脯上，打得他一阵趔趄差点摔下去。尚悉东赞惊慌的大叫，下面的吐蕃士兵也发出了一阵惊呼。

    墨衣心中一动：原来那些吐蕃蛮子，还挺在乎这两个老鬼的生死的？

    她灵机一动，说道：“尚悉东赞，想活命不是没有机会。你现在对着下面大声的喊话。让你的士兵将圈养地牛羊全部放出来，然后将它们都赶得飞跑。”

    “啊？”尚悉东赞大大的一愣，“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荒谬的要求！”

    “少废话，想活命就照做！”墨衣又把剑往他脖子上重压了几分。

    尚悉东赞紧张了一阵，开始扯着喉咙朝下面大声的喊话。碉楼下的吐蕃士兵自然认得这是尚悉东赞地声音。开始还有点犹豫。后来渐渐的有了一批尚悉东赞地亲信，跑到了屯粮的牲畜圈那里。将牦牛和山羊都放了出来。甩起马鞭，对这些牲畜们一阵猛抽。牦牛和山羊受了惊，放开蹄子就一阵乱跑起来。康延川峡谷地形窄小狭长，这群牲畜一阵冲腾起来，弄得吐蕃人的帐篷、队列一阵大乱。

    “尚悉东赞，你疯了！他们是要搅乱我军的阵角！要是让赞普知道你为了活命干出这样的事情，会比死还惨！”一旁的尚赞磨大声的嚷叫起来。独孤凡在他旁边听得极不耐烦了，一扬拳头，狠狠打在了他嘴上。尚赞磨的口鼻中顿时鲜血迸飞，惨叫一声痛苦得差点晕厥过去。一张嘴，吐出满口碎牙和鲜血。

    看到这副惨状，尚悉东赞自然是吓得两股战战，喃喃的道：“女、女王，还有什么要求。只要你答应放了我，我一定照办！”

    “很好。你很识相。”墨衣声如寒冷，“现在，让你的将士们将所有的帐篷都点起火来。”

    “这……这如何能够办到！”尚悉东赞十分紧张为难的说道，“虽然士兵们都听我的话，但是这里可是几万人。要他们这样一处狭窄的地方放火烧自己的帐篷，跟处死他们有什么区别？他们肯定不会听了！”

    墨衣一听，这话也有道理。要是弄得过头，就会让吐蕃的士兵们对这两个人不在乎了，到时候反而没法拿他们要挟吐蕃大军了。

    这个时候，山谷南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而且正在不断的逼近。碉楼下的吐蕃士兵们越发的惶恐混乱。尚赞磨见到这副状况，豁出去一般的大叫道：“勇士们。放箭！别管我们，放箭！拿起刀枪，前去御敌！”

    独孤凡恼怒地骂道：“吵死人了！”一脚就踢上了尚赞磨的屁股。尚赞磨发出一阵惨烈的大叫，从十余丈高的碉楼上狠狠摔到了下面。

    一声轰然巨响，惨叫声停住，下面的吐蕃将士则是一阵惊叫的混乱。

    墨衣始料不及，这时不禁不皱眉：“大哥。你太鲁莽了！就这样杀了尚赞磨，我们就少了一份希望。”

    “不是还有一个么。”独孤凡不急不徐，不温不火的说道，“那厮声音太大，乱七八糟地胡嚷嚷。吵得我心烦。”

    尚悉东赞早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几乎就要瘫坐下来，不停的求饶道：“女王、壮士，饶命啊！”

    尚赞磨的那一声喊，倒是让许多的吐蕃人醒了神。已经有大批的吐蕃士兵正在前南面涌去。仍然有一批弓箭手不死心地围在碉楼下。举着弓箭虎视眈眈。

    墨衣眉头皱起，自言自语的遗憾道：“看来，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带上尚悉东赞。准备撤退吧！”

    独孤凡偏了一下头，冷冷说道：“不就是想要放几把火烧起来么？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先撤吧，放火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你一个人？”墨衣颇有些担心。

    “足够。”

    墨衣让东女国的武士们，押着尚悉东赞撤退了。吐蕃的士兵见他们手上还有自己地一个宰相，不敢放箭，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掉。独孤凡戴回了他的黑斗篷，悄然上了山壁然后摸到了另一栋碉楼边，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喊杀声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南诏人打得非常的凶猛。顶在最前的白狼夷与罗女蛮，本来就各怀鬼胎心思不坚定，再加上白狼夷还和南诏一样经历过障卢山之败，这时根本就兵无战心。守在康廷川谷口的这一万多人马，就像是一盘散沙一样。根本没有做出多大的抵抗，就四下奔逃了。一批吐蕃的骑兵慌慌张张的从峡谷里面冲了出来。好歹将南诏的大军抵挡在了姻缘湖附近。吐蕃地骑兵战斗力强悍，虽然现在士气大打折扣也有些群龙无首，却凭借着超强的单兵作战能力，与南诏的大军打了个不相上下。而且，越来越多的吐蕃骑兵从里面冲杀了出来。

    异牟寻远远看着战阵中的情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没想到白狼夷与罗女蛮地人这么不堪一击，早早的就引出了吐蕃人……奇怪地是，他们怎么这么混乱？根本就毫无组织与章法。要不是这样，我们哪里是他们的铁骑的对手？……汉王啊汉王，你可要早点来才好！我这里可是顶得很辛苦啊！

    墨衣等人押着尚悉东赞，已然消失在了山崖上，朝密林深处躲藏了起来。独孤凡则是不露形迹的从另一侧的碉楼摸了下来，紧收着黑斗篷藏身于暗角，看着一头头牦牛与山羊从自己眼前闪过。吐蕃的军士们则是在一阵惊慌的驱赶。他不由得心中暗笑，如同山猫一般，轻飘飘的在黑暗的角落里移动，一步步靠近吐蕃人的粮仓。

    正在这时，南面传来一阵更大的喊杀之声和震震的马蹄响。唐军特有的那种大金角呜呜的吹响，整个山谷里都回荡起了让心魄发颤的回声。

    李世民驻马站在帅旗之下，扬起手中的长枪，厉声喝道：“全军突击！”

    “杀啊！——”徐战身先士卒的率领着飞龙骑，最先杀到了姻缘湖畔的战阵中。步兵下马，操起大陌刀，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朝姻缘湖袭卷而来。

    异牟寻激动的大叫：“唐军主力来了！汉王来了！”

    康廷川峡谷中，群龙无首的吐蕃人越加的混乱。几个偏将好不容易组织起人马出去迎战，却被从外面逃回的自己人一阵冲散。偏偏这个时候，营帐粮仓那里，又冒出了火苗，有人惊声大叫起来：“失火啦！”

    火苗腾腾的冒起，吐蕃人惊惧的大叫，慌忙赶来救火。独孤凡悄然的闪避开来，从其中一个营寨里摸到了几坛吐蕃人喝的御寨烈酒，满处的洒了起来。一头受惊的牦牛向他疾冲而来，独孤凡眼疾身快，索性一跃身骑到了牦牛身上，将手中的烈酒就朝其他牦牛的山羊的身上洒去。随处可见举着火把的吐蕃士气，独孤凡信手出剑击毙数人取来了火把，就朝那些牦牛身上扔。

    这下倒好，一群火牛、火羊发出阵阵惨叫，发疯似的到处冲腾。将吐蕃人的兵马、帐篷全都冲了个稀巴烂，火势越来越烈。他们彼此践踏、冲撞，乱成了一团。康廷川山谷中，火势越来越大，烧得一阵惨叫连天。

    许多吐蕃的士兵都发现了独孤凡这个罪魁祸首，但无论是放箭来是冲砍，就是伤不到他。这个人就像是鬼一样，身手诡异飘乎。后来，独孤凡骑的那头牦牛也着了火，他索性跳了下来飞快的攀上了碉楼。一阵箭雨落在了他身边，可就是无一命中。独孤凡站在碉楼顶上看着下面的大火，冷笑了几声，飘然而去。

    姻缘湖这边，心中惶惶的吐蕃兵队兵马各自为战，哪里是飞龙骑与陌刀阵的对手！南诏人见大唐的援军到来，也越发的表现得英勇了。哇哇大叫的跟着一起围杀吐蕃人，发泄着长年积累在心中的怒气。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吐蕃人大康廷川杀了出来，姻缘湖湖畔，正式成了一片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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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胜利的曙光

﻿    李世民找到了异牟寻，二人一起驻马停在一处较高的地方观战。他们同时惊异的发现，那些赶来助战的吐蕃兵马，看起来倒还更像是逃出来的，比陷入了围剿的吐蕃人还要慌张。

    正在这时候，更大的一群吐蕃人哇哇大叫的跑了出来，还有好些人的马匹或是身上着了火。在他们身后，一群火牛、火羊紧追不舍，场面极度壮观。与此同时，一阵滚滚的黑烟从山谷中滚卷出来，就如同妖怪要现身了！

    大批着火的牛羊，没命的朝姻缘湖里冲去。吐蕃人慌乱不堪的四下躲闪，全然无心战斗。一两万人乱七八糟的左冲右突只顾逃命，倒让唐军和南诏军都有些迷糊了。好多身上沾上了火的吐蕃人，也不顾一切的就朝湖水里跳。

    “殿下，康廷川中肯定是起了大火了！”异牟寻异常惊喜的叫道，“吐蕃人的兵马，从来没有像这样混乱无章过。他们现在只顾着逃命了，哪里还像是能战斗的军队？！”

    李世民何尝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马上下令道：“擂起战鼓，趁势追击剿杀！”

    漫山遍野的战鼓声隆隆响起，群龙无首的吐蕃人更加混乱，这一回能躲藏的地方和后退的退路都没有了。刚刚还能勉强的个自为战抵挡一番，现在根本就是军无战心，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惶恐。

    这时，康廷川山谷中的大火，已经隔得极远就能看得清楚了。熊熊的大火，将那一方天际都给烧红了。整个姻缘湖畔，就如同白昼一样的通明。湖水映着赤红的火光一阵泛动，落水的牲畜和人马都在发出一阵阵惨叫。

    战阵中的唐军和南诏军，面对这状况的吐蕃兵马，个个信心倍增越战越勇。吐蕃人则是完全丧失了信心。眼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些人都放下了刀枪投降了。

    李世民即刻下令，降者免死。众军都一起大喊起来。幸存地吐蕃人纷纷投降，再不作任何抵抗了。李世民叫众军看好俘虏，同时也十分人道的派人去救落水的人马牲畜。

    这一场大战，就如同夏天的雷雨风暴一样，来得猛烈。去得迅速。一场大火，让失去了主帅调度的吐蕃人迅速崩溃。清点俘虏人数，居然多达三万多人，几乎就与唐军的人数相当！好些牛羊几乎就是烧熟了，李世民下令就地宰杀烤了来吃。

    清点战俘的时候。始终不见吐蕃兵马地统帅。让懂得蕃语的将士找俘虏问话，才知道吐蕃的大将尚赞磨与尚悉东赞，这二人之前早就被一股奇怪的人给制住了。后来尚赞磨被扔下了九重碉楼摔得粉碎，尚悉东赞则是被这批奇怪的人奇怪地带走，消失在了十多丈高的碉楼上。

    李世民心中马上明白了过来：还能有谁？肯定是墨衣他们干的了！

    唯一没有想到是。他们干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一点，简直就间接主宰了这一场本该是十分巨大的战役！

    近十万人的大战啊，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吐蕃还有三四万人马，全部请降！

    想到这一切，李世民自己也暗自咋舌，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实的。

    这样大批量地俘虏，要处理也是一个大问题。李世民不敢拖延，迅速下令将这些吐蕃人都绑了起来，结成一串一串的，派了一万名唐军和所有南诏兵。押着俘虏和劫获的马匹军资星夜前往雅州。这批吐蕃人极度的沮丧，个个都没了什么斗志。一路上就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连连叹气。

    还剩下二万唐军人马，全都是骑兵了。李世民下令清理战场，然后全军扎下行军营帐略作休息。

    这些事情刚刚忙完，李世民也刚刚在帅帐中坐下来。墨衣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她将所有人挡在了外面独自一人跑进来。然后飞扑一般的扎进了李世民的怀里，连连锤着他用胸甲说道：“我成功了、成功了！”

    “好、好！安然回来就好。刚刚康廷川里那么大火。我还一直在担心里。”李世民也紧紧地抱住她，细心安慰道，“回来就好。以后，再也不许你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墨衣身上满是灰土，脸也有些冻红了，身上轻轻的发抖。李世民紧紧的抱着她，让她打从心眼里感觉到了一阵塌实。半晌以后，她才有些不舍的从他怀里钻出来，颇有些羞赧地说道：“外面还等着一批人呢。我抓了个大俘虏，你猜猜是谁？”

    “呵呵，我怎么猜得到。”李世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着墨衣这么兴奋，李世民也特意配合的装了一下傻，好让她多高兴几分。

    “尚悉东赞！吐蕃地四大宰相之一、尚悉东赞呀！”墨衣几乎是跳了起来欢声的说道，“被我活捉了！”

    “那快带进来！”李世民也兴奋的了点了点头，坐到了帅位上。墨衣欢快的跳到他身边站定，大声唤道：“将俘虏带进来！”

    几名东女国的武士推攘着绑得结实的尚悉东赞走了进来。李世民定睛看了看，是一个五十多岁体态有些肥胖的老头。此时他面如死灰一般，垂头丧气，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墨衣凑到李世民耳边说道：“他不会说汉话。不过，我可以给你传话。我会蕃语。”

    李世民仰头看了墨衣几眼，不由得笑了起来：“想不到，我的王妃还这么多才多艺呀！从小长在东女国，既会汉语也会蕃语……啧啧，我真是自愧不如了！”

    墨衣自豪的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然后正了正颜色：“开始吧，殿下。”

    李世民回头看向尚悉东赞，说道：“你是吐蕃的宰相尚悉东赞？”墨衣自然是从旁翻译。

    尚悉东赞看了李世民和墨衣一点，点了点头，又低下去了。

    “来人，松绑。看座。”几个小卒进来，给尚悉东赞松了绑，放了个座位。尚悉东赞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活动着酸麻的双臂，但仍然不敢正眼去看李世民。

    李世民等他一个人折腾了半晌，才说道：“你知道吗？你的五万大军和一万联军，此刻已经全被我击溃了。”

    “知道。”尚悉东赞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甘心哪！这一场仗，败得太过诡异、太过突然了！”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不如让时光倒流回去，我们再来打过一次？”

    “好！”刚听这句话。尚悉东赞几乎是本能的吼了出来，随即又恼怒的瞪了墨衣一眼，还以为她故意错翻戏弄他。墨衣说道：“这可是汉王说地原话，我可没有自己瞎编。”尚悉东赞皱起眉头看向李世民，表情十分的郁闷。

    李世民却是呵呵的笑了起来：“战场上本来就是很诡异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个小小的疏忽，也会铸成大错让满盘皆输。你既然身为统帅，就该明白。两军对恃。获胜的往往不是做得更对的一方，而是犯错犯得最少地一方。”

    “那我犯什么错了？！我谨遵赞普的旨令，屯兵于康廷川让南诏等国的兵力当前部，先去攻打雅州。等你们气力耗尽了，我们吐蕃再以逸待劳的一鼓攻下。”尚悉东赞满不服气的嚷道，“赞普地法子很正确，我们也一直执行得很妥当！”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你错就错在，不该睡到九重碉楼上！那是什么地方？人家宾就睡的！连本王都只能睡到八重碉楼。你才算老几呀？哈哈！”墨衣脸一红，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翻译这几句话。思索了半天实在找不出可以替代的语句，只得照实翻译了。尚悉东赞的脖子都气粗了，喃喃地嘟嚷道：“成王败寇，随便你怎么说了！要杀就杀。别想再羞辱我！”

    墨衣也轻声道：“殿下，你这理由也说得……太荒涎不经了。”

    李世民忍不住又呵呵的笑了一阵。这才说道：“尚悉东赞，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东女国与南诏，都无法堪受你们的残暴统治，转而投效大唐了。南诏更是临阵倒戈，助本王击败了你地挡箭牌、替死鬼——也就是白狼夷与罗女蛮。这两个小国，我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任凭他们的军队逃走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两个小国也会来投效大唐。你们吐蕃在九州西南一带只手遮天的日子，将永远成为过去。”

    “你别太狂妄了……”尚悉东赞想怒斥，但生性有些胆懦的他迎上李世民凌厉的目光，硬是将这句话说成了哀求一般，“我们的赞普，会狠狠教训你的……”

    “是，赤松德赞一直都想狠狠的教训我。但是，这一直都只是个想法，从来没有付诸过实施。”李世民颇有些狂傲地笑着走到尚悉东赞面前，声音沉了一沉说道：“告诉我，赤松德赞曾对你下过的每一道命令，以及你所知道的关于赤松德赞大军的任何事情。”

    尚悉东赞心头一阵颤悠，身上也有些发抖起来。他明白出卖赤松赞普将是什么样的后果，但更加害怕现在就被砍了脑袋……挣扎犹豫了一阵后，在墨衣拔出宝剑之前，尚悉东赞将所知道地一切事情，和盘托出。

    东女国这边的事情自然是没了多大价值。但是，说话有些絮絮叨叨地尚悉东赞，告诉了李世民一条价值连城的好消息：赤松德赞的十八万大军，眼下正面临缺粮的危机，这才下令让他与尚赞磨急攻雅州，打开西川的突破口。

    详加询间，原来是吐蕃原本在鄂陵湖一带储备了二三十万石粮草。不料一撮行踪诡异的唐军将这些粮草在一夜之间几乎烧了个精光。赤松德赞因此大怒，险些处死了五六千守粮兵士。后来，这撮唐军更是渗入到了昆仑山脉一带，将吐蕃的格尔木等地的一些牧场、农田搅得一片混乱。这些人神出鬼没四处杀人放火，稍不留神就被他们捅个篓子。昆仑山一带吐蕃派出了近万人马四处追剿，硬是摸不到一点他们的影子。

    李世民心中一阵狂喜：这肯定是史敬奉和那两百名死士干的好事了！没有想到，这一批在自己计划中早该是死去了的人，却做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不仅仅将吐蕃后方搅得鸡犬不宁，更是烧掉了赤松德赞的口粮，让他十八万大军在雪地里面临着饿肚子的大麻烦！

    赤松德赞要断粮了！——这简直是李世民重生之后，所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

    现如今，东女国这边的近十万蛮兵大军，数日之内悄无声息的烟消云散。之前强壮如牛的赤松德赞，如今不仅仅是饿着肚子，还被生生的撕断了一条臂膀！

    这一场大战役，胜机就要到来了！

    李世民强力的按捺着心头的喜悦，轻扬了扬手：“将尚悉东赞带下去，好生看管。”几个近侍小卒将人带走，十分识趣的站到了帐外十步远的地方。

    这时，李世民突然一把将墨衣抱了起来，在她脸上一阵狂吻。墨衣被搞得莫名其妙，只得压低着声音咯咯的笑。

    “我的王妃！你简直是大唐百年来最伟大的福将！”李世民一下将她扑倒在了行军卧榻上，十足激动的说道，“这一场大战役，我们有赢的希望了！”

    “真的吗？”墨衣还从来没有看到汉王这样激动欣喜过，自己也十分的开心起来。她伸出双臂吊着汉王的脖子，嘟起嘴来媚惑的喃喃道：“那你征服我吧！狠狠的征服我，就当是给我的奖赏！”

    “呵呵，这里可是军营。”李世民笑了起来，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说道，“等打完了仗，我征服你十天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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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阴险歹毒

    大金川畔积雪开始缓缓的消融。（.la 无弹窗广告）但太阳仍然躲在厚厚的重云之后不肯露头。雪后融化比下雪时更冷习惯了高原生活的吐蕃人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们出于本能的变得有些慵懒和懈怠。因为以往每逢这时候他们都是躲在毡帐里升起炉火喝酒享乐的。

    赤松德赞的心情有些说不出的郁结。因为就是刚才他收到了障卢山一战的消息。以南诏大军为主的四万先锋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败给了一个女人。而且李谊居然也到了雅州亲自督战。

    这一个战果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他的预计当中西川的主要防守力量应该是集中在维州面对自己亲率的十八万大军。雅州那里没有玄门关这样的天险阻隔应该是很容易攻取的。虽然南诏、白狼夷等国的军队战斗力平庸但仍然有自己的五万逻些城大军押阵。攻下一个雅州怎么说也应该问题不大。没有想到预计当中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生了重大偏转。

    赤松德赞的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他火下令让驻守在东女国康廷川的尚赞磨与尚悉东赞加强防备严防李谊的大军突袭反击。

    快使走后赤松德赞心中仍然感觉有些不踏实。倒不是对自己的宰相和大军没有信心只是李谊突然出现在雅州让他没来由的就感觉心里有些慌。经过这一两个月来的交锋赤松德赞深深的明白了一件事情：李谊绝非等闲之辈！如果雅州仅仅是一些普通将帅在坐镇赤松德赞大可以放心相信自己的大军可以攻破那里。可是现在李谊过去了一切又都充满了变数。这个人心术极深用兵诡异莫测。连赤松德赞自己也未必有十成的把握能胜得了……尚赞磨与尚悉东赞能胜得过吗？

    心中焦虑赤松德赞感觉有些坐立不安。他将尚结赞与论悉诺都叫了来。

    二人也刚刚知悉了障卢山一战的情况心情也都有些压抑。仰看赤松德赞时眼神中都多了一股惧怯。他们都跟随赤松德赞近二十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吐蕃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连番失败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赤松赞普像如今这样地焦虑与烦躁。（.la 好看的）毕竟。从少年时代起赤松赞普就是雄冠高原几乎没人能够阻挡他。

    赤松德赞脸色沉峻的站在大地图前指着雅州一带的山林说道：“南诏先锋惨败几乎全军覆没。李谊亲自去了雅州。西南战线。出现了重大的危机。你们说说有什么法子没有？”

    论悉诺重重的一抱拳沉声说道：“赞普让老臣带五千铁骑去东女国康廷川吧！南诏的废物们打不过李谊的飞龙骑老臣却丝毫不怕他。障卢山之耻。老臣去亲自讨回！”

    赤松德赞拧了一下眉头说道：“老将军你还没有明白我地意思。雅州那边。不是谁去带兵就能解决问题的。很明显李谊将他的战略重心转移到了雅州。他从维州带了多少人马过去我们还未能知晓。从整体大局上看我们失去了一个十分有利的先机反而让李谊占据了主动。雅州有了他亲自坐镇尚赞磨与尚悉东赞都难以有什么大的作为了。老将军就算赶去也不能解决根本地问题。我们要采取一个有效的办法挽回这一场大战役所失去的不利局面。现在。我们数十万大军简直就是被他李谊在牵着鼻子走。这实在太窝囊、太被动了。”

    尚结赞眯着三角眼寻思了一阵阴声说道：“赞普依老臣看李谊他是想避实就虚从侧面对我大军进行打击。汉人常用一招田忌赛马。我看他现在就用上了这种手段。赞普亲率的十八万大军显然是他无法憾动的。于是。他大胆地舍弃了维州亲自带着精锐部队重点突击雅州妄图从这里打消我军的辅助势力用各个击破的方式削弱我军庞大地力量。假如……他真的得逞我军可就危急了。面前是玄门关天险身旁随时要面对李谊的包抄而且我们自己也正面临缺粮的可能。但是东女国那边有尚赞磨与尚悉东赞他李谊也未必就能轻松获胜。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趁他维州城空虚猛攻维州！若能拿下维州李谊在雅州一带再如何得胜终究要失掉老巢与根本。这最后的胜利还是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赤松德赞心中微微一怔飞快的盘算起尚结赞的话来然后说道：“言之有理。[.la 超多好]不管李谊取得了什么样地局部胜利我们始终抓住根本不放就行了。猛攻维州的确不失为一个解决根本问题的好法子。不过玄门关天险并非是那样容易逾越的。如果在我们攻下玄门关之前李谊从东女国一带突袭卷杀而来我们就要面临夹击的危险。而且我们地粮草已经不够半个月使用了。要在半月内攻下玄门关……这可是一个险招啊！”

    论悉诺大声道：“赞普请给老臣两万兵马。老臣率领这批人驻扎在西南要道。就算李谊等人从这里攻过来也要踩着老臣的尸才能杀到维州。这样赞普就能够专心地攻打玄门关！”

    “老将军此计十分的合理但也不用太过急躁和悲观。”尚结赞嘿嘿的一笑说道“现在李谊还未必就能突破尚赞磨与尚悉东赞的防线我们是在做最坏的打算罢了。其实老臣这里还有两条妙计说给赞普听。或许这两条计策比十万大军更加管用！”

    赤松德赞心中一喜：“快说来听听！”

    “嘿嘿！”尚结赞笑得就像一只专食腐尸的鹰鹫阳恻恻的说道“汉人最大的缺点就在于多情而且多疑。我建议赞普将与大军同来的汉奴拖到玄门关前一一的斩杀。借此来刺激玄门关的守城唐军。眼看着汉人被一个个屠杀他们就会狂、疯。狂乱的汉人冲动起来。哪里还会听什么指挥？更何况现在玄门关可没有李谊这个精神支柱了。谁还能镇得住阵角呢？只要他们失去平常心就会自乱阵角。到时候我军地攻伐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赤松德赞一皱眉：“借大屠杀来刺激唐军让他们自乱阵角？计策本身没有什么不好。但是……罢了你再说第二条计策。”

    “这第二条计策比第一条来得缓并不能帮助我们的大军攻陷玄门关。但却是釜底抽薪。”尚结赞笑得越阴森了“汉人多疑。而且是越有权、越在高位的越多疑。他们最喜欢内斗、排挤与猜忌。其实老臣一直想说一句话李谊并非是赞普合适的对手。”

    “这话怎么讲？”赤松德赞与论悉诺异口同声的道。

    “并非是他李谊的能力不行。而是……身份不配！”尚结赞满脸阴险的说道“他只是一个旁系地亲王如何配得上与赞普对抗？赞普的对手应该是大唐的皇帝。那个软弱无能的李适！赞普只要击败了李适又何必跟李谊这样的小角色缠斗不休呢？李适是什么人物赞普想必比老臣更加了解。此人小肚鸡肠志大才疏对能力卓着、功高震主地李谊十分的忌惮。当年奉天保卫战与长安收复战结束后李适马上开始着手削弱李谊的力量。后来更是将他放逐出了长安。现如今李谊这样一个被他深深忌惮、被逐出了的亲王居然在号令天下、统率整个大唐与我吐蕃作战了。赞普想一想。李适他能坐得住么？赞普只要略施手段在长安散播出一些消息最好是派出细作买通一些跟大唐皇帝走得很近的贪官让他们在李适面前扇一扇阴风……就说他李谊是在收买人心想占据西川摆脱朝廷自立为帝……呵呵！汉人可是最注重名份、最讲究忠君地。只要李适难李谊必定会左右为难。到时候我们可就有机可趁了。所以我们的十万援军不在高原。而在……长安的大明宫里！”

    赤松德赞地眼睛迅眯起细细思索了一番后咬牙切齿的说道：“甚好！论悉诺你就率领二万铁骑驻守在西南五十里用尽一切办法阻挡可能出现的李谊大军。明日。押三千汉奴到玄门关前一个个的砍给唐军来看。然后我军开始猛攻玄门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下来。另外长安那边的事情尚结赞你亲自处理务必要做得漂亮谨慎。这是一条大计完成得好了足以让大唐自己全盘乱起来到时候我们就能趁机取事开始袭卷整个内乱的中原！哼！他李谊能卑鄙无耻的派人奇袭我身后也就休怪我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这个时候李世民正在康廷川十万火急的整点兵马准备动一场大奔袭之战。前去押送俘虏地唐军与南诏大军也都回来了重归到李世民的帐前。与此同时之前失散奔逃的南诏士兵们听闻了自己的国王已经投诚大唐并与唐军合并一处都陆续归来。南诏兵马增加到了一万五千人。李世民更是大胆的将雅州地兵马又抽调了一批出来仅留了五千人守备州城。他手上的兵马已经多达六万人。其中二万唐军二万五千东女国地土兵一万五千南诏国的士兵。六万人马的整点配备颇费时间。唐军军营里昼夜忙碌李世民等人更是通霄达旦不眠不休的下达着着各项指令。眼看着五万大军就要整点完毕白狼夷与罗女蛮的国王也派了使臣来见汉王递上了降表声称誓死效忠。而且各自献上了五千兵马与大批的粮草以表诚意。

    对于这个意外的惊喜李世民当然是来者不拒的收下了。之前隶属于赤松德赞的蛮兵联军如今全部转投到了他的麾下。李世民将白狼夷与罗女蛮的军队编制到了南诏王异牟寻的麾下。这样一来他手上即将投入战斗的人马多达七万之众！虽然战斗力有点参差不齐但毕竟人多势众大家都多了几分胆气。

    深夜双眼布满血丝的李世民仍然坐在帅帐中细细参量着行军地图。马勋、徐战、墨衣、异牟寻与其他一些蛮将都围在他身边。

    半晌以后李世民吁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们的行军路线要临时作个更改。”

    众将一起疑惑不解。这条行军路线是连日来细细商榷之后才定下的。汉王居然要在临出征之时做出改变。

    李世民看了众人一眼从他们的眼神表情中品读出了他们的不解十分耐心的说道：“相信现在赤松德赞肯定已然得知了雅州与东女国之边战事的消息。如果我是赤松德赞为了不让自己的大军被包围夹击肯定会在大军身前设下一道防线。也就是我们袭往维州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防线。如果我们在他布下的防线上苦苦纠缠对我们来讲是十分不利的。所以我决定本王亲率飞龙骑、徐战率领唐军轻骑仍然走大路奔袭。如果遇到了阻挡就与之死战分散赤松德赞的注意力。而云南王与马勋则率领大唐、东女国与南诏等国的联军步兵绕走西南茂密险峻的山林直插到维州玄门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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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血在烧

﻿    异牟寻愕然的一惊，说道：“殿下，你的意思是，由殿下亲自诱敌，然后让我们奇袭到维州？”

    “不错！”李世民肯定的说道，“除非我亲自出现，否则赤松德赞和吐蕃人都不会相信他已经阻挡了我们的大军。现在情况万分紧急，吐蕃人失去了西南战线，随时可能狗急跳墙的强攻维州玄门关。如果维州有失，西川休矣！所以，云南王与马将军，你们的责任异常重大。维州安危，就靠你们二位了。同时，沿途行军多在崇山峻岭，道途异常的崎岖坎坷。我也希望你们能排除困难，争取早一点到达维州增援。你们越早一刻到达，维州就越多一份保住的希望。”

    马勋的脸皮微微颤抖了一下，啪的一声抱起了拳，沉声道：“殿下尽管放心！末将就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要用最快的速度翻越险境，死保维州！”

    异牟寻也抱起拳来，正色说道：“臣下本是戴罪之人，深蒙汉王殿下不弃委以如此重任。臣下以南诏的神明的名义起誓，誓必竭尽全力驰援维州！”

    李世民拱起手来郑重的回了一礼，然后用力握住他们的拳头：“有劳二位了，请尽早出发吧！”

    “是！”马勋与异牟寻，接过了李世民给的兵符印信，大踏步的出了帅帐。军营里，顿时响起了巨大的战鼓声。唐军擂鼓聚将，点阵发兵了。数万步兵整装出发，朝面前巍然屹立的群山跋涉而去。

    李世民也带着墨衣和徐战出了帅帐，站到了点将台前。

    这将是大唐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场战役。李世民心中也有些悸荡不平。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二万铁骑，奋然扬起手臂大声说道：“勇士们，我大唐的英雄们！”

    “最后决战的时刻到来了！”

    他有些声音嘶哑——“我们是无愧于祖先、无愧于大唐社稷、无愧于民族的铁血王师！”

    “今天，就用我们的刀剑与利矛。杀开一条生死血路！”

    “与赤松德赞地吐蕃大军，做最后的决一死战！”

    李世民很少在将士们面前如此的激动。唐军将士们，都被深深的感染了。全部扬起刀枪大声呼喊——决一战死！

    巨大的声浪，群情激昂。战马也感觉一阵躁热，彼此打着响鼻发出阵阵长嘶。场面变得极度的热烈，充满激情。

    李世民拿起一碗酒举到身前，大声说道：“兄弟们。喝下这碗酒！朗朗乾坤之下，天地有神明。他们会见证我们的英勇与不屈，会保佑骁勇无惧地我们！如果有谁不幸阵亡了，请记得：这一刻有两万兄弟为你送行！黄泉路上，我们永不独行！——干！”李世民一仰脖。将整碗酒都喝了下去，然后，重得的一把将碗摔到地上，碎片四裂。

    所有的唐军将士们，齐声一巨吼——“永不独行！——干！”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传来。后。所有人摔碎了手中的酒碗，开始大声呼喊：“大唐必胜！大唐必胜！”

    墨衣一直静静地站在李世民身边，这时也喝下了整整一碗酒。险些被呛到。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些泪花在闪烁。不知道是被酒给呛的，还是被眼前这种属于男人的悲壮与豪气所震撼了。与此同时，她越发的感觉那个搂着自己无限温柔地男人，胸怀之中居然有如此汹涌澎湃的力量，能震撼到每一个人的心灵！这种无比强大地精神力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估量，也无法用任何东西与之相比较。她感觉，如果将一支男人组成的军队比作一个人。那汉王就是这个人的精神与感知。没有汉王，这支军队就会是一个空壳子行尸走肉；有了他的强力支撑与精神鼓舞，这支军队就能忘却生死荣辱、狂热的爆发出超乎极限的惊人力量。

    墨衣深深的呼吸，却感觉自己有些情不自禁的发抖，她在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地特质，让汉王这样的卓尔不凡？论武艺。他远比不上独孤凡；论才智，武元衡兄妹或许都不输他；论用兵打仗的韬略本事，赤松德赞与李晟这些人或许都不比他差。可是，汉王的身上，就是有一股那些人所没有的精气神！这种精神，能将所有人凝聚到一起，并激发出最强地斗志与最大的潜能——男人，这个魅力奇特、神奇而伟大地男人，百万人中难得一遇的奇怪男人！

    李世民接过小卒递来的铁槊长枪翻身上马，朝东北方向长长遥指：“出发！”

    两万唐军铁骑一起奔腾起来。滚滚惊雷一般巨响，开始袭卷所到之处的一草一木。天地颤抖，河川沸腾。天地苍穹间，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几乎就要让风云突变，万物失色。

    维州的玄门关前，吐蕃的大军近一个月来首次正式亮相。武元衡剑眉紧锁，白衣胜雪的站在城头，看着吐蕃茫茫无边的兵马一步步推进过来。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玄门关城头的唐军将士，本能的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喘息声，呼吸加促。高固与野诗良辅站在武元衡的两旁，神色各自严峻异常。他们握着兵器的手骨骨作响，手心里正在冒出一层层的热汗。

    所有人都明白，吐蕃这是要发动最大规模的强攻了。就在数日前雅州的战事情报传来以后，武元衡马上预料到了这一个状况的出现，他已经作了最严密的部署要死守玄门关。今天，维州城中唐军都在想着一件事情：关在人在，关失人亡！

    “只要还有一个人，也要拼尽全力阻止吐蕃人踏入维州城半步！”——这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白衣书生，当着数万唐军将士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就像是烙铁一样，深深的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吐蕃人的兵马徐徐朝玄门关前推进。齐步踏进的攻城步兵与傲慢的铁蹄，发出了一阵骇人心魄地脚步巨响，几乎让整个玄门关都颤抖起来。放眼看去，吐蕃人的兵马一眼看不到头。林立的旌旗漫山遍野一齐猎猎作响。发出鼓鼓的风声。

    武元衡深深的呼吸着，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静。虽然有千万斤的重担压在肩头，可此刻他地心中反而变得纯粹而又简单。唯一想着的事情，就是死守维州不失。

    吐蕃的兵马在离玄门关前一箭之地的距离停了下来。一彪铁骑举着旗帜，站得整整齐齐。大军阵中如同潮涌般的让开了一条道儿，赤松德赞骑着一匹宣花黄马头一次出现在了玄门关唐军地眼前。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绝世枭雄。

    赤松德赞拿着一根马鞭在手中轻拍，仰头看了看高不可攀的玄门头。露出了一个冷笑。跟在他旁边的尚结赞嚣张的扬了一下手。一批吐蕃刀手押着一群汉奴走出了阵来。

    武元衡愕然一下睁大了眼睛，其他的唐军将士同样惊讶不已，不知道吐蕃人这是要干些什么。

    只见那群刀手，将整整一排数百名汉奴踢翻在地跪倒下来。一阵惨号和惊呼大声响起，此起彼伏地救命声传入到了玄门关唐军的耳中！

    他们全是汉人！

    赤松德赞露出了十足冷峻的微笑。轻轻地扬了一下手。尚结赞尖锐的声音响起：“斩！”

    “咔嚓嚓——”一声声脆响传来，几乎震碎了所有唐军的耳膜！

    那一颗颗滚落在地的人头、那流满一地的鲜血、那一具具歪倒下去的残躯！——将所有唐军的灵魂顿时震骇！

    玄门头上，响起一阵愤怒的惊呼声。野诗良辅更是跳起脚来，冲到城阙边大声怒骂：“狗日地杂种们！来跟爷爷决一战死，别杀那些无辜的百姓！来呀！来呀！——你来呀！”野诗良辅巨大的嗓门几乎就要吼得嘶哑。他发狂一般的猛锤着城头，近乎于疯狂！

    唐军将士也全都愤怒的狂吼起来，有地还拿起了弓箭要射。却又害怕射到下面的同胞，又怒又急，简直就是抓狂。

    武元衡心中一阵惊骇：这是吐蕃地诡计，想激怒我们，然后趁乱来攻城！

    武元衡急忙对一向冷静的高固说道：“快去将野诗良辅拉回来！传我严令：所有人严守岗位，不得发出任何声音！违令者，军法严惩！告知将士们，吐蕃人这是在故意挑衅激怒我们。好让我们失去章法不攻自乱。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

    高固其实也是怒气填胸快要控制不住了，这时听到武元衡一席话才幡然醒悟，迅速的冷静了下来。他叫上两个近侍小卒，死命的将正要狂暴了的野诗良辅拖了回来。然后传下了武元衡下达的严令。

    野诗良辅虽然是个十足的粗人，从来只要直来直去的发泄自己的情感。但现在。他也死死的将自己的脾气按捺了下来，没有再发作了。

    武元衡大声的说道：“将士们。吐蕃人杀我们的同胞，我们绝饶不了他！但是，现在我们必须保持冷静，否则不但报不了仇，还会中了敌人奸计被他们杀死、被夺去玄门关！”

    好多唐军听了军令，又听了武元衡这样的喊话，顿时安静了许多。

    赤松德赞远远的看到了城头发生的一阵骚乱，脸上一阵阵冷笑。又扬起了手来。

    之前被砍翻的一批汉奴，尸体像麻袋一样的拖了下去扔在了道旁。又一批人被拖了出来。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孩子。这些人呼天怆地的悲惨呼喊，阵阵的声音传到玄门关上，几乎让所有唐军的心都要碎了。

    又是一阵刀光闪起，血柱喷洒，人头滚落。玄门关前的土地，被染成了一片赤红。触目惊心的鲜血、人头和残肢，深深的印入到了每一个唐军将士的眼中、心中！

    悲伤和痛苦几乎撕裂了唐军将士的心；无穷的怒火在他们的血管里燃烧！

    “畜牲！——”野诗良辅又忍不住了，冲到城头发出了一阵狂号。其他的唐军将士也几乎跟着一起喊了起来。高固紧咬着牙大声呼喊道：“严守军令！来人，将野诗良辅拿下！”唐军将士们这时又从狂暴的边缘醒过了神了，纷纷喘着粗气，努力的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一群小卒犹豫不决，高固只得亲自带着他们上前，将正在狂吼狂骂的野诗良辅死活拖下了城头。武元衡徐徐的吐了一口气，说道：“先让野诗良辅安静一下也好。再传我严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哨，不得发出任何声音！违令者，斩！”

    从这一刻起，所有唐军将士的心，都在理智与情感的水深火热之中，开始了歇斯底里一般的挣扎！

    又是一群汉人被推了出来跪倒在地。吐蕃刽子手的大刀扬起，人头滚落，赤眼的鲜血满天飞扬。

    站在城头的唐军将士个个瞪圆了眼睛浑身绷得紧紧，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紧握着刀枪。

    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城头上，唯有猎猎的旗帜飘响。

    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泪痕；每个人的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焰与鲜血。

    血与泪，在唐军将士们的心中疯狂的翻腾。悲痛与仇恨化作了熊熊的烈火，在每个人的血管里开始疯狂的燃烧！

    武元衡双手背负在身后，衣袂飘飘。乍一看来，他仍然是那样的潇洒自如。可是，他的嘴角已经流出血来。牙齿，深深的咬进了嘴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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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生死对决

﻿    三千人，分十批斩完……

    每一个唐军的心灵，都经受了一次酷刑。

    可是，他们没有动，没有呼喊。冷静得如同雕塑，全然不为所动。只不过，玄门关的上空，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正在不断喷涌，如风起云涌。

    血在烧！——

    那是唐军的血液在燃烧！

    来决一死战吧！来迎战的愤怒！

    赤松德赞依旧悠然自得的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遥遥看着玄门关上。他瞟了一眼身前的大一摊血渍，对尚结赞说道：“我的大相。你的计策，好像并不太管用。唐军根本不为所动。”

    尚结赞冷笑一声说道：“他们只是在强作镇定罢了。赞普，开始攻城吧！唐军的信心已经动摇，他们已经被鲜血和人头气晕了，甚至是吓坏了。”

    “好吧。但愿你是对的。”赤松德赞点了一下头，说道，“没有李谊的玄门头，应该容易攻取一些了。下令，开始攻城！”

    吐蕃人吹起了号角，发起了攻势。

    武元衡的情感也在这一刻喷发。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怒声咆哮：“擂鼓，迎战！”

    他的声音颤抖了、扭曲了！其中还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味道。

    三十二名光着帮子的大汉，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巨吼，将所有的愤怒和力量都发泄到了战鼓上！

    “咚咚咚——咚咚咚！”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玄门关上，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唐军将士都发出了一阵阵疯狂的吼叫，浑然忘我的开始了血债血偿的大复仇！

    那种灵魂深处喷出的无穷怒意，让人狂热，让人忘记了生死！

    如同雨点般地箭矢铺天盖地而下，每个弓箭手射箭的频率几乎都比平常高了两倍。原本要两个人才能搬起的擂木炮石，在咬牙切齿的怒吼声中，被一名唐军将士高高举起砸了下来。

    吐蕃人有赞普在后面亲自督战。同样杀得异常凶猛。近百架云梯搭了上来，野狼一般的吐蕃人开始攀城攻打。城头下，数批骑射手来回的奔腾。玄门关的空中，如同下起了一阵箭雨。

    武元衡眉头紧锁，依旧是那样昂然地站立在城头。他的手中，拿着汉王交给他的各色旗帜，指挥着守城大军的每一个动作。

    这个时候。成败生死已经被所有人抛到了脑后。无边的仇恨让每一个人都接近了狂暴地边缘。

    血债血偿！仇人就在眼前！

    每一名唐军将士都疯狂了！

    哪怕是刀枪插进了自己的身体，也要怒吼着抱着敌人一同掉下楼头！

    哪怕是被弓箭穿透了胸膛，也要从城阙边落下，拖翻一架吐蕃人的云梯！

    “我要是阵亡了，就把我的尸体当成炮石砸下去！”

    “拔下我身上的箭矢。射回给吐蕃地畜牲！”

    “别拖我下城头！我还有一条左臂可以挥刀、我的身体可以为兄弟们挡箭！”——

    无法分辩，这些话语出自谁之口。也许就是一个最平凡最不起眼的唐军小兵。

    没有谁还记得昔日地理想，没有谁还念着家中的亲人。狂热的信念与无边的仇恨，让所有人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无畏无惧的强大力量。

    此刻，平凡而伟大的大唐军人。正在向苍穹神明诠释——什么是英雄！

    赤松德赞端坐在马背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战事。他地眉头渐渐的拧了起来，忍不住瞪向一旁的尚结赞，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蠢货！”

    尚结赞一愣。只得缩起了头，都不敢迎向赤松德赞凌厉的眼神。他也看到了，之前仿佛是吓呆了地唐军，此刻居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吐蕃大军地强攻，显然并不是太奏效，死伤极其惨重。狂暴的唐军，简直比进攻的吐蕃人士气更加高昂，而且是爆棚一般的高昂！

    血与火。在玄门关热烈蒸腾。生死的大战，震撼天际寰宇。

    维州西南五十里处，李世民率领着二万骑兵，风卷残云一般的奔袭而来。

    “报！——前方发现吐蕃大队兵马阻挡！”

    李世民一扬铁枪：“迎上去，与之决一死战！”

    “杀啊！”唐将健儿誓死如归的朝吐蕃兵马迎击而去。

    与此同时。吐蕃大将论悉诺也扬起了手中的大刀，苍老粗重的声音响起：“勇士们。与唐军誓死一战，冲啊！”

    雪冻后的大平原上，两股兵马迎头撞击，开始了生死大战。

    这是一场，面对面的强力对撼！

    没有花招，没有诡计，就是生与死、血与肉的搏杀！

    李世民心中十分的清楚。既然这里真的有吐蕃人设下的阻碍，那就证明，他们是真的在强攻维州了！

    除了踩着他们的尸体踏过去，再没有别的捷径可寻！

    除非是自己战死，或者是吐蕃人败亡，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杀！——”李世民纵马跃起，青骓马嘶声狂啸。冲在最前的李世民，率先展开了杀机。冷铁银枪带着无穷怒意与杀气，将一名吐蕃骑兵当胸穿透。一阵血雾从吐蕃士兵的口中喷出，正好喷在了李世民的头盔上。二马相交一枪穿胸，李世民还不及将枪后撤拔出，索性抡起手中千斤之力，将那具尸体狠狠的摔了出去。沉重的力道将那具尸体横甩出去，砸翻了两个正在猛冲的吐蕃骑兵。他们惨叫着落下马来，顿时被后面赶上的骑兵踩成了肉酱。

    墨衣紧紧跟在汉王身后，一柄红缨铁枪舞弄得飞花乱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在吐蕃人的咽喉间招呼。相对于男人蛮横霸道的砍杀，她显得更加的有技巧。时常就是四两拨千斤，灵巧地将敌人击杀。独孤凡依旧跟在她的左右。也难得他这一次也拔出了三尺青锋，如同鬼魅一般就在李世民与墨衣身边飘乎。凌厉的剑光不断飞起。一阵阵血雾和肢体在他身边飞扬。

    徐战率领着一撮骑兵，也突杀到了战阵核心。他本该是心情极为复杂的。与他战斗的吐蕃人中，甚至有不少是认识到的。有的当初还在一个毡帐里喝过酒、聊过天。可此刻，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想任何地问题。除了杀戮，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李世民的枪法霸道凌厉，声声巨吼从他喉间暴发出来。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役持续到了今天，他心中压抑着的所有感情全部喷发。

    绝不容情。冷血屠杀！

    一枪刺出，正中一人肩膀。那人一声惨叫，顺势一刀就朝李世民地胳膊砍了下来。一旁的墨衣一声娇斥横刺里一枪挑来，正将那名吐蕃人从腰间穿透。李世民顺势用了几分力道，将那个惨叫吐血的吐蕃人掀落下马。也就在这时。两柄寒刀一起罩向了墨衣，险相环生。李世民来不及细想，一把抽出腰间的承影宝剑飞射了出来，十分准备的将其中一人当中穿过。

    墨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危险，不由得出了一阵冷汗。独孤凡飞身而上。身体一阵飞旋地从那名骑兵身边掠过。一道光影暴闪，那人的头胪就此飞上了天。他落天地上一把拔出承影剑，居然还道了一声“好剑”！然后。又顺手扔回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手脚麻利的接过飞剑重新插回剑鞘，对墨衣大吼了一句：“不要分心！”

    “是！”墨衣大声地应了一声，发出阵阵娇斥，杀得越发勇猛。

    生死一线间，她越发的感觉那个男人，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同样的，在他的心中，我也是如此的重要！

    这就足够了！

    戴着鬼面的墨衣。用她手中的铁枪，如同狰狞地夜叉开始了一场生命的大收割。青铜面具之下的独孤凡，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狂乱的杀戮过。这两个在吐蕃人看来是鬼一般的人，身手最为诡异高超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比任何人杀人都要利索。

    势均力敌地大战。看似永远也无法结束……残留着白雪的平原上，迅速被染得通红。无数地灵魂争抢着飞上天空。生命飞速的消失。

    论悉论快要五十岁了。终他一生，也没有遇到过这么凶猛擅战的唐军。当年，他用马重英这个名字，将唐军打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甚至一路拿下了长安城。从此，他成了高原的战神。可是今天，他惊愕的发现，这一股唐军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不像汉人了！

    他们比吐蕃的骑兵更加凶狠！更加不怕死！更加拼死顽强！他们那个年轻的统帅，身先士卒的杀在最前，几乎无人可挡！

    论悉诺不由得恨恨的喘起了粗气，大喝一声：“跟我上！”

    这员老将，也亲自挥舞起宝刀，带着身边的近侍兵卒杀进阵来。而且，特意朝李世民这边的战阵突击。

    四万人的大会战，喊杀声如雷。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杀机四伏。论悉诺不愧是老道的统帅，轻易的带着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扑到了李世民等人的身前。

    李世民龙目如炬，也早早发现了这一撮专为自己而来的人。看来人的衣饰和气度，肯定是一员大将！小娃娃，你就是李谊？”论悉诺曾常年混迹于长安、与汉人打交道，汉话说得极为流利。他用苍老的声音粗重的吼道，“认得老夫吗？”

    李世民一枪拍翻一个想来偷袭的吐蕃蛮兵，一边沉声喝道：“来将通名！”

    “老夫就是吐蕃大将论悉诺！”论悉诺大声吼道，“也就是你们汉人听说的那个马重英”

    “马重英？！”李世民一听，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了，怒声喝道，“你就是那个攻破了长安、杀我李家王亲与大唐百姓的老贼？！”

    “哈哈，正是老夫！”论悉诺有一群强兵近卒挡在身前，肆无忌惮大笑道，“来吧小娃娃！你不是要报仇吗？来与老夫决一死战！”

    “老匹夫，受死！”李世民怒声暴喝，勒马就朝论悉诺杀来！

    他的确是暴怒了！

    就是这个马重英，杀了他李世民无数的龙子龙孙，血洗过长安，夺走了无数的财富，立过伪帝霸占过龙廷！

    这简直是李世民莫大的耻辱！

    “呀！——杀！”不远处的墨衣，被汉王的这一声变调的巨吼惊吓住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一向从容有度的汉王，如此狂怒过！眼见着他杀进了一群人的刀枪阵中，墨衣不禁有些花容失色，一枪扫开了身边围攻的蛮兵，也勒马朝那边杀了过去。论悉诺身边的十余个近侍，功夫也都不差。李世民单枪匹刀一般的冲杀进去，虽然气势如虹，可是一时也讨不到多大便宜。好在一旁不远的唐军将士也有意的朝这边靠拢。李世民身边的压力顿时斗然降低，得以专心的与论悉诺对决！

    论悉诺征战一身，吐蕃战神的称号可不是仅仅是指他擅长统兵。马上的功夫，也十分的出众。一柄老刀在他手上翻花飞影，与李世民的铁枪打了个不分上下。众人听见半空中刀枪相接火星四射，乒乓的的声响阵阵荡出。

    墨衣提马杀进来，却也被数名吐蕃骑兵给围住了。独孤凡依旧像鬼一样的四下飘乎，在吐蕃的刀光剑影中翻滚，从旁保护着墨衣。

    转眼间，李世民与论悉诺已经在马上厮斗了三四十个回合。他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异：这个老头子，果然有些本事！一柄刀使得水泼不进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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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华夏的愤怒！

﻿    玄门关前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吐蕃人铁了心要攻上城头，甚至不惜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向上爬。玄门关城头下，已经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唐军的士气依旧高昂得恐怖。尽管唐军的伤亡也很惨重，可是他们今天都像是疯狂了一样，全都不顾生死的在城头与吐蕃人做生死的大决战。

    眼看着快近黄昏。攻城战居然进行了三个多时辰了。仍然没有一名吐蕃士兵成功的登上了玄门关城头。

    高固提着刀站在武元衡的身边，面色沉静得如同古井。他头一次的发现，原来那个文弱不堪的武元衡，其实有一个很强大的魂。从开战到现在，他丝毫没有表示出过一丝的怯意。雨点一般的箭矢从他身边插身而过，他几乎纹丝不动眉头都不皱一下。更重要的是，这个书生指挥守城战颇得汉王的真传。城头防务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守城的唐军已经补充了无数拨进来。阵亡伤残的将士，被迅速拖下了城头。玄门关的大门，这几寸宽的一处地方，埋葬了无数的冤魂。

    赤松德赞心情抑闷的深了一口气。看着大军死伤如此惨重，他几乎就想要退兵。可是他更加清楚，如果此刻还不强攻拿下维州，今后就更难没有机会了。他狠咬牙关下令道：“吹起号角，发起更猛的攻击！”

    吐蕃的人潮如同蚁群一般更加汹涌澎湃。玄门关上的唐军仍然是怒气满胸杀气冲天，毫不退缩的与他们决一死战。

    野诗良辅被拖下了城头还险些被绑了起来，这时候好不容易揍翻了几个守兵冲到了城门边，大声的嚷叫道：“打开城门！老子要出去杀光那群畜牲！”

    “将军，你疯了！”死死护在城门边的守城小将也顾不得许多了，对野诗良辅大骂起来，“所有的兄弟们拼了性命要守住这个城门，你却要将它打开！”

    野诗良辅重重的唉了一声跺起脚来。又冲到了城头上。不由分说地搬起大石头就往下砸了起来。

    战局，仍然胶着……死伤极度惨烈！

    大平原上，唐军与吐蕃人的骑兵较量，也同样难分雌雄。战阵中，李世民与论悉诺多次交马杀到了一起，都无法将彼此击倒。他们二人，都开始有意识的朝对方砍杀。因为他们心中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能将对方主将击杀。将会赢得一半的胜利！

    这一场荒野的大决战，简直就要将天际的重云飞鸟都震落下来。血腥战斗了三个多时辰，仍然未能分出胜负。好多马匹开始口吐白沫，将士们也些手脚发麻。一直在沉声怒吼的嗓门，也变得嘶哑。

    可是。就是没有一方有任何要撤退地迹象！

    战阵中，李世民与论悉诺又一次的杀到了一起。

    也许是拜上天所赐，李世民重生后的这副身躯，大大的异于常人。力量强大无匹不说，体力也是十分的惊人。相反地。论悉诺虽然也是沙场悍将十分的老道，毕竟年纪上吃亏，有些力衰了。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体力情况。可是也不能后撤。因为他清楚，拖得越久一分，赞普那边就多一成胜算！

    死战，直到战死，就是他的宿命与责任！

    “吼！——杀！”论悉诺如同老牛发威，奋起最后一丝力量朝李世民奋勇杀来。李世民沉声厉喝，挺枪迎上了论悉诺的这沉重一击。

    虎口发麻！

    间不容发之间，李世民将铁枪抡了一个圆弧。使出了李靖枪法中地那招南雁北归，枪尾诡异的迅速击出，不偏不倚，正中论悉诺腰间软肋！

    论悉诺发出一声惨叫，腰间的剧痛几乎让他拿不稳刀翻身落马。李世民趁胜追击。斗然一下从马鞍上侧踢一脚出来，却仍然凭借着高超地马术掌握着身体的平衡。一脚正中论悉诺的头部！

    “砰”的一声响，论悉诺重重的落到了地上。李世民迅速落回马鞍狠一提马缰，青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奋然抬起前蹄，狠狠的朝下踩去！

    论悉诺眼见头顶一个黑影踏来，心中大叫不好，飞快的一个翻身居然躲了过来。可是，他几乎还没有停稳身体，凌空一枪击来，将他从胸腹间穿过，死死的插到地上！

    李世民拔剑在手，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论悉诺。论悉诺喉间发出野兽一般的厉号，使劲的扭动着身体，双手去拔枪……无奈，这一枪扎下来势道实在太沉，不仅仅贯穿了他的身体，更是深深的扎入了泥土之中！

    “给你个痛快！”李世民策马奔来，扭款狼腰一剑划下！

    一道寒光暴闪，论悉诺地喉间出现了一道血痕。他的所有动作也瞬间定格。地震在马蹄地踩踏之下不停的颤抖。他那颗人头突然朝旁边一翻，与脖颈生生的分离开来。

    目睹论悉诺被杀的吐蕃人，都惊声大叫起来，纷纷朝李世民死命冲来报仇。李世民策马而起拔出了插在论悉诺身上的铁枪，毫不畏惧的又冲杀起来。与此同时，唐军将士们则是一阵大喊：“汉王诛杀了敌军主帅！”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让疲惫不堪的唐军将士们大受鼓舞。众将士奋起余威，又爆发出一阵令人惊怕的潜能，继续与吐蕃人殊死决战！与此同时，由于主帅阵亡，吐蕃的将士们除了震怒，更多的是感觉到了一阵惶恐与茫然。他们的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挫折，士气也不断的跌落下来。

    与此同时，数万唐军步兵正在离维州不远的险峻山林上艰苦攀越。他们已经能够听到玄门关传来的巨大喊杀声。可是他们，也几乎接近体力耗尽的边缘了。没有一个人的衣衫还是完整的。甚至有许多人，摔断了手脚，中途滞留了下来。

    “下了这个山头，就可以到达维州玄门关了。”马勋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兄弟们。我们就要到了！生死大战就要临头，打起精神来！从山坡上猛冲下去，将吐蕃人冲杀得七零八落！”

    “吼！——”这些将士们几乎就嗅到了玄门关前决战的气息，提起一股气，加快了脚程。

    吐蕃人地军阵中，不知是谁大声吼叫了一句：“看，那边山上！”

    那边山上。一股人马正如同瀑布倾泄而下，冲涌而来！

    与此同时，玄门关上的唐军也发现了这个异样，爆发出了一阵吹呼声：“援军来了！”

    武元衡、高固、野诗良辅，赤松德赞、尚结赞。这些人的眼光，顿时朝那个方向定格。

    “赞普……唐军援军！”尚结赞紧张的有点哆嗦，“怎么会从那里出现？他们会飞吗？！”

    赤松德赞心中也抽了一口凉气，看那股大军的来势，人数不下四万人！此时自己的大军与守城唐军已经打得精疲力竭。再被这一股大军冲杀一阵的话……

    他几乎是有始以来第一次从心中泛起了一股凉意！

    玄门头上，野诗良辅大步跳到武元衡身前，雷吼道：“长史。让末将出击吧！”

    武元衡身躯一颤，眉头紧拧不动声色。野诗良辅急躁地大吼起来：“让末将出击！出击！”

    “别吵！”高固大力一把将野诗良辅拉到一边，沉声道，“此时万分紧急。出击这样的决定，不能鲁莽断下！让武长史自己决定！”

    武元衡深吸了一口气：“不急。继续守城！”

    野诗良辅恨恨的锤了一下拳头，又去搬石头砸了。

    马勋与异牟寻手下的人马，已经猛冲到了山脚下，迎头与吐蕃人的侧翼大军杀到了一起。与此同时。吐蕃人攻城地攻势，无可避免的弱了下来。从后方侧翼传来的一阵骚乱与喊杀，让每个吐蕃人心中都有了一丝惶然。

    “传令，中军全力迎上这股唐军，死战拖住他们。”赤松德赞恢复了冷静。下令道，“前军继续攻城。如不攻下维州，誓死不回吐蕃大军明显分成了两股，从中间分散开来。一股与马勋等人的大军冲杀到了一起，另一股仍然死命的攻城。

    又过了半个时辰……

    几乎所有人都有些声嘶力衰了。

    赤松德赞骑在马上，也感觉双腿有些灌铅了一般地沉重和麻木。由此可见，那些正在拼命砍杀的人，累成了什么样子。

    两方战局，却仍然僵持不下。无数尸体，横七竖八的摆满地整片土地。可是赤松德赞，仍然没想过要后撤。他也没有了选择。如果不能现在攻下维州，一切都要完了。他甚至摸到了腰间的长刀，想要亲自参预战斗。

    夜幕几乎就低垂下来的时候……

    西南方向的山间大道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吼声，伴随着滚滚的马蹄响，震耳欲聋！

    唐军的铁骑，在黑夜之中如同地狱来的魔神，袭卷冲杀而来！他们每一个人地身上，几乎没了一寸干净的地方。

    血、汗、灰、土，混和到了一起；所有的马匹，口吐白沫体力近乎于耗尽。

    可是，就是这样一股残兵，却爆发出惊人的士气，汹涌的冲杀而来。

    李世民手握那挺诛杀了论悉诺地铁枪，嘶声吼道：“将士们，决一死战！”

    唐军的骑兵将士们，几乎个个都接近了虚脱地边缘。可是这时候，偏偏又都爆发出恐怖的潜能，浑然忘我的开始疯狂冲击吐蕃的侧翼！

    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骚乱，赤松德赞不由得心惊的朝后面观望而去。只见一股唐军铁骑，正如同疯狂的箭矢一样，狠狠扎到了自己身后大军的腹地！

    强大的冲击力，让吐蕃后军一阵大混乱。立地站立的吐蕃军士们，猝不及防的仓促迎战，顿时被这批舍生忘死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星落云散。

    赤松德赞惶然的大惊失色，喝问道：“怎么回事？”尚结赞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来急报：“赞普！李谊亲率一股唐军，杀到我军后翼！”

    “李谊？！”赤松德赞的声调斗升，“他是骑兵，怎么到了里？论悉诺没能挡住他吗？！”

    尚结赞嘴唇有些发抖：“看、看来是的！唐军的骑兵显然是经过了一场大的厮杀，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血。他们几乎体力耗尽了，可是却异常的凶猛，我军、我军无可抵挡！”

    赤松德赞的额头，不禁流出了一滴冷汗。他紧紧拽着自己的刀柄，心中两股念头开始疯狂的挣扎——战，还是腿？！

    马勋与异牟寻率领的步兵，在吐蕃的骑兵面前讨不到什么便宜。虽然他们从侧翼的突袭占据了一些地势与心理上的优势，可仍然陷入了苦战。可是这时候，李世民亲率的近万铁骑从旁展开了猛攻，吐蕃人陷入了一片混乱。马勋等人顿时感觉压力大减，奋起余勇疯狂的拼杀起来。

    与此同时，吐蕃人浩荡的阵形被冲散，被分割成了几片。维州城前，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震动云霄，令天地变色！

    赤松德赞咬得牙齿骨骨作响，万分不甘的一挥手：“撤兵！撤退！”

    一阵鸣金声响起，前方正在攻城的吐蕃人如同潮水一般的退去。守城唐军则是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声。

    城头上的武元衡，清楚的看到了黄昏夕阳下那股奔腾而来的骑兵。

    那是汉王的铁骑！

    武元衡的身体顿时有些发抖起来。一向斯文如水的他大声怒吼道：“野诗良辅、高固！率领所有飞龙骑出击！”

    “让吐蕃人彻底的见识——我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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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杀戮！汉人的信念与疯狂

﻿    那扇门——那扇紧闭了数月、吐蕃做梦都在觊觎的维州大门，轰然打开！

    厚重的大铁门，三十余人才奋力的推了开来，因为门旁塞满了尸体。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愤怒从这个门洞里，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奔泄出来。

    野诗良辅嫌铠甲太过碍手碍脚，早就将它从身上卸了下来。这时，他又稀里哗啦的扯碎了身上的衣服，露出浑身的伤疤和黑铁一般的肌肉。他手提一根巨大的铁棒，头一个猛冲了出来。

    “杂碎们！爷爷来报仇了！”从冲出门的那一刻起，野诗良辅就感觉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全然陷入了疯狂。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顾不着了。

    他匹马单枪冲在最前，飞快的赶上了正在撤退的吐蕃残兵。那一根重逾百斤的大铁棒蛮横无匹的就当空砸了下去。

    谁可抵挡？！

    不管是人头、肢体还是马匹，在那根大铁棒下，都如同泡沫一般的粉碎。刀枪剑戟，就像纸糊的一样尽皆寸断！

    “杀、杀杀杀！——”野诗良辅狠咬牙根连声巨吼，宛如出关的猛兽，疯狂的杀戮。他身后率领的一队飞龙骑，同样狂暴的开始了本能的杀戮。长枪铁剑，毫无怜悯、肆无忌惮的疯狂飞舞。喷薄的怒气，让每一个唐军将士几乎都变成了恶魔，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大屠杀。

    别提仁德，此刻我就是一个屠夫！

    别说道义，现在我心中只剩下仇恨！

    三千颗平民的人头，三千腔无辜的鲜血，注定要用十倍、百倍的代价来偿还！

    连平常最为沉稳老练的高固，此刻也忘情的怒吼起来。这一次，他提上了许久未曾用过的狼牙棒。紧跟在野诗良辅身后，率领一队飞龙骑冲杀了出来。

    二万飞龙骑！二万张勾魂地夺命幡！

    无需顾忌，没有怜悯，此刻只需要鲜血与杀戮，来平息无边的痛苦与愤怒！

    按照武元衡的安排，飞龙骑没有直接参预守城战，此刻个个体力充沛斗志昂扬。血性与愤怒已经在他们心中积压成灾。剑川军最精锐的战士们。身披墨甲黑袍，从轰然洞开的玄门关大门里冲杀出来。在吐蕃人的身后，发出了一阵宛如九天龙吟的长啸，开始了绝情大屠杀！

    心惊胆裂！

    刚刚还在拼死攻城地吐蕃步兵，此时个个连滚带爬。信念完全崩塌。在被怒火烧红了眼睛的飞龙骑面前，他们就如同土鸡瓦犬那样不堪一击！

    洞穿！粉碎！撕裂！贱踏！

    全部都要死！

    玄门关前，出现了人间最惨烈的一场大屠杀。训练有素斗志爆棚的飞龙骑，摇身一变成了地狱来的刽子手，疯狂而又霸道地杀戮着吐蕃败军；他们胸中的愤怒。中文网首发更是化成了诛仙灭神的利刃，将吐蕃人一向引以为豪的骄傲与狂妄，撕裂成了碎片。散落在了肢体与鲜血堆积的黑红土地上。

    玄门关地上空，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杀气、怒气、怨气，冲天而起。一阵狂风啸响，飞龙骑将士们的黑色斗篷傲然飘扬，每个吐蕃人地心中，泛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们的双腿开始哆嗦，心中的信念逐渐变得颓丧，连握着刀枪的手也似乎有些不稳。

    赤松德赞完全相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永远比马要大。虽然现在他的大军面临围击夹攻，但这毕竟是十八万精锐铁骑。无论如何至少可以与唐军战个平分秋色。

    可是他没有想到，完全没想到！

    从那个白衣书生怒喝出声、玄门关大门开启的那一刻开始，从那一撮衣甲怪异地铁骑飞奔出来开始——每一个唐军的心中。都燃起了近乎于疯狂的斗志。愤怒，让他们忘却了生死；愤怒。让他们无惧伤亡！连那些翻山越岭而来、个个衣甲残破的蛮兵联军，也被这种愤怒所感染，变得极其骁勇；李谊亲率而来的那批接近虚脱边缘地疲惫之师，也仿佛浴火重生了一般，重生焕发出了惊人的斗志与力量。

    在这股惊人地气势威压之下，吐蕃的每一个人，都开始变得胆怯，毫无战心。庞大的十八万大军的巨大军阵，被李世民的部队与玄门关杀出的骑兵冲散，分割成了数块。统一的军令无法下达，吐蕃大军陷入了混乱的各自为战。

    尚结赞跟在赤松德赞身边，不停的惊声大叫抱头鼠蹿。赤松德赞气得浑身发抖，在身边数百铁卫的保护之下朝东北方向急撤。看到尚结赞这个样子，赤松德赞越发的怒不可遏。他扬起马鞭愤怒的抽在了尚结赞的头脸上：“你这个蠢货！有史以来最大的蠢货！”尚结赞哇哇的大叫，慌忙策马躲到了一边，离赤松德赞远远的。

    抽了几鞭发泄了一下怒气，赤松德赞算是冷静了一些。其实在他心中，更多的是在埋怨自己。他怪自己，一时不察听信了尚结赞这个蠢货的意见，当着唐军的面斩杀汉奴。的确，正如尚结赞所料，唐军的确疯狂了。但是，他们并没有疯狂的失去理智，仍然个个坚守在岗位。而且，他们将愤怒化成了力量，将愤怒化成了攻无不克、无坚不摧的斗志！

    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还有什么比士气、斗志更重要？！

    赤松德赞心中，深深的懊悔——这简直是他数十年来做出的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一直以来，他都在研究汉学，试图最大程度的了解汉人。汉人，体质上跟吐蕃人相差太多，软弱太多。他们就像温驯的绵羊与慢吞吞的家畜。他们张口经典闭口诗辞，个个花里胡哨摇头晃脑，喜欢口若悬河唾沫飞溅的空谈国事。可是……汉人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那就是，当他们面临欺压、面临羞辱被激怒以后，就会化作一团铁融成一团钢。温驯的绵羊也会变成怒吼的雄狮，手无缚鸡之力地书生。也能抱着必死之心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温文而雅慢条斯礼，可是血管里有一股比高原上强壮的吐蕃人更狂热、更野蛮的东西！

    赤松德赞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微微的发抖。心中暗自沉吟道：汉人，把这种狂热与野蛮，称之为信念中原几千年的历史几经沉浮，唯有这种信念残留在了每一个汉人的血管里。这种信念，因为愤怒而变成了疯狂……太可怕了！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唯有阴风怒号，重云飞遁。数十里大战场上，浓厚的血腥味让人闻之作呕。无休止地大厮杀，丝毫没有任何停顿的迹象。

    李世民率领着这批唐军骑军，急袭数十里。杀败了论悉诺的二万大军阻截，没有作任何休息与整顿，又投入了这一个大战场。

    从清晨起兵到现在，每一个人的身体都要虚脱了，每一个人的精神都要麻木了。在鲜血与生命地缝隙里穿行。他们全都变成了地狱来的凶神。

    李世民的浑身上下，几乎没了一丝干爽的地方。铠甲上全是新旧的血迹，伤缺累累。腥红地战袍也变成了酱紫色。几乎就要破碎成了乱布条。他的身上，也负了几处小伤，被流矢和冷枪伤破了皮肉流出血来。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忘我的厮杀。墨衣有独孤凡这个绝顶高手从旁保护，居然毫发无伤，但却早就体力耗尽了，几乎就要在马上坐不稳。可她仍然死死地跟在汉王身后，紧咬银牙拼死搏斗。看到汉王身上的伤痕与血迹。她芳心如绞，誓死也不让独孤凡将她拖离战场。

    四五万蛮兵，二万飞龙骑，再加上李世民激战后残剩的近万骑兵，一共七万余人。与吐蕃败军开始了生死大较量。

    七万人，一半以上都是疲惫之卒。可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们，爆发出了空前的战斗力，将吐蕃人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野诗良辅就像是一头被烈火烧红了眼睛的狂兽，挥舞着大铁棒就杀进了吐蕃军的核心人丛中。高大的身躯、残忍地杀手锏，让吐蕃人闻风丧胆避之犹恐不及。他率领的一队飞龙骑，表现也最为彪悍。就如同一枚烧红的铁箭头深深的扎进了雪堆里，所向披靡。反观高固，则比他稳妥谨慎。他率领大部份的飞龙骑，有意识地朝汉王那一方阵角靠近。因为他清楚，汉王这一路人马肯定是身衰力竭了，全凭意志在支撑，处境颇为凶险。

    终于，高固率领飞龙骑，顺利的在战阵中找到了那一面飞扬地李字帅旗，与李世民合兵到了一处。

    墨衣几乎喜极而泣：“高将军，快请殿下进城！他负了几处伤了！”

    高固心中一紧，慌忙上前扯住李世民的马头：“殿下，快请进城！”

    “放手！”李世民怒目圆瞪，大声喝道，“本王誓与将士同生死、共存亡！不击溃吐蕃人，誓不回城！”

    高固愕然的一愣，这几乎是他头一次听到汉王这样对他毫不客气的咆哮如雷。他惊呆了一般的看向墨衣，柞立当场不知所措。

    墨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咬着嘴唇寻思了一下，转头对身边的独孤凡轻声道：“大哥，求你了……将汉王请进维州城好吗？”

    独孤凡也在喘着粗气了，这时哼了一声“容易”，飞身就朝李世民扑来。李世民何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个精通点穴之术的高手，可以轻松的将自己制服，然后拖进维州城。

    可是此刻，他真的不愿意离开这片战场！

    哧啦一声，李世民怒划长枪，将独孤凡生生的逼退连衣服撕裂了一片。然后他大声喝道：“墨衣、高固，你们要是再敢阻挡于我，以违抗军令之罪，斩立决！独孤凡，你纵然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休想在本王身上胡来！”

    三人愕然的呆立当场，墨衣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李世民大喝一声：“休作儿女之态——杀敌！”

    高固一咬牙：“杀敌！——兄弟们，跟随汉王，击杀吐蕃残兵！”

    墨衣浑身惊颤，又紧紧握住了手中银枪，发出阵阵娇斥追上了李世民，死死跟在他的身后。

    唐旗飘扬，喊杀如雷。李世民率领着高固与墨衣，三人组成了一个品字形的锋矢，朝吐蕃人的战阵核心冲杀而去。

    玄门关城头，武元衡提着千斤重的脚步，缓缓走到了城头前。他背剪着手，双眉紧锁衣袂飘飘，看似十分的平静。突然，他的身体朝前倒去伸手扶住了墙阙，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迹落在了胜雪的白衣上，触目惊心。

    身旁的小卒惊声大叫，都跑到他的身边将他扶住。武元衡摆了摆手让这些人走开自己站了起来，抽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昂然的站得直了。就在刚才，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险些晕厥了过去。但吐出那口鲜血之后，心神反而安宁了许多。此刻，他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像野诗良辅、高固那样亲提刀枪，上阵斩杀那些吐蕃仇人。

    那些屠杀无辜汉人同胞的仇人！——从那一刻起，这一股鲜血就在他的胸膛里郁积，汹涌澎湃。

    眼看着将士们英勇无畏的杀戮仇人，武元衡的心中的热血再度沸腾，终于忍捺不住吐出血来。他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暗自嘲笑自己：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乌蒙山脚下，赤松德赞的手握着刀柄骨骨作响。他真的很强翻身回去，和唐军决一死战。可是理智与现实告诉他，现在必须撤退。他忍不住愤怒的仰天长啸：“今日之耻，他日必当百倍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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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万骨枯

﻿    十八万吐蕃大军，被冲杀而来的飞龙骑明显分割成了两部分。之前投入攻城战的前军，自然是无法逃脱。赤松德赞跑得够快，在唐军形成合围分割之前就已经跑到了后军。他带着十余万人紧急朝东北方向撤退。吐蕃人的营寨长达数十里，后军蒙受的冲击还不是很大。其实，以吐蕃人现在的兵力状况，要翻身再战反扑，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只不过久经沙场老谋深算的赤松德赞，明白一个道理。现在，吐蕃大军的气势完全落了下风，想要生硬的扳回战局，必定要付出数倍的代价，这是极不划算的。而且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的军粮不多了。顶得了现在一时，但绝对无法长久的支撑。维州无法拿下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现在他最想要做到的是，最大程度的保存实力。

    所以，战场上出现了颇为诡异的一幕：七八万疲惫不堪的唐军，将十余万吐蕃人打跑了。而且，他们还留下了一支尾巴——约有四五万吐蕃残兵陷落在唐军的包围圈里。

    赤松德赞使了一招壁虎惯用的手段——断尾逃生。舍弃了四五万大军拖住凶猛的唐军，为大部撤离赢取时间。

    维州以北到乌蒙山一带，数十里的大战场上鏖战不休。陷落在包围圈中的吐蕃人，绝望的做出了最后的抵抗。飞龙骑这支生力军，飞快的抢先完成了合围，将这四五万人马圈了起来，只待剿杀。李世民给高固下令，让他与野诗良辅一定要严防死堵大金川峡谷与乌蒙南麓的缺口，绝不能让一个吐蕃人再从这里逃走。与此同时。马勋与异牟寻率领的步兵联军，快速地赶杀了过来。四五万柄大刀，开始了一场大屠杀。

    战局基本稳定，李世民这才没有亲自冲锋陷陷阵了。他已经到了乌蒙山的半山腰，居高凭下的审视着整个大战场。

    方圆数十里的大战场上，没有一个火把。因为所有人都是天黑之前开始战斗，根本没有作出夜战的准备。半空中重云密布阴风怒号。星月无光。在半山腰上，也看不清什么状况。李世民只得连连派出身边的斥侯哨探，不断打探战阵中的消息。

    已是深夜时分，乌蒙山中寒气逼人。冲杀了一整天，所有地衣襟都被汗透了好几次。李世民站在那里不禁时时的哆嗦。在他身旁。墨衣早已是冻得嘴唇发紫紧紧的裹住了战袍。李世民让人升起了几处大火堆，这才好歹暖和了一些。这个时候，他身上负的几处伤又有些发疼了。检视一下身上，胸前、腹间有明光胸甲保护，要害未尝受伤。可是肩膀、手臂、大腿和背后。都留下了或大或小的十几处伤疤。背后更是还有一根箭簇穿透了铠甲插在肉里。好在有战袍和铠甲挡去了大半力道，只是没入了一部份，并没伤及筋脉骨骼。厮杀冲动地时候倒没感觉这些伤有多疼。这时平静下来才感觉有些疼痛难忍。中文网

    李世民艰难的卸下了铠甲，找来了军中的军医，将伤口做了一下临时包扎处理。也是万幸，那些刀箭并没有粹毒，也没有伤及到任何要害。大大小小的包扎了十几处，感觉整个人那被捆成了棕子一般。墨衣早就就泪流满面几乎成了一个泪人，可她又不敢哭出声来，更不敢亲眼去看汉王身上的伤口。只能躲到了一边悄悄地掉泪。

    不久以后。派出去的各路斥侯回报消息说，赤松德赞率领大部分吐蕃兵马，已经沿乌蒙山东麓急速撤退，任何粮草辎重都没有携带，走得极快。被包围在阵中的吐蕃兵马。约有五万人。

    收到这个消息，李世民不由得就皱起也眉头：赤松德赞。还真是个心狠手辣地大枭雄！他居然置自己的五万大军于不顾，率领大部份人逃命去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现在仍然有十万大军。要是让他回到吐谷浑一带休整好了兵马，到时候仍然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可是李世民也很清楚，仗打到这份上，已经是能够堪称奇迹了！唐军用不怕死不要命的打法，跟赤松德赞火拼了一场，赢了一场不可能赢得的惨烈胜利。现在，唐军已经是身衰力竭强弩之末。要再转追击百里去踢赤松德赞的屁股，显然是不明智的。

    李世民重新披上了战甲，让斥侯去传令各军，尽快剿灭包围圈中的吐蕃兵马，然后撤回维州。

    胜是胜了，可这是一场代价极大地惨胜。典型的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这一战后，赤松德赞固然是颜面尽失大伤元气，唐军也同样是伤筋动骨，并不见得比他好过多少。

    大战仍在进行。阵中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到了虚脱的边缘。连生猛的飞龙骑，在激战了二个多时辰以后也纷纷气喘如牛。吐蕃人被剿杀过半，仍然还有二三万人在负隅顽抗。而赤松德赞，则是已经逃到了数十里开外，完全摆脱了唐军地攻击范围。

    正当战局胶着时，又一股唐军大吼着冲杀了进来。武元衡大胆的将维州城中地一两万守城步兵，抽调了大半出来参加围歼战。这一万多人可就来得及时了。他们全是体力充沛的生力军，对付崩溃边缘的吐蕃残兵，简直可以以一挡十。

    得到援军到来的消息，李世民暗自吁了一口气。虽然这场围歼战没了什么大的悬念，但是越快越早的完成，自己就能越少一些损失。武元衡的确是一个冷静而又有胆气的人，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决定，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决断下来的。毕竟现在战局还不是太明朗，维州的防务仍然重要。

    天露微明，凌晨时分。这一场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几万具残骸，横尸战场。最后的近万名吐蕃士兵，在精神崩溃之下无奈投降。

    大金川地怒涛。完全变成了赤红色。无数的尸体被扔到了河里，几乎就要阻断了水流。乌蒙山的每一寸草木土地，全被鲜血浸染。半空中，浓厚的血腥味笼罩一切。风吹起来，几乎就能看到半空都是一阵蒙蒙的血汽在蒸腾。

    没有人欢呼。因为只要是参加了这一场大战的人，几乎都已经是麻木。胜败已经无足轻重。入眼所见，都是仇人与兄弟的尸体。死亡与血腥。让每个人地精神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天色终于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跃出，撒下万道金光。朝阳的光辉映到了李世民残缺的黄金战甲之上，折射出凌厉与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场得之不易、梦寐以求地巨大胜利。可是李世民，几乎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欢喜。

    几万具尸体。冰冷的躺在他的眼前，他的脚下。放眼望去，数十里大战场上，死气沉沉，血海尸山。每个人地心头。都像是被一场大石板给压住了，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平缓着自己的心情。毕竟是身经百战。他清楚，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虚脱、盲目和麻木。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会让更多幸存下来地人从此心有余悸。但与此同时，凡是经历了这场巨大战役的战士，从体格到胆魄，都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烈火粹炼。

    成了真正合格的军人与勇士。

    剑川军，浴火重生。从此成了真正的铁血悍师！

    青骓马休息了整整半夜，总算是回复了一些精气神。李世民又翻身骑上了他，重披那领支离破碎的战袍，打着同样残破、凌乱、满是血污的李字帅旗，走下了乌蒙山半山腰。出现在了战阵中。

    一万多余吐蕃俘虏，全被绑了个结实。圈在了一起。他们个个瘫坐在地上，低压着头，比死人还要死气沉沉。

    最后赶来的参战地维州城步兵，正在清理战场，救助伤员。飞龙骑、蛮兵联军与李世民手下的兵马，则是完全虚脱，正在缓步朝维州城撤离。

    那些挺着长枪、提着大刀年押俘虏的唐军，个个脸上怒气充盈。李世民刚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历来军纪肃严的唐军居然集休狂怒地吼叫：“殿下，下令吧！”

    “杀光这群杂碎！”

    巨大的声浪层层袭卷而来。正在撤退地唐军将士们纷纷惊愕的看向这边。他们心中的愤怒，再次被勾起——玄门关前，被无辜斩杀的三千汉人的鲜血，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许多拄着刀枪缓步艰难行走的唐军，瞬间又有了莫可名状的力量。他们大步奔了回来，将战俘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齐大声呼喊“杀光他们！杀了他们！”

    李世民面色冷峻，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群情激昂的士兵。他清楚的知道，连续数月的战役，数万人丧命的大决战，让所有人的心中积压了太多的压力。这种压力，足以让人崩溃与狂暴。谁也不能保证，今天所谓的凯旋之后，军中会不会发生营啸。因为愤怒与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已经积压得太深太深，而且从来没有发泄出来过。

    要宣泄这种压力与恐惧，方法无外乎几种。一是请军妓来帮忙，让这些男人舒缓压力放松神经。就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这显然是难以办到的。虽然唐军军中默认可以狎妓，但自从李世民入蜀后，大力打击花酒猥妓的靡靡风气，剑川军中也明令禁止了这一做法，蜀中妓子也变得极少了。另外一个法子，就是杀戮……用杀戮与掠夺，来让战士们缓解压力与愤怒！

    怒吼声越来越大，排山倒海。将李世民身边的那一面残破的李字帅旗，都吹得鼓动飞扬起来。

    野诗良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浑身上下鲜血横流，插了六七根断箭在身上。新旧的鲜血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同颜色的残渍，连头发都因淋满了鲜血而变得根根竖起。

    乍眼一眼，简直就是一个血池里冲出来的吃人怪兽！

    野诗良辅跳下马来，扔了铁棒就跑到李世民马前。这个粗莽如牛的汉子，冲着李世民的马就跪倒了下去，声如巨雷的号哭道：“殿下，下令吧！杀了这群***，为无辜被屠的汉人百姓报仇哇！”说罢，就用他的大黑头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所有唐军，全部跪下，一起磕头——

    “殿下，下令吧！”

    李世民跳落下马来，将野诗良辅扶住，拉了起来。

    看着他身上仍然在流着鲜血的伤口和插在皮肉里的残箭，听着数万唐军将士震耳欲聋的狂吼声，李世民的心都在惊颤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扬起手来：“杀！！！——”

    “杀！！！——所有人同时欢呼一般的怒吼起来。

    被圈在人群人的吐蕃俘虏，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

    无数的刀枪箭矢，朝他们扑面而去。

    狂暴的唐军将士，开始了近乎于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野诗良辅眼泪横流，赤手空拳的冲进了俘虏堆里。将一名吐蕃俘虏生生的举过了头顶，大声怒吼的从半空中狠狠砸了下来。

    脑浆迸裂、粉身碎骨！

    那名吐蕃俘虏惨烈的大叫、疯狂的抽搐。野诗良辅大步上前，对着他的头胪死命的连连踩踏，几乎就要将那颗人头踩成了面饼。

    墨衣终于忍不住，跑到一边恶心恶胆的呕吐起来。

    李世民的眼角也是一阵抽搐，感觉一阵触目惊心。现在的唐军，哪里还像是纪律严明的王师……简直都成了患上失心疯的暴徒、狂人！

    这，就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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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怀柔诸蛮

    两天以后艳阳高照日上三竿。（.la 好看的）

    李世民睡了个饱足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就看到墨衣坐在自己的榻边秀眉微颦面容愁苦。二人眼神相对墨衣露出了一个微笑：“醒啦？睡得好么？”

    “很好。几个月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李世民伸起懒腰却感觉身上传来一阵皮肉撕疼原来是扯动了包扎着的伤口。他哎哟哟的叫唤了几声惊得墨衣一阵花枝乱颤般的将他扶住了连声急道：“别动、别动！”

    李世民坐起身来冷不防的在墨衣脸上亲了一口呵呵的笑道：“没事。吓唬你的。”

    墨衣满副担忧的瞪了他一眼将他身上的衣服褪了下来看了几眼说道：“该换药了。幸好这两天休息得还算好伤口都结痂了。不过等下换药的时候会有点疼你可得忍着点。”

    “嗯来吧。”李世民咬着牙任凭墨衣慢慢的揭开身上的十几条绑带。大小的伤口已经结上了血痂撕绷带的时候还真的挺疼。当时在战阵中厮杀的时候仿佛都没有这样明显的感觉。这两天来从虚脱边缘走回来的李世民在服用了安神剂后猛睡了二天好觉。总算将亏虚的体力补回来了一些。至于那些皮外伤倒还不是很严重。也幸好现在天气比较凉没有那么容易贯脓溃烂。外服内敷了一些药物后恢复得还算不错。

    墨衣细心的给他身上十几处伤口换上了药又重新打上了绷带然后披上了衣服。李世民感觉自己又被绑成了一个棕子一般体态动作都变得僵硬。

    墨衣取来了饭食二人坐下来一起享用。连续多日和战士们一起吃粗茶淡饭啃干粮现在居然能喝上一盅鸡汤李世民顿时感觉食指大动。和墨衣二人将一只清炖的老母鸡吃得连汤都不剩了。看到汉王这副样子。墨衣露出了宛如慈母一般的微笑十分的满足。这两天来她一直衣不解带的从旁伺候见到他身上的伤疤可没少掉泪珠子。现在那个男人又变得生龙活虎了她心里暗自舒心。

    李世民略自活动了一下感觉身上的伤并无大碍于是打算去州府衙门议事厅走走。这两天来由于汉王负伤不轻。大部分地事情都是武元衡在一手操办。偶尔有一些重大的事情难以决断才到汉王病榻前来询问一二。对于武元衡这个最为得力的臂膀贤才从汉王到普通的小卒都已经对他毫无保留的表示认同了。尤其是前两天的维州保卫战中一向以文弱书生形象示人的武元衡。也在所有人面前表面出了男儿热血与铮铮铁骨地一面。虽然他从来没有亲提过刀剑但是唐军的每一个将士都对这个在城头吐出热血的武长史由衷的感动与敬佩。

    墨衣拗不过李世民只好小心的陪着他。一起出了门。李世民还想骑马墨衣这可就死活不依了。安排了一张马车载着二人一起到了州府衙门。

    议事厅里。武元衡召集了高固、徐战、野诗良辅、马勋以及异牟寻等一干蛮将在紧急地商议处理战后事宜。李世民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惊喜了一番。看到汉王伤无大碍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各自吁了一口气。

    李世民示意武元衡继续议事自己只要旁听。武元衡推托了一番也就不再矫情了坐到主位开始宣布一些事情：

    “两日来。我军的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现在维州城中已经有了近一万名重伤员。其中唐军五千余人南诏军三千余人白狼夷与罗女蛮联军约一两千人。这些人。许多都有可能要残废甚至现在仍然面临死亡的威胁。维州城中地医药储备有了重大危机。所以。我打算将一部份伤员转送到汉州、成都府救治；轻伤的由维州军中的军医救治。不管是唐军还是南诏、白狼夷与罗女蛮地士兵我们都是竭会救治。同时云南王等人的伤兵只管放心安置在我们这里安排医治。一直到将伤治得好了再请回家园。云南王你们以为如何？”

    异牟寻连连点头赞道：“甚好、甚好！武长史的这个决定和安排足以体现泱泱大国的风范与气度。我等深表感激与佩服。”

    武元衡面带微笑的拱手回了一礼：“云南王太客气了。南诏等国与我大唐互为唇齿兄弟之邦。兄弟之间相互救助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可惜现如今有许多的盟友将士已经阵亡了……元衡代表大唐深表惋惜和悲痛。[.la 超多好]稍后我们会再度细细点查盟友们阵亡的士兵人数按我大唐士兵地标准补偿抚恤金。”

    异牟寻与众多蛮将一起出了惊讶的欢呼声拍手称快。这么多年来他们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从异邦领到抚恤金这种事情。这个极度体现人性化的决定让他们顿时喜出望外颇感心热。其实他们也未必就是看上了这些钱。只不过大唐与汉王的这种诚意与细心着实让他们感动了一番。

    武元衡面带微笑的看向李世民眼神中满是欣慰与感激。因为这个决定是昨天李世民在病榻上做出然后吩咐武元衡去办地。李世民回了他一个微笑示意他继续。

    此刻武元衡只在心中暗自叹服：汉王上马为帅驰骋沙场；下马治民安抚人心……若不是有乎常人的冷静与胆略怎么可能将各项军政要务处理得如此恰到好处？维州战役后九州西南方面地格局将生重大的转变。吐蕃大败而回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从此再也不敢小觑大唐西川也不敢轻易的向这一带伸出触手。大唐制霸西南统率众蛮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这个时候汉王用上了怀柔与安抚与吐蕃的高压强力态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西南诸蛮拱手臣服于大唐。指日可待！

    异牟寻等人听到的是武元衡说出的消息但是也没敢忘了歪坐在一边静听地汉王。这些蛮王、蛮将纷纷起了身来对李世民行起了跪拜大礼。

    李世民歪坐在椅子上连连笑道：“云南王诸位快快请起。本王身负病疮连坐都坐不直实在是有失礼数了。诸位也就不要对我行大礼了。”

    众蛮将站了起来异牟寻拱手正色道：“汉王治军有方武力强横我等早已是心悦诚服。在我们的眼中汉王就是天下第一勇士！今日得见汉王的胸襟气度。我等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再无异心。我异牟寻代表南诏国起誓：只要有我异牟寻有生在世之日南诏永不背反大唐！有渝此盟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其他蛮王、蛮将也纷纷激昂的大声喊起。声称从此誓死追随大唐永不背盟。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微笑来。对这些人一一拱手回礼说道：“大唐一直视诸邦为唇齿兄弟。从即日起但愿我们能够和平相处共享安乐。不过本王也要提醒诸位一声。若是涉及二国邦交的大事还请派出使者前往长安在大唐的皇帝陛下面前说明此事。到时皇帝陛下必有赏赐赐下。”

    “大唐皇帝？”几个蛮将轻声念叨了一声。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冷笑。更有人轻声嘟嚷道“我等只认得汉王谁理会那个没用地皇帝？”

    李世民装作没有听到继续面带微笑的说道：“诸位连日征战极其辛苦。现在战事已经略告一段落。也是时候感谢一下诸位的舍身相助了。今晚本王就摆起庆功宴。有请诸位前来小酌一杯。还请都来赏脸。”

    异牟寻等人都哈哈的大笑起来：“汉王相请我等安敢不来？”

    李世民也呵呵的笑了笑示意武元衡继续议事。众蛮将也都坐了回去各自一脸地欢喜与激动。

    接下来武元衡又说了一些分配粮草与驻地以及安排接下来的城池布防一些事情。毕竟战事刚刚过去一两天赤松德赞的大军虽然退去但也难保他不会再卷土重来。一切还不能掉以轻心。维州城中的人马包括伤员与民夫已有十余万人其中有近三分之一的是蛮兵。武元衡也没有说马上就请他们各自回国而是盛情地留他们在这里安歇数日整顿兵马。一来他们也的确是打得惨、打得累了；二来如果再有战事他们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而且让他们在维州多留数日与唐军相处也有益于增进一些感情。对于西南地长治久安有着深远的意义。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议事结束。诸项大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众人各自去忙活份内的事情了。

    武元衡从上座走下来到了李世民身边伸手搀着他站起说道：“汉王臣下刚刚说的这些事情可曾合理？”

    “很好很合理。”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你办事我就放心。不然我哪里会那么安心的在家养伤不出？你就放手做吧不要有什么顾忌。遇到的确难以决断的事情来找我商量一下就行了。我这伤虽然不是太重但要完全康复可能还要一些时间。这些日子你可就要忙碌一下了。另外我听说你曾经吐血有没有请军医看过是什么问题？”

    武元衡微微地笑了一笑：“多谢汉王关心。臣下请军医看过了并没有大碍。只是当时……目睹汉人同胞被屠气血翻涌郁积到了心头。吐出那口淤血反而没事了。汉王就请安心养伤吧维州的事情臣下一定悉心打理。”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近日有没有再收到赤松德赞的消息？”

    “已派出多轮斥候刺探消息暂时还没有回报。”武元衡说道“臣下看过了地图做出了一些猜想。赤松德赞率领十万大军沿乌蒙山向东北方向撤退看来很有可能会到原来的吐谷浑一带的州县停留整顿。往东北一带而去在羌水与黄河有一带有他地好几个重大军镇。看来他还没有死心啊打算随时卷土重来。”

    “嗯有可能。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李世民扬了一下手指向议事厅边上放的大地图示意过去看看。他指着地图说道“黄河与积石山一带以及羌水流域都是以前吐谷浑地军事要地。赤松德赞仿效我大唐在这一带设立了多个军镇在河西与我大唐对恃。再加上洮水、渭水一带的会州、原州、渭州等地吐蕃人在河西的军镇多达十余个兵马近十万人。这也是为什么赤松德赞敢有恃无恐的来攻打我西川了。他大可以相信李晟、浑与李怀光等人无法突破他在河西布下的天罗地网袭取到大非川与青海一带骚扰他身后。如果让赤松德赞在那一带养好了伤口恢复了力量的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所以这一场战争还没有结束啊！”

    “是啊！所以臣下也没有急着请异牟寻等人回国。”武元衡说道“虽然他们几万人留在这里将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负担但更是我们得力的帮手。如果赤松德赞卷土重来仅凭元气大伤的剑川军来抵挡将会十分的吃力。”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起又陷入了沉思。

    亲友聚会很忙……这两天更新有点少请原谅！今天上午又还停电了真是郁闷。不过今天会尽力再码字更新的。除开本章今天至少还会有一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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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西线咽喉

﻿    渭水河畔。

    春来乍暖，积雪已经在陆续消融。河水渐渐变得湍急，两岸的山林也开始抽出绿色来。

    浑练过了一阵把式，将大刀归鞘，接过小卒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汗，信口问道：“人来了吗？”

    “回大帅，还没有。”小卒回了一句，接过毛巾恭身退下。

    浑皱了皱收头，骂咧咧的道：“老蒜头和铁猪搞什么玩艺儿？军情如火，这也该来了。”

    正在这时，军营门口快步跑来一个小卒，远远喊道：“大帅，来了、来了！”

    浑心中大喜连忙抽身朝军营走去——“总算是来了！”

    军营门口，李晟和李怀光各带着几个人站在那里，远远的就呵呵大笑和浑打起了招呼。

    李怀光的嗓门最粗，大声喊道：“大老粗，老朋友来了，居然挡着不让进，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啊？”

    李晟则是在一旁呵呵的笑：“这不是废话么？你也是带兵的人。军令如山，军营里岂能乱闯。”

    浑哈哈大笑的迎了上来：“对不住、对不住，有失远迎了！快请进来吧——咦，老蒜头，你怎么还带着两个小娃娃？”

    不等李晟开口，李上前一步拱手一道：“小侄李，见过浑大帅！”

    “哦，原来是三公子？”浑呵呵的笑，“还真像你老爹脱的壳儿，长得一模一样啊。那这位是……”

    房慈也上前一步拱手拜了拜：“小侄房慈，见过浑大帅！”

    李晟说道：“这位房小侄，是我的徒儿。你可别小看他，他可是贞观名相房玄龄的后人，是汉王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哟，这两个小娃娃。都是大有来头啊！”浑笑了起来，将这些人往军帐里领，沿路说道，“小娃娃们年纪轻轻，却都有虎将之风啊。我们这些家伙，都要老喽！”

    李怀光性子最急，大声就说道：“大老粗。我们老远赶来可不是听你闲聊扯淡的。二万大军就在渭州城外枕戈待旦。你的粮草准备得怎么样了？”

    浑也正了正颜色，说道：“粮草没有问题。我把凤翔和渭州二地地粮草军资，差不多全都抽调来了。只等你们二位领兵前来，就一起渡过渭水向西南突进。只是……其实我一直有些忧虑。虽然我们成功的打下了会州、原州和渭州，让吐蕃人吃了一些暗亏。可是与此同时。我们的防线也被迫拉长，面临更大的压力。我们要想南下与汉王呼应形成合围，就必须要分兵守备这三州之地。分力分散，对我们多少有些不利……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样做。事先可没有遵得皇帝与朝廷的首肯。到时候会不会有麻烦？”

    李怀光粗声道：“有什么好请示的？一来一回，少说要个把月。到时候什么战机都丢光了。再说了，朝中那群软蛋还不一定会同意。按他们地办法来搞。就是一事无成的下场。我看你人长得粗大，胆子却比鸡鸭的还小。怕个卵，咱们是去夺回失地报效大唐，又不是造反！”

    李晟和浑等人都一阵苦笑起来，李怀光却仍然急躁的说道：“少说废话了。我们还是快点整兵出战吧！”

    “不忙。”李晟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进帐内说话。浑与李怀光知道李晟一向足智多谋，也一直都很听他的。于是一起走了进去。

    三人坐定下来，李晟说道：“这一次。我们趁虚而入夺下了会、原、渭三个失落多年地城池，也算是为将者一生的幸事。不过，我们的功劳可是建立在汉王的悲惨和痛苦之上的啊！他在西川面对吐蕃地数十万大军，一定打得很苦。所以，我才会约二位。一起发兵南下，袭击吐谷浑一带的军镇。而不是固守三州或是继续向大非川一带推进。按照常例，吐蕃人肯定以为我们会继续向大非川、青海一带攻伐，直指格尔木与昆仑山一带。这一次我们反其道而行，转向西南剑指羌水，攻击岷州、叠州一带。只有这样，才能更有效的减轻汉王地压力。虽然我们未必就能攻下这些重大的军镇城池，但只要我们出兵了，就会让赤松德赞首尾难以相顾，西川压力大减。现在我唯一困扰的是，由于蜀道艰难，我们还无法得知目前西川的具体战况。不知道汉王，与赤松德赞打成什么样子了？”

    李怀光急道：“不管打成了什么样子，我们这样去夺袭羌水一带，总能帮上一点忙。现在我们各带了一半的兵马前来，会、原、渭州的防备就会显得有点空虚。我们就越要加快速度，不能再作任何的拖延。吐蕃的蛮子有多狠，相信不用我再多说了。三十万大军摧残西川那一块地方……悬哪！说实话，老子是日夜都睡不好觉。要是汉王有什么闪失，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了。”

    李晟与浑纷纷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发兵！”

    众人都站起身来，李怀光说道：“三支兵马合到一处，共有三万余人。我们不能各自为战，要有统一地指挥。老蒜头，我们这些人当中，就你最足智多谋。这一次老子以大局为重，愿意听你的号令行事，尊你为主帅。大老粗，你有意见么？”

    浑呵呵的笑了起来：“铁猪都愿意听老蒜头的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不如就让我打先锋吧！良器当主帅，李兄总督后军与粮草。我认为比较合理。”

    李晟也有些惭愧的笑了起来，正准备说话，一旁李急忙跳了出来：“父帅，二位叔父！这一次，就让小侄来打先锋吧？小侄只要三千铁骑，保证所向披靡、大军畅通无阻！”

    浑与李怀光齐齐瞪圆了眼睛：“你……三千人？！你个小娃娃！”

    维州，玄门关。

    休养了数日地李世民，重披战甲出现在了城头。

    城墙下。一片酱紫色的血迹犹未散去。城头上还残留着许多插在城阙上地残箭，随处可见被刀剑砍缺的细小缺口。数日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犹在眼前。城头上数队兵卒往来的巡视，一些民夫兵卒正在紧急地修补工事，搬运守城用的各种器械。

    李世民和武元衡、徐战、马勋几人走在城头，四下视察。六七日过去了，虽然赤松德赞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再来侵袭。可是李世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吐蕃人的铁骑，战斗力实在是彪悍了一点。赤松德赞仍有十万大军，什么样的事情都还有可能发生。

    李世民一边走，一边对身边诸将询问各项事宜的进展情况。这几天来，伤病员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和处理。这是最重要地一件大事了。成都的韦皋不仅及时的送来了六万石粮草，更派来了八千多辆马车，专程装载伤员回成都医治。后方有了这个能干的韦皋主事，李世民也是大感欣慰。与此同时，之前在雅州俘虏的三四万吐蕃降卒。也被陆续押解到了成都府治下各个监狱牢房里，暂作管押。这一战下来，收获地马匹军资极多。仅维州这一带。就先后剿获了近三万匹上好的战马。雅州那里战事中马匹损失较大，仅收获了一万余匹。四万匹上好的战马，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天赐宝物。赤松德赞这一回，可真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了。

    几人就快要下了城头，玄门关前突然跑来了几匹飞骑。武元衡远远看见，略有些惊喜的道：“我们地斥候回来了！”

    李世民也是心中一动：“快问消息！”

    几名斥候飞马进城，急忙回报道：“赤松德赞率领十万残卒。屯兵于羌水一带。叠州、宕州、扶州一带，各有驻屯。目前，他正在向吐谷浑一带的各大军镇征调钱粮休整兵马。”

    众人各自醒神：看来赤松德赞，还真是没有死心！

    李世民拧起眉头寻思了一阵，说道：“羌水一带。是吐谷浑最重要的军镇和咽喉。赤松德赞屯兵在这里，无外乎两个用意。其一。进可攻，退可守。如果我们想反攻吐蕃，他大可以随时袭我身后，或是占拒那几个城池固守；其二，防备李晟、浑与李怀光地大军，南下支持我西川。渭水、洮水、羌水一带，百余年来一直是我大唐与吐蕃兵家必争之地。而吐蕃人占据这些地方数年之久，自然更不敢掉以轻心。赤松德赞，不愧是个行军打仗的大行家。换作是一般人，兵败之后肯定是先求自保，早早退回黄河与积石山，回昆仑山一带养伤去了。现在他不急不忙的在离我们几百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其用意颇深哪！”

    武元衡点了点头，说道：“汉王深思熟虑，分析得非常合理。羌水一带，就是原来吐谷浑的咽喉。吐蕃人在这里设下多个军镇严防死守，而且不时袭扰凤翔府与西川，对我大唐形成最直接的威胁。相反，如果我们能够拿下羌水一带的这些州县城池，就可以在西线这一带占据极其有利的局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与吐蕃隔河而治，直逼积石山与大非川，重夺河西诸州甚至威胁到他地本土。所以，羌水一带，是大唐与吐蕃战略上最重要的一处地方。”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照你这么说，是想主动出击，拿下羌水一带？”

    马勋与徐战都说道：“可是赤松德赞有十万大军据险而守，我们只有几万疲惫之卒，如何办到？”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我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以目前西川的情况，固守是上上稳妥之策。要想出击，没有绝对的把握最好不要尝试。毕竟远途奔袭，剑川军并不占优。”

    李世民眉头紧锁缓缓的点了点头：“没错。想收复羌水一带地城池，将是一个比西川保卫战更重大的战役。不能操之过急、好高骛远。赤松德赞不是一般人，他这一次吃了大亏，肯定会变得更加谨慎小心，难以对付了。在更加清楚地了解敌人的动向之前，我们暂且以不变应万变，先紧守维州再说。伯苍，多派几轮斥候出去打深消息。最好是积石山以西与大金川以西的地方，都去刺探一下。我要全盘掌握吐蕃人的任何一个动向。”

    “是！”武元衡拱手应命。

    正在这时，玄门头上传来一阵士卒的惊呼声。李世民疑惑的道：“将士们什么没见过，还能有什么事情发出这样大的惊呼声？”

    正在这时，城头一员小校跑来急报道：“汉王！玄门关下出现了一队人，个个像逃荒的灾民。可他们都手拿兵器身披残破的甲仗，说是唐军！”

    “唐军？！”李世民等人急忙登上了城头，朝下观看。

    果然，城头之下站立着一队人，大约有五六十人。这些人，个个衣衫零乱瘦弱不堪，好多人身上都带着伤绑着流血的绷带。可他们个个站得笔直整齐，手握刀枪神情肃然。

    一阵风吹过，领头一员身裁瘦小的将军，从怀里掏出一面血红的大旗来。他用一柄长枪将大旗唐支住高高举起，拿在手中摇动起来。

    “唐”字战旗！

    一面血红鲜艳、完好无损、猎猎飘扬、刺人眼球的唐字战旗！

    也就是在这时，那群士兵齐声喊道：“大唐必胜！汉王无敌！”

    李世民总算将城头下的人看了个清楚，骇然的一惊，大声激动的道：“是史敬奉！是史敬奉和他的人回来了——快开城门！”

    所有人顿时大声惊呼喜出望外！

    这一批残卒，居然是史敬奉率领的二百死士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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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大胆的决定

﻿    除了那一面唐字战旗完好无损、光鲜艳丽，进城来的五十多个士卒，没有一处干净完好的地方。这些人的身上，比乞丐还要脏臭百倍。许多伤口已经流脓溃烂，每一个人的脸上、手上，都被冻成了浮肿的红紫色。破烂成了布条的军服搭在他们身上，隐约露出黑色的肌肉。没有一个人脚上的鞋子还存在的。许多人都只在脚上绑了一层布里面裹着草，个个步履蹒跚。还有几个人，已经完全昏迷，是被抬进来的。

    李世民和武元衡等人站在城门边，迎着史敬奉等人进了城。越来越多的唐军战士，闻讯赶了过来。将玄门关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史敬奉举着战旗，一步三晃的走进了玄门关。他一抬眼看到了汉王和众官将都站在城门边，慌忙一下跪倒下来，声音嘶哑的说道：“末将史敬奉，回来覆命！”他身后的士卒一起跟着跪了下来。

    李世民心中狠一抽动，心魂悸荡。他快步上前弯下腰去，拉着史敬奉的手让他站了起来：“兄弟们，都请起来吧！”

    五十多名残卒，纷纷站起身来。

    李世民从史敬奉手中拿过那面唐字战旗，久久的仰视。半晌以后，他将战旗高高举起，大声说道：“这是我见过的最壮丽、最伟大的战旗！史敬奉漆黑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汉王，喃喃的道：“殿下……”

    “传本王令，全体列队，欢迎史敬奉等人回城！”李世民一把抓住史敬奉的手，将战旗递给了他，大声说道，“欢迎你们回家。英雄们！”

    在玄门关前围观的唐军飞快的站成了两个队列，大声高呼：“欢迎英雄们回家！”

    史敬奉和那些士卒们，顿时个个泪流满面。史敬奉拿着那面战旗，更是激动得哽咽住了，无法说出话来。他鼓足了一口气，用他嘶哑的嗓子大声说道：“兄弟们，回家了！”

    “是！”五十多名残卒。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得来了一丝力气。个个站得笔直，举起刀枪，大步朝城内走去。

    玄门关前的欢呼声，经久不息，响彻重云。

    李世民让野诗良辅亲自负责安排史敬奉等人地善后工作。这一批死士。二百人出征，在外面转战了两个多月，深入吐蕃腹地近千里直达格尔木，完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任务。现在回来的这五十人，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就算身上没有刀剑疮上。体力的极度透支与冻伤，也让他们只剩了半条命。能够活下来的，绝对就是勇士中的勇士。

    史敬奉等人地归来。在唐军中引起了轰动。起初甚至还有人，不知道有这么一撮人的存在。李世民下令，让军中的军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这些人治得完损如初。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就是唐军中的一个传奇。尤其是史敬奉，这个其貌不扬、出身低贱地小人物，他身上的那种坚韧与顽强。着实让李世民深深的感动了一番。十六文学网像这样的人才，绝对就是军中的瑰宝，足堪大用。

    五十名残卒被迅速地安顿了下来。这些人在外面流浪了两个多月，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顿热饭、睡一个囫囵觉。

    隔日，李世民亲自去看史敬奉。

    史敬奉饱吃了一顿睡了一天一夜。算是恢复了一点精神头。头脸被洗了干净，身上全是绷带上着药。几乎都无法起身。李世民让他不必多礼，坐到了他的榻边。

    “感觉怎么样？”李世民面带微笑地问。

    “多谢殿下关心，末将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史敬奉的声音仍有些嘶哑，面带惶恐万分感激的说道，“殿下万金贵躯，怎么能屈尊来看末将？”

    “别这么说。军中的每一名将士，都是本王的兄弟手足。更何况，你还是我军的大功臣、大英雄。”李世民安抚了他一阵，说道，“我听吐蕃的战俘说，你们在鄂陵湖烧掉了赤松德赞的粮草，后来又辗转到了格尔木与昆仑山一带？快给我说说，事情地经过和吐蕃人后方的动向。”

    “是……”史敬奉神情变得有些肃然了，徐徐的说起了一路上奇袭转战的经过。每一名将士牺牲时的情景，他都清楚地记得。每逢说起，情绪总是有些激动，甚至还流出了眼泪。看得出，这二百人一路同时出发，期间结下了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深厚感情。每失去一个战友，都让他们每一个人痛彻心扉。

    “其实，我们当初从来不没想过还要再回来。”史敬奉静静地说道，“如果战争一直打下去，我们就一直流浪在格尔木与昆仑山一带，不停的骚扰。直到那天，我们又摸回了鄂陵湖，俘虏了几个吐蕃军中的小校。听他们说，维州一战，赤松德赞大败已经退出了维州。我们欣喜若狂，这才打算回来。”史敬奉突然一下提高了声音，说道：“殿下，赤松德赞并没有死心。他在格尔木紧急调征兵马、筹备粮草。已经聚集了七八万大军和数十万石粮草，看来是想要卷土重来。这些兵马和粮草，正在紧急运往鄂陵湖一带，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送到羌水附近的叠州。赤松德赞的大军正屯扎在那里。到那时，他元气恢复，肯定会再来袭取西川，或是北上突袭凤翔府与泾原节度等地。”

    李世民眉头一拧：“很好，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史敬奉，这一次你立下了难以估量的巨大的功勋。你好好静养，到时本王必定予以提拔重用与重赏。”

    史敬奉感激涕零：“末将不求封赏，但愿能尽一分力，做一些有用的事情罢了。”

    李世民劝慰了史敬奉几句，快步离开了军营，找来了武元衡和马勋等将。

    “史敬奉带来的消息，赤松德赞正的要卷土重来了。”李世民将这些人带到了大地图边，指着鄂陵湖一带说道，“七八万大军。数十万石粮草，正在向鄂陵湖一带快速集结。有了这一个强力支援，赤松德赞必定会再弄出大的动作。”

    武元衡指着地图细细的观看了一阵，说道：“兵马粮草到了鄂陵湖，就能轻松的运过积石山脉，运到羌水一带的叠州、洮州。要是赤松德赞得到了这一批兵马与粮草，之前损失地元气就能瞬间恢复。本身。他带着逃走的那批将士，就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底子仍然十分的雄厚。现在看来，时局又发生了重大变化啊。”

    徐战与马勋都皱起了眉头，纷纷说道：“维州一战。我军惨胜。虽然赶跑了赤松德赞，可是我军伤亡也十分的巨大，而且将士们都十分的疲惫了。如果赤松德赞卷土重来，我军的元气尚未恢复。到时候……可就真地有些难办了！”

    李世民眉头紧锁，慢慢的踱起了步子。

    所有人。都将眼神定格在他的身上，屏气凝神。

    半晌后，李世民突然一下睁大了眼睛。快步走到地图前，死死盯住了鄂陵湖与积石山一带。终于，他说出了一句话-

    “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众人大惊失色，都被一时吓住了，不敢吱声。

    李世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切断这一批援军与粮草。与赤松德赞的联系。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他卷土重来。”

    武元衡愕然道：“殿下是想……孤军深入，直捣鄂陵湖？”

    “没错！”李世民沉声说道，“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否则。西川又将面临一场巨大的浩劫。我打算亲率飞龙骑，翻越紫山急袭鄂陵湖。”

    “殿下！”徐战惊声急道。“殿下切不可亲身前往！上一次史敬奉烧了那里地粮草，这回吐蕃人一定严加戒备。而且这一次，他们有六七万大军随行，此行将会万分凶险！末将对鄂陵湖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就让末将去吧！”

    武元衡也说道：“臣下也认为，此行实在太过凶险。孤军深入鄂陵湖，随时有可能陷入吐蕃人的包围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殿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得很久了。”李世民神情坚定的说道，“两军交战，不用奇兵、不用险招，只是正面拼杀是难取大胜的。今日地这个局面，让我想起了昔日东汉末年，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若不是曹操奇袭乌巢，哪有可能取得官渡之战的胜利？今天，本五就效仿一次古人，也来一次急袭鄂陵湖。”

    武元衡仍在坚持：“赤松德赞绝世枭雄，不是袁本初那种人可以比拟地。更何况，吐蕃人之前曾在鄂陵湖吃过一次亏，肯定会严加戒备。”

    “正因如此，吐蕃人也多半料想不到，我会再次奇袭鄂陵湖。”李世民说道，“这样，或许正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坐等赤松德赞得到这一批兵马与粮草恢复了元气，到时候一切悔之晚矣。克之，这一次你与本王同行。我们率领一万飞龙骑，急攻进取，打一个长途奔袭战。与此同时，马勋与云南王，率领三万联军，做势主动出击详攻叠州，以分散赤松德赞的注意力。伯苍，你与高固、野诗良辅，紧守维州。不管我们遇到多么凶险的状况，也不许弃城出击！”

    众人一阵愕然……这一次的军事计划，也实在太过大胆了一点！

    徐战正色说道：“殿下，你身为帝胄万金之躯，更是西川的掣天支柱与万民寄托，万不能亲身犯险。末将虽然本领低微，但好在对吐蕃无比熟悉。请殿下允许末将单独率军出击吧！殿下只需坐镇维州、统筹一切即可！”

    “不行。”李世民眼神炯炯的看着徐战，认真说道，“并不是我信不过克之的能力。只是这一战……除了凶险，更难的是要做到进退有序。何时该进，何时该退，难于把握。你是将军，举手投足之间总会有些难于取舍。到时候时局不利，说不定你就舍身报国与敌决一死战了。可是，这一次地奇袭并不是去拼命送死。重要的是达成目的，临机应变颇为复杂。我是主帅，到了前方才能及时的做出相应的决定。所以，你也不要坚持了。诸位，也不要有什么疑惑了。本王自己知道，孰轻孰重。当日曹孟德手下何尝没有大将能人？可他还是亲自率人奇袭了乌巢。与我们今日地情形，颇为相似。”

    武元衡轻叹了一口气，拱手说道：“既然殿下主意已定，我等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请殿下即刻升帐议事，将军令下达给众将吧。另外，殿下身上的伤势仍然没有痊愈，还是要一切小心才是……”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放

    维州军营里即刻升帐点兵。

    李世民让马勋与异牟寻清点了三万兵马，准备北上详攻叠州。自己则是在飞龙骑当中，挑选了一万名身强体健没有受伤地精锐，每人只带了十日干粮，准备出征。

    墨衣自然免不了一阵忧心忡忡，但也不敢出声阻止。只得等到汉王忙完一切准备出征时，才找到了他。

    李世民自然知道墨衣的心思，免不得安慰了她一阵。墨衣也倒也没表现出什么。至从上次维州一战后，她知道汉王不喜欢女人期期艾艾的。只不过，她坚持让李世民，带上独孤凡一起前往。

    “独孤凡？”李世民看了看屋外那个盘腿坐在那里的怪人，说道，“他会愿意跟我一起？”

    “会。”墨衣肯定的说道，“殿下以后会更了解他的。其实……我大哥，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那好吧。”李世民微微一笑。心想，这样或许会让你安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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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翌日清晨，数万兵马整装待发。

    李世民反复叮嘱马勋与异牟寻，他们此行只是详攻，切不可与吐蕃人发生大规模的战斗。因为现在蛮兵联军与唐军，都还没有摆脱疲惫不堪的状态。与养精蓄锐的吐蕃人打起来，肯定要吃大亏。

    一万名最精装的飞龙骑将士被清点了出来。誓师大会搞得隆重而悲壮。毕竟是同一次主动出击，而且是孤军深入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李世民站在点头台上，举起一碗酒，敬给所有的飞龙骑将士。所有人喝下这一海碗上好的剑南烧春，激情已被点燃。“大唐必胜”的呼声响彻全城。

    正当李世民准备拔出宝剑挥指前方的时候，突然见到辕门边有一骑飞奔过来。到了辕门滚落下马快速朝点将台这边跑来。看样子，是个快使。

    快使奔到点将台前跪拜下来，大声说道：“报汉王殿下！成都府尹韦大人，派小人前来送上急信——朝廷使者已经到了前往维州的路上。请殿下务必亲自接旨！”

    “圣旨？！”所有人都微微吃了一惊。仗打了二三个月了，皇帝还是头一次露头。这一回，能有什么重大指示？

    李世民心中略有些不快。临出征时遇到了这样的波折，将士们好不容易被鼓动的激情可要受到一些影响了。可是圣旨又是非接不可的……李世民心中暗自有些恼怒：这个李适，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尽添乱！

    无奈，李世民也只得将兵马暂时按住。为了节省时间，他带着快使与武元衡，一起出城远迎圣使。

    三人纵马快行，在离维州城以南三十里的地方，遇到了一队亮黄旗号的皇帝钦差。这些人懒洋洋、慢吞吞。宛如游山玩水。李世民等人飞骑在挡在前面迎上，还将他们惊了一惊。

    “天使何在？本王亲来迎旨！”李世民翻身下马，也算是客气的拱手报了一拳。

    马车的闱帘被掀起，一个满脸谄笑的太监急忙忙地走下马车来，对着李世民就长身拜倒下去：“汉王殿下别来无恙？小人奉皇帝陛下之命，来给殿下传旨来了。”

    “窦文场，是你？”李世民冷哼了一声。对这个奴颜婢膝的宦官。他一点也不陌生了。当日他要请命出征凤翔府去见皇帝时，就被他挡驾在中和殿前。当时，窦文场可是没给李世民多少好脸色看，典型的狗仗人势。现如今，这个深受皇帝器重的主管大宦官居然亲自来宣旨……足以见得。李适的这份圣旨，还的确是很重要。窦文场继续一脸谄笑：“多日不见，汉王殿下容光焕发，小人见了真是打从心眼里高兴。皇帝陛下他人家也时时叨念着汉王，临行时多次嘱托小人。要小人仔仔细细的看一看汉王。回去后，好给他老人家细细描绘……”

    “多蒙圣恩挂怀。”李世民面色沉寂地朝北方拱了拱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窦大人，还是请宣旨吧。”

    窦文场一愣：“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李世民说道，“本王现在正有紧急军务要处理。要不然也不会出城三十里来迎旨。实事紧急，窦大人就在此地宣旨吧。本王听了圣旨，还要即刻奔回维州办事。”

    “如此……也好。”窦文场无奈，只得拿出了圣旨宣读。

    圣旨写得极长，扬扬洒洒二三千余字。听来更像是一份歌功颂德的诗文。其中，将汉王及其属下的所有官将，都海天胡地的大肆赞赏了一番。自然又少不了一番赏赐与褒奖。

    李世民与武元衡静静倾听，各自心中有些郁闷。如果仅仅是一份来表彰地圣旨，也未免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圣旨读到最后。窦文场的声音顿了一顿，有意识的瞟了一眼跪在眼前的汉王。李世民心中微微一惊：看来。要说到核心的问题了！

    “连番征战，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虽连获大胜，然大唐已不堪重负。近日有吐蕃贵使前来请和。朕联合朝中众臣商议，决定同意吐蕃请和之举。两国盟好同罢刀兵，实乃天下之幸！……”

    后面地话，无外乎是就是在高呼和平，然后反复劝汉王要规劝手下众将，不要再与吐蕃闹出事端。然后，这一次西川保卫战中俘虏的吐蕃宰相尚悉东赞，与数万将士以及马匹，都要送回吐蕃。与此同时，吐蕃会进献给大唐朝廷多少金银云云。

    圣旨听到这里，李世民心中的一团怒火几乎就要燃烧起来了！

    李适，这个混蛋！

    大唐数十年对吐蕃不胜，这一次数十万将士百姓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打个大胜仗。又要将胜果拱手让人！吐蕃用一些不起眼地金银财宝，就要换回一个宰相与几万兵马。然后他们再用这些兵马再次侵略大唐……混账东西！

    李世民几乎就要当场发作。好在一旁武元衡轻轻递给他一个眼神，李世民才勉强按捺了下来，接了圣旨。窦文场看到汉王脸色不善，心里一阵惶然，什么底气都没了。他一路来可是对西川这一带的情况看在了眼里。现在西川这地方，可不比皇城里。就算他窦文场是皇帝跟前最得宠的宦官，到了这里连什么也不是。一个守城的小卒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假如惹怒了汉王……

    所以，窦文场像个孙子那样小心谨慎。

    李世民也没有怎么为难这个跑腿的家伙，轻描淡写的说道：“窦大人远来传旨辛苦。就请在成都府小住几日，休息一下。”

    窦文场一见汉王并没有发作，顿时满心欢喜的谢恩：“多谢汉王！多谢汉王！”

    传旨车驾调转了马头，重新往成都府而去。李世民暗中叮嘱那个来传信的快使，让他回告韦皋，务必将窦文场一行人留下来。好吃好喝好脸色地供着，不妨再塞点好处给他们。

    韦皋是个聪明人。应付官场上的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有差错。

    看着窦文场一行人的车驾消失在前方转角地山路边，李世民和武元衡同时吁叹了一口气。

    武元衡摇了摇头道：“无奈。实在是无奈。”

    李世民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看着前方。

    武元衡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中略有些惊悸：“汉王，你……”

    李世民眉角一扬：“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武元衡愕然地一惊：“这！……”

    “伯苍。你想一想。”李世民有些愤然的说道，“很明显，这是赤松德赞地奸计。他一面向大唐朝廷请和，一面在大肆调集兵马，准备军事行动。如果我们真的应了皇帝了圣旨与吐蕃和盟。送回俘虏与马匹……简直就是给敌人滋涨力量，将自己把火坑里推。而且，这其中肯定还有猫腻。皇帝对我深深忌惮，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这一次地西川大战，让我出尽了风头。他怎么可能坐得住？要是再不对我加以管制任由我自由发挥，说不定事态就会脱离他的掌控。他这个当皇帝的，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坐稳自己的位子。可没有见到我们边疆这些人，是一个什么情况。”

    武元衡也皱了皱眉头，说道：“那殿下地意思是……仍然坚持发兵？”

    “对！”李世民沉哼了一声，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皇帝要降罪，就任由他降罪吧。我绝不能坐视赤松德赞的阴谋得逞。另外。我让韦皋将窦文场一行人留住，到时或许也能找到一些托辞来搪塞一时。假如皇帝真的要跟我翻脸，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借口。到时候我给彼此留个台阶，他愿意下就下，不愿意……”

    武元衡精神一震：“如何？”

    李世民眼神中露出一股杀气：“到时再说吧！先回维州。出兵！”他心中暗自恨道：李适，我已经对你失去了最后的信心与耐心了。别逼我！

    武元衡跟着李世民调转了马头。一齐朝维州奔去。他心中免不得一阵忐忑不安：终于到了这一刻么？

    二人回了维州城。数万将士仍然在这里待命。李世民将圣旨地事情隐晦不提，重点大军悍然出征了！

    一万飞龙骑与四万联军，在乌蒙山北麓分了手。马勋与异牟寻大张旗鼓朝北方挺进，李世民等人则是在徐战的带领之下，专挑小路静路隐伏疾行。

    两日以后。叠州城中。

    赤松德赞有些慵懒的靠坐在卧榻上翻看着一本书，斜眼瞟了一下站在一旁地尚结赞，心中免不得暗笑了几声。尚结赞脸上的马鞭抽痕，依然那么清楚。

    “尚结赞，有鄂陵湖来的消息么？”赤松德赞知道，虽然自己有一百个理由要杀了这个成事不足出馊主意的大相，但最好还是继续任用他。一来尚族是吐蕃最有势力的门阀，二来尚结赞也只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也不能全怪他。

    尚结赞低眉顺目十分的小心：“赞普，刚刚接到那边的快使送来消息。六万兵马与三十万石粮草，在明后两天就可以完全整备完毕，一起运到叠州来。”

    “很好。”赤松德赞摸了摸小胡子，有些恨恨的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一血前耻，狠狠地教训一下李谊那个混

    尚结赞心中一阵惊颤，心中就回想起那一场大败后被赤松德赞抽鞭子的情景。

    “去长安办事的人，有消息回来了吗？”赤松德赞又问。

    “有。”尚结赞急忙说道，“老臣刚刚就准备将此事回报给赞普的。去长安办事的人昨夜刚刚回来。他们说，大唐地皇帝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请和，并给李谊、李晟、浑等人发出了圣旨。让他们归还俘虏与马匹，与我修好。”

    “呵呵，李适啊李适，果然是我吐蕃地福星。”赤松德赞蔑然的笑了起来，“有他帮忙，我何愁灭不了李谊小儿！李晟他们居然还敢孤军深入来袭我羌水流域，看样子是想给西川打援。结果被我早就安顿在那里的三万大军死死挡在，寸步难进。再过一阵子，我大非川调集的四万大军就要主动出击，去收复会、原、渭三州。到时首尾难相顾，我看他李晟等人怎么办。”

    尚结赞十足谄媚的笑了起来：“赞普高明！”

    赤松德赞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说道：“还是我的大相计谋高明哪！要不是你想出那个釜底抽薪的妙计，我现在的处境一定堪忧。李晟与李谊两路大军来夹攻羌水，我本该是捉襟见肘才对。他们怎么会想到，我早已安排下数十万援军从长安出发，哈哈！”

    尚结赞也跟着一起嘿嘿的得意起来。

    赤松德赞脸色突然一变提高了声音：“饶是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李谊是个非常之人，说不定就会有什么非常的举动。这一次，可不能再出现任何的差错了！”

    尚结赞浑然的一惊：“是！”

    羌水以北的唐军营寨里，李晟眉头紧锁。一旁浑也正有些郁闷的说道：“连日战之不胜，后方又传来哨警。眼下居然又收到这样的圣旨！”

    李怀光大声咆哮：“老蒜头，你倒是说句话啊！这都要急死人了！”

    李晟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恨恨的挥了一下拳头，重叹了一口气：“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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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九死一生

﻿    深夜，紫山北麓。

    一处矮林中，李世民等人正在蛰伏待机。

    其实，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近一天一夜了。上了高原，可不比在平地。李世民特意将部队埋伏在这里，让所有人适应一下高原。许多人都感觉呼吸不畅，头晕耳鸣。经过了一天多的时间适应调理，情况总算是有些好转。好在对于这一切都有所准备。徐战与史敬奉，都反复的向他提过这个问题。所以，在挑选将士的时候，都是选的身强体壮、最好是能适应高原作战的。马匹，也大多选用的从吐蕃劫来的。

    连李世民自己，也有一点头昏、胸闷的感觉。现在正值春季，天气又还有些寒冷。他的手、脸都冻出了紫色。在吐蕃生活多年的徐战，自然能够轻易的适应这种状况。而且，他很早就建议汉王，让每个参加奇袭的飞龙骑将士，连日服用红景天、茯苓、黄芪熬制的汤药，以缓解高原反应。这些物资，在剿获的战利品中比较容易找到。也多亏了徐战的这些建议，大部分飞龙骑将士们总算是勉强的适应了过来。

    黑夜之中，几名小卒快步的朝这边跑来。李世民和徐战连忙上去问话：“打探清楚了吗？”

    “打探清楚了！”小卒喘着粗气，有些艰难的说道，“鄂陵湖那里，真的有大批的毡帐，连绵二十多里。”另外两个小卒，还忍不住趴到一边就呕吐起来。看来高原反应还挺厉害。

    徐战连连皱着眉头，说道：“殿下。看来我们的士兵……还有许多一时无法适应高原。我们转战了四百多里，深入这片高原地带，本来就极为疲劳了。如果又不能适应高原，根本就无法奋力的冲杀。这可就有点棘手了。”

    李世民的表情也有些严峻，说道：“当初我就料想过这一层了。尽量挑选的强壮的士兵。没有想到，还是有一部份人难以适应。说实话。真的有点够呛。我的身体算好地了，这两天也有点气短、胸闷。先不说这个了，你把鄂陵湖的地形说给我听听。”

    “是。”徐战说道，“扎陵湖和鄂陵湖，又称为柏海。黄河从卡日曲和古宗列曲发源后，经星宿海流到了这里，被巴颜郎玛山和错尔朵则山所阻。形成了黄河源头第一个巨大的湖泊——扎陵湖。黄河在扎陵湖中经过回旋喘息之后，从湖东南的草滩上散乱地流出，中间又经过一条长约四十里，宽约三百多步的黄河峡谷，分九股注入第二个湖泊——鄂陵湖。吐蕃兵马。就习惯驻扎在水草比较丰美的鄂陵湖西北，也就是与扎陵湖交界的那一处地方。那里地势比较平坦，也适合扎营。”

    李世民说道：“那如果我们要奇袭，走哪里比较适应？”

    徐战答道：“就从扎陵湖与鄂陵湖交界地黄河峡谷杀过去。那里地势陵峻，吐蕃人一般不太设防。但是。那里行军极为困难，尤其是骑兵。当中有一处极为陵峻的天险窄路，仅能容得一人一马通过。时候，必须下马牵着马匹走。那也就是史敬奉所说的废弃的茶马道。当时西川的商人，就是从这里走商贩卖茶叶。后掉落崖底死地人太多，连商队都不愿意铤而走险了。”

    “撤退的路线呢？”

    徐战拧起眉头，摇了摇头：“要撤退，很难。当时史敬奉等人，是趁严冬湖面结冰，捡了个大便宜摸过去的。现在春暖时分河面的冰层变薄。走人都困难，更不说是走骑兵了。如果沿原路黄河大峡谷返回，则很容易被追杀。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到时候唯有躲进积石山一带，看看能不能趁机渡过黄河撤退。可是那里。一直是吐蕃的兵马必经之路，很容易暴露。”

    李世民心头紧了一紧。低声道：“也就是说……我们基本上是没有退路了？”

    徐战地脸色沉沉的点了点头：“差不多。所以……当时末将就力劝汉王，不要亲自带兵前来。此行就算是成功了，也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李世民狠狠一咬牙：“事到如今，没有退缩的理由了，只能向前。形势万分险峻，如果再没有冒死一拼地劲头，就只能坐等失败。既然已经没了后路，我们唯有拼死向前。这里地势如此险要，吐蕃人难免会有些掉以轻心，这也难怪史敬奉等人当时能够偷袭得手。吐蕃人就算有所戒备了，也顶多就是还在防史敬奉那一股唐军的骚扰。他们万万料不到，我会亲率万余人走险僻悬崖来奇袭。但愿这一次，我们能够一击成功！传令下去，让所有将士们再好好休息一夜，多喝一点汤药尽快适应高原。明日清晨时，大军动身前去翻越黄河大峡谷，到日落时刚好趁夜急袭吐蕃人的大营寨！”

    “是！”徐战声音低沉的应了一声，凝重的多看了李世民几眼，下去传令了。

    李世民缓缓的吁了一口长气，自言自语的道：“九死一生么？……”

    叠州城里，尚结赞站在赤松德赞的卧榻前，有些两股战战。

    赤松德赞却是不急不忙，摸了摸小胡子，神情悠然地说道：“你是说，李谊派了四五万人马来攻打叠州？而且，羌水北面的李晟等人，也没有撤退，反而打得更凶了？”

    “是的……”尚结赞低声回道。至从挨过马鞭后，每逢和这个赞普说话，他都感觉心里一阵惊颤。

    赤松德赞一直在摸着两撇小胡子，眼睛里一阵星芒闪烁。半晌以后，他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悠然的说道：“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尚结赞愕然地一愕，不知道赤松德赞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赤松德赞站起身来，神情悠闲的踱了几下步子，有些傲慢地说道：“想不明白吗，我的大相？”

    “是……老臣愚鲁。”尚结赞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唐军两方人马来夹攻羌水了，赤松赞普怎么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那就让我，再来告诉你为什么吧。”赤松德赞冷笑了两声。说道，“李谊与李晟，之所以不退反进，就是因为心虚。他们的皇帝让他们撤退与我修好。但是，他们又担心我提兵突袭。于是，只好以攻代守先将我吓唬一场。他们现在这样地攻击，就像是绵羊在张牙舞爪要威胁虎狼一样。自暴其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精疲力竭的撤退的。而且，他们犯了一个大忌。居然不听大唐皇帝的旨令行事。看来，李谊在西边的影响力，是远超皇帝了呀！不过。这也正是我最开心的地方。”

    “为什么？”尚结赞更加不解了。

    “呵，很简单。”赤松德赞背剪着一手只，另一只手摸着小胡子，满面诡异微笑的说道，“汉人就是这样。当有外敌侵略时。他们就会团结一致，共同对敌。可是，一但关起门来。又最喜欢内斗。看着吧，李谊与那个窝囊废皇帝地争斗，就要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刻了。而他们争斗的缘头，就是因为我屯扎在羌水的这十万大军的威胁。窝囊废相信我是诚心和盟，而李谊却是打死也不会相信地。于是，他们出现了分歧，出现了与圣旨相矛盾的行动。这才是我最愿意看到的。”

    尚结赞满面疑惑：“可是他们的兵马威胁……就近在眼前。”

    赤松德赞轻蔑的一笑：“李谊派兵北上，是典型地以攻代守。想趁我元气未恢复先将我钳制。可他们是疲惫之卒，根本不足为虑。只要我鄂陵湖的援兵与粮划一到，就能将他撕裂得粉碎；而李晟等人，显然是知道了剑川的行动，才咬着牙死撑力战。想最后帮李谊一把。但他们可没有李谊地身份、名望与胆气，是撑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撤去的。大唐西线的这一边。已经全盘乱了，他们的皇帝和朝廷根本无法掌控。乱吧，越乱越好。汉人有句话说得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当李谊率领着他的亲信心腹与大唐的皇帝背着干的时候，李适那个窝囊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到时候，就是我们地大好时机来了。哼！剑川一战，我出动了近三十万人马，居然铩羽而归。这一次……只要他们自己乱起来，我就要再动倾国之兵，一举踏平西线，入主中原！”

    尚结赞恍然大悟：“赞普洞悉天机……果然高明！！！”

    “哼……”赤松德赞冷哼的笑了一声，说道，“快马去催一催论世勒，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鄂陵湖那里的兵马粮草，要尽早运过来。”

    “是，老臣马上就去办！”

    大峡谷下，湍急汹涌的河水发出怒吼一般地轰鸣声。仅仅一步见宽的小石道上湿漉漉地，十分溜滑。李世民让所有人放弃了辎重，下马来牵马而走。仅仅三百多步长的大峡谷，走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到头。眼看着咫尺的距离，却不能一步到达，而且凶险万兵。就在刚才，李世民身前的一名开路小卒，就和马匹一起掉下了悬崖，落在了滚滚的怒涛之中。

    清晨动身，到了傍晚，一万人马总算是开过了大峡谷。站在河泾边缘回头眺望，一眼可以看到距离，却有种天地相隔的感觉。一百多人葬身在峡谷河底，永远也回不去了。滚滚的怒涛声中，似乎还能听到他们落下时的惨叫。

    剩下的飞龙骑将士，个个喘着粗气，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都已经清楚，此行必然是九死一生了。可当他们看到那个金甲红袍神情刚毅的男人时，心里又莫名的变得安宁和坚决起来。

    有汉王在，就有精神的支柱。汉王都不怕死，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重云之后，太阳缓缓下山。

    徐战说道：“殿下，往北十五里左右，就是吐蕃人的大营寨所在。我在高原上生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走过这条茶马道。吐蕃人，绝对想不到我们的大军会从在他们的腰腹间突然出现。毕竟，现在积雪消融，鄂陵湖上的冰层也融化了。”

    “很好。”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大峡谷下奔腾的怒涛，转头看向了北面，沉沉说道，“全军整肃，做好战斗准备。饱饮饱食，准备引火之物。一个时辰以后，发动突击！”

    “是！”众将校，齐声应命。

    李世民勒马回来，面对着涛声雷动的大峡谷，拔剑上指：“为死难的兄弟们，送行！”

    所有唐军将士，齐齐拔出佩刀上指，静默无语。涛声滚滚，飞散的水汽中弥漫着悲壮与绝决。

    鄂陵湖西北沿岸，一间大毡帐中。

    身裁粗大长得像虎豹一样的论世勒，正将一个衣衫半裸的汉人女子压在身下，像猪一样的拱着嘴在她身上一阵猛亲。那名女子心慌的尖叫，而其他的吐蕃将领则是发出一阵猥亵的大笑。

    “大将军，你醉了！”几个将军一起笑话起来。

    论世勒在那个女人的胸前狠抓了几把一下推开，哈哈的大笑道：“都说汉人女子有多水灵风骚，我看还不如高原上的女人有意思。这些女人就跟小鸟一样，太娇脆了，折腾起来根本没意思嘛，哈哈！来来，喝酒，吃肉！”

    “大将军，明天我们能启程了吗？”

    论世勒一边撕着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急什么！还有一些粮草与士兵没有赶到。大概再等二三天就可以出发了。这些时日里，我们只要好好戒备，然后美美的享受美人与酒肉就可以了。鄂陵湖上的冰已经融化了。除非唐军都变成了会飞的鸟人，否则我们绝不可能会遇到敌人。所以，我们大可以安枕无忧，哈哈！”

    “那我们站将军的光，跟着一起享福啦！”众吐蕃将校一起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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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鄂陵湖的魂灵

﻿    夜幕低垂，寒风凛冽。

    李世民感觉，自己脸上都快要结冰了一样，刀割一般的疼。劲烈的大风，几乎都要吹走了鼻间的空气，呼吸变得越发的困难。

    前方，点点火光隐约闪现。那是吐蕃人在毡帐中升起的火堆。已经几乎可以闻到一股烤肉味和青稞酒的味道。

    很近了。吐蕃人居然还没有发觉。看来他们，还真的是有恃无恐。

    李世民的心脏有力的砰砰快跳起来。身边的将士，个个屏气凝神，握紧了刀枪。

    一阵大风刮起，毡帐旗帜发出猎猎响动。也就是在这时，李世民猛然扬起手中铁枪，大声呼喊道：“出击！”

    瞬时间，万马奔腾！

    二三里的距离，实在太近。马匹刚刚奔腾起来，吐蕃的军营里就炸开了锅。一阵慌乱的惊叫四下响起，马匹的嘶鸣声也阵阵传来。

    论世勒惶然的大惊失色，嚯然一下站起身来：“怎么回事？！”所有将校一齐惊愕不已的大叫起来。

    帐外一名小校四脚乱爬一般的跑了进来，惊慌道：“将、将军！有唐军来偷袭！”

    “别慌！”论世勒用力扬了一下手，大声说道，“估计又是之前流蹿在格尔木与昆仑山一带的小股唐军，没什么可慌的。众人这才纷纷吁了一口气，那名小校却更加惊慌的道：“不、不是啊将军！这一次来的人马极多，少说也有万人！”

    “啊？！”这下论世勒也惊呆了，“这、这怎么可能？！汉人，莫非都会飞了么？！”

    “将军，还是快快御敌吧！”其他的将校都慌乱的喊了起来。

    论世勒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动了几下，大声说道：“本将率人去保护粮草。你们各自回营，抵御敌军！”

    “是！”所有将校一起冲出了毡帐。四下奔走。这时他们才看到，就在西南方向，果然有大批的兵马袭卷奔腾而来。黑夜之中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见无数人马一起攒动，滚滚地马蹄声震震作响，眼看着就要冲到面前来！

    论世勒一把绰起大刀出了毡帐，翻身上马大声喝道：“随我来！”匆忙集结的一队中军兵马。跟着论世勒朝西北方向的粮仓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李世民与徐战、独孤凡三骑当先，已经杀进了吐蕃营中。大部份的吐蕃人甚至还在睡梦中，刚刚惊慌的冲出毡帐，迎头就撞上了一阵刀枪箭雨。惨叫毙命。连绵二三十里长的吐蕃大营寨里，顿时喊杀声如雷，人潮汹涌，火把通明。

    李世民等人都没有点起火把，腾出双手来狠命的厮杀。这一场突然而来地急袭。显然让吐蕃人全盘乱了套。而且飞龙骑突击的地方，恰是吐蕃人的中军，将前后二军从中间生生的撕裂开来。混乱更加的彻底。

    夜战之中，一队人打着火把，朝西北方向疾行。黑夜之中看得十分有明显，就如同一条火龙一般。李世民一边厮杀一边冷静地思忖：这边混战厮杀，那队人却朝西北急撤……莫非，那边有着极为重要的东西？——粮草辎重？！

    “传令，向西北方向猛冲！”李世民飞快的下令道，“不必恋战。也不许管身后身边的任何情况——只向西北奔杀！”

    军令下达，他嘶声一怒吼，挺枪跃马朝西北方向杀去。这一口气吸下去，反而感觉胸口沉闷不堪，身上也有些软绵绵的。他抖擞了一下精神。奋起十成地力量，拼命冲杀起来。要不是他这副身体天赋异秉。换作是前世的李世民，也难以保持现在这样的骁勇。飞龙骑将士们地战斗力，也被打了个折扣。但好在黑夜奇袭占了很大的便宜，被冲击的吐蕃军寨一片混乱，偶尔有些吐蕃士兵勉强对抗，也纷纷惨毙在了飞龙骑将士的刀枪之下。

    李世民心中清楚：这是一场，不能拖得太久的战斗。飞龙骑将士，毕竟无法与天公对抗，抗不过高原上的恶劣环境。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烧掉敌人粮草，然后撤退！否则，就算是大唐最精锐的铁骑，今天在这里全军覆没了也极有可能！

    黑夜之中突然降临地飞龙骑，宛如天兵天将，将吐蕃人吓了个魂不附体。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这一撮唐军是从哪里杀过来的！

    李世民率领着飞龙骑，目的十分明确的朝西北突进。吐蕃人的兵马也好似回过了神来，迅速有组织地朝中间剿杀。可毕竟是黑夜之中遭到突袭，准备不足的吐蕃人无法传达统一地军令，组织上仍然十分的混乱。常常是一自己人一阵乱冲乱撞，将自己的阵形撞得稀乱。

    李世民带着飞龙骑冲在最前，全然不顾身旁和身后的任何情况，只管向前。居高临下的往下看去，二三十里长的吐蕃营寨里，数条火龙慌乱的向中间地带挤冲。当中一条黑龙在暗夜之中急速向西北突进，那些火龙挤冲过来齐齐扑空，然后又尾随在黑龙之后，一起向西北冲杀。

    李世民紧咬牙关，几乎都不回头去看。他清楚，自己的身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吐蕃人在死命的追杀。每一刻，每一个人都在与死神赛跑！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前方出现了一大批火把，一队兵马严阵以待等在那里论世勒提刀跃马出现在阵前，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竟敢偷袭本将营寨？！”

    李世民听不太懂吐蕃语，一旁的徐战大声回喝道：“尔等小将，快来送死！”说罢，从李世民身边快马加鞭，猛冲上前！

    “徐舍人，是你这个叛徒！”论世勒大怒，雷声巨吼道，“快来送死！”说罢。拍马上前，带着身后的一队兵卒就冲杀上来。

    徐战也是勃然大怒，挺枪就冲了上去。当空一声砰然巨响，二人的刀枪交手了一回合。论世勒勒马回来不屑的大笑道：“我曾听闻军中夸说，徐舍人武艺如何精妙不凡。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来吧，本将送你这个叛徒上黄泉！”他心中不禁有些释然：原来是徐舍人这个不怕死的来夜袭了，不过如此而已！

    徐战大喝一声。翻马再战论世勒。大批的吐蕃兵马迎头冲了过来，李世民也无心理会论世勒这个匹夫，任由徐战带着一批人与他厮斗去了。自己却和独孤凡率领一部份将士，继续朝西北突击。

    正在与徐战大砍大杀的论世勒，看到唐军大半地人马仍然继续向西北突击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中暗忖道：怪了，我都挡住了他们的主将，唐军怎么还朝那边突击？看来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冲着粮草来的！

    想到此处，论世勒连连大吼数声猛然挥刀砍出。将徐战逼退了几分，大喝道：“徐舍人，你想干什么？！”

    徐战咬牙切齿：“杀你！”说罢。根本不容论世勒喘息，挺枪就杀了过来。他身后的飞龙骑将士们，何尝不明白徐战的意图。他就是要死战拖住论世勒分散吐蕃人的注意力，为汉王争取时间！

    这一批唐军士兵，也抱定了必死地决心，与论世勒所率的人马死战起来。从后面赶杀而来的吐蕃人越来越多，徐战等人明显陷入了包围圈。可他们誓死不退，像激流中的一颗顽石。死死挺在那里。

    这时候，李世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念：“徐战，保重……”

    “杀！——”李世民嘶声怒吼，眼睛中几乎就要迸出血来。青骓马也奋然发出了一声长嘶跳跃起来。载着他向前方阻挡的吐蕃杂兵冲腾杀去。

    哧啦一声响，一柄吐蕃人地长刀掠过了李世民的肩头。将那一块兽头披肩甲都生生的削了下来。不幸中的万幸，居然没有伤及皮肉。李世民愤然的大喝一声，横挺一枪将那人胸间穿透，然后迅速回枪回扫一枪，将逼到身前地几个杂兵扫荡开去。独孤凡显然有些不适应骑马拼杀，这时索性跳下了马来，就在李世民的马匹四周游弋。有了这个绝顶高手从旁协助，李世民顿时大感轻松。一柄枪挥洒得更加自如，所到之处再也无人敢挡。

    这一拨飞龙骑在李世民的率领之下，急冲突进，深入到了吐蕃大军营寨地腹地深处。终于，在踩着一条血路推进了二里多路以后，前方出现了连绵一片的大毡帐。

    “吐蕃人的粮草——上，烧光它们！”李世民奋然大喝，率先冲了上去。他扯下自己身后残破的战袍披风，拿出腰间的一包引火之物包起。然后夺过了火把点燃，奋力扔到了毡帐中。飞龙骑的将士们，也开始四处劫掠火把，有的干脆用火把将吐蕃死卒点燃，推进了毡帐中。

    熊熊的大火在黑夜之中冲天飞起，吐蕃人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李世民率领着人，四面八方的朝粮草堆中冲去，到处放火。很快，滔天的火势烧红了一方天际，吐蕃人一阵鬼哭狼号。

    论世勒见到火光，几乎吓得屁滚尿流，大声惊呼道：“救火！快救火！”说罢还要拍马跃出战圈，朝那一方奔去。

    徐战沉声大喝的赶上，奋力刺出数枪将他挡住：“匹夫休走，来与某决一死战！”

    “去死！”论世勒大怒，连连劈出数刀，直逼徐战的命门。徐战不退反进，誓死也要将他缠住。顿时间，二人各自发出惨叫，徐战肩头中刀，深可见骨；论世勒被一枪挑中大腿，枪头都差点拔不出来，鲜血迸溅。

    伤与血，让两个男人越发地大怒不堪，纷纷沉声怒吼的又嘶杀到了一起。与此同时，和徐战一起垫后地唐军将士们，也将所有的余威都发挥了出来，誓与吐蕃人同归于尽。

    二三十万石粮草，装载在三百多个毡帐里。李世民等人一面厮杀，一面奋力点火。火势逐渐蔓延，将这一方毡帐全都烧着了。吐蕃人四面八方的赶过来，仓皇的救火。李世民趁乱又是一阵冲杀，枪下又添数条亡魂。同时，他自己身上又多了几处新伤。

    偶尔间歇间，他举目朝西南方向眺望。那里，正有三四千飞龙骑将士，在用他们的生命做最后的搏斗。

    “徐战！”……李世民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眼看着火势渐大，来救火的吐蕃人也越来越多。李世民狠咬牙，大声道：“撤退！飞龙骑，跟我来！”

    战阵之中，徐战最后一次递出长枪，狠狠扎在了论世勒的脖下胸口间。然后他猛一瞪眼，口吐鲜血的大声笑道：“匹夫，不过如此！”

    论世勒怒眼圆瞪，极不甘心的咯咯叫了几声，翻然落马眼皮颤抖的看着那一方火光，露出了一抹笑来，喃喃道：“殿下，我……们，来世再见了！”

    生冷的铁枪抽回，徐战大叫一声，翻落下马……

    按照徐战事先告知的路线，李世民率领着身后的飞龙骑，快速撤退。与此同时，徐战所率的那一支人马，在吐蕃人的层层包围圈中，怒吼、厮杀。

    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一匹匹战马，拖着空落落的马鞍，惊慌的四下奔腾。

    滔天的大火，越烧越烈。

    李世民等人的心魂，与鄂陵湖的湖水，一起悸荡。

    主将阵亡，大火突起，吐蕃大营寨里越发的混乱。一批前来追击的吐蕃人追赶了一阵后，也有些心慌的回撤去救火了。

    烈马奔腾，恍然回首。熊熊的烈火之中……

    李世民仿佛看到，无数唐军的英魂，正在翩然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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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绝境

﻿    三天以后，维州城头。

    武元衡背剪着手站在玄门关上，眉头深锁。

    已经过去六七天了，前方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传来。马勋与异牟寻按照之前的部署，提兵推进到了离叠州城一百多里的地方止步，偶尔做些骚扰。而吐蕃人也像是识破了唐军意图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理睬和动作，只是闭门不出。

    最让他挂心的，是汉王亲率的那一支飞龙骑。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他们是生是死？一万人走险道孤军深入敌人突袭，这本就是舍命一赌的打法。他们全都只带了几天的干粮，在高原上就算能打胜仗，也要被活活的折磨……

    武元衡轻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城下来了快马使者，看来应该是马勋派回来的。武元衡急忙亲自下城问消息。让他失望的是，依旧没有什么令人惊喜的回报。马勋只是按例每天派个斥候回报前军状况，一切与平常无异。汉王，仍然没有消息。

    野诗良辅和高固带着人在玄门关和城中巡逻，这时也一起围了过来。听闻没有汉王消息，各自眉头不展。也就是在这时，南门军士回报，说朱雀关那里，皇帝使者要进城来。

    武元衡眉头一皱：窦文场，他不是去了成都吗，怎么又回来了？莫非是知道了维州了出兵的事情来问罪了？若大的军事行动，他要知道倒也并不太意外……

    “有请。”武元衡暂时也不想和窦文场将关系闹得太僵，只得先请他进来再说。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了。

    窦文场似乎是知道汉王并不在城中，这时变得底气十足趾高气扬了。他大摇大摆了进了城，直接找到武元衡咆哮道：“武长史，汉王殿下呢？”

    武元衡脸色波澜不惊，平声静气道：“汉王有军务繁忙，此时不方便见你。”

    窦文场冷哼一声：“好了。你别蒙我了！我早就听到了消息，说汉王点起数万大军，北伐叠州去了！”

    武元衡微微一笑，盯着窦文场说道：“既然知道，窦大人又何必再问？”

    “你！……”窦文场像被噎住了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他闷哼了几声说道：“我就是知道了，才来过问的！汉王明明接到了皇帝圣旨。令他送回俘虏马匹，与吐蕃和盟罢兵。他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兴起干戈？如此有悖圣意之举，本官身为朝廷委派的观察使，总该有权过问吧？”

    “是有。”武元衡也不急不忙，徐徐说道。“那窦大人就在维州等着。等殿下回来了，亲口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吧。汉王的事情，我们这些做臣下的也未必就全然清楚。所以，也不敢乱言。”

    “武元衡，你这分明就是巧言推搪！”窦文场有些恼怒的喝叫道。“汉王出征，将守城的大事交给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地详情？我劝你早早将事情给我说清楚，容本官回报皇帝陛下。或许能讨得皇帝宽恕，从轻发落。如若事情演变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到时候你百死莫赎！”

    武元衡眼中闪过一道少有的寒光，脸色却是依旧不变，徐徐说道：“照窦大人这么说，汉王似乎已经是戴罪之人了？敢问窦大人，你有何权利、又是依据什么律法，给汉王殿下定的罪？”

    武元衡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野诗良辅、高固和一群将士都齐齐一哼，朝前迈了一步。

    窦文场吓得浑身一弹，惊慌道：“你、你们干什么？你们要造反？！”

    “哼！”武元衡冷哼一声，“边关军情，瞬息万变。汉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远道而来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更兼不懂军事。凭什么就信口雌黄地污蔑汉王是在违逆圣旨？我数十万将士死守边关达数月之久。历经血战力保西川不失。你不明就理横加指责，岂不是要让数十万将士寒心、让全西川的百姓寒心？！”

    窦文场额角一阵冷汗流了下来，武元衡这顶帽子可就扣得有点大了。明明是自己抓住了李谊的小鞭子，却反被武元衡趁势反咬了一口，他心里可就真的憋屈上了。

    窦文场又急又恨的结巴了一阵，大声说道：“本官只知道忠于皇帝，唯皇命是从。圣旨摆在这里，汉王擅自出兵就是抗旨不遵！武长史，你废话少说，速速传令到前方，让汉王将所有兵马都调回来。在造成大祸之前，一切还有挽回地余地。如果因为汉王的一己之私而坏了两国邦交，到时候……就算他是皇子，也吃罪不起！”

    “放你娘的狗屁！”野诗良辅按捺不住，怒气腾腾的跳脚就骂了起来，“汉王要是想着一己之私，哪里还有他皇帝四平八稳的坐在龙庭？你们这群白眼狼，有种上上战场看看，咱们地将士是怎么浴血厮杀的！你们这群撮鸟，只知道躲在家里吃香喝辣瞎扯淡！你们才是只知道一己之私！”

    窦文场愤然的大叫起来：“反了、反了！居然敢当众辱骂圣上！来人，给我拿下！”

    “你敢！！！”野诗良辅跳起身来，几乎就要上前一把将窦文场拿下。

    与窦文场同来地十几个皇宫卫士动弹了一下，见野诗良辅周围的一批将士们个个怒眼圆瞪，又都不敢动了。

    “野诗良辅，还不退下？”武元衡轻飘飘的扔了一句，依旧面带微笑的对窦文场说道，“窦大人息怒。我们这些将军，都是杀人不眨眼死人堆里钻出来的。都是粗人，说话有些过头了。要不，你在就在维州城里等等，待卑职去请示汉王，请他罢兵回城？”

    窦文场看了看四周怒气腾腾的唐军将士，只得忍气吞声的道：“如此……也好。”

    “来人。”武元衡莫测高深的笑了一笑，“请窦大人一行，下去休息。好好伺候。”

    “是！”数十个唐军将士沉声一喝。反倒将窦文场吓了一跳。这些人一齐围上来，就要请窦文场等人下去休息。

    看到这副架式，窦文场心中算是明白了：这哪里是伺候，分明就是拘禁。自己可算是陷在李谊地手中了。

    窦文场一行人被请了下去，野诗良辅余怒未消的嚷道：“长史大人，咋就不砍了那撮鸟算了？这厮回去，还能不在皇帝面前嚼舌头。专说汉王殿下的坏话？”

    “休得吵闹。你也切不可再滋事了。”武元衡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

    积石山，极多红岩石。树木并不太多，山势也比较平缓。黄河流经这里陡然向西北急转，形成了黄河九曲的第一曲。李世民骑在青骓马上，感觉浑身有些发软。他率领着这一队飞龙骑突围出来，已经在积石山中走了三四天了。可是。一直没有发现能够渡过黄河地渡口。此前他只是知道，积石山的沿河岸一带，曾是吐蕃大军渡河地重要渡口。就算没有渡桥。也该有船支才是。现在看来，河岸并不是太宽，水流也并不太急。但河底的沙土很松软，很容易陷进去。所以，他也不敢贸然让骑兵徒步过河。

    就这样沿河走了三四天，所有人都被高原气候折腾得有气无力了。而且，所带的干粮已经快要吃完了，许多将士深受高原气候所害。身上开始水肿，体力差到了极点。如果还不早点渡河南下，全军覆地可能性会越来越高。

    青骓马也似乎有些蹄子发软，相比以往少了许多的活力。李世民骑在马上，分明感觉到它四脚无力。行动迟缓。他舔了舔被高原冷风吹得干裂出血的嘴唇，策马走到了一处小坡上。入眼所见。尽是一片赤红。在太阳光的反射之下，灼得眼睛都要生疼。不远处，总算看到了一片绿林草地。李世民下令大军开拔过去稍事休息，好歹让马匹吃点绿草。

    在小树林中，李世民清点了一下人数。二千一百五十五人。

    突围出来的时候，还有三千人。这三四天来，许多人因为负伤无法医治，中途毙命了。在行军途中，常常是走着走着，就会有一个人翻倒下马。上去一看，已然停止了呼吸。并不太适应高原地汉人，能在厮杀之中挺过这么多天，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再负伤，加上呼吸不畅饮食困难，阵亡率开始变得极高。连日来，也经常遇到吐蕃人的往来剿杀。

    李世民下了马来坐到一块岩石上，眉头紧锁的思索起来。军士取来了河水，李世民空着肚子饮下一壶，感觉凉及心肺。好在这黄河上游的水，沙子并不多，只是凉得透心。

    过了一会儿，军士们将最后一点干粮集中了起来。点算一下，只剩下四张半面饼。

    “殿下，你吃吧。”一批军士围在李世民身边，将面饼递到了他的眼前。

    李世民仰起头，看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疲倦到了极致地将士们。他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兄弟们，一起分了吃吧。”

    “四张饼，分两千人……谁也吃不饱。”其中有一个小卒舔了一下嘴唇，说道，“到时候，就有可能都要死。大唐可以没有我们这些小卒，可是不能没有汉王。”“是啊，汉王！你就吃了吧！”众将士一起坚持的说道。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说道：“我们都是出生入死地兄弟。这个时候，只有兄弟，没有汉王和小卒。如果我一个人将面饼吃了，就算最后能活下来，我也没脸再面对你们，面对那些阵亡的将士们了。这样吧，杀马！”

    众将士齐声惊呼：“杀马？！”

    马，可是剑川军中至高无上的财富。就算是平常普通骑兵操练上马、下马，都是用的木马代替。可以说，马匹在军队里，地位和价值甚至比一般的小卒还要高。

    “对，杀马。”李世民吁了一口气，说道，“与我们一起突围出来的兄弟，已经有一些阵亡在了积石山里。可他们的马匹仍然跟着我们……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对不住他们，将他们的马匹宰杀了。我们必须要活下来，这是每一个人都要坚持地最重要的事情。就算吃光了所有的马匹，只要能有一个人渡过黄河回到维州，都是我们的胜利，知道吗？空着肚子是没法行军的，更不用说要对抗时刻都有可能出现地吐蕃军队了。”

    将士们都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神情凝重而有些悲怆。马匹，对他们这些飞龙骑将士们来说，就是最亲密地战友与兄弟。现在，居然要亲手将它们宰杀并吃掉……

    树林中，一阵悲惨的嘶鸣声传来。十余匹战马被放翻在地，割喉放血。许多人都忍不住轻声的抽泣起来。

    李世民提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了一处小土坡上，四下观望。入眼所见，都是一片赤红的山峦，和横亘在身前的滔滔黄河水。三四天来，他们已经接连击退了十几股前来剿杀的吐蕃人马。好在积石山面积宽广山坳较多，他们灵活的四处游弋躲藏，今天还没有遇到过吐蕃人。可是谁也说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会被吐蕃军队堵在一处绝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自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我李世民居然要被活活困死在积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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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摩云渡，生死一线间

﻿    赤松德赞一脸铁青，拳头捏得骨骨作响。尚结赞等一班儿臣子将军，个个心惊胆颤，没一个人敢抬起头来。

    就在刚才，鄂陵湖送来了消息。不是报告粮草与援兵到来的日子，而是……上报赞普，鄂陵湖突遭一股天降奇兵的突袭，粮草几乎全被烧毁！

    “鄂陵湖，为什么又是鄂陵湖！”赤松德赞恼羞成怒的一掌拍到了身前的矮几上，“论世勒那个蠢货呢？！”

    前来送信的小将浑身哆嗦的说道：“已、已经阵亡了！论将军与唐军将领徐战死战一场，同归于尽。”

    “将他全家老幼抓起为投入大牢！”赤松德赞余怒未消的大声厉喝。随即又恍然一怔，“你是说，徐战也死在了鄂陵湖？”

    “是……”

    赤松德赞咬牙切齿的闷哼一声：“这个叛徒，死得好！居然领军来奇袭我鄂陵湖后方粮草……他在吐蕃生活了三十多年，就学会了这样的本事！”

    尚结赞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阵，说道：“赞普，老臣刚刚问过了话。据鄂陵湖的将士们说，这一次领军而来的唐军将领，似乎不止徐战一人。徐战死战断后，另一名将军率人烧了粮草以后，朝西南方向突围而出。目前，唐军大概还有二三千残军骑兵，躲藏在积石山中。鄂陵湖曾派出十余队兵马前去剿杀，但都失败而回。据说，这一支唐军骑兵战斗力，极其彪悍！很有可能就是剑川军中的精锐——飞龙骑！”

    “什么？”赤松德赞精神一凛眉头皱起。他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喃喃自忖道：一个能让徐战甘心为之断后的将领，会是什么人呢？莫非……是他？！

    “论资尔柯，你马上亲率一万铁骑，沿黄河沿岸西进。密切搜索唐军的任何一个痕迹！”赤松德赞飞快的下令道。“尤其是积石山摩云渡附近，加强兵力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一只苍蝇飞过了黄河！”

    “是！”站立在一旁的吐蕃大将论资尔柯大声应诺，快步奔走。

    尚结赞有些迷惑的说道：“赞普，你……想到了什么？”

    赤松德赞眼睛微眯，露出了一个险狠地冷笑，说道：“我嗅到他的味道了！”

    “谁？”

    “还能有谁？——李谊！”赤松德赞冷哼一声。说道，“飞龙一直是剑川军的精锐部队，是李谊的压箱之宝。这一次他们出动了万余人参加这场奇袭，肯定是李谊亲自率领。更何况，连徐战那样的大战都甘心战死断后。试问，还有谁值得他那样做？只有李谊！想不到啊想不到，李谊居然大胆到这种程度，亲自前来参预这一次奇袭。现在看来，我们当初都被他所迷惑了。他根本是在详攻叠州，实取我身后！现在，李谊带着二三千残兵。正在苦苦寻找渡过黄河的渡口。好在徐战死了，他没那么容易找到摩云渡。”

    尚结赞说道：“摩云渡，是我吐蕃大军渡河的渡口，水流平缓，更有数千张皮筏和木排。怪不得赞普让论资尔柯去了摩云渡，原来是要追堵李谊！”

    “不错！”赤松德赞脸上一阵寒气笼罩，“李谊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积石山和摩云渡。就是他地葬身之地！那里本来就有我五千兵马驻防，再加上论资尔柯带去的一万铁骑——我就不信，他李谊真的成神仙了！二三千人马，能击败了一两万人然后过河。别忘了，他们可是习惯生活在平原的汉人。到了高原上。每个人都只剩了一半的力气！这一次一定要击败李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尚结赞心慌慌地说道：“赞普。话说回来……眼下我十万大军困守羌水一带，本来就盼望着鄂陵湖送来援军和粮草。可是现在，粮草全被烧了，我们……”

    “慌什么！”赤松德赞重喝一声，说道，“羌水一带有我们四五个军镇，好歹有数十万百姓。传令下去，将百姓的粮草全部征集起来，先渡过眼前危机再说。”

    尚结赞鄂然道：“赞普，之前我们已经征过一次了！”

    “那就再征一次！”赤松德赞说道，“反正这里大部分是汉人的百姓，饿死几个，也不必心疼。李谊想断我粮草然后将我围困在羌水，没那么容易！如果吃完了粮草，我就要杀汉人来烤了充饥！格尔木那边，继续给我筹办粮草，尽快运过来。尚结赞，这一次你亲自去负责。我可不希望，再有任何的闪失出现！在粮草运达之前，羌水这里，是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的。只要坚持，事情一定会有转机！我就不信，大唐地皇帝能无视他这样嚣张的行为。”

    “是！……”尚结赞心里一阵突突的跳了起来：赞普疯了吗？杀人烤了来吃……

    赤松德赞眼睛里一阵寒光闪烁：李谊，算你够狠！居然亲自率人走天险而来，奇袭我身后。可是，你却没那么容易回去了。待我生擒了你……哼！

    羌水北岸，唐军军营帅帐中。

    李晟眉头紧锁，郁闷不堪地来回踱着步子。

    就在刚才，朝廷又派来了一名使者，十分强硬的喝令李晟等人，马上退兵。否则，就以谋反之罪论处。浑与李怀光都有些垂头丧气，只在一旁借酒浇愁。

    正在这时，小将李进了帐来。见到三名主将都有些郁闷，原本有些兴奋的李也正了正颜色，走到李晟身边说道：“父师，刚刚斥候回报消息。说叠州城中出动了万余铁骑，朝西面黄河沿线突击而去。”

    李晟心中一动：“叠州出兵？往西？”

    “是的。”李点头应了一声，欲言又止。

    李晟看了他一眼：“三郎，想说什么，就说吧。”

    “是！”李拱手拜了一礼，说道，“末将在想……叠州眼下四面受敌，吐蕃人却派出这样一支大军向西南出击。肯定是那边出了大状况。据我们了解的地理情况来说，往西沿着黄河上游而去，有鄂陵湖与扎陵湖。那里是吐蕃人最重要的粮仓。刚刚末将鲁莽，匹马单枪生擒了一个吐番斥候过来。问到的消息是：鄂陵湖在数日前，被一股从天而降的唐军，把粮草烧了个干净。而这股从天而降地唐军，很有可能是汉王麾下的精锐铁骑——飞龙骑！”

    “什么？！”李晟、浑、李怀光齐声惊呼。都站了起来，围到李地身边。

    “三郎，你再把话说清楚一点，将那名俘虏带来！”李晟不敢大意，果断说道。

    “是！”李大踏步而出。

    李晟等人各自相视了几眼。心中同时想到：出大事了！

    三天以后，积石山南麓，离黄河三里多远的一处小山坳里。

    精疲力竭的李世民等人正全都蜷缩着休息，远远传来了一阵马蹄响。众人一起惊醒，巡哨地士兵迅速回报：“殿下。前去探消息的兄弟们回来了！”

    李世民一醒神，从地上爬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

    几个远远奔来地士兵，看来已经是疲惫不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殿、殿下，那几个吐蕃牧民没敢骗我们！前方，真地有一个渡口，名叫摩云渡。那里水流缓慢河岸平坦，有数千张皮筏和木排！”

    乍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个欢呼。李世民也是心中暗自欢喜：徐战早就跟我说过这个摩云渡了，但一直无法准备的形容出它的位置。好在抓了几个当地的吐蕃牧民，问清了所在。在这积石山里生不如死的摸爬了数日。总算是寻到一线生机了！

    “但是，那里至少有五六千人马在布防！”刺探消息地士兵说出的第二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兴奋迅速冷却了下来。

    “五六千人？！”李世民暗吸了一口气凉气，回身看了看身边的这些将士。尽管是最精锐的飞龙骑，经过这么多天地折磨。已经个个不成人形。如果仅仅是高原气候不适应，倒也还罢了。偏偏还缺粮少物。而且时常遭受到吐蕃骑兵的侵扰剿杀。现在活下来的这些人，就算精神没有崩溃，体力也接近了耗近地边缘。

    如果是在平时，二千多名飞龙骑，断然不会怕了五六千吐蕃士兵。可是现在……

    李世民愁眉不展，心情郁结成了一块。

    飞龙骑将士们，不约而同的围拢了过来，围在了李世民的身边。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下令吧，殿下！”不知是谁最先吼道，“与其这样躲躲藏藏不知道怎么个死法，倒不如干干脆脆的拼杀一场！”

    “是啊，殿下！”众军士一起喊了起来，“下令吧！抢渡摩云渡！”

    “成功了捡条性命！战死了也得个痛快！”

    “好！”李世民也是狠一咬牙，恨恨的扬了扬拳头，“就跟他们拼了！——再宰杀一批马匹，大家饱吃一顿，好好休息。天黑之后，抢夺摩云渡！”

    一直很少说话的独孤凡，这时在李世民身边瓮声说道：“如果不是这批士兵拖累，我带你过河是很轻松的事情。最多只要几根木桩。”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扔了一句：“你不会明白地。”

    独孤凡看了他一眼，继续静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了。

    入夜之后，气温斗降。寒风吹过光秃秃的积石山，发出一阵啸响，卷起一阵尘土。

    摩云渡是一片很开阔的河滩，地势平坦。黄河经流这里，水流缓慢。驻扎在这里的五千名吐蕃士兵，至从听到鄂陵湖被奇袭的消息后，就没有一天安稳过，每天都是严阵以待。因为他们清楚，唐军想要渡河逃命，这里是最重要地一处地点。

    所以，尽管已是半夜时分，摩云渡的吐蕃军营里依旧***通亮，往来巡哨地兵卒络绎不绝。

    李世民等人鸷伏在远方等了许久，仍然不见吐蕃人有丝毫的松懈。眼看着夜已入深，每个人都在冻得满脸青紫浑身发抖了。李世民一咬牙：“不等了，发动攻击！”

    拔剑，挥指——“杀啊！”二千多名残卒，奋起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了巨吼，视死如归的冲向了吐蕃军营！

    与此同时，吐蕃营中喊杀声大声，一阵锣鼓震响。无数兵马瞬间集结，朝李世民等人迎头杀来。

    敌人，果然准备充份！这一场夜间突袭，已经转化为遭遇战了！

    既然没能偷机，只好与之死战了！

    李世民紧咬牙关，大声喝道：“兄弟们，没有退路了！决一死战！！”

    第一个飞龙骑将士，都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挤了出来，挥舞起刀枪，悍不畏死的杀上前去。

    以逸待劳养精蓄锐的吐蕃人，表现出了他们的生猛与彪悍。曾经是最精锐的飞龙骑，此时与他们拼杀起来，也显得势单力薄，居然落到了下风。

    李世民心中一阵悲怆：难道，真的是天要绝我？！

    眼看着一个个飞龙骑将士惨叫落马，他的心中不停的揪疼。想奋起全身力气厮杀，却总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连独孤凡也有了一些力衰的迹象，只能死死护在李世民身边，让二人图个自保。

    五千余名吐蕃士兵，倾巢而出，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飞龙骑尽管视死如归的与之缠斗，终究难讨到什么便宜，被完全阻挡住了。

    正当两军厮杀得难解难分之进，东北方向传来一阵马蹄骤响，长长的铮角呜呜的吹响起来。

    李世民心中一喜：居然是唐军冲锋的号角！

    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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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白马银枪

﻿    东北方向飞奔而来的那一彪铁骑，声势极其迅猛，人数不少如五千人。在一阵阵激昂澎湃的号角声中，马蹄震震，直朝战阵中杀奔而来。

    李世民大声疾呼：“兄弟们，援军来了，杀啊！！”

    每一个飞龙骑战士都认得唐军特有的冲锋号角之声，顿时大受鼓舞。他们嘶哑的喉咙里喷发出阵阵怒吼，血管里最后一丝力量疯狂的燃烧起来。凛冽的刀枪再度焕发出层层杀气，博尽全力与吐蕃人厮杀起来。

    那一拨新来的唐军铁骑，已经如同三叉战戟一般狠狠插入了战阵核心地带。领先一员将军夜色之中看不出面目。只见他白马银铠，使一杆雪亮的银枪，连声怒喝如同猛虎出关，冲杀在最前。敢与之交锋的吐蕃人无不惨叫落马。那一身如雪的银铠白袍，瞬间被鲜血喷洒得麻麻点点。马匹的清啸长嘶声中，那一员骁将如入无人之境，左冲右挑，浑身上下舞起团团梨花般的光影，令人眼花缭乱。

    “好精妙的枪法！”征战一生见识过无数猛将的李世民，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厮杀之中再细看两眼，来将的枪法却是那样的眼熟！

    李世民不由得心中一阵大喜，大声呼道：“莫非是良器么？！”

    阵阵的厮杀怒吼声淹没了李世民的声音，阵中那员骁将完全没有听见。却可以清楚的看出，他领着身后的一队骑兵，打着赤红的唐字旗号，在阵中往来冲刺突杀，也像是有目的在寻找什么。找寻了半晌，看似没有什么结果，却将吐蕃人的战阵冲得七零八落。敌阵之中，几乎还没有出现可以与之交马战上一回合的战将。那一杆雪花银枪。也不知道已经结果了多少人的性命。

    “汉王！！——”杀来地那队骑兵，大声呼喊起来。

    看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找寻汉王！

    李世民身边的一些飞龙骑将士大声呼喊：“汉王在此！”

    白马骁将终于听了个清楚，长啸一声驾，勒马就朝李世民战团这边杀了过来。一杆银枪就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穿插豆腐，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无人可挡。一条生生的血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汉王何在？！”白马骁将猛一勒马，那匹白马人立而起。发出生声嘶啸。夜间月色之下，白袍银甲发出耀眼地光晕，宛如天神下凡。

    “本王在此！”李世民连连刺出数枪逼退了几名前来围攻的吐蕃人，大声回应。

    “末将李，前来救驾！”白马骁将的声音中。居然还透出一股稚气，却十分老道的率领着身后一彪铁骑，飞速朝李世民战团中掩杀进来。

    白马银枪所到之处，吐蕃人有些心惊胆战，居然有些人一哄而散。不战自溃。李取下鞍上宝弓，连发十余箭，正在围攻李世民的吐蕃人无不应弦而倒。

    顿时间。李世民所在地战团里，方圆三丈内没了敌人！

    李飞马而入奔到李世民面前，有力的一抱拳，浓眉一凛大声道：“汉王在上！末将李，奉父帅李晟之命，前来救驾！”

    “李？！”李世民这才将眼前这员骁将看清楚——原来是年方十五岁的小将李！

    怪不得跟李晟的枪法、身姿如此相同。年纪轻轻，勇猛胆略，却是一点也不输给沙场老将。大有李晟的风范哪！

    “贤侄来得甚好，快快杀敌！”李世民也没空去想太多。有了李这支生力军，这场战斗就大有胜算。

    “是！”李大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还请汉王到阵后歇息。有末将来冲阵即可！”

    李世民呵呵地一笑：“无妨！并肩作战吧！”

    李稍事犹豫了一下。随即兴奋的大声应了一声是，奋起神威就跟在李世民身边冲杀起来。

    正被围困在战阵核心的李世民和飞龙骑。得了李这一支威猛地生力军，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瞬间扭转了不利局面。

    李带来的，可都是跟随李晟多年、征战能力极强的神策军精锐铁骑。可以说，这些人战斗力毫不输给飞龙骑，而且战斗经验更加的丰富。虽然是在黑夜之中，但他们也彼此的配合也十分的默契，迅速将局部的人数优势，转化成了全面地胜势。而且他们体力充沛斗志旺盛，更在士气和心理上占据了更大的优势，将吐蕃打得节节败退。

    摩云渡边的喊杀声越来越猛烈，李带来的人马全部投入的战斗。五千吐蕃人苦苦支持，眼看着就要无法抵挡。最终，他们知道已经无法挽回败局，所剩地一些残兵朝西北方向逃遁而去。

    战斗落下帷幕，摩云渡滩头落下了几千具尸体，喊杀声止住。一屡屡鲜血汇成细流落入黄河之中，几乎就要将它变成红河。

    李世民双腿如同灌铅，十分吃力的爬下马来，几乎就要站不稳。

    他还从来没将体力透支成这样子地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站着都能睡过去。

    李却是依旧龙精虎猛，好似还没有杀够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精气神。他翻身跳下马，带着几个偏将副将龙行虎步的走到了李世民面前，一丝不苟的行过了大礼。

    李世民的身上凌乱不堪，脸上更是灰土遮面，颇有几分狼狈。这时呵呵的笑了笑，说道：“贤侄，就不用这么多礼了。这一次，多亏你即时率兵赶到。不然……本王这条性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带兵到了这里的？”

    李咧着牙一脸阳光的笑了几声，说道：“父帅与浑浑大帅、李怀光李大帅提兵攻击羌水，一直没能突破。数日前，我们得知了吐蕃鄂陵湖粮草被突袭的消息。就在二三天前，末将抓了个吐蕃斥候，又得知了他们正在积石山中剿杀飞龙骑。父帅等人就猜测。率领飞龙骑突袭鄂陵湖的，肯定是汉王殿下。本来，父帅等人是要亲自提兵来寻救汉王殿下的。可是……朝廷连派了三个使臣来宣旨，强令父帅退兵与吐蕃休好，实在不敢明目张胆的大肆兴兵前往积石山。父帅等人商议，只能暗中派偏将率领几千兵马，前来积石山中暗寻汉王。于是末将连番请战。父帅实在拗不过，就让我带兵来了。现在，父帅和浑大帅等人的兵马，不得已退回了渭、会、原三州，撤离了羌水。末将也是蒙上天指引。幸不辱命，终于在三天之后才在摩云渡这里，找到了汉王殿下！”

    李世民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悬哪，真悬！你是再晚来哪怕是半个时辰。恐怕都只能为我收尸了。这一回，本王的性命，可是蒙你搭救了。”

    李虽然还是一副孩子脸。却长得牛高马大比他父亲李晟还要强壮了。他自己也有几分开心的笑道：“末将第一次带兵出征，没将事情办砸……回去也就不怕父帅骂了。万幸之幸，汉王殿下安然无恙，不然末将一辈子也不会安心了。殿下，摩云渡是吐蕃人在黄河边最重要的渡口。有大量牛皮筏和可以渡马的大木排。要不，我们及早渡河吧？据我们打探的消息，吐蕃人也从叠州派了一万骑兵朝西北方向突袭而来。只不过他们被黄河阻隔要远一些，我们从羌水以北绕了近路。才比他们先到。说不定，他们也快要到摩云渡了。”

    “好。”李世民重吸了一口气，点头道，“传令下去，马匹伤员先渡河。辎重战利品。就不要了。即刻收拾船支，渡河！”

    “汉王和飞龙骑的兄弟都累坏了。就请歇着吧。”李抱了一拳，说道，“这些琐事，让末将来打理！”说罢，就带着身后地众将大步走了。军中也瞬时忙活了起来。无数的牛皮筏子和大木排被推进了水中，马匹和伤员最先被弄上了木排，朝南岸渡去。

    李世民有些瘫软的坐在一处大河石上，看着精力充沛的李小跑的四下奔忙，不由自主地呵呵笑了起来。

    这个李，还真是将门虎子，少年老成哪。年仅十五岁，就能统率一军独挡一面了。而且对军中的各项事宜轻车熟路，一点也不陌生。如果不看他的脸庞，绝想不到这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郎，都会认为这是个纵横沙场数十年了的老将

    李世民坐在那里，全身都有种虚脱了地感觉。也许是刚刚逃得了大难，稍一放松下来，人就想睡觉。正当他有些朦朦胧胧之际，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汉王……”

    李世民回过神来转头朝旁边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半大小子，正穿着一身盔甲站在自己身边。迎上自己的眼神后，那个半大小子双膝一弯就拜倒下来，只顾在地上磕头：“小仨儿拜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是小仨儿？！房慈？！”李世民顿时惊喜过望，“你怎么也来了？”

    房慈连磕了七八个响头才被李世民拉住站了起来，满脸欣喜地笑容，欢快说道：“小仨儿听说师兄要出兵来寻找汉王，就去找父帅请命，跟着来了。师兄嫌我年幼本事不行，就让我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刚刚找了好久，才找到汉王——殿下，你没事啊？太好啦！小仨儿好开心！终于又见到汉王了！”

    小仨儿本性淳厚老实，这时说着说着，就要流出泪来。虽然穿着一身威武的铠甲，却仍然掩不去一副慈弱与善良。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头的狮蛮护甲，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头道：“不错，身板儿挺结实，个头也长高了不少，居然跟我差不多高了。两年不见，我几乎就要认不出你来了。这两年来，你还好吧？”

    “好。小仨儿很好。”房慈连连点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然后低声说道，“自从娘过世后，小仨儿以为，世上再没有亲人了。没想到，汉王待我就像亲人，父帅和师兄也对我很好，就像家人一样。小仨儿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很开心。每天练武读书，过得很好。只是……心里很想念汉王。这次……这次终于又难见到汉王了。我、我真的很开心！”

    “好、好！”李世民大声畅笑，拍着房慈结实地肩头说道，“看得出，你很成器，我也就放心了。你多大，十二了吧？再过个几年，大唐又添一员良将了！”

    房慈有些满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眼睛却还是湿的，摸着头憨笑道：“小仨儿的本事……还及不上师兄的一半呢……”正在这时，李快步走了过来，对李世民拱手一拜说道：“汉王，诸事已经打理好。按汉王地吩咐，伤病员最先上了木排正在渡河。末将来请汉王渡河！”

    “好。”李世民面带微笑的点头，扬了一下手走上前去，“走吧，渡河了。”房慈连忙上前来，牵上了他地青骓马。

    李落后两步和房慈走到了一起，满是兴奋的凑到房慈耳边说道：“小仨儿，我今天与汉王并肩作战哪！——哇，你可感觉不到，真是太刺激了！父帅早就说过，汉王气度不凡枪法精妙，今天我可是亲眼见识到了。啧啧，你可是错过了大好机会喽！”

    房慈皱起眉头埋怨道：“这不是怨你？”

    李有些得意的嘿嘿笑了起来。

    李世民听到身后两个孩子咬耳根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几千张牛皮筏子和大木排，足够堪用了。没多久，数千人马过了黄河，踩上了黄河南岸的土地。

    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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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王者归来

﻿    中午时分，武元衡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关上门来坐到椅子上，他按了按有些肿胀的太阳穴，真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汉王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大小的政务军事，全压到了他的肩上。这倒也还罢了。偏偏皇帝使者窦文场等人连日来频频施压，而且汉王连日不归，维州城中军心也有了一些不稳。

    武元衡长吁了一口气，眉头不展。

    门被敲响，武元衡应了一声请进，墨衣和武琦云走了进来。武元衡慌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妃！……云儿，你回来了？”

    “哥！”武琦云有些欢喜的上前，吊住了武元衡的胳膊肘

    墨衣微微笑了一笑：“武先生免礼吧——汉王，还没有消息吗？”

    武元衡摇了摇头。墨衣脸上一阵愁云笼罩，郁郁不乐。武琦云也皱起了眉头：“还没有消息呀……”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野诗良辅的怪叫：“先生、先生！这他娘的还没完了！”没有旁人时，野诗良辅总是称呼武元衡为先生。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就闯进了屋内。卜一眼见到墨衣，他愕然一愣马上收敛起来行了一礼：“王妃在此……末将无礼了。”

    “没事。”墨衣笑容苍白，摆了摆手说道，“出什么事了？”

    野诗良辅面带怒容看似又要大骂出口，好不容易调整了口径，说道：“王妃，长史，那皇帝又派了使者来给汉王宣旨，正嚣张得要死的堵在刺府衙门那里，非要见到汉王不可。窦文场那厮这下神气了，正在刺史衙门里胡说八道。末将气不过。险些将他的嘴给撕了。高固将俺撵了出来，请长史回去应付。”

    武元衡眉头一皱：“又有朝廷使者来了？……”

    墨衣轻哼了一声：“武长史，我陪你一起去刺史府。”

    武元衡微微愣了一愣：“是……王妃先请。”

    一行众人到了刺史府，远远就看到近百名红甲黄袍的御林军卫士，在府外站成了队列，有些不怀好意气势汹汹。窦文场则是昂然的站在刺史府堂中，背剪着手来回的踱着步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在他旁边，站着几个面生的宦官，其中一人手里高捧着一面金黄地圣旨。看来应该就是刚刚赶到维州的朝廷使者。

    野诗良辅在一旁低声嘟嚷道：“俺就是看不惯这群阉狗的混账模样！敢情是咱们没有给他们多少好处，一直在处处为难我们。维州这里刚刚添了几万张嘴要吃饭，哪里还有闲钱来喂养这些杂碎？”

    “噤声。”武元衡摆了摆手。大步走上前去。对着窦文场和那几个宦官拱手行了行礼，说道：“不知窦大人和几位贵使，今日前来有何公干？”

    “哼，武元衡，你好大胆子！”窦文场不无嚣张的说道。“连日来，你一直推说汉王正在赶回维州的路上。都要过去半个月了，还不见人影。现在。皇帝又派了使者过来了，专请汉王来接旨。我看你这次如何推搪。

    武元衡不动声色，平声静气说道：“汉王身为剑川军统帅，军务十分的繁忙。他外出办事，我等做臣下的如何料定他地行踪？贵使既然前来，就请在维州小住几日。等汉王归来，自有分晓。”

    那个拿着圣旨的宦官上前一步，面色阴沉的尖声喝道：“本使奉皇帝陛下之命。专为汉王宣旨而来。普天之下，还未见过避旨不接的臣子！武元衡，限你在明日此时之前，将汉王请来接旨。否则，本使即刻回报皇帝陛下。就说剑川节度使汉王避旨不接；属下官将合力搪塞，阻挠软禁天使。意图不轨！”

    “放你娘的鸟屁！”野诗良辅按捺不住，老拳挥起就要冲上前去。窦文场身边地那些御林军士个个厉喝一声拔出一半刀来。厅中的剑川军将士也齐身而动，看似就要火并一场了。

    墨衣走进了议事厅，一扬手娇斥道：“慢着——野诗良辅将军，还不退下。”

    野诗良辅和剑川军将士见到汉王妃出声，自然是乖乖的退了下去。那些御林军将士则是个个感觉眼前一亮，眼神就像被磁石吸引住了一样，再也难以移开。一身盛装惊艳绝伦的墨衣，几乎让他们个个呆立当场。

    窦文场和那几个宦官，却是表情极其复杂的瞟了墨衣几眼，各自移开了眼神。对于女人，尤其是漂亮地女人，他们总是特别的反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仇视。

    窦文场有些不甘心的哈了哈腰拱起手来：“见过王妃。”那些宦官和军士一听说是王妃，纷纷行礼不迭。

    “免了。”墨衣拿出了当女王时地那种仪容姿态，颇有些傲慢的扬了一下手，说道，“窦大人，诸位贵使。汉王殿下军务繁忙，一时不在维州城中。若不能及时接旨，我在这里代他向诸位赔罪，也请皇帝陛下体谅。诸位若是不嫌弃维州穷苦，我这个汉王妃待客无道，就请在维州城中少住几日，等殿下回来再宣旨又有何妨？”

    “这……”宣旨宦官眼睛滴溜溜的转打不定主意，将眼神投到了窦文场脸上。

    窦文场干笑了两声，说道：“王妃见谅……倒不是小人不肯给王妃行方便，只是……我们都是替皇帝办的事，又不是我们自家的私事。皇帝在那头等着回报消息决断国家大事。我们就是一辈子住在维州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可是皇帝他老人家可不等哪！”

    “那也行。”墨衣转过身来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礼的说道，“野诗良辅将军，给窦大人等人带路，送他们到前线战场，给汉王殿下宣旨去吧。不过我可要提醒窦大人一句。战场凶险万分，只要你们出了这个维州玄门关，你们的安危我们可就负不了责了。吐蕃地铁骑连日滋扰。如果碰上了，也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窦文场等人心中齐齐一愣：好厉害的女人！放我们出城去宣旨，又用吐蕃人来吓唬我们。我们只有百余名御林军卫士，遇到成批的吐蕃人，那还能有命？这下倒好，成了我们不敢出城宣旨了……

    窦文场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阴阳怪气的低声说道：“小人不和王妃磨嘴皮子了。明天这时候不见汉王。我等就回长安，如实向皇帝陛下禀报。”

    墨衣转过身来，凤眼一瞪面带寒霜的低声厉喝道：“尔等肖小，只顾着一己得失！让陛下与汉王反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窦文场等人只顾低头阴笑。也不予回驳。窦文场更是大摇大摆了扬了一下手：“我们走。”

    野诗良辅怪眼怒瞪，几乎就要上前几刀劈了这几个阴人。正在此时，西北方向传来了一阵号炮惊响，更有阵阵吼声传来。

    众人齐齐一惊：“有战事？！”

    武元衡等人正欲快步奔向玄门关，一队马卒正奔到了刺史府门前。翻身滚落下马大声疾呼道：“汉王殿下回府！”

    “啊？！——”一时间，呼声四起。欢喜、惊愕，不一而足。墨衣更是不顾形象地翻身骑上了来使的快马。众人只看到一身王妃盛装地墨衣。骑着一匹大黑马如一团彩云般直朝玄门关奔去。

    武元衡的脸色终于舒展开来，转身对着呆愣当场的窦文场等人徐徐说道：“诸位，汉王殿下回来了。请准备宣旨吧。”

    “哦……是、是……”窦文场等人就像是泄了底气一般，顿时没了丝毫威风。

    玄门关前，已是人山人海。李世民换了一副鲜亮的衣甲，骑着擦洗得干干净净的青骓马，左右带着李与马勋，昂然走进了城中。眼看着消失了半月之久地汉王去而复返安然无恙。唐军将士发出了阵阵欢呼，城头上放起了号炮，如同欢庆胜利。

    拥挤的人群之中，一团彩云如同排浪开涌一般的奔来，众人齐齐给她让路。李世民远远看到。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墨衣……

    “汉王！——”远隔数十步远，墨衣就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湿润了。唐军将士对于这个女中豪杰本就早早有了认同，这时跟着一起起哄地欢呼道：“汉王、王妃！”

    墨衣策马奔到李世民马前，早已是泪眼婆娑。李世民也颇为开心的哈哈一笑，拉住她一只手，另一手托住了腰，用力一把将她提了过来，二人同乘一骑。唐军的欢呼声更大了。墨衣也全然不顾人多，蜷缩在李世民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臂。

    玄门关前，越发地热闹。以至于队伍进城的速度变得极慢。不久武元衡等人赶来维持了一下轶序，才让汉王等人迅速的进了城来。

    武元衡、高固和野诗良辅等将，一一前来参拜。李世民见了这些人，自然也是高兴。又听闻窦文场连番在维州大闹，而且朝廷又派了使者过来，不由得心中一阵冷笑：“走，去瞧瞧他们。”

    窦文场等人恭身垂手站立在议事厅外，各自一脸谄笑地对李世民拱手行礼：“见过汉王殿下。”

    “免了。”李世民信步不停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了议事厅中。

    窦文场等人心里一阵打鼓，怯怯的跟了进去。

    “汉、汉王殿下，请接旨。”宣旨宦官像做了贼一样，胆气不足。

    李世民漠然的冷笑了一声：“臣接旨。”

    第二份圣旨与第一份对旨的内容出入并不太大，也是催促汉王早早罢兵，与吐蕃修好。并尽早送回俘虏与马匹。而且，这份圣旨的言辞激烈了许多。虽然没有明说，却大有责怪他再次出兵、违备圣意的意思。

    李世民满不在乎，接过了圣旨。

    宣旨宦官有些胆懦的低声道：“小人……胆敢请汉王殿下，移一步贵步说话。”

    “请。”李世民就依着他，和他走到了一边。

    宣旨宦官眼神闪烁，颇有几分紧张的说道：“其实……陛下还有一份口喻在此，让小人问殿下一句话。”

    “讲吧。”

    “那就是……汉王殿下明明接了皇帝旨意，为何还要执意出兵？为此，朝廷上出现了许多地风言***，说殿下……拥兵自重，意图不轨。为此，皇帝陛下深感忧虑。但他人家还是相信汉王殿下的，因此并没有听信谣言。只是让小人带回汉王一句话，好止住朝上的流言蜚语。”

    李世民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下，几乎是信口说道：“这就怪了！本王身为剑南西川节度使，操练一下麾下的兵马，也要背上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地罪名吗？兵是出了，可这跟抗旨有什么关系？”

    “呃？这……”宣旨宦官眼睛滴溜溜转了一阵，好似一下还没回过神来。

    李世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本王不过是出城操练了一下兵马，并没有和吐蕃人去正面冲突，没有抗旨。这就是实情。你回报皇帝陛下，这些流言蜚语，肯定是吐蕃人散播地谣言，试图离间我大唐的君臣关系。”

    “哦，对，对对！”宣旨宦官顿时醒神，马上唯唯诺诺道，“汉王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李世民走到窦文场等人面前：“诸位，如果没有要事，维州这个军镇可不堪待客，就请回成都府小住几日歇息吧。本王会交待成都尹韦皋，好生款待诸位的。”

    窦文场等人再没了什么脾气，只得齐齐拱手谢恩，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李世民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急忙对身边的墨衣说道：“快给我弄点肉汤来——我这肚子里，这就要清淡如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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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劫后余生

﻿    李世民拍了拍有些圆鼓的肚皮，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叹道：“这一下，我算是感受到了。能在家里吃一顿安稳的热饭，真是天下头一等的美事。”

    野诗良辅和高固这些将军们都乐得笑了起来。武元衡从旁说道：“汉王殿下此行，九死一生，总算是安然归来。我们西川数百万军民百姓，也可以安下心来了。”

    墨衣心甘情愿的坐在李世民的旁边，像使女丫鬟一样递上了热乎的毛巾，给他抹了嘴擦了手。乖巧得就如同一只百依百顺的鸟儿，眼神里毫不隐藏的表露着浓浓的眷恋之情。

    李世民摸着肚子站起身来，踱了几下步子略微活动了一下。众人都要起身，李世民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饮宴。

    李世民拿起一杯酒走到马勋和异牟寻身边，对他们说道：“云南王与马将军二位，就是我西川最大的恩人。这一次若不是二位奋力相帮，维州肯定早早失陷于赤松德赞之手了。也就是在数日之前，如果不是你们带兵在摩云渡南岸接应，本王这条性命，也要交待在蕃将论资尔柯的手里。大恩不言谢，本王仅以一杯酒水，聊表心意。”

    马勋和异牟寻都慌忙站了起来，说道：“汉王殿下实在言重了。”

    异牟寻正色道：“罪臣本是戴罪之人，承受汉王殿下不弃，给了罪臣和南诏子民一条正路可走。罪臣与南诏子民，感谢汉王殿下还来不及，又何来颜面枉受殿下的谢意？”

    李世民呵呵的笑：“云南王，今后再不要提起以前的事情。本王早早说过了，大唐与南诏，本来就是兄弟睦邻之邦，和平互助就是应该的。日后云南王回了南诏，还请多多劝导南诏六诏子民。消除他们心中的顾虑和怀疑，把大唐看成是真正的朋友和兄弟。”

    “应该的、应该地。”异牟寻诚惶诚恐，感激不尽。

    马勋则是凛然说道：“汉王殿下，末将只是一介匹夫，眼里只认得比末将还能拼命、还要勇猛的人。汉王不仅是个勇冠三军打得起硬仗的大将军，更是睿智高明的大元帅。殿下肝胆照人胸怀如海，末将等人是万分佩服。末将这一回。能从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兴元府赶来与殿下并肩作战一场，也不枉此生了！待末将回去后，会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转告严公（严震）和山南道的所有军民百姓。让他们都知道，汉王殿下是个义薄云天气吞万里地大英雄！”

    “过誉啦！”李世民呵呵的笑道。“你我出身入死一场，何必说这些客气话。当时听闻马勋马将军率领山南西道大军来援，本王兴奋得几夜没有睡好。严公与马将军的恩情义气，本王势必永世牢记心中。数月以来，马将军率领麾下勇士。出生入死历经大小数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前不久，又在黄河岸边救了本王性命……本王都不知道该如何来感谢了。来。请满饮此杯！”

    “等一下！”出乎李世民的意料之外，马勋急忙说道，“汉王殿下非要称谢，可不能忘记了另外一人。若不是有武长史武大人，派人送急书给云南王和末将，我等又哪里想得到，暗中挥兵西进，在黄河沿岸和紫山附近寻找、接应汉王！”

    武元衡无奈的摇摇头：“马将军。不是说……不让你提及此事地吗？我一个酸腐书生，哪里懂得什么行军打仗。当时只是妄自猜度罢了。我还一直担心，因为擅做主张调动兵马，回来汉王殿下要骂我呢。这下倒好，全被你说穿了。哎！”

    “哈哈，伯苍。你这可就有点矫情了。”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当时我手下飞龙骑只剩下不到二千人；李带来的骑兵，也仅剩四千人左右。我们六千余兵马正当疲惫不堪，而且刚刚渡过黄河到达南岸，立足不稳。不料吐蕃大将论资尔柯率领一万铁骑突然杀到！当时的情况，真是万分危急。若不是有马勋将军率领万余骑兵赶到，我们很有可能就要葬身在摩云渡南岸了。赤松德赞的确是个厉害地角色，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派兵出来，在最紧要的关口围剿我。不过，我西川也有神机妙算的武伯苍，和骁勇无敌地马勋么！——哈哈，来，二位都请斟满美酒，畅饮此杯！”

    武元衡呵呵的笑着，拿起一杯酒站起身来，说道：“若说感谢，我西川的数十万军民百姓，和在座的各位将军、同僚，都是英雄。卑职厚颜借花献佛，就以此杯，敬所有在座的诸位！”

    “好！”李世民畅声欢笑道，“诸位，一起来吧！西川好不容易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一起畅饮这杯庆功之酒！”

    “请！”所有人一齐起身，室中美酒荡漾，欢声四起。

    这场酒宴，一直进行到夜半方休。李世民被众人灌得酩酊大醉，几乎是被抬进了房间。墨衣替他去了衣服，看到他身上的处处伤痕，忍不住一阵阵心疼。她打来热水给他全身擦拭了一遍，又唤来两个丫鬟帮忙，才费力的给他换了一套干爽地新衣裳。正要将他推进被子里睡觉，正在沉醉中的李世民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倒，两手一阵乱摸乱抓起来。

    墨衣被折腾得又疼又痒，心里却又有些七上八下了。可惜这个男人，实在醉得像烂泥一样了。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费力的将他拉得睡好，然后轻轻拥着他睡到了床上。

    李世民鼾声如雷，墨衣始终是一夜无眠。整夜的时间，她都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他再从身边溜走，回到那狰狞可怖地战场之上。

    翌日清晨，李世民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尽管头很疼，嘴也很干，可满心放松地他像是从恶梦中醒来一样，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终于——打完了！”

    墨衣刚刚朦朦胧胧的睡着一会儿。这时被惊醒，揉着眼睛说道：“睡醒了吗？我去给你取水来喝。”

    李世民浑身轻松，笑呵呵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的王妃，你可真是细心。知道宿醉醒来之后，最要喝水。”

    墨衣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臭死了！……别扯着我，我去给你倒水。”她披了一件衣服起了床，娉娉婷婷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回到榻边拿给李世民喝。漫妙绝伦的身段与妖冶无双的面容，在刚刚从血腥战场上回来的李世民看来，就如同梦幻般的不真实。

    李世民喝过了水，看到墨衣脸上微有些哀怨的神情，不由得笑了起来。低声说道：“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还说呢……那么大地鼾声，谁能睡得着？”墨衣放回了茶杯，又缩回了床上。李世民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她搂到怀里，不怀好意的笑道：“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

    墨衣脸色微微笑红，越发娇艳迷人的笑道：“那你认为呢？”

    “我资质这么鲁钝。哪里猜得到。不如，你就说个清楚吧。”

    “哼，别装蒜了！你看你。都坏起来了，嘻嘻！”

    “那就来吧，我最亲爱地王妃！”

    日上三竿时，二人才庸懒的爬起了身来。李世民对护院的小卒说，让他给武元衡等人递个信过去，就说汉王今天不理事，只作休息。然后，李世民带着墨衣。二人一起到了徐战府上。

    徐战的一家人，还被临时安顿在维州城里居住。昨天大军班师回城时，李世民清楚的在人群中见到了徐战地老父和妻儿，心中忍不住酸痛了好一阵子。

    徐战，就带着那么几千人。陷在了数万吐蕃大军丛中，还能有活命的机会么？……每逢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总是感觉十分的遗憾和伤心。一来，徐战完全是为了掩护自己而陷入了绝境；二来，他也是个不可多得地将才，而且更为难得的是，对吐蕃无比的熟悉。像这样的人才，可是不多见了。

    徐府里正挂起了白孝白帆，徐家的人将徐战的衣冠放入了棺中，做成了一个衣冠冢。李世民进去的时候，徐家的人顿时痛哭起来，无比哀痛。

    李世民强忍着伤感，劝慰了徐家地人好一阵子。徐父虽然也是一辈子生活在吐蕃，骨子里却有一股汉人仕子特有的骨气，他既伤心又有些自豪的说道：“犬子没有给徐家丢人。为将者马革裹尸还，正得其所。只是可惜啊……小老儿在军中打听了一番，犬子多半是阵亡了。我们却不能见到他的尸首，只能建个衣冠冢，遥遥凭吊。就算是有马革……也不知将裹何物啊！”

    李世民也颇有些伤感的长叹了几声，眼圈儿都有些红了。他对徐父说道：“老太公别心忧。徐战如果真地是战死了……本王会用俘虏的吐蕃宰相尚悉东赞，去交换他地遗骸。从今往后，你们徐家的人，由我汉王府一力资助供给用度，保证你们一家老幼，衣食无忧。不知道……徐战生前，有几个孩

    徐父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招手让三个孩子走了过来，说道：“汉王殿下，犬子有三个孩子。长子徐韬，今年年方十二岁。小的两个是闺女，分别是九岁和六岁。”

    李世民看了看徐韬，长得跟他爹极其相似，颇有几分天生武者之相。他心中一动，说道：“老太公，不如就让徐韬进我汉王府吧？我府上也正有一名孩童，跟他年纪相当，名叫房慈，也是忠烈之后。本王愿意将徐韬收在身边视为己出，好生抚养教导，让他成为出类拔萃的人物。也不枉他父亲，对他寄予一番厚望。”

    徐父顿时惊喜不己的说道：“韬儿，还不快给汉王殿下磕头！”徐韬虽然年仅十二岁，从小也是生在吐蕃，好在从小都是受的汉族文化的熏陶。身体体格颇像吐蕃人，言谈举指却是地道的汉人。小小年纪的徐韬，毫不含糊一板一眼的给李世民磕起头来。见到徐韬这么懂事有礼，众人都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徐战的影子。徐父等人又忍不住一阵唏嘘哀痛起来。

    离了徐家，李世民就给几个军士交待了一下。让他们在徐家办完丧事后，将徐韬接过来。另外，他又派人去见了一次武元衡，让他安排用尚悉东赞交换徐战尸首的事情。

    办完这些事情，李世民仍然无心去军中或是刺史衙门。他带上墨衣，出了维州南门朱雀关。

    两人都换上了平服，骑着马儿，到了维州城南的大平原上散

    大半天的时间里，墨衣一直静静的跟在李世民的身边，沉默不语。她看得出，汉王至从回来后，虽然表现得很放松、很随意，可是心里却充斥着很多的伤感和压抑。

    二人策马徐徐而行走了许久，李世民才自言自语的道：“长达大半年的鏖战，西川之地战火不休，平添了数万冤魂。赤松德赞，你也该收一收手了。”

    墨衣见他开口说话了，居然松了一口气，接过话来说道：“西川虽然损失惨重，可是吐蕃人受的损失更大。这一次，赤松德赞可以说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来滋事了。”

    “但愿如此吧。”李世民轻吁了一口气，凝眉说道，“这一次，要不是朝廷下达严旨，让我和李晟等人撤兵，说不定连羌水一带都给他夺回来了，甚至有可能收回吐谷浑故地。不过，大唐，尤其是西川，也的确是再也打不起，经不起战争的消耗了。我只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管是谁，包括我……都不要再生出打仗的心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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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决不妥协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成了名副其实的疗伤时间。

    李晟等人的联军，撤回了会、原、渭州等地，据地而守。李世民麾下的剑川军，全盘退守到维州城中，只做休整。赤松德赞在羌水一带恼火了好一阵，也颇有些无奈的撤走，越过黄河回了逻些城和格尔木。

    西南一带的战事，正式告一段落。西川的军民百姓终于将绷紧了数月之久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以成都一带为中心，整个蜀地开始了各种各样的欢庆胜利的活动。汉王的声名，也达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在蜀地这块地方，他的名头简直就可以与神相提并论了。许多地方的百姓，尤其是蕃邦蛮族的人，都给给他创立了生祠，与神佛一起享受供奉。

    马勋和异牟寻等人的大军，看到战事终于结束，也纷纷告辞，回了旧地。李世民竭尽所能，对这些军队赠送了大批的粮草金帛以示谢意。马勋等人自然是感恩戴德，满意而归。

    一场浩世大战之后，大唐与吐蕃都像是打得累到半死了的斗士，各自歇息，高挂起免战牌。李世民将高固留在维州主理州事整备军队，带着武元衡等人，回到了成都。

    一路上，百姓夹道欢呼，汉王千岁的呼声喊彻百里不绝，震荡山谷河流。时近春暖花开，沿途林野苍翠百花竟放，一副升平安乐的景象。

    可是李世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场大战下来，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足以让西川一两年喘不过气来。打仗，拼的就是钱粮；更何况，又损失了那么多的精壮劳力。虽然这一场大战西川可以说是取得了令人吃惊的辉煌胜利，但自己所受的内伤也并不轻。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堰武修文，尽快恢复西川地元气。农田水利。畜牧农桑，将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西川的首要任务。当然，与此同时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再兴起什么战事。

    回到成都，朝廷钦差李景略和成都府尹韦皋，率领成都府治下的官将拜道欢迎。李世民对主理后方的韦皋和李景略大加赞赏了一番。要不是他们将西川的民生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粮草军械供给也按部就班。这一场大战役是没有那么容易获胜的。幕后地英雄们，所做出的贡献也并不见得就比在前线冲锋献阵的将士们，少了多少。

    李世民也曾是治国经邦的皇帝，对于战争的本质，还是把握得很清楚地。如果没有坚强的后勤保障。谈何胜利？所以，对于韦皋等人，李世民也是由衷的赞诩和感激。原本韦皋等人还多少有些担心，这一场大战役后，跟随在汉王身边一起征战的官将会大受重用。而让他们这些人受些冷遇。现在，他们终于打消了这个顾虑，心中各自惊叹。汉王的确是难得地明主。

    由于韦皋和李景略的勤政和能干，成都府各项事宜都有条不紊，全没有战后的混乱和积压地政事。而且，官员百姓比以前更加的团结效命，西川境内虽然损失不轻，但风气一派大好。李世民略作了一番察看，就放心的回了汉王府休养。

    数月不见的王妃吴月琳，早早听闻汉王已经回了成都。已经站在门旁远远等候。接到汉王时，她几乎像个孩子一般的喜极而泣。还有汉王傅薛存诚、侍女苏菲儿以及宦官俱文珍，全都喜不自胜。汉王府里，已经比大过年的还要喜庆了。李带兵营救汉王，立下了大功。被请到了汉王府来做客。房慈与徐韬，自然也一并接了过来。

    汉王府里。人丁兴旺，热闹非凡。李世民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在回家之后也总算是回到了胸腔里。踏踏实实的享受了一段美好地时光。

    数日以后，李告辞，要回去向父帅覆命。房慈与他依依惜别，一直送出了成都府。李世民对这个将门虎子也是尤其的喜爱，赠送了一批名甲好马，留作纪念。

    在经过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战役后，西川之地，总算是迎来了一片安宁。正值春耕农忙，马上又到夏桑收茶的时节，民生政务全盘忙活了起来。战争过后，百姓军民们都体会到了和平的可贵，以更加充足饱满地精力投入了生产。西川境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就如同是凤凰涅盘重生，越发地精神抖擞，形势喜人。

    而李世民，则开始着手办理另外一项重要的工作——吐蕃的俘虏。

    连番大战下来，共计俘虏了近四万吐蕃人。尤其是在东女国康廷川的那一场大战，一战就俘虏了近三万人。

    这四万张嘴眼下都在牢房里，光说吃饭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无疑就像是给西川压上了一个大包袱。与此同时，李世民也有些眼馋这些天生的骑手。如果能将他们招安到自己麾下，无疑能让西川的骑兵力量，斗然上升一个档次。这一场大战下来，西川的精锐铁骑飞龙骑，损失也颇为惨重，几乎减员过半。

    李世民派出了许多能言会道的使者，前往成都治下的各州县，专司抚抚这些俘虏。虽然大唐与吐蕃是世仇，但这些普通的士兵，多半都是苦命的农奴。还是有许多人，愿意归降大唐的。一两个月下来，成功招降的吐蕃士兵超过了二万人。李世民将这些投诚的俘虏，分批安排在了西川各个州县的军镇，这样更容易让他们被同化，被融合。而后他再从中挑选了一万名精壮，编入了自己的飞龙骑当中。从吐蕃剿获来的战马，无疑是这一场重大战役中最大的收获。西川历来缺马，可是现在，马匹空前的多了起来，军中几乎可以人手一骑。蒙受了重创的飞龙骑，在短短的二个月时间内迅速重新崛起，人数达到了三万之众。飞龙骑的马匹，精挑细选最为优良。而且全是剑川军中最勇猛的将士，和最优秀的吐蕃骑手组成。战斗力。再次上了一个档次。

    只有战场，才是煅炼军队地最好地方。经过这一场大战的洗礼，剑川军整个换了个精气神。而且蜀地刮起了一阵尚武之风，所有男儿都以能够参军为荣。飞龙骑，更是成了西川的标志，人人提起这三个字，无不大声赞叹。引以为豪。

    时近初夏，天气宜人。刚刚入夜，李世民带着府里的一些人，在家中后院悠闲的听曲赏月，吟诗作对。

    李世民和武元衡今天的兴致都颇高。频频吟出上佳的诗句，令众人拍手叫好。吴月琳这个王妃，也在墨衣地琴铮伴奏之下跳起了好舞，赢得一片喝彩之声。

    众人玩乐得正起劲头，俱文珍小跑过来。在李世民耳边说道：“殿下，成都府韦皋派人送来急信。说有吐蕃使者，已到成都。”

    李世民寻思了一下。不由得微微一笑，对武元衡和薛存诚说道：“伯苍，资明，吐蕃人来找我要东西了。”

    薛存诚老气横秋的冷笑一声：“他要就给他好了。还有二万多俘虏誓死不降，关在牢里天天吃喝拉撒，也难于伺候。”

    武元衡想了一想，说道：“怕是没这么简单。吐蕃人除了要俘虏，肯定还会要马匹军资这些东西。之前朝廷曾下过旨令。大唐与吐蕃盟好，要归还俘虏与马匹的，他们自然是打蛇上棍，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赤松德赞想要，至于给不给。就得我说了算了。”李世民傲然的说道，“俘虏可以拿去。但必须有等同人数地汉奴来交换。马匹？一根马毛也别想要去。这一次我大唐打的是胜仗，没叫他赤松德赞赔点好处，算是给了极大的面子了。”

    武元衡微微皱眉：“话虽如此……就怕赤松德赞避实就虚，通过皇帝给殿下施压。据我所知，李晟等人迫于皇帝的压力，已经不得不释放了会、原、渭三州的俘虏，送回了大部份地马匹，甚至还给还了一些粮草和金帛。这三地的百姓军民，怨气冲天。”

    李世民挑起嘴角笑了一笑，说道：“李晟他们这样做，也是没办法了的事情。可我跟他们不同。朝廷地圣旨，来了就接。可具体怎么做，还得要根据我们这里的实际情况，做些变通。有些事情，朝廷非要横加干涉，我也会置之不理。”

    薛存诚惊咦了一声，急忙道：“这么说，殿下是要公然和皇帝撕破脸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我是不会主动去撕的。他非要闹决裂，我也不回避。这一次的西川战役，皇帝与朝廷屡出昏招，已是大失民心。他们一些错误的决定，我怎么能盲目的苟同？皇帝不顾民意，我莫非也要跟着一起犯错吗？”

    武元衡摇了摇头，说道：“的确……朝廷在这一次的西川大战前后，做出了许多错误地决定。若不是汉王力挽狂澜击败了吐蕃人，相信这一次，大唐就要蒙受灭顶之灾，仕人百姓再也信不过朝廷了。恕臣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大唐的天下，汉王的信望，远比皇帝和朝廷还要高。所以，皇帝也必然会死死盯着汉王的一举一动，深深忌惮。殿下，也该小心谨慎才是，不要主动去挑起争端，以免再生战事。”

    “我自有分寸。”李世民拿起一个酒杯，在手中慢慢地把玩，眼神中星芒闪烁。

    第二天，李世民可没有去成都府衙见什么吐蕃使者，而是让人将他传到了汉王府来。吐蕃使者，还挺眼熟。正是那个被送回吐蕃，换回了徐战尸首的吐蕃宰相尚悉东赞。

    尚悉东赞见了李世民，自然是胆气不足，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照本宣科地说完了赤松赞普的原话，就站在那里不多话了。

    李世民端坐在上位，不停的冷笑，然后说道：“尚悉东赞，看来你们的赞普是有意要惩罚你呀，居然让你来担任使者。他以为，本王肯定会对你大加羞辱对吗？呵，本王偏偏对你礼尚有佳——来人，看座，上酒宴。”

    尚结赞惶惶的行礼道：“多谢汉王。”

    李世民拿过赤松德赞的手书看了几眼，说道：“尚悉东赞，赤松赞普实在是个有趣的人。两国和盟，他没有表示任何一点东西，只在张手向我要俘虏、要马匹还要钱要粮。怎么，把我李谊当成傻子么？”

    尚悉东赞低声下气的说道：“临行时赞普曾言，大唐的皇帝已有圣旨下达，让汉王殿下如此做事……其他的，老臣也知悉不多。”

    “哼！”李世民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两国战后和盟，历来都是战败一方赔偿对方的损失。从来没听说过，打输了还厚着脸皮来要东西。更何况，这一次的和盟，根本就是你们吐蕃主动提出的。眼下，却是一点诚意也没有。赤松德赞，也太小觑大唐，小觑我李谊了！尚悉东赞，请回复赤松赞普。马匹，没有；粮草钱帛，我自己也手紧，一个铜板也不会给。俘虏，可以送回一部分。但前提是，一名吐蕃俘虏，必须有一名汉奴来交换。而且，只算男丁。与此同时，男丁的家属妻儿，必须同时送回。少一个条件，我也不答应。半年之内，吐蕃没来交换俘虏，我就将那些天天吃闲饭的俘虏，像砍瓜切菜一样的宰了，节约粮食。”

    尚悉东赞已是满头大汗，连连咋舌道：“这、这……”

    李世民站起身来：“没有这或那了。这就是本王给赤松德赞的回答！你好吃好喝的休息吧，本王不奉陪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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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风雨欲来

﻿    尚悉东赞来了一趟西川，虽然颇受礼偶，但回去的时候却比死了亲爹还要伤心郁闷。他真的不敢想象，将李谊的答复告诉赞普时，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与此同时，汉王身边的官将军民们，都大感扬眉吐气。这么多年来，大唐在面对吐蕃的时候，不管是政治外交还是军事战争，从来就没有像这样大获全胜过。汉王决不妥协，力抗赤松德赞的消息不胫而走，瞬间风传整个西川境内。蜀中百姓个个欢欣鼓舞。就连在田间劳作时，也不忘了唠叨几句汉王如何的威风，如何给大唐长了脸面。

    汉王的名声和形象，在蜀中已经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至于在许多地方，人人都闭口不谈皇帝与朝廷，只认得汉王与西川节度。

    可以毫不讳言的说，剑南西川节度，俨然已经可以号令一方，代替朝廷行事了。

    同样的，汉王的这一个外交决断，很快也让大唐天下的百姓都知悉了。自从上一次西川大战开始之际起，天下人本就密切注意着西川的一举一动。连番大胜到最后的捷报，可没少让大唐的天下百姓激动万分。仕子文人们，更是写下了数以万篇的诗词来歌颂赞叹汉王统领的这一场西川保卫战。更有一些戏苑曲坊，将这些诗词编成了歌曲在席间吟唱，渐渐的传遍了天下。汉王战西川的故事一度被戏曲化、神化，传遍了大江南北。自然而然，汉王的名声响彻天下。还有些说书，还把汉王形容成某某星君或是神佛转世，说他身长一丈、有天眼、三头六臂与身外化身云云，说得神乎其神。这些，本是一些好事者聊以自娱的谈资说辞，却无形之中将汉王的名声与形象。在广大百姓之中广为流传了下去。渐渐的，汉王这样一个**凡胎的皇子，居然成了神砥一般的象征。西南蛮邦地人自然更不肯落后，在给他建立了生祠的基础上，更把他的种种事迹加以讹传神化，简直就把他也与自己邦国供奉的神明相提并论了。

    整个大唐国内，掀起了一股诡异神奇又令人啼笑皆非的偶像崇拜。以至于有些异邦使臣或是游人商旅听闻了那些传闻。都有心不远千里远涉蜀道，要到成都府来拜见一下汉

    对于这些事情，李世民自然是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更多的是暗自欢欣。他太了解声望与影响力的重要性了。

    这个时候，已经回到吐蕃逻些城地赤松德赞。却是日夜寝食难安，接近抓狂的边缘。

    当了这么多年的赞普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个小小的西川，三十万大军没有攻下，反而大败而回。处理战后事宜地时候。还遇到这样无理的款待。若不是所有吐蕃豪门氏族的人一致反对，他真想再起倾国之兵，踏平西川再说。

    其实赤松德赞心里也清楚得很。这一次的西川大战，吐蕃可谓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要想再与唐廷争锋，是极不明智的。如果将大部份兵力再投入到西川地战场之上，吐蕃将对大部份疆域失去强有力的控制。南诏等西南蛮小国不受控制了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可是还有南面地天竺、北面的回鹘与西边葱岭外的大食国虎视眈眈。为了一个小小的西川而让吐蕃全盘皆乱，是极不划算了。

    只是，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几经暴怒后的赤松德赞。头一次委曲求全的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按李谊所说的条件，与西川交换俘虏，缔结和盟之约。

    消息传来，整个大唐都沸腾了；西川，更是要疯了……

    二万名被吐蕃掳去的汉人男丁。拖儿带口来到了西川，人口总数多达近十万人。这些人当中。大部份是被抢去充作奴隶地穷苦百姓，其中也不乏工匠和有学识的仕人。拿两万名吃闲饭的俘虏与之交换，绝对是顶划算的事情。这是继西川保卫战之中，大唐发生的第二件震惊全国地大事。十万汉人子民的回归，按大唐仕子文人们地说法，足以告慰历代先烈了，这是大唐对吐蕃最大的一场胜利。大唐全国上下，包括叛变的淮西与河北诸地，不管是军阀官将，还是普通的白丁百姓，都啧啧称奇。汉王李谊的名声，如日中天。

    而这个时候的李世民，却全然没功夫理会这些事情了。西川的事情，几乎就要让他焦头烂额。

    送走二万俘虏，迎回二万户百姓，近十万人！……同时，东女国的人之前举族内迁到了雅州，现在数万人又要迁回东女国境地。十余万人的大迁徙与民生安置，简直就像给西川来了个洗筋伐髓。而农忙与秋收，又进行到了最紧张的关头。这样的忙碌，其惨烈程度可丝毫不亚于战争。李世民每天只能睡二个时辰，几乎全天泡在成都府里。他与武元衡、韦皋、李景略和薛存诚等人，日夜忙碌。西川节度治下的数万大军，也投入了这一场没有刀枪箭雨的战争，日夜奔忙。

    东女国的康廷川，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瓦砾焦土，要给他们重建碉楼，设立城池岗哨。那里，始终是西南的一道重要屏障。借着这个机会，李世民派了墨衣和野诗良辅率领二万大军过去，顺道帮助东女国训练军队，并且进一步加强了对东女国、罗女蛮和白狼夷等蛮邦的强力控制。西川节度，十分顺利的在这些小邦国内建立了都督府衙门，一来可以恩威并济的加以控制与镇劾，二来万一再有战事，也能统为一体的进行防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表现得手足无措。

    二万户汉人子民的大回归，更是在西川境内掀起了一股狂热的潮流。汉人百姓们，从来都是渴望落叶归根、认祖归宗的。这些被奴役的吐蕃汉奴回到西川，个个感动得痛哭流涕。西川的百姓，则是表现出了十足的亲善与大度，整个蜀地都空前地凝聚起来。每个百姓。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乐于接待这些回归大唐的汉人。有了百姓们的热心帮助，李世民办起事来可就容易多了。他一面出动军队帮助这些百姓建造房屋、发散农具与生活用品，一面鼓励百姓们自相帮助，彼此接济。蜀地原有的百姓自然是兴高采烈的予以配合，纷纷慷慨解囊资助那些回归的汉奴。这给西川节度节约了十分可观地开支。接下来，就是划分农田。安排这十万人的生计。蜀地的地域还是蛮广阔的，农桑茶业也一直开展得不错，正缺劳力。十万人虽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但同时也给西川带来了勃勃地生机。这些回归大唐的汉奴，比蜀地的百姓更加珍惜眼前的生活。他们做起事情来。就跟玩命一样。

    这些日子以来，李世民等人虽然苦，虽然累，但都乐此不疲，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整个西川。都充满了勃勃生机。蜀地的百姓们，仿佛又嗅到了那种久违地盛世大唐的味道。民间风气，已经完全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就连当初最懒散、最冷漠地人。也开始热情洋溢的开始做一些有用的事情。作奸犯科之徒陡然锐减，治安变得十分的良好。虽然还没有像贞观时那样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清平景象，但一片忙碌之下的蜀地，却是人人安居乐业，每天都过得充实和踏实。

    西川，在一阵浴火重生之后，爆发出令人惊叹的蓬勃生机。身为西川之主的李世民，也终于有了一种自豪感和成就感。跟当初缔造贞观盛世地那种感觉。极为想似。

    忙碌之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

    这一年，可能是西川近百年来最多事的一年，同样也是这里的百姓发生最大转变的一年。这段时间之内，每一个西川的百姓。都像经历了一场人生然后重生一样，从内到外都发生了巨大地改变。而这些改变的诱因。全是因为一个人、那个如今如同神佛一样被人膜拜地人——汉王李谊。

    与西川之地的忙碌与充实形成鲜明对比，长安的朝廷之上，却是静如死水。皇宫的最深处，皇帝李适每日坐立不安。按理说，收到战胜的捷报和西川的种种喜人事迹，他本该是高兴才是。可每逢接到这样的消息，他偏偏会一阵不由自主的心惊肉跳。

    李适开始后悔自己当初那个十足愚蠢的决定了——放李谊去西川！

    但他心里更清楚……如果将李谊留在京城，指不定现在还会要发生更大的事情——养虎在畔与放虎归山，都不是什么好事。李谊啊李谊，终归不是池中之物！要想根除祸患，除非！……

    想到这里，李适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早逝的皇弟李邈的脸庞，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禁叹道：我早逝的皇弟，当初我怎么就……因为思念你，而将你这个虎狼一般的儿子给过继来了呢？早知如此，我让他当个郡王远远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正巧此时，太子李诵求见。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神中品读出了那种不安。

    “父皇，儿臣前来请安。”李诵依旧是那副慈弱的样子，十分温顺的拜了礼，然后说道，“儿臣刚刚去了一趟阁部，看到了各地节度献上来的年俸……”

    李适有些心不在蔫的说道：“有空，是要多了解一些这种事情，早些学到本事。”

    “父皇。”李诵神色有些异样，说道，“儿臣看了那些折子清单，发现……”

    “发现什么？”

    李诵眉头皱起：“发现，所献年俸最少的，居然是剑南西川节度。”

    “哦？”李适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喃喃道：他刚刚打了大胜仗，让他归还吐蕃人东西也不给。今年蜀中大熟，无论是稻黍还是茶桑，都该堆积如山才是。居然只给朕献这么点东西？

    李诵不动声色的看着父亲的脸色，静静的在一旁说道：“众所周知，蜀地天府之国，历来献给朝廷的供奉都没少过，从来都是诸节度的前三名以内。今年西川保卫战大胜，光战利品就让他富得流油了。居然……”

    李适有些愤然的扬了一下手，闷哼一声说道：“看来，他是有些尾大不掉，越来越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朝廷上本来颇多流言，说他有反意。朕还不愿意相信，也一直认为这是吐蕃人的离间之辞。现在种种迹象表明，他还真是有些不安分了。”

    李诵低下头闷不作声，嘴角却是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阴冷的微笑。

    李适用指甲敲着桌子寻思了一阵，说道：“命阁部下旨，让剑南西川节度资助三百万贯钱、五十万石粮草和十万匹绢、一万匹马。告诉汉王李谊，武力收复淮西势在必行，朝廷缺乏军资，让他多为国事出力。”

    “是！”李诵拱手一拜，恭身退了下去。

    李适闷闷的吁了一口气，暗自道：跟朕耍扣门玩心眼，你似乎还嫩了一点……这笔钱，不管你给还是不给，都不会有好结果。

    朕是真命天子，是大唐唯一至高无上的皇帝。任何人，也不能凌驾于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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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汉王的对策

﻿    瑞雪纷飘，北风怒号。

    今年的雪，比以往都来得要早一些，也猛一些。西川大地上被铺上了一层白皑，百姓们窝在家里守在炉火边，美酒好菜的准备过年，享受着一年来的劳动成果。

    汉王府的庭院里，却被扫出了一块空地来。房慈与徐韬，正在大雪中练习拳术与射击，每人身上都是一阵热气直冒。结实而年轻的身体，在严寒的考验之下变得更加强健。

    李世民披着一领华丽的紫色貂皮大袍，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子生死活虎，时时的点头赞许。高固则成了他们的老师，十分严格的在一旁监督指导。从大清早到现在，师徒三人已经在雪地里练习了二三个时辰了。

    内堂中，墨衣和吴月琳围坐在旺旺的炉火边闲话家常，武琦云与苏菲儿也被她们拉着坐在了一起。四个女人时而低声窃语，时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欢笑。仆人丫鬟们也是个个轻松喜庆的样子，往来穿梭的往侧厅餐桌上上菜，神龛上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供品。

    今天是腊月初八，也是蜀地习俗中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每逢今天，蜀地的百姓都要祭神、祭祖、逐疫和欢庆丰收。今年是西川最具有特别意义的一年。不仅仅是取得了西川保卫战的重大胜利，而且大战之年大丰收，的确是双喜临门。蜀地的百姓们早早就盼着这个节日大肆庆祝一场了。汉王府里，自然也是不能免俗。大清早的就祭过了门神、户神、宅神、灶神和井神，府里大肆热闹了一阵。祭门神的时候，李世民看着画得失真的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就想笑，同时也勾起了许多的回忆，不禁一阵唏嘘感叹。

    一切看来，都是十分的祥和安宁。再世为人这么多日子了，李世民也终于渡过了一段难忘的宁静岁月。

    菜上得差不多了。十几张矮几摆了个满。吴月琳便来叫汉王，准备用膳。高固和房慈等人也停止了练习，打来热水洗浴一番，准备享受过节的美食了。

    正在这时，一停马车顶着风雪进了汉王府，去成都府衙办事地武元衡回来了。与之同来的，还有一起被邀请来的韦皋和李景略。众人乐呵呵的见过了礼打了招呼。一起步入席间，各自坐了下来。

    今天的人来得比较齐。连在外地公干的武将唐汉臣、野诗良辅，成都府的韦皋和李景略，本就在汉王府里地武元衡和薛存诚、郭钢等人，再加上李世民自己一家子。十来个人热热闹闹的围在了一起。

    至从西川大战以来，众人还从来没有这样齐整的聚在一起过。大家彼此都十分的开心，李世民也破例请来了几个歌舞艺伎舞上一曲，为大家助兴。

    李世民带着两个王妃居于上位，三人频频给在座的诸位敬酒。席间地气氛融洽而热烈。不知不觉时间就悄悄的流逝了。

    隔避的一间侧室里，武琦云和苏菲儿，带着府里的下人们也在过节用餐。苏菲儿不停的看向武琦云。眼神闪烁。

    “怎么了，菲儿？”武琦云问道。

    “没什么……”苏菲儿摇了摇头，微笑说道，“只是……让小姐陪我和这些下人们一起用餐，太委屈了……”

    “说什么呢？”武琦云略微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除了王妃，其他的女眷都是不能上正席的。我不和你们一起过节，难道要我冷冷清清地一个人呆在房子里么？”

    “其实……”苏菲儿欲言又止。脸色有些微微发红，轻声说道，“武先生早该给你提亲了么……”

    “什么、什么？”武琦云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苏菲儿。

    “就是嘛……你那么喜欢汉王，汉王也挺喜欢你的……”苏菲儿越说越小声，渐渐的都没声音了。

    武琦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伸出一手就来挠她的痒痒：“菲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坏了？！你是自己想嫁人了吧不料苏菲儿一点儿也没有笑。她摇了摇头，甚是有些落寞的说道：“我才没有呢，我哪有什么资格嫁……人。我只希望一辈子在汉王身边服侍，不被嫌弃就可以了。”

    武琦云微微一怔，暗自道：菲儿……这是怎么回事呢？哦，她是认为，自己地身份太过卑微了吧？……

    正厅里，酒席正进行到了最热烈的时候。众人都乐得兴起，连李世民都下了席，到中间跳起舞来。曲乐也换成了李世民最为熟悉的《秦王破阵乐》，高固和野诗良辅等一批武将，跟着跳起了唐军的军舞，惹得众人一阵乐哈哈的大笑。

    酒正香，曲正盎，众人都一敞心扉，尽情玩乐。唯有武元衡，仍是平常那副面带微笑波澜不惊地样子，静静坐在一旁浅酌。

    李世民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留意。

    二个多时辰以后，酒宴方散，大家尽兴而归。薛存诚和武元衡就住在汉王府里，李世民将他们二人请住，一起喝茶解酒。

    寒暄了一阵后，武元衡终于说起了正事：“殿下，今日过节，臣下本不该提起这事来扫兴。不过……兹事体大，也不得不告知殿下了。”

    李世民早有预料，说道：“刚刚我见你就有些闷闷不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武元衡拿出一份黄皮书笺递给李世民，说道：“这是朝廷刚刚下发给剑南西川节度的令诰。今天我去成都府时，韦皋交给我地，也还只有臣下一人拆看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接了过来，展笺看了一眼，不由得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情——不就是皇帝和朝廷找我要钱要粮么？预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预料之中？”武元衡眉头皱起，以示不解。

    薛存诚接过去看了看，顿时就呲笑起来：“这也太不近人情了一点吧？狮子大开口啊，简直就是想把西川生吞了！——三百万贯钱、五十万石粮草和十万匹绢、一万匹马，用以资助朝廷平定淮西。朝廷把我西川当成什么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至从朱之乱后，皇帝开始疯狂的敛财。严令各个节度每年必须上缴年俸。而年俸的多少，又没有一个定数，全凭朝廷上的那些人，凭着自己的印象揣度。之前我已经献了二十万贯钱、十万石粮草和五千匹绢了。这下倒好，翻了好几倍再来找我勒索这些东西。我要是按朝廷所说的这个量上交年俸，西川地百姓吃什么呀？”

    “就是！”薛存诚有些怒怨的说道，“朝廷不顾民生死活。也不让我西川顾上一顾么？殿下一来西川，就废除了不近人道的间架税和除陌税，减轻了茶税、粮税和若干劳役。百姓们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好不容易才迎来了一个丰收之年。现在倒好，朝廷看不得谁的日子好过。非要让我们也变得跟他们一样，扮起恶人去搜刮民脂民膏。殿下，这样的事情千万干不得！”

    李世民面带微笑的看着薛存诚：“我固然知道这样地事情干不得……可是，又该如何回复朝廷呢？你要知道，资助朝廷平叛。这可是善举和义举。如果我拒绝，可是会授人以柄，大失人心的。”

    “这……”薛存诚有些郁闷的皱起了眉头。摇摇头道，“的确有些难办。这贡奉，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两难

    一旁武元衡面带微笑，静默不语。李世民看了他几眼，说道：“伯苍似乎成竹在胸？”

    “臣下和资明兄一样，也是一筹莫展。”武元衡微笑道。“不过臣下知道，既然汉王认为此事是预料之中，必定会有解决之法了。所以，既然汉王已经成竹在胸，臣下倒是不着急。”

    “呵呵！还是伯苍了解我呀！”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你们二位。都不是外人，我不妨对你们推心置腑的说话。历来，皇帝就对我深深忌惮，要不然，我也不会出走长安，来到西川。这二三年来，我先是打了个岐山大捷收复了凤翔，然后又与吐蕃大战了一场，取得了巨大地胜利。让大唐在西川奠定了无可动摇的霸主地位，诸多蛮邦主动请求归附。这些人到了长安见到皇帝，会说些什么呢？这个我固然不得而之。但可以想像的是，皇帝肯定又坐不住了。因为我名声太大，出的风头太多了。尤其是在西川保卫战之前的立场问题上，朝廷颇受诟病，而我却赢得了巨大地民意的支持。之后的胜利与对赤松德赞地外交对决，更让我赢得了许多让皇帝心慌的声望。我了解皇帝的个性。他是不会无视我坐大的。他肯定要做点什么，来打压一下我的势头，削弱我的实力。既然现在不能明目张胆的提兵来兴师问罪，就只好在钱粮上做文章，拿道义王法来逼我就范了。”

    武元衡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在皇帝和朝廷那些人看来，我西川肯定是富得冒油了。打了大胜仗得了无数战利品，今年蜀中又大熟丰收。可他们哪里知道，光是安顿那十万回归大唐的吐蕃汉奴，我们就几乎将仓禀倒了个干净。那个时候，朝廷可是没有拨来一个铜板或是一粒粮食，全凭我们自己节衣缩食奋力拼搏，才堪堪地挺了过来。现在好不容易能喘上一口气，皇帝就急忙忙的给我们设锁下套了，还真是……哎！”

    薛存诚冷笑一声说道：“我说伯苍，你还真是幼稚。这么多年了，你早该将一些事情看穿了。可你现在居然还在报怨朝廷没能洞察民意体恤下情……要是朝廷真能洞察民意体恤下情，至于让大唐闹到今天这步境地么？”

    李世民笑了笑，摆摆手示意薛存诚不要说了，然后说道：“现在说这些，是没什么意义。皇帝要出招，那我也只能接招了。针对皇帝来要钱要粮这件事，我早已拟好了急中缓三个法子。不妨都说出来给你们听听，请你们帮我参谋一下，出出主意。”

    “汉王请讲。”武元衡和薛存诚都一下来了精神，异口同声的道。

    李世民徐徐说道：“三条对策，缓急侧重各不相同，其结果肯定也是不相同的。我自己也在一直权衡思量，你们也要想清楚了答复我。”

    “这第一条对策么，是为缓策，也是最柔和的。这两日来，我在一直都呆在成都府衙，亲自清点了一下府库和粮仓，以及各类物资地帐薄。其实朝廷要的东西，我们还是给得起地。只不过我要是给了，势必影响来年的春耕和水利农桑建设，军队的装备的训练也会停滞下来。可以说，如果行缓策，我们又会像打了一场西川保卫战一样，半年缓不过气来。”

    “第二条对策，是为中策。我可以把西川这一年的收支情况，报给朝廷。当然，我绝不会告诉他们，我府库里的真实情况。我要让皇帝知道，西川这一年其实过得有多苦，百姓军民费了多大力气才勉强能过上平实的生活。同时，安置那十万百姓的时候，按理说朝廷是应该给予资助安排的，可他们没有。这时候，我还可以倒搭一耙，跟朝廷算算帐。也就是说，中策，就是跟皇帝讨价还价。贡奉肯定是会给的，但绝不会给得太多，不会让我自己伤了元气。毕竟，如果朝廷真要平淮西，也是一件大事。理当相助。”

    武元衡和薛存诚齐声道：“那急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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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压岁钱

﻿    “这急策嘛……”李世民悠然的笑了一笑，慢条斯礼的说道，“在说之前，我们不妨先理清一下当前的头绪。从大的局势上看，大唐的朝廷，的确是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了。虽然百姓们心中还是对它抱有希望，但这种希望也在逐渐的变成失望。朝廷对地方诸镇节度失去了控制力，对外的表现也是软弱无能，朝堂之上也是一天天的**堕落，不见一丝起色。照此下去，大唐总有一天会走到尽头。”

    薛存诚惶然一怔，压低声音道：“你、你不会是想反了，取而代之吧？！”

    “别急！”李世民一扬手，说道，“听我把话说完！——不管大唐的朝廷如何的不堪，在天下万民的心目中，仍然是正统。不管是谁想打它的主意反叛，不管是出于任何一个理由，都会成为万人唾骂的叛国贼子，这是肯定的。所以，不管我现在声望如何卓著，朝廷如何的大失人心，我也绝对不会主动起事谋叛。这样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就算最后我能成功，也是坐不稳位子，会被天下人唾弃和憎恨的。”

    薛存诚轻吁了一口气：“汉王能想明白这一点，殊属天下之大幸事……嗯，殿下接着说。”

    李世民说道：“现在的朝廷，就像一个怨妇。眼看着手中的权力和威望一点点失去，既伤心、无奈又愤怒。先有淮西和河北叛乱，后有朱霸占了龙廷，现在，我这个西川又成了皇帝的眼中砂肉中刺。朱已经完了。淮西与河北是公然的称王叛变，朝廷打不过，所以只好忍气吞生。那么，皇帝等人的眼神，只会眼巴巴的瞅向我这里了。其实也未必就是当今皇帝这样。换作是任何一个皇帝，也不会让谁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眼看着西川一天天坐大，皇帝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于是，他首先对我用上了打压手段，让我交出钱粮。如果我应承了他，下次说不定就是要兵马。直到最后，把我这个节度使掏成空壳子。或者干脆把我废了也有可能。所以，急策就是，绝对不答应朝廷的这一无理要求，一个铜板也不给他。”

    武元衡眉头微皱，说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你是想……将皇帝逼急。让他用上非常手段。到时候再……顺势而上？”

    李世民眼神炯炯：“正是。”

    薛存诚愕然道：“可是……如果天下人知道，西川节度对圣旨置若罔闻，不支持朝廷平叛，也会让殿下信望尽失地！而且，就算到时候朝廷真的用上了非常手段。给汉王扣上一个不臣的罪名前来平剿，汉王又该如何应付？到那时候，朝廷的兵马就师出有名。响应的人也就多了。”

    武元衡说道：“如果只算实力，西川的确是具备了和朝廷叫板的能耐。李晟、浑、李怀光，西线地三大元帅，统率了大唐朝廷三分之一的兵马。这些人，与汉王是生死之交，历来也对朝廷甚是不满。西川境内，只要汉王振臂一挥，十万精锐瞬间云集。再加上汉王和三大元帅用兵打仗的能力。单从军事上讲，打败朝廷绝对没有问题。只不过，正如汉王所说，就算最终能胜，也是极不划算的。毕竟。我大唐关起门来内斗，在一旁偷笑着看好戏的。是吐蕃人。当我们打得两败俱伤地时候，吐蕃人就有机可趁了。所以，臣下认为，急策不可行。顶多只能算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万一皇帝不顾一切的豁出去了，非要自己先走上这条路，我们西川才被迫与之周旋。”

    “我也同意伯苍这个观点。”薛存诚说道，“不管怎么样，战争，尤其是内战，始终都是下下之策。现在，西川刚刚缓过劲来，也正需要堰武修文休养生息。现在，汉王要尽力先稳住皇帝，稳住朝廷，让他们也不往这条路上走来是为上佳。”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我比你们都不想看到这一幕。但是作为统帅者，我们也不得不做好这一手的准备。从感情上讲，我是绝对不愿意在大唐内部掀起战争的。不管最后胜负如何，大唐都会蒙受重创。但是从现实上看，最后出现这样地局面，也未必就没有可能。当我们和朝廷的矛盾再也无法调和，战争，就会势在必行。当然，在这之前，我会尽力做好自己的本份，尽量避免战争地出现。其实我心中，更倾向于中策，通过一些政治手腕，与朝廷斡旋较量。不就范，不主动，不回避——这就是我自己心中所划定的原则和底线。”

    武元衡顿时点头赞道：“好一个不就范，不主动，不回避，正是汉王殿下三条策略的核心所在。殿下刚刚所说的缓策，臣下认为也不可行。原因就是正如殿下所说——不就范。如果我们低眉顺目的顺从朝廷这一次的请求，难保下一次他们又要来要兵马，甚至其他更过分的请求。皇帝要掏空汉王，其用意昭然若揭。对于汉王的观点，我深表赞同。我同意用一些委婉地手段，与皇帝讨价还价，先让国内的局势稳定再说。毕竟，外有吐蕃人虎视眈眈，内有淮西和河北心怀不轨。如果我们这边和朝廷公然闹矛盾了，这两方人马，就会顺势而起的作乱。到那时候，汉王就会成为始作俑者，为天下万民和子孙后代所唾弃。几乎就与当年的安碌山、史思明无异了。”

    “是啊……”薛存诚也说道，“不就范，不主动，不回避，的确是一个比较合理地态度。无论如何，汉王不能让九州大地上，再生战乱，让我们自己内乱起来。朝廷再如何不堪，可汉王也不能沦为反贼。用政治手段与朝廷斡旋，我看可行。至于具体该怎么办，我想……凭汉王的才华和能力，肯定不输与皇帝。只要西川能赢得喘息之机。大唐避免战争不生内乱，就是上上之策。”

    “嗯，看来，我们地意见还比较统一的。”李世民说道，“那就先这样办吧。过年以后，我先送上十万贯钱，五万石粮。五千匹绢。再向朝廷说明原委和苦衷。事情后续如何，也就看皇帝的意思了。如果他非要把我往死里逼……哎，先不说这个。但愿，一切都会向好的方面发展。无论如何，我是不想看到大唐天下的汉人子民。自相残杀的。”

    武元衡和薛存诚都默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同时想到：希望皇帝，也会想得和汉王一样……

    薛存诚酒量较浅，这时先告辞回房休息去了。李世民和武元衡仍然坐在火炉边，各自静静的想着心思。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武元衡才开口说道：“殿下，你心中仍有顾虑？”

    “嗯……”李世民轻轻点了点头。面色沉寂。

    武元衡说道：“其实，臣下心中，也想到了一些事情。”

    “说来听听？”李世民抬起头来，看着武元衡。

    “是这样的……”武元衡说道，“刚刚殿下召我们议事的时候，所说的情况，都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也就是说。有些一厢情愿的忽视了许多重要地客观因素。”

    “嗯，接着说。”

    武元衡说道：“比如说，吐蕃的存在。我总感觉，吐蕃人在这一次的事件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战事是他们挑起的。和盟也是他们提出地。现在，吐蕃人龟缩到高原上不露形迹了。朝廷马上开始对西川施压。这其中，难度没有他们的动作吗？现在，汉王对赤松德赞来说，就是眼中刺、肉中钉、刻骨的仇人。他无法通过武力来战胜你，在外交上又吃了大亏……如果我是赤松德赞，肯定会想到，通过大唐的朝廷来削弱你的力量。如果能让大唐地朝廷与西川内乱起来，得到最大好处的，就是吐蕃人。所以我猜想，吐蕃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要针对西川。之前用的是金戈铁马，现在用地是阴谋诡计。”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赞道：“不愧是武伯苍啊，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赤松德赞的三十万大军杀来了，我根本就不怕他。可是现在他耍上了这样的阴谋……我就算明知道这是他的阴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接招，真是无奈啊！我只是恨……为什么皇帝就不明白这个人的道理？或者说，就算是明白了，还非要这样做呢？”

    武元衡平静的看着李世民，淡然说道：“殿下刚刚自己也说了，也未必就是当今皇帝会这样……换作是任何一个皇帝，也许都会这样做。”

    李世民无奈的摇头苦笑：“或许是吧……”心中叹道：帝王地心思，帝王之术啊！……李适，你实在学得太差了一点。手下的确是不能有盖过自己的臣子出现。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最重要的永远是天下大局。不然，不管你这个皇帝的位子如何稳固，也是一个差劲地皇帝！而且眼前的一切矛盾和问题，都是直接或间接由你这个皇帝引起地。大唐天下一天天沉沦，你要负最大的责任！

    武元衡说道：“殿下，还有一件事情，臣下有异议。”

    “嗯，讲。”

    武元衡说道：“刚刚殿下所说，要在过年之后再给皇帝献贡奉。臣下以为，最好是马上动手，在过年前给皇帝送去。”

    李世民眉头微皱，说道：“理由呢？我这样稍事拖一拖，是为了表现得更加困难手头紧。”

    武元衡说道：“现在，表诚意，比表困难重要一些。如果拖到了明年，那时候皇帝的怒气已经郁结了有些日子了。再送去东西，他根本视而不见，只记得你的抗旨无理。如果早一点出发早一点送到，他或许还会有稍稍舒坦一点。殿下想要拖，可以。但不是现在。下次朝廷再来张口催促了，就可以拖了。因为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说，春耕农忙等等，让府库亏空……现在刚刚年底有了收成，如果就说府库空虚，也没什么人相信。这样也就做得太过明显了一点。圣旨一到，西川马上献上一批东西，这样皇帝就认为，你还是很在乎朝廷，很听他这个皇帝的话的。或许他真想要的，并不是多少钱粮，而是试探你的心思。这样一来，不是更容易稳住他么？臣下以为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

    李世民略作寻思，点头道：“说得对。这一处，倒是我疏忽了。稳住皇帝，现在的确比什么事情都重要。如果战事真的无法避免，能拖一天，我们也多一分好处。毕竟，西川也要时间喘息。好吧，明天我们就去一趟成都府。马上清点起这批物资，给皇帝送去。”

    武元衡拱手拜道：“汉王英明！这点小事，就让臣下与韦大人代劳吧，不必汉王亲力亲为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心中只在冷笑：不肖子孙，这批钱粮，就当是老祖宗给你过年发的压岁钱！

    第二天，武元衡就到了成都府，用汉王谕令打开了府库。他清点了一批物资，派出了一队人马，在风雪之中送往了北方。看着大队的民夫走在雪地里，赶着骡马艰难前行，武元衡暗自叹道：蜀道难哪……但愿他们能在二十天之内，抵达长安。皇帝呀皇帝，你可要稳着点，别再逼汉王了！

    小知识压岁钱，始见于汉朝，那时称为厌胜钱。唐时过年，官廷之中的人开始喜欢往来拜节（在春节，也就是唐时所说的立春日）。拜节时，彼此赠送钱银和避邪的压祟护身符。祟，音同岁，是一种小妖。因此，这种赠钱也称为压岁钱。当时民间并没有这一习俗，到了宋元才开始在民间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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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圣旨到

﻿    雪域高原，冰封万里。

    雅鲁藏布江北岸的扎玛山麓，桑耶寺的一间静室中。赤松德赞身着一身佛衣，手捧佛珠，正在闭目颂经。在他身旁，就是刚刚剃度驻寺的七名贵族子弟，和吐蕃佛教的大师、主持修建桑耶寺的大僧人莲花生。

    室内清烟袅袅，佛声朗朗。一副安详肃穆的样子。

    自从上次兵败而回后，赤松德赞就经常栖身在这座他亲手建造的寺院里，修心养性，平息内心的愤怒和暴躁。除非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否则一般没什么人敢来打扰他。

    可是今天，却有一人前来，专程求见赞普。

    慈严庄正的大师莲花生，睁开眼睛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赤松德赞，说道：“赞普，去吧。雪域高原上，可能又要发生大事了。”

    赤松德赞稽首行了一礼，站起身来。睁开的眼睛中，一阵凛冽的光芒突闪。几名僧人上前来，给他更换上赞普的服饰行头，然后走出了静室。

    “赞普……”尚结赞的腰几乎就要弯得挨着了地，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赤松德赞言语平和，淡然说道，“什么事情？”

    尚结赞的眼神中也是一线星芒闪现：“唐廷，将出大事！”

    赤松德赞精神一凛，沉声道：“西川？！”

    “正是！”

    李世民伸了一个懒腰，一条手臂仍然被墨衣压着，感觉有些发麻。他轻拍了拍墨衣光滑的脊背，说道：“日上三竿，该起床啦！”

    “不嘛，再睡会儿。”墨衣伸手赤溜溜的光洁手臂环到他胸前，身子也紧紧的挨了上来，柔声说道。“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多歇一会儿吗？这又不会有什么事情忙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将墨衣抱得紧了一些。至从打完仗回成都后，墨衣就不能像以前在军队里时享受专宠了，要与吴月琳分抢枕头。每逢他进房，墨衣总是十分的不舍。而李世民，也有意识的平衡着对待两个女人的态度。没有厚此薄彼。相比以往，墨衣自然感觉受到了一些冷落。好在吴月琳和墨衣都是心宽娴雅之人，汉王府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争风吃醋地情况。墨衣与吴月琳，也亲如姐妹一般的在相处，获得了汉王府内所有人的一致赞叹。

    墨衣均匀的呼吸声在李世民耳边轻响。一支素手却有些不安份的在他胸前、腹间来回的游走拨弄，而且作势要往下滑走。

    “干什么？”李世民轻掐了她一下。

    “你要当爹了……”墨衣的声音轻如蚊蚋。

    “什么？”李世民心头一震，但有些没听清楚，马上急急地追问。

    墨衣嘻嘻的笑了一笑，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臂弯里。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要当爹了！”

    “真的？！”乍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惊喜过望。她将墨衣紧紧抱住大声道，“你可是没有骗我？！”

    “哎哟。疼啦！”墨衣轻轻的挣扎了一上，李世民慌忙松手。她凑到李世民耳边，面带红霞地低声说道：“是真的啦！天葵月余没来，我心里就怀疑了。后来找了医士把脉……说我害喜了。”

    “真的？是真的！哈哈哈！”李世民大声笑了起来，激动的抱着墨衣说道，“我终于要当爹了！”

    重生之后地李世民，在发现自己能像年轻人一样身强体健、有男性能力以后，没少高兴。可是这几年来。墨衣和吴月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也没少让他心中忐忑——莫非我重生之后，空有体魄，却无生育能力？

    现在好了，一切阴云散去——墨衣怀孕了！

    这的确是一个让李世民极度兴奋地好消息。

    墨衣看着汉王这么兴奋。自己也跟着高兴。她的脸上，也浮现出特有的媚态。轻轻拨弄着李世民的鼻尖说道：“怀胎十月，很辛苦的哦……你要怎么感激和补偿我呢？”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极尽温柔的说道：“放心……我会比以前更好的待你。从今天起，你身边加派四名丫鬟和一名医士，我再专门派个厨子给你。你不是喜欢大唐江南地小吃吗？我派人去江南给你请师傅来。”

    “嗯——”墨衣厥起嘴来，有些调皮的轻轻摇头，“这些都无所谓。我要你——陪我！每天都来陪我，直到孩子出生！”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那月琳那边，怎么办？”

    “哎呀，我可没有那么霸道。”墨衣说道，“我又没请你每天过来睡……只是，每天都让我看到你一眼，说上几句话就行了。月琳妹儿那里，你也要多去陪陪，别厚此薄彼了。人家也是大家闺秀名媒正娶嫁过来的呢，可别委屈了她。再说了，你这个英名神武的汉王殿下，怎么能只有我这一个女人给你怀子嗣呢？你加把劲，让月琳妹妹的肚子也涨起来，嘻！”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起来：“东女国的女王，果然不同凡响哪！也幸好你不是醋坛子，不然我可就难做了。”

    “不会、不会。”墨衣嫣然笑道，“我非但不习惯吃醋这种事情，而且我清楚，要当汉人、尤其是大唐皇族地媳妇，最先要做到的就是淡泊名利，不要弄权争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家事麻烦的。不管是月琳妹妹，还是以后再过门的妾室，我都能和她们好好的相处，当个安份的王妃。我只要你每天都让我看到一眼，说上几句话，就能很满足了。怕就怕，你像上次出征鄂陵湖那样，一去月余不见人影……害人担心死了！”

    李世民开心的笑了起来，内心也是轻吁了一口气：墨衣，的确是个难得的佳人。其实像她这样文武双全不输男儿的女子，换作是任何一个皇族子弟娶了她。也会有些心中忐忑。当然，我李世民不会。现在看来，也根本不用。她就是一个绝色美人和贤妻良母。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显然很明白，自己应该站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那个武媚娘，要是我当初没有暴毙而是多活了几年……哼！

    “喂。你在想什么？这种时候，都在走神……”墨衣有些嗔怨地拨弄起他的胡茬儿来。

    “好，不走神了。”李世民一个翻身将墨衣压倒下来，坏笑几声说道，“那我们专心办事？”

    “办什么事呀？”墨衣故作迷惑。装出一副不懂事的小丫头的懵懂模样。

    李世民也故作一本正经，正色说道：“爱妃为本王怀了喜胎，本王特意赏赐你一件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快拿来哟！”墨衣忍俊不禁，嘻嘻哈哈的坏笑起来。一只手却是沿着他的小腹，不停往下移。

    “哇，这是什么怪东西。好巨大哟！”

    这个年，过得很舒心，很安逸，当然也十足的喜庆。

    独孤王妃怀喜地消息，让整个汉王府的人都喜上眉梢。其实众人不说，可都在心中疑惑汉王是否无法生育。现在好了，眼看着汉王后继有人，众人都跟着高兴。别看吴月琳是个大家闺秀。可是针线女红活儿，也很出色。听到消息后，她马上动手，开始亲手给墨衣怀的孩子裁绣襁褓衣袍了，乐得就像自己要生了一样。看到吴月琳这副样子。李世民对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也多生出了几分喜爱。于是也开始十分努力想让吴月琳也给自己怀上。到时候双喜临门。才是好事呢。

    正月里来，人人喜笑颜开。走门窜户的同僚好友，将汉王府地门槛都要踩烂了。汉王妃怀孕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西川治下的百姓，也都跟着一起高兴。汉王有后，在他们看来也是大好的事情。

    一阵春风吹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空气中，也平添了一丝暖意。寒冽的溪水也暖和了三分。瑞雪早已预兆了丰年，此时万物欣荣，生机蓬然。西川地每个人，都打从骨子里有了一些喜气，生活安详又美满。

    墨衣的肚子已经小有了一些规模。经常可以看到汉王带着几个小丫鬟，扶着她在庭院里散步。吴月琳也幸不辱命，喜结珠胎怀上了汉王的血脉。

    这一天，两个王妃正聚在一起说闷头悄悄话，时时发出一阵欢喜地窃笑。

    墨衣掩嘴低语，边笑边说：“琳儿妹妹要问紫笛那丫头啊？其实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她了。那姑娘，野得很，连她娘也管束不住。其实……嘻嘻！你还不知道吧！早在西川保卫战的时候，她就悄悄躲进了唐军军营里，混在野诗良辅将军的手下当了一名近侍小卒。”

    “呀，她也太大胆了吧！”吴月琳半惊半笑的说道，“这么说……这丫头，还看上野诗良辅了？”

    “可不是么！”墨衣忍俊不禁的笑道，“用西川百姓一句俗话说道，紫笛这疯丫头和野诗良辅那个莽男人，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你猜那丫头喊野诗良辅喊什么？告诉你肯定笑死！”

    “什么？”吴月琳掩着嘴，作势就要笑。

    “香帅宝宝，嘻嘻！”墨衣说完就大笑。吴月琳也跟着一阵大笑起来。

    两个女子，都笑得有些直不起腰来。旁边的丫鬟们也都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

    “喂，这事可不能让汉王知道。不然……混入军营，可是大罪哟！”墨衣笑了一阵，又在吴月琳耳边叮嘱起来。吴月琳边笑边点头：“放心，我不会说的。紫笛那丫头，当真可爱得紧……我才不会出卖她呢！”

    “出卖谁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倒把吴月琳吓了一跳。二女慌忙起身见礼：“殿下……”

    李世民笑吟吟的走了过来：“你们身子不方便，以后就不用这么多礼了。唔，刚才你们说地，我可是听了个清楚哦！”

    墨衣吐了吐舌头，心中暗自道：坏了！

    李世民一手搭上一个美人的香肩，扶着她们慢慢散步，然后低声说道：“这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野诗良辅是什么人？一天不犯事就不安静的主。他犯的事，砍十八次脑袋都够了。我要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他还能活下去么？紫笛的事情，我不追问。不过墨衣，以后见了她，可要叮嘱几句。小小过错可以不予追究，可是大事面前，她可不能乱来。混进军营这种事情，不可再犯喽！”

    墨衣长吁了一口气：“多谢殿下！我一定好好管束紫笛。”

    李世民笑道：“怕是轮不到你怎么管教了。这丫头，还不迟早是野诗良辅地人么？”

    墨衣和吴月琳都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三人在花蕊飘香的庭院小径中散了一阵步子，汉王府主管宦官俱文珍，急急地跑了过来，对李世民说道：“殿下，成都府韦皋韦大人，亲自到了府上来求见殿下！”

    “哦，韦皋来了。”李世民对两个妃子笑了笑说道，“有正事要办，不能陪你们了。你们再逛一会儿就休息，别累着。”

    “殿下去忙吧。”二女微笑嫣然，目送汉王离开。

    议事厅里，韦皋脸色有些严峻，正有些坐立不安。李世民进来后，韦皋慌忙就迎了上来，跪下就行礼。

    “起来。说说，有什么事？”李世民看到韦皋这副情景，心中也暗自提了提神。

    “殿下，圣旨到了！”韦皋沉声说道。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料也无妨。无非就是又来要钱要粮了。”

    “这一回，恐怕不是。”韦皋神色肃然，低声说道，“臣下私下找宣旨宦官打听了一下。他们说……好像是，皇帝要召殿下——入京！”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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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决意

﻿    李世民倒是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出这么一个怪招。这根本就是一个蛮不讲理、违反规则的搞法。

    李世民也没有急着去成都府接旨。他将武元衡和薛存诚都叫了来，将消息告诉了他们。二人都有些愕然，都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用上这么一手。

    “也不知道，皇帝将用一个什么理由，请殿下入京。”薛存诚说道，“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殿下此去京城，必然凶多吉少。就算皇帝碍于情面和舆论不敢对你下黑手，也至少会将你软禁，让你回不了西

    武元衡赞同的说道：“是啊，理由怎么样，并不重要。皇帝这要做，目的实在太过明显了。殿下一定要深思熟虑，想清楚要不要去西川。”

    李世民说道：“这么说，你们都是在劝我，不要去长安？”

    武元衡和薛存诚都点了点头。韦皋也说道：“眼下的情形谁都明白，皇帝是不放心让殿下长期呆在西川了。殿下如果应旨赴京，肯定再也回不来了。”

    李世民眉头微微皱起寻思了一阵，突然露出一丝微笑来，淡然说道：“那么，先去接旨。”说罢，抬脚就走了出去，让俱文珍备车。

    武元衡等人见到汉王这样胸有成竹无所畏惧，都有些心中疑惑和忐忑，跟着一起走了出来。

    一行众人到了成都府，宣旨宦官宣读了圣旨。原来，皇帝是想在今年清明时，在法门寺搞一次大的祭祀活动。除了要迎奉佛指舍利，还要祭奠在朱之乱中丧生的李家王亲，和列祖列宗。汉王李谊早逝的父亲和罹难的亲人，其中也不在少数。所以皇帝要请汉王赴京，参加这一重大皇家活动。

    法门寺。一直是大唐十分重要的佛门重地。从他李世民的儿子高宗时起，历代大唐皇帝都迎奉了释迦牟尼的舍利在此供奉。每隔三十一年，就要举行一次重大地祭祀活动。

    单从这件事情上讲，皇帝的确是有十分充足的理由，让身为李家皇室的汉王回京。更何况，祭礼之中还要祭奠他李谊的父亲——昭靖太子李邈，和在朱之乱中死去的王妃子女。

    虽然李世民对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印象和感情。可是从道义上讲，是非去不可地。

    接过了圣旨，所有人心中都笼罩上了一层阴云。皇帝的这一个怪招，倒是使得既狠又妙。他的心思，现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现在，他拿出了礼义仁孝作为条件来逼迫汉王，就算明知是陷阱，仿佛也一时没有什么好的计策可以应对。众人除了在心中将皇帝鄙视一番，也实在没了别的什么法子。

    李世民却是神情泰然。没有丝毫地紧张。看到众人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些人多半一筹莫展。于是让他们各自回去办自己的事情。单把武元衡叫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门关上的一刹那，李世民激动地双手摊开圣旨，反复的品读，并且读出了声来。武元衡愕然的发现，神情激动地汉王，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诡异的兴奋色彩。

    “殿下，你怎么……”武元衡自然是大惑不解。明明是皇帝下了一个死套给汉王，他怎么还会表现得如此兴奋？

    “伯苍。快坐下来。”李世民将圣旨叠好放到一边，颇有几分高兴的说道，“外人都以为，我这一回必中皇帝圈套，被他所图了。难道你也这么认为么？”

    “这？……”武元衡愕然的愣了一愣。脑子里飞快的寻思。半晌后，他近乎于惊叫的说道。“殿下，你是想……逆来顺受，然后让皇帝将你逼反？！”

    李世民挑起嘴角，有几分邪异的一笑，低声说道：“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反。皇帝要召我入京，那我入京便是。无论如何，他是不敢动我的，顶多就是软禁。那好，那就软禁好了。到时候，天下万民地都看在眼里，他这个皇帝又该如何下台？他用礼义仁孝迫我就范，但只要他敢对我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就会失去全天下的人心。皇帝的意图，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此去长安，就如同当年文王被困朝歌……虽然我会失去一些自由，但却能赢得大片的人心。”

    “可是！”武元衡骇然地道，“你就不怕皇帝狠下心来突施杀手，将你彻底根除？”

    “不会的！”李世民站起身来，十分肯定地说道，“我了解皇帝这个人。他虽然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但做起事来畏手畏脚优柔寡断。他要是敢对我不利，势必让天下人都对他失望透顶——毕竟我李谊所做的，都是违护大唐的事情，建立了许多的功勋。他有什么理由，来处决我呢？所以我此去长安，看似凶险，实则如履平地。就算是虎穴狼窝，我也能安然无恙。其实，皇帝所忌惮的，只是一个手握重兵能力卓著的汉王。与此同时，他其实也是一个很看重亲情的人。只要我到了京城，手无寸铁毫无威胁，他也会有些不忍心对我下手。当然，我可没有将希望全寄托在他的心软上。形势，才是决定我生死的最大因素。”

    武元衡的表情仍然困惑又惶然：“殿下……你这是不是太有些一厢情愿了？万一你此去长安，十年不回怎么办？或者二十年、三十年都有可能！再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心难测，万一皇帝心一发狠，将你！……”

    “伯苍！”李世民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还记得当初在雍州时，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吗？我要逆天而行，就算与天下为敌，也不在乎。如果不肯冒一些风险，谈什么成功？我窝在西川，就算将西川经营得无比强大了。也永远是个出不了头的草头王。大唐眼看着一天天沉沦，我不能不铤而走险，走几步险棋了。我就是要让皇帝将我逼得走投无路，让天下人都对他失望，都支持我汉王的举动——到那时候，一切顺理成章，才有成功的可能。你也知道。凭我现在的实力，要揭竿而起重立王朝，要打败皇帝并不是难事。可是为什么我一直要隐忍对皇帝俯首称臣？就是因为一个原因——名声！我这样起兵叛之，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只把我当成叛贼。与朱无异。当年西周有三分之二天下仍称臣于商，就是这个道理。可到了那一天，商纣失望于天下，所有人都支持西周了，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李世民侃侃说道：“现在的大唐。江河日下风雨飘摇。偏偏皇帝还容不下能干的人。其实，如果皇帝是个有肚量地英主，我未必就会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如果大唐天下安宁四海呈平。我愿意当个安分的亲王，尽到我的职责维护大唐的江山。可是，他不行。我不能坐视大唐毁在他的手里。就算我自私也好，贪恋王权也罢，总之，他不配做皇帝，不配领袖九州天下群伦。大唐就如同一个患了重病的人，再不下点猛药医治。迟早死于非命。现在看来，不是没有机会。关键就在于，我们敢不敢挺身而出，承担起责任。我明白，如果我最终取而代之。总会有人对我提出诟病。但我不在乎！真地！——只要能让大唐起死回生，能让天下万民从水深火热之中走出来。我愿意在青史上被人痛骂，愿意承担起千夫所指的骂名。就拿这一次事件来说。所有人都只看到皇帝的用心和其中的凶险。但我却看到了危险之中的机会。人人都以为我汉王肯定会找出各种各样地理由，羁留在西川不敢赴京，我偏偏泰然自若的亲赴长安，让皇帝得逞！”

    一席话，听得武元衡目瞪口呆。半晌后，他才喃喃的道：“汉王……你大智大勇眼光敏锐。可是……这件事情终究是太过重大。要不，还是再仔细寻思他法解决问题？”

    “你别急，我细细的给你解释清楚。”李世民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说道，“这一次，皇帝是用礼义仁孝逼迫我就范，让我入京，对吗？”

    武元衡点头：“对。”

    “那我谨遵圣旨入了京，旁人自己也就无话可说。我李谊，自然也是信奉了礼义仁孝地，对不对？”

    “正是。”武元衡再次点头。

    “好。”李世民点了一下头，说道，“等我回到长安，祭礼结束，皇帝又该怎么办？放我回来，自然是他不愿意的；不放我走，天下人又该如何认为？”

    “这……”武元衡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下，说道，“天下万民，自然认为汉王礼义仁孝；而皇帝，却是小肚鸡肠小人行径。”

    李世民挑嘴一笑：“这不就对了？我的妻儿老小还在西川，皇帝要将我留住不让我与他们相聚，岂不是乱了伦理纲常？到时候，西川地百姓自然也是盼着我回来的，呼声与谴责一定少不了。只要皇帝敢留住我，他就要背负越来越沉重的压力，面对越来越多的指责。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武元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可是……问题的核心在于，你又如何能够脱身？！”

    李世民眯起眼睛微笑道：“都说了这是一步险棋，就没有十拿九稳的走法。至于其他的问题，就要靠我临场发挥了。生与死，成与败，或许就在那一线之间。现在，我又如何能够说得清楚？”

    武元衡慨然叹了一口气：“太大胆、太冒险了！”

    “但是值得！”李世民眼神炯炯。墨衣和吴月琳花容失色，一起惊叫出声来。李世民连忙将他们劝住，让她们别激动伤了胎气。

    “别急，听我说。”李世民脸上地笑容自信而又温和，淡然说道，“法门寺要迎奉佛家舍利，又要祭祀和超渡李家的列祖列宗和故去的亲人，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可是……”对汉王的一些事情知之一二的墨衣，满是担忧地说道，“皇帝会再让你安然回来吗？”

    “放心，会的。”李世民说得十分肯定。吴月琳算是稍稍放了一点心，可墨衣何尝不知道，他这纯粹是在安抚人心。她心中暗自焦急，却又有些一筹莫展。而且，她也不想干涉到这种大事里面去。因为她清楚，后宫妇人干政，一直是大唐皇室十分忌惮地。

    于是，墨衣也就没再说什么。

    当晚，李世民有些辗转难眠。墨衣心中也担忧成了一片，睡不着觉。二人肩并着肩靠在床上，都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汉王……”墨衣咬了咬嘴唇，说道，“你这一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李世民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你心里也有点没底，是么？”墨衣担心的说道，“你一直在劝我们安心而已。”

    “放心，不会有事的。”李世民摸了摸她的脸庞，劝慰。

    静了半晌，墨衣拉着他的手说道：“你前几天还答应我的，每天都要陪我……现在，就要离开家门，到长安去了。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候孩子出生了，万一睁眼看不到他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要早点回来！”

    “放心吧。”李世民依旧面带微笑的劝道，“皇帝爷爷，不会让孩子他爹老是留在长安，会让我回来看儿子的。”

    墨衣凤眼微瞪一咬嘴唇：“他要是敢不放你回来，我就……率十万铁骑去长安要人！”

    李世民骇然一愣，呆呆的看着墨衣：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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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惊变

﻿    第二天早晨，李世民正在自己书访里清点一些文书和书籍，做出行的准备。既然主意已定，也是时候做做准备了。自己离开以后，西川这里可不能乱了套。圣旨中说了，让汉王自己挑选节度使留后的人选，也算是给了几分薄面。这个人选，自然是武元衡莫属。再加上薛存诚、韦皋和高固、唐汉臣等人从旁辅佐，也不用太担心什么。现在首要的问题，就是要做好盘算和设计，自己去了长安如何在惊涛骇浪中保得平常，然后全身而退。

    他清点了几本书放到一边，准备带到路上看看。正忙活着，一向很少看到人影的独孤凡居然进来了。

    在整个汉王府里，独孤凡绝对是个异数。很少有人看见他和什么交谈，甚至没怎么发现他的踪影。李世民虽然给他安排了一间布置得不错的房间，也派了丫鬟和仆役伺候，但时常连那些人都搞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今天，他去奇怪的出现在了汉王的书房里。

    李世民甚感疑惑的看着这个怪人，说道：“有事吗，独孤凡？”

    独孤凡依旧戴着那个面具，不过身上没穿那种邋遢而又凌乱的黑斗蓬了，而是换上了一身胡服，头发也梳理得还算干净。

    “你要去长安？”独孤凡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是的。”李世民说道，“墨衣告诉你的？”

    “我和你一起去。”独孤凡说话，就是这样直来直去。

    李世民愕然的愣了一愣，点头道：“好。”

    独孤凡转过身来就准备走。李世民说道：“你……为什么跟在我身边？还有，你之前不是还要杀我么？”

    “你不能死。你就是炀帝宝库。”独孤凡转过身来，用他空洞的面具对着李世民，说道，“虽然我一直怀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但是我知道。要想履行我的职责，就要跟着你。因为我根本信不过你。万一你哪天动了主意要去窃取炀帝宝库里的东西，我就会杀了你。但是，你又不能死。因为你现在，已经是我妹子的男人，和我外甥的父亲。”

    说罢，独孤凡又转过身来。准备走。这一次，他自己走到门边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谢谢你。”

    李世民愕然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照顾了我妹子。”独孤凡平静的说道，“还有，帮我治好了寒毒。”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不客气。你也帮了我许多。那一场康廷川大战。如果不是你，不会这么容易胜利。”

    独孤凡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微笑的摇头叹息：这真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然性格有一点偏激认死理，但难得的是还懂得好歹和感恩。其实在他心里，也是很看重感情地吧？墨衣这个堂妹。其实他也是看得很重的。嗯，寒毒治好了，他不必再受那些苦。再坚持治疗下去。说不定也能回复生育能力……怎么说也是我的一个大舅子，良加诱导，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武琦云坐在窗边，愁云深锁。武元衡走到他身后，搭上她的双肩，轻言道：“何必呢？”

    武琦云颇有几分幽怨的说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只是要回老家看看么。”

    “云儿，别太任性了。”武元衡拍了拍她地肩膀，说道。“在大哥面前，还要玩这样把戏么？这几天你就乖乖的呆在房子里，哪里也不要去。你就别想跟着汉王一起去长安了。汉王此行十分凶险。你跟着去，只会添乱。”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武琦云眉头又皱得深了几分，低声说道。“哥，你从小都是最疼我的。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可是你现在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阻止你的妹妹，去追求她自己喜欢的男人？”

    “云儿……”武元衡轻叹了气，说道，“汉王不是一般地男人。你不能和他沾到一起。你可以喜欢他，可以爱慕他。可是，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成为他的妃子。”

    “为什么？”武琦云仰起头来，疑惑而又有些恼怒的看着武元衡。

    “因为……我们姓武。”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是圣后地后人。”

    武琦云站起身来，神情有些激动和伤心的说道：“就因为姓武，就不能去追求自己所爱的人么？就因为是圣后的后人，就失去了爱的权力？你有私心！你怕外人说你是靠着妹妹，在汉王面前得宠受重用！”

    “住口！”武元衡轻声训斥起来，“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哥哥是这样自私而小心眼的人么？”

    “对不起……大哥。”武琦云低下头来，咬着嘴唇，几乎就要流出泪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汉王。在我的眼中，除了他，再也看不进别地男子。”

    武元衡也有些落寞的皱起眉头，抚着妹妹的双肩说道：“委屈你了，云儿……但请你一定要相信大哥。我是不会害你的。我从来就没有阻止你去喜欢汉王，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太娇惯你了。打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有这种心思的。”

    “可是大哥，我不明白……”武琦云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有些朦胧泪花。

    “以后会明白地。”武元衡轻吁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来，“现在，你好好休息。大哥从来不要求你做什么。但是这次，你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能私自逃走，追着汉王去长安。”

    武琦云略有些恼怒的坐下身去：“知道了！”心中想道：这点心思，又被他发现了。

    武元衡微笑着摇了摇头，离开了武琦云地房间。关上门时，他轻叹了一口气，暗自道：我可怜的妹子，你为什么就偏偏喜欢上了汉王呢？汉王是什么人，绝非池中之物的异数。要么大凶。要么大吉。大凶之下，我武元衡陪汉王殉勋葬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搭上你；若是大吉，以你的能耐也必能成为长孙皇后之类的人物……长孙一脉在圣君太宗的身边，可谓是风光一时，长孙无忌也在高宗朝支手遮天。可是长孙家地人结局呢？……我的好妹妹，你必须离汉王远一点！我们武家的出身来历本来就有些敏感。你绝不能再成为汉王的女人，让武家成为大唐的第二个长孙氏！

    书房里，婢女苏菲儿跪在李世民的面前，眼泪长流。她苦苦哀求汉王，一定要将她带在身边。一来要好好服侍汉王。二来，他父兄遗骸的事这么些年地也没消息。现在好不容易回关内，她也想跟着去打听一下消息。

    李世民拗她不过，也只得答应了。小丫头欢天喜地的谢了恩，马上跑回房间就背起了一个小包袱。将一旁的武琦云嫉妒得眼睛都要发红了。

    没过一会儿。汉王府里的几个将军、士卒，也纷纷到了汉王书房里。一起请命，要跟着去长安。最先跟在李世民身边的汉王府铁血十三。经过连番血战后居然一个不少，全都健在。高固和野诗良辅已经成为了大将军，分别坐领维州和东女国康廷川，镇守一方。其他地人，也都晋升成了将军、队长，在剑川军中混得风声水起。李世民将这些人全都骂得退了，说自己自有主张，要带谁不要带谁。这些人都悻悻的离开了书房。

    俱文珍一直跟在汉王身边。一边帮他清点物什，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殿下，咱们离开长安三年多，现在又能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使出什么阴招儿啊？”

    “长安十六王宅那里的汉王府。这么些日子没人打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李世民烦闷的敲了他地头一下：“住口！你还真是嗦啊！”

    俱文珍嘿嘿的笑了一笑。继续手中不停的帮他把一摞书包了起来。

    李世民走出书房看向外面，汉王府里地所有人，都静静的站在庭院里。二个王妃，武元衡薛存诚等人，再加上那一干儿将军、小卒、丫鬟、仆役，足有数百人。个个神情肃重，静静的看着李世民。

    “干什么？搞得像决别一样。”李世民轻松的笑了一笑，走上前去扶着两个大肚子的王妃，说道，“只是上京一趟，不久就会回来。你们去各忙各的，别堵在这里。”

    众人这才散去。李世民陪着两个王妃在院里小逛了一会儿，出行的车马已经备好。墨衣和吴月琳都满是担忧，又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三五张车子，俱文珍、苏菲儿再加上十一个随行的铁血十三卫士，一行人，出发了。

    李世民担心打张旗鼓地出行会引发一些不必要骚乱，于是特意只是置办了几辆平民出行的车子，并不显眼的出了成都府。

    回头看看青葱群山和高大巍峨的成都城，李世民心中暗自叹息道：人生无常啊！成都，我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呢？

    一路自然免不得餐风宿露。蜀道有些难走，速度并不太快。数日以后，车马才到达剑州，在西川咽喉雄关——剑阁，停宿小憩。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世民站在雄伟的剑阁城楼朝下俯视，忍不住吟颂起李白地诗来。剑阁，的确是险峻万分易守难攻。身为剑川地咽喉与门户，李世民也曾多次亲自到这里来视察和安排布防，对此地毫不陌生。每一次来，都会为这里的险峻与雄伟而惊叹。

    现在的剑阁，却是大门洞开，往来行人如流商旅如鲫。西川的茶叶与绵匹，从来都是最有名的，不乏商人不远千里来采购。

    李世民放眼下去随意的观看，却看到人群之人一人快马奔来，险些就要撞倒行人。守门军士大声喝斥让那人下马，看似还要将这个慌不择路的行人抓起来。

    李世民站在城头，听下面那人大声急道：“速速带我去见汉王殿下——我有万分紧急之事要回报！稍有迟误，谁也吃罪不起！”

    那几个小卒明显被惊住了，有些不知所措。那人跺脚急道：“还不快放了我！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围观过来，李世民眉头一皱，心中道：“是什么人？”

    “来人——将关下那人，给我请上来！”

    片刻以后，刚刚快马闯关的那人被带了上来。李世民远远的瞧着这个满身灰土、憔悴疲惫不堪的人打量了半晌，这才认出人来，不由得顿进就惊愕住了：“杜黄裳——是他？！”

    “汉王！汉王殿下！”杜黄裳远远的就大声呼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朝李世民这边跑来。李世民也快步迎上几步，杜黄裳倒地就跪。

    “遵素，你不是在长安为官么？身为兵部侍郎，怎么单身到此？”李世民让他站起身来，疑惑不解的道。

    杜黄裳喘着粗气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殿下，人多眼杂——请借一步说话！”

    李世民狐疑的点了点头：“也好。”于是将他带到了驿馆房间里。

    “遵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下，你万万不可以现在进京！”杜黄裳神情紧张，十分惶然的说道，“否则，必定死于非命，身败名裂！”

    “什么？”李世民愕然一惊站起身来，“这怎么可能？”

    杜黄裳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卑职知道，殿下智勇足备从不缺乏胆略，很有可能会慨然进京。其实，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情，殿下也肯定能在虎口安生，有惊无险。不过现在，可是情况突变——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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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畜牲，是你逼我的！

﻿    “大事？！”李世民剑眉深锁看着满副惊慌的杜黄裳，心中也揪得紧了。杜黄裳之前曾是颜真卿引见给自己的门生之一。虽然比不上像高固武元衡那样铁胆忠心，但也还算靠得住。他在长安好好的当着官，却只身跑到了西川来，足以见得，事情是何等的重大。

    “殿下，是这样的。”杜黄裳有些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认真说道，“上次殿下在维州与吐蕃大战时，朝上就出现了一些流言。说是殿下意欲割据称帝，无视皇帝与朝廷。当时皇帝没有听信这些谣言，还主动出面辟谣。”

    “嗯，这我知道。”李世民说道，“这很有可能是吐蕃人用的离间计。”

    “可是后来，皇帝不是派了大宦官窦文场到西川来颁旨么？”杜黄裳说道，“其实颁个圣旨，何必动用窦文场？他与霍仙鸣，现在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比宰相还要位高权重。殿下当时就没觉得，事情有些异样？”

    李世民微微一惊：“你这么一说，我当时还真的没想太多。没有想到时隔二三年，窦文场混得这样风声水起了。”

    “当时皇帝的意图，就是让他这个心腹到西川走一趟，探探虚实。毕竟，他还是不放心殿下的。”杜黄裳说道，“当时窦文场回去后，本来也没说什么。我也以为，此事也就此平息了。可是没有想到，就在不久以前，窦文场居然联合李向皇帝献了密报……说殿下在西川私造龙袍、备下车辇龙驾，准备称帝！”

    “什么？！”李世民顿时又惊又怒，大声喝道，“这个阉竖，竟胆敢如此污蔑我？那个李。又是什么人？！”

    杜黄裳答道：“李是皇家宗室。此人近年来颇受皇帝重用。他贿赂窦文场、霍仙鸣等人，先后谋得了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盐铁转运使等职。然后他利用职务之便，收集了许多奇珍异宝献给皇帝。由此大受器重。现在，天下的槽运盐铁与往来税收征募，都由他把持。现如今，他骄横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由于汉王在西川经营得有声有色。税收钱粮却又收不到他手上，于是此人对殿下早已是心生妒恨和怒怨。”

    李世民忿然道：“皇帝……居然也就相信了他们的话？”

    杜黄裳苦笑：“皇帝为人……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必，窦文场与李等人也是没这么大胆子，要栽害殿下的。后台有什么人在指使或撑腰。还不得而知。或许其中，又有吐蕃人的收买和指使。但是这一回，皇帝仿佛是动了真怒了。他暗中下旨让京畿兵马大元帅马燧，调动人手准备在汉王回长安后，就将你拿下。然后他又听了窦文场的毒计。以法门寺祭祀大典的籍口，宣殿下入京。本来此事办得极为机密，知道的人绝对不多。卑职因为在兵部供职。隐约听到了一些由头。好在他们似乎并不太清楚我与殿下地关系，于是没有对我多作提防。职费尽周折暗中打探，终于将事情弄了个清楚。于是卑职弃了一家妻儿老小星夜从长安出发，赶来给殿下报信！——殿下，长安，万不可去啊！”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为大唐天下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还顶不住两个奸人的一句毁谤！”李世民盛怒不堪。一掌狠狠拍到了桌子。

    顿时，桌板迸裂木屑乱飞，茶碗也跳到了地下，摔成了碎片。盈盈飞绕的水汽，就如同李世民胸中的怒焰。翻腾不休。

    杜黄裳被骇了一跳愕然当场，喃喃道：“殿下……”

    李世民怒眼圆瞪。双手拳头捏得骨骨作响。他心中想道，不管是什么人在幕后指使，只要他提供了一些假造的所谓证据，窦文场与李那些看不我不顺眼的奸人，自然是乐得向皇帝汇报的。皇帝正愁没有把柄，得到这样地东西，自然也会理直气壮借坡下驴的将我除掉。现在看来，形势已经发展到了十分极端的地步！皇帝想的，可能就不是什么软禁，而是借着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我诛杀！好——你终于要触到底线，将我逼得走投无路了！

    想到此处，李世民咬牙切齿道：“遵素，本王要郑重地感谢你。若不是你舍身为我报信，相信我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皇帝信不信这个谣言本身不重要。他缺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向天下人昭示、杀我的借口！事到如今，事情已经演变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也就休怪我行大逆不道之事了！”

    杜黄裳骇然的站起身来，惊颤地道：“殿下，你要！……”

    李世民一扬手，眼中杀气迸射：“闲话休说，随本王调转马头——回成都！”

    杜黄裳的脑子里顿时一阵嗡嗡炸响：天哪……这下，要发生更大的事了！

    话虽如此，可李世民毕竟是冷静与老道地人。他还没有鲁莽到，只听信杜黄裳一人之言，就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当晚，他将杜黄裳安顿下来以后，叫了几个心腹小卒过来。其中有三个人，改扮成了商旅前往长安，打探此事的详情。另外三个人，带着汉王的亲笔书信，去见李晟、浑和李怀光，将发生的这些事情，详细的告知了他们。然后，李世民又在剑州驿派出了一名使者前往长安，奉上自己的亲笔书信。说汉王正在赶路前往长安。但在剑阁时突患风寒卧床不起，可能要耽搁数日，晚几天到京。这样一来，如果杜黄裳所报之事并不切实，事情也还有回缓的余地。倒也不是李世民信不过杜黄裳这个人，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重大，个中情由曲折，务必要弄个清楚才好办事。

    安排下这些事情，李世民带着杜黄裳等人，转身朝成都府而去。苏菲儿与俱文珍不明就理，自由是惊愕不已。但见汉王脸上时常有怒气隐隐露现。又有些惶然不敢去追问。

    也好在是坐地平民马车，一行人不露形迹的回到了成都府。当李世民突然出现在汉王府时，站在门口的仆役还一时愣住了，忘了行礼问安。

    李世民带着杜黄裳，风风火火的冲进了汉王府。叫两个小卒，让他去唤武元衡等人前来。墨衣、吴月琳和武琦云听闻汉王去而复返，既惊又喜的前来见他。都被挡在了书房外面，不得入内。

    众人心中都惶然想道：必是发生大事了！

    少时过后，武元衡、薛存诚与韦皋三人都来了。他们看到汉王，自然也是惊愕不已。武元衡与杜黄裳在长安时有过交情，这时看到他心中就明白了大半。惊骇道：“遵素兄，你居然来了西川——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世民冷哼一声：“听他告诉你们吧！”

    杜黄裳将事情原委详细地对武元衡等人说了一遍。三人齐声骇然道：“什么？有这种事情？！”

    “不错，就是有这种事情。而且，还发生在我地身上！”李世民愤怒地道，“皇帝已经决定。对我痛下杀手了。事到如今，他连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不想要了！”

    武元衡后怕的说道：“幸好有遵素兄前来报信，不然……汉王岂不危矣？！”

    薛存诚也愤然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皇帝……居然就听信了这样的谣言，要对汉王殿下痛下杀手！这种简单而又荒谬的栽赃骗术，他莫非就识不破吗？”

    韦皋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不是识不破，而是不愿意识破。卑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种栽赃的事情，还指不定就是皇帝亲自策划指使地！”

    “呸，他哪里是什么君子！”薛存诚怒声喝道，“我薛某人读了半世书。从来都想着忠君效国。现在，我从来没有像恨他这样恨过一个人！如此小人行径的卑劣之徒，也配尊于帝位么？！”

    “罢了，别吵。叫你们来，不是来吵架骂人的。”李世民说道。事情已然发生，我在剑州时。已派了密使与三大元帅联系。如果皇帝知道我不来长安了，必定会干出大事，做出一些非常的举动。到时候，就是引兵来征讨我也有可能。我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与之周旋。另外，虽然皇帝那边是一个威胁，此刻我想得最多的，却仍然是高原上地赤松德赞。如果我西川与朝廷开战，赤松德赞再来夹攻，到时候就是灭顶之灾！”

    “殿下所虑甚是！”武元衡拱手一拜，说道，“臣下心中，也正在思量这个问题。快有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赤松德赞败回高原后没有任何的动静。这一次的离间计，很有可能是出自他的手笔。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么，吐蕃人一定就蹲伏在暗处，随时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不错……”薛存诚等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直直地看着汉王。李世民捏了几下拳头，骨骨作响。他寻思了片刻，一扬手臂，大声说道：“事到如今，没有回避的退路了——你们马上传令下去，让剑南西川节度治下凡五品以上官员将军，于三日后到成都府议事！”

    “是！”众人齐齐拱手一应，各自奔忙去了。

    杜黄裳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儿，始终憋闷着。待众人走后，他才惊怕参半的说道：“殿下，你真地打算……与朝廷武力对抗？”

    “除此之外，我已没有选择！”李世民的话语，掷地有声。

    汉王去而复返，汉王府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不过，李世民却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几年过去了，这一天终于到来。

    是期盼？是无奈？是愤怒？是心酸？

    或许都有。

    当这一刻快要来临时，他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和一点。思索一下前世和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恍然如梦不堪回首。命运，就是这样的无趣。当年逼得他在玄武门与自己的骨肉兄弟相残。现如今重生为人，却又要与自己当皇帝的父亲反目成仇。而且，每一次他都是那样没有选择地余地。命运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死，或者奋起反抗。现如今，大唐王朝与天下万民的现状，也不容他有做出别的选择。

    这就是命运……李世民慨然长叹，闭上了眼睛，将绷得紧紧的身体，朝后面靠了靠。

    书房内极为安静，只昨到蜡烛燃烧时发出地劈叭声响。李世民闭着眼睛发呆，几乎都搞不清自己是否睡着，是否仍在梦中。往事历历在目，从玄武门之血到隆登大宝，从亲征高句丽到暴毙翠微宫，仿佛都近在眼前。奉天县的那个雨夜；长安城下射出地一箭血书；终南古道、凌烟阁、朱的人头；奉命彻查粮价飞涨案，从此看清皇帝嘴脸；出走长安岐山大捷，然后治西川收维州战吐蕃、平诸蛮远袭鄂陵湖……一桩桩一幕幕，接连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这些事情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原来这一切，终究都要有个了断。所有的恩怨曲折，最终要在他，与当今皇帝之间做个决断。

    李世民不由自主的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做个好皇帝？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猛然一下睁开眼睛，轰然一拳砸到桌上，愤怒的低声咆哮道：“畜牲，不肖子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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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九州风雷动

﻿    大明宫紫宸殿御书房里，李适紧紧捏着拳头，脸色就像被人刷了几耳刮子那么难看。

    “是谁，是谁走漏了消息？”李适咬牙切齿的低声怒喝。

    李绮、窦文场和霍仙鸣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动弹。半响后，李绮才呐呐的道：“陛下……当年李谊在长安经营多时，指不定就有什么心腹埋伏在朝中四处。这人多嘴杂的，说不定就……”

    “住口！你除了会放些马后炮，还会干什么？当初我交待你们办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李适有些歇斯底里，大声喝骂了几句，自己也懒得发火了。因为他清楚，这时候对这些人发火，实在是没什么意义。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现在事情都给挑明了，我们也失去了先机。你们倒是给朕出个主意，这该如何是好？”

    身形干瘦脸上无肉的李绮眼角寒光一闪，阴恻恻的说道：“陛下，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姑息李谊那个逆臣了。既然他都公然抗旨不入长安了，就表示反迹已露。现如今，陛下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去征讨他了。只要陛下政令一出，天下必当响应号召前去平定西川，将李谊生擒入京，听由陛下发落！”

    “陛下、陛下！”窦文场急忙打断李说道，“李大人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小人曾经去过西川，对李谊或多或少会有些了解。有些话，也想说一说。”

    “讲，别慢条斯礼的。”李适有些不耐烦。

    “遵旨！”窦文场拜了一拜，装腔用势十分认真的说道，“李谊素有野心。他到西川之后，苦心经营广收人心。在西川一带，包括东女国、南诏国等西南蛮邦。都对他惟命是从。陛下如果打算武力征讨他，很有可能就等同于是征讨整个九州西南。到时候，那些蛮邦肯定会帮忙。李谊能够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之下，击败强大的吐蕃人三十万大军，足以见得此人在军事上很有几分能耐。而且，他手中的军队经过那一场大战，变得极其骁勇。更何况。他又占据了地利的优势。所以，征讨起来，会变得十分的困难。”

    李适眉头一皱：“那你地意思呢？”

    窦文场冷哼一声，说道：“人小的建议是……蛇打七寸。李谊所仰仗的，无非是人心和名望。可是陛下。大可以传檄天下，历数他李谊的罪状，说他拥兵自重意欲谋逆。到时候，他什么样的人心也要失去。只要失去了人心和帮助，就算他李谊自己手中有多少能征善战的兵马。也将不足为虑。”

    “嗯，说得好。朕也是这样打算的。”李适有些扬眉吐气地说道，“他先是私造龙袍。现在又公然抗旨，种种迹象都表明，此人必反。只要我向天下昭示，他就会变成臭名昭著的国贼！”

    “还有，陛下！”窦文场又说道，“西川大战的时候，西线的李晟、浑、李怀光等人，可是竭尽全力来帮助李谊的。果陛下要武力征蜀。这些人……也不得不防啊！”

    李适恍然一醒神，喃喃道：对啊……

    “可是，李晟等人把守大唐西面门户，朕如果将他们地兵权削去，难保会让那些地方出现问题。”李适又有些为难。“再说了，万一以后吐蕃来犯。朕还指望着他们把守大门呢！”

    一旁的李生怕被抢光了风头，急忙道：“陛下，臣倒是有个主意。陛下不妨下一道旨，将这三人调回京城，就说是要慰劳褒奖，将他们暂时留在长安，不放回节度。等他们入了京，再发兵征讨西川。到时候有他们在手上，那些节度的人也不敢造次。为防止吐蕃来犯，可临时推选节度使留后，暂时统领节度。这样一来，他们兵权职务仍在，人心不会浮动，大局是稳定的。只待征讨完西川，再放他们回去就是了。到时候李谊已除，这三个人也闹不出什么异样来了。”李适寻思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如此，甚好！——将马燧唤来！”

    李晟将手中的书信反复翻看了一阵，眉头越锁越紧。军帐外，传来李地连声呼吼。小伙子，正骑在马上与军士比试武艺。五六个壮汉围着他厮杀，居然沾不到一点便宜。李晟心中有些烦闷，走到了军帐外。

    “父帅！”李颇有几分得意和兴奋的策马跑了过来，下马拜道，“请父帅指点末将的武艺！”

    李晟却是看着他静了半晌，微微一笑：“随为父进帐来，有话同你讲。”

    李微微一愣，噢了一声，跟着进了进来。

    “三郎。我今天有重要地事情要交待给你，你一定要记得清楚。”李晟的表情很是严肃，郑重说道，“过阵子，为父可能会被调去长安。”

    “父帅要去长安？收到圣旨了么？”

    “还没有。”李晟神情严峻的摇了摇头，“不过我相信，圣旨应该就快到了。我要叮嘱你的是……不管发生什么大事，你都必须做到冷静、沉着，切不可鲁莽冲动！”

    “父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隐约感觉，事情可能有些不妙，急声道，“莫非……父帅会有什么麻烦？”

    李晟长叹了一声，负手长身而立，徐徐说道：“为父倒是希望，不要发生什么大事。我倒是不会遇到什么大的麻烦，只是……罢了！接下来，我叮嘱的事情无比重要。你要牢牢记在心中。而且，不能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是！”李不敢含糊，郑重的抱拳一应。向后方飞移而去。

    赤松德赞策马停在一处山石上，用他鹰隼一般的眼睛，俯视着眼前地千军万马。这一年多的时间，几乎是他这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西川战败之耻，几乎让他陷入了疯狂。若不是在桑耶寺修习了一场佛法。他还真担心自己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举动。

    尚结赞骑在马上跟在他身边，一直不敢多说话。这时见赞普的表情还算平和，才出声说道：“赞普，大军已经全部渡过了牦牛河。往前推进，就是紫山山脉地域。沿着黄河南下，我们可以沿着大金川切入西川，直接威胁维州。十五万大军带着辎重粮草。行军速度虽然慢了一点，但是也可以很轻松地在一个月之内，杀奔到维州玄门关面前。”

    “不能只求速度，时机是关键。”赤松德赞平静的说道，“李谊这个人。几场交道打下来，我算是对他有了一些了解了。在我们看来，越是稳操胜券成竹在胸地事情，他就越会努力去改变这一现状。他是一个神奇的人，从来不按常规来办事。所以。我们的眼光也要放得长远一点，思考的东西，也要多一点。其实这一次。我们最好是能够奇袭维州。趁李谊与大唐皇帝打得不可开胶的时候，来个混水摸鱼。正面强攻这种事情我不太愿意干了。尤其是……对象是李谊。”

    “赞普英明！”尚结赞忙不迭地拍马屁。心中却暗自道：雪域高原上的不世雄主……难道就因为一场惨败，而磨去了雄心和霸气么？之前那一战的失败，只能说是太意外了。李谊赢得侥幸，赞普输得意外。我可不相信，一个区区的李谊，能再次击败赞普！

    成都府衙议事厅，正堂。

    李世民端坐在上位。静静的听几个人汇报完了情况。这几人，就是汉王地铁血十三的人，之前他在剑阁派往长安的密探。

    这些人说完话，座下坐着的一些人，马上炸开了锅。大声议论起来。

    李世民双手一扬：“安静！”

    顿时，全场肃静。

    李世民站起身来。缓步踱到堂中，平静的说道：“现在看来，一切都已经能够确定了。皇帝，地确是要对我痛下杀手。而且，现在正在长安调集兵马，准备前来征讨。十余万大军编入神策军麾下，隶属于大元帅马燧统领，不日就要杀奔西川而来。”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席间一人愤怒的咆哮，奋然站起身来吼道，“皇帝，他眼中还有天下黎民苍生么？！仅凭一面之辞与小人栽害，就要谋害忠勇功臣；一言不和，就要整肃兵马前来厮杀！他可曾知道，一场战争下来，累累白骨填塞四野，生灵百遗一，千里无鸡鸣！这本是一场小人挑唆栽害的闹剧，可皇帝偏偏揪住不放，就是要致汉王于死地、致西川万民百姓于死地。如此昏君，真是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

    一席话慷慨激昂，骂得酣畅淋漓。众人不禁拍手叫好。

    能说出这样话来地，除了性格火烈直耿又极富才学的薛存诚，还有何人？！

    李世民扬了扬手：“资明，你先坐下。不要太过激动。越是这样的情况，我们越要冷静。不然，轻辄万人丧生，重辄国家倾覆。”

    “哼！”薛存诚余怒未消，愤然的坐了下去。

    薛存诚刚刚坐下，议事厅外远远传来雷鸣般的巨吼：“殿下、殿下！俺又回来了！啥时候发兵打他娘的，俺要当先锋！”话音刚落，一个黑蛮粗壮的巨汉就闯了进来，满副兴奋的神采。

    “野诗良辅，你竟敢无视本王钧令，还没有动身去东女国？！”李世民拧眉喝道，“还不快给我出去！”

    “啊？！”野诗良辅大大地一愣，“好，俺马上就走。小妖精要和独孤王妃话别，让俺多等她一会儿……不过殿下，真要是打起来了，俺可是一定要当先锋！那个混账皇帝，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他派来的撮鸟，俺见一个砍一个，见两个砍一

    李世民怒声喝道：“满口胡言，滚！”

    “好，俺滚！”野诗良辅嘿嘿一笑，大咧咧的跑了出去。

    众人都忍俊不禁有些想笑。这个野诗良辅当着许多官将的面，张口一个小妖精，闭口一个皇帝撮鸟，也的确是太没体统了。

    稍事安静了一会儿后，武元衡出声说道：“殿下，这一次西川境内地民心也会受到一些很大的影响。毕竟这一次，是皇帝和朝廷前来兴师问罪。如何稳定人心，将是重中之中，这远比将要到来地战争，更为重要。”

    “说得不错。”李世民说道，“皇帝的为人我了解。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些所谓的借口，肯定会大做文章。到时候，大唐全天下都会听到他大骂我不孝、谋逆。不过，我倒是不太担心。因为种种事实总是摆在眼前，谣言止于智者。西川的百姓这几年来，早已明白本王的为人。要想凭借一些流言就将我中伤，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大帮手，他会来帮助我们平息流言。”

    “帮手？”众人齐声惊道。

    “是啊！大帮手——赤松德赞！”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我敢断定，他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来攻伐西川报仇雪恨的。皇帝口口声声说我李谊造反，可那根本就是一面之辞。以他目前的威信和信誉，和之前发生的许多事实摆在眼前，还不一定有多少人会相信。而且之后大家所看到的，是我在抵御外寇，而他却派兵来攻打西川问罪。皇帝联合外敌，攻打一个皇子，这将成何体统了？天下人，又该如何评说？我想，到时候一切谣言必将不攻自破。皇帝，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我们根本不必担心流言，也不必担心丧失民心。表面上看，皇帝显得正气凛然堂而皇之；可实际上，他却是做贼心虚，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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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与天下为敌

﻿    李世民这一番话说出来，许多人心中暗自释然了许多。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与朝廷对抗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就算现在大唐朝廷威望无存令人失望，但是在许多人的心中，“忠君爱国”的思想还是根深蒂锢。或者说，潜意识里仍然对皇帝和朝廷有些忌惮。说得不好听一点，汉王现在有点像是造反了。造反，在任何朝代任何时刻，都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是与主流思想背道而驰的。

    李世民心中，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在军事上做出如何精密的部署，而是打消众人心中的顾虑，最大程度的稳住人心。皇帝和朝廷，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再如何不堪，毕竟有大唐百余年的声望和基业作为后盾。不得不承认，他们在人心上或许会占据一些主动和优势。而李世民要做的，就是不与其正面争锋，将这一场争斗的性质模糊。至少要做到，让西川的人认为，汉王这可不是在跟皇帝叫板、不是在背反朝廷。而是那个昏君无理取闹非要来问罪。而这个时候，汉王也无心与皇帝争权夺利，还要一门心思抵御外敌。

    这样一来，皇帝再如何为自己造势，西川这边的仕人百姓们也不会买账了。因为事实明摆着，汉王可是什么也没有干，更别说谋反了；可你皇帝偏偏要来征讨剿杀；而且，外敌寇关杀来的时候，皇帝和朝廷可是什么也没有干，全是汉王在浴血奋战。现在吐蕃人又要来了，你非但不帮忙，还要在后院放火！

    李世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盼望赤松德赞的大军杀来。只要他一来，西川万民从感情上。就再也饶不了李适那个混球了。这一场战争，拼的根本就不是刀枪剑戟，而是人心与诚信。

    接下来，李世民将整片西川大地上的军事、民政事宜，布置了一个滴水不漏。春耕农忙在即，剑南西川节度的首要任务，仍然是重视民生。李世民下了命令。这一次不管出现什么样的艰苦局面，坚持不抽壮丁、不向百姓征粮、保证百姓春耕所需的骡马供给。与此同时，治安刑罚全部加倍。胆敢在这时候作奸犯科地，一律从严从重处判。各府、州、县地方，不许抽调一名捕快或衙役投入军事。必须让他们维持地方治安。与此同时，严肃军纪。但有妄取百姓一针一线、欺压百姓者，一律军法从严判处。

    这些措施，都是为了维护地方的安宁和稳定。与此同时，军事上的部署。也做得很充分。经过上一次的西川大战以后，剑川军已经变得十分的强大与成熟。三万飞龙骑，三万轻骑。再加上三万步兵，十万大军时刻枕戈待旦，成为了蜀地强大的屏障。现在，正是他们发挥自己的威力地时刻了！

    “本王令！”李世民端坐正台，正式宣布道，“汉王府长史武元衡，为西南诸蛮都督府都督，统领东女国康廷川都督府与南诏、白狼夷、乌女蛮都督府。全面负责西南战线的战事。野诗良辅率领二万唐军，进驻康廷川，联合东女国等诸邦大军，严阵以待，防备吐蕃来袭。本王授武元衡临机专断之权。胆敢违令不遵者，斩！”

    “本王令：高固为维州都督。率领二万骑兵、二万步兵共计四万大军，坐镇维州，防备吐蕃。汉州刺史唐汉臣，麾下配备一万骑兵与一万步兵，随时在后方驰援。”

    “韦皋、薛存诚、李景略、杜黄裳，你们四人坐守成都。本王给你们一万兵卒，以保证前方军队的供给，维护地方治安。如果后方出现任何纰漏，本王唯你们是问！”

    “其他各州刺史与各县县令，你们的任务是竭尽全力维护地方治安，稳定民心，保证农牧生产的进行。哪个地方出现了谣言、民变或是其他重大状况，你们就自己提头来见我，不必多言！”百余名官将齐齐离座站起身来，走到堂中齐声拱手喝道：“得令！”

    李世民自己也站起身来，面色严峻地看了众了人一眼，继续说道：“郭钢、徐韬、房慈，你们三人跟随本王，率领三万飞龙骑，前往镇守剑阁。诸位！永远记住这一点，我们不是要背反朝廷，而是朝廷听信谗言、无视蜀地百民生死，无理挑起战事。事到如今，我们的宗旨仍然是，尽量避免战争，不让它给我大唐带来灾难。但是——我们从不主动寻衅，但也绝不回避挑战！正义与公理，永远站在西川这一边！”

    “汉王必胜！西川必胜！”众人齐声大喝。

    李世民拱手手来，环视诸人拜了一圈，说道：“本王感谢诸位、拜托诸位，让我们齐心协力，不要让大唐的百姓、蜀地的百姓，再饱受战难之苦！”

    一切敲定，西川已经全面整肃，以待强敌。

    回到汉王府，李世民又和武元衡单独呆在了一起。

    二人都沉默了许久，仿佛有许多的话要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有许多地话，李世民是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起过的，唯独武元衡一人知晓。一些微妙的事情，也只有他一人能够体会。

    此刻，武元衡心中地感觉甚是复杂。

    “伯苍……”李世民悠悠说道，“这一刻，终于来临了。成败在此一举，我也不多说什么。只希望你……保重！”

    “殿下也要保重。”武元衡说道，“从一开始，殿下就是在走一条不归之路。除了臣下，没有人能体会你心中真切的感受。我知道，此刻你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和包袱。但我想说的是……顺其自然，一切自有公论，天理自会昭然。”

    “放心，我没事。”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当着众官将的面。我只能说得慷慨激昂一点，鼓舞他们的士气，打消他们的顾虑。也只有才你知道，我心中其实是多么的无奈。皇帝，屡屡做出昏庸之举，我一再地隐忍姑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如今。他终于触碰到了底线，要置我于死地……于公于私，我绝不能再妥协下去。他太令我失望了！如果他真的不配当这个皇帝、也不想当这个皇帝了，我只好逆天而上，将他拉下宝座来。这是一场豪赌。我们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没有明天。但是，我真的不后悔。从作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退缩。只是难为你了……要陪我一起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殿下……”武元衡拱手长身拜了下去，说道，“臣下是个微末的书生。蒙殿下不弃，予以器重与厚待，心中感佩。已不是言语所能表述。更重要地是，殿下才是大唐天下的真正英主。纵然这是一条通往黄泉地不归路，纵然是让天下人所弃，纵然是背负万世骂名，武元衡也誓死不改的永远追随殿下，一直走下去。武元衡的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殿下心中都永远记得两个字：王道！臣下，也就死而无怨了！”

    “我会记得的。”李世民点了点头，握住武元衡的手重重地捏了捏，说道，“此去康廷川。你责任重大。从今天起，你就是九州西南的屏障与支柱。你要挺住。要保重。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而是与朝廷、与吐蕃斗智斗勇比拼王道与军事的全面较量。我的身边，也唯有你能挑起这个大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臣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武元衡说道，“不过……臣下心中有个疑问。”

    “讲。”

    武元衡说道，“本来臣下以为，殿下肯定会亲自驻守维州，或是前往康廷川。可是为什么，你要前往剑阁，直接去面对朝廷地征讨大军？此事本来就极为敏感，殿下为何还不避嫌的主动迎上去？”

    “问得好。”李世民说道，“就因为敏感，我才更要主动迎上去。因为我根本没有做贼，不必心虚。皇帝栽赃于我，让天下人都将矛头指向我。我却偏偏不作任何回避，永往直前的迎上去。而且，整件大事地核心，不是如何击败朝廷的征讨大军，如何抵御吐蕃人的攻袭。而是在这一场矛盾争斗中，争取人心与名望。朝廷的征讨大军前来，我并不怕他。不管是谁挂帅，我都有把握让他的大军在剑阁面前寸步难行，甚至丢盔弃甲。但这绝非是上上之策。到时候，我要随机应变的做许多事情，来主导这一场大事的大局。剑阁，将是整场大战的核心与焦点。我将竭尽所能，让事态往好地方面发展。毕竟，我大唐内斗，会让吐蕃人坐收渔利。”

    武元衡恍然大悟，点头说道：“明白了。殿下是想努力平息这一场战争？”

    “不错。”李世民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毕竟是同饮一江水的血肉同胞，我真的不想和朝廷的兵马杀个你死我活。更何况，此刻还有一个强敌隐伏在暗自，虎视眈眈。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有这个愿望，但对方未必会领情。剑阁是为西蜀咽喉门户，万不能丢。而且那里，是蜀地与山南节度、凤翔节度、临泾节度等军事重要的枢纽要道。到时候，会有许多重要地事情要做。我进驻那里，自然是最为合适。”

    “殿下英明，是臣下多虑了。”武元衡说道，“不过这一次……我有个感觉。似乎不能像上次西川保卫战那样，指望有多少盟军来相助了。毕竟此事极为敏感，朝廷政令下达，天下皆知。像山南西道的严震这种人，历来忠君爱国，这时候肯定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帮助汉王殿下。说不定，他还会起兵帮助朝廷前来征剿。还有西线地李晟等三大元帅……虽然他们与汉王是出生入死的肝胆之交，这时候也会有些投鼠忌器，不知所措。臣下甚至在怀疑，皇帝也会早一步动手，先解除他们的兵权。西南蛮诸中，东女国固然是铁杆支持汉王殿下的。而南诏、白狼夷这些地方的人，或许会有些像墙头草，到时候免不得风吹二面倒。他们的立场，不会太坚定。所以这一次，我们西川几乎是完全的独力奋战，力抗吐蕃与朝廷。压力，不可谓不大。”

    李世民看着武元衡，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信、狂傲的微笑，淡然说道：“成霸业者，不惜与天下为敌！行王道者，不怕孤身走上不归之路。纵然是全天下都将矛头对准我一人，我也悍然无惧！伯苍，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有心理准备了。我非但没有指望严震、李晟他们来帮助我，甚至还做好了与之决战疆场的准备！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由自己的感情所能决定的。事世无常，我们往往会做出一些自己不愿意的违心之举。我永远不会去怪谁。如果我与他们在疆场上相遇，也只会慷慨一笑聊述数语，然后与之决一死战！”

    武元衡拱起手来，长身拜了下去：“殿下，保重。臣下，告辞了！”

    李世民看了武元衡几眼：“伯苍也保重。但愿我们，能一起看到最后的胜利。”

    武元衡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心中，一直在回荡着汉王的那句话：不惜与天下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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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剑阁，一夫当关

﻿    剑阁，剑门关。峭壁千仞，两岸奇峰倚天如剑。从中生出一条栈道，就是历史悠久有名的剑门蜀道，也被称为金牛道。这条大道，是秦惠文帝所开创，后世又多次加以修缮完工，才得以让蜀地有了方便的交通。剑门关则是横亘在这条大道之上的雄关险阻，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世民站在剑关城头，仰望两旁的苍翠山野和巍峨峰林。商旅行人已经断绝，剑门关合闭不许通行。这里的地势，比维州玄门关更加险峻千百倍，从来都是蜀地最重要的关哨。

    郭钢站在李世民身后，出声说道：“殿下。其实，只要我们烧毁栈道，就是百万雄师也杀不进来。”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这就好比，害怕被人杀害，而自己自杀了。剑门蜀道是西川最重要的道路。断绝了这条大道，蜀地的百姓就与世隔绝成了蛮荒野民了。历经千百年来，但凡贤者智士，都只在想着要修路。当年蜀相诸葛亮，明知蜀弱而魏强，也要修缮蜀道为百姓造福而不是灭道自守。我如果拆毁了道路，就算是抵挡住了攻击，又与暴徒何异？”

    “殿下说得是……末将糊涂了。”郭钢点头认可。

    李世民看了郭钢一眼，说道：“你郭家一门忠烈，世代流芳，是朝中的名门望族。现在你却跟在我这个逆臣身边，不觉得憋屈吗？”

    “不！末将一点也不憋屈，反而感觉十分的荣幸！”郭钢急忙说道，“皇纲失统，帝王不肖，大唐朝廷已经越来越令人失望了。唯有汉王才是救世的英主，是大唐天下真正的主人！末将跟随汉王，正得其所。相信我祖父老令公在世。也不会反对我这个决定。”

    “是吗？……”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心中暗自道：其实郭子仪当年所面对的，也是现在这样的朝廷，或许比现在还要不堪。可他却一门心思的死力辅佐，不生二心。可事实也证明了，就算郭子仪再如何能干，也无法力挽狂澜扭转大唐天下的不利局势。顶多只能勉强保住不失。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大唐地这些根源问题，还是要从皇权上入手。这样的事情，郭子仪自然是办不到。我，能。

    正在这时，房慈和徐韬两员小将。也登上了城头。李世民回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两个，从军队里回来了？”

    “回殿下话，我们回来了。”房慈和徐韬都颇有几分兴奋。

    李世民看着他们，笑了一笑说道：“怎么样？”

    “飞龙骑。简直太、太……”房慈口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连着口吃了一阵，惹得众人笑了起来。徐韬接过来说道：“末将早就听父亲说起过。汉王亲率的飞龙骑。就是全天下最彪悍、最善战的军队。刚刚末将和房慈一起跟着训练了一回，果然名不虚传——飞龙骑，果然厉害啊！”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笑：“比吐蕃的铁骑还厉害么？”

    徐韬深以为然的边连点头：“末将从小在吐蕃长大，七岁学骑马，八岁就能打猎了。蕃人以马为家，骑术和箭术固然更加精妙一些。可是飞龙骑整体战斗力更强，军令严明配合默契，而且。装备也是一等一地。再加上汉王府的高固将军、野诗良辅将军他们传授的那些武艺，飞龙骑的个人战斗能力，也不会比吐蕃骑兵的差。”

    “呵，你小小年纪，倒也说得头头是道。”李世民笑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跟着飞龙骑一起训练。你们在汉王府有些日子了。跟着高固学了些武艺本事。但是要想成为合格地军人和将军，还得在军队里励练才是。飞龙骑的将军，每一个都是血火河山里走过来的，是真正的沙场猛虎。你们要学的，不光是他们如何布阵、如何配合。更重要地，是理会他们那种精神，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是！”两名小将拱手一拜，浑身上下激情四射。

    郭钢在一旁，感觉有些酸溜溜的。待两个小将走了以后，他对李世民说道：“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吧。”

    郭钢犹豫了一下，说道：“末将跟着殿下，也有几年了。可是这些年来，从来没有正式地参战，委以过重任。末将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末将，就那样不堪用吗？”

    “呵呵！”李世民笑了起来，说道，“谁说我没有重用你了？一直以来，你都是飞龙骑的大将军，是我亲率大军的统帅，是离我最近的卫队长。这还不是重用吗？”

    “可是……”郭钢说道，“末将更想，像野诗良辅将军那样冲锋陷阵，杀敌立功！可每次飞龙骑有任务的时候，不是殿下亲率出征，就是高固将军带队。末将只在后方摇旗呐喊……甚是憋屈。”

    李世民看着他，微笑说道：“武元衡从来都没有提过剑。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人各不同，我不会把武元衡，当成野诗良辅来使。同样，也不会把郭钢，当成高固来用。”

    郭钢心头一喜，这才释怀笑了起来，拱手道：“殿下说得是，末将真是……心急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心中暗自道：你这宝贝疙瘩，怎么能上阵？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郭家的人交待？到时候，我可要失去在长安最重要的一个根基了。

    这时，一名小卒快步奔上城头，跑到李世民面前拜道：“报殿下！刚刚探子来报，朝廷十五万征剿大军，正朝剑阁推进。统军大元帅，正是马燧！大军离剑阁尚有六十余里，正在停下整休。”

    郭钢急道：“殿下，敌军远来疲惫，飞龙骑擅长突击奔袭，是不是让末将率领一些人。先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李世民扬起一手，说道，“传我将令。所有兵马就地整肃，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没有本王地命令，不许擂鼓，不许射出一矢。违令者，斩！”

    郭钢愕然的一愣。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剑阁以北六十里，一处山坳里。十余万大军原地整休，正在埋锅造饭。一阵阵炊烟升起，整座山林都笼罩在了一层青色烟雾之中。

    帅帐里，窦文场瘫坐在榻上。让两个小卒帮他锤腿，还时不是的发出哎哟的呻吟声。留着三尺灰须、身板粗壮的大将军马燧，端坐在帅位看一些书笺，时不时地朝窦文场这边投来鄙夷的目光。

    “窦大人，行军地滋味不好受吧？”马燧抚着灰须笑道。“哪里比得上在皇宫里养尊处优。你又何苦来哉，接上这么一个差事。”

    “哎哟……马大帅，你以为我愿意啊？皇帝金口一开让我来当监军。我敢推脱吗？”窦文场满脸苦笑的直哼哼，极不耐烦的将那两个给他锤腿的军士踢开了：“滚！笨手笨脚，越锤我越疼！”

    马燧哈哈的大笑起来：“他们都是战场厮杀五大三粗的汉子，当然不如皇帝里的宫女宦官那样心灵手巧。窦大人，你就将就点吧。”

    窦文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疼地身子，恨恨的道：“都是那李谊害的！等马大帅平定了西川活捉这小子，本官一定要狠狠治治他，绝饶不了他。”

    马燧眉头微皱了一下。抚着灰须若有所思的道：“据我所说，这个李谊可不是脓包。他能击败赤松德赞的三十万大军，足以见得能力非凡。这一次我们去征剿，他肯定不会束手待毙。我倒要见识一下，蜀地地军队。能有多么骁勇擅战。”说罢，他脸上浮现出一些蔑视的微笑。

    窦文场连忙不失时机的拍上了马屁：“马大帅能征惯战。是我大唐的第一将帅，李谊遇到你，肯定只能束手就擒了。剑川军再如何骁勇擅战，也是山匪一路，哪里比得上马大帅亲率的神策军精锐呢！”“呵呵！”马燧抚着长须发笑，不置可否。

    窦文场感觉有点冷场自讨没趣了，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这个老鬼历来号称什么忠君爱国。可这一回他收到朝廷政令后，居然只派了一个马勋，率领五千残兵来相助，送来一些粮草慰军了事。等本官回了朝堂，一定狠狠参他一本！”

    马燧瞟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寒意，平声静气的说道：“严震与李谊，私交甚厚。当年西川保卫战时，他派大将马勋统领二万大军助李谊一臂之力，立下赫赫战功。这一次朝廷要去征剿李谊，他能献粮助兵就不错了。毕竟，他派太多军队前来，我们还未必会信得过他，担心他窝里反。严震，也挺难办的。窦大人，你高居庙堂，要懂得体谅下面官员地难处。”

    窦文场微微愣了一愣，点头道：“马大帅教训的是……本官，是有些糊涂了。”

    马燧不理会他了，拿起书来继续翻看，说道：“离剑阁只有六十里了，大军会就地整休一段时间。窦大人好好休息吧。”

    窦文场点了点头，突然转念一想又说道：“马大帅，李谊用兵诡计多端，曾多次奇袭赤松德赞身后，打得他灰头土脸。你就不担心，李谊率军前来人偷袭你营寨吗？”

    马燧自信满满的露出微笑来：“放心，他肯定不会。”

    剑阁城关里，一点也没有如临大敌的迹象。士兵像往常一样操练休息，一切有条不紊。几天过去了，朝廷的征讨大军还从来没有在剑阁前冒过影子。倒有些让剑川军的军士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李世民每天都会站上城头亲自观望，心中思忖不停。

    这个马燧，算是什么意思？大军远来攻伐，最宜急攻进取。他这样迁廷下去，岂不是对自己不利？

    莫非，他是在等？

    可问题是，等什么呢？！

    又过了几天，仍然没有丝毫的动静。武元衡、高固、唐汉臣依次从西南边疆发来了消息。说西南一带，偶尔会见到吐蕃的斥候。据探子探来地消息，赤松德赞的十五万大军，驻扎在维州以北二百多里，靠近大金川的地方，也一直没有大的动作。

    李世民心中不由得想到：莫非马燧也料到了赤松德赞会派兵前来滋扰？他现在，就是在等我西南打响，等我首尾不得相顾，再趁乱来攻我咽喉？而赤松德赞，也和马燧一样，同样是在观望，想要到最后再来趁火打劫？

    李世民心中暗笑：这两拨人，心中各怀鬼胎！

    与此同时，朝廷征剿西川汉王的消息，已然传遍了天下。大唐天下一片哗然，顿时间议论纷纷。由于之前汉王地名头实在太过响亮，现在变得更加富有争议。天下舆论明显的分成了两派，一派赞成皇帝伐蜀，相信汉王确有反意。这一批人当中，以朝廷官员、皇亲国戚和一些仕人为主。他们历来都是愚忠于朝廷、追随于皇帝地。而另一派论调，则是斥责朝廷的这一不义、不智的行为，对皇帝深感失望，而且支持汉王强力反抗朝廷，不要委曲求全。而一批人，则是以西南一带的百姓和普通市井平民为主，其中也包括许多地方的节度使。他们，可是早早都对朝廷失望透顶了的一批人。

    战事尚未打响，大唐九州天下的舌枪唇战，却已是闹得不可开交。

    李世民却如同置身事外一般，对这些充耳不闻。眼下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力挽狂澜，解决眼前的战事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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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非战

﻿    又过了几天。离李世民率军开抵剑阁，已逾半月，马燧的大军驻扎在城关以北六十里以外，仍然是没有丝毫的动静。杜黄裳从成都押送了一批粮草过来，顺道将内地的一些情况汇报给了汉王。由于之前上达了死命令，现在西川境内各地的官将没一个敢懈怠，都在全力保证后方的安宁。这半个月来，西川境内的治安极好，作奸犯科的人比平常还要少了一批。农桑畜牧的事情也没有耽搁下来。

    李世民暗自舒心。同时心中想到，押运粮草，本来不是杜黄裳该做的事情。可这次他是自行请缨前来，莫非还有别的事情？来得也正好，我还正有事要问你。

    二人聚到了一起，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说起了同一个话题：马燧。

    李世民回忆起之前在长安的时候，曾与马燧见过几次面，但对此人不甚了解。唯一知道是，他曾率领神策军在河北平叛，立来赫赫战功。几场巨大的胜利，打得河北叛王田悦丢盔弃甲，声名大震。李世民还隐约记得，李晟等人在他面前也多次提起此人。说他的勇猛不在浑之下，智谋也未必会输给李晟。而且由于他的一个侄女嫁给了太子李诵，跟皇帝、太子的关系也十分的密切，深受器重。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超过了三大元帅，跃居大唐第一将的地位。现如今，马燧就统领京畿兵马，负责整个帝都的安危。若不是深受皇帝信任的大将军，怎么可能受此重用？

    “遵素，你在长安的日子久，想必对马燧此为极为熟悉？”李世民说道，“不如跟我说说，马燧其人如何？”

    “卑职此来。专为马燧。”杜黄裳也不嗦，单刀直入的说道。

    李世民心中一醒神：“此人如何？”

    杜黄裳说道：“卑职在长安时，与马燧也有些私交，对他略微了解一些。此人是难得的将帅之才，若说起带兵打仗的能力，绝不输与浑、李怀光，甚至不在李晟之下。马燧年近六旬。老而持重，为人处事十分地老练稳妥。此人，堪称殿下的对手！”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杜黄裳思索了一番，说道：“马燧的一个侄女嫁给了太子李诵。颇受宠爱。因此，马燧与太子的关系也极为密切。卑职了解到，由于汉王威名太盛影响到了太子的地位，马燧私底下对汉王也是颇为忌惮和反感的。但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公私分明、恩怨分明。虽然他对汉王殿下有些反感。但卑职也曾在酒后，亲耳听到他说出赞扬汉王殿下地话来。他说殿下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只是有些生不逢时。”

    李世民挑起嘴角笑了一笑：“此人倒也还有些意思。”

    “要说公私分明。职还真是挺佩服马燧为人。”杜黄裳说道，“他马家有许多的子侄，都想通过他的路子走上仕途攀得高位。但马燧宁愿举荐素不相识的有能之人，也不给无能的族人子侄开方便之门。而且在公事上，就算是亲朋友好友，他也从不刻意讨好；就算是有仇隙地人，也从不刻意刁难，总是秉公而办。不将私人的感情搀杂进去。也正因如此，朝中人物都对他很是敬佩。但马燧还有一个特点：骄傲，就跟三国时关云长一样。他从不欺凌弱小，专门找强者的麻烦，谁也不服。汉王名传天下威风盖世。马燧心中早就想着要与汉王一争高低，比个长短了。这一次朝廷让他领兵而来。正中他下怀。”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个马燧有几分可爱，是个人物了。朝廷里难得再有他这样的人才，皇帝也真是八辈子修来地福气。”

    杜黄裳微微怔了一怔：“汉王似乎……对此人有些不以为意？”

    “没有。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足够的重视。”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我从来就没有轻敌的习惯。更何况，来将还是名传天下地马燧。”

    杜黄裳这才略作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汉王能够击败马燧，朝廷之上肯定一片震惊。如果连马燧都拿殿下没奈何，那皇帝就真的再派不出人来了。”

    李世民呵呵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催促我早早与马燧较个高低是么？”

    杜黄裳疑惑道：“汉王莫非不是这样想的？这场战事迁延得越久，对我西川越为不利。西面还有吐蕃人虎视眈眈。照此消耗下去，西川迟早被掏成空壳子，被这两路人马推倒。”

    李世民说道：“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你注意到眼下局势了没有？三方势力彼此仇视，都在等待时机。我西川面临吐蕃和朝廷两路人马的夹攻，其他两路又何尝不是？马燧他就能高枕无忧吗？他如果莽撞与我开战，赤松德赞就会有机可趁，袭取我后方，或是直接叩关攻打凤翔一带威胁长安去。不管吐蕃人是占领了西川还是突破了西线，马燧都是吃罪不起的。同样地，赤松德赞提一支军旅孤军深入到了大金川，他的边防线同样脆弱，也担心着凤翔那边发力攻打他羌水一带，或是马燧改道西进，对他形成合围。现在的战局，是一个僵持的平衡状态。谁也没有胆量率先打破这个平衡，不然就有可能糟殃。我想，赤松德赞和马燧肯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这才各自按兵不动。他们两方，可不是盟军，而是各怀换胎前来地。他们都不想让对方占了便宜，于是，就都在等。”

    杜黄裳恍然大悟，连连道：“汉王殿下果然是眼光独到，洞悉天机。可是……就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毕竟我西川是主战场。长此以往，人心惶惶民心凋敝是必然的。一直耗下去，也是我西川所蒙受地灾害最大。”

    李世民长哼了一声。说道：“所以我在离开成都之前，才颂下严令让各州县维持地方治安，保证农牧生产。我们自己不能被吓坏了阵角，乱了方寸。其实单从军事力量上讲，我西川足以能力与其中的任何一支力量抗衡而不落下风。可是……同时两线开战，的确是吃紧了一点。当务之急，我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愿。他们想打。我就要想尽办法，让这仗打不起来。这才是上上之策。所以现在，我只会竭尽的维护这个平衡，不会去主动挑起战事。”

    杜黄裳缓缓的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半晌后。他恍然一醒神，说道：“刚刚殿下地话，倒是让卑职茅塞顿开，想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

    “当前，西川、朝廷、吐蕃的情况。与东汉末年的魏、蜀、吴的情况，倒是有那么几分相似。”杜黄裳说道，“三方势利。各相并存和制衡。除非像魏晋那样到了最后有绝对优势，谁也不敢大举攻伐。诸葛亮六出岐山、姜维九伐中原，均是寸功未建。可是，如果要摆脱己国的危机，最好的办法，则是联合另一国，合力对抗第三国。三国之时，合纵连横和盟邦交的事情。屡见不鲜。魏蜀吴之间地和战关系，几经变换，直接影响到了各自的命运。”

    李世民也是一醒神：“你的意思是……让我联合一方，去共同对付另一方？”

    “是。卑职正是想到了这一点，但并没有成熟的方略。”杜黄裳说道。“让殿下去联合赤松德赞，这显然是不行的。这样一来。殿下就会变成臭句昭著地卖国贼了！唯有可行的，就是……联合马燧！”

    “联合马燧？”李世民心头一震，双眉紧锁的摇了摇头，“这可行么？你刚刚也说过了，马燧一直以来就对我抱有成见，而且他与太子、皇帝的关系非比寻常。这一次他背负皇命专程前来征讨于我，又怎么可能与我和解，一起对付赤松德赞？”

    “卑职也正是有这样的疑虑……看来，这也只能是一个想法，无法付诸实施了。”杜黄裳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慢着！”李世民突然提高了一下声音，倒是将杜黄裳吓了一跳。

    “你刚才曾说……马燧历来公事公办，决不掺杂私人感情？”李世民目露神光，炯炯有神的盯着杜黄裳。

    杜黄裳愕然愣道：“绝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

    李世民双眉紧锁地思索起来，缓缓踱了几下步子，说道：“你再跟我说说，马燧的为人如何？尤其是在忠诚方面。”

    “绝对一等一的忠臣良将。”杜黄裳连声赞道，“此人心中，从来只装着朝廷，只念着皇帝。要让他做出背反朝廷和皇帝的事情来，几乎是不可能！”

    “忠臣么？好！”李世民心中一喜，脸上就露出了微笑来。

    杜黄裳惶然道：“殿下，你想干什么？”

    李世民牵动嘴角，脸上的笑意变得自信而有些高深莫测：“本王决定，去见一见马燧！”

    “什么？！”杜黄裳惊骇得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可如何使得？阵前对战、生死宿敌。殿下去见马燧，不等于是送羊入虎口么？”

    “未必！”李世民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了，徐徐说道，“如你所说，马燧是一个有古人名仕之风、有大将胸怀风度的人。像他那样骄傲地人，绝不会贪图这种小便宜，顺势将我拿下去请功的。他心中所想的，是要与我决策疆场分个高低。而且，越是光明磊落的忠臣，就越会不齿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去见他，大义凛然决不瑟缩。他也只能以礼相待，不敢生出别地心思。否则，他马燧的一世威名，很有可能就要毁得一干二净了。”

    “可、可是！……”杜黄裳仍然大不放心，惶恐不安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汉王万金之躯，涉险亲入敌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要不这样吧！卑职在长安时，曾与马燧有过一些私交。就让卑职先去见见他，也好为殿下探探路？”

    “不必了，遵素。”李世民微笑的看着杜黄裳，说道，“你不远千里舍生忘死来给我报信，已是我的恩人和贵客。眼下，却成了朝廷的罪人。马燧不会为难我，倒是有可能将你绑了送回长安。再说了，我去见马燧，先要体现出一点诚意才是。毕竟此行前去，不是宣战，而是商谈大事。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正的如你所说，能将他拉笼到我这一方来。纵然失败，也显得我李谊磊落大方。”

    杜黄裳心中一阵惶然，连连道：“都怪罪臣该死！没来由的提起这种事情，让汉王去涉险……”

    “不怪你。本王要感谢你，都还来不及。”李世民呵呵的笑道，“想那马燧的军营，也不比赤松德赞的毳帐凶险。赤松德赞邀我前去叙话我尚且来去自如，更何况是去我大唐的军队中走一趟？遵素，你可真是本王、是西川的一员福将。这一次如果没有你，事情还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这样吧，我们现在开始做准备，去神策军军营中见他马燧。在这之前，你先给我详细的说说，你所了解的马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黄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拱手应道：“是……”

    李世民却是哈哈的大笑：“别紧张，放心！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你细想慢说，我要先对这个马燧，有个比较深入的了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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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虎穴游龙

﻿    翌日清晨，凉风习习，百鸟恋巢。剑阁关哨两旁的山峰，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天地万物，仿佛都还没有苏醒。

    剑门关的大门，在一阵嘎嘎声中徐徐开启。李世民一身金甲红袍，头上戴一顶紫金三梁冠，英武潇洒的从大门中策马而出。他的身边，跟着一身胡服长袍、面戴青铜面具的孤独凡。身后，杜黄裳、郭钢等人心怀忐忑的跟送了出来。

    “遵素，郭刚，你们都回去吧。”李世民勒马加缰，对他们说道，“本王离开剑门关的事情，暂时不要公开。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们紧守城池，不可放一兵一卒过来。”

    “是……”杜黄裳等人无奈的应了一声，拱手拜礼与汉王辞别。

    李世民回给他们一个自信的微笑：“回去，我不会有事的。少一两日，多则三五日，我必定能够回来——驾！”

    二骑在晨蔼之中绝尘而去。杜黄裳看着李世民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暗自叹息。

    郭钢心中也颇为忧郁，这时看到杜黄裳这等表情，不禁问道：“黄大人……你说，殿下此去，当真是有惊无险么？”

    “不知道……”杜黄裳茫然的摇头，“就我对马燧的了解来说，殿下此行，倒是有可能全身而退。只不过……马燧胆敢背负起阵前放走大敌的罪名吗？还有，皇帝不可能不派监军随军而行。而监军，往往又是由皇帝亲信的宦官来担任。我不知道殿下此去，究竟会遭遇到什么事情。只是隐隐感觉，会十分的凶险。”

    郭钢心头一震，有些骇然的说道：“那黄大人可有对殿下说些这一层？要不，末将现在前去，将殿下追回？”

    “不……殿下决定了的事情。你我都无法更改。”杜黄裳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监军的事情，我早就对汉王殿下提过了。他却只是付之一笑，不以为意。用他的话来说，此等肖小，不足以与英雄论事。也不会主宰到大局。汉王殿下，当真是豪气干云，浑身都是胆哪！”

    郭钢心中一阵阵惊怕，连连咋舌，只得说道：“但愿……汉王此行。能够一帆风顺，全身而退。不然……西川就真地完了！”

    杜黄裳拧紧眉头，凝重的说道：“不只是西川吧……罢了，回城再说。我等站在这里，只会让军士生疑。记住。汉王出关的消息，不可散播出去，以免引起恐慌。”

    一行众人转身进了剑阁城关。大门再次轰然关上。

    晨曦之中，李世民和孤独凡二骑，已然在十里开外了。一路上人迹清绝，唯有飞鸟走兽在悬崖峭壁之间翩飞腾跃。这里，就是蜀道最为险峻崎岖的一段。所谓的道路，只是在山壁上凿开了坑洞打上木桩，而铺设的木板桥梁。李世民骑术精湛，青骓马灵巧聪颖。这一骑在险道上飞奔。却丝毫不比在平地上差。反倒是独孤凡不擅骑术，时常远远落在了后方。中文网首发李世民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奔到一个山坡转角，独孤凡又落在了后面。李世民勒住马，停在这里凭高而望。四方险峻青绕的山色尽收眼里，雾里江山巍峨鸿博。峰高千尺。野猿呼鸣。重云翻滚，飞鸟疾行。这样地一处景致。越发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豪情。触景生情，他不禁吟弄起诗句来：“移步出词林，停舆欣武宴。雕弓写明月，骏马疑流电。惊雁落虚弦，啼猿悲急箭。阅赏诚多美，于兹乃忘倦。”

    孤独凡策马赶上恰巧听到，有几分疑惑的说道：“你居然还吟得好诗？”

    “没听过么？”李世民微微笑了笑，说道，“这是太宗皇帝，吟诵帝都长安的诗句。此情此景，我却想起了长安来。”

    “有关系么？”孤独凡不解。

    “当然有关系。”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目尽极远的眺望，悠悠说道，“同是大唐江山！”

    孤独凡躲在青铜面具之下，让人永远看不到他的表情。此时静静说道：“我不懂诗。我只知道，你此行九死一生。如果你心中还念着我妹子和未出世地小外甥，现在要调转马头还来得及。”

    “你害怕了？”李世民一笑。

    “是，我是害怕了。”独孤凡说道，“我怕此去神策军军营，连我也保不了你不死。我怕我妹子变成寡妇，怕我外甥刚出生就没了父亲。”

    “想不到，连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李世民呵呵一笑，扬起马鞭抽到了马臀上，大声说道，“走吧，死不了！”

    孤独凡郁闷的长哼一声，大喝一声驾，策马跟上了去。

    临近午牌时分，神策军军营里，正升起炊烟来。训练结束，大军开始准备午休进餐。在军寨外巡哨的一批骑兵，有些慵懒的骑在马背上往来晃荡。就快要开饭了，他们可不想逛得太远打探什么消息。要是错过了时间，稍后回去等待他们地就只有残茶剩饭。

    突然间，前方群山山坳里，出现一个红点，正快速朝军寨这边奔来。紧跟在红点之后的，还有一个黑点。看样子，是两个骑着马飞奔的人。

    众军士顿时醒了一下神，迅速集结了队形挡在道路中央。前排地几个人，更是搭弓上箭严阵以待。

    等那二骑奔到近前，这些兵卒才看了一个清楚。跑在最前的那个红点，是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他一袭金黄亮甲，一身火红战袍，头戴紫金冠，腰悬三尺剑，脸上的表情更是淡定而从容，隐隐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站住！”众军士齐声发喊，其中领头的上校更是大声喝道，“来者何人？军营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红袍青年一勒马。那匹雪亮的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在疾驰之中堪堪的停住，浑身毛发铮亮飘舞。

    “好马！”众人忍不住心中惊叹。

    身后不远，那个黑点也近到前来。众军士心中一阵愕然：好诡异地家伙，脸上戴着一个平板的青铜面具。而且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阵寒意……

    红袍青年拍着马，缓缓朝前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个冷漠而骄傲地微笑来。

    众军士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刀枪，弓弦更是拉得一阵咂咂作响。

    “去回报马燧马大元帅。就说……”红袍青年嘴角略挑，有几分戏谑的说道，“他地仇人来访。”

    “仇人？”众军士先是愕然，然后仿佛被戏弄了一样有些发怒了。领头小校怒声道：“快说。你是什么人？！否则乱箭射杀！”

    李世民再度策马上前几步，剑眉一挑大声说道：“汉王——李谊！”

    “什么？！”一阵惊呼，随即刀枪弓弩声一阵大响，众军士如临大敌。

    孤独凡上前几步，不屑的冷笑：“一群废物！”

    “你！……”小校气岔。几乎就要拔刀相向。独孤凡却如同鬼魅一样率先抽身而动，一柄剑已经诡异地搁在了他的喉间。

    “有兴趣跟我比试一番么？”独孤凡地声音，如同地狱来声。冷得没有温度。

    “你、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小校心中一阵骇然。但不是有多害怕这柄搁在喉间的利刃，只是这个黑衣的家伙，身手也太快、太诡异了，简直就不像人！

    “放下剑，孤独凡。我们不是来寻仇的。”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我来的目地很简单——见马燧。你们是出来巡哨的吧？正好，在前引路。”

    小校正加骇然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咬牙说道：“你、你疯了么？你就不怕一脚踏进这军营，马上粉骨碎身？！”

    “少废话，带路吧！”李世民一扬马鞭指向军营，平静的说道，“会不会粉骨碎身。是本王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我只知道你如果不带我去见马燧。肯定会有大麻烦。”

    小校摸了摸还有些冰凉感觉地喉间，恼怒的瞪了孤独凡一眼，恨恨说道：“那你就请吧！”

    一行人收起刀枪分列道旁，将李世民和孤独凡夹在其中，一起朝军寨里走去。

    此时，马燧正坐在帅帐里，沏了一壶好茶，慢慢品尝。窦文场坐在一旁，也卖弄风雅的啧啧赞道：“好茶，真是好茶啊！马大帅，果然是一个懂得享受之人。这蜀地地新安茶，清明前后采摘，用秘法炮制，滋味就是不凡。之前在皇宫中试用过一两回，倒也不如蜀地新产的鲜茶味道绝美。”

    马燧只是微微笑了一笑，没有搭话。手里拿着一些军中的卷籍，慢慢的翻看批阅。

    正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哗然和惊呼。马燧眉头一拧：“发生什么事情？何事惊慌？！”

    帐外小吏慌忙进帐来报道：“报大帅——寨前军士抓到两名细作！”

    马燧冷哼一声：“两名细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让军士审问一番再来回报。”

    “是！”帐吏刚刚离开，马上又有一名小卒跑到帐外，大声报道：“报大帅——前军将士抓到两名细作。来人自称是汉王李谊，另一人则是他的随从！”什么？！”马燧和窦文场同时嚯然站起身来，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说道：“你认识李谊么？”

    二人一起点头，马燧说道：“当年在长安时，本帅与他也有数面之缘。虽然没有交情，人总是不会认错。”

    窦文场也有些惶然的说道：“下官与他打的交道可就多了去了，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只是不知道，这李谊怎么会跑到神策军军营里来，莫非是嫌命太长了么？！”

    马燧浓眉紧锁，抚着胡须沉吟了一阵，说道：“来人，将他带上来。”说罢，转眼看向窦文场。

    窦文场假装不知马燧正在看向他，泰然地坐在那里，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马燧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恼火，心中暗自思忖：你这狗腿，莫非信任不过老夫，时刻都要从旁监视么？简直就像是苍蝇一样，令人生厌！

    辕门前，李世民下了马来，将马鞭信手扔给一旁的军士，对他笑道：“本王的宝马，可是矜贵得很。你要用上好地草料，细心喂养。”说罢，呵呵笑了几声，背剪起手，昂然朝前走去。

    从辕门到帅帐，短短的百余步，两旁地军士却多达千人。一排刀斧手，一排弓弩手，一排骑兵，布成了一个过道，杀气腾腾的等着李世民和独孤凡。

    李世民昂首阔步从过道中徐徐而过，眼睛也毫不回避的迎上那些军士凶狠的目光。那些军士眼中明明很凶悍的杀气，在李世民的逼视之下却有些消散和颓然，有几个还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移开了眼神。

    李世民不禁哈哈的放声大笑起来：“神策军！本王当年也曾率领你们出生入死。时隔多日，你们仍像当初一样那么威武雄壮。马燧，果然是将帅之才！”

    “那本帅，就多谢汉王殿下夸赞了！”马燧掀起闱帘从帅帐里走了出来，一脸冷笑的看着李世民，侃侃的说道：“殿下远来，不会只为了拍老夫的马屁吧？本帅帐前刀斧刚刚磨砺一新，正缺有人来试试刀锋。”

    李世民嘴角一挑露出一个微笑，瞟了马燧一眼，就走到一旁的红衣刀斧手身边。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锋利的行刑大刀上弹了一下，两声砰砰的铮响。那个红衣刽子手惊愕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局促惶然得不知所措。

    “不错，的确是好刀。”李世民转过身来，正视着马燧说道，“大唐，从来就不缺好刀。只是缺一些，用刀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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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交锋

﻿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交锋

    窦文场一脸阴沉，有些瑟缩的躲在马燧身后，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敌猷当前，大罪人束手就擒。你还不令人将他拿下，更待何时？！”

    李世民恰巧听到，冷笑一声说道：“哟，这不是窦文场窦大人吗？敢情你上次去西川本王是没有招待好你了，临走时却还没忘了捎带走一些东西。其实你要东西何苦干那些鸡鸣狗盗的事情呢？直接跟本王说，还能不给你吗？”

    窦文场顿时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壮起胆子跳出来骂道：“本官何时盗窃你东西了？你莫要含血喷人！”

    “那就怪了。”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窦大人若是没有盗本王的东西。那么……你拿去献给皇帝的伪帝龙袍这些东西，又从何而来呢？莫非，是你自己私造的？”

    “你、你！……”窦文场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他吞吐了几声，冲着马燧大声嚷道：“马大帅，你还在等什么！大逆贼就在眼前，你还不将其拿下，押往长安交予皇帝？！”

    马燧猛然一下转过头来，有几分愠怒的瞪着窦文场，低声喝道：“在神策军中，没有人敢对我这样大呼小叫。该如何办理，是本帅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教！”

    李世民心中暗自一笑：任谁也受不了窦文场这种小人的颐指气使。马燧倒也是条汉子。

    窦文场吃了个鳖，生生的愣住不『插』言了。他心里清楚，虽然他自己是皇帝委派的监军，可是除了监督，他也没能力干别的什么。马燧这人历来心高气傲，眼下又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器重，还是不要沾惹他的好。毕竟，他也没胆子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马燧与李世民，二人四目相对，久久『逼』视，然后各自『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看得旁边的人一头雾水。

    “请吧，汉王殿下。”马燧扬了一下手，指向另一边，“本帅早已为你备好了囚车，一路从长安运送过来。你看，就在那边。”

    众人遁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输马车正徐徐朝帅帐这边驶来。马车外面，铺了一层紫貂闱布，末尾垂着大象饰物，居然还是一辆亲王出行专用的象辂车。

    “马大帅，倒也想得周到。”李世民傲然的笑了笑走到车前，伸手敲了敲车门板壁，铿锵作响。居然是铁制的。

    马燧冷笑的看着李世民：“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很不错。”李世民转过身来负手而立，环视了周围一眼，哈哈大笑道，“那么，本王就谢谢马大帅美意了。”说罢，一跃身跳上了车辕，掀起车闱就走了进去。独孤凡亦步亦趋紧紧跟随，也进了车里。

    二人刚刚进到车中，一声巨响，从马车顶部落下一块铁板，将整个马车封得死死的。

    独孤凡急忙伸手『摸』了『摸』四周，严丝合缝，绝不可能击破逃出。他恨恨的瞪了李世民两眼，咬牙道：“你真的疯了！”

    李世民泰然的坐在车中的蒲团榻坐上，悠然说道：“你若是后悔，我让他们放你出去。毕竟他们要的是我，对你没兴趣。”

    “哼！”独孤凡冷哼一声，恨恨的抱着剑盘腿坐了下去，用背对着李世民。

    正在这时，车厢旁边传来一声刷响，一道铁匣门被打开，『露』出了星孔的小洞。马燧在外面说道：“我这一疏忽险些犯下大错。要是汉王在里面被憋死了，我的罪可就大了。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还行。”李世民拿起矮几上一壶酒，冲着马燧摇了摇，“还有美酒可饮，锦榻也很软，一点都不像是铁牢。”

    “哼，那你就慢慢享受吧！”马燧有些恼怒的一抖战袍，转身走回了帅帐里。

    李世民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慢条斯礼的自斟自饮。他还对独孤凡说道：“酒不错，来两杯吧？”

    “我从不喝酒。”独孤凡的声音冷如寒冰。

    “那你真是少了人生一大乐趣。”李世民继续自斟自饮。

    独孤凡冷言回道：“除了履行责任，我从来就没感觉人生会有什么样的乐趣。”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何必活得这么累呢？我以北衣客的名义，宣布从此不要你们独孤家履行什么责任了。因为……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也将责任交给了我。从今天起，你没必要背负这个使命了。”

    “你继续胡说吧。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李世民心中一动，说道：“怕死吗？”

    “你说呢？”

    “这是一壶毒酒，剧毒无比。”李世民说道，“敢喝么？”

    独孤凡冷笑一声，说道：“人的好奇心真是害人。你不就是想看看面具下的我，是个什么样子么？为什么不直说？”

    “这只是一个原因。”李世民微笑道，“一人独饮，很无趣。”

    独孤凡蓦然一下转过身来，伸出一手拿起酒壶，另一只手，探到了青铜面具之上。然后，徐徐的说道：“希望你……不要吃惊！”

    青铜面具缓缓落下，李世民的眼睛慢慢睁大，终于惊咦了一声：“哦？！”

    独孤凡却是一仰脖，咕咕咕的喝起酒来，然后狠狠的呛了几口，模糊的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戴着一个青铜面具，而且从来不近女『色』了吧？”

    “知道了……”李世民愕然的点头。

    这个独孤凡，居然长着一张无比漂亮的脸！

    对，是漂亮，如女人一般的漂亮。而且，跟墨衣极其的相似。这样的一张脸，如果稍加修饰打扮，其容颜绝对不输给墨衣！

    独孤凡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有时候，太美了未必是好事。从我十五六岁起，所有人见了我都要惊呼，因为我长得比绝世美人还要好看、还要更像女人。而且，我的堂妹独孤墨衣，跟我长得有八分相像。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人家都认为我们是姐妹俩。所有的女人在我面前都会疑『惑』不解，都会自卑郁闷。所以，也没有人愿意嫁我。从此，我就戴上了这个面具，常年躲在终南山的密道中。”

    李世民点头道：“这也就难怪，你为什么……有些恨女人。但是，又对墨衣十分的照顾。”

    独孤凡扬起酒壶：“喝完了。没死。”

    李世民砰砰的拍响铁板车厢：“送酒来，本王的酒喝完了！稍时迟一点，本王就『自杀』给你们看！”

    独孤凡又将面具戴起，冷冷道：“想到不，你也会耍无赖。”

    李世民呵呵的笑，拿起一块水果扔进嘴里：“生活，本该就是丰富多彩的。没必要总是那么一本正经，多累！”

    帅帐里，窦文场高兴得有些手舞足蹈，乐哈哈的尖笑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仗不用打了。李谊居然自投罗网，什么大事都解决了！——马大帅，赶快班师回朝，向皇帝陛下覆命吧！”

    马燧冷笑一声：“好啊，要不窦大人先回吧。本帅还要坐镇这里，继续征讨西川。”

    “呃？……”窦文场一愣，说道：“罪魁都已生擒到手，这西川……想必不攻自破了吧？没了李谊，西川的那班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朝廷一纸圣旨下达，就能让他们认罪伏法乖乖的归顺。兵法不是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么？”

    “呵！窦大人，还真是有些学识。想必为了当这监军，临时读了不少兵书吧？”马燧嘲讽的道，“兵无常势，水无常情。眼前所见，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李谊是非常之人，你以为他会那么愚蠢到自己送上门来么？窦大人，李谊的事情，就不劳你挂心了。本帅自有区处。而且这西川该怎么打，还得要我说了算。不然……倘若到时兵败，本帅可是不负责了。”

    窦文场又惊又怒的瞪了马燧几眼，又拿他没奈何，只得恨恨的一抖袍，离开了帅帐。

    马燧独自站在帅帐中，眼中流『露』出许多蔑然的眼神。心中的思绪，却是翻花『乱』滚，不得平息。

    大军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仍然就地整休。窦文场心中有些恼火，但又拿那个又臭又硬的马燧没了法子，只得独自一个躲在自己的帐中生闷气。

    李世民酒足饭饱，早已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独孤凡头一次饮酒，却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此时已经醉得半死，瘫在车厢里都不会动了。

    李世民看着独孤凡呵呵的笑：“跟我拼酒？怕是十分独孤凡也不够。”

    “那——本帅如何呢？”车厢外响起了马燧的声音。

    李世民透过小星孔朝外面看去，马燧就站在开车，抚着灰须，有些洋洋得意的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本王在酒桌之上，已经有好些年没有遇到对手了。”李世民淡然的微笑答道。

    “好，本帅今天就来试上一试。”马燧扬了一下手，“来人，开锁，打开车门。”

    一阵咂咂的声音响起，闱帘前那道铁板缓缓上升。刚刚『露』出一个容人钻过的缝隙，片刻前还瘫睡在车板上的独孤凡，如同一只狸猫一般飞快蹿出了车厢。

    ‘铮’的一声，一柄寒剑撂在了马燧的脖子上。

    马燧瞬时惊骇了一下，但马上镇定了下来。他看着独孤凡的奇特面具啧啧赞道：“好身手。汉王麾下，果然奇人异士极多。”

    李世民施施然的从车上走了下来，还整理了一下有些坐皱的衣物，说道：“放下剑来，独孤凡。本王早就说过了，今天不是来寻仇拼命的。”

    独孤凡冷哼一声：“这一次，恐怕我不会听你的了。如果不拿住这个老家伙，你就会没命。所以，我坚持。”

    李世民笑了一笑：“你错了。就算拿住马燧，我们照样可能没命。你现在收起剑来，我们活命的机会反而会大一些。”

    马燧回了一个冷笑：“聪明人。”

    独孤凡犹豫了一下，这才收起剑来。

    李世民提步走到马燧面前，轻扬了一下手说道：“请吧，马大帅。虽然刚刚本王已经喝下了两壶剑南烧春，但睡了一觉酒已经醒了。你也没必要以为，你占了多大便宜。”

    马燧盯着李世民看了几眼，突然放声哈哈大笑，一边提步朝帅帐走去一边说道：“有意思！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请吧！”

    李世民走到帅帐前，小卒却将独孤凡拦住了。李世民对他说道：“在这里等我。”

    独孤凡看了他几眼，转过身来淡淡说道：“希望你别横着出来。”

    李世民却是笑了起来：“放心，我绝不会输给马燧这个糟老头子的。他喝一壶我喝两壶，也不会输。”

    独孤凡冷哼一声，暗自骂道：“无『药』可救！”

    马燧坐在正位，指着面前矮几上的酒壶说道：“请吧，汉王。刚刚老夫可是听得清楚，你说，你喝两壶我喝一壶。好吧，我们就按这个规则来比酒。你可别以为，我是个有便宜不占的白痴。”

    李世民信步走到矮几前对着马燧坐下，拿起一壶酒闻了一下，呵呵笑道：“好酒，还是剑南烧春最对我胃口——马大帅，你这么喜欢占便宜，倒不如直接将我送到长安。这么巨大的一个便宜摆在眼前，你何还在犹豫不决呢？”

    马燧眯着眼睛看着李世民，冷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犹豫不决了？我还能找出理由拒绝这样天大的好事吗？”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理由？如果我说有，你肯定不会相信。”

    马燧也笑，笑中藏刀的笑：“我为什么不信？”

    “很简单。”李世民喝了一口酒，吁上一口气，说道，“因为……你‘不敢’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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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唇枪舌剑

﻿    马燧换了一副表情，饶有兴味的看着李世民，戏谑的说道：“如果不是对你的事迹听到耳朵发茧，此刻我只会认为你是一个心神不正常、喜欢胡闹的纨绔子弟。你不要妄想对我用什么激将法，更不要指望能够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我。没有用的。老夫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了，什么样的事情也都经历过了。你那点小伎俩，对我没有用。”

    说罢，马燧有些得意的微笑，举杯饮下一杯酒。

    这个马燧，还真是老辣……看来不是那么容易上钩的人物。李世民心中暗自寻思，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变。

    马燧眼神犀利的看着李世民：“你在想什么？”

    李世民扬了一下眉毛：“我在想，如果我活到你这般年纪，肯定不会像你这样的固执和自以为是。”

    马燧的脸皮轻轻抽动了一下，显然有些不快，但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脾气，冷笑回道：“何以见得？”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笑：“因为，我比你聪明。”

    马燧也哈哈的笑了起来：“聪明到自投罗网来送死么？”

    “是啊，这其中的大智慧，岂是一般的凡夫愚子能理解的。”李世民颇有些狂傲的冷笑了一阵，扔掉酒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马燧说道：“罢了，这酒喝着也没什么意思。马大帅，送本王再入牢笼吧。在牢里，比在这里舒坦。”

    说罢，李世民抬脚就要走。

    马燧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怒意——这个李谊，也小看于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站住！”马燧站起身来，沉声厉喝。

    李世民转过身来。冷脸看着他：“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命令。你也没资格命令我。”

    马燧针锋相对的回以一个冷笑：“那好吧，本帅邀请汉王，再坐下来小饮一酌。”

    李世民摇头笑了一笑，显得甚是无奈的又坐了下来。马燧盯着他看了一眼，拿起酒壶给他倒上酒。

    “汉王殿下。”马燧的声音中仍然只有戏谑，全无尊重可言。他慢条斯礼的道：“刚刚你说，你自投罗网这件事。其中还有大智慧。本帅倒是想听一听，是什么大智慧。常言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这个老头子，今天倒是想让你个青年人，不吝指教一二。”

    “好啊！”李世民故作轻佻的说道。“只不过，在说起我的大智慧之前，我想先问马大帅一个问题。”

    “说吧。”马燧语气谈谈，“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微微笑了笑。说道：“我的问题就是：马大帅背负皇命提兵远来，却将大军停扎在剑阁以北六十里，半月来寸步未进。什么？”

    “你很狡猾。”马燧饶有深意的冷笑。

    “或者说……”李世民话音一转。“你在等什么？”

    “事关军国机密，你认为我会回答么？”马燧笑得很狡黠。

    “呵，这也配称机密！”李世民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想回答，那我就来自问自答好了。你在等赤松德赞。只要他行动了，你就会有机可趁。到时候西川背腹受敌，对你会大为有利。于是，你一直都在等。”

    马燧不动声色盯着李世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世民娓娓说道：“很可惜，你等了半个月都快要没了耐心了，这个时机也一直没有到来。因为，赤松德赞和你一样，也在等你先动手。于是。你们两方人马一齐按兵不动，战局呈现出一个僵持的状态。”

    马燧满不在乎的冷笑道：“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地。那跟你的所谓大智慧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李世民马上回道，“你们两方兵马都虎视眈眈不肯走，长此以往僵持下去，西川怎么耗得起？总有一天，西川要倒下。千万百姓从此被荼毒。朝廷不是要拿我吗？那我就自己来伏法好了。损失我一个人，而救千万人，这莫非不是一种大智慧么？”

    “呵，巧言令色。”马燧鄙夷的冷笑一阵，说道，“你不用给你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知道你这一次就是来当说客的。很可惜，你这个说客马上就要被押往长安，成为千夫所指地叛国贼，从此遗臭万年。”

    李世民反唇相讥道：“而你马燧，也会成为大英雄，名垂千古么？”

    “当然。”

    “你错了！”李世民抬高了声音，大声喝道，“你才会成为千古罪人，被万世唾骂！”

    马燧依旧悠然自得：“我才不这么认为。你叫得多大声也没用。”

    “那你现在听好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李世民的表情变得冷峻起来，“至从本王到了西川以后，先后几次与赤松德赞交锋，连番获胜。从此，也就与赤松德赞结下了生死之仇。说句狂妄的话，西川只要有我在，赤松德赞绝没有可能踏进西川境内半步。现如今，马燧，马大元帅，却将本王拿下要押往长安了。这对赤松德赞来说，就是巨大的好消息。西川缺了主心骨，安能不乱？赤松德赞势必一鼓作气攻下西川，长驱直入直捣中原。我知道你马燧带兵打仗的能力强。但你能够做到在极短地时间内全盘接手西川，再抵御赤松德赞的疯狂攻击吗？不是我小看你，你绝对办不到！”

    “继续说，看你能说出什么来。”马燧脸上冷笑不减。

    李世民也就毫不客气的继续说道：“这一场战争，三方人马本来就是互相制衡，谁先出错，谁就要败亡。西川要是少了本王，就是毁灭性地灾难。到时候，自然再也挡不住你马燧的攻击，当然也抵挡不了赤松德赞。如果顺利的话。你一路长驱进入杀到了成都，可那时候，赤松德赞很有可能也到了成都，占据了半个西川。然后你再与他在西川的土地上生死对决。到时候，受苦受难的只会是千万的蜀地百姓。马大元帅，你抓了本王回京领赏，皇帝固然是龙颜大悦。可是。你无形之中也是帮了赤松德赞地大忙，与卖国贼何异？你能逃脱得了蜀地千万百姓指着你的脊梁骨大骂么？你能不让天下仕人百姓和后世子孙对你唾骂不绝么？你不成罪人，那就真是没天理了。”说罢，李世民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了下去。

    马燧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甚是有些恼怒的瞪着李世民。咬牙切齿的低喝道：“这也是为什么，你敢孤身进我军营的原因吧？你认为我根本不敢把你怎么样，对不对？”

    “实话实说……”李世民傲然道，“还就是！没有人敢背负卖国汉贼地名声！你马燧也不敢。到时候皇帝能饶你，天下人饶不了你。”

    “你未必也太托大自己了！”马燧有些愠怒的喝骂起来。心中却是暗自道：这人。好厉害地心术！

    “冷静一点，现实一点吧，马大元帅！”李世民高声说道。“我肯亲冒生死到军营里来与你相会，不是为了送死，更不是为了听你的咒骂。”

    马燧很不甘心的瞪着李世民看了半晌，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你赢了。你说得没错。窦文场无数次催促我班师回朝，把你献给皇帝去领赏覆命，可我没有。我知道，只要我将你带走。蜀地必乱。到时候，赤松德赞能够轻松地击破西川荼毒万民，从而开始席卷中原。虽然为将者只要履行自己的使命就行，不该去管其他的事情。可是我马燧，自问也是一个血性肝胆的汉人。我不想看到大唐的了民。蒙受这样地灾难。什么唾骂与名声，我倒是不太在乎。我只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我一直认为。马大帅是个十足的聪明人。”李世民心中一喜，对马燧赞道，“如果你仅仅是个头脑简单地武夫，今天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马燧却是毫不领情的冷笑道：“话虽如此，可我却从来没有对你有过什么好感，更没有想过要放你回去。只能说，我的想法与你不谋而合。我承认你是一个出色的统帅，头脑冷静眼光敏锐。但是，你还无法主宰我的想法。在我的眼里，你仍然是那个不臣的叛贼。捉你问罪，是我的职责所在。”

    李世民无奈地笑了一笑：“你居然相信，本王要谋反？”

    “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马燧耍起了官腔，“皇帝说你要反，那你便是要反。我不会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李世民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这么说……你至少也是半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了。说吧，你既不想押我去长安，也不想放我走。你打算怎么办？你何德何能，能够挽救眼下的西

    马燧傲然地冷笑一声，说道：“挟汉王以令西川，蜀地谁敢不从？！”

    “不错的想法。”李世民回之一个微笑，说道，“不得不说，这地确是一个很合理的办法。只要我在你手上，蜀地的确是会望风而降。不过，马大元帅可曾记得，三国时钟会的事情？”

    “记得又如何？”

    李世民微笑道：“钟会伐蜀，眼看就要成功。可他生出了异心，想要挟刘禅而令蜀地，自立为主。结果却是与姜维一起死于非命。”

    “可我不是钟会。我不会想要自立，更不会生出任何的异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你说不想自立，人家就相信你不想么？你说没有异心，皇帝就相信你没有异心么？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本王。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太多。你可以认为我是在挑拨离间，但这偏偏就是事实——本王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异举，更不用谈什么私造龙袍想要自立了。这只是一个很简单很蹩脚的诈术，皇帝却深信不疑。想知道理由吗？很简单！那就是因为我李谊立下的功劳太大、名望太高了。皇帝害怕，胆怯，于是就寻了个理由要把我灭掉。只要你马燧敢干出挟汉王以令西川的事情来，无论你成功与否——你的死期也就不远了！你的身上，甚至没有本王的李家血脉。要除你，比除本王要容易得多了！”

    “你！——奸险小人，居然挑拨君臣！”马燧愤然的站起身来，哗的一声拔出刀来指向李世民。

    李世民毫不退缩的也站起身来，就迎着他的刀锋，朗朗说道：“冷静一点，聪明一点。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瞎话，只是不愿意相信。或者说……正如我当初所讲的那样，你是不敢相信！”

    马燧的脸都有些涨红了，灰须颤抖，刀尖也在颤抖。

    二人就这样对峙了半晌，马燧突然放声哈哈大笑起来，收刀回鞘。

    “你果然狡猾！本帅差点就中了你的激将法！”马燧哈哈大笑的坐下身来，抚了抚灰须自顾喝着酒，平静的说道，“事到如今，我真的有点佩服你的胆量和口才了。不过……很遗憾，你仍然没有说服我。我马燧终此一生，也只会忠君爱国，绝不会与你这样的叛臣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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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相信奇迹，创造奇迹！

﻿    “你错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你为伍。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李世民也坐下了下来，悠然的说道，“我此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抗击外敌，打赢这一场战争，为大唐天下减灾去祸，为百姓万民求福求寿。你心中明明清楚，这是一场完全可避免的战争和灾难！大唐命运已是多舛，我们为什么还要内斗不休、让外敌有机可伺呢？我不想成为和历史的罪人。与此同时，我也不愿意相信马燧大元帅是一个为了自己的虚荣和私利，而置天下生灵不顾的恶徒。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对么？”

    马燧双眼如炬，两道刀锋一般的眼神直直投到了李世民的脸上，平静的说道：“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实意图了？”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答道：“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约会你一起对付赤松德赞。他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而我与皇帝、与朝廷之间的误会，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解决。我之所以中途转道回了西川没有去长安，坦承的说，我的确是知道了皇帝要拿我的消息。我也是人，也怕死。而且我不想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更重要的是，我料想到了赤松德赞肯定会趁这个时机来袭取西川。到后来，我的料想完全得到了证实。这足以证明，皇帝对我采取的这些行动，与吐蕃人脱不了干系。要不然赤松德赞怎么会行动得那么快？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想不用我多作解释你也能明白。皇帝是铁了心要灭我，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我也就毫无选择余地的只能奋起反抗——因为我不能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去。至少在这之前，我有责任保住西川的安宁。”

    马燧的表情依旧淡定，徐徐说道：“这才是你最心底的声音对么？不管你表现得多么乖张不羁荒诞无稽，你始终还是把握着大局地那个人。老夫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比所有人都站得要高，看得更远。可是你想过没有。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会你的良苦用心。你的这些行为，让你如履薄冰，随时都有可能轻易的送掉性命，从而前功尽弃。如此冒险，值得么？”

    “有道是，宝贵险中求。”李世民自嘲的笑了一笑，说道。“我这个人，天生好胜。如果只求不败，我有不少于十个法子。但要求胜，就唯有铤而走险。没有风险，哪里来的收获。”

    “这也就是你连番取胜地要领么？”马燧说道。“你跟我说句实话。如果我真的率军攻打剑阁，你有几成把握力守不失，或是击败于我？”李世民呵呵的笑了几声，静了半晌，然后认真的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听实话。那我也不妨直说。你十五万大军，的确声势很大，神策军地战斗力我也是知根知底。如果你正面强攻想打下剑阁……不是我夸口。虽然我只有三万人，你却毫无机会。但是我若想杀出城关力挽战局反过来将你击败，也很不容易。顶多只有三成胜算。”

    马燧有些不服气的冷笑起来：“说你能守住剑阁天险，这我倒是能够相信。是你仅有三万人马，却夸口说能击败我十五万大军……这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了。”

    李世民自信的微笑：“昔日统领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涌而来的赤松德赞，也不相信。可我的确是办到了。战场之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地。关键就在于……不仅要相信奇迹，也要懂得珍惜机会去创造奇迹。我永远都不会说。我没有胜算。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逆境和绝境，我都永远相信会有三成胜算。守卫奉天时如此，收复长安时如此，打下岐山如此，击退赤松德赞和再度面对你们的夹击时。一样如此。身为统帅，无论何时何地也不能失去了信心。不然。对我所统领地军队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想不到……”马燧摇了摇头，抚着灰须说道，“我为将一生年近六旬，还被你这个青年人教训了一次。我早就知道不能够把你当作等闲之辈。现在看来，我仍然是有些低估你了。倒不是低估了你排兵布阵的能力，而是没有想到，你不仅仅是一个出色的统帅，更有纵观大局的眼光，和超乎常人的胸襟和胆魄。看来，汉王倔起，不是偶然。皇帝的猜忌和忌惮，也情有可原了……你文韬武略胸襟城府，远超皇帝和太子。这样的人存在于世，怎么可能不受到一点非常待遇？”

    “我地事情，现在没必要多作讨论了。我是忠是奸，自有公论。皇帝那边，我也会有个交待。”李世民转移了话题说道，“言归正传，还是说一说我此来的目的吧。相信你已经想通了，现在既不能把我押往长安，也不能挟汉王已令西川。你只能把我放回去。所以，你还不如回头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让神策军与剑川军和盟，一起夹攻赤松德赞，抗击外辱。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决眼下的危机。不是西川地危机，更不是我李谊一个人的危机。而是名族和大唐王朝地危机。至于你此行目的，我想等到解决了赤松德赞，自然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马燧冷笑一声，说道，“到时候，你会乖乖的跟我回长安么？到头来，我只是被你利用了一把，却还要摊上一个与反贼共谋的罪名。整件事情按你说的法子折腾下来，我落不到一丝的好处，还要被你拖下水。你说，我马燧真的会傻到发了疯，跟你干这样的事情么？”

    “真金白银升官发财这样的好处，自然是没有。不过，站在民族和大唐帝国的立场上考虑，我们都能收获巨大的好处。”李世民用意颇深的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我的话，说完了。孰轻孰重孰是孰非，我想你马大帅自己能区分得清楚。该如何取舍。你也能自己拿主意。你我都是聪明人，更是明白人。有些话想必不用挑得太明。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这酒喝得差不多了，本王也该回牢笼里睡觉去了。”

    李世民喝完了最后一杯酒站起身来，缓步朝帐外走去。马燧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一次却没有阻止。

    汉王走了，马燧呆坐在帅位上。纹丝不动。油盏里的灯油已经快要烧干，一线***摇摇曳曳。马燧古铜色地脸上，表情变化莫测，浓眉深锁。

    夜已入深，军营里已敲过了几阵梆子。士卒们都安歇了，唯有一些巡哨的兵卒在营地里走来走去。马燧仍然独自在帅帐中，背剪着手来回的踱着步子。

    许久……

    他仰起头来，不见青天，只有灰暗的帅帐帐顶。伸出一手轻抚灰白的长须。喃喃自语了一句：“为了……大唐？！……”

    翌日清晨，铁马车的车厢被打开。唰的一声巨响，将正在宿醉沉睡地李世民吵了醒来。

    “汉王殿下。大帅有请！”小卒居然彬彬有礼。而且洗漱用具都搬到了马车前。

    李世民伸了一个懒腰扯了一个哈欠，呵呵笑了几声说道：“马大帅还真是好客。”

    洗漱罢了，李世民跟着小卒来到了帅帐。

    马燧依旧大马金刀的端坐在帅位上，可脸色明显很是憔悴，双眼也布满了血丝。看得出，肯定是熬夜了。

    “殿下请坐。”马燧一手支腰一手指向马札，示意李世民入座。这是唐军军中惯用的礼数。就算是皇帝来了，为将为帅者。一般也只这样见礼算数。

    李世民抱拳回了一礼端坐下去。

    “我想了一夜。”马燧的声音有些嘶哑。毕竟是年近六旬的人了，熬了一个夜，明显有些老态毕露。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倾听。

    “虽然我主观上仍然很难对你产生认同，也很难接受你这个盟友身份。但是……”马燧眉头一拧，下定决心地说道。“我答应你！”

    李世民心中一阵悸荡和狂喜，脸上表情却是依旧淡定：“多谢。”

    “不过！”马燧话锋一转，大声说道，“你必须要给我一个承诺。假如我们能够联合击败赤松德赞，到最后，你该如何给皇帝一个交待？你不得不承认，我是在帮你。而最后我却有可能被你拖下水。这样不厚道的事情，不应该是名震天下的汉王该干的。”

    李世民面色沉寂的看着马燧：“你想我给你一个什么样地承诺？”

    马燧冷峻的盯着李世民，一字一顿的说道：“事成之后，跟我回长安。”

    李世民眉头一拧，也眼神然地看向了马燧。二人四目相对各不相让，如同两道闪电在拼斗。

    半晌以后，李世民嘴唇翕动，徐徐说道：“好，我答应你！”

    “痛快！”马燧重重的一巴掌拍到了帅桌上，大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算是有约定了！汉王，我马燧生平从不服人，现在你算是半个。希望到最后，你能够坚守承诺。我希望能与顶天立地的英雄汉王共事一场，而不是助长了欺世盗名的奸诈小人。”

    李世民缓慢而郑重的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话说到这份上，应该足够了。”马燧盯着李世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好吧，来跟我说说你具体的行军计划。”

    “好！”

    二人一起到了大地图前。

    李世民将早已成竹在胸的行军计划，对马燧全盘说出：“赤松德赞最大的软肋和要害，就在于羌水一带。那里是吐谷浑旧地最重要地所在。也是他最忌惮出问题的后方。如果你能取道文州，在崇山峻岭之间来个急行军袭杀到叠州，一切都能成功了。”

    马燧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奇袭？”

    “不错！”李世民说道，“尽选精锐，轻装上阵来一场奇袭。与此同时，你不妨详攻剑门关。看到我剑阁打响，赤松德赞肯定也会行动，来攻打维州。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两方会达成默契袭他身后。只要你能拿下叠州就可以一举占据整个羌水流域。赤松德赞就会成为无根飘萍。这一场大战，高下立判。”

    马燧心头一震，抚着灰须点头赞道：“不错，很不错……的确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奇计、险计。如你所说，我亲率五万精锐轻兵，转道北上绕走文州，急袭叠州。与此同时，剑阁这里也要大造声势做出一派生死厮斗地样子。”

    “不错！”

    马燧笑了一笑，有些狡黠的看着李世民说道：“可是，你就不怕我真打，当真攻下你地剑阁么？或者说，你又会不会趁我空虚，趁势对我来个大反攻，把我的老巢和根基给端了？”

    李世民正色看着马燧：“这就是一个诚信与大局观的问题。我想，我们都不是鼠目寸光而不顾大局的人。”

    “那么……”马燧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而庄重，“我答应你！”

    “击掌为誓！”李世民伸出了手来。马燧也扬起一手，二人重重的连击三掌。

    “你、你们干什么？！”窦文场突然一下闯入，恰好见到二人击掌。

    李世民不屑的瞟了他一眼，转头对马燧说道：“马大帅，事关重大，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马燧也全然无视窦文场的存在，目光炯炯的看着李世民，点头说道：“一言为定！”

    “马燧！”窦文场几乎跳了起来，“你想跟着李谊造反？！”

    “来人！”马燧大声怒喝，“窦文场咆哮军营污蔑主帅，给我拉出去，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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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真正的较量

﻿    窦文场连声惊叫、怒骂、扎挣不休，还是被几个强壮如牛的卫士横拖了出去。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说道：“毕竟是皇帝的人，别太过分了。”

    “放心，本帅心里有数。这等小人，不会让他坏了事的。”马燧停顿了一下，说道，“用过餐点，汉王就请早归剑阁吧。你我的大事，可片刻迟误不得。明日，我就令副将点起一批兵马，来详攻剑阁。同时，本帅亲自点起精兵远袭叠州。希望殿下能紧密配合。”

    “放心，一定。”李世民点头应诺。二人眼睛相对，中间却多了一层惺惺相惜的味道。二人就在帅帐里吃了一顿简单的饭食，李世民就请告辞离开。

    小卒牵来了青骓马，李世民翻身而上，对马燧回身说道：“马大帅，本王告辞了。他日凯旋之时，再与你一醉方休。到那时候，我们可以同等对饮。原来你酒量也是那么好，本王在你面前可不敢再托大了。”言下之意很明显，马燧就是汉王旗鼓相当的对手。

    马燧虽然没有笑，可眼神中多了一丝善意。他抱拳拜了一礼说道：“如此，本帅就期待那一天了。殿下好走！”

    “请！”李世民一扬马鞭，青骓马负痛长嘶一声，朝军营外疾奔而去。独孤凡一直沉默不语，静静的骑马跟在他旁边。

    二人出了神策军军营，回身远眺。

    “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圣人还是疯子。”独孤凡一向平静的语气里，透出许多不可思议，“这样的事情，居然都被你办到了。”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其实许多的事情，只要静下心来仔细的思索。就不难看出一些端倪。所有人都认为我此行凶险，只身前来无异于是送死。可一但看出了问题的核心，就不难明白此行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关键就在于一定要说中马燧的心事，吸引他朝我想地这个方向过来。”

    “我如果是马燧，先一刀把你宰了，一了百了。”独孤凡显然有些说气话。这两天来，他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现在全然脱困了。不禁有些恼懊。亏得自己还一直担扰他的安全，他却早已是胸有成竹安之若素。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笑：“走吧，我们也有大事要办了！”

    二骑奋起马蹄，朝剑阁飞奔而去。马燧自然是在军营里忙活了起来。十余万兵马全盘而动，只等明天就要开始行动了。

    杜黄裳和郭钢等人站在剑门剑城头。个个心焦如焚，度日如年。汉王去了一天一夜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要是有个什么差池，西川还不完蛋了？

    二骑远远奔来，一红一白十分醒目。杜黄裳盯着那处地方眼睛都要发酸了。这时惊喜的叫道：“汉王！是汉王殿下回来了——快，快开城门！”

    城头的军士们顿时欢欣鼓舞，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门很快被打开。李世民策马不停，和独孤凡一起奔了进来。杜黄裳等人惊喜的迎了上去，拜倒一片。

    “都起来吧。”李世民说道，“事情紧急，没时间扯闲话了。你们都跟我来！”

    杜黄裳等人愕然的愣了一愣，都跟在汉王地马后面，跑到了议事厅。李世民飞身下马进了议事厅，先叫人将军籍典册搬了出来。等杜黄裳等人来了以后。开门见山就说道：“现在，我叮嘱你们几件重要的事情。”

    杜黄裳等人还有些措手不及，只得纷纷茫然的点头。

    “遵素，从今天起，你就是剑阁兵马使。”李世民说道。“马上，本王就会带领二万飞龙骑回蜀中。这里就全交给你了。明天。马燧会派人来攻打剑阁，到时候，你要力守城池。”

    “啊？”杜黄裳愕然呆愣，嘴都张大了。

    “你别急，先记住我说的话。”李世民说道，“我与马燧早已有了约定。到时候，他只会详攻，当然，你也不能与之死拼力敌。尽量将声势造大就行了。但是不要闹出伤亡来，更不许打开城门与神策军拼命。意思就是说，只要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就如同家中请来的歌伎，唱歌跳舞图热闹一般。”

    “啊？！”杜黄裳再次愕然，嘴张得更大了。

    “还不明白？”李世民有些为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明白了……”杜黄裳这才恍然回神的点头，“只是，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卑职一下没回过神来。殿下，你居然……真的办到了？马燧答应与我军合盟，共同对付赤松德赞？”

    “是的！”李世民站起身来，说道，“所以，战争的核心，马上又转变到了维州。我必须马上到维州去主持大局。倒不是操心高固抵挡不住赤松德赞地攻势，万一到时候马燧成功的夺下了叠州，我怕高固茫然不知所措，错过绝佳战机。或是与马燧的大军发生不必要地误会。所以，我必须亲自前往。郭钢，你留下来统领剩下的万余飞龙骑和剑阁守军。记住，一切以稳妥为上，不可立功心切的与神策军发生冲突和磨擦。此事极其重大，事关我西川的命运。你一定不可掉以轻

    “是！”郭钢十足认真的抱拳应诺，心中大感舒畅：总算是被委以重用了！虽然只是作作戏，也算是独挡一面了吧！

    “遵素，郭钢，剑阁就交给你们了。”李世民说道，“事不宜迟，本王马上出发，赶奔维州而去。相信明天这边一闹起来，赤松德赞那边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他也就要行动了。我必须尽早赶到维州才行。本王言尽如此，诸位自行斟酌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汉王殿下保重，后会有期！”许多人都还有些恍然没有回过神来，刚刚进府的汉王，又飞快的消失了。房慈与徐韬两员小将，也被他一并带走。

    等李世民走了半晌。杜黄裳才木然的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郭钢，讷讷地道：“郭将军，我……不是做梦吧？马燧那个老倔头，居然答应了和汉王合作？”

    “不奇怪吧？”郭钢呵呵的笑道，“我跟随汉王几年，这样的事情，也算是见得多了。如果不干些出人意料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那他也就不是汉王了。只要有汉王在，一切神奇地事情都有发生地可能。杜先生，日子一久，你就会明白了。”

    “是么？……”杜黄裳似是而非的愕然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踱着步子慢慢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拧着眉头冥思苦想，嘴里嘟嚷着这不可能呀、太诡异了……

    与此同时，二万名飞龙铁骑，已经跟随着汉王飞奔在了蜀道之上。山林间卷起飞扬的尘土，宛如飓风降临。大队人马昼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成都。

    翌日清晨，剑阁前出现了万余神策军兵马。他们擂着巨鼓大声呐喊，对剑阁发动了大的冲击。与此同时。剑阁守关地唐军也将战鼓擂起，回以一阵巨大的吼声。两方人马在剑阁城关此你擂我吼，就是没人爬上云梯攻城，也没有一人放出箭矢。搞了半天，唐军将士们自己忍不住都要发笑了。

    这真是他们参预过的最滑稽的战争了。

    到了半夜，刚刚安歇了片刻，一大片火把又出现在了剑阁间。神策军还搞起了夜袭。夜间的吼声与鼓声更加吓人，远在数十里以外都能清楚地听到。这个时候。神策军也在数十里以内进行了大戒严，谨防有吐蕃奸细近观看到战局情况。

    剑阁连日鼓声震天，喊杀不绝。剑阁开战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四处风传开去。

    李世民等人的马蹄也没有一刻停歇，没几日已达成都。他们来不及休息。李世民也没空回汉王府去见一下身怀六甲的两个王妃。二万大军稍事补给和整修，又马不停蹄的朝维州疾奔而去。成都众人见汉王突然归来。还以为剑阁失守汉王退回成都了。李世民也没给他们多作解释，只叫他们像往常一样地过日子。然后，运往剑阁的粮草减少一部分，维州那边多送一些过去。

    韦皋等人虽然有些迷惑不解，但也没有追问太多。一切照办。

    金川江畔，赤松德赞的大拂庐正在被拆除。巨大地毳帐缓缓落下，然后被集中收卷起来。赤松德赞骑在了马上，有些踌躇满志朝西南方向远远眺望。

    尚结赞自然没想放过这种拍马屁的大好机会，兴高采烈的说道：“还是赞普最是高明，也最耐得住性子。苦等二十天，终于等到马燧先动手了。李谊首尾难相顾，赞普坐收渔人之利了！”

    赤松德赞轻轻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也有些得意的冷笑道：“这一回，一定要报上次的一箭之仇，一举拿下维州，血洗西川。眼下李谊身在剑阁与马燧周旋，维州只有一些虾兵蟹将在负隅顽抗——传令下去，朝维州急行军！务必在三日之内杀到玄门关前，一鼓作气冲其攻下！”

    “是！”尚结赞仿佛就已经得到了胜利的捷报，十足的兴奋。

    十五万吐蕃大军，风卷残云一般地朝维州杀奔来来。“殿下，你怎么到了维州？！”高固接到汉王和他所率的二万大军，惊愕不解。

    李世民一扬手，直接朝玄门关走去：“没时间解释了。赤松德赞马上就要杀来，你的准备工作做得如何？”

    高固愕然呆愣了片刻，答道：“守城章法都是按殿下吩咐来办的，丝毫不差。断然没有问题。”

    “这便好。”李世民顿了一顿，说道：“取笔墨纸砚来。我要给东女国康廷川的武元衡写一封信去。稍后，你派出快马六百里加急送去，越早让他收到越好。”

    “是……”高固越发地糊涂了。

    李世民坐了下来，一封急信挥笔而就。玄门关洞开，几匹快马朝东女国方向飞奔而去。

    做完这一切，李世民才算是吁了一口大气。好在自己赶得够快，在维州开战以前赶了回来。这个时候，他才向高固略作了解释，高固顿时恍然大悟，伴之以万分的惊喜。

    维州城中，也因为汉王地突然驾到而军心斗然凝聚，士气大涨。新添了两万生猛的飞龙骑，更是让众人多了几分底气和信心。

    第二天晴晨，薄幕初启时分，玄门关前就出现了大批的吐蕃军队。他们像一年前出现时的那样，排着整齐的方队推进而来，漫天遍野都飞扬着他们的旗帜。马蹄的骤响，几乎让城楼颤动。

    玄门关上，高固统领唐军将士们严阵以待。

    “报赞普，据探子刚刚从玄门头回报的消息说，维州守城大将，是唐军将领高固。”尚结赞向赤松德赞回报了一个十足的“好消息”。

    “哼，无名小卒！”赤松德赞冷笑一声，哗的拔出剑来指向玄门关——“攻城！”

    吐蕃大军像野狼一样发出长啸，潮水般的涌向了玄门关城头。

    李世民泰然的坐在维州州府衙门里，处理着各项军务。有高固在城头固守，再加上眼下唐军士气高涨信心爆棚，要抵住这一时的攻击，并不是问题。他现在所想的，也并不仅仅是守住玄门关这么简单，而是在构思一个更为庞大的军事计划。

    稍停，搁笔。李世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赤松德赞，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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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活捉赤松德赞！”

﻿    马燧踩着鲜血淋漓的石板，踏上了叠州的城头。举目望去，城内四处都是血迹和尸体。城墙上插满了残断的箭簇，吐蕃的旗帜已经被推倒，换上了鲜红的唐字大旗。

    马燧长吁了一口气，习惯性的伸手抚着灰须。却感觉手中有些粘滑。细下一看，胡须上居然都沾上了血。

    “报大帅！”一名小卒快速奔来，“马勋将军派人送来信，他已趁虚拿下了宕州和扶州。整个羌水流域，已在我军控制之下。仅余羌水北岸万余吐蕃残兵驻守在兵寨里。”

    “嗯。”马燧满意的点了点头，“马勋的确是一员良将。传令下去，大军迅速开始整休，不必理会羌水以北的那群吐蕃人。他们已是无根浮萍，不值得我们去在乎了。明日卯时初刻，大军向南方推进——夹击赤松德赞！”

    “是！”

    报信小卒刚走，马上又有一名斥侯飞马奔来，甚是有些惊慌。

    “大帅，羌水以北，探得重大敌情！”

    马燧精神一震：“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固喘着粗气，从维州城头撤了下来。就在刚才，他率人击退了吐蕃又一次的进攻狂潮。战局稍歇，吐蕃人也打得累了，回营暂避。维州城中，兵马往来熙攘，人喊马嘶，紧张而又忙碌。高固派人将一批伤员送回了军营，恰巧在这里碰到了汉王。

    李世民看到高固满身是血疲惫不堪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

    “份内之事，何言辛苦？”高固笑了一笑，但马上有些担忧的说道，“这一次吐蕃人打得很凶，很猛。比一年前的来势还要凶悍。看来赤松德赞是志在必得，非要报一箭之仇了。殿下。虽然我们有了六万大军守在维州，可一直这样苦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别急，肯定会有转机的。”李世民自信的笑了一笑，说道，“你没有看到，我都在调集兵马准备反击之战了么？”

    高固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其实……末将一直有一个心结郁闷于胸。”

    “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吧。”

    “就是……”高固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马燧无法顺利的打下叠州控制羌水，那么……我军势单力薄，就要独自面对赤松德赞与之死拼硬磕了。虽然我们未必怕他。可是这一场硬仗打下来，我们耗不起啊！”

    “你地担忧，很有道理。”李世民点头称赞了他一句，说道，“不过。你担心的事情，我其实也早就想到，而且也做下了一些安排。虽然我习惯兵行险招。但也不太喜欢打一些无把握之仗。放心，这一回赤松德赞是必败无疑，胜利迟早是我们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

    “做下了……安排？”高固愕然的看了汉王一阵，犹豫不决的点头道，“末将知道了……”

    高固带着人走了，李世民环视军营中一眼，众人忙碌而又有序。在积极准备一场奔袭反击战。

    李世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信而又兴奋地神色，暗自道：“赤松德赞，是时候分个高下了！上次被你在乌蒙山逃脱了，这一次你可要放机灵点。可别被我一根麻绳给绑了！”

    第二天恰好是五月初五，端午节。汉州的百姓们。自发给维州的将士们送来了大批棕子慰军。可是维州的将士们似乎没怎么领情，大批的棕子被堆放在军营里，没几个人来领吃。更不用说什么庆典活动了。

    因为玄门关那里，正打到了最惨烈地境地。

    赤松德赞脸色铁青，亲自在阵前督战。不怕死的吐蕃人如同蝗虫一般，疯狂的扑向玄门关城头。守城的唐军将士，射箭射到手软，砍人砍到刀断。玄门关城头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战局胶着，双方死伤惨重。

    赤松德赞的牙咬得骨骨作响，连声怒喝：“攻、死命地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玄门关！”

    尚结赞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惊乍乍的说道：“没有李谊地维州，也这般难缠。唐军个个像恶魔一样，太凶悍了！”

    赤松德赞也深吐了一口气，心中郁闷的想道：至从上次维州一战后，唐军几乎来了个脱胎换骨的转变。如果说上次我战败实属意外，那时候的唐军也像个嫩雏。那现在，他们是已经有了和我正面抗衡的能力。而在此之前，剑川军对于吐蕃来讲，根本就是虎口之羊。短短的几年时间，李谊就能让西川这块地方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真是令人吃惊！

    赤松德赞死死的盯着维州城头，眼睛里看似就要冒出火来。

    蓦然间！

    城头之上，出现了一个红点——紧接着，那个红点逐渐放大而清晰，已然能够看个清楚。

    金甲红袍，手执令旗——那不是李谊吗？！

    唐军阵中，已然传出了高呼：“汉王千岁！唐军必胜！”

    赤松德赞骑在马上，浑身一阵惊颤：“李谊——他怎么在维州？！”

    尚结赞显然也是看到了，顿时如同见鬼一样地惊呼到：“赞普，李谊！那是李谊！！”

    “别嚷！”赤松德赞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喝道，“李谊又如何？照样猛攻，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打下玄门关——他来了倒好，将其生擒，然后剥皮拆骨一泄我心头之恨！”

    尚结赞愕然的战栗了一阵，不再说话了。可他明显的听出，赤松赞普的强硬地话语里，也透出了许多的惊惶和担忧。他这是在强作镇定哪！

    李世民站在城头，如同上次维州大战时一样，手执令旗，指挥作战。

    因为汉王地驾临，守城唐军们士气大振。阵阵怒吼此起彼伏，将正在攻城的吐蕃人打了个魂不附体。刚刚掀起了一个进攻狂潮，被迅速打退了下去。

    高固气喘吁吁地跑到李世民身前，说道：“殿下，你怎么到了城头了？这里危险，有末将主持就够了！”

    “无妨！”李世民说道，“本王来此。是因为……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高固疑惑不解的道，“什么时候？”

    李世民高深莫测的微微笑了一笑：“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你一直在城头组织布防，已经很辛苦了。现在，你下城头去休息。飞龙骑已经整装待命，稍后。还要你带他们出击的！”

    “出击？！”高固又惊又喜，“殿下，是不是反攻的时候到了？！”

    “快去吧！”

    “是！”高固顿时浑身上下都来了劲，快步跑下了城头吐蕃人如同潮水一般的败退回去了，赤松德赞也有些没奈何。这一次的强攻劲取。让他地部队新添了数千伤亡，损失极其惨重。更要命的是，唐军的士气空前爆涨。这时候再死命强攻，就太不划算了。

    “暂退，歇息一日，明日再攻。”赤松德赞只得无奈的下令。

    吐蕃人蜂拥而退，玄门关上的唐军再次欢呼。

    李世民看着退去地人群，暗自道：“时间上算起来，也该是差不多了……”

    深夜。

    吐蕃人的军营里火把通明，往来巡哨的兵丁不绝。时不时的听到伤兵传来的阵阵哀号。这一次用兵，赤松德赞比上次谨慎了许多，戒备十分地森严。

    大拂庐里，赤松德赞仍然点头灯没有入睡。李谊的突然出现，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苦思冥想。仍然想不透为什么明明在剑阁与马燧周旋的李谊，会出现在了维州。

    心中仿佛有一道火星闪过。赤松德赞愕然地自己惊了一惊，眉头皱起。虽然一时还没有想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股危机感已经油然而升。

    正在这时，大拂庐外远远传来一阵惨呼，赤松德赞正准备怒声斥责一下，已经有人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放肆！”赤松德赞大怒骂了起来。不管是谁，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的闯进他的大拂庐里。

    来人也顾不得许多了，哭号一般的喊道：“赞普、赞普！大事不妙了！”

    “论资尔柯，你！……”赤松德赞显然也大大的吃了一惊，全然忘了来人擅闯大拂庐的事情，“你不在叠州好好守城，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衣甲残破浑身泥土血污的论资尔柯，悲怆而又惊慌地叫道：“赞普，出大事了！三日前，一股唐军突然从天而降，奇袭了叠州。末将率人死战一日一夜，终究是没能守住。叠州、叠州……失陷了！”

    “什么？！”赤松德赞雷霆大怒，上前一步提起论资尔柯的衣襟吼道，“怎么会这样？叠州有羌水阻隔，更与宕州、扶州形成了犄角之势，易守难攻。哪里有可能出现唐军？难道他们真的会飞，是从天而降吗？！”

    论资尔柯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惊慌道：“如果末将没有看错的话，来将是、是……就是马燧啊！他们从剑阁转道北上，肯定是从崇山峻岭之间摸过来的。叠州尽管严加戒备，可实在是抗不住唐军地凶猛攻击啊！马燧这个老贼，手下的神策军能征擅战，攻起城来玩命一样，末将也是实在守不住了，才只身逃出城来给赞普报信。”“废物！”赤松德赞大怒，狠狠一脚将论资尔柯踹翻在地。余怒未消，他哗地一声拔出剑来，狠狠扎在了论资尔柯的胸膛中。

    论资尔柯惨叫几声，口吐鲜血倒地而亡。临死眼睛也睁得许大，直直的瞪着上方。

    看着论资尔柯流着鲜血的尸体，赤松德赞冷静了下来又有些后悔。但是现在，他更多的是感觉到一阵惶然。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在他心中升了起来。现在他才算是明白，自己当初担心的事情是什么了。正如此前的情况，李谊之所以出现在了维州，肯定就是剑阁那边已无大碍。这么一推算起来……马燧，肯定是与李谊达成了某种默契，虚晃一枪，然后奇袭自己身后！

    赤松德赞浑身打了一个寒战，大声道：“来人！”

    几乎是与此同时，维州玄门大门砰然一声打开。李世民与高固领头，率先冲出了城来。黑衣墨甲的飞龙骑，在月夜之下闪现出诡异而又凌厉的杀气。

    “殿下，这一次一定要生擒赤松德赞，再不让他逃脱了。”高固兴奋的高声道，“就让末将率领飞龙骑，去打个头阵吧！”

    “不着急。”李世民说道，“等西面武元衡的军队到了再说！”

    “是！”

    飞龙骑朝北面突进，吐蕃人的大寨就扎在维州城北四十里的地方。月色之下放眼望去，连绵数十里。

    西北方向，一彪大军也正火速朝这个方向集结而来。野诗良辅依旧光着帮子大汗淋漓，骑在马上浑身发亮，宛如一尊魔神下凡。

    二路兵马眼看着就要在吐蕃人的军寨前汇合，却发现吐蕃的军寨里正在一阵翻腾不休，人马正朝东北方向急撤。

    李世民眉头一皱：“看来赤松德赞已经知道危险了——传令，全军突击，活捉赤松德赞！”

    “是！”高固浑身的血液顿时沸腾，高声吼道：“全军突击，活捉赤松德赞！”

    飞龙骑将士跟着一起大吼：“活捉赤松德赞！”

    阵阵的雷吼声传得极远，野诗良辅那边早已听了个清楚。他顿时像头怪兽一般的兴奋起来，大声叫道：“兄弟们，冲啊杀啊！活捉赤松德赞！”在他率领之下的二万唐军与一万东女国土兵联军，共计三万人，齐声大吼朝吐蕃营寨猛扑杀了过来。

    李世民闷哼了一声：“赤松德赞，看你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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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大剿杀

﻿    由于吐蕃人已经开始逃遁，方圆百里之内都成了战场。吐蕃人分成了两拨，一拨从乌蒙山东麓的平原地带向北急逃，另一拨朝靠近大金川峡谷的方向远遁。看来赤松德赞的意图也很明显。一路走着大金川峡谷，是想沿着大金川再进入紫山一带，从而向西北奔逃；另一路则是抱着一些幻想，还想去收复叠州。

    可是，幻想毕竟只是幻想。

    当乌蒙山东麓的这一路兵马朝北面突袭了数十里以后，迎头就遭遇到了一股唐军凶猛攻击。率先杀来的，是神策军铁骑。他们以逸待劳，可是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马燧亲自坐镇，率领着三万余唐军在这里设下伏击，专等吐蕃人从这里路过。

    一场血腥惨烈的大战，就此开始。

    马燧征战一生，用兵布阵极为老道。当初在河北时，数次将叛王田悦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这一次面对仓皇失措的吐蕃人，神策军越发的表现得勇猛擅战。

    与此同时，高固和野诗良辅率领着三四万骑兵，也从背后掩杀了过来。二处兵马前后夹击，将七八万吐蕃兵马像是关在了一个罐子里，一顿痛击。正宗的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乌蒙山半山腰上，一面唐字红旗招展。马燧站在战旗之下，一手叉腰，一手抚须，面色沉寂浓眉深锁。

    “李谊，的确是一个鬼才……”情不自禁的，马燧居然自言自语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看着从西南方向杀奔而来形成合围之势的剑川军，马燧着实感觉很是痛快。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看着吐蕃人被困在核心自相践踏慌乱不堪，久经战阵的马燧非常清楚，这场战事，大局已定了。虽然对方的人数不见得比唐军少，甚至还要多那么一点。可他们完全丧失了战机，士气上也处于绝对的弱势。

    “以小击大，以弱攻强。守则坚如磐石，攻则狂如骤风……”马燧暗自啧啧地惊叹，摇了摇头叹道，“如果老夫真的与李谊正面打一场，胜负也是难料啊！没有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素以脓包窝囊出名的西南剑川军，转眼成了一支彪悍之师。谁还敢轻视蜀地，谁还敢小看汉王？皇帝他是看不到眼前的景象的。不然……他绝对不会轻易言战……”

    战阵之中，野诗良辅永远是最为醒目的。光着一个帮子。浑身浴血地他，就如同血池里冲出来的怪兽。凡是有他到了的地方，一根铁棒横扫开来，方圆一丈之内都会没有人。由于上一次的维州之战，野诗良辅早已是名声在外。素来崇拜英雄与武勇之人的吐蕃人。在军队里广为流传着野诗良辅地名字。渐渐的，野诗良辅这个凶猛异常的怪人，俨然已经成了吐蕃军士心目中最为忌惮的一个名字。

    现在。他就活生生的在战场之上厮杀了。吐蕃人地惊骇，已是情理之中。

    “哈哈哈，痛快啊！”野诗良辅就是个为杀而生的人，连番冲杀搏击之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的铁棒之下粉碎完蛋。文学网

    “是黑神！”神策军中，不知是谁高声嚷了一句。顿时，将许多人地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黑神？这名字好熟哇，哈哈哈！”野诗良辅狂声大笑。之前在收复长安之战中。他曾得了这么一个绰号，可知道的只有神策军中的一些人。现在来了西川，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卜一听到这个称呼，野诗良辅自然是既兴奋又骄傲，杀得越狠了。

    相比之下。高固可就沉稳了许多。一柄长刀在他手中挥洒如雨，片片刀光闪现之下。血肉挥洒惨叫四起。飞龙骑也紧跟在他身后，奋力的奔腾冲杀，冲击力极强。

    马燧站在高处看得清楚，轻轻的惊咦了一声：“那就是剑川军的飞龙骑吧？久闻大名……果然骁勇啊！看来，一点也不比神策军的铁骑差，而且冲击力仿佛更强一些。”眼看这样的情景，为将一生马燧也感觉身上有些躁热了，暗自笑了一笑：看他们杀得兴起，老夫都想去试试身手了！对了，据说汉王武艺也是不凡，怎么不见他亲自前来？莫非他带着人，去了大金川峡谷围堵？

    马燧预料得没有错。李世民率领着一半地飞龙骑和步兵，已经在大金川峡谷里拼命厮杀了。在他的料想之中，赤松德赞如果要逃走，肯定会亲自走大金川峡谷这一带。这条路近，险僻，而且有那只大部队走乌蒙山东麓分散注意力，他更容易从这里脱逃到紫山，再进入吐蕃境内。

    “那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李世民这回可是铁了心要活捉赤松德赞。如果能将他抓住……吐蕃与大唐之间的力量对比，就会发生质的转变。那可就不是一场胜仗所能相比地了。

    时值夏季，大金川里的水奔流得比较汹涌。在唐军地追击之上，许多吐蕃人慌不择路就跳进了江中，很快就被淹没了。人喊马嘶，方圆数十里以内一片大混乱。也不知道赤松德赞跑到了哪里，都不见他的旗号。

    李世民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人大海捞针一样的在战场上搜寻。飞龙骑开道，步兵陌刀阵摧枯拉朽的大收剿，吐蕃人却根本无心抵抗，只想着逃命。

    李世民一面厮杀一面心中思忖：马燧应该按我所说的，在大金川北面谷口安排了封堵吧？不然的话赤松德赞可是很轻松的就能逃脱了！

    追赶厮杀之中，时间过得极快。从子时出兵急袭。夏日天亮得较早，转眼到现在已经是东方露出了晨曦。天亮以后，厮杀起来就更方便了。吐蕃大军已经四下奔逃，完全没了有组织的抵抗。李世民带着人在大金川畔苦苦找了半夜，杀敌数量虽然可观，却也仍然没有擒获到赤松德赞。

    “莫非，赤松德赞早已溜之大吉了？”李世民心中不禁有些懊恼。追击了一夜，吐蕃人只顾着逃跑。

    又追击了一阵。已是人困马乏。许多吐蕃人干脆是跪地请降，懒得抵抗了。正在这时，前方看到一阵滚滚浓烟，仿佛是山林着火。李世民连忙令人打探，回报消息说，前方大峡谷最窄小的地方，也就是李世民之前在那里设下营寨抵挡过徐战的那里。被推放了许多的柴草树木，放起了大火。正在奔逃的吐蕃人，大部分被堵在了那里。半山顶上，一批唐军正在用弓箭进行大剿杀。

    李世民心中一阵大喜：看来马燧，的确是在这里设了伏啊。太好了！这样一来，整个包围圈已是密不透风，看他赤松德赞能从哪里逃走！

    “传本王令，擂起战鼓吹响号角，全军开始最后的大突击！”李世民大声下令。然后挥起铁枪，率领飞龙骑亲自杀进了战团中。

    这半夜来，他虽然也是在冲阵。但还没有真正地和敌人厮杀过。就是要节省体力，等着这一刻活捉赤松德赞！

    有一些吐蕃人四下奔逃到了大金川畔和乌蒙山中，正在被唐军四处追杀剿灭。眼下被堵在这里了，肯定都是最先拔腿逃跑的。人数不下二万人，正被大火堵住了去路。

    李世民亲率飞龙骑冲杀了进来，吐蕃人一阵惶恐和慌乱，仓皇迎战。关口那边的唐军放了一阵箭，也吹响了号角从半山腰冲杀下来。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圈。

    那一批唐军当中，一员将军白马、白袍、白铠，极为醒目。看他使的那一杆银枪，凌厉而又霸道，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一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很快。这员骁将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世民定睛看了一阵，不禁惊喜道：“李！”

    来将。居然是李晟之子、泾原节度使留后李！

    李世民心中一阵大喜：李晟不愧是李晟啊！他收到我的信后，肯定预料到了西川会遭受到吐蕃的夹击，当真派李来奇袭羌水了。我是不好在信中明言让他这么做地，毕竟有可能会受到朝廷的追查。可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李晟啊李晟，如果马燧没能答应与我合盟，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现在看来，李却是帮着马燧来了一个锦上添花！

    李骁勇无敌，率领着一支铁骑已经在吐蕃人军阵之中杀了一个通透。那一杆银枪宛如飞龙，胆敢阻挡者无不人仰马翻。与此同时，李世民也不是脓包。飞龙骑在他的亲自统领之下，士气与信心都已经是空前爆涨，杀人如麻，气势无双。

    两个人，都很着很明显地目的在吐蕃人的阵中往来冲杀——搜捕赤松德赞！

    与此同时，乌蒙山东麓那边的战场上，也是如火如荼。老将军马燧，也几乎忍不住要亲自操刀上阵了。包括他在内，还有马勋、野诗良辅和高固，都在搜捕赤松德赞。战圈不断的缩小，赤松德赞却人影杳无，众心都有些不耐烦了。

    李眼尖，远远瞅到关卡一角地一个石坡道边，火势较弱的地方，有一撮吐蕃人正护着几个人想从这里攀越而走。他调转马头拈弓上箭，连连射出数箭。例无虚发，几人惨叫毙命。那些正在攀岩逃走的吐蕃人大声惊叫。

    李跳下马来插住长枪，提着一柄刀就飞身冲了上去。几名吐蕃战士挥刀拼命抵抗了几下，纷纷惨死在李凌厉地刀锋之下。

    最后，他将刀架在了一个看似应该是高官厚爵的老头身上，拧眉怒喝道：“报上名来！”

    那人惊慌得浑身发抖，喃喃道：“尚、尚结赞！吐蕃宰相。”

    “你就是尚结赞？！”对于他的大名，年幼的李也一点都不陌生。此人可是臭名昭著的吐蕃大相啊，之前曾无数次算计大唐侵略边疆，但凡戍边的汉人，没有不对他咬牙切齿痛恨的。

    “是……”尚结赞朝后仰着头，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割去了头胪。

    “下来！”李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从石坡上拽了下来，“你地汉话倒是说得不错。快讲，赤松德赞在哪里？”

    “这、这……老夫不知道。”尚结赞眼角瞟了李一眼，惊慌的又低下了头。

    李还带有几分稚气的脸上闪现一丝怒气，一挥刀，寒光闪现之下尚结赞的一根手指搬了家，痛得他杀猪一般的大叫。

    “快说，否则下一次割下地，就是你的头！”李怒喝。

    “逃了，早就逃了！”尚结赞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一边绝望的喊道，“昨天半夜的时候论资尔柯来报信说叠州失守，赞普就将大军分成了两拨，分别朝乌蒙山东麓和大金川峡谷中逃遁。他自己则是带了数名近卫亲信，率先乘坐牛皮筏渡过了大金川，此刻怕是早已经踏上了返回逻些城的道路了！”

    “什么？真是岂有此理！”李大怒，挥起刀来就要砍了尚结赞。只听砰的一声，他挥起的刀却被挡住了。

    “好大的力道！”李愕然的仰头一看，一人金甲红袍端坐在马上，挺出的一杆长枪正好架住了自己的刀。

    “汉王！”李喜不自胜，连忙拜倒见礼。

    “快起来。”李世民插住枪跳下马来，将李扶起。他瞟了一眼尚结赞，说道：“赤松德赞果然是奸雄，居然不顾大军自己逃命了。想必，他也是料到了我会布下天罗地网在等他。也罢，逃了便逃了吧。也许他还气数未尽。”

    尚结赞捂着流血的指头站在一旁，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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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马燧的觉悟

﻿    一场辉煌的胜利如期而至。

    天色大亮时，乌蒙山方圆百里的东西山麓间，唐军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大批的俘虏和马匹被押往维州，四路兵马一齐朝维州城推进。

    一路上，马燧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看着唐军欢庆胜利的场景，他几乎都还有一些没回过神来。

    “汉王的手笔，实在是太大了！”马燧心中不停的惊叹。且不论他自己带来的这五万奇袭叠州的人马，另外三路大军，也多达十万之众。李从泾原直奔而下，清一色的铁骑。途经凤翔时，那里虽然没有直接出兵相助，但也资助了大批粮草军械和五千骑兵，他所带来的兵马多达二万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就能独挡一面成为出色的将帅了，马燧心中真是惊叹不止。另外，维州城中杀出了近五万人，还有三万大军从东女国长途奔袭而来。

    四支大军，或奇袭，或长途奔袭，或以逸待劳就地反击，一起合构成了这一场巨大的歼灭战。虽然马燧也曾经历过不少的大仗、硬仗，但参预这样重大的集团军大规模配合作战，几乎还是头一次。

    一切看似简单，但是每一个细小的环节都要考虑周到，否则一定出问题。举个简单的例子，要是野诗良辅带来的军队或是李的人晚到半天，维州城中的人马却又杀了出来。彼此少了呼应，肯定坏事。四方人马，几乎同时杀到了赤松德赞的跟前。也幸好赤松德赞的嗅觉有够灵敏，不然肯定在这一场巨大的歼击战中被生擒。

    “奇才、奇才呀！”马燧不停的啧啧称奇。

    十余万唐军，押着几万俘虏，浩浩荡荡的向维州挺进。不久以后，四方大将都聚到了一起，彼此欢欣鼓舞。异常的高

    李世民仍然有些不死心，派出了近万铁骑和步刀，在乌蒙山和大金川一带继续去搜寻赤松德赞的下落。结果，还是杳无音信，众人都大呼遗憾。没能将赤松德赞生擒，真是这一场精心布置地战役的唯一遗憾。

    一直到了入夜时分，十余万兵马才算在维州城中安顿了下来。清点俘虏。居然多达六万余人。其中还不乏像尚结赞这样的吐蕃高官大将。可以说，这一次战役的打击，比上一次维维州之战的更大。毕竟上一次赤松德赞只是丢了半数兵马，元气虽然受损，骨架仍在。这一次。他的大半幕僚和将军，几乎都被生擒俘虏。连赤松德赞自己也狼狈逃窜，若不是跑得够快，也险些被一根麻绳给绑了。

    这一下，吐蕃可真是说得上的伤筋动骨。元气巨损了。羌水一带地城池，也尽数被马燧与李拿下。原吐谷浑故地最为重要的一块地方，从此纳入大唐版图。从今以后。大唐西线整个全部向西推进了数百里，而且进可攻，退可守，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形。整个大唐帝国与吐蕃之间的军事对比与攻防关系，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数十年来，大唐面对吐蕃时还从来没有取得过这样重大地胜利。从安史之乱河西、陇右的丧失，到如今夺回了会、原、渭三州和羌水一带的叠州等地，曾经失落于吐蕃之手的千里江山。终于重回大唐了！

    这样的消息传开去，足以令天下人振奋不已！如果再加一把劲，大唐想收复河西、陇右诸地，甚至是恢复对安西四镇与西域地控制权，也似乎有了一线希望。

    这一场战役。仿佛让人们重新感觉到了盛世大唐的荣光，感觉到了大唐中兴的一丝楔机。

    维州城里。数十万人已经是在载歌载舞欢庆胜利。整个城中成了一片欢乐地海洋。战事突起后被安顿到了汉州百姓们，也全都回归了家园。他们拿出了家中最珍贵的食物，犒劳英勇的唐军将士们。

    整个维州城中，人人喜笑颜开。烟花爆竹不绝不耳，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从来都是军机要地、凶险所在的玄门关，今日破天荒的在城头摆开了一桌宴席。因为立功的将军实在太多，州府衙门里实在摆不开庆功宴了。于是李世民索性将宴席开到了玄门关上。一来此地高绝，可以一览全城，方便看烟花；二来这个地方，也特别具有象征意义。

    马燧坐在席间，看着眼前城中这番欢庆的景象，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老头子，也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世民举起一杯酒：“马大帅，请！”

    “哦，汉王请！末将何德何能，劳驾殿下敬酒？”马燧对汉王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至少，他再也不在汉王面前自称本帅，而是谦称末将了。

    “马大帅何必客气。”李世民微笑道，“你用兵有方，是少见的将帅之才。本王对你，是真的十分佩服。”

    “太客气、太客气了！”马燧自谦地呵呵笑道，“老夫活了快六十岁，今日才算是开了眼界。原来，世间还有用兵如此厉害的人物——汉王殿下，不是老夫自夸。这数十年来，老夫生平从来不服任何一人！现如今半入黄土之际，却对汉王殿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来来，殿下如若不弃，老夫敬殿下一杯，请满饮！”

    “哈哈，马大帅太过誉了——请！”二人一齐喝下一杯，各呼痛快。

    高固、野诗良辅、马勋等一些将军坐在一旁地桌上，已经是拼酒划拳，闹得不亦乐意。野诗良辅的嗓门最大，不停的骂高固赖皮躲酒，惹得众人一阵轰笑。李终究是年幼一些，跟这些五大三粗的汉王们混不到一起，于是就和房慈、徐韬这两个同龄人坐了一桌，正在兴奋的谈论着战场上的见闻。房慈二人这一回没有亲上战场，对李的经历是既嫉妒又佩服。三个少年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整个玄门关城头上，放眼望去全在高声笑语推杯换盏，个个欢喜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与马燧坐在一起。已经各自喝了一两壶好酒。马燧毕竟年纪大了，拼酒哪里是怪胎一般的李世民的对手，这时已经有了几份醉意。

    虽然是醉了，可马燧却感觉心中仿佛更加的清醒。有一件事情汉王虽然绝口不提，但他清楚，汉王此刻，肯定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就是……之前约定地。战胜后汉王与他一起回到长安。

    马燧心中暗自思忖：以汉王现在的名望、势头和实力，就是想一鼓作气推平关内、袭卷长安，也不是难事。他当真会乖乖的跟我回长安吗？话说回来，就算汉王是个重信守诺的好男儿，他愿意跟我去……他手下的十万大军和西川的千万百姓。会答应么？

    马燧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酒越喝下去，反而感觉越苦了。

    李世民心思何等地细密，早已觉查到了马燧神色有些异样。他趁着换盏之际微笑说道：“马大帅，似乎有了心事？你我已是同生死过命的交情。不管有什么话，直讲何妨？”

    马燧微微的怔了一征，看了看四周。大家正玩得兴起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低声说道：“不瞒殿下，末将……确实在想一些事情。”

    李世民爽朗的呵呵笑了一笑：“你在想……我会不会跟你回长安，对么？”

    马燧心头一震，眼睛突然睁大的看了汉王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

    “马大帅……”李世民微笑说道，“莫非你以为。本王是那种言而无信、过河拆桥地小人吗？这一场战役取得了胜利，无异于就是救了千千万万的蜀地百姓。如果没有你义薄云天的慷慨相助，西川怎么可能赢得这场胜利？马大帅是西川万民的恩人，更是本王的恩人。且不说言而有信，就是知恩图报。本王也必当跟随马大帅，往长安一行。绝不让你受累！”说罢，李世民大气地举起了酒杯：“来，马大帅，我再敬你一杯！”“这……”马燧拿起了酒杯，却有些犹豫。

    刚刚汉王的那几句话，却是恰好说中了他的心事。当初二人约定地时候，马燧是怕事成之后没法向皇帝交差，才让汉王答应他一起上长安。现在汉王不顾自己的性命，慷慨答应赴京，不就是为了自己去祸吗？一个略显自私，一个慷慨大义，两相对比，马燧感觉十分的难堪。仿佛于情于理，都有些过不去了。

    “汉王，等一下！……”马燧缩了一下酒杯，犹豫不决的说道，“殿下当真是要……随末将一起进京？”

    “对呀！”李世民惊咦道，“这不是我们当初一起约定好了的么？”

    巧不巧的是，野诗良辅这个浑人，恰好这时候过来敬酒。一片嘈杂声中，喝得半醉的他别的没听清楚，却将汉王与马燧这句对话听了个明白。

    野诗良辅顿时勃然大怒，叭地一声就将酒瓮摔到了地上，雷声巨吼道：“殿下，你干嘛跟这个老家伙进京？他几万人马有啥了不起！惹毛了咱，一并给他一锅端了！”

    一声吼下去，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全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野诗良辅。

    马燧更是惶然的仰头看着野诗良辅，尴尬之极，简直有些不知所措。

    李世民大怒不堪的嚯然站起：“野诗良辅，你一喝酒就走性，谁让你胡说八道了？还不给我滚！”

    不料一向听话的野诗良辅，这一回却像是发犟了地驴子，愣在原地又吼叫了起来：“这一回，你就是砍了俺的脑袋，俺也要柞在这里把话说完——汉王一心护着西川，专干好事。这倒好，专干好事地人，反倒要被抓到京城治罪！这他娘的是什么鸟天下、鸟皇帝！依着俺的性子，十万大军……唔、唔！”不容野诗良辅再叫嚣下去，高固和马勋等人，已经像拖猪一样的将他捂着嘴横拖了下去。

    李世民大怒的咬牙骂道：“这黑驴，喝酒就乱来——马大帅，此人粗卤惯了，口不择言，心却没有坏心，你千万不要在意！酒后无好话，不便议事，我们继续喝酒吧。”

    马燧刚刚从一阵惶然中回过神来，这时尴尬的干笑了几声说道：“野诗良辅将军真是耿直率性之人，呵呵！末将从军数十年，这样的汉子也算是见多了，断然不会在意的。殿下，请再饮此杯！”

    马燧也是聪明人。野诗良辅这样小小的闹腾了一下，就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心的料想——就算汉王同意北上长安，他手下的这些将军，也绝不会同意！

    二人继续喝酒，都默契的不再提起回京的事情。

    宴席直到半夜方散，马燧都有七八分醉了。李世民带着几个人，亲自送马燧回军帐安歇。

    马燧躺了下来，旁人退下。李世民走到他榻边，亲自给他盖上了一床被褥。

    “汉王……”刚刚还在沉醉之中的马燧，突然又睁开了眼睛，还说话了。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马大帅喝多了，早些歇着吧。”

    “不……末将没有多喝。而且，心中反而更加清楚了。”马燧躺在塌上想起身，李世民按了他一起，示意他不用起来。

    “末将想得极为清楚了……”马燧连连重复着这句话，最后说道，“殿下，还是不要跟末将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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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进京？不进京？

﻿    “什么？”李世民愕然惊道，“你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马燧的表情顿时变得十足的复杂。似苦笑、似欣慰、似释然、似开心。

    他郑重的说道：“因为末将看清了一件事情——汉王殿下，是英主。西川的百姓和剑川军的兄弟们，都离不开汉王。更重要的是，大唐的天下可以没有垂垂老矣的马燧——但是，绝对不能没有汉王！”

    李世民正要说几句话，帐外传来一阵厮杀声，然后听到两声闷哼和惨叫，以及有人被摔到地上砸得砰砰作响的声音。

    “什么人如此大胆，胆敢半夜来闹军营？”李世民怒声一斥，帐外传来一声愣头愣脑的惊呼声。

    李世民眉头一拧：“野诗良辅，你这个浑球！给我进来！”

    闱帐被掀起，野诗良辅将大黑头探进来瞟了一眼，惊叫一声咦呀，又想逃走。缩了一阵，瑟缩的蹩了进来。

    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干了什么？”

    “没、没什么！”野诗良辅嘿嘿的干笑，“那两个小猴子挡在帐外不让我来见马大帅，就被俺……扔到一边凉快了，凉快了，哈哈！”乍一看到李世民面带怒气，他干笑了一阵又打住了，尴尬的柞在那里，手足无措。

    马燧笑呵呵的站了起来，打着圆场说道：“今天帐外来伺候的是新来的两个小卒，不懂事，肯定是挡了大将军的驾了。野诗良辅夤夜来访，肯定是有要事。他们挡了你的驾，吃点苦头也没啥。大家都是厮杀汉子，又不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野诗良辅嘿嘿的笑：“多谢马大帅宽恕！”

    李世民何尝不清楚，这个野诗良辅大半夜的来找马燧。肯定没什么好事。只是他没有想到汉王居然在马燧地帐中，这才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那两个守在帐外的小卒今天肯定惨了，指不定就被他打晕，或是远远的扔走了。

    李世民瞟了野诗良辅几眼，说道：“你来干什么？”

    “我，这……”野诗良辅虽然出身草莽，但却是个憨厚耿直的人。不会说谎。吞吐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个借口——“我来找马大元帅喝酒的！”

    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马大帅已经喝多了，本王送他回来歇息的。今晚不喝酒了，你回去。记着，自己去领三十军棍。夜闹军营打伤士卒。成何体统？！”

    “唉，唉！——”马燧连忙挡到李世民面前，呵呵笑着说道，“野诗良辅兄弟是一员难得地虎将，老夫对他是极为推崇。难得他来找我喝酒。虽然犯下小错，殿下看在老夫薄面上，就请饶了他这一回吧？野诗良辅兄弟。你还不快给汉王磕头认错？”

    野诗良辅自然是借坡下驴就要磕头省了这一顿打，李世民一扬手：“罢了，你就别在我面前做戏了。你伤的是马大帅的卒子，既然他都不计较了还给你求情，本王还能说什么？不过，你如果再不约束一下你的行为，迟早砍了你这颗黑头！”

    野诗良辅一愣，随即欢喜的笑了起来：“多谢殿下！多谢马大帅！”

    马燧也呵呵地笑了一笑。说道：“野诗良辅兄弟，我知道你是一个耿直的人。这么大半夜的来找老夫，肯定不是为了跟我拼酒。我知道，你是要我别把汉王带回长安，是么？”

    “呃……”野诗良辅愕然的愣了一愣。有些犹豫不决的看了李世民几眼，然后点了一下头说道。“是地！马大帅，你别让汉王去长安哪！”

    马燧微笑道：“为什么呢？”

    野诗良辅死心眼一般直言快口的说道：“皇帝一直看汉王殿下不顺眼，就想除之而后快。汉王这一去长安，还能活命吗？汉王没得活命了，西川的百姓就没有照料了。剑川军十几万人又会变成熊样，吐蕃地蛮子来报仇，肯定会将蜀地的人都杀光的……我、我也说不清其他许多！反正，汉王就是不能去长安！”

    李世民和马燧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你们笑啥？”野诗良辅愣住了，“俺说得不对么？”

    “你说的没什么不对。”马燧像哄孩子一般的玩笑说道，“老夫也已经决定，不请汉王进京了。”

    “真的？！”野诗良辅大喜，顿时满面红光乐不可吱，居然扑通一声冲着马燧跪了下来，连连磕着头，“马大帅，马大爷！你就俺的再生爷娘，俺给你磕头了，回家给你烧高香！”

    砰砰砰地一阵响，野诗良辅硕大的头胪在地上连连磕了七八下，震震作响。马燧顿时骇然的上前扶住他：“野诗良辅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来！”

    李世民也顿时感觉既难堪又感动，只在一旁暗自叹息。

    野诗良辅磕了一阵头，反而欢喜的嚷道：“马大帅，你可是没唬俺啊？真的不要殿下进京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夫从来不干那种言而无信地事情！”马燧正色的说道。

    “殿下！殿下！听到没有，你不用进京了！”野诗良辅大喜过望，甚至高兴得快要流出眼泪来，“你真地不用进京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笑了一笑，对马燧拱手说道：“多谢马大帅美意。只不过……本王是否进京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今日我等都喝多了一些酒，还是明白再作细商吧？”

    “殿下，你！……”野诗良辅愕然的惊呼出声来，却被李世民扬手止住。

    马燧略作思索，也拱手回了一礼：“就依殿下的，明日再作细商。”

    “马大帅好好歇息，我等告辞！”说罢，李世民就带着野诗良辅一起走了出来。

    马燧又躺回了榻上，吁了一口气。暗自沉吟叹道：“西川有如此将帅，难怪逢战皆胜哪！老夫从军数十年，又何时遇到过野诗良辅这样的汉子？汉王，真是好福气。老夫嫉妒、嫉妒啊！”

    出了帐外，野诗良辅就急急的道：“殿下，刚刚老头子都说不让你进京了，你怎么又还推搪起来？”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背。微笑说道：“事情挺复杂的，我一时跟你说不清楚。你先安心回去歇着，别瞎闹腾了。我知道你刚才就准备来吓唬马燧的，是吧？”

    “呵、呵呵！”野诗良辅只能干笑。

    “回去吧，别添乱了。”李世民笑道。“你地好意思，我算是心领了。但这件事情，容本王细作思量，你别坏了我的大事。”

    “嗯，俺知道了。”野诗良辅拱手拜了一拜。告辞而走。

    李世民一人慢慢踱着步子，朝州府衙门而去，心里也在细细寻思着这件事情。途经武元衡的房间的时候。房门打开，武元衡走了出来见了一礼：“殿下，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伯苍也没有睡吗？正好，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说。”

    “殿下快请！”

    二人进了屋，坐到桌边。

    “是关于，我进京的事情。”李世民开门见山，将与马燧之间的约定的事情，跟他说了个清楚。

    武元衡细心地听完。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这么说，殿下当初答应马燧，并不只是权宜之计先要稳住他了？”

    “也有一点这个意图吧。但是，如果真的要进京。也并非断不可行。”李世民说道，“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轻率的就答应他了。”

    武元衡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皇帝对殿下深深忌惮，天下人人皆知。殿下如果进京，会有好结果么？”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当初还没有开战的时候，我对进京也并不是太害怕。就算我进了京城，也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可以安然无恙。现在打了个大胜仗，彻底粉碎了赤松德赞地阴谋，我就更加不怕了。有尚结赞那些俘虏们在，还怕说不清楚他们栽赃害我的事情么？”

    “的确。刚刚下午，臣下审问了一尚结赞等人，他们也招认了，的确是他们在长安活动，试图栽害汉王殿下。”武元衡话锋一转，双眉紧锁，“可是殿下你也知道……这只是皇帝的一个借口罢了。”

    “是，我是知道。”李世民说道，“所以，我更要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不然，大唐内部就真地会全面爆发内战。你想一想，皇帝派马燧来征剿我，他却倒帮了我一把，一起击退了赤松德赞。现在到了揭破阴谋的时候，我如果逃避不进京……皇帝固然不会放过马燧，而且，到时候口说无凭没有对证，朝堂上的那些人，又如何会相信之前只是尚结赞等人地阴谋？只有我亲自进京了，才有可能保住马燧，彻底揭穿赤松德赞挑拨离间的阴谋，和皇帝在大唐天下人面前毁我名誉的险恶用心，从而避免大唐全面开战内战。”

    武元衡深深的思索了一阵，点点头说道：“有道理。汉王殿下，是整件事情的核心。不管旁人如何作证，总抵不过汉王亲自赴京一趟，来澄清这许多的事情。这一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朝廷出兵征剿地方节度使，看那情形就像是把汉王也当成是淮西、河北叛王一样同等对待了。李希烈那些叛王们可以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们，汉王却是不能。所以，澄清这一次事件的真相挽回名节，倒是显得很重要。还有，就是如殿下所说地，保住马燧，避免内战。大唐真的是再也经不起内战的折腾了。可是……话说回来。殿下一厢情愿的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皇帝却未必会顺着你地意思来。你他的眼中，你就是最大地祸患。淮西那些人再怎么闹，也只能是一方土霸王，成不了大气候。而殿下身负李家皇帝的正统血脉，德望日隆……是能跟他争江山的！”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是的。我明白，皇帝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我。其实从形势、舆论上讲，皇帝没有任何理由对我不利。但是……人心难测，皇帝这个人的心胸又颇为狭隘，指不定随时就能做出一个决定，将我废了。所以，现在的一切变数，都只在皇帝一人的身上。”

    武元衡也冥思苦想许久，才犹豫不决的说道：“殿下……有把握将马燧完全拉笼过来吗？他统领关内禁军，是整个大唐朝廷的武力屏障。如果有他的竭力相助，殿下倒是有可能安然的在长安走一趟。”

    “没有把握。”李世民摇头，“马燧是一个忠勇之人。虽然他与我一见如故彼此仰慕，但要他为了我抚逆皇帝对着干，我却没有丝毫的把握。而且，李刚刚告诉我，皇帝此前就已经将李晟、李怀光和浑等人都召回了京城。说是回京犒劳封赏，实则就是卸了他们的兵权并扣为人质。现在，李怀光的义子石演芬暂时统领朔方军，充为节度使留后；李留守泾原。而凤翔节度留后，则是猛将郝。”

    “郝？”

    “是的。”李世民说道，“此人我也不熟。但据李讲来，似乎是李晟和浑一起提拔起来的一员猛将，曾经也是神策军中的人物，英勇无敌不输野诗良辅和高固。据说他生擒了吐蕃士兵后，就会将人活活剐死只剩骨架，然后放在马上送回吐蕃。因此吐蕃人对他极为痛恨和害怕。赤松德赞甚至还悬赏和郝等同重量的一名金人，买他的脑袋。足以见得此人是何等的凶悍。不过，他与李晟和浑的交情都极深。李带兵从凤翔经过时，他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也送了大批的粮草军资和三千兵马，让他带着一起来急袭羌水驰援西川。”

    “这么说，郝倒也是个靠得住的人了？”可马上武元衡又有些忧虑的说道，“可是，现在连李晟、李怀光和浑那些人，都被扣在了长安。李、石演芬和郝他们，也是不敢乱来啊！”

    “可不是么！”李世民闷哼了一声，颇有些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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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汉王的财富

﻿    武元衡是何等聪明的人，看到汉王这般表现，就差不多揣透了一些他的心思。于是说道：“看来，殿下更倾向于——进京？”

    “嗯……”李世民也不否认，“其实我一直都是在坚持一个原则，不能让大唐爆发内乱。无论获胜的是哪一方，最终都将面对一个乱摊子。就算能够废掉皇帝坐上龙椅又能如何？收拾残局，会比夺位本身这件事情更令人头疼。我不想做第二个朱，更不想再让大唐蒙受什么灾难。要不然，凭我现在的实力，一顿乱砍乱杀拼掉朝廷，也不是不可能的。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要是这样做了，还不如当初收复长安的时候，一口气废掉皇帝自己篡位算了，又何必兜这样的***？”

    “是的。”武元衡深表赞同的说道，“当初，汉王虽然收复长安立下奇功，可毕竟人微言轻，也缺乏声望、实力和帮手。可现如今，这一切都不同了。殿下声名卓著，手中有了实打实的兵权，仕人百姓对殿下也有了很高的期望。更难得的是，连皇帝最亲信的人，也开始对殿下表示认可了。长安那边，最大的豪门仕族郭家，也会对殿下比较支持，这都是极为有利的。与此同时，这也是一把双刃剑。殿下得到的越多，皇帝对殿下就越忌惮，越想除去你。所以，长安一行，比千军万马矢石交攻的战场更加凶险，一定要慎之又慎。其实，臣下这些日子以来，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感觉，殿下入京，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如何保障安全。而这件事情，只能着落在一个的身上。”

    李世民心中一动：“你是指，马燧？”

    “不错。”武元衡说道。“马燧是个义薄云天的忠勇之人，为人最讲信用，也很有正义感。他统领长安禁军，是皇帝最信任的将军，也是权力最大的统帅。如果由他来保护殿下，可以一切无忧。虽然凶险，却也是有惊无险。与此同时。长安是一切矛盾的核心。皇帝不会轻易放过殿下，自然会百般刁难，甚至伺机要除掉你。殿下只要小心从事保得自身周全……其实不难在凶险之中，觅得良机！”说到这里，武元衡的话斗然停住。

    李世民眼角星芒闪现。脑海里突然就闪现出玄武门地样子。

    良机？忍无可忍，被皇帝逼反的良机么？！长安，皇宫，是离皇帝最近的地方……如果在那里闹起来，远比征派数十万精兵。武力征讨要容易得多、所造成的损失也要小许多了——李世民的心中，本能的就想到了这些。

    二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可是……”武元衡调转话锋。说道，“最大的忧虑，就是不知道这个所谓地良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一年？十年？二十年？除非殿下想办法诱发它，否则，一切就都只能——等。这也太被动了一点。”

    听完这席话，李世民心中暗自赞道：武元衡，果然心思细密，聪明过人。任何一个细微末节都考虑到了。良机。主动诱发……他没有直接说明该如何去做，而是旁敲侧击的提醒，做得很聪明。毕竟……这种事情太过敏感，很容易就会让汉王和他武元衡自己背上一个阴谋造反的罪名。而且，就算最后事情能够成功。汉王成为上位者，这种事情。也是不能见光的。

    聪明人，武元衡！

    李世民似是而非的点了点，也不表态。武元衡自然也不再详述下去。他清楚，以汉王地智慧和谋略，肯定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该怎么做，根本用不着他武元衡再去教。

    入京，最核心的两件事情，二人已经商议了一个大概：一个是安全，一个是目的。

    “汉王，臣下想去见一见马燧。”武元衡平静的说道，“想和他谈一谈。”

    “嗯……明天吧。他今天已经睡了。”李世民感激地笑了一笑，“伯苍也请早点歇着，时候不早了。”

    二人又小述了几句，各自回房歇息。

    李世民的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他越来越感觉，武元衡真是上天赐给他的一笔财富。有些话，他是不好和马燧直接说起地。而武元衡却能。偏偏武元衡又聪明过人，总能准确的表达汉王想表达、却又不好表达的意思。总能看清一些事情的核心与要害，从旁提醒一些关键的问题，却又不会说得十分露骨。从而给汉王一个思考和发挥的空间，给彼此一定的距离感，以及，安全感。

    这就是上位者与臣子之间，最为默契与和谐的关系。曾经当过一回皇帝地李世民，手下走过的人不计其数。聪明能干并不比武元衡差的人，也有不少。但将分寸把握得这样恰到好处的，还真是不多。

    李世民感觉，武元衡真是越来越像长孙无忌了。而且，气度与智慧，更加胜之！

    马燧也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军营里刚刚吹响训练号角不久，武元衡一身淡素白衣，步行来到了马燧的帅帐前。

    “卑职汉王府长史武元衡，求见马大元帅，烦请通报。”武元衡彬彬有礼，对帐前小卒拱手施礼。小卒愕然一愣：“大人请稍候，小地马上去通报！”

    “不用通报了，快请武长史进来！”马燧在里面听了个清楚，声音宏亮的大声发了话。

    武元衡走了进来，面带微笑长身拱手行礼：“卑职拜见大元帅！”

    “呵呵，原来是武长史大驾光临，快快免礼，请坐！”马燧表现得颇为热情。

    武元衡谢过坐了下来，拱手道：“大元帅在维州城中，休息得可好？敝处简陋，怠慢大元帅了，真是死罪、死罪！”

    “武长史这是哪里地话？”马燧呵呵的笑道，“老夫从军一生。粗鲁惯了，可不习惯这么斯文客套。话说回来，老夫也不是来游玩享乐的。汉王赤诚相待，已经让老夫宾至如归了。至于吃什么喝什么，全没在意。能与汉王殿下以及武长史这样的俊才相处一场，老夫也甚感荣幸呀！”

    “大元帅太客气了。”武元衡面带微笑，“其实卑职此来。是有些话……想对大元帅讲。不知道大元帅，现在是否忙碌？”

    “不忙。长史有话，但说无妨。”马燧正了正色，认真的看着武元衡。他心里清楚，武元衡就是汉王的第一幕僚。名声在外。他特意前来，肯定也是为了重要的事情。

    “其实……”武元衡微微一笑，“就为了汉王殿下入京地事情。”

    “哦？”马燧并不惊愕，微笑道，“长史大人。也是来劝老夫不要请汉王进京的，对么？”

    “不。”武元衡一笑，“恰恰相反。卑职。支持马大元帅，请汉王进京。”

    “哦？”这一下，马燧就吃惊了，“理由呢？”

    “三个理由。”武元衡言简意赅，“其一，为了澄清事实，洗脱汉王殿下之前被人栽赃嫁祸的罪名。卑职已经审过了尚结赞等一些俘虏。他们已经招认，正是吐蕃在长安活动。施下了反间计。既然已经有了证据，要澄清事实就比较容易了。而且，最佳人选与唯一人选，只能是汉王自己。”

    马燧点头深表赞同：“说得不错。”

    “其二。”武元衡接着道，“为了名节和避免内战。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汉王的名誉和声望，已经在这一次事件中受损。朝廷都已经发兵征剿西川了……这样的事情。在天下人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知道内情的人不多，许多人都会认为，汉王真的有不臣之心。所以，除非汉王上京一趟，才能证明他问心无愧，才能重新挽回失却地名节，才能打消皇帝的猜忌之心，从而避免矛盾升级演变为内战。”

    “有道理。”马燧再度点头。

    “其三……”武元衡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为了承诺。”

    马燧自然是愕然一愣：“这！……”

    “汉王，已经将之前的事情都告之卑职了。”武元衡说道，“马大帅义薄云天舍生取义，不顾自己的得失而在阵前反戈帮助了西川。这份气概、这份胸襟、这股正气，令卑职万分的敬仰。汉王殿下，也是无比感激和佩服。也正是因为如此，汉王殿下绝对不想再陷马大帅于不忠不义，从而为大元帅招来祸窜。如果殿下不与大元帅入京，皇帝肯定会问罪于大元帅……这个，显然是殿下最不愿意见到地。”

    “这、这……老夫不会有事的。”马燧急忙道，“皇帝对老夫颇为信任，加之这一回又打了大胜仗，而且有太子作保，断然不会有事！请殿下，一定不要以老夫为念！”

    “你错了，马大帅。”武元衡笑容不变，淡淡说道，“大元帅自讨，比之汉王、李晟、浑、李怀光四人加起来如何？”

    “这……”马燧愣了一愣，心中思索道，这四个人，都是眼下大唐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也都是立过大功的人。自己跟其中一人比起来，可能稍逊于汉王而不输于其他三人。可是跟他们四人加起来相比，可就有多远差多远了。现如今，这四个人已经有三个被扣在了长安，另一个正面临皇帝的征讨。而且……这四个人，当初何尝不是和自己一样地深受信任和重用。而且，汉王还是皇帝的长子血脉，曾经最受信任和器重之人。

    马燧太明白武元衡的言下之意地——所谓的皇帝的信任，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马燧看着这个笑容谈定的书生，忽然有了一种寻求帮助的冲动，急忙说道：“那依武先生的意思，老夫该如何做？”

    武元衡连忙拱手行了一礼：“卑职何德何能，敢教大元帅做事？卑职只知道，汉王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个勇谋俱佳的大英雄。他承诺和决定了地事情，肯定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殿下的长安之行，势在必行。”

    马燧也是聪明人，知道眼前这个书生肯定是有了想法了。于是站了起来正色对武元衡抱拳行了一礼：“请武先生教教老夫，该如何来办？”

    武元衡慌忙站起来还礼，然后走近一些，说道：“大元帅义薄云天帮助了汉王和西川，汉王信守承诺慷慨赴京，其中也有报恩于大元帅的意思。你们二人……英雄相惜，全为一个义字。卑职不敢教大元帅如何来做，只是希望……不管汉王殿下长安之行吉凶如何，都能——平安。”马燧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嘴里喃喃念道：“平安？……”

    “是的，平安。”武元衡微笑道，“我想，是人都会有生存地权力和**，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亲人和朋友。汉王不仅仅是汉王，也是卑职这些臣下之人的良师挚友，是两个女人地丈夫，是两个胎中孩儿的父亲，是十万剑川军将士的统帅和兄弟，更是西川数万百姓的精神支柱。我们都希望，汉王殿下能够——平安。这就足够了！”

    马燧眼中闪过一亮亮犀利的光芒，缓缓点头道：“老夫明白了……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武先生点拨！”

    武元衡面带感激，对马燧拱手弯腰的行了一个大礼：“卑职代所有人，谢过大元帅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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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帝都，长安！

﻿    狂热之中渐渐的恢复过来。一切又回复到了正常。大军也差不多整休完毕。野诗良辅带着部队要返回东女国了，临行之时，又眼巴巴的来看了汉王一阵，想说话，却又不些不敢开口，只得哎声叹声的走了。这一路兵马走后，马燧、李朔也准备带着人马撤离维州，各自回去。

    为了避免在剑川中引起不必要哗然，李世民暂还没有把进京的消息发布出来。于是他将高固、史敬奉留在了维州驻守，自己和武元衡以送行的名义，一路将马燧和李朔的人马，送出了蜀了。

    途经成都。

    武元衡来问汉王，是否在成都停留几天，汉王也好回去看一看两位身怀六甲的王妃。推算一下日子，再过不久，墨衣就要临产了。

    李世民想了一想，把心一横，说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回一趟家，她们知道我的事情以后，免不得又会要一阵伤感。到时候期期艾艾的，不免有些烦人。倒还不如残忍一点，就这么走了的好。反正……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武元衡轻叹了一声，说道：“殿下决意要去长安，是为大局着想。不过……两个王妃，从此就会有些苦了。待世子出生，睁眼却见不到父亲。也无人取名。”

    “孩子？……”李世民心中微微悸荡了一下，“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等他们出生以后，再来取名吧。他们生在我家里，从一出生起，就要习惯和接受这种多舛的命运。这就是他们的命！”

    武元衡无言以对，只得默然。

    数日以后。到了剑阁。正值盛夏，烈日高照天地蒸腾，山林之间闷热无比。将士马匹都有许多中暑迹象，苦不堪言。李世民和马燧等人决定，在剑阁稍事休息一下，避一避暑气。

    其实马燧心里仍然有些嘀咕，要当着剑川军和蜀地百姓的面。将汉王带走，毕竟是一件挺有风险的事情。因为将来，汉王的安全问题，就全靠他来保障了。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左思右想。发现之前在自己心目中神圣无比的皇帝，似乎并不是那么完美。汉王到了长安，照情形来看，的确是什么样地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唯一最安全的法子……就是汉王不入京！

    时到今日，一切都反过来了。当初最想将汉王带入京城的人。现在倒是不愿意汉王这样做。相反，汉王自己，却是已经做下了决定。要往长安走一遭。

    还没过几天，朝廷的使者倒是来了。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催马燧速速回京交旨。

    对此，马燧颇为无奈。皇帝和朝堂上的那些人，哪里知道军人的苦。蜀道本来就艰难，现在大战之后伤员颇多，在剑阁略作休养，也是为了这些伤员地性命着想。暑之中。这些伤员哪里还经得起什么颠簸。皇帝这么着急的催他回去，无非就是有些担心他和汉王混在一起日子久了，也生出什么异心来。

    对此，马燧也只能苦笑，并按照圣旨所说的去办。

    大军开拔。汉王同行。

    和上次决定赴京时一样。李世民带上了苏菲儿、俱文珍和独孤凡三人，以及十一个汉王府铁卫。之前就已经将西川的事情做过安顿了。这一次走，也没什么值得挂念和担心的。有武元衡那些人在，西川肯定不会再出现什么大地问题。吐蕃已经彻底被打痛了，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至少，他们也要顾及着五六万俘虏的性命。吐蕃的人口也就那么几百万，就算全民皆兵，数量也是有限的。五六万人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途经山南西道兴元府，节度使严震亲自出来迎接。

    年近七旬的严震，身板依旧很硬。一席青袍白须飘飘，颇有几分神采。老头子带着三千铁甲在兴元府城南三十里相迎，铮鼓齐鸣彩旗飞舞，一个欢迎仪式搞得颇为热闹。

    对于交情不多地严震，李世民还是非常感激的。之前第一次剑川保卫战中，严震派马勋率领二万生力军前来相助，成了剑川军中一支极其重要的力量。二人之间也因为那一次地剑川保卫战，开始了神交。而且，交情一天天深厚。

    大军被请进了兴元府略作整顿。马勋所率领的三千兵马，也算是交了差，回归了兴元军中。

    入夜时分，一场揭风宴方告结束。严震很热情，年已七旬了仍然亲自陪酒。李世民与马燧这些人，可都是海量，将老头子灌了个七晕八素。李世民刚刚回到安排的馆驿里，马上就有人来访。

    不是别人，还正是刚刚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搀扶着退下酒宴的严震。现在看来，老头子哪里有半分醉意，清醒得很。

    “汉王殿下！”严震拱手长身而拜见，一丝不苟。

    “严公快快免礼！”对于严震这种敦厚长者，李世民一向十分的尊敬。

    二人分宾主坐了下来。严震抚着亮白的胡须，表情有些严峻。

    “严公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赐教？”看到严震这副表情，李世民自然认为他是有要事前来。

    “其实……臣下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来讲。”严震摇了摇头，说道，“臣下与汉王的恩师颜老太师，有四十年的交情，几乎不分彼此。所以，早在数年之前汉王还在长安时，臣下就对汉王十分地熟悉了。颜老太师曾给臣下写过几封信，说起过殿下的事情……时到今日，老朽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殿下就是颜老太师在信中所说的，真的是那个难得的英主。可是殿下……老朽有一事。一直梗怀于胸。当初皇帝将你赶出长安，殿下好不容易才在西川立足，打下了一片天地。可是为什么，现如今你又不顾生死地答应上京呢？如果……老朽只是说如果，到时候有个什么闪失。殿下这一生就要化作了飞灰，大唐，也要失去了希望啊！”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笑。说道：“多谢严公器重，有劳老人家担心了。其实……不会有什么问题。”说罢，李世民就将进京地一些理由，和自己所做一些安排跟严震了说了个清楚。

    严震听得仔细认真，时不时的还打断一下发表意见。李世民也将一些最为凶险的地方。轻描淡写了一番，不想让老头子有多担忧。

    最后，严震总算是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静了半晌，说道：“殿下。其实老朽还有一件消息告诉你。”

    “什么？”

    “就在六日前，颜老太师……仙逝了。”严震的声音很是低沉，透出无尽的伤感。

    “什么？老太师他……”乍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也颇感震惊。

    颜真卿去世了！

    “是地……”严震的声音有些嘶哑，伤感的说道，“老太师八旬高龄，仍然老骥伏励，志在千里。近一两年来，殿下的事情在大唐天下闹得沸沸扬扬。老太师身患重病，也四处为殿下奔走。实不相瞒，如果不是老太师亲自来过一趟兴元府。之前的西川保卫战，老朽还未必就会发兵帮助殿下。可惜啊，这么好地一个人，就这么去了！”

    李世民听到这番话，心中也忍不住有些酸楚和难过。连连摇头道：“的确是很可惜。失去了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老太师仙去，对大唐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损失啊！”

    “哎……”严震长叹一声。“我与老太师，相识相知数十年，还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过。为了一个人，不顾自己老迈将死，亲自到兴元府来游说我。其实……他只要写一封信来说说，完全就可以了。可是，老太师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苟。他怕信在路上出问题。而且……用他自己地话说，这么重大的事情要请我帮忙，如果不亲自来，不能体现出诚意。诚意、诚意啊！现在，还有多少人在乎这东西呢？”

    “我在乎。”李世民淡然的说道，“人无信不立。我从来都是最在乎诚意地。”

    “殿下，不是老朽罗唆……”严震不无担心的说道，“皇帝对你的忌惮，几乎是天下皆知。你有诚意赴京和解、洗脱误会。他却未必有诚意会相信你。所以，你此行必然会万分的凶险。你……你可以作好准备啊！”

    “严公不用担心，没事的。”李世民自信的微笑。

    严震略略点了点头：“殿下歇着吧，老朽告辞了。他日到了长安……烦请殿下在老太师的坟头，替老朽多烧一柱香啊！就说……用不了多久，老朽就来陪他了。上次他来兴元府，我们的棋还没有下完呢！”

    “嗯，一定！”

    看着严震苍瘦地背影，李世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伤感。

    颜真卿，严震这些人，都是大唐天下的名仕、能人。可是这些人，终其一生，也没有焕发出多大的光彩。现在死的死，老地老，真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天下从来不乏千里马，缺地只是伯乐！

    李世民的眼中，精光流溢。

    第二天，李世民与马燧不顾严震的力劝，离了兴元府，坚持起程了。出了山南道，路就好走一些了。大概再行军半月，可到长安。

    离长安越近，李世民心中就越发的感觉有一股特别的思绪要涌起。

    长安……几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何尝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

    真是苍海诡谲，世事难料！

    与此同时，马燧的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这一次皇帝可是派他出去征讨西川的，没想到却反过来和被征讨对象合作了一把。也不知道，皇帝对这样的事情会怎么理解、怎么看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样的事情到头来，就是“君”心里不痛快。

    众人各怀心思，一路到了关内。长安，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就可以嗅到长安城中特有的那种奢靡味道。清晨的薄雾之中，巍然磅薄的长安城，俨然如同沉睡了的巨人，纹丝不动。远远看去，巨大的城池仿佛就屹立在天地的尽头，脚踏沃土头顶苍穹，透出一股雄浑与大气。

    每每看到长安城，李世民心中都会忍不住想起自己在这里发经历的一切事情。无论是前世身为秦王还是皇帝，仰或是今生在这里的点点滴滴，都会涌上心头来。

    长安啊……我又来到你的眼前了！苍天厚土，这一回我又会经历什么样的是非和命运？！

    十余万大军集结整队，准备扎下营寨，听候圣旨行事。

    李世民和马燧策马立在高处，展目看向长安。

    “殿下……到长安了。”马燧长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还有最后的机会现在折回。放心，没有人会知道，你曾跟随大军到了关内。末将只是不想，殿下将来会后悔。”

    “放心，我不会后悔的。”李世民脸上泛起自信的微笑，“我这人，有一个习惯。就是不太喜欢后悔。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没什么可后悔的。马大帅——送本王入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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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皇帝与汉王

﻿    长安的街头，一如往日的热闹非凡。岿然屹立的城头高高在上，比平日多了一倍的士兵们执戈立戟，一脸肃然。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头，因为一拨人的到来而突然变得气氛有些紧张。

    “那是汉王么？”

    “不知道，应该是吧……几年没见，变化不大。我曾经见过两眼的。”

    “他真的回京了啊？是马燧抓来的吗？”

    “别乱说话，小心……”

    低声的议论不绝于耳，形成了一片轰鸣声。其实并没有铁甲军士开道，但大批的民众自发的站在街道两旁，都对走过城门的这一队人行注目礼。

    李世民换上了紫色亲王袍服，头戴一顶三梁金顶冠，骑在大白马上昂然走上了朱雀大街。马燧等人从旁跟随，落后半个马身。

    他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的激动和感慨。可是内心汹涌澎湃的感情，仿佛就要突破胸腔破体而出。

    三年了……弹指间，离开这座与他命脉相惜的帝都，已经过了三年。这三年对于苍海万年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可是对一个人来讲，却是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显然，现在的他，就发生了这样的转变。当初在长安时，又何时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个方式重回帝都？眼下看似平静的一切，又有几个人能看得出平波下的汹涌暗流。

    这一次，至从第一脚踏上长安的城砖开始，李世民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真的是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从这一刻开始。他与皇帝之间地较量，除非有一方败退或是倒下……否则，谁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民，也在让自己的心慢慢变得冷、硬起来。

    唯有这样，才能生存，才能取胜。

    很无奈，很残酷。

    但这就是生存的法则。

    一行人走过朱雀大街。途经汉王府。府门前和往日一样的，朱红大漆门，两座石狻猊。但是，比以前多了一队严阵以待的甲兵。

    “末将拜见汉王殿下！”一名小校模样的人小跑到李世民面前拜道，“奉皇帝陛下御旨。恭迎汉王一行入住汉王府。”

    “哦，有劳你了。”李世民也没有说什么，对后面的车驾招了一下手。一行人在小校地带领下，进了汉王府。

    汉王府还是和往日一样，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俱文珍和苏菲儿下了车子。马上开始忙活开来。皇帝还真是想得周到。汉王府里已经安排了十几个丫环仆人，只等汉王一到，就可以伺候人了。

    可心思细密的李世民清楚得很。这些人恐怕都不是一般的仆役。要不然。哪里会有这样姿色出众的丫环，和专业的仆役？这些人，肯定是宫里地宫女和杂役，经过严格选拔的——皇帝心腹。

    在宫中住过数十的年的李世民，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皇帝地用心，昭然若揭。李世民暗自冷笑。

    马燧也跟着一起进了汉王府，跟着一起忙活了一阵帮了一些小忙。自己心中更是忐忑不安。终于到了最后的交锋时刻了，皇帝与汉王之间。究竟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见面，然后开始对决呢？

    李世民地心里反而变得宁静起来。越是面临大敌和重大事件，他反而出奇的冷静，这几乎成了他本能的习惯。既来之则安之，皇帝会出招的。等着见招拆招好了。这样的战争，是没有既定的套路和格局的。任何时刻都有可以发生任何事情。

    傍晚时分。李世民一行人等刚刚吃过了早餐，皇宫里就来人了。

    预料之中，皇帝单请汉王进宫见驾。

    所有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李世民将衣装略作整点，不作迟疑地跟皇宫来使往大明宫而去。

    皇宫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每一个人看汉王的眼神，都有些异样。李世民满不在乎，昂首挺胸朝大明宫紫辰殿而去。

    皇帝就在书房。

    第一脚踏进去的时候，李世民感觉房间里比较暗。侍立在一旁的窦文场和另外几个宦官，脸上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阴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世民心如止水，表情波澜不惊；李适微微扬起了一些眉毛眼睛里闪过了道厉芒，马上又泛起了笑意。

    “儿……臣李谊，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世民跪了下去。时隔三年，他感觉这一次地一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违心，都要让他郁闷。

    “谊儿快免礼！”李适笑容可掬，“窦文场，快给汉王看座！”

    一张锦锈圆敦的小座椅被搬了来，李世民规规矩矩地坐了下去，不正眼看李适，就和着他发话。

    “嗯……三年不见，变化不大。谊儿还是那个谊儿。呵呵呵！”李适仿佛笑得很爽朗，如拉家常一般的说道，“这一路来辛苦了吧？蜀道艰难，天气又炎热。看看你，都晒得黑了。”

    李世民拱起手来面露微笑：“托陛下鸿福，儿臣一切都还安好。”

    “嗯，那便好。”李适随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朕已经派人将你的汉王府打点了一番。怎么样样，还满意吧？”

    “回陛下话，非常满意！多谢陛下费心。”

    “嗯……爷俩就不必说客气话了。”李适摆了一下手示意窦文场等人退下去。等了片刻才说道：“你离开长安，一去三年。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可真是多。朕也非常的想念你。兴许有些奸人挑拨让我们父子之间出现了隔阂，但朕已经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谊儿，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呀！家和万事兴，朕还需要你这个能干的儿子，替朕打理江山做许多的事情呢！”

    李世民面色不心的站起身来。拱手拜了一拜说道：“父皇明鉴！先前的误会，就是吐蕃人地离间诡计。现如今，儿臣已经将吐蕃大相尚结赞一行人等拘押到了长安，从他的嘴里，可以得知一切事实的真相。儿臣也想将之前的语会澄清，已还儿臣清白，让大唐的天下不再生出内乱来。”

    “嗯。好，很好。”李适笑眯眯的点头微笑，“这件事情，你做得非常之好。朕得知了西川大胜的消息后，惊喜万分。于是马上派人到西川宣旨。让你与马燧快快回京来——朕要对你们二人大加封赏！”

    李世民面露微笑：“多谢陛下！儿臣只是做了份内之事，不敢奢求封赏。倒是马燧和许多地官将士卒立下了大功，陛下理应对其封赏。”

    “呵呵，你果然很识得大体。”李适笑道，“封赏的事情。朕已经下令让阁部会同礼部商议了。对了，清明的时候你没赶得及回京参加祭祀，朕亲自在列祖列宗面前给你烧了香。解释了原由。稍后，你有时间自己去一趟太庙吧。可不能惹了老祖宗们误会和生气哦！”

    “是！”李世民拱手应了下来。心里却是骂开了：我这个浑球，是在对我含沙射影么？你已经惹了你的老祖宗生气了！

    李适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什么事情从不正面说清楚。眼下，他只拉着李世民扯家常，一副敦厚长者的样子。可是二人之间地空气里，仿佛都已经弥散了一股紧张的味道，让人分明感觉出二人是貌合神离。勾心斗角。

    “对了。”李适仿佛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说道，“太子很想念你这个皇兄。等下你离了御书房，就去一趟东宫吧。还有小文安，他听说你要回京。高兴得手舞足蹈，天天在东宫那边。缠着太子要去你府上等你，呵呵！”

    “嗯。儿臣稍后就去拜见太子殿下。”李世民也没说太多。李适这是在大打亲情攻势，顺着他好了，看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适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说道：“太子早在东宫给你收拾出了一个房间，等着邀请你去小住几天。你难得回一趟京，也别这么急着回去。就应了太子的心意，在东宫住些日子吧。汉王府里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朕派窦文场每天去照料照料就行了。你们兄弟一向感情比较好，现在正好在一起叙叙么！”

    李世民心头一震：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让我住在东宫，软禁么？！

    “怎么，你不愿意？”李适故作疑惑状。

    “哦，不！”李世民说道，“儿臣也很想念太子。只是……儿臣怕给太子添了麻烦。多谢陛下的关心照顾，汉王府住着也还很舒服。而且，儿臣带来地几个随从，都是战场上横行惯了的粗人，不太懂规矩。如果没有我从旁管束，我怕他们在长安闹出乱子来。”

    “哦，这有什么关系？”李适释然的说道，“你们是兄弟嘛！兄弟之间还讲这种客气么？你从西川带来地随从没多少人吧？朕将他们安排进皇宫里，临时担任东宫戌卫好了。等你要走的时候，就再带走。这样你就能将他们带在身边管束了。另外，你的侍婢和宦官估计也是用得顺手了，也一并带在身边吧——多和太子相处相处，你们兄弟二人，彼此应该好好的相处的，以作天下概模嘛！”

    “是……”李世民拱手应了下来，表情淡然，也没表示什么。心想好歹将自己的几个人要到了身边。

    他知道，这已经是李适所能想到的，最为缓和的手段了。姑且不妨顺着他地藤摸上去，看看到底能摘到什么瓜。

    “嗯，好、好……”李适连着好了好几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好。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朕今日有些累了，你赶路也很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既然你准备和入住东宫了，就明天再去会太子吧。明天，朕会让窦文场带人去汉王府接你。你回去后，做做准备。好了，你且先退下。”

    “儿臣告退。”李世民拱着手，退了出来。

    门口，窦文场半阴不阳的对着李世民拱手哈腰的行礼：“汉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窦大人也别来无恙？”李世民瞟了他一眼，自顾昂扬走了。

    窦文场看着李世民的背影，冷哼一声，露出一个冷笑。

    李世民缓步走出了紫辰殿，看着夜幕之中的大明宫，心中反而出奇地宁静。李适还是那个李适，当着面绝对不会表现出什么不满或是敌意。他的一些手段，处处透着小人心态，很让人恶心和厌烦。他这样单独将自己叫了去，却只是闲拉家常，对发生地大事只字不提。无非就是为了表现自己心胸宽广。可是他越是这样，越是欲盖弥障。这个心胸狭隘的小人，说不定已经在心中将汉王处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一个目光短浅、智术更短浅的窝囊废！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就是皇帝。

    李世民闷闷的长哼了一声：“来吧……我早就说过，不会再退让，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分个胜负死活，那么，倒下的那个，肯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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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意外发生了

﻿    “什么？绝对不行！”独孤凡显然有些生气了，很是忿然。

    李世民在一旁笑道：“我知道这的确有些为难。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你就委屈一下吧！”

    “可我是男人！”独孤凡压低了声音怒吼，“你居然让我扮成丫环和你一起住进东宫！我简直就是污辱！”

    李世民耐心的说道：“你戴上青铜面具的装扮，实在是太特立独行引人注目了。皇宫里不比别的地方，越显眼，就越能招来祸患。现在我们时刻如履薄冰，不能不小心。现在，你是我身边最重的一个帮手。如果你都不肯帮我，我还能靠谁呢？”

    独孤凡呆了半响，恨恨的道：“那好吧，就依你的。不过，我可不想在东宫里多住一天，你最好想办法早早离开那个鬼地方！”

    “好！”李世民呵呵的笑道，“苏菲儿，快来……帮独孤凡化妆打扮！”

    独孤凡心里像十几条毛虫在爬一样，郁闷极了。

    随行的兵丁们简单的准备了一下，只等汉王出发了。

    过了一会儿，独孤凡房间里传出了苏菲儿的一声惊呼“呀-

    李世民上前敲门：“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苏菲儿连忙回道，“殿下稍等，马上就好了。”片刻后，苏菲儿上前来打开了门，表情很是有些惊异。

    “倒底怎么了？”李世民问。

    “没什么呢！”苏菲儿有些惊讶和害羞的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独孤公子长得……和王妃好像。化了妆穿上女儿妆，比谁都漂亮。”

    李世民摇头苦笑，扬了扬手：“你先退下。”

    进到房里，独孤凡正郁闷的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你满意了？”独孤凡转过头来。一脸的怒气。

    李世民仔细一看，乖乖不得了——果然是个大美人！虽然只是穿着普通丫环的服饰，可是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极为标致的美人。李世民忍不住哑然失笑：“不错，很不错。只是……你少一点抛头露面吧。不然，以你的这个长相，实在是……惊艳，招摇了一点。”

    “哼！”独孤凡郁闷不堪。“我虽是长着女人脸，却是男儿声。除非我扮哑巴，否则瞬间露馅。”

    “行，那你就扮哑巴吧。”李世民说道，“我就说。你是独孤王妃的一个姐妹，天生哑巴，是我地帖身侍婢。”

    “随你。”独孤凡说道，“要不是为了我妹子，我怎么会忍气吞声忍受这种窝囊事。你最好是不要又玩什么险计。保住小命再说。皇宫那种地方，再高的高手，也没把握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来。到了情非得已的时候。你就躲到凌烟阁地道里去。”

    “我知道的。文学网放心，不会有事。”

    太子李诵倒是表现得很热情，已经派了自己东宫詹事府的人，来汉王府迎接汉王一行人。六七辆紫色的绍车已经摆在了汉王府前。

    李世民一行人上了车，径直进了皇宫，直到东宫。

    李诵也亲自到了东宫容德殿前，迎接汉王。几年不见，李诵的变化比李世民地大。面相看上去，明显成熟了许多。颌下有了一些黑须，脸色表情也深沉了一些。他穿着一身皇储黄袍，头戴金梁冠，看来装束还挺正式。

    李世民下了车。李诵已经迎了上来。

    “拜见太子！”李世民拱手先行了一礼。李诵也慌忙回礼：“皇兄远来，愚弟有失迎讶。还请恕罪、恕罪！”

    “太子太过客气了。”李世民笑容可掬，“打从今天起，微臣就要在东宫叨扰你了。”

    “皇兄这是哪里话？”李诵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皇兄远在西蜀，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这一次一定要多住几天才行。来人，快给汉王殿下一行搬取行礼，安排客房——啊，这一位是？……”

    李诵的眼神，完全定格在了独孤凡地身上。

    独孤凡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眼光，心里一阵犯窘，脸上就快要露出了怒气。没办法，只得忍耐。他学着女人的样子，款款行了一礼。一旁的苏菲儿险些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李世民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地小姨子——独孤王妃的一个姐姐。天生不能言语，无法给殿下问安，还请恕罪。”

    李诵脸上的表情，瞬间千变万化。他盯着独孤凡看了半响，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说道：“原来是皇兄地宝眷，愚弟真是唐突了。皇兄快请，宴席已经备好了。愚弟为皇兄揭风洗尘。”

    “太子先请！”一行人朝容德殿走去。

    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自然是让独孤凡心里一阵恼火郁闷。李世民心里也想了起来，当初墨衣在长安的时候，太子可是将她请过去做过客。要说太子对墨衣没有企图，绝对是瞎话。像墨衣那样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讲，然是人见人爱。可惜后来墨衣在汉王府穿了帮，不得不离开了长安。为此，李诵肯定没少郁闷。后来又听闻墨衣在西川嫁给了汉王，难保就要打翻了醋坛子。也难怪他刚刚看到和墨衣有几分相似的独孤凡时，做出那种表情了。

    对于太子李诵，李世民并不是太了解。只是在印象里，感觉这个人比皇帝要厚道一点，但也绝非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敦厚老实。他的心术城府，比皇帝要厉害多了。至于在男女之事方面气度如何，还真的不太清楚。他会不会因为墨衣地事情，而在心里对汉王耿耿于怀呢？也许除了李诵自己，谁也不清楚。

    酒席间，李诵表现得很是热情和客气，做足了一个弟弟的样子。只不过他的酒量似乎并不太好，没喝几杯就有些舌头哆嗦了。不过他的自控能力挺强的。知道酒量不行也就没有逞强和汉王这样地海量人仕舍命相陪。酒至半酣以后，他却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眼神，不停地朝独孤凡的身上瞟。

    独孤凡侍立在李世民身后伺候，早就感觉到了太子暖昧奇怪的眼神，心里一阵恼火和郁闷，恨不得飞身而起一剑就削了这个家伙。

    酒席散后，李世民一行人等。自然是回客房安歇。东宫可就不比一般的亲王府了。这里有东宫六率的皇家卫队，人数不下五六千人，全是太子自己的私人武装。东宫地官属僚属设置，也十分的完备充分，俨然就是一个小朝廷和小皇宫。东宫六率的人专职保护太子戒备东宫。将这里戒备得宛如铁桶。、

    不得不说，皇帝和太子针对如何对付汉王，还真是动了一些脑筋的。关进大牢？显然是不合理的。汉王立功归来面见皇帝，是积极主动地要讲和。皇帝如果这样做肯定做招致全天下人的反对。如果将汉王放任不管，显然又不会放心。鬼知道他会在长安城里干出什么事情来呢？李晟、李怀光那些将军现在也在长安。仕族之中他与郭家的关系也不错。

    左右算将起来，将汉王留在东宫软禁，是最合适不过的办法了。

    一路走来。李世民看到东宫里是三步一亭五步一岗，自己一行人所住的院落，更是防备森严。汉王自己所带来地那十一个卫士，也被安排在了汉王旁边的客房里居住，当成了客人来看待。负责守卫的卫士则全是东宫六率地人，人数极多，明显比其他地方的守备禁严多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款待。根本就是软禁。李世民看在眼里也不发作，只在心中冷笑。言行举指却是悠然自得，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和不满。

    入夜之后，李世民正准备安歇，太子倒是来亲自拜访了。走巧走到门口时碰到担着洗脚水离开的苏菲儿。李诵特意多看了几眼，啧啧的赞了几句。说汉王身边的侍婢都这么漂亮。弄得苏菲儿小脸通红，羞急的走了。

    “皇兄对这里可曾满意？”李诵笑容可掬十分的热情，“愚弟怕手下人手脚笨伺候不好皇兄，特意前来看看。皇兄有什么不满意地，只管跟我说。那些蠢笨的下人，只管打骂就是，不必客气。”

    “不，很好，我很满意。”李世民微笑道，“太子手下的人都很能干，将这里打理得非常不错。我住在这里，感觉十分的舒服和安全。”不轻不重的，李世民将李诵挖苦了一阵，暗指他派了那么多地兵在外面看着。

    李诵却是装傻充愣的呵呵笑道：“皇兄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李世民眉头微皱：“太子……什么事情吗？”

    “呃？咳！……”李诵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大事是没有，有些小事想同皇兄说说。”

    “那就说吧。”李世民心中冷笑：还能有什么事情？皇族子弟之间这样凑到了一起，不聊公事私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声色犬马这种事儿。看李诵这副尴尬的表情，难道他又一眼瞅上了独孤凡？

    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皇兄……”李诵的脸上挂起了暖昧的笑，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你身边的侍婢，果然个个天姿国色呀！”

    李世民回之一个暖昧的笑：“怎么，有你看上的么？兄弟之间别客气，有话就直说吧。”

    “嘿嘿……皇兄果然是直爽人。”李诵一副憨态的贼笑，表情显得很是古怪，“愚弟想知道，那个独孤氏……也就是皇兄的姨姐，跟皇兄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姨姐就是姨姐呀！”李世民强忍住笑，装傻说道，“你不知道，独孤王妃是个醋坛子。她怕我到长安来拈花惹草，特意派了个凶悍的姐姐来看着我。这个女人，天生有哑疾，性子又狠又倔，连我都对她忌惮几分。”

    “这么说，这个女人跟皇兄，并没有特殊的关系了？”李诵的眼角流露出了欣喜的光芒。

    “什么叫特殊关系？”李世民明知故问，心里已经笑开了，“你不是看上了这个女人吧。”

    “嘿嘿！”原本一脸憨态的李诵贼笑起来，表情就比较怪异了。他凑近了一些说道：“实不相瞒皇兄，愚弟的确是看上这个冰山美人了。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小弟真的是厌腻了。第一眼看到这个独孤氏的时候，小弟都险些要失态了。皇兄，她是你的人，你就做做好事，成全我吧！”

    “这……不好吧。”李世民故作为难，“她可是独孤王妃的姐姐，算起来本王也该对她礼加相待的，做不得她的主。除非她自己愿意跟太子，否则，我可做不了她的主。”

    “是这样呀……”李诵摸着自己颌下的黑须，眼睛里精光流溢。寻思了片刻，他说道：“既然皇兄对小弟的行为没有意见，小弟也就能放心了。皇兄放心，小弟不会胡来的，毕竟对她礼尚有佳。如果她能甘心跟我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意，小弟也不会干出浑事来。这一点，皇兄尽管放心。”

    李世民也十分配合的露出了暖昧的贼笑：“那你可就是努力了！说不定，咱们兄弟俩还真的能成为连襟！”

    “小弟先谢过皇兄美意了！”李诵喜滋滋的谢过了李世民，浑身轻松的告辞走了。

    李诵走出没多远，李世民终于忍不住锤着桌子大笑起来。

    一阵旋风刮过，独孤凡从屋梁上翻身而下，一脸怒气的瞪着李世民：“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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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烈火欲燎原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诵将软禁的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滴水不漏。汉王一行人住在容德殿后厢房里表面上看还是很自由但是要离开东宫可就难了。就连去一趟太庙祭祖也由太子带着几百铁甲亲自作陪。李世民也曾故意试探的走到东宫重明门那里的守卒们顿时如临大敌。

    李世民心暗自冷笑自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也没必要故意与他们冲撞生冲突于是又调转往回走。

    汉王一行人就这样每天锦衣玉食的留在了东宫里几乎与世隔绝。李晟、浑、李怀光这些人比汉王的情形稍稍好一点但是也勒令不能离开长安城。他们三人好几次想要进东宫见一见汉王都被直接挡在了皇宫之外甚是苦恼。吴仲孺也想了许多法子要进宫见一见自己的女婿无奈东宫的人就是软硬不吃不给他放行。这些人也只能在皇宫外干着急没了什么法子。

    就这样李世民几乎和外界完全断绝了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世民身边的那些人渐渐有些焦躁沉不住气了。那些侍卫们甚至还想死保汉王杀出东宫去。被李世民好一顿臭骂。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住气。”李世民对他们说道“现在他们就愁没有借口对我们下手你们就着急的要授人以柄么？”

    无奈众人又只得按捺了下来。

    李诵还是每天都来看望汉王一次。不过李世民清楚他更多的是想来看独孤凡。独孤凡恨得牙痒痒就差忍不住要动手废了李诵了。每次他来的时候独孤凡都躲得远远的根本找不到人。李诵几乎每一次都悻悻而归。

    汉王被软禁在东宫的消息几乎成了长安城里公开的秘密。人们偷偷的窃窃私语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渐渐的。参预议论地人越来越多消息也越传越广。一两个月的时间之内几乎大唐天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汉王再一次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消息传到西川自然是引起了一阵轰动和哗然。军队里的那些将军们以野诗良辅为马上就炸了窝。吵嚷嚷的要提兵上京解救汉王。百姓们的呼声也很大反感朝廷和皇帝地情绪几乎达到了巅峰。好在武元衡早有准备费尽心力的做了一番工作才将蜀地的人们安抚了下来。由于两个王妃都待产。武元衡下令封名锁了消息没让他们知道以免影响到了她们的心情。

    其实这个时候全天下最忧心烦闷的一个人绝对是马燧。立功后归来地马燧被皇帝封赏了许多东西。已经完全越了李晟等人成为了大唐第一将军。可是他一点也不见开心每天将自己关在府里任何人也不愿意见。汉王在东宫里安之若素的每天吃喝玩乐他却是愁白了头。生怕汉王会出什么大问题。每天费尽了心力托人打探东宫中汉王的消息却很少知道有用的东西。这让他无比忧心寝食不安。汉王的事情传来越来越广人们议论地时候也常常带上马燧。隐隐已经有人说马燧只为了自己的前途和赏赐根本不顾天下大义就将汉王强行带到了长安。原本是民族英雄一般的马燧现在形象和名声渐渐陨落这更让他忧心忡忡。..短短地一两个月时间。原本老而弥坚的马燧几乎老去了十岁这下真的成了一个老头子了。

    其实李世民在东宫也未必就是过得不好。软禁归软禁可是待遇还是相当优厚的。每天衣食无忧无所事事。李世民就带着自己手下的那些人玩蹴鞠、唱茶听曲、饮酒作乐。这个时候仿佛几年前那个纨绔子弟李谊又回来了。

    看到汉王这副样子。皇帝和太子自然是暗自舒心各自得意。

    时间过得很快。夏日已逝秋天来临。李世民依旧每天吃喝玩乐什么事也不管。可是他心里有一件事情却是越来越让他牵肠挂肚。那就是墨衣应该快要临盆了。再世为人再世为人父李世民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渴望真想插上一双翅膀现在就飞到西川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来到人世。亲手抱一抱他给他送上来到人世的第一份见面礼。

    可是这一切现在看来已是不可能了。他心中有了一股很强烈地失落感同时对皇帝等人的怨怒和憎恨又加深了一层。

    这一天傍晚汉王府里已经是忙成了一团。一个女人成了西川千万百姓牵挂的焦点。

    墨衣正痛苦的在床榻上哀号呻吟她的孩子终于要来到人世了。

    武元衡和薛存诚以及汉王最重要地幕僚将军们全都在议事厅内静坐、等待。没有一个人说话出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即将出生地都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一般。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得汉王世子的出生不仅仅是汉王续后这么简单……这对汉王的命运和西川乃至整个大唐都将产生巨大的影响。其影响力甚至不亚于之前的两场重大战争。

    “生了、生了！”稳婆激动万分的跑到议事厅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道“汉王千岁祖宗神明眷顾是个世子汉王有后了！”

    “啊好！”所有人顿时大松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武元衡沉寂了一天的脸色终于放出晴色。他重重的打赏了稳婆等人并将照顾独孤王妃的事情全盘安排了下来。

    “众位同僚。”武元衡对西川众官将们说道“汉王被软禁在长安无法亲眼见到刚刚出生的世子。但是取名字的事情还是得要汉王亲自来。派人往长安送去消息请汉王为世子取名。”

    数十匹快马连同汉王得嗣的消息如同一道烈火一般。飞龙闪电一般的涌向了长安。武元衡特意作下了安排将世子出生的事情大肆宣扬了出去大造声势争取要闹得沸沸扬扬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因为这件事本身是件喜事倒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汉王曾与他密切商议过定下了这条策略。舆论和人心。在长安这个地方太重要了。人伦和道义也是衡量君王与臣子的一道标尺。当这一杆标尺挥出地时候既可以让人变得伟大和强大也可以像刀剑一样砍去一个人的头胪。

    汉王得嗣的消息。就是这样的一杆标尺。

    消息传到长安时果然一阵哗然。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安百万民众人人皆知。这段时间以来汉王的事情本来就在街头巷尾传个没完。这一下人们更加讨论得凶了。要知道。皇家长子得嗣（哪怕他不是太子）对于皇室、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十分重大的事情。更何况。汉王还是众多亲王（包括太子）这些人当中最为引人注目、最被人期待的一个。他有了后对大唐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这个时候皇宫里地李适可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将李诵唤了到了书房忿然的说道：“李谊生了个儿子怎么比朕当初生了你还要引起轰动？这些人是怎么了都患了失心疯么？！”

    “父皇……”李诵平静的说道“汉王现在名望实在太大了。他的一举一动。天下人都在注意着。早在之前长安的街头巷尾就一直有人在议论说父皇将汉王软禁了不让他回西川。现在汉王得子地消息传得这么厉害肯定是西川的那些人在故意造声势无非就是要搅起舆论来。让父皇放汉王回西川见一见王妃和刚刚出生的世子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因为从人伦道义上讲。父皇似乎必须这么做？”

    “人伦道义？……”李适微微一愣随即冷哼了一声面如寒霜的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的李世民却在东宫里每天望眼欲穿等着西川来地消息却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渐渐的内心那种思念、牵挂和无奈、愤怒已经越来越强烈。要不是他非常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怕是早就干出什么出格地事情了。

    这一天的早朝气氛明显和以往有些不同。

    马燧、李晟、浑、李怀光四个大将军齐齐的站了出来同时向皇帝提出了一个请求：送汉王回西川与刚刚临产的王妃和刚则出世的世子团聚！

    李适的脸色很难看。

    李晟等人这么做他倒是不奇怪自己也早想好了应对之策。他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耿耿忠心的马燧这一次居然也会和李晟这些人站到了一起。

    而且马燧的声音最大：“陛下！自古以为道义伦常就是经国济世之本。汉王立下赫赫战功进京受赏现在却仍然一直羁留在长安没能回家与家人团聚。独孤王妃为李氏又添血脉汉王得嗣这是天大地喜事。这个时候汉王理应回到西川与家人团聚一叙人伦之情。”

    李适面色铁青居高临下的看着马燧说道：“马燧我李家有多少皇子皇孙每年新添的血脉又有多少这个你知道吗？汉王得了一个子嗣你就激动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陛下！”李晟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汉王少年英雄为大唐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早年在朱之乱中汉王的妻妾子嗣全部丧失了。如今再添骨血却与一般的皇家添丁意义不同。更何况汉王被羁留在长安天下人已经议论纷纷说陛下软禁了汉王不放他入川。如今独孤王妃为汉王新添了骨血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陛下都理当放汉王回川与家人团聚。一来以成全汉王人伦之美二来也可以平息一些风言风语实在是一举多得！”

    浑与李怀光没有李晟这么能说会道这时候自然是跟着一阵附和。

    李适气得胡子都要吹得翘起来了。看着自己地四个大元帅一起跟自己对着干他心里一股怒火已是无法平息。马燧与李晟等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四个人加起来其威力可不是一般地朝臣所能相抗衡的。所以一些有心帮皇帝说话的朝臣们也都有些惶然不敢不出声躲着风头不说话。

    “够了！”李适一拍龙桌大声喝道“这是朕的家事不用你们指责朕告诉朕该怎么做。朕留汉王在长安另有深意你们是不会知道的。如果一定要汉王与家人团聚朕可以将他的家人全部接到长安来就是了。你们这样吵吵嚷嚷的莫非别有用心？！”

    四大元帅赫然一愣马燧更是忍无可忍大声说道：“陛下！汉王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当初因为吐蕃的挑拨陛下兵征讨西川汉王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击退了阴谋巅覆西川的吐蕃人。然后又光明磊落的随微臣进京消除与陛下之间的误会令大唐天下的局势稳定。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汉王都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唐、对得起华夏万民！微臣斗胆问一声：陛下将汉王软禁在东宫不放他入川莫非是担心他有反意？微臣要说的是如果汉王要反早就反了！微臣当初带去的十五万人马在剑川军和汉王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马燧你太放肆了！”李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马燧这一回居然挺着脖子豁出去了：“微臣不敬请陛下治臣死罪！但微臣仍然要说陛下必须要放汉王回西川！如果不这样做陛下将会大失信望令天下人寒心！微臣句句肺腑之言全是为了陛下和朝廷着想。请陛下三思啊！”

    李适气得一脸通红怒拍龙桌：“来人将大逆不道的马燧给朕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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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常刚刚睡下一会儿停电热醒。作息时间全乱了人睡不好精神也极差,感觉就快要晕死了

    就是这么个状况给大家解释一下。只要电力恢复正常一定加快更新。

    所以近段时间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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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手段

﻿    李适，那样一个从来不在旁人面前大发雷霆的皇帝，今天居然动了真怒！

    “将马燧拿下”——这几个字吼出来的时候，满朝臣工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燧本人自然也是惶然一惊。这个时候，几个宫庭侍卫已经从门口跑了进来。

    皇帝的这一举动，让李晟、浑和李怀光这三人，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味道。李晟稳妥冷静，还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发作。眼看着浑和李怀光二人也按捺不住了，李晟慌忙给二人递眼色。浑离得近一些，被他从旁拉了一下袍袖回过了神来。李怀光的性子本来就烈，被扣在长安这些日子以来，早就满肚子怒气了，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了许多。

    “皇帝陛下！”李怀光上前一步踏到马燧面前，大声喝道，“你听不进忠言，居然还要将马大帅给抓了！这样下去，迟早众叛亲离！汉王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他不就是能干了一点、忠心了一点么？你身为皇帝，能有这么能干的皇子应该感到庆幸！没想到，你却是嫉贤妒能，处处为难汉王！大唐天下，就是因为你这个心胸狭隘的皇帝，一天不如一天！”

    “放肆！放肆！”李适暴跳如雷，将龙桌拍得啪啪作响，“反了！反了！来人，将李怀光也给朕拿下！连同马燧一起，投入天牢！”

    “啊——”满朝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

    七八个宫庭侍卫已然跑到了李怀光和马燧面前，就要拿人。

    李怀光也正到了气头上，猛然转过身来怒目瞪着那些侍卫：“谁敢动我？！”

    众侍卫惶然一惊，居然都愣住了，不敢动弹。

    马燧长叹了一声，对李怀光说道：“李兄……我们做臣子的，不要坏了做臣子的本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罢了。你我就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吧！”说罢，他转过身来，对着皇帝恭恭敬敬的跪下，叩了几个响头。然后对那些侍卫们说道：“带老夫下去吧。”

    几个侍卫犹豫不决的上前，将马燧架住。

    李怀光恨恨的瞪了皇帝几眼，粗声道：“照这样下去。大唐迟早完蛋！——混小子们，带老子去天牢吧！”

    二人被侍卫们架走。

    满朝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没一个再出声。

    场面安静得出奇。

    李适红着脸喘了一阵粗气，半晌才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仿佛又有点后悔了。可是眼下，他已经全然没了台阶可下，只得**裸的面对自己一手弄成的这个局面。

    李晟与浑，悄然地退到了一边，不说话了。李适尴尬极了。

    过了许久。太子才站出身来打破了场面的沉寂，说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讲。”

    “说吧。”李适暗自吁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下自己，坐到了龙椅上。

    “儿臣以为……马燧等人的提议，虽然言辞过于激烈，但也有采纳的价值。”李诵不急不徐的说道，“夫妻父子团聚，的确是人伦之情。但是眼下，汉王留在长安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不如……陛下下旨，将汉王一家宝眷。请到长安来住进汉王府，一家人团聚。”

    李适心中一动：还是我那孩儿聪明……李谊不能去西川，可他地夫人孩子却是可以来长安嘛！而且李诵刚才隐晦的说到，住进汉王府，看来是暗示我。暂时将李谊从东宫放出来……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平息一下眼前汹涌澎湃的舆论。

    想通了这些。李适马上说道：“太子言之有理。这样吧，传朕旨令，宣汉王妃独孤氏与世子进京，即日请汉王重回汉王府。待王妃与世子到达长安后，朕再给他们封赏赐爵，汉王一家团聚。”

    满朝的臣工们，包括李晟和浑，都没有再说什么。皇帝的用意已经十分地明显了，死活就是不放汉王回川。谁敢再上前触霉头，马燧与李怀光，就是榜样！

    散朝之后，李适余怒未消，独自在书房中生起了闷气。李诵求见，父子二人聚到了一起。

    “父皇……”李诵皱着眉头说道，“刚刚的早朝上，父皇是不是太冲动了一点？再怎么样，也不该将马燧投入大牢的。这样恐怕……”

    “我知道的。我自有分寸。”李适死鸭子嘴硬，说道，“马燧是我们自己人，打几下骂几下，不会有什么问题。朕就是要拿他开刀，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稍后再去安抚他一下就行了。你没有看到，朕拿下了马燧和李怀光以后，连李晟和浑，也不敢造次了么？”

    李诵仍然忧心忡忡：“李怀光雄踞朔方十余年，数万朔方军对他死命效忠……儿臣恐怕，会生出什么变故。马燧被投进了大牢，儿臣会去亲自抚慰，但愿不会出什么问题。”

    李诵心里惊了一惊，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现，摆了摆手：“马燧地事情，交给你了。李怀光……先关几天再说。朕累了，你且先退下。”

    李诵满是担扰的看了李适几眼，无奈，只得拱手退下。

    李晟与浑，自从散朝后就各自径直回了家，没跟任何人打照面。他们的府院外，也增加了百余名侍卫——当然是皇帝派来地跟班和随从。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朝堂之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幽居在东宫里的汉王，却是浑然不觉。

    太子今天来访的时候，表情神态显得极为轻松。

    “皇兄，近段日子以来，过得可好？”李诵一如往日的问候。

    “托太子鸿福，微臣一直过得很好。”李世民微笑的回话。他注意着李诵的表情，隐约感觉，他今天似乎有些异样。

    “愚弟今日前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皇兄。”李诵好不容易做出了一副兴奋的样子。高兴地说道，“皇兄听了，可别太过高兴。”

    “是什么？你快讲！”李世民心中一个悸荡，马上就想起了自己远在西川的女人和孩子。

    “恭喜皇兄，贺喜皇兄！”李诵连连拱手拜道，“皇兄有后了——独孤王妃，为皇兄生了一个世子！”

    “啊？！——太好了！”李世民兴奋得一跺脚。连连搓着手问道，“他们，母子可曾平安？是哪一天出生地？！”

    这种兴奋与快乐，可不是详装出来的。李诵看到汉王这副表情，心中也暗自有些愧疚。详细的一一作答。

    李世民连声说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终于有后了！——这对他来说，可是天下最好地消息！

    “看到皇兄这么同举，愚弟也跟着高兴。”李诵说道，“父皇已经下旨。请汉王妃独孤氏与汉王世子，一起进京来，与汉王团聚。愚弟虽然希望皇兄在东宫里能多住些日子。与愚弟一叙兄弟之情。但是，也不能冷落了王妃和世子呀！因此，愚弟也就不敢再留皇兄住在东宫了。皇兄作做准备，随时都可以搬入汉王府居住。”

    “哦？……”李世民的心中顿时翻腾出千百个念头，此时也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拱了拱手说道：“微臣打扰了太子这么长的时间，真是过意不去。改日太子有时间，一定要到敝府上小住几日。让微臣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李诵客套地笑了笑。

    二人闲聊了几句，李诵便请告辞。

    李世民紧紧攥起拳头来在半空中扬了几下，心中自言自语道：我的儿子！你出生得太是时候了！墨衣呀墨衣，你真是我李世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独孤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李世民的房中。声如冰块的静静说道：“皇帝要把我妹子和外甥搬到长安来，你还有心情高兴成这样？你莫非真地是疯了？”

    李世民将手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先离开东宫再说——让其他人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就回汉王府。皇帝，已经不敢再将我软禁在东宫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么？”独孤凡愣了一愣，随即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最先要宰了那个李诵！”

    “别胡说！”李世民脸色一沉，“我所说的机会，可不是你理解地那种机会。”

    “有区别么？”独孤凡冷哼一声，将头偏向一边。

    汉王一行人，在天黑之前，又搬回了汉王府。

    表面上看来，汉王还真的是在东宫享受了一顿好招待，做了一回客然后回来了。可是现在的汉王府，从内到外布了六七层岗哨和侍卫，全是皇宫近卫，戒备得如同铁桶一般。看到这般情形，是人都会明白，皇帝只不过是将软禁地地点，换在了汉王府罢了。

    这个时候，李世民也终于知道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一些念头，在他心中飞快的盘算了开来。

    入夜之后，李世民以侍候入寝为名，将苏菲儿和仍然做女装打扮的独孤凡叫到房里。也只有这样，那些侍卫们才不会怀疑什么——汉王要享用女人，这可是谁也管不着。

    苏菲儿帮李世民洗脚，独孤凡自然是静静站在一旁，一声不吭。门外，就有几个侍卫贼头贼脑的朝里面张望。李世民朝门口瞟了一眼，故意大声说道：“你们二人，上床来。给本王侍寝。”

    苏菲儿不明就理，顿时脸红作一片，一阵手忙脚乱。独孤凡自然明白他想干什么，上前扯了苏菲儿一把，二女顺从的爬上了床，将床帘放下。

    门外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笑。

    李世民将被子拉过来将三人罩住，苏菲儿甚至还低声的惊叫了一声。李世民也没管那么多了，苏菲儿这样惊叫一下，或许还逼真一些。他低声说道：“独孤凡，本王要你做一件很重要地事情！”

    “说吧。”

    苏菲儿这才明白了汉王的用意，一颗七上八下的芳心，算是渐渐安定了下来。

    “行刺我！”

    “什么？！”苏菲儿和独孤凡异口同声的惊呼。

    “想不明白么？”李世民说道，“现在，局势已经到了蓄势待发、无可收拾的地步。这个时候，最需要一颗药引子，引发所有地事情。而你，就是这一颗最重要的药引子。”

    独孤凡也是聪明人，寻思了一阵，说道：“明白了。你说吧，想受什么程度地伤？”

    “不比上次那一剑差。”李世民说道，“而且，你在人越多的地方下手，效果就越好。过几天，我会邀太子来东宫做客。你就这个时候动手好了。”

    “你这不是欲盖弥障么？”独孤凡说道，“谁会相信太子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你？他要杀你，直接让门外的几个侍卫动手不就得了？”

    “我就是要将水搅浑。”李世民说道，“这一次，不成功，就成仁。个中的详细缘由，你没必要知道得太清楚。你只要记得，一定要将行刺做得逼真，而且不要怕伤了我。明白么？”

    “我可从来没有怕过伤害你。其实，我还很乐意。”独孤凡的声音冷冷的。

    不过李世民清楚，他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得很漂亮。这就足够了。

    李世民吁了一口气：“可以了。睡觉吧。”

    “就这样睡？”二人异口同声质疑。

    “那当然！”

    独孤凡马上转身，背对着汉王睡了过去。苏菲儿则是瑟缩起身子，不敢去挨近汉王的身体。那个男人的体温从身边袭来，让她一颗心如同小鹿乱撞，不得安宁。

    李世民被夹在中间，却全无心思在乎这些琐事，只是想道：要把我不足百天的孩子和刚刚生产的女人抓到京城来一起软禁，你也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了。既然这样，我用上什么样的手段，也就合情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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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刺王

﻿    皇帝与汉王之间的矛盾，因为马燧等人在朝堂上的这么一闹，已经成了长安城里公开的秘密。汉王的一举一动与任何遭遇，也成了人们注目的焦点。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几乎三句不离汉王。关注和讨论关于他的事情，几乎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因为汉王府前有五百铁甲围得泼水不进，还不知道有多少好事者会聚集到十六王宅前，亲自去打探汉王府里的任何动向。

    虽然回了汉王府，可是李世民等人并没有任何回家的感觉。相反，比以前更加的拘禁了。因为汉王府比东宫实在是小了太多。他们没有多余的地方可逛，也不能离开王府，走来走去就是那一小块地方。每天，皇帝派来的卫队长和士兵们，就会将生活所需的物资运进来，保证汉王一府的人衣食无忧。

    除此之外，他们几乎与囚徒无异。

    深夜。守卫的小卒们也许发现，这样站在门外偷窥汉王实在是太过失礼了，于是都自觉的站得很远，在附近巡哨。

    汉王的卧室里，一身女装的独孤凡用一块鹿皮，在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确定他会来了么？”独孤凡问。

    “肯定。”李世民说道，“我对那些小卒们说了，明天是本王的寿诞，要请太子、本王的岳丈以及李晟等一些好友们前来热闹一场。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太子都应该前来。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独孤凡眼角闪过一道星芒。瞟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黑色斗篷，那是他以前习惯的行头。

    咚咚咚，门被敲响。

    “殿下，是我。婢子苏菲

    “进来吧。”李世民扬了一下手，示意独孤凡将剑和斗蓬收起来。

    苏菲儿推开门走了进来，转身合上门。脸上满是忧郁和担心。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虑。

    “殿下，婢子……有事要求殿下。”苏菲儿跪了下来，头帖在了地上。

    李世民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事情，站起来说话。”

    “殿下若是不答应，婢子就跪死在这里，永远也不起来。”一向温驯如小猫的苏菲儿。居然变得如此倔强。

    李世民和独孤凡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各自流露出惊讶来。

    “你先说来听听。”

    “殿下……”苏菲儿抬起脸来，居然已是泪流满面，凄然的说道，“明天……殿下可不可以不受伤？就让独孤公子。将婢子一剑刺死吧！这样一来，行刺的目地也能达到了。二人浑然一惊，一齐瞪向了苏菲儿。

    苏菲儿惊颤的打了个寒战，低下头来说道：“上一次……婢子亲眼目睹殿下受了伤。我、我再也不想看到殿下受到任何伤害了！殿下，婢子的命贱。就让婢子为你挡一次剑吧！你不能再受伤害了.孤王妃、吴王妃和世子，都在千里之外的蜀地祈求你的平安。你可不能辜负了他们呀！”

    李世民上前，不容抗拒的将苏菲儿扶了起来。独孤凡眉头皱起。瓮声说道：“想死还不容易？就怕死得毫无价值。杀一个婢女，还不及挑破汉王的一件衣服有意义。”

    “独孤凡，别说了。你先出去吧。”李世民有些不满地瞪了独孤凡一眼，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独孤凡也没表示什么，表情漠然的走了。

    “菲儿……”李世民轻轻按在苏菲儿的肩头，认真的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正如独孤凡所说。这一次地事情非常重大，否则我也不会想出这样的苦肉计来。虽然他的话说得很难听，但道理是正确的。你就算是为我挡剑而亡……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你知道么？”

    苏菲儿仰头，用她贮满泪水的大眼睛看着汉王，怔怔地说道：“我知道……婢子的性命。还不如一匹马值钱。可是……婢子实在不忍心再看到汉王受到伤害。不如……就在汉王受伤之前，将婢子也一剑穿死吧——就像当年。汉王和独孤王妃穿在一起一样。不过，我希望独孤公子，能一剑穿透我的心脏。那样，心就不会再疼了。也就不会再担心了。”

    李世民心中轻轻地抽搐了一下，无奈的摇头：“你傻么？……你这么死，有什么意义呢？我若是受了伤要人照顾，谁来给我担茶送水炖鸡汤？所以，你还是好好的活着，就当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明白么？”

    “我、我怕我做不到！”苏菲儿有些激动起来，浑身发抖。

    几乎是在苏菲儿的话刚刚落音，独孤凡如同鬼魅一样的出现在了她身后。李世民的眼睛瞬时睁大——因为独孤凡一指，就戳到了苏菲儿的脖颈间。

    苏菲儿顿时浑身发软，若不是李世民将她抱住，就要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李世民地话里有了一些怒气。

    “让她睡着了。没五六个时辰醒不了。这样痴缠下去，没完没了，迟早坏了大事。”独孤凡语气淡淡的说着，然后转过身来朝门口走去。到了门边时，他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说道：“这个苏菲儿，居然就情愿这样为你去死。你还真是有女人缘。我不管你将来会有多少个女人，但是，你最好不要冷落了我妹子。否则，剑下无情。”

    门被关上，人已消失。

    李世民怀中抱着苏菲儿，却只能无奈的苦笑摇头。这个独孤凡，自从寒毒在他体内慢慢驱除后，他的性格也发生了较大的转变。之前完全冷血与蛮不讲理地一个人，也渐渐的有了一些人情味。但是，他地行为处事仍然是**的。明明是一番好心，也非要表现得像个混蛋。

    李世民将苏菲儿抱到了床上放下，盖上了被子。看着她粉雕玉琢一般地面庞和恬静入睡的样子，心里的滋味还真是挺复杂。

    苏菲儿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无庸置疑。可是李世民自己心中也清楚得很——他这个皇子，跟苏菲儿这样的女子，恐怕很难有什么结果。门第和身份的差异，是他们永远也难以逾越的沟壑。

    可是眼下，李世民也没有太多时间考虑这些儿女私情。他狠了狠心，没有再管苏菲儿，前去安排明日寿诞地事情了。

    明天。就是自己这副躯壳二十八岁的生日了。巧不巧的是，上一辈子，自己也正是在这个年龄登基为帝。

    命运，就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么？！

    关于行刺的事情，知道地人只有三个。越少人知道。到时候就会越显得逼真。

    李世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一场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豪赌。眼下的局势，对自己全盘有利。所缺的，只是一个借口和由头。

    这一次不同于上辈子的玄武门。那时，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将要发难。自己临时奋起反击，演变成了玄武门血案。这一回，李世民想要完全掌握主动权。控制一切大局。

    也许他现在所做地事情，只是相当于一副药里的一颗药引子。可是，这恰恰是主宰一切的关键所在。

    貌似平静地长安城里，马上就要沸腾起来，不得安宁了——李世民深深的呼吸，努力的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到最佳。

    天亮了。

    汉王府的门外，已经有了许多车马络绎不绝。朱雀大街上。人潮渐渐汹涌起来。

    汉王的岳丈吴仲孺，头一个赶到了汉王府前。这个女婿，太让他牵挂了。至从他回京后，还没有打上一次照面。

    吴仲孺带上了整车的礼物，分发给了在汉王府前守卫的小将士们。终于获得了进府地机会。

    李世民迎到老岳父，自然也是高兴。二人坐在桌边畅谈了许久。说了许多关于吴月琳的事情。吴仲孺自然是既担忧又开心，毕竟自己的女人，跟着汉王过得很不错。担忧的事自然不必说，眼下是人都知道，汉王遇到了大麻烦。

    没过多久，李晟、浑和李勉、郭、郭暖，和之前颜真卿的一些与汉王有交情地门生故吏，这一些人都陆续前来。由于汉王请了太子，那些将士们肯定也是得到了授意，在详细搜查了一番后，放了这些人进来。

    老友相聚，自然是感慨万千，酒逢知己千杯少。

    可是李世民，这时候没有多大的心思要叙旧，他在等那个重要人物地出现。汉王府里的宾客，已经多达数十人。所有人也都在默契的等着他的出现。

    终于……时近午牌时分，太子李诵才乘着车驾姗姗来迟。

    李世民前自在府门前迎接。

    “皇兄寿诞，愚弟来迟，勿怪、勿怪！”在人群面前，李诵永远是那副彬彬有礼敦厚可亲的样子。

    “太子光临，微臣蓬荜生辉。快请！”李世民热情的迎了上去，请李诵一行人入内。

    李诵居然还带了十几个贴身侍卫。看样子，都是身手不弱的高手。李世民的心中，倒是没怎么忧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独孤凡，肯定有他的办法，将事情办好。

    众将官陪着汉王，一起恭迎太子。众人一行，朝正堂走去。那里，大好的宴席正在不断呈上来，酒肉飘香。

    李世民若无其事的和太子等人客套，心中却在盘算着，独孤凡将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

    可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已入座，酒宴进行了过半的时候，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酒宴进行得还是很热闹。所有人都在努力忘记眼下的不愉快，尽力装作开心快乐的样子。推杯换盏，莺歌燕舞，一派天下太平的靡靡景象。

    歌舞换了几轮，酒食上了数桌，依旧一切如常。

    李世民心中暗自道：常年独自在终南古道里独处，独孤凡，还真是练就了常人所没有的冷静和耐心。都这么久了，还不见他动手。他肯定也是一眼就瞧出了太子身边，那些人的身手不凡。再加上在座的浑和李晟都是高手，他要动手，肯定难以成功。

    李诵酒量不佳，一直刻意的控制。可是这么长的时间下来，也喝下了不少。那些侍卫们见一直安然无常，警惕心慢慢降低。

    太子与汉王，就坐在同一桌。李诵挪动了一下，对李世民轻声道：“皇兄，去更衣么？”

    李世民心中一喜，知道李诵酒量不行，这是要上茅厕了。于是点了点头：“好。微臣给太子领路。”

    两个酒宴的主角起了身，众人看了一眼，都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就没去在意了。紧跟在太子身边的几个侍卫，仍然寸步不离的跟了出来。

    二人离了正堂，出了侧门，朝茅厕的方向走去。

    李世民也装作脚下有些飘乎的样子，陪着李诵慢慢朝前走。心中却是暗自揪得紧了——这可是最佳机会！

    转过一个小走廊，有一个比较暗的过道。

    几乎是在眨眼一逝的瞬间，李世民和李诵都感觉迎头一阵凌厉的寒风扑面而来——一柄阴森的长剑，正朝二人刺来！

    那几个侍卫的反应极快，迅速架起刀来冲上前去。李世民拉着李诵朝旁边飞闪，大声呼喊：“有刺客！”

    极其逼真！

    独孤凡将毕生所学的剑术，在这一瞬间发挥得淋漓尽致。三招之间，四名高手护卫手中的长刀全部落地——他们的手腕，已在喷血，发出惨叫。独孤凡聪明的没有取他们性命，而是将剑直指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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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长安乱

﻿    李诵大惊失色，酒已经醒了大半，忍不住惊声的大叫。

    李世民身上无剑，只得艰难的躲闪。李诵历来体弱手无缚鸡之力，只得本能的在汉王身后躲避。

    “受死！”哧啦一声，不及躲闪的汉王，被一箭当胸穿过。

    独孤凡的眼神之准手法之狠，还真是绝无仅有——那一箭，离心脏要害仅差半分，生生的扎了进去。

    顿时，血流如注。

    李诵顿时被吓傻了眼，只顾惊慌的大叫，撒腿就跑。独孤凡眼角露出一丝冷笑，翩然一个翻身，完全消失得没了影踪。那几个侍卫则是完全瞢了。所有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根本无力反抗，做出什么有用的反应。

    汉王，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捂着胸口，缩成了一团，浑身抽搐。

    疼、钻心的疼！整个人，仿佛都要被撕裂了，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剧痛。

    听到远处传来李晟等人的惊呼声，李世民的嘴角露出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残忍微笑，终于疼得晕了过去。

    太子李诵如同被鬼吓了一般，像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一头撞在了浑如同虎熊一般的身躯上，险些倒摔在地。

    “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浑声如洪钟，大声喝问。“刺、刺客！”李诵的脸几乎已经被吓白，浑身哆嗦的指着汉王。

    “汉王！”李晟惊声大呼，快步跑了过来。俯身下去细察了一下伤口，马上大声叫道：“快、快去叫医师前来！”一边大喊，一边早已撕破了自己的袍服，将汉王的伤口包扎了起来，替他止血。

    浑看到这般情况，也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快步跑了过来，惊声大呼。吴仲孺更是吓得魂飞天外，险些瘫倒在地。

    所有的宾客和仆人、侍卫一起聚集了过来，将这个小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李诵呆了半晌浑身仍然在发抖，可是神志已经清醒了过来，不停的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浑心头一股热血已然压抑不住。他拨开人群冲到李诵面前，大声喝问道：“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诵已经全然没了一个皇储的威严与气度，被浑地大声喝问吓得一愣，惶然的说道：“我、我怎么知道！我和汉王一起去更衣如厕，半路里就杀出一个刺客要行刺。他的速度极快，穿着一身黑斗篷。我们都还没有看清来人是什么模样……汉王就、就倒下了！”

    浑疑惑的寻思了片刻，冷哼一声说道：“就是这么简单么？那为什么刺客只伤了汉王，太子却是毫发未损？那连几个侍卫也一点事都没有？试问，以汉王殿下的身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击倒！太子殿下从未习武。却能安然逃脱？！”

    李诵顿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浑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是我派人行刺了汉王？！”

    “哼！末将可是没有这么说。”浑的怒气已经全部写在了脸上。“太子殿下，自己心中有数！整个汉王府里，几乎全是你的人。你想做任何事情，旁人都无法阻挡。”

    “浑，你不要含血喷人！”刚刚还是一脸煞白地李诵，已是满面通红，大声辩解道，“我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今日是汉王寿诞。我是来给他贺寿的！”

    “你当然有理由干出这样的事情了！”浑怒不可遏，全然不顾太子身边那些侍卫们敌视的眼神和蠢蠢欲动地架式，大声说道，“你嫉妒汉王的才干和名望，怕他影响到你东宫位置的稳固！是的。所有人都认为，你太子不会那么傻在汉王府里行刺汉王授人以柄。于是你才特意反其道而行。偏偏挑了这么个时机和地点，对汉王下手！你好卑鄙！”

    “我、我没有！”李诵简直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今天前来的，可都是与汉王交情不浅地人物。眼下也没有什么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相反，好像还都很赞同浑的话，纷纷对他投来敌视和憎恨的眼神。

    李诵感觉，自己仿佛就要被这些人地眼神凌迟处死了！

    还是李晟最为冷静。他带着几个汉王府的侍卫丫鬟，已经将汉王搬到了卧房里做急救。医师也很快赶来，下药治伤忙得不亦乐乎。

    李晟亲耳听医师说了未尝伤及要害，性命应当无碍之后，才吁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来到院落之中。

    那里，太子和他带来的十来个贴身侍卫，已经被浑等数十个宾客围在核心，一阵质问。

    李晟心里飞快的寻思，拿定了主意。

    他走到人群中间，先是将浑拉开，然后走到了核心，对太子李诵拱手一拜，说道：“太子殿下。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辩解和争论。汉王命在旦夕，凶手却毫无综迹。太子殿下是不是先下令在汉王府中搜寻凶手，再来做那些毫无意义的辩解？”

    李诵顿时被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浑身发抖的说道：“什么叫毫无意义的辩解？你地意思是说，当真是我派人行刺了汉王？”

    李晟冷笑，表情动作却是谦恭：“如果不是，那么，就请太子派人在汉王府里找出凶手来。小小的一个汉王府，有五百铁甲守备。凶手必定是插翅难飞，仍然还在府中。太子殿下如果想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只有一个办法——找出真正的凶手！”

    李诵恨恨的咬了一下嘴唇：“好！传令下去，汉王府全盘戒备，搜寻凶手！任何一个角落和可疑地人也不要放过——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凶手给我找出来！”

    “是！”众人马上行动，分头忙活去了。

    早已换作女儿妆的独孤凡，已然在汉王地榻前伺候着了。听到屋外传进来的这些声音，他心中暗自冷笑：这个李晟，倒是个人物。不轻不重不露形迹的。就把太子带进了笼子里。莫非他已经看透了这个中地玄机？太子再怎么钻，也无法从这个笼子里钻出来了。他这一回，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五百铁甲，几乎将汉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没有发现。那套用来伪装的黑斗蓬，早已被独孤凡藏在了汉王现在所躺的榻下。这个时候，这里就是唯一没有人来翻动的地方。那柄剑。也是极其普通的一把饰剑，汉王的卧室书房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把挂着。擦拭一番，根本无法辨认。自然而然，也没有人会怀疑那个凶手，正在汉王地榻前给医师当帮手。救治汉王。独孤凡甚至点了自己的穴位，让自己眼中也和苏菲儿一样的流出了泪来。

    逼真极了。

    汉王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李世民这个大导演，却是当真陷入了昏迷，什么也不知道。

    李诵垂头丧气的坐在汉王卧室门外。心里憋屈成了一团。其实他也不笨，心中也想到了这也许是汉王的苦肉计。可是……眼下最苦地，就是没有丝毫的证据去证明这一点。如果自己鲁莽的将这些臆测说出来。指不定还要被人痛骂一番，说太子实在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他隐约感觉……这一回，真的要坏大事了！

    心中冒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李诵身上浑身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对、对！要马上将这个重大消息封锁起来，然后尽快报告给父皇！

    封锁，已经是绝对不可能了。

    汉王府里大乱地事情，朱雀大街上的人都亲眼所见了。汉王府本来就面朝朱雀大街，再加上这里现在正是全长安最受关注的地方。汉王遇刺地消息。早已是不胫而走。

    “完了、完了！这下要坏大事了！”李诵心中不停叫苦，慌忙差人将这个重大消息，送进了皇宫，报之皇帝。

    李适正在大明宫后花园里陪着几个妃子，悠闲自得的赏花玩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浑身顿时紧绷。

    “什么。汉王被刺？！”李适惊叫出声来。脑海里也和李诵一样，本能的涌出一个念头：这下要坏事了！哪个混蛋居然敢在这时候，对汉王下手？莫非是李诵？不会！他肯定不会干出这种蠢货干的事情。那、那会是谁呢？！

    与此同时，整个皇宫，几乎都发出了一阵颤抖。汉王被刺的消息，已经传遍宫中——包括御史台的监牢之中，传到了马燧和李怀光的耳朵里。

    李怀光顿时暴跳如雷，奋起浑身地力气狠狠冲撞着监牢的木柱：“你们这群混蛋，放我出来！皇帝，你居然敢暗杀汉王，实在是太卑鄙了！我李怀光，誓要与你不共戴天！”

    马燧早已是紧闭双眼，如同枯木一样的呆坐在墙角，慨然长叹：“汉王……老夫终究是食言了……没能保住你！”

    “你号什么号，汉王不会死的！”李怀光拎起马燧来，把他死命的摇晃，“都是你这个老贼，为了自家地荣华富贵将汉王抓来京城！现在你高兴了！你效忠的那个糊涂皇帝，已经对汉王下手了！你是不是该去陪葬？！”

    “是，老夫是该去陪葬。”马燧面如死灰，喃喃地道，“李大帅，你就给老夫一个痛快——一掌毙了我吧！”

    “我呸！老子才不跟你动手，免得脏了我的手！”李怀光扔了马燧，转身继续去踢撞牢门，大声叫骂：“狗皇帝，放老子出来！再不放老子出来，老子的十万朔方军，就要杀进长安血洗皇宫！！！”

    恐怕，当年造反的朱，也没有喊出这样猖獗至极的话来。

    身为大唐忠臣勇将的马燧，听到这样的话，居然毫无反应。只是木然的呆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御史台的狱卒，哪里敢沾惹有着魔王名头的李怀光，和身为当朝第一将帅的马燧。都远远的躲了开去，眼不见为净，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马燧睁开眼睛，缓缓抬头看了李怀光一眼。突然一下蹿起来，昂头朝石墙上狠狠撞去。

    李怀光被骇了一大跳。好在他身手敏捷，飞身上前一把将马燧拉了回来：“老家伙，你疯了！”

    “老夫，再也无脸活下去了！”马燧脸上老泪纵横，呜咽道，“当初，老夫许下重诺，一定力保汉王无事。现如今，汉王受难命在旦夕，老夫还有何面目，去面对天下人？！”

    “呸，懦夫！”李怀光忿然的恨恨跺了跺脚，一把将马燧推倒在地，恨恨的咬牙说道，“汉王还没死呢，你就做出这副熊样！长安可是你的地盘。老子要是你，早就、就……”

    马燧浑然一惊：“就如何？！”

    李怀光把眼一瞪：“老子怎么知道？！反正，我若是马燧，汉王肯定死不了，谁也伤不了他。守备长安的十万大军全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到，那你这几十年的仗真是白打了，还不如天天在家搂着婆娘睡大觉。”

    马燧浑身惊颤了抖了一抖，怔怔的看着牢门，说道：“可是老夫，眼下自己也是身陷囹囫……”

    “要出去还不容易？”李怀光怪笑一声，拿起手链就朝马燧头上砸去。马燧悴不及防，额角顿时被砸了个鲜血迸流，大声惨叫。

    李怀光幸灾乐祸的大叫：“混蛋们，你们听好了！你们再不来，老子就活活砸死这头老驴，为汉王报仇！”

    狱卒们这才惊慌的跑了进来，见状大声惊叫：“快、快将李怀光拿下——救马大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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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大爆发

﻿    李怀光看到狱卒们前来，反而砸得更欢了，可把马燧整得够苦。七八个狱卒打开牢门，手执棍棒将李怀光赶开，把马燧从监牢里拖了出来。

    李怀光狂傲的用脚踢那些卒子们：“你们这些虾兵蟹将，给老子滚远点！皇帝都不敢动我，你们有什么资格。滚、滚！”

    狱卒们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生的退了出来，将牢门锁上。

    马燧已经是满头流血，几乎就要晕厥了过去。

    “这、这可怎么办？”几个狱卒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都清楚，像马燧这样的人，虽然一时被投进了狱里，可是他们终究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随时又能重回原位。所以，马燧与李怀光进了监牢后，从来就没有受到什么刑罚和虐待。

    “还能怎么办？快去请医师来啊！”另一个狱卒惊慌的道，“马大帅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如何担待得起？”

    马燧虽然头被砸伤，可心神还是清醒冷静的。他伸手扯住了那个要跑去请医师的小卒，说道：“这位小哥，老夫无恙。长安城中发生了大事，请上告皇帝，老夫要求见。”

    “啊？”众人一惊，“马大帅，你都这样了，还要求见皇帝？”

    李怀光在不远处听得清楚，气得直跺脚：“你这个大呆驴！这个时候了还对你的糊涂皇帝抱着幻想！老子刚才真该把你砸死了！”

    “快去啊！就说老臣，要求见皇帝！”马燧不理会李怀光，催促狱卒。狱卒犹豫了一下，快步奔走。

    皇帝正在大明宫里，急得上蹿下跳手足无措。太子仍然在汉王府没有回来，长安城里已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皇宫之中更是燥动不安。狱卒将马燧求见的消息报告了上去。却被宦官窦文场给挡了下来。窦文场心里可是对马燧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他老死在监牢里，哪里还会帮他给皇帝报信？

    马燧一颗拳拳忠君之心，由此泥牛如海。

    可是他在狱中要撞墙自杀、负伤求见皇帝未果的事情，却是被马燧在御史台交情不错的人，传了出来。

    自然不会传到别的地方——关内十万神策御林军的大营里！

    帅帐之中，一员将军拍案而起。拔剑斩断了矮几一角，大声喝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马大帅就要没命，大唐也要全乱了！众将军，有愿意随本将一起进城解求马大帅的。一起拔出剑来。如果不愿意地，现在退出帐中，本将绝不勉强！”

    “愿意追随段将军！”众将齐齐拔剑斩断身前的矮几，群情激昂。

    “好！听我将令！”段将军大声喝道，“即刻擂起鼓来。十万大军向前推进全面包围长安城，只许进，不许出。中军三千铁甲。随本将进城，闯进御史台，硬夺马大帅！”

    “是！——”

    长安的天空，顿时风起云涌宛如怒涛翻滚。镇守关内的十万神策御林军，在十声炮响之后，如同开闸的怒涛向巍巍帝都席卷而来。长安九门的守城将士顿时心惊胆颤，但看清楚是他们自己人以后，都松了一口大气。将三千铁甲全部放进了城来。

    三千铁甲军气势汹汹的直奔皇城。长安里中地百姓惊慌失措，四下奔逃。朱雀大街下乱成了一团，人仰马翻车倒货散，仿佛几年前朱之乱再度出现。

    段将军匹马当先跑到朱雀门前，对着城头大声喊话：“我乃马大帅麾下、神策行营大将军段佐！听闻皇城有变。特意进宫护驾！”

    城头的守城将士其实也是神策军自己人，这时并未作怀疑。大开城门，放了段佐与三千铁甲进到皇宫。

    皇宫之内，从此全盘混乱了起来。

    段佐这一行人，在皇宫里横冲进撞，直接撞到了御史台前。御史台的一些衙役狱卒，哪里敢跟这些在战场上饮血的猛汗较劲，一声惊呼就作鸟兽散了。段佐本来就生得极其威猛，这时提着一杆大刀，押着一个狱吏就打开了监牢大门。

    “大帅！马大帅！你在哪里？末将段佐来了！”段佐大声的呼喊。

    马燧在监牢里听得清楚，大声地回喊：“老夫在此！”

    砰的一声，厚重的大门居然被段佐这个威猛的汉子一脚踹倒，马燧骇然的站起身来：“段佐，你们干什么？”

    “大帅！”一行十余名将军全部拜倒在地，“汉王遇刺，长安大乱。末将听闻大帅在狱中地遭遇，特意前来营救，请大帅出狱主持大局！”

    “啊？！”马燧明白，肯定是自己在御史台的好友，将消息报到了军营之中，大声惊道，“老夫不是派人去求见皇帝了么？为何迟迟不见回应？你们这样，岂是为臣之道？你们这可是与造反无异啊！”

    “反便的了，打什么鸟紧！”身后监牢中地李怀光大声喊道，“皇帝不肖，我等当效伊尹、霍光，为江山社稷着想！”

    “是李大帅，快开门！”李怀光也被放了出来。那些狱卒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李怀光出了监牢，顿时浑身轻松，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就是段佐？老子看得起你，是条汉子！马燧，你如果还是男人，现在就该率领段佐他们，前去镇住长安城中的一切，誓死护住汉王府。你别忘了你的承诺！”

    “老夫从来就没有忘记承诺！”马燧激动得胡须飞舞，虎目圆瞪的说道，“只是，老夫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反皇帝，做一个不忠不义之人！”

    “我呸！那样的皇帝，也配与忠义相提并论！”李怀光不屑的大骂，“彼不仁。则我不义。你忠于那样的皇帝，就是愚忠，就是对不起全天下大多数的人。也罢也罢，老子现在不跟你提什么忠与不忠地事情。你现在让段佐他们去护住汉王府，也总该没关系吧？汉王现在命在旦夕，如果旁边没有人保护，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皇帝的心术无比阴狠。他随时可能做出令人发指地决定灭掉汉王。我只想告诉你，马燧老儿——要是汉王出了什么事情，我李怀光的朔方军，一辈子跟你没完！到时候，要么是你全军覆没。要么是俺李怀光的朔方军一人不剩！你自己看着办！！”

    段佐等人也急道：“大帅，你就下令吧！末将等人，誓死追随大帅左右！”

    马燧闭起眼睛，无比愁畅地仰天长叹了数声，说道：“传我帅令：段佐率领三千铁甲。死保汉王府。任何人等，除非有本帅钧令，否则不许靠近汉王府半步——违者。一概格杀！”

    “是！”段佐等人重重抱拳应诺，全都大踏步的冲了出去。

    三千铁甲，宛如虎狼朝汉王府直扑而去。

    皇宫之内，已然乱成了一团。对朱之乱心有余悸地那些宫人官员们，见到大批兵甲往来冲突，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只顾逃命。皇帝李适听说了御史台中发生的事情，吓得浑身发抖，急急调动手边为数不多地皇城御林军。接连下达各种指令。

    汉王府前，东宫太子仍然没有离开。五百铁甲死死包围着汉王府，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雀大门边，三千铁甲齐步奔来，守在汉王府边的皇城御林军顿时一阵惶然。步步退缩。太子李诵得知了状况，吓得浑身发抖。勉强镇定住心神来到了汉王府门前。

    “段佐，你们干什么？莫非想造反？！”李诵强提底气，大声喝问。

    段佐生得浓眉大眼五大三粗，骑在马上拱手一拜：“太子殿下容禀——末将奉马大帅将令，前来接手汉王府防务。大帅的军令是：除有本帅钧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汉王府。否则，格杀勿论！太子殿下，请速速带你的人离开！”

    “你、你们！反了、反了！”李诵几乎抓狂。

    前方十余名将军齐声大喝：“请太子殿下速速离开！”

    李诵与那五百铁甲被吓得齐齐一震，惶然失措。

    “请太子殿下速速离开！”再一次大吼，却是三千人齐声厉喝。太子等人吓得浑身战栗，顿时全然没了风度，仓皇逃走。

    段佐一挥手：“包围汉王府，不许出也不许进——违令者，格杀勿论！”

    “是！”三千铁甲迅速的将汉王府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此时此刻，汉王府卧室之中，独孤凡正在汉王地耳边，细声的说着外面的事情。独孤凡自己下手刺的剑，自己心里有数。这一剑下去，绝对只伤皮肉无伤筋骨内脏。少则一日多则三天，必然醒来。以汉王的强健体魄，这时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心神肯定是清楚地。

    苏菲儿只在一旁悄悄的抹着泪。

    李晟与浑，包括吴仲孺等人，都在门外恭候，心中是又焦急又惊诧，百感夹杂。

    段佐带着十余名将军，大踏步的进到了汉王府，来到汉王卧室前。

    “末将段佐，拜见李大帅、浑大帅！”段佐等人自然是先给二位元帅见礼。

    李晟心中一动激动，连连点头道：“好、好！段将军来得极好！让你地人，严密保卫汉王府！”

    “是！”段佐拱手一拜，大声应诺。然后说道：“末将也正是奉了马大帅军令，前来接手汉王府防务。马大帅十分牵挂汉王殿下的伤势，不知道……汉王伤情如何？”

    李晟与浑对视一眼，各自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未可知也！”

    段佐闷闷的哼了一声，拱手道：“末将去将马大帅与李怀光李大帅请来，与二位元帅商议大事，主持大局。”

    “好！”李晟与浑对视一眼，激动的点头。

    众人心中一齐激起了汹涌的波澜，激动不已。

    李世民仍然安静的躺上床上，一动不动。

    李晟与浑二人轻轻的推开了门，来到了汉王榻前。独孤凡与苏菲儿都退到了一边。二人询问了一下汉王的伤势情况，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各自躬身坐到了汉王的榻前。

    “汉王殿下……长安城中全盘大乱。你就快快清醒过来，主持一切大局吧！”李晟的声音很低，但仍然无法掩饰声音中的激动和渴望，“大唐……大唐终于到了万分紧要的关头了。这个时候，汉王殿下可千万不能倒下，一定要强硬地站起来，支撑整个大唐的江山哪！”

    浑与汉王地感情也是极为深厚，这时眼睛中已是有了泪花，不无激动的说道：“汉王殿下，你为国为民九死一生，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大唐已经不是昔日之大唐了。我们需要你来率领，需要你来指引。你快清醒过来吧！”

    也就是在这时，众人一起看到，汉王的眼球轻轻的翻滚了一下。

    然后，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些。

    众人激动不已，李晟大声说道：“快、快给殿下喝下温热的参汤！”

    汉王的手，已经轻轻的扬了起来：“不……用……了！”

    “汉王醒了！——汉王醒了！”巨大的欢呼声，从卧室之中传了出来。守在屋外的吴仲孺等人拍额相庆，激动万分。

    李晟与浑，十分小心的将汉王扶得半坐起来。

    李世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周围一眼，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良器……是你们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不辛苦！”李晟也是喜极而泣，连连点头激动的说道，“只要汉王无恙，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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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以太宗之血起誓

﻿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以太宗之血起誓

    “这、这可怎么办？朕没有将军可用了！”李适独自在书房里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险些将自己的头挠破。

    “父皇！——”李诵略带一点凄厉的惊呼在门外响起，然后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就闯了进来。

    “啊——诵儿！你不是在汉王府么，怎么回来了？”李适接到李诵，万分惊愕。

    “大事不妙了！”李诵无比惊恐的叫道，“马燧派大将段佐率领三千铁甲，抢夺了汉王府！儿臣手下的五百士兵全部被赶了回来。看样子、看样子，他们是要反哪！”

    “啊、啊！！——”李适吓得跳了起来，连声惊叫。他的脸已经变成了刷白，浑身上下不停的发抖。

    朱泚叛『乱』时的景象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混『乱』无比的皇宫，仓皇出逃时的狼狈，在奉天时的种种遭遇，以及夭折的女儿唐安公主——全都一齐涌上了他的心头。

    李适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嘴唇都吓得青了，喃喃自语道：“怎、怎么办？怎么办？李谊可比朱泚还要厉害。马燧也要反了……朕的十万大军可都在他手上啊！”

    “父、父皇……”李诵也是连连哆嗦，狠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为今之际，就是要擒贼擒王。没了领头之人，一切局势就都好控制了。皇宫之内还有近万神策御林军，儿臣的东宫六率也有六千余铁甲。不如……我们将全部兵马都调集起来，前去围剿汉王府。只要将李谊和马燧等人拿下，他们群龙无首，就再也无法造次了！”

    李适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道骇然和凶悍的神『色』，一扬拳头狠狠说道：“也好！于今之际，只能先发制人了——涌儿，朕命你为御前兵马大元帅，统率皇宫一万五千兵马，前去踏平汉王府，剿灭汉王和马燧一党。如有敢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啊？！——”李诵一下就头大了，惊慌道，“可是，儿臣不会领兵打仗啊！”

    李适郁闷的皱起了眉头瞪了李诵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窦文场、王希迁，你们进来！”

    两个宦官屁颠颠的跑了进来，跪倒在地。

    “你们二人，是朕的心腹重臣，更是神策军左右兵马使。”李适说得义正言辞，“朕现在就命你们率领神策军与东宫六率，前去征剿叛逆的汉王一干人等。如有反抗不管是谁，一律格杀！”

    “啊？……是、是！”窦文场与王希迁满心叫苦，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领了圣旨，前去点兵发将了。

    李适仍然坐立不安，连连喝干了几杯茶水平静自己的心情。

    李诵站在一旁，神情很是沮丧。

    李适看着李诵那副样子，脑海里又想起李谊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他对李诵招了招手，说道：“涌儿，过来。我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汉王府中。

    李世民半闭着眼睛斜躺在榻上，尽量避免扯动伤口。

    李晟、浑瑊和李怀光，三人已经跪倒在了榻前。马燧呆呆的站在三人旁边，头上包扎着一块渗着血渍的布带，神情很是落寞和伤感。

    “殿下，时间不多了，你就赶快下令吧！”李晟的话语掷地有声，朗朗说道，“社稷不幸，皇纲失统。上位者不肖，我等当仿伊尹、霍光之故事，扶正乾坤另立新君。皇帝已经翻脸不认人，点起兵马要来征讨了。此情此景，于公于私，汉王殿下都要当即立断，力挽狂澜！”

    李怀光大声吼道：“殿下，你就下令吧！末将身边现在虽然没有一兵一卒，但仍然能够匹马单枪杀开一条血路！皇帝不认你了，你也没必要再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乱』世之中，本来就没必要讲究太多的规矩和道理。谁有实力，谁就往上爬。一味的『妇』人之仁姑息他人，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浑瑊也大声道：“殿下，末将全听你的。你如果认为末将是叛贼，只要扔出一句话来，末将马上自剔当场！否则，请殿下尽快做决定。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要完了！大唐，就没有希望了！”

    马燧呆呆的站在那里，听着自己三个同僚的震震话语，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两行老泪，从他的眼中流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皇帝与汉王之间的矛盾，现在已经无法调和，居然要用武力来解决……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李世民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四人一眼，轻轻扬了一下手：“都起来。”

    李晟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站了起来。

    “扶我起来。”四人上前，将汉王小心的从榻上扶得站了起来。期间不免又扯动了新伤的伤口，李世民疼得脸上一阵抽搐。

    站稳身形后，李世民轻轻推开了身边的人，独自走到了一面墙边。

    那里，用支架架着一副金黄的铠甲，墙壁上悬着一柄剑。

    李世民缓缓伸出手，慢慢的抚摩着盔甲上大小的伤痕。墙上剑也被他取了下来，缓缓的从剑鞘中抽离。

    剑如秋水，寒气自溢。

    “剑名承影，皇帝所赐。”李世民轻抚剑身，喃喃自语道，“这副盔甲，也是太子当年所赠。”

    李晟等人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们赠我剑，赠我甲，是用来杀敌和保护自己的。”李世民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谁又能想到，我却会在今天，用这样的盔甲与刀剑，与他们阵前敌对。”

    四人静默无语。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汉王这样的低靡和消沉。

    “你们……帮我穿上盔甲！”李世民一扬剑，归鞘，铮然作响。

    “汉王……”四人犹豫不决。

    “动手！”李世民的声音斗然提高厉声大喝，然后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不得不扶住了墙。

    李晟等人慌忙上前，替他看治伤口，然后极为小心的穿上了那副黄金战甲，披上了腥红战袍。

    李世民双手拿起头盔，缓缓套到了头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当年玄武门的一幕幕，全部浮现在了眼前。

    心，传来一阵绞疼。

    他的身体一阵摇晃，险些摔倒。李晟慌忙上前将他扶住：“殿下……不必亲自上阵。有末将等人在此，一切都有照料。”

    李世民摇了摇头，将李晟推开。他将剑小心的悬在了腰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些事情，既然是无法回避的，就该坦然去面对。我自己的事情，终究要自己来完成，不会只让你们去出面。”

    就在这时，刚刚紧闭的朱雀大门轰然打开。万余兵马发出海呼山啸的大吼，直朝汉王府扑杀而来。

    汉王府的卧室中，这个声音听得十分的清楚。

    “来了！”李晟等人的心神瞬时紧绷。

    大将军段佐冲到汉王卧室外，大声说道：“报汉王殿下！皇帝派窦文场与王希迁，率领万余兵马，正朝汉王府杀来——他们大喊‘收剿汉王与马燧叛党，反抗者格杀勿论！’”

    “叛、叛党马燧……”马燧愕然的喃喃自语了几句，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恍然失神。

    “殿下！下令吧！”李晟等人再度跪下。

    李世民身上的那副盔甲，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样的沉重。他挪着步子，缓缓朝门口靠近，推开了门。

    段佐和吴仲孺等数十人，齐齐退后，跪倒下来。

    李世民扶着门框，吃力的说道：“都起来罢……”

    众人站起，齐齐的看着汉王。

    一个明明很虚弱的男人，脸上的神情却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刚毅与沉着。这样的一个人，似乎永远也不会被击倒，永远也不会被打败。

    “诸位……”李世民声音低沉的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清楚，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了。”

    府外，喊杀声已起。三千铁甲与皇帝派来的围剿大军，已经厮杀在了一起。段佐带着身边数名近卫，也快步跑出了汉王府，去参加战斗了。

    “我不想解释，也不想多说什么。”李世民仍然扶着门框，眼睛环视着众人，平静的说道，“一切因我而起，也会因我而结束。皇帝与我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误会’二字可以说得清楚。”

    “他想要我的命……而我，却始终对他抱有幻想，希望我们父子和兄弟之间，不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结局。”

    “事实证明，我错了，错得很厉害。”

    “我高估了亲情的作用，高估了皇帝的仁慈与大义。”

    “到如今。我已经没了退路。大唐，不能如此消亡。”

    “我——李漠！”李世民大声的喊道，“以身上流淌的太宗皇帝之血起誓！”

    “定要重振大唐，光复盛世！”

    众人心中浑然一惊：李漠！

    那是汉王李谊之前的名字！当汉王过继给当今皇帝、并被封为舒王以后，才被皇帝改名为李谊。他现在说自己是李漠……意思相当明确了！

    他不再认皇帝那个父亲！他要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

    所有人都激动万分，情不能自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府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远远的，更传来一阵马蹄骤响，似乎有千军万军席卷而来。

    马燧恍然如痴的喃喃道：“是老夫……的神策大军主力，开进长安城来了。”

    李世民的手离开了门框，如一杆枪一般标标直直的站在门前，双眉深锁，神情刚果。

    “马燧……”李世民转头，对马燧说话了。

    马燧怔了一怔，转身走到李世民面前，单膝一拜跪了下去：“罪臣马燧，听候汉王殿下调谴！”

    “让你的人……平定眼下汉王府的『骚』『乱』。记住，尽量少杀人。他们，都是我大唐的军人和同胞。另外，请你借我一千铁甲来用。”李世民的声音很轻柔，不像是下军令，倒像是在和朋友叙话。

    马燧慨然长叹一声，连连摇头，说道：“罪臣……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子。事以至此，罪臣也再无选择和退路。罪臣手下的十万大军，悉数交给汉王——汉王殿下，就尽管下令吧！”说罢，就将军令符和印信掏了出来，递到了李世民身前。

    李晟等人也在这时跪在身前，齐声道：“汉王殿下，就请下令吧！”

    李世民的手有些哆嗦和发抖，缓缓向前拿起了令牌和印信，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传本王令：马燧麾下神策军，即刻全部开进长安，镇守长安九门，戒严长安城中各里坊街道。令，李怀光率领左营二万人马，平定汉王府的混『乱』，不许滥杀一人；浑瑊率领右营二万人马，接手长安九门防务；马燧与段佐等将，率领前后二营的二万人马，负责城中治安。如有人趁『乱』打劫，一概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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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玄武门的宿命

﻿    第二百七十五章 玄武门的宿命

    一切都不用再猜测，也不必再犹豫和怀疑。汉王已经十分已经做出了十分坚决的决定。

    “是！”三将大声应诺，上前接过了汉王分发的兵符。

    “良器……”李世民对李晟说道，“你与本王，率领其他人马……反攻皇宫！”

    “是……”李晟眉头重拧，郑重的拱手应诺。

    “记住……我们不是朱泚。”李世民对四将叮嘱道，“传严令下去。不许任何人『骚』扰、残害百姓，滥杀无辜。否则，军令严惩定斩不饶！皇帝派来的兵马，没有大将统领，肯定是不堪一击的。将他们击散，也就罢了，不必追杀和狠打。”

    李世民顿了一顿，最后说道：“还有一条，是最重要的——任何人，不许伤害皇帝与太子。不管是谁伤害了他们二人当中的任何一人，本王也誓必亲手杀之。如果皇帝与太子有任何异恙，本王也绝不独活，会以命相殉。”

    “是！”四大元帅，齐声拱手应诺。

    李世民重吸一口气，扬手：“去吧！”

    马燧、浑瑊、李怀光，各自奔去。

    李世民看着吴仲孺等人，说道：“岳父大人，你与其他人，就在汉王府中歇息，别到外面来。不管发生什么样的重大事情，都不要出来。”

    “嗯……好。”吴仲孺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汉王殿下……你、你可要千万保重啊！”

    郭晞和郭暖一直一言不发，这时也各自摇头叹息了一阵，说道：“汉王殿下，我等亲眼见到发生的这些事情。郭家世代都是大唐忠烈，本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态……可是，眼下我们，也支持殿下效伊尹、霍光之事，为大唐清理门户。殿下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我们郭家，全力支持殿下的一切举动！”

    “多谢二位了……”李世民郑重的拱手谢过了二人，仍然对身边的十一名汉王府铁血护卫说道：“牵马来！”

    李晟惶然一惊，连忙阻止道：“殿下刚刚身负重伤，怎么能骑马冲杀？还是……由末将暂时代劳吧。待一切稳定后，殿下再出面主持大局。”

    “不。”李世民坚决的摇头，“我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必须要有我自己亲自去面对和承担一切后果。不用多说了，牵马来！”

    青骓马被牵了来。它仿佛也知道此刻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时刻，昂首挺胸不停的刨着蹄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在李晟的帮助之下，李世民艰难的爬上了马背。喘了一阵粗气后，他一扬马鞭对李晟和十一名铁卫说道：“走吧，出汉王府！”

    汉王府外的朱雀大街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战场。宦官窦文场和王希迁，点派了一万多名皇城御林军前来剿杀。本来汉王府前驻守的三千铁甲还抵挡得有些吃力，可是马燧的主力大军近十万人，就在这时候从长安九门的各个地方，全部开进了城来。窦文场与王希迁根本不是会用兵打仗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吓得哇呜怪叫，自己就先逃跑了。

    与他们同来的万余皇城御林军，早已是士气涣散兵无斗志，再加上他们与马燧手下的神策军本来就是一路的人，这时都纷纷弃械投降。

    马燧下达严令，不得虐待和杀害任何一名投降的士兵。

    汉王府前的战事，在李世民走到大门边时，已经全部宣告结束。按照汉王的安排，马燧将十万大军分拨成四股，分别听候汉王、李怀光和浑瑊的调谴。他自己则是带着一支兵马，前去镇守长安九门了。李怀光与浑瑊也马上行动，开始在城中维持治安、收编降卒。

    还剩下近二万兵马，停在汉王府前听候汉王亲自调谴。

    宽逾一百五十丈的朱雀大街上，已经没有了一个行人百姓。到处散落着残碎的马车和货物，以及鲜血和尸体。

    二万将士，都静静的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的汉王。

    李晟环视了这些将士们一眼，拱手对李世民说道：“汉王殿下，皇帝派来的军队已经被打散了。窦文场等人带着为数不多的残卒，已经退回皇宫，死守朱雀门。接下来该怎么办，请汉王殿下下令。”

    “嗯……”李世民点头应了一声，胸口的伤势还是比较严重，很疼，人也没什么精神。他强吸了一口气，鼓足中气大声说道：“将士们，听我将令——大军分作三队。第一队由李晟率领，正面攻打朱雀门。第二队由本王亲自率领，前去攻打青龙门；第三队由本王王府的十一名近卫将军率领，前去攻打白虎门。我们的原则是，降者免死，善待俘虏，绝不许滥杀一人。尤其是皇帝与太子及其家眷，更不能有任何人伤害他们。否则，以叛国弑君之罪论处！大家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将士齐声呼喊。训练有素的神策军瞬间变阵，集结成了三队。

    李晟绰枪上马，疑『惑』的看着汉王，低声说道：“殿下，还有……玄武门呢？”

    “空着……”李世民不动声『色』，轻轻的扔了两个字出来。然后不再理睬李晟，拔出剑来朝前挥指——“出发！”

    朱雀门城头的窦文场和王希迁听到巨大的喊杀声迎面而来，险些吓得『尿』了裤子，手忙脚『乱』的就朝城下跑去，只顾逃命。

    李晟带着一拨兵马朝朱雀门正面突击，脑海里却仍然回『荡』着汉王刚才的那两个字：“空着！”

    汉王，这是要网开一面……

    李晟心头的感觉，复杂极了。从形势上说，四面围攻皇城，以汉王现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将皇帝与太子及其一干人等，一网打尽。可是汉王……却做出了空放玄武门不攻的决定。现在才明白，难怪汉王为什么在重伤之下，仍然坚持亲自主持回攻皇宫的大事。

    原来……时至今日，他仍然报有一丝仁念，不想将皇帝赶尽杀绝！

    李世民骑在马上，青骓马每奔腾一步，他的伤口就阵痛一回。可是，皮肉的伤痛，远远不如心中的刺痛来得强烈。

    重生为人，转眼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从一开始，自己就矢志要匡扶这个危急的大唐。而要做到这一点，势必迟早一天会与皇帝发生冲突。

    虽然他对这个无能的子孙没有任何的好感……可是，前世玄武门的血，依旧还在眼前。

    无论当初李元吉与李建成是如何的心狠手辣不顾亲情，也不管后世对他李世民是如何评说……唯有李世民自己心里清楚，那一次的玄武门事变，是他心中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痛。

    沧海轮回，莫非到了这一次，还要再来一次玄武门、再一次手刃自己的亲人么？！

    李适、李诵，你们的能耐还比不上李建成和李元吉。既然大局已定，我愿意饶你们一命。也算是……报答你们之前对我这副躯壳的各种恩情。

    仁至义尽，只能这样了。如果不是因为玄武门心结，你们又如何能够活到今日？……

    滚滚的铁蹄，震碎了百年古都的清静之梦。数百万百姓心惊胆颤，全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李世民带人杀到青龙门的时候，这里的皇城守兵早已将大门打开，全部跪地‘恭迎’汉王进宫。

    进到城中，看到官员、宦官和宫女杂役们，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地。一起在哀声喊道：“汉王饶命！”

    李世民让手下军士不得伤害其中任何一人，对那些跪地的人说道：“都起来吧。本来不是来残害生灵，是来为大唐清理门户的。你们都是无罪之人，没必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即刻起，你们各归原职，不必担心任何问题。皇城之中，一切轶序照旧。”

    “多谢汉王！”这些人感激涕零，连连跪地叩头作揖。

    “谁来告诉我，皇帝在哪里？”李世民平静的说道，“本王……想见他。但是你们放心，本王绝对不会伤害他。”

    众人犹豫了一阵，其中一名宦官爬上前几步，惊乍乍的说道：“小人曾是皇帝跟前的近侍宦官……大约半个时辰前，皇帝和太子，带着后妃家眷，在五六百名皇城御林军的保护之下，朝大明宫玄武门去了。”

    李世民的眉头轻轻皱起：又放弃了龙阙皇城不要，独自逃命了……

    “罢了，本王知道了。”李世民让那些跪着人各自散去，然后对手下的将士们下令道，“严格封锁皇城，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保护城中一切财产和物资，敢有擅动者，格杀无论！”

    此时，李晟和汉王府的铁卫们，也分别从朱雀门、白虎门杀了进来。

    三拨人马，在西内苑会合，已经直接面对大明宫了。

    李晟说道：“殿下，末将刚刚已经派人搜查了东宫，没有发现太子一家人等。东宫里，仅剩一些宫女和宦官了，没有兵甲，府库里也几乎被搬空。看来，太子已经带着家眷逃走了。”

    “我知道。”李世民淡然的说道，“皇帝和太子，已经带着一些军队和自己的家眷，从大明宫玄武门逃走了。”

    李晟默然无语。

    “前去清扫大明宫吧。记住，尽量不要杀人。”李世民语气淡淡的对李晟下令，“所有人，不得踏出大明宫玄武门半步，不许追赶皇帝。违令者——斩！”

    “是！”李晟一挥枪，带着所有兵马冲出了西内苑，开始向大明宫中突击。

    李世民的身边，仅剩了汉王府的那十一名铁卫。

    他勒转马头来，回头看。

    西内苑的南面，就是太极宫玄武门。也就是当年，成就了太宗皇帝的那个玄武门。

    李世民缓缓的策马前行，走到了玄武门宫墙之下。

    皇城保养得很好。城砖依旧结实而又华丽，城墙高大威严，似乎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空『荡』『荡』的西内苑中，仅有他们十余人。

    可李世民仿佛看到，当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剧变正在眼前上演。往来飞奔的铁骑，空中『乱』舞的刀枪和飞翔的箭矢。以及，声声惨叫，和漫天的鲜血。

    时隔百年，太极宫玄武门的血，似乎已经干涸或是被擦去。可是隐埋在了它华丽外表之下的血腥味道，仿佛仍然能够清晰的闻到。百余年后，大明宫的玄武门，成了一道生与死的分水岭。

    皇帝等人想要活命，唯有在李晟的大军席卷大明宫之前，逃出那一条线。

    李世民轻扬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玄武门……宿命！”

    两次人生，两次兵变。上一次是突发事件，参预玄武门之变的人数并不太多。但是，战斗却是十分的惨烈，结局也相当的悲惨。这一次，却是有十万兵马全面投入战斗。现在的李世民，已经是手握绝对的优势——但是，他却没有赶尽杀绝。过程虽然比玄武门之变要宏大和惊人，但是结局，肯定不会像那样惨烈。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你们的『性』命……我只想要我应得的东西，这就够了。”李世民轻手抚在墙砖上，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要『逼』我做一些，我并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们莫非不知道，等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时……我们彼此，都不会好过……”

    李晟率领的兵马，宛如怒涛在大明宫中席卷而过。

    玄武门前，落日的余辉洒在城头，将李世民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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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成王败寇

﻿    夕阳独照。大明宫北面皇城禁苑里的树木，如同披上了一层血色彩妆，炫烂而又夺目。一场风起，卷起轻淡的沙尘，将几乎凝固的空气吹得飘散开来。

    李适喘着粗气，浑身发抖的看着前方正在缓缓靠近的大批兵卒。

    大约有三四千人，个个手执长枪大刀，骑着马布成了一个大扇形，正在一步步逼近。

    “父、父皇，是马燧的神策军！”李诵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身边的一些皇帝和太子的妃嫱们，更是吓得一阵惊叫哭泣，乱作了一团。

    “别哭，别乱！”李适歇斯底里的吼叫了起来，可是他自己的声音里，也满是惊恐和惶然。护在他身边的仅有的四五百皇城御林铁甲，已经是个个心底发怵，没了什么斗志。

    包围圈越来越小。李适几乎就能看见对方骑兵身上铠甲的纹路了。

    气氛斗然变得紧张，空气里都满是肃然的味道。

    正在此时，那一队马兵从中间涌开了一条道儿。“马”字帅旗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拍着马走上前来。

    “马燧！你这个叛贼！”李适怒火攻心，忍不住指着马燧大骂。

    马燧眉头紧锁满面愁苦，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翻身下马，拜倒在地。

    “罪臣……马燧，奉汉王殿下之命守备长安城外。在此已经恭候皇帝陛下多时矣！”马燧依旧如同往日那样，谦恭而又卑微。

    “李谊！李谊！”李适仿佛患了失心疯一般的仰天大叫，“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朕！”

    保护李适的兵卒们看到皇帝这个样子，个个感觉大势已去，已然全没了斗志。有些人甚至扔了刀枪撒腿就跑。

    跪倒在地的马燧眼角闪过一道寒芒，怒声斥道：“危急时刻弃主而走，是为不义——乱箭射杀！”

    铁甲骑兵手中的弓箭顿时如同漫天飞蝗，朝那些逃跑的兵卒射去。

    一阵惨叫四起。倒下了一片。余下的人胆战心惊的大叫，再也不敢逃走。

    李诵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几乎就要魂飞天外。但他毕竟与马燧关系密切，强提了胆气上前几步，说道：“马大帅，父皇与我都未尝亏待过你。虽然有过些许不愉快，但父皇也是念在你是自己人，以为你不会介意。我们……我们之间。更多地只是因为误会！时到今日，父皇与我已是穷途末路……马大帅素以忠义闻名，就忍心将我父子擒去交给李谊请功么？”

    马燧仍然跪倒在地，伤心的长叹了几声，娓娓说道：“太子殿下……老臣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反皇帝。背反太子。真是时局造化、造化弄人啊！现如今，老臣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放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逃走——逃得远远的，从此不要再回来！老臣愿意以一死，换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逃出生天——事不宜迟。你们快走吧！”

    身后的副将大惊失色：“大帅，不可！”

    马燧嚯然站起身来：“少嗦，本帅心意已决。速让出道来。给皇帝陛下一行人让路——违令者，立斩！”

    众副将和军士都默然无语，让出了一条道来。

    李适愕然的看了马燧几眼，顿时又触动衷肠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马燧……是朕糊涂，朕无能，朕对不起你和这泱泱大唐啊！！”

    “陛下……”马燧再度跪下，老泪纵横的哽咽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啊！汉王注定要成为大唐之主，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地事情。老臣为陛下效忠了一辈子，没想到快到死了的时候，却成了叛贼……陛下，你就快走吧！这是老臣最后一次为你效忠了！”

    “马燧！……”李适泣不成声。被李诵和身边侍卫们横拖竖拉走了。

    “窦文场、王希迁，你们留下！”马燧猛然怒声暴喝。

    这两个宦官本来躲在皇帝身侧想悄悄的溜走。这时吓得魂飞天外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马大帅饶命——陛下，救我啊！”

    李适也愕然道：“马燧……这两个不过是伺候朕的宦官，你连朕都放过了，为何独独不肯放过这两个无足轻重的人？”

    马燧已然是怒不可遏，上前擒住窦文场地衣襟将他提了起来：“窦文场你这狗贼，老夫听闻剧变在狱中寻死求见陛下，你为何隐匿不报？”

    “我、我没有！”窦文场狡辩。

    “还不承认！”马燧大怒，挥起大巴掌就刷起了耳光，一边抽一边大骂道，“如果不是你这狗贼蒙蔽圣听专出馊主意，汉王怎么可能被逼反？就算到了最后时刻，如果不是你这个小人从中作祟，老夫还有可能挽救一切局面——陛下，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醒悟！你的身边，实在太多奸险小人！正是这样的小人，让你段送了江山，走上了不归之路！”

    窦文场被打得一阵惨叫，满嘴吐血。李适这时才算是恍然回神，仰天长叹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李诵也是满心失望和伤感，拖着自己的父亲快步走了。

    马燧刷了一阵耳光仍不解恨，拔出大刀来，将窦文场和王希迁的头胪砍下，并令军士将二人地尸体砍成了肉酱。

    看着皇帝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终南山麓转角处，马燧才悠长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结束了。一切都已成定局了……回去向汉王请罪吧！”

    大明宫中。

    李晟搀扶着李世民，缓步走在含元殿的龙尾道上。一步一步，朝向征最高皇权的金銮殿走去。

    神策兵铁甲卫士，整齐而威严的站在龙尾道两旁，威风凛凛。汉白玉石雕琢的龙尾道梯石，李世民前世也不知道走过多少了。哪一次不是步履轻盈龙行虎步。

    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走得吃力过。

    五百多级龙尾道阶梯走完，二人终于来到了含元殿前的石方坪上。左边翔銮阁，右边栖凤阁。那是皇帝接见阁部众臣和文武百官的会议室。面南而望，东朝堂和西朝堂的房舍极为雄伟和华丽。那是大唐最重要地文武官员们，在上朝之前临时聚集和休息的场所。再稍远一点，就是钟楼和鼓楼。每当钟鼓楼的声音响起，就标志着大唐又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殿下……累了就进含元殿里歇一会吧？”李晟轻声的说道。

    “不。”李世民地眼睛平视前方，淡然说道，“除了皇帝。任何人不得擅入含元殿正堂，更不许擅自接近金銮宝殿。违令者，以谋反罪论处。传我将令，即刻封闭含元殿以及一切宫殿、府库和后宫府院。任何人不得擅闯。”

    “是！……”李晟不敢多言，郑重的拱手应了下来。然后飞快地传下了军令。

    李世民伸着手扶着汉白玉栏杆，看着他熟悉的大明宫。

    一百多年了，大明宫中建起了大多的新宫殿，许多的遗址已无法搜寻。这座宏伟而又博大的宫殿，见证了大唐一百多年地沧海变幻。

    李世民的脑海中。无数的记忆和感慨一起翻涌了上来，不由得一时入了神。

    “殿下……”

    “嗯，良器。”李世民回过神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末将有一事不明。”李晟轻声说道，“殿下宅心仁厚网开一面，放了皇帝与太子出宫……可是，他们却未必会感激殿下的好意。皇帝与太子只要在一天，就永远都最大的祸患。说不定，还随时会再掀起内战。”

    “你说得没错。”李世民地眉头微微皱起，淡然说道，“这件事情。也曾让我十分的矛盾，思考了许久。我得出的结论是——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对皇帝不利。”

    李晟疑惑地拱手一拜：“末将鲁钝，请殿下明示？”

    李世民牵动嘴角，微微的苦笑了一下说道：“良器。其实你应该是想得清楚的，又何必我多说呢？本晟小心的说道：“末将……是想到了一些。可是。仍然很迷惑。如果殿下不愿意讲，那末将也就不再问起了。”

    “其实也没什么。”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不管皇帝如何不堪，他终究是天下人公认的皇帝。我们的理由不管如何站得住脚，但我们终究是臣子。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有违为臣之道的。这个，不必我多作解释吧？”

    “是地。可是，这也是时局所逼。”李晟说道，“如果汉王不绝地反击，那么……汉王和我们这些人，都必死无疑。到时候，西川要乱，大唐的边防要乱，整个天下也要乱。大唐会很快的走向衰败和灭亡。”

    “那些坐谈客和不明就理的百姓，可不管这些。”李世民苦笑一声，说道，“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伤害皇帝。既不能杀，也不能抓。只能网开一面，让他逃走。这样一来，至少不会落下一个弑君叛国的罪名。这很重要，你明白么？”

    李晟眉头紧锁寻思了一阵，缓缓点头道：“明白了……殿下是将眼光放得更加长远，为了大唐地长治久安？”其实他心中还有一句话，由于实在是太过犯忌了没敢说出来：汉王想要顺利的登上皇位取代当今皇帝，还必须要借助皇帝地帮助或者说，是——利用他！

    “是的……”李世民缓缓的点头。从李晟的话中，他已经明白过来，李晟肯定是明白个中的道理了。这种事情，心照不宣就行，没必要点破。他继续说道：“皇帝像当年遇到朱时一样，放弃皇城不要独自逃命了。这是他主动放弃大唐和都城，怨不得别人。所有人都看到了，本王虽然拿下了皇宫，但是并没有滥杀一人、滥取一物。皇帝被奸人所蒙蔽，不顾社稷安稳痛下杀手要杀害忠臣和功臣，我们所做的，是清君侧，除小人。皇帝自己心虚要逃走，怨不得我们。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网开一面放弃玄武门不攻的原因。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表明，我并不是要致皇帝于死地……而是，想给李唐的江山，来一次大清洗。洗去不该存在的毒瘤，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至于皇帝……他自甘放弃一切最后落得众叛亲离，怨不得别人。”

    李晟点了点头，默然不语。心中暗自唏嘘道：汉王，好厉害的帝王心术！身为皇帝的李适其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李世民看着远方，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至于私底下……说实话，我对皇帝的失望和恨意，已经多过了亲情。但是，无论如何，他终归是我的亲人。我不想在皇城之内，再次出现亲人自相残杀的悲惨局面。良器，当年太宗皇帝历经玄武门一役，成功登上了帝位。可是谁又能知道，玄武门之事，给他一生带来了多大的痛苦？你们只会在心中议论这件事情的本身。可是我却能理解，太宗皇帝当时心中莫大的痛苦。不管他后来成了一个多么伟大的帝王，也不管后世对这件事情如何的评价——玄武门，始终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和剧痛。当时，他是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下，才被迫狠下了心来。可是现在，我却有把握用非流血的手段，解决我和皇帝之间的一切问题。所以，我选择了放他们走。等他冷静下来、看清了一切之后，我再找他回来。到时候，我会用一个最妥善的办法，处理这一切的事情。”

    “殿下英明！”李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但转念说道，“可是……皇帝这一去，杳无音讯，又如何能找得到？”

    李世民面露微笑：“放心吧，他走不远的。他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坚强和有志气；他身边的人，也没有你认为的那样忠心会一直陪着他。不出五天，皇帝会再度出现在我们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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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汉王的实力

﻿    入夜。

    惊魂未定的长安城中，异常的安静，安静得诡异。仕人百姓们全都躲在家里，几乎没有人敢出门。若大的长安城已经如同死城。昔日的繁华与热闹杳无踪影，百姓们甚至连***也不敢点起，个个噤若寒蝉的躲在家里。

    偶有一队骑兵在里坊街道间奔过，铮铮的铁蹄声如同就敲打在的心头，让人们不自觉的心惊胆颤。

    乱世。长安的百姓，已经见多了这样的情形。当年朱霸占长安的时候，兵乱四起。当兵的不分青红皂白看到不顺眼的就是一阵毒打，看到喜欢的东西就私下霸占，看到顺眼的女人当即就地推倒……这才过去几年，朱之乱的阴影尚未散去，长安城中马上又发生了更大的兵变。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次兵变的主角，居然是传说中的大唐英雄、之前击败朱的那个人——汉王。很显然，汉王的威力和能耐比朱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他霸占长安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没有人知道！

    所以，长安的三百多万人，现是都是一种惶惶不可终日心态。

    汉王府里，***通明，铁甲刀枪熠熠生辉。

    李世民上身**的斜躺在榻上，半闭着眼睛紧咬牙关，让一名医师在给自己的伤口换药清洗。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头流下来，身下的锦榻几乎也要湿透了。

    李晟、浑、李怀光三名元帅站在一旁，心揪成了一片，眉头紧锁。汉王的伤口仅仅是经过了简单的处理，由于整个一下午都在奔波甚至还骑了马颠簸，现在伤势好像又有些恶化了。看到汉王咬牙攒拳头死忍剧痛的样子，李晟等人心里一阵阵骇然。

    就在榻前，还跪倒了一片人。李世民不全认识。但听李晟介绍，大概都是朝中和长安府四品以上的大员，以及宫中职份重要的宦官和宫官。

    这些人前来，没有别的意图，就是来表忠心地。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们最是懂得。现在皇帝都逃出京城了，汉王全盘掌控了一切。要想活命。要想继续在大唐的朝廷上混迹下去，就必须弯下自己的腰来，给汉王磕头。

    于是，砰砰叭叭的声音响作一片，众人七嘴八舌的吼着口气。表达着对汉王的无比敬仰和誓死效忠之意。

    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

    物以类聚，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李适地身边，太多这样风吹墙头草和阿谀奉承之人。可是眼下，偏偏又还离不开这个人。没有了他们，大唐的朝廷将会全盘陷入瘫痪。那才是真正致命的灾难。想要改变这些人，或是改变大唐朝廷的状况和风气，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李世民心中。很清楚这样地道理。

    于是，李世民对这些前来投诚的官僚将军们，好言抚慰，让他们尽忠职守，做好自己本份的事情。并且，还郑重向他们表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当今皇帝只是暂离长安，不久后必当重回龙阙。

    这个信息，表达得相当重要。虽然人人都清楚。这是汉王的冠冕之辞，但有时候这样东西就是必须地。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汉王和朱最本质的区别。朱暴乱之后将皇帝赶出了长安，自己马上迫不及待的称王称帝，于是马上成了全天下矛头所指地核心。他不完蛋。那是没天理。汉王却是做得聪明多了——仍然承认皇帝的正统地位，并宣称尽力寻回皇帝解除误会。这样一来。心怀叵测的各路节度使想要趁机做乱，心里也会犹豫几分——万一汉王真的找回了皇帝，到时候自己可就是公然叛国了！

    这样的手段，是必不可少的。最微妙的人心要稳定下来，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整个晚上，前前后后来了十几拨人，连李晟等人都有些烦不可耐了。汉王却是不顾自己地伤势，一一耐心的接待。而且，什么样的人做出的什么样的表现，他都牢牢记在心中，自己有了一本帐。每到这样地重大时刻，就是最考验一个人的品德情操地。

    伤口清洗完毕，李世民穿好衣物，和李晟等人共用晚餐。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疑惑道：“马燧呢？”

    李晟摇头：“不知道。他负责镇守长安九门，现在相必在城门边忙碌吧。殿下要不要末将去请他来？”

    “也好。”李世民点头道，“我们碰一下头，商议一下今后的事情。这很重要。”

    众人走出汉王卧室来到庭院里，却看到月光火把之下，一人蹒跚的走了过来。细下一看，居然是马燧。

    老头子的头发胡须都是血亮的，比较醒目。此时，他已经脱去了全身的铠甲，只穿着白色的内袍。浑身上下却被麻绳绑得严严实实，面如死灰。

    “马大帅……你这是做什么？”李世民迎上前去，愕然的打量着马燧。

    马燧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平静的看了汉王几眼，扑通一声双膝跪倒下去。

    “末将特来请死，请汉王殿下下令，以军法处治末将！”马燧的头压得低低的。

    “马大帅，先请起来——来人，快快松绑！谁如此大胆，敢绑缚马大帅？！”李世民连声喝斥。

    “殿下，不用了！”马燧倔强的摇头，大声说道，“是末将让人绑了我的！末将违抗了军令，在皇城禁苑私放了皇帝——特来请死！”

    “什么？”李晟等人顿时惊呼出声来。

    “殿下！”马燧大声说道，“末将别无所求，特意很晚才来覆命，就是为了想让皇帝逃得远一些。殿下军令在前：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长安。现在末将已违军令，殿下就将末将处斩，以严明号令吧！”

    李世民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伸出手来，拉住马燧的肩膀。郑重的说道：“马大帅，你拳拳忠君之心，何罪之有？本王发布的军令，又如何能限制得了皇帝？马大帅义薄云天侠肝义胆，本王真是佩服之至！实话实说，本王若是当真要抓住皇帝或是对他不利，马大帅又哪里来的机会。在皇城禁苑放他走？镇守长安九门的重任本王不交给他人，唯独交给你……你莫非，就没有理会我的用意么？”

    “汉、汉王！……”马燧激动地说道，“莫非你……你也是有意要放走皇帝？！”

    李晟上前一步来，凑在马燧身边低声说道：“反攻皇宫时。殿下下令，围攻三门，弃玄武门不攻。就是有意网开一面放皇帝逃走。汉王殿下，从来就没有想过真的要伤害皇帝。他心中念着的，是骨肉亲情和大唐的长治久安。洵美兄。你实在是太过虑了——来，我帮你解除绳索。汉王殿下一向以诚待人，从不为难自己人的。”

    马燧痴呆的看着汉王。任凭李晟解着身上的绳索。半晌后，马燧轰然一下跪倒下去，老泪纵横地连连磕头：“汉王殿下在上，请受老夫重礼！”

    “起来、起来！”李世民连忙将马燧拉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连声赞赏道，“马大帅，真是英烈忠臣，我等之楷模。天下之楷模啊！皇帝身边有你这样的臣子却不懂得珍惜，只知道听信身边小人之言——要不然，也不会闹到今天的局面了。”

    “殿下说得是！老夫对那些奸险小人，也是万分痛恨！”马燧怒声咆哮了几句，对后面一扬手。“将礼品献上来！”

    几名小卒各自提着一个布包上前来。马燧亲自上前解开布包，说道：“殿下请看——皇帝身边最大的两个奸人——宦官窦文场与王希迁。人头已经在此，是老夫亲自割下！特意拿来献给殿下！”

    “好，杀得好！”李世民看着那两个血淋淋地人头，畅声笑道，“就用这两个奸贼的人头，传示天下，以儆效尤！”

    众人一起畅声大笑。

    一桌酒宴摆了上来。汉王加上四大元帅，另外还有郭、郭暖和吴仲孺，以及长安城最重要的几个官员、仕绅，一起出席。其实只是一顿简单的便饭，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的意义非同寻常。

    如果不出意外地话……在座的这些人，将来都会另有一个不同的人生——在汉王地率领之下，走上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

    酒席过半，言笑生欢。李世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身边的李晟问道：“良器，怎么今天一直不见宰相陆贽？”

    李晟也是微微一愣，低声咬耳说道：“殿下不说，末将倒是忽略了。末将遍观朝中，还只认为这个陆贽是个人物。他早年还曾获得重用，可后来皇帝只听信窦文场和王希迁等人，却将他冷落。这两年来，他越来越失意，虽然位居宰相，却是没什么大的作为了。”

    “多可惜啊……”李世民啧啧的摇头。当年自己还在长安时，对这个陆势可是印象深刻。在扳倒霍仙鸣和卢朽的时候，陆贽的正直、钢硬和睿智，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惜，越是这样地人才，皇帝越不会重用。

    马燧在一旁听到，问道；“殿下和良器，在聊说谁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李晟答道。

    “陆九啊？”马燧也是啧啧摇头，“他跟着皇帝，一起出逃了。在皇宫禁苑的时候，老夫曾看到他两眼。”

    李世民欣慰的点点头：“传我将令，陆贽在长安的家人，好生抚慰。由军队供给粮米和用度，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平安和稳定生活。”

    “是。”

    李世民心中暗自道：千里马，何其之多。可惜，李适，你真地不是一个伯乐，而且只喜欢骑劣驴。

    席间人多嘴杂，也不好商议什么重大的事情。无非只能是沟通一下感情。虽然大豪门郭家和吴仲孺跟汉王地关系比较铁杆，但是长安众多的门阀仕绅们，跟汉王的交情并不深厚。在关内、帝都这样的地方要立足，首要就是和贵族豪门打理好关系。这些门阀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甚为复杂，就算是皇帝，也未必有绝对的把握能够驾驭所有人。除了有绝对的权力和实力，还需要很高妙的技艺和心术。

    办起这些事情来，李世民比李适要高明无数倍了。今天这一场酒宴之后，长安城中最重要的一些门阀仕绅，都会很容易的投靠到汉王这一边来。毕竟，现在他手握长安城所有兵马，对任何人都执有生杀大权——这是汉王最有说明力的资本！

    酒席散后，李世民顾不得劳累和伤病，将四大元帅留了下来，商议重大的举措。

    李世民说道：“我们不能只是眼睁睁的盯着长安这一隅之地。帝都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难免九州各地也会要乱起来。在找回皇帝之前，我们要全力保证关内和长安城的绝对安定。淮西李希烈和河北的那些叛王，包括国外的吐蕃那些敌对势力和其他未露形迹、却是心怀叵测的军阀节度使，都有可能这时候来闹事。”

    “所以，我们要集中兵力，拱卫长安，以防有变——皇帝是走不远的，下达本王令，在关内寻找皇帝救驾，迎帝回京议事。让天下人都要知道，本王绝不会对皇帝不利！”

    “汉王高见！”四大元帅一起拱手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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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尽在掌握

﻿    “现在！”李世民说道，“除了稳定民心和争取信望，更重要的是要拿出令人信服的实力来——将我们的虎狼之师，调到长安来吧！”

    “得令！”

    李世民坐了下来，一边抚着伤口，一边说道：“这一次的事情爆发得比较突然，估计西川、朔方、凤翔、泾原，都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皇帝先前已经下旨，让本王的妃子和刚出生的世子到长安来。相信消息一传到长安，肯定会引发很大的骚乱。不过临行时，本王曾郑重告诫他们要冷静从事，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稳定民生和防备外敌之上。相信西川虽然会舆论民意沸腾，却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所以，我们在征调兵马的时候，也要秉承这个原则：稳定民生，抗击外敌。不能因为军队内调，而误了我们本职的要事。”

    “末将明白了。”李晟说道，“末将即刻写下亲笔书信，差人六百里加急送到泾原犬子李的手上。让他派副将率领二万人马，前来关内。犬子自己，仍然坐守泾原。殿下以为如何？”

    “很好。”李世民点头。

    李怀光和浑也相继写下了亲笔书信，各调二万人马入京。

    李世民也执起笔来，大军挥就的写道：“本王令：剑南西川节度使留后武元衡，即刻率大将野诗良辅、高固、郭钢，统领五万大军奔赴长安保卫帝都。成都府尹韦皋暂摄节度使一职，全盘接领剑南西川军政要务。薛存诚、杜黄裳同赴长安，唐汉臣为维州刺史、史敬奉为汉州刺史，与其他官将，共同辅佐韦皋。此令！”

    四份军令放到了一起，各派专人送到了西川、泾原、凤翔和朔方。李世民还另外写了一封信，递给兴元府的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请他也派兵马前来镇守长安。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半个月，十余万大军就会云聚长安。汉王，将牢牢掌控关内的一切——莫敢谁何！

    忙活了一阵，众人将调兵的事情才算办完。各自吁了一口气。其实大家心中都不言自喻。汉王包括李晟等三大元帅，这一次都胜得极为侥幸。如果不是马燧临时倒戈相助，哪里会有胜果可尝？说不定现在四人都早已做鬼了。这四人进了长安，手中没有自己的一兵一卒。这可是很危险的。现在四方兵马齐入长安，马燧的兵权又全权交给了汉王……二十余万兵马一齐拽到了汉王手里，谁还敢跟他叫板？心怀叵测地淮西李希烈等人，就算胆敢造次胡来，也根本不用怕他了。

    实力！这种时候。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不管你有多么高的声望、有多少百姓仕人的拥护，手中没有实力，那都只是个笑话！

    做完这些事情，李世民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才算是放了下来。李晟等人也不约而同的露出会心的微笑。

    等四方兵马齐聚长安。这一切地大事……才算是尘埃落定、汉王才算是取得了真正的胜利。

    “不出问题的话，我们能够牢牢控制关内和帝都了。”李世民说道，“这个时候。稳定民心是我们的首要大事。关内和帝都不能乱，否则大唐全盘都要乱。而想要稳定民心，最重要的就是……寻回皇帝。”

    马燧惭愧将头扭开，叹了一口气。

    “马大帅不必自责。”李世民微笑道，“当初那种情形下，我们是不能留下皇帝地。现在，却可以再去找他回来。这样做的意义是不相同的。”

    马燧轻叹了一声：“末将知道。末将愿意挑起这个责职来，前去寻找皇帝。”

    李晟等人各自相视了一眼。纷纷点头道：“我等也赞成马兄去寻找皇帝。皇帝对他最为信任，由他前去，皇帝也不会生疑。”

    “也好。马大帅……这件事情，就先交给你来办理。”李世民说道，“不过。本王还有一个要求。在找到皇帝后，第一时间来通知我。我要亲自劝说皇帝。重回帝都。”

    马燧愕然的看了汉王几眼，拱起手来郑重说道：“是！”

    长安城门，半夜洞开。数匹快马，如同流星追月飞奔向各地。

    这几匹快马，就如同炸药包的导火索，所到之处，无不引发巨大地震动。

    朔方。石演芬摊开一封信札，当着众多将军大声念着：“军令：朔方节度使留后石演芬，即刻整点二万大军，进京镇守长安。石演芬亲自镇守朔方防备外寇、整肃民生，不得有误！”

    众将顿时热血沸腾，大声拱手应诺：“得令！”

    石演芬也是激动得双手颤抖，喃喃道：“终于、终于到时候了！”

    与此同时，泾原李、凤翔郝，都宣读了军令，整点起兵马来。

    蜀道难，流星快马晚了好几日才到达成都府。这个时候的西川，民怨沸腾军心哗然——皇帝的圣旨刚刚到达西川，非旦不放汉王回蜀，还要调王妃和世子入京！

    这样一个无理地要求，让蜀地的军民怒不可遏。

    野诗良辅大怒难休，不顾众将的劝阻，点起麾下的二万兵马就要挥师北上，找皇帝理论。武元衡费尽心力，刚刚将他劝说回头。不料，汉王府里又爆出更让他头疼的事情。

    刚刚产子还未坐满月子的汉王妃独孤氏，居然穿上了一身戎装戴上了鬼面，要点起十万大军进京寻夫

    这下可把武元衡吓得够呛了。他联合薛存诚、韦皋等一些要员，死死跪挡在汉王府前，不让汉王妃出府。墨衣又怒又急，几乎就要挥刀将这些人赶开了。

    正在此时，一袭快马奔到了汉王府前。送信的信使声嘶力竭的大喊：“汉王令！汉王令！”

    “啊？！——”众人齐声惊呼，喜出望外。

    武元衡快步上前接过信令，大声宣读，众人一阵欢呼！

    墨衣马上摘掉了鬼面。喜极而泣。她将世子抱到了怀里，吻着孩子肉都都地脸庞，哽咽无语。

    武元衡心中也是激动万分，大声说道：“将汉王令传示蜀中——传我令，蜀中但凡五品以上官将，即刻会聚成都府商议要事，不得有误！”

    “是！——”

    大唐天下。顿时间风起云涌，全盘皆动。帝都长安，成了九州之地关注的核心——汉王，成了天下人关注的核心。

    而此时的李世民，则是在独孤凡的陪同下。驻足凌烟阁。

    他依次走过长孙无忌等人地阵像前，沉默不语，暗自感慨。

    独孤凡难得开启了一下嘴唇，说道：“看得出，你对这些人很有感情。”

    “是么？”李世民不置可否。

    “真是奇怪。”独孤凡说道。“长孙无忌等人，死了近百年了。你为什么对他们那么感兴趣？郭子仪的画像也在这里，现今地一些人。对他更为熟悉。你地相反，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多作留意。我曾听闻，郭子仪病重时你还去探过病。相对而言，你应该对他多一些怀念才对吧？”

    “有什么奇怪的。”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根本不正面回答独孤凡的问题。独孤凡讨了个没趣，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李世民依次看过凌烟阁二十四忠臣的画像，停在了最后一位秦叔宝地画像前。恍然如痴的入了神。

    这真是……宿命！

    此时时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太多太多的事情一齐涌上心头，太多的感慨也无从抒发。最终只能归纳于两个字——宿命！

    “你要当皇帝了么？”旁若无人，独孤凡的声音很突兀。

    李世民地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独孤凡。又转过了头来，并不答话。

    “你一直想当皇帝。”独孤凡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

    李世民仍然不说话。“皇帝究竟有什么好。”独孤凡并不是发表疑惑。而是平静的阐述，“就算能享尽天下荣华富贵，掌握所有人的命运——却唯独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有什么意思。”

    李世民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淡然地说道：“因为责任和宿命。只有当过皇帝的人，才明白当皇帝是什么样的滋味。表面看来地确是享尽了天下最美好的生活，可实际上，却是全天下最苦最累压力最大的一个差事。当然，前提是……自己想当一个好皇帝。”

    “说得好像你当过皇帝一样。”独孤凡冷笑。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抚摸着秦叔宝的画像，不再回话了。

    傍晚时分，二人才从凌烟阁出来。刚刚从皇宫回到汉王府，马燧派来快马回报——“找到皇帝了！”

    李世民周身一震，马上下令：“封锁消息——备下车马，隐伏潜行，本王前去迎驾！”

    在汉王府十一名铁卫的护送之下，负伤在身的李世民，坐上了马车出了长安，直奔终南山。

    前来送信的小卒一路指引，在崎岖弯折地山路间走了好几个时辰，到了大半夜，才在一处山坳间停下。

    “殿下！前方火把通明的地方，就是皇帝的临时行辕。马大帅在那里侍奉皇帝“停车。”李世民走下了车来，步行向前。

    四方茂林密布，一个不太显眼的山坳。一队兵卒举着火把站立在道旁，神情肃然。过道的深处，支起了几个行军帐蓬，里面正有火光和人影跳动。

    “就在此帐之中。”小卒指着一个帐蓬，轻声地说道。

    李世民走上前去，对着帐蓬闱帘拜道：“儿臣李漠，前来迎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迎驾！你是来刺驾的吧！”里面传来李适地声音，怒气盎然。马上又听到马燧的声音：“陛下……请不要这样！汉王殿下，是真心诚意的要迎陛下回京！”

    “鬼扯！”李适仍然大怒未消，“他将朕赶出了长安还险些要了朕的命，这时又假惺惺的来作态，莫非以为，朕是三岁孩童么？！”

    李世民静静的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答话。

    帐蓬帘子被掀起，李诵走了出来，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皇兄……别来无恙？”

    “太子安好？”李世民静静的回话。

    “皇兄的伤……如何？”李诵的神情很落寞，但一如往日的彬彬有礼。

    “多劳挂怀，已经无恙了。”

    李适在里面可能是听到了太子和汉王的对话，重重的哼一声，厉声道：“你就进来吧！”

    “多谢陛下！”李诵领着汉王，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帐蓬里，包括李世民，也只有四人。皇帝、太子，马燧。

    看得出来，离开长安这么些日子，皇帝过得很是落魄。头发凌乱，脸上好像有些日子没洗过了。一身黄袍满是泥污，正怒气腾腾的坐在正位。

    李世民拜倒下去，高呼万岁见过了礼。

    “起来！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作态了。朕看得恶心！”

    李世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站起身来，眼神如刀的看着皇帝。李适迎上李世民的眼神，忍不住浑身一激灵，顿时底气尽失，不自觉的避开了他凌厉的眼神。

    “太子、马大帅……”李世民淡然的说道，“我想和皇帝，单独谈谈。”

    李适这时候也不想失了皇帝的身份，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那尔等就先退下吧。李谊……哦，朕现在应该叫你李漠了！你还有什么话可对朕讲的，现在就讲个清楚吧。我落到了你手上，也没想过会有什么好结局。临死之时，倒也很想将你的狼子野心看个清楚！到了地下见到列祖列宗，他们问起话来，朕也好有个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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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太宗亮剑

﻿    李适的声音很大，帐外听得十分清楚。马燧将太子请到旁边，然后对士卒们喝令道：“所有人退出到十丈开外。不许交头结耳，不许回身观望！”

    帐篷外，已经没了一个闲杂人等。

    李世民静静的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的看着情绪激动的李适，一言不发。

    李适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李世民，有些恼怒的喝道：“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李世民淡然的说道：“我在等你发完火，然后冷静下来。很显然，我不是来和你争吵的。这个时候的争吵，毫无意义。我们不是市井泼妇，而是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感情用事，我是没兴趣奉陪的。要不，我等你生完了闷气再来说话？我可以等的。”

    “哼……”李适被挖苦了一阵，脸都要绿了。这下换成了他无话可说。

    “不发火了么？”李世民挑起嘴角，露出一丝颇有玩味的微笑。

    “有话就说！”李适很恼怒。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像个孩子一样被人愚弄了。

    李世民轻叹了一声：“回长安吧！”

    李适周身微微一震，愕然的看着李世民：“回去干什么？看你炫耀你的狐朋党羽有多么忠心，你的军队爪牙有多么彪悍么？”

    “你是没脸回去吧。”李世民露出了冷笑。很不客气的冷笑。

    “你……你放肆！”李适忍不住嚯然站起了身来，浑身发抖的指着李世民。

    帐外的马燧眉头一皱：“再退出十丈之外！”

    李世民脸上就挂着那种漠然的冷笑，静静的看着皇帝。

    李适怒气蒸腾的激动了一阵，又无奈的坐了下来。

    “几年前，你被朱赶出了长安。”李世民说道，“那个时候，理由近乎荒谬。人家泾原军千里迢迢赶来勤王，你非但不兑现已经允诺地赏赐。还克扣人家的军粮供给。你是没有钱么？你为自己的九个女儿——甚至包括还只有几岁的小公主置办了嫁妆！你莫非就真的是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么？你这样做，让人多寒心知道么？其实那些当兵的人，提着脑袋走上战场图个什么？无非就是一日三餐，然后挣几个铜板养活家人。你不懂得体恤他人的苦难，不懂得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所以，你注定了要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泾卒哗变，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当一个人做事太过分太不顾他人感受，就会众叛亲离，就会失去一切——就像你现在这样。”

    “用不着你来数落朕！”李适忿然的瞪着李世民，大声喝道，“你无非就是小人得志阴谋得逞。知如此。朕当初就该狠下心来将你斩草除根！”

    “荒谬！”李世民冷哼一声，说道，“如果不是你太不济、太令人失望，我又怎么可能干出这些事情来？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也想在明君的领导之下。当一个出色地臣子。可是，你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收复帝都之后，王朝衰落百废待兴。你没有任人为贤的处理危机，却是忙着排除异己聚敛私财。那个时候，我顶多就是对大唐王朝感到心忧，对你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可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关内粮价飞涨，就是你联合几名皇亲设置的阴谋和圈套。一来就是为了囤积居奇暴敛私财，二来就是给我设圈下套，好让我四面竖敌举步维艰。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对你彻底的失望了！”

    “你、你胡说！”李适惊骇不己。强作镇定的指着李世民怒喝。

    “别不承认，你自己心里有数！”李世民也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时。我在武元衡和吴仲孺等人地帮助之下，不仅识破了你的阴谋。也将粮食危机勉强解除。你肯定很失望，于是再想办法削弱我的力量。你将李晟等人全部调出了京城前去戍边。这本来也是为了大唐地大局出发，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我无话可说。李晟等人到了边关，连战连胜，将吐蕃人打得狼狈不堪。于是，他们又功高震主了。吐蕃人那么明显的阴谋要来和盟，你不加详察就慷慨应允，导致最后的平凉败盟凤翔陷落。这个时候说你有私心，或许是有些过分了。但是……你无法否认你的无能和软弱！如果仅仅是一个人的缺陷倒也还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你是皇帝，你是肩负天下兴亡的皇帝！你的任何一个想法和决定，将直接决定整个王朝地安危和亿万子民的生死。平凉败盟肯定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但是，你的无能和软弱，直接导致了这一场败局的出现。从那时候开始，我不仅仅是对你地性格秉性彻底失望，对你的能力也不再抱有幻想。”

    “你、你太过分了！”李适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怒气冲冲地说道，“朕是皇帝，你怎么能这么数落朕？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朕还是你的父亲！”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皇帝和父亲，除了显示威风和享受孝敬，应该为别人做些什么？”李世民冷冷的看着李适，说道，“我已经最大程度的把你当作是我的父亲了。要不然，也不会今天还在这里，和你剖心一谈。现在这时候，我们不需要冠冕堂皇的托辞，而是用血淋淋的刀锋将我们彼此都剖开，看一看自己的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或许，连我们自己也未必清楚，它是个什么样子！”

    “朕承认，的确是对你很忌惮！”李适理亏，但仍然很气粗的说道，“至从奉天保卫战之后，朕就发现，你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朕一点也不熟悉的那个人。之前只知道花天酒天的纨绔子弟，瞬间变成了一个文韬武略的大英雄！当初，朕不过是思念你亡去的父亲。才牵爱于你将你过继过来。这么些年来，你虽然腹内草莽一事无成，但好在还本份、孝顺。朕对你也一直疼爱有加。没有想到，你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剧变，狼子野心暴露无疑！你自己说说，你一直隐藏得这么深，用心该有多险恶、心术城府该有多么阴

    “也就是说……你只许身边的人无能软弱而又死心蹋地地对你忠心了？”李世民讥讽的冷笑。“所以，你身边更多的是阴险的小人和奴颜媚骨的废物。这些人更懂得如何巴结奉诚你哄你开心，于是你对他们深信不疑委以重任。对有能力有见识、经常提出反对意见不听话的人，你满心厌弃甚至恨之入骨。只是可惜。往往后者才是真正有能力有见识而且忠心耿耿的人。举个简单地例子：马燧，他的忠勇可谓是天下概模吧？可是这样的人。却还被你扔进大狱蒙受屈辱。你自己有反思过么？为什么你自己的身边，会变成小人聚集地，而贤能之辈不得不离你越来越远？”

    李适又惊又怒的瞪着李世民，张了几下嘴，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些总不是我强辞夺理信口胡说吧？颜真卿和李勉那样德高望重地忠义之人。在你手上也得不到重用。那个时候，你宁愿听信蓝脸鬼卢杞的一面之辞，对颜、李这样的忠直之人也视而不见。结果最后事实证明了。卢杞是奸人是祸害。可你仍然没有回心转意来重用颜、李之辈。这说明了什么？你非但没有识人的本事，更没有用人的韬略和自我反省地胸襟。皇城禁苑的时候你应该清醒一些了——尤其是当马燧亲手挥刀将窦文场与王希迁斩杀的时候，你就该明白过来。或许你会怪这两个奸人在你眼前作祟蒙敝了圣听——可是你自己回头想一想，为什么太宗皇帝就没有被这样地小人蒙敝呢？”

    “你、你还有脸提太宗皇帝！”李适死犟嘴，忿忿然的骂道，“你欺压君父谋反叛国，列祖列宗岂能饶你？！”

    “你志大才疏、不学无术、嫉贤妒能、听信小人、祸害忠良、荼毒子民、祸害社稷、断送江山！”李世民义正言辞的怒声喝斥，“列祖列宗饶不了的。是你才对！”

    李世民的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棒巨锤一样的狠狠砸在了李适心头，让他浑身一阵阵惊颤。待李世民喝骂完了这一句，李适居然呆立当场，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世民。说不出话来。

    “从来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从来没有人敢去点醒你。”李世民紧皱双眉目光如刀的看着李适。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自己，也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所以，你一天天错下来，一步步错下来，最终就会要断送整个大唐的江山。大唐在你的手上，只会积重难返。你胸无大志得过且过，明明有更好的局面却不去争取。你这样的思想和行为，不配忝居帝位。为帝者，就当创不世之基业，造福当代恩泽千秋。你没有这样地志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你只想着自己当着皇帝一天，大唐没有灭亡就算是能向列祖列宗交待了。试问：太宗皇帝，会放过你这样不肖地子孙么？他若是在天有灵，肯定会想一剑将你斩杀，以慰那些为了开创大唐盛世而埋骨青山的英烈！”

    “你……你信口雌黄！”李适额头流下汗来，理屈辞穷的强犟嘴。

    “你很害怕，对么？”李世民微微冷笑，平静的说道，“你没有想到，有人会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说实话，你这样的人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当个因旧守成的平庸帝王，还勉强够格。可是很不幸，大唐经历了安史之乱后，割据藩镇已然形成，大唐王朝分崩离析日渐衰落。你偏偏在这时候登上了帝位。内忧外患，没有一个是你能解决得了的。当初你也曾踌躇满志的要振兴大唐。可是一番努力遇到失败之后，你马上就灰心丧气自报自弃了。没有人是为胜利而生的。没有失败，怎么可能会迎来成功？你的性格和秉性决定了，你不能在当今乱世当好皇帝。大唐在你手上，非但无法振兴，反而只会病入膏肓积重难返。一遇到危机，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朱之乱的时候，哗变的士卒仅有数千人。长安可是有数百万百姓，那可都是你的子民！你放弃了几百万人被几千人吓跑——试问，百姓凭什么还要继续信任你、尊重你？这一次，你又跑了。我围攻三门放玄武门不攻，就是有意要网开一面。要不然，你以为你能出得了皇城吗？你以为，义薄云天的马燧在皇城禁苑放你走，真的是巧合吗？我若是派李怀光镇守那里，结局会当如何？——你没有想过这些！完全没有想过！你只想着你是皇帝，你是君仪天下威猛无比的皇帝，人人都要对你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你没有把别人也当作是人；你没有想过，人人都是有感情的。你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感恩什么叫体恤他人。你无能又自私，薄情又自大——人人对你恩至义尽，你却仍然在嗔怒别人的不忠不义！——我说的这些，你有想过吗？！！”

    “朕、朕……”面对李世民连珠炮似的疯狂轰炸，李适显然是呆愣住了，宛如痴呆了一般。

    “一个人格有缺陷、性格有缺陷、能力又不济的人，就算在市井之中，也会被人所摒弃。”李世民摇头冷笑，“又如何能当得好皇帝？”

    李适已是头昏脑胀心寒胆怯，心中喃喃想道：怎么感觉，他成我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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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没有选择

﻿    这一番话骂了出来，压抑在李世民心头许久的怨怒也宣泄得差不多了，感觉一阵痛快。时局决定心态，要不是自己现在胜利在望掌握了一切，哪里敢这样对着皇帝直言不讳？李适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红千变万化，难堪到了极点。虽然他这个皇帝威武不足，但这么多年来，还真是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李诵被马燧拉着走开了许多，已经听不太清楚帐蓬里的说话声。这个时候，帐蓬里冷了场却是明显的感觉得到。他有些担忧朝帐蓬走近。马燧想拉住他，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人家皇族的人在处理家事。太子去旁听一下，也是在情在理……

    半晌过后，李适干咽了一口唾沫，狼狈不堪的怒视着李世民说道：“既然朕在你心目中是那样的不堪，那你杀了朕好了！杀了朕，你取而代之。一了百了，岂不痛快？！”

    “如果杀了你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就能让大唐从此振兴，我的确是早就做了，根本不用等到今天。”李世民毫不客气的说道，“直到现在，我也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你。要不然，玄武门不可能畅通无阻，皇城禁苑那里也能成为你的葬身之地。我不是朱，不会只顾着眼前的微末利益就不顾一切。更何况，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想让皇城之中再上演骨肉相残的惨剧。亲情，对于皇族来说最为淡漠的东西，在我心中却是占据着一块很重要的地方。”

    “笑话！虚伪！”李适连连冷笑，不停的摇头。

    “我没让你相信，也没想过博取你的理解和同情。”李世民冷静的回击道，“我只想让你看清眼下的形势，做出聪明的选择。一个对你自己、对所有人、对大唐天下都有利地选择。这才是一切事件的核心。时至今日，我希望你能够像个真正的皇帝一样，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为大局着想一次。你能不能抛开成见和私念，将是决定一切的关键所在。”

    李适眼珠子转动了一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朕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敢杀朕！你害怕天下仕人不放过你，害怕大唐的子民群起反对你！你这个虚伪的野心之徒，将一切从我地手上夺走了，最后还要利用朕。还要朕站出来为你正名——休想！”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头：“没办法，你就是这样一个心如针眼的人。我是不该奢望你做出立足于大局的决定的。看来我做地这一切，都是白费了。你根本不会理解我的苦心，也没有想过这个大唐的天下全局。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失望！透顶的失望！”说罢。李世民就准备抬脚就走，来个欲擒故纵。

    “皇兄……请等一下！”李诵掀开闱帘突然闯了进来，将李世民挡住。

    “诵儿……”

    “太子？”

    “父皇，刚刚你和皇兄的谈话，儿臣都听到了。”李诵面色沉寂。十分认真地说道，“儿臣以为……皇兄的话，很有道理。父皇似乎。应该详加斟酌才是。毕竟这不仅仅是我们的家事，更是事关大唐全局安危地重大决定。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抛开一些私人的恩怨和成见，站在天下的立场去看待和思考眼下的问题。我们是李家的子孙，身上流淌着太宗皇帝的血脉。大唐闹到今天变成这副局面，我们都应该感到惭愧和自责，不能再让大唐蒙受灾难、让百姓子民蒙受灾难了。到了今天，父皇……请你老人家也放眼看一看大局吧！”

    “李、李诵！连你来帮着他指责和数落朕？”李适还真是有些始料不及。既惊又怒的说道，“你疯了么？他是要将为父赶下皇座、将我们父子赶尽杀绝啊！”

    李世民无奈的冷笑一声，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李适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相信皇兄……不会干这样地事情的。要不然，父皇与儿臣。还怎么可能活到今天？父皇以为，马燧真的有那个能耐将汉王擒入长安么？据儿臣所知。马燧当时被汉王的忠勇与气概所折服，曾私下里决定不要汉王入京了。可是当时，汉王放眼于天下、为了不给大唐带来内战损耗，而强力坚持奋不顾死的随马燧入京。这份胸襟和胆魄，儿臣着实还是很佩服地。与他相比，我们父子俩是不是眼光太过短浅、胸襟太过狭隘了？我们只想着维护自己的地位，没有考虑太多大唐地整体利益。而且，我们的目光和心胸，还在不断的变浅、变窄。众叛亲离，一步错，全局乱。时至今日，父皇，我们实在没有颜面再忝居皇帝与储君之位了。不是汉王与天下人负我们……是我们先负了所有人哪！”

    李世民有些愕然的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那个平常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满副老实巴交模样的李诵。

    看来，他的确是比皇帝高明、冷静多了。

    李适也如同见鬼一般，颤抖的手指指着李诵，喃喃道：“诵、诵儿，你被鬼上身了么？你怎么能对朕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疯了？！你让朕不当皇帝、自己不当太子了，全都让给这个野心小人么？将来到了地下，我们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

    李诵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对列祖列宗交待的事情，就交给汉王去办吧！父皇，扪心自问，我们父子俩的确是没有经纶天下、开疆拓土的胆魄和能力。父皇当皇帝也有好些年了，可是真正干出了什么能够告慰李家祖先的政绩了么？没有！淮西叛党的势力日渐雄厚，河北四镇乖张不服，天下那么多的节度使，谁在心里还把大让的朝廷摆在第一位？更不用说吐蕃、回鹘那些蛮族了。这些年来，父皇是闻吐蕃之名而心寒，见到吐蕃的使者都要失掉三分底气。可是汉王却在西川连败吐蕃，打得高原枭雄赤松德赞丢盔弃甲险些丧命。西南诸蛮从此归附于大唐不敢再生二心，吐蕃人退居高原只敢养伤。大唐重夺丧失数十年的西南霸主之位……父皇。在忌惮功高震主的汉王的同时，我们应该感到惭愧、无地自容！汉王，当时是被父皇流放出去的啊！剑南西川节度，局势混乱战事频仍，谁也不愿意接手那里。可是汉王到了以后，不仅仅迅速地稳定了局势击退了外辱，还让西川在短短的几年之内。成为大唐天下最富有的地域之一。父皇，这种文武双全经济天下的才能，我们没有、没有啊！”

    李适张着嘴，怔怔的看着李诵，无言以对。李世民也负手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情绪激动的李诵，心中感慨万千。

    “父皇……”李诵接着说道，“假如、我只是说假如，这一次我们成功了，除掉了汉王……又能怎么样？只要汉王一死。大唐地天下会比我们预料的更乱、更不可收拾。就算马燧到最后仍不忍心站出来反对父皇，以他的义气和慷慨，必然一死以谢天下。我们唯一可以仰仗的人从此丧失。其他的李晟等三大元帅。就算自身回不了节度，他们地人也是饶不了我们的。西川……西川就更不用说了。那里，除了十余万全天下最精锐的虎狼之师，还有千万的百姓会要给汉王报仇！父皇，儿臣现在很庆幸你知道么？我很庆幸汉王是成功的一方！因为他必须成功！只有他成功了，才能换来大唐地安宁和希望！这皇帝和太子再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么？父皇陛下！我们非但不能给天下人造福，还成了大唐最大的毒瘤和负担啊！”

    “疯了、疯了。你真的是疯了……”李适呆住了，喃喃地自言自语。

    李世民的表情仍然很平静，心中却是唏嘘道：李诵，还有一点智慧和良知。他比皇帝更明白成王败寇的规则，更有为寇者的觉悟……很可惜啊。李诵。或许等你登了基，会比李适强许多。但是。我不能等，大唐也不能等了。这样的事情，我更加愿意相信我自己，而不是天真的寄希望于你。如果不是立场天生敌对，李诵，或许我们真的能成为好兄弟。毕竟，你还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从这方面讲，你倒是我地一个知己。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说出的这番话是真情还是假意。

    李诵似乎也说到了动情处，说到了内心最深处的东西。他缓缓的度着步子，旁若无人一般的说道：“其实……儿臣真地一直都很嫉妒汉王。嫉妒他可以带着军队杀戮敌匪，嫉妒他可以大刀阔斧的在边疆文武用志。儿臣，却做不到这样地事情。虽然我也痛心于眼下大唐的各种现状，也有满副的雄心壮志要重振大唐……可是，儿臣必须先要跟随在父皇的麾下经营一切，按照父皇的指引做所有的事情。儿臣，真的是很矛盾、很矛盾。从立场和利益上讲，儿臣与汉王似乎是天生的对头，只能敌对。可是，儿臣甚至想和他并肩作战，一起对抗吐蕃、一起经营民生、一起震慑诸蛮。可惜，儿臣永远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汉王做出一项项惊人之举，创下无数的丰功伟业。与他相比，儿臣除了这个储君的头衔，还剩什么？我为大唐做了什么？什么也没有！我只能跟着父皇做一些小人得志的事情，算计为天下做出了卓越贡献了的汉王！父皇，我们真的错了，错得很厉害。皇权之中，从来都不缺少勾心斗角。但是历来，不管如何内斗，都不能触动了底线——这个底线就是，不能祸害天下。算计汉王，就是祸害天下。所以，我们注定了要众叛亲离一败涂地。对于眼下的大唐来说，汉王，比我们父子俩更加重要。说一个最简单的——汉王若死，派谁去经营西川？儿臣么？！父皇自己亲自去么？谁去也办不到！岂不说西川的子民们不答应，就是南诏、东女国那些蛮国也会再乱起来。吐蕃就更不用说了，有汉王在，赤松德赞绝不敢再造次正眼小觑西川。可是，只要汉王一灭，他就会肆无忌惮！到时候，谁能阻挡？儿臣么？父皇自己么？！恐怕，我们只能割地求和——就用这样的办法，偏安一隅苟延残喘下去么？！我们就用这样的功绩，去地下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么？！”

    李适面如死灰不停的发抖，喃喃的道：“想不到……朕在你的心目中，也是那样的无能！”

    李诵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的说道：“实话实说，相对于汉王，我们父子俩的确是太过无能了。盛世立长，乱世立贤。汉王，就是为了眼下的大唐而生的。父皇，我们……还是顺应天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与其鱼死网破让彼此都得不到好处，让大唐的天下越发的不可收拾……还不如，明智一点，退位让贤。这样，或许是我们唯一为大唐做出的好事。究竟汉王是不是比我们更胜任这个主宰乾坤的重责，到时自有公论。如果他不行，天下万民和后世子孙自然饶不了他这个叛国逼宫的反贼；如果他比我们强，的确做得很好……父皇，我们还能赢得一些清名。毕竟，我们立足于大唐的天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李适全身僵硬，脸上露出了苦笑：“其实……我们已经没了选择，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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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悲情太子

﻿    李诵和李适，一起看向静立在一旁的汉王。

    李世民轻轻抽动了一下嘴角：“我不逼你们。”

    李适冷笑：“你还要怎么逼？拿一柄剑搁在朕的脖子上，才算是逼吗？！”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淡然道：“时局如此罢了。”

    李适既恼怒，又无奈。汉王摆出的那个胜利者的姿态，让他颇感愤懑。但是，他却又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其实他并不傻，只是有些不甘心。他总认为，自己是意外的栽在了汉王的阴谋诡计之中。

    “别不服气。”李世民牵动嘴角，平静的说道，“你的下场注定如此。与其让外人蚕食掉大唐的江山、让李家就此沉沦，还不如让我来重振一下李唐的声威。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其实，这个皇帝你当得并不开心。除了关内这块地方，哪里还把你这个皇帝真正放在眼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你骗谁都可以，唯独骗不了自己。你在皇位上，每日如坐针毡骑虎难下。与其这样，还不如安安稳稳的享受太上皇的安逸生活，将这一堆的麻烦事，交给我来处理。正如太子所说，处理得不好，骂名是我的；处理得好，你还要获得清名。何乐而不为？”

    “你真的是很虚伪，也很奸诈。”李适的脸上怒气充盈，“朕这个皇帝就是当得再如何不开心，也轮不到你来篡位。你这是无耻的抢夺！”

    一旁李诵接过了话头：“父皇……儿臣虽然有志向重振大唐，却自认没有那个能耐真的去做到。既然皇兄有这个胆魄和能耐，就让他来好了。儿臣是真的愿意拱手相让。大唐的江山，现在真的像是一个烫手的山竽。儿臣……怕是接不过来。父皇又何苦将它紧紧拽在手里不肯放手？”

    李适的眼睛微微眯起，死死地盯着汉王。李世民也毫不退缩的迎上了他的眼神，寸步不让。

    二人的眼神，在虚空之中凌厉的冲突相撞。就像在进行一场殊死的战斗。

    过了许久，李适眨了几下眼睛，转移了视线。

    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

    李适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天命如此，朕再也无话可说。李谊……哦不，朕现在要叫你李漠了！你不再愿意用朕给你改的名字了，是吧？李漠。希望你真地如你自己所说，能够将大唐经营得有声有色。不然，我们李家就要多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朕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做这一切事情的，天下人也会死死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最好不要幻想做一个暴君或是昏君。不然，谁也饶不了你。”

    李世民心头一震。眼睛里一道星芒闪现。但他依旧平静，淡然说道：“放心吧，我会尽力地。”

    “哎！——”李世民狠狠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摇头长叹。他耷拉着头懊恼了半晌，然后抬起头来。徐徐的说道：“唯一庆幸的是……大唐地江山，还没有旁落到他姓之手。李漠啊李漠，你毕竟是李家的人。别忘了李家先祖创业之艰辛。朕这一生……的确是没有做过什么对大唐真正有益地事情来。临末，只好成全你一次，来一次豪赌。如你所愿，朕愿意将江山顺禅给你，让皇权平稳的过渡。这样一来，大唐的天下或许会少几分波折，多一份安宁。也难得你搞清楚了一点，不管朕是如何的软弱无能。在天下仕人和百姓心中，仍然是不可取代的帝尊正统。我明白，眼下一切大局已定，不管我怎么做，你登基称帝是迟早的事情。你能在这时候还顾全着天下大局、顾及着那一丝丝的骨肉亲情。朕还是要感激你的。回长安吧！回了长安，我们一步步来。帝都生乱。淮西李希烈和河北四王，包括虎视眈眈地吐蕃人，肯定会趁势造乱了。我听马燧说，你将十余万大军齐调入京，看来也是做出了准备。不管怎么样，在面对外敌的时候，我们李家的人终归是一家人。回京之后，朕会另立太子，让你入主东宫。等淮西、河北等地的纷乱暂时平息之后……朕，就将帝位禅让于你。”

    李世民和李诵同时郑重的拜倒下来：“陛下英明！”

    “英明也好，糊涂也罢……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了。”李适面如死灰，颓丧地摆了摆手，“朕累了，想一个人静静的休息。你们都退下吧。”

    李世民和李诵拱手退下。二人出了帐蓬，居然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

    然后，二人四目相对，各自露出了一丝颇有玩味的微笑。

    夜已经很深了，马燧等人退得老远，四周极其安静。帐蓬上倒映着李适的身影，摇摇晃晃。看来，他仍然在枯坐，并没有入睡。

    二人缓缓的踱着步子，各自满怀心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兄……”李诵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兄弟，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一起安静的相处了。”

    “是的……”李世民轻轻的点了点头，“至从我离开京城入川以后，就再没有过。”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很无奈！”李诵摇头苦笑，“成王败寇，这样的结局或许是最好的。至少，比我预料中的要好。”

    “预料？”李世民微微皱眉。

    “是啊……”李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至从第一次西川大捷的消息传来以后，我就预料到，你会是胜利的一方。而我和父皇，迟早要败在你的手上。于是，我们父子俩，无可救药的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那就是，除掉你。”

    “不归之路么……”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心中暗自道：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走上了这条路。造化弄人，时局决定人生。也许至从我重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走上了不归之路了。或许我们之间。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胜谁负而已。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李诵继续平静的说道：“可是越到后来，我越感觉，我们注定要失败。父皇和我已经渐渐的众叛亲离，而你则是在一天天的壮大，大唐地子民对人寄予了厚望。这样的一个局面，让我害怕、让我胆怯、让我慌乱。我曾不止一次的下定决心。要劝父皇放弃与你的争夺……主动将皇位顺禅给你。可是，我没有。因为我了解父皇，他是撇不下这个脸面的。更不能容忍，自己这样轻易的就接受失败。”

    李世民笑了一笑：“皇帝很好强，很好胜。但是。却总是找不到取胜的法门。所以，他经常恼羞成怒。其实，他也是一个可怜地人。”

    “是啊！父皇，其实真的很可怜。”李适的神情中，露出许多的凄怆和怜悯。淡淡的说道，“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每天过得有多痛苦。其实在我小地时候。那时父皇还刚刚登基。那时候的父皇，踌躇满志要振兴大唐，也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可是迎接他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渐渐地，他开始变得灰心丧气，失去斗志。整个人，也开始变了。最初，他也是信任大臣任人为贤的。可是朱之乱。对他的打击很大。那时候，满朝文武不是逃就是降，让他既伤心又恼怒。当时，护着他从皇宫里逃出地，就是霍仙鸣、窦文场等等这些宦官。于是从那以后。他开始不太信任大臣，转而信任宦官。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在奉天时。缺粮少物，唐安公主也因无药医治而夭折了……从此，父皇变得贪婪而怪癖，一心敛财。同时，对什么人都不太信任……因为，前来救驾的李怀光，也能反叛。其实，父皇真的是很可怜。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可能还不崩溃？他能强提着一口气坚持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皇兄！”

    蓦然间，李诵双膝冲着李世民跪了下去。

    李世民骇然一惊，连忙伸手想将李诵拉起来：“太子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不！”李诵倔强的摇头，仰头认真的盯着李世民，一字一顿的说道，“皇兄一定要答应我一个请求。否则，我今天就跪死在这里，永远也不起来。”

    李世民无奈地扔头，叹道：“你说吧。”

    李诵满副期望的看着李世民，说道：“求皇兄……让父皇陛下能够终老此生，安度晚年！”

    李世民心头微微的抽动了一下，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的。快起来吧！你是国储这样给我下跪，成何体统？”

    李诵站了起来，神情颇为激动，声音也有些颤抖了起来：“皇兄……真的会答应我这个请求么？”

    “会。”李世民真诚地看着李诵，认真的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之前对皇帝说地话，是真心的。我不想让皇城之中再出现骨肉相残的惨剧。同时，皇帝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我怎么可能丧心病狂的对他不利？你放心吧！其实，如果我与皇帝之间没有了利益冲突，或许能成为真正的父子，相知相依。只是……这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让皇帝化解心中的心结。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我是真的很有诚意。我会把他当成我真正的父亲来对待。”

    “好……好！”李诵的眼睛里，就这样涌出了泪花。嘴唇不停的发抖。

    也许是太过尴尬了，他蓦然转过身来，长吸了一口气平稳自己的语气，然后淡然说道：“回京之后，就请皇兄收拾打点东宫，早一点搬进去住吧。承恩殿旁的柳荷池，要派人清理淤泥了。夏秋过后，荷叶枯死，味道会很难闻。崇文殿里，先前正在翻修，因为太过老旧了，一到冬天就寒气逼人。那里，是读书的好地方。崇文馆里的学士们，还是有许多有才华的。皇兄可以……择人用度。”

    “嗯……谢谢。”李世民点了点头。突然感觉，心里有一点酸。

    “陆贽、王丕、王叔文这些人，都是忠臣，也是良才。”李诵的声音里，已经有些哽咽，“这一次，他们也跟随我，陪着父皇一起流落了出来。我会劝他们转而效忠皇兄的。请皇兄……善待、善用这些人。”

    “你放心，我会的。”李世民的声音也很轻，生怕惊动了李诵心中最柔弱的那根神经。

    “这样……我也就无怨无恨了。”李诵仰起头来，想止住奔流而出的泪水。二人静静的站在那里，呆立了半晌。

    许久以后，李世民说道：“你想去哪里？”

    “西川。”出乎李世民的预料之外，李诵回答的十分干脆。新立太子，旧太子定然是被流放、软禁的结局。这样的一个潜规则，是无需再作阐述的。李世民和李诵，都默契的没有直接提起。

    “哦？”李世民微微惊咦。

    李诵背对着李世民，露出了一抹自嘲的微笑：“我想去皇兄的旧地看一看。在那里，我想我会更加明白，皇兄究竟出色在哪里，我们的差距，究竟在哪里。更何况，西川天府之国，有皇兄的天威垂临，那里也将是大唐天下最安宁的一处地方。你会答应我么？”

    “我已经答应你了。”李世民心中轻叹了一声：李诵，谢谢你！你自己选择了一处，最让我放心的地方。把你流放到西川去软禁……在那里，你将获得最好的善待和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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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皇权与霸业，不相信眼泪

﻿    夜已极深，李世民也就打算在这处小山坳里先过一夜，明早再请马燧一起护送皇帝回京。由于部队只是出巡，并没有带太多的辎重，皇帝和太子等人住的帐蓬还是临时回军营里取来的。大部份人，都只能露宿。李世民有伤在身，自己回了马车中安歇。

    刚刚进到马车准备休息，听到外面自己随行的汉王府侍卫大声喝斥：“什么人？站住！”

    “是我！文安公主！”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动：是文安啊……

    他掀开了车窗的帐帘对外面说道：“让她过来——文安，快来。皇兄在这里。”

    黑夜的火把之中，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粉红宫妆的少女，慢慢的走了过来。李世民远远的看着不觉暗自惊异：几年不见，文安长成大人了……身裁相貌，都挺出众呢！

    文安走到了马车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文安见过皇兄……”

    “呃……起来。”李世民愕然的愣了一愣：这还是当初在奉天时，那个往自己怀里钻然后玩弄盔甲帽缨的女孩儿么？我那早夭的宝贝儿兕子，长大成人以后，也会是这副模样么？

    文安公主的出现，不经意的触动了李世民心中最柔软的一处地方。

    “谢谢皇兄。”文安站起了身来，仰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大眼睛扑闪了几下看似有满腹的话要话，却又低下了头来。

    “来，进马车里来，和皇兄说说话。”李世民对文安伸出了手。

    文安公主犹豫了一下，咬一咬嘴唇，伸出手来被李世民牵住，登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宽阔。装饰得虽然简单却是十分的舒服。文安公主就跪坐在李世民对面，低低的垂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文安？”李世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你以前跟皇兄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今天怎么这么拘禁呢？”

    “你会杀我吗？”文安公主突然一下仰起头来，惊惧而又有些愠怒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惊了一惊：“怎么会呢？你怎么要这么问？”

    “那你会杀父皇和太子哥哥吗？”文安连珠炮似地发问。

    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也不会。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们。”

    “可是你已经伤害他们了！”文安稚嫩的声音里，有些嗔怨，“刚刚……父皇和太子哥哥，抱头哭了。哭得好伤心。我还从来没有见他们哭得这么伤心过。”

    李世民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文安。你还小。许多的事情……你不会明白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父皇和太子。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一家人，就要这样彼此伤害呢？”文安公主又耷下了头来，痛苦而又凄婉的说道。“我多想再像以前一样，叫你一声小漠哥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叫不出来了。今天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感觉……你完全变了。不是我认识地那个小漠哥哥了。你不再疼我了，你回京这么久，都没有主动来看过我。你还要跟父皇和太子拼命，拼得你死我活……我们是一家人么，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就不能平安的在一起生活吗？”

    李世民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对不起，文安。我也不想这样。其实……事情比你想像的复杂，你不要伤心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永远都不会好起来了。你别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知道地。”文安公主满是伤心，淡淡的说道，“太子哥哥就要让出东宫，让你住进去了。父皇过不久，也要退位。你马上就要是皇帝了。天下不能有两个皇帝。所以。父皇和太子哥哥，肯定不会有好运……我们这一家人。就要开始自相残杀了。”

    “不会的。”李世民怜悯而又愧疚的看着文安。

    “过几天……”文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我就去修道出家，当道姑。我不想看着小漠哥哥，和父皇、太子哥哥他们自相残杀。”

    “我说了，不会地！”李世民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小漠哥哥……”文安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幽怨的说道，“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地。其实我不应该来的……我多么希望，小漠哥哥在文安的心目中，永远都是以前那个样子。我可以扑进你怀里撒娇，让你抱着我在御花园里抓蝴蝶。可是……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文安长大了，小漠哥哥也要当皇帝了。皇帝，是不能陪别人玩的。皇帝喜欢杀人……还会杀亲人。文安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小漠哥哥的身上。所以……文安要走，走得远远的。从此再也不回长安来。”

    “文安，你不要这样……”李世民头一次地感觉，自己如簧的巧舌，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面对这样一个柔弱如柳的小女子，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对方。其实，越是平常柔弱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越难更改。

    文安已经轻轻的抽泣起来，还弯下腰去给李世民作了几个揖，哽咽地说道：“小漠哥哥，你自己要保重……你不要伤害父皇和太子哥哥。其实，他们都很可怜、很可怜……还有，请小漠哥哥，代我向房慈告别。他还欠我的七只纸鹤，我不要他还了……我、我走了。”

    文安站起身来，就要出马车。李世民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可是……自己实在想不出，用一个什么样地理由，将她留下。

    文安，兕子，留给了李世民一个奔跑的背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半晌过后。李世民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他呆呆的坐在马车里，突然有了一种失落感。

    是不是……在争取一些东西的时候，也会失去别的东西？构建皇权与霸业的同时，总是免不了要伤害一些人，失去一些真挚的感情。文安，岂不说她长得像兕子构起了自己内心深处地父爱情结，就是她这份真挚而又单纯的感觉。着实也令人感动。她与房慈……当年曾在汉王府里做过一阵玩伴。莫非小姑娘的心，已经情窦初开？

    李世民感觉，自己真的很残忍，很冷酷。

    他的嘴角轻轻的抽动了一下，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继续冷酷，继续残忍吧！……我一个人失去再多东西，也无所谓，我本就是一个连性命都没有了的人。我只要大唐——重振雄风，这就足够了！！

    皇权与霸业。从来不相信眼泪！

    天明，拂晓。

    李世民在马车里昏昏沉沉，整夜都没有睡着。马车外已经传来士兵们走动时铠甲地声响。众人已经开始忙碌了。可是没有人来打扰他。

    李世民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查看了一下伤口，幸无大碍。

    “汉王殿下，昨晚可曾休息得好？”马燧带着几名将军迎了上来。

    “还行。马大帅辛苦了。”李世民对他点头微笑。看得出，马燧一夜没睡，眼睛通红神情疲惫。

    马燧微微的苦笑：“当今天下最重要的人，全在这里了。末将不敢大意，只好亲自巡了一夜的哨。殿下，刚刚长安汉王府里，有人送来了消息。说西川武元衡，已经率领了五万人马到达长安。驻扎在长安西面十里军屯，等候殿下军令行事。”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动：武元衡来了。好快啊！我自己地人，终于到长安了。加上先前就已经赶到长安的李晟、李怀光、浑和严震的四支大军，和马燧手下的十万大军，关内军队数量已经达到二十三万之多。而这兵权，将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传本王令……让武元衡地部将野诗良辅率领剑川军飞龙骑，加上李晟、李怀光、浑、严震四军的所有正规骑兵，前来终南山迎驾。”李世民说道，“午时之前，务必布好三十里马军大阵，恭迎陛下回京。”

    “是！”马燧拱手应诺，带着身边的将军们去传令办事了。

    李世民朝皇帝和太子地帐蓬走去。李适和李诵的一些妃子和子女，都聚集在不远处的一个帐蓬里，掀开了闱帘，远远的打量着汉王，没有一个人说话。李世民朝那边看了一眼，众人眼神中一阵惊惧，闱帘马上放了下来。

    李世民微微苦笑了一声，站到了帐蓬外，拱手拜道：“陛下，儿臣李漠求见。”

    过了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李适疲惫而苍老的声音：“进来罢。”

    李世民走了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吃了一惊。

    李适，似乎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其实他现年还不到五十岁，之前一直都保养得还算可以，看起来顶多三十五六。可是现在……他甚至比马燧还要显老。脸上毫无光彩，眼神黯淡，举止痴呆迟钝，甚至连头发也变得灰白了一层。

    李适轮动了一下眼球，神情木然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自言自语一般声音枯涩的说道：“文安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李世民地脸皮轻轻抽动，静默无语。

    李适双手支在榻上，无奈的摇头苦笑：“朕真的是太没有用了，根本就不配当皇帝。唐安重病，朕居然都不能给她治病；文安要出走，朕也留不住她。朕连两个女儿的父亲都当不好，又如何能当好天下人的父母？”

    李世民静静地站在那里，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的李适，哪里还是之前那个让自己厌弃地不肖皇帝。他只是……一位父亲。一位接连失去了女儿、然后被儿子背叛的父亲。

    “父皇……我们，回京吧。”过了许久，李世民才拉开了话匣，静静的说道，“十万铁骑，前来终南山迎驾了。”

    “有必要么？”李适呆愣在那里，痴痴的说道。“一根麻绳就能请朕回京了。你这是在向关内的皇族仕人，显示你的绝对武力、向天下人炫耀你地威风吧？”

    李世民铁冷着心：“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你知道的，现在，没有比绝对武力更能让关内帝都安宁的法子了。只有关内平稳，我们才可能抵御外寇。”

    李适苦笑了一声，轻轻的摆了摆手：“那好吧。走吧。你出去，朕要更衣。为了照顾你的颜面和威风，朕也要顾一顾自己的颜面。”李世民转过身来，准备朝外走。

    背后，传来李适枯涩而低沉的声音：“你地冷酷和绝情。真的是令人发指！”

    李世民周身微微一震停顿了一下脚步，又大步的走了出来。

    冷酷？绝情？

    这也许就是我李世民，与你的区别所在。

    有些事，有些时候，这心肠该硬的。就得要硬起来。我地眼里，我的心中，永远比你装着更多的大局和天下。我之所以不杀你和太子。更重要的原因是时局需要，顺带着兼顾了一下私情。

    要想做大事，又不肯牺牲自己的感情，那是绝不可能地。

    没人能懂得我的心。你们不懂李世民，也不懂现在的李漠。人人都在说，天下是皇帝地。其实……皇帝，也是天下的，他并不该只属于自己。他注定了要迷失，要做出旁人无法想像和理解的牺牲。

    要想专心的去当这个皇帝……就要先用冷酷这把利刃——将自己的感情阉割！

    第三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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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这里，不得不说一声：人性真是复杂而又多面的。或许，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准确的把握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三卷结束了。很长。也写得比较慢。

    除了停电、身体不佳等等这些原因。我想这本书写作地高难度，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大家都知道的。我是一名快枪手。一天万字很容易。可是很多的日子里，我没有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这本书的确是很耗脑力、很考验功底。

    一个简单的计谋，一个小小地布局，包括历史上微小事件和并不出名的人物，都需要反复地考证、推敲和思索。如果说上本书《武状元》可以用一气呵成来形容，那这本书真的是精雕细琢。所以，偶尔有更新慢的时候，大家要谅解。要堆彻字数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可是，我的目的是为了写一本大家看了不后悔的好书。至少也是要对得起自己。

    毕竟，这不同于一般的现代人的YY穿越文。写得比较累。李世民这个人物，也很难把握很难塑造。

    因为每一个人的心目中，都已经有一个李世民的形象鲜活的存在着。

    我所要做的，就是按照我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领悟他，理解他，然后……重塑他。

    霸道、机智、果断、骁勇、仁义、多情、博爱，与此同时又喜好女色、贪婪、诡谲、狡诈、甚至是虚伪和冷酷。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李世民？我想，都是。

    人么，本来就是挺复杂的。更何况，是一个那样出色而又特别的男人。他如果是纯粹的，恐怕历史也不会在他的手中出现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本书写到这里，不知不觉已愈百万字。虽然一直写得很累，但在大家的支持与帮助之下，我算是坚持了下来。也可以说，我也渐渐的写出了感觉，本书也渐入佳境。

    其实，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历史上，最光伟大和强盛的王朝，就这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甚至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这不得不说，是子民的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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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六合 第283章 入主东宫

﻿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借王维一句诗，用作第四卷卷记。

    大唐贞元三年（公元787年），年仅二十七岁的太子李诵，以身患风疾重症为由，自呈上表请求退出东宫，外出乞闲养病。请皇帝另立储君，以延国运。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之前发生的汉王兵变之事，已经让大唐的江山为之颤抖了几回。现在，皇帝与太子已经回了帝都，一切看起来又要恢复了平静。可是，太子突然爆出这样一个猛料，着实让天下仕人和百姓，大大的吃了一惊。

    虽然明眼人都清楚，这是汉王兵变之后的一个必然结局……但就如同闪电之后听到惊雷一样，还是忍不住被骇了一跳。

    帝都关内，顿时沸腾。

    皇帝和李世民看到民意反应如此强烈，也没有急于做下决断。而是招集众臣僚，每日在朝上慢吞吞的商议这件事情。目的，就是给大家一个回神的时间。

    与此同时，从剑川、山南、朔方、泾原、凤翔等地开来的十余万大军，加上马燧的人马，已经将长安围得像铁桶，牢牢的掌握了一切局势。有个别不满汉王的皇族想要硬着脖子闯上朝廷闹事，也被这二十余万大军的震势完全吓得没了胆。再加上郭家、吴家和颜真卿、李勉的一些门生僚属，帮汉王造势活动，眼看着就要乱成一团的长安城，又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在绝对的武力镇劾与十分清楚的事实面前，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不得已，长安的贵族仕人和百姓们，都默认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皇帝也就顺应民意地同意了太子的请求——废太子李诵为贤王。太子妃为贤王妃，举家迁徙到剑南西川节度治下的资州养闲治病。赐封食邑百户，仆役三十人，由朝廷委派成都府负责贤王一家的一切开支用度，按亲王标准赐养终生。

    李适坐在龙椅上，听着宣旨宦官念着自己颁布的这一道圣旨，面如死灰。

    朝堂之上。也是安安静静的。

    太子告病，汉王站在百官之首。在他身后，就是宰相陆贽、裴延龄、窦参、王丕、王叔文等人和其他朝中官员。武元衡现在还只是汉王府长史，都没资格上朝。在另一行武将班列中，则依次是马燧、李怀光、李晟、浑。从这边可以看出。汉王的势力是占据了绝对优势。虽然在文官仕人那一边，汉王地人数并不太多，但是现在，太子自己不再争夺自己退出了，所以。他也没了什么竞争对手。那几个宰相虽然对汉王都谈不上有什么好感甚至是还有些反感，但经由太子的亲自劝说，他们也改变了一些观念。同时。二十余万大军和明摆在眼前的事实，也让这些人没了什么选择。

    朝廷之上所谓的议事，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议的了。皇帝李适颁下地最后一道圣旨，就是改立汉王为太子储君，即刻入主东宫。

    一切看来，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大明宫里，举行了盛大的冠冕之礼。李世民脱去了身上的紫色鹿龙袍，换上了黄色衮冕服。一系列的祭天拜祖活动层出不穷。足足折腾了好几天。

    历来，重立储君这样地事情，可是一个王朝最为忌讳的事情。储君是国之根基，将它根换了，无异于将整个国家都来了一次洗筋伐髓的剧变。对于有可能发出地一切变故。李世民都做好的心理准备，随时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就目前来看，至少关内一带在二十大军的镇劾之下，还算安稳。

    一君立，一君废，自古皆然。李诵带上了家眷，准备离开长安了。为了不扩大影响引起骚乱，他特别挑了个时间，在半夜离开长安城。守备长安九门的马燧，自然破例在半夜为他开启城门。

    长安城开远门外，十里道亭边。

    马燧亲自护送着太子，送到了这里。陆贽、王丕和王叔文和其他一些东宫的旧僚，也跟着送出了十里，依依不舍，泪染衣襟。李诵与他们执手相别，也颇有几分伤感。

    “马大帅，陆先生，你们都回去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李诵面带微笑，对这些人说道，“小王感觉你们的一腔好意，自当铭记一生。”

    陆贽浓眉紧锁黑须轻扬，凝重的拱手拜道：“太子……一路保重！”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是贤王。”李诵依旧面带微笑，说道：“陆先生，从今天起，你们要竭尽所能，辅佐我太子皇兄。他是英主，也是任人为贤的智者。相信你们在他地麾下，能立下更多功勋，不枉此生。马大帅，二位王先生，你们也要好好的效忠太子皇兄，为大唐尽到你们的职责。”

    马燧等人纷纷拱起手来，与太子拜别。

    正在此时，众人身后传来一片马蹄声响。回头望去，一彪黑衣墨甲的铁骑奔腾而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亮白胡服地青年——居然是新任太子！

    “皇兄……”李诵愣住了。

    李世民没有穿黄袍，一来是怕招摇，二来也是不想有炫耀刺激李诵的意思。他落下马来走到李诵身前，看了众人一眼，说道：“贤王就不把我当兄弟了么？大半夜地悄悄离开，也不派人通知一声。”

    李诵拱起手来，说道：“皇兄有伤在身，再加上新进入主东宫，事务繁忙……臣弟，不敢打扰。半夜出城，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还请皇兄恕罪。”

    “嗯……”李世民轻轻的点了点头，看了旁边众人一眼。马燧等人十分自觉的退后了许多步。

    “李诵……”这是李世民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

    李诵轻轻的怔了一怔，慌忙拱手道：“皇兄有何训诫？”

    “此去西川，路途艰险关山阻隔，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到了西川，就写信来报个平安。我带来了一百名飞龙骑。他们都是在蜀道险地上驰骋惯了的人。我让他们护送你一家入蜀，也好有个向导和护卫。”李世民说着，将自己披在肩头的锦袍披风取了下来，说道，“蜀地湿气重，我们北方人去了，容易惹上湿气。这领锦袍。是我在成都地时候，汉王妃用东女国的手艺亲手为我裁制的，穿着很舒服，也很适用。今天，送给你。”

    “这……万万不可。这是皇嫂送给皇兄的东西呀！”李诵连连摆手拒绝。

    “来。穿上。”李世民坚持的亲手为他披在了肩头，并且系好了绦带。看了几眼，笑道：“很合体。我们兄弟二人，身裁还真是差不多。”

    李诵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愚弟……怎么能夺皇兄所爱之物？”

    “没关系。你那皇嫂知道我是把东西送给了你，也不会说什么。大不了再为我裁制一领就是了。”李世民微笑说道。

    李诵心中微微发怔。暗自想道：他明明知道，我对独孤氏的女人……有特殊地感情，还将这领袍子送给我。不得不说。你的确是有着非凡的器量和胸怀……唉，在这一点上，我是远远不如你的。你越是这样大度弘雅，我越不好意思再惦记着那个女人了。

    “多谢皇兄。”李诵郑重的拱起手来，说道，“请代愚弟问候皇嫂和世子，祝他们一世平安。皇兄留步，愚弟就请告辞了。”

    马燧等人看到李诵转身朝车上走去。也纷纷走上前来，拱手拜别：“贤王一路平安！”

    “多谢诸位，请回吧！”李诵站在马车地车辕边，朝他们大声说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一百名飞龙骑勇士。护送着李诵一家人的车驾，缓缓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马燧等人。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李世民对他们笑了一笑，说道：“我们也都回去吧。别这么看着我，你以为我会怪你们么？恰恰相反，你们不忘故恩前来十里相送，我很佩服你们的忠义诚实。你们也不要担心贤王什么了。他到了蜀地，肯定会过得很好。”

    马燧等人稍事松了一口气，拱手拜了下来：“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李世民心中轻轻微笑了一声：听着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了。

    众人起身返回长安。李世民和独孤凡二骑走在前面，马燧等人跟在后方。

    独孤凡现在已经是太子的帖身护卫了。为了照顾他地习惯，李世民请将作监的匠人，专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副盔甲。其中最特殊的，莫于是头盔了。原本明光甲头盔露出地面部皮肤就不太多，他那一副在面门上还盖了一层暗金色的薄甲，将面部遮挡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依旧是冷漠的金属表情，但远不如以前那个青铜面具看上去那么冷酷和阴森了。每逢陪同太子出门，独孤凡就会穿上这一副铠甲从旁护卫。搞得现在整个长安城里的人，都把这个铁面将军当成了新任太子的标志物。

    待离得众人稍远了一些，独孤凡瓮声说道：“你怎么不告诉李诵，他之前看上的那个独孤氏，也就是汉王妃的姐姐，其实是个男的？”

    “有必要么？”李世民笑了一笑，“就让他心里留个念想好了，虽然只是毫无意义地念想。我要是说破，他就太难堪了。有时候，善良的谎言，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比告诉他残酷的事情，要有用一些。”

    “你还真是无聊。”独孤凡没好气的顶了一句。他可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改变，而改变了自己地态度。依旧还是那副不冷不冷**的样子。

    李世民呵呵地笑了一声，拍马朝前奔去。独孤凡那一剑并没有伤到要害。加上他体格异于常人，这些日子下来，身体已经基本无恙。现在骑起马来，也没有了什么伤痛感。

    径入长安，直到皇城。数道大门为他依次而开。东宫重明门前，新任东宫六率的大都督野诗良辅，像一尊黑神一样的矗立在大门边，雷声巨吼：“恭迎太子殿下回宫！”在他身后，数百名在此戍卫的飞龙骑将士，跟着一起大吼迎驾。

    “辛苦了，野诗良辅。”李世民面带微笑，“还习惯这个差事么？”

    野诗良辅呲牙裂齿的笑道：“能跟太子殿下在一起，什么样的差事都能习惯。东宫是个好地方哇，又大又漂亮，哈哈！”

    李世民也呵呵的笑了几声，就准备骑马往里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将野诗良辅招手叫到了一边，说道：“你的小妖精呢？”

    “呃……”野诗良辅顿时发窘了，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太子也知道咱们的事儿啊？”

    “少废话，快说啊？”李世民忍俊不禁想笑。

    “带到长安了哩！”野诗良辅嘿嘿的低声笑道，“就在俺军营里。俺准备娶她过门儿了。”

    “行。稍后我让武元衡替你们挑了日子，把事情给办了。”李世民笑道，“再赐你一栋宅子。怎么说，也是当大将军的人了么！”

    “哈哈，多谢太子、多谢太子！”野诗良辅大喜过望，趴到地上就磕起头来。

    “行了，起来吧。我们之间就不用讲这种客套了。”李世民说道，“继续去忙你的事情。”

    “是，俺去了！”野诗良辅爬起身来，欢天喜地的跑到了城门边，对那些大头兵大声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殿下回宫了，小心伺候！”

    “是！”众军士精神抖擞，吼声几乎震落了瓦片。野诗良辅开心的嘿嘿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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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羽翼渐丰

﻿    李诵退位让贤，朝廷的实权，毫无悬念的都落在了李世民的手中。

    尽管如此，李世民也感觉有些举步维艰，处处棘手。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还从来没有正式的主理过朝务。离京几年，朝堂之上人员变化较大。几乎没有几个是他所熟悉的人。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要治国治民，首当其冲的就是要与仕人搞好关系。通过仕来帮忙。现在，李世民身边几乎聚集了当今大唐天下最优秀和最有实力的将军。可是文人仕子，却是寥寥可数。造成这样一个局面的重要原因，就是这些年来，他更多的是在征战中度过。在西川时倒是网罗了一些仕子，但特别出色的也就只有韦皋、薛存诚二人。韦皋留守西川，薛存诚与武元衡一起进了京。与之同来的，仅有杜黄裳和李景略二人。

    对于这个现状，李世民感觉有些头疼。李适随时可以退位让太子监国，但前提是，李世民自己可以挑起这个担子来。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还有难道。遥想当年，秦王府里十八学士，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精英栋梁，都位列其中，组成为了秦王最出色的智囊团。现如今，人丁的确是略显单薄了一点。

    李世民，将眼光投向了前太子李诵留下来的太子崇文馆。

    翰林院中的大学士们，是皇帝的智囊参谋团；而崇文馆，则是太子专用的人才幕僚储备中心了。

    看来，李诵也是特别注重了这个方面。崇文馆里的人，不在少数。

    李世民约齐了德高望重的李勉，和武元衡、薛存诚、杜黄裳、李景略等人，对崇文馆里的人，逐一比对考察。

    李勉已经八十高寿，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几年。但他在朝中多年加上又是李氏皇亲。至颜真卿过后世，成了当仁不让的朝中泰斗，人皆仰望。李世民很庆幸，总算还有这样一个老师来帮助他。再加上曾在帝都当过仕官的杜黄裳和李景略，李世民要通过这些人详细了解崇文馆地这些人，倒是一点也不难了。

    崇文馆里的学士，多达六十余人。良莠不齐。经过几天的比对考察，李世民会同李勉等人，挑选出了最为出色的一些人。

    王丕与王叔文自然是不必说了。虽然外界对这二人评价不一，但他们都是前太子李诵最忠实的幕僚，能力与才华也不差。于公于私。李世民都没有将这二人弃之门外。再加上王叔文的棋艺出众，王丕写得一手好字，这都挺对李世民的胃口。这两个人，最先加入了新任太子地幕僚团。然后二人又一致举荐了韦执宜，一起加入。李世民自然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更何况。韦执宜也是个很有政治主见和能耐的人。

    在所有崇文馆学士中，名望最为卓著的，无疑是竹溪六逸之一的孔巢父。此人是孔子的后代。博学多才最擅长辩论，为人儒雅而忠直，也颇得李世民地好感。本来这姓孔的老头子对于挤走了李诵的新任太子，并无好感甚至还托病不出，但李世民对他以礼相待亲自上门讨教，终于用一番诚意和自己腹中的韬略才学感化了孔巢父，让他答应了重新出仕。孔巢父身份地位特殊，他的出仕让天下仕人对太子地风评。顿时好了许多。长安城里的官员贵族们，也对他刮目相看。

    在其他的一些人当中，能力水平就有些参差不齐了。但是，在地理方面特长突出地两个人，特别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和兴趣。其中一个是贾耽。现年五十余岁。此人对地理颇有研究，喜爱钻研前人的地理著作。从四年前开始。就在着手画一副当今天下最为详尽的地图——《海内华夷图》。地图不仅仅包括大唐的诸道州县，甚至还远至日本、回鹘、西域和南诏。另外还在编者与地图配套的《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这两样东西如果能够完成，将是一项壮举。且不说对天下的风土人情都会有个了解，今后行军用兵，也会大大受益。毕竟天时地利人和，一项也不可缺。而李吉甫所做的，与贾耽有异曲同工之妙，二人也是莫逆之交。李吉甫喜欢研究水利、气候与地理，对大唐国内地各州县都作了许多考察和比对。包括风土人情水利天候甚至是兵力马匹部署，都做了详尽的考察和记载。

    这样的人，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可都是巨大的财富。李世民对贾耽和李吉甫大加赞赏和鼓励，将这两个特殊的人才也网罗到了自己身边。与此同时，崇文馆中三教九流地人物，不在少数。从历法到医学，从军事到农桑，都有涉及。虽然这些人的能力水平可能还有待提高，但至少现在已经具备了良好地基础。

    所以，对于李诵留下来的崇文馆学士，李世民的做法是：照单全收。绝不让他们有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的感觉。与此同时，张榜结文招贤纳仕，但凡有一技之长或是学识出众，无论出身贵贱，都可以来东宫自荐。与此同时，李世民也鼓励自己身边的人，多为自己举荐贤能之人，多多益善。举荐得好，必当赏赐；就算举荐不得当，也没有任何的惩罚。

    东宫崇文馆，就像是一颗逐渐变亮的星辰，将太子的光芒撒向了大地。从长安开始，天下的仕人学子和有志能人，如同过江之鲫向太子身边靠拢而去。

    其实李诵当年，也曾费尽心力招揽名士能人。可他这个太子，完全没有李世民的霸道和胆魄。李诵虽然是李适的长子，但是他也不敢在自己的父皇面前做得太过明显了，不敢做出什么大的动作。就算招纳幕僚，也是谨小慎微生怕惹了自己那个多疑的父亲不高兴。现在李世民可就不同了，根本不必顾忌任何人的感受——只管狮子大开口无比贪婪的招贤纳仕就是。招得越多，天下仕人对太子的评价就越好，自己地地位就越稳固，实力就越雄厚。他日登基之后。根基就越牢靠。

    打天下要靠军马和将军，治天下和稳根基，还得是文人仕子们来。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李世民不仅仅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对理国治世更是轻车熟路。他清楚的知道，现在是该和读书人搞好关系的时候了。

    话说回来，不管崇文馆里的人和太子身边的亲近慕僚变得如何再多，武元衡与薛存诚。永远都是他最铁杆地心腹。许多的重大事件，李世民都是先找这二人商议。

    入主东宫十天以后，李世民自己拟定了一份上表，拿出来请德高望重的李勉裁夺。

    李勉虽然老态龙钟行动都不方便了，可是脑子还是很好使。眼睛看不清楚。李世民就亲自念给他听。

    “什么，你让老夫当太子太师？”李逸听到一处地方，出声打断了李世民，连连摆手说道，“不行。老夫绝对不能堪当此任。至从颜老太师之后。朝中再无人敢担当此任。”

    李世民以为李勉是在谦虚，笑道：“玄卿公，你本来就是我的恩师……这太子太师之职你不能胜任。那天底下就再没人能胜任了。”

    “有。”出乎李世民的意料之外，李勉居然说得十分地肯定。

    “谁？”李世民自然是有些疑惑。

    “太子可曾听说过——白衣宰相李泌？”李勉看着李世民，昏黄的眼睛里却是精光闪耀。

    “有！”李世民说道，“我曾多次听说过此人。但是至从奉天之战后，他就隐匿不出了。此人堪称本朝第一奇人。从安史之乱起，数次鼎力相助，以大智慧定策平贼，居功甚伟。几位先帝与当今圣上。都对他恩宠有加，奉为师友，亲密之极，是名符其实的帝王之师。他如果想要一般人梦里也想的高官厚禄，那简直是唾手可得。但他却身在朝堂。心在山川，天下稍有安定。就退步抽身，远走隐退。据说让次奉天保卫之战稍停之后，隐匿了多时的李泌曾出现在皇帝面前，对他说起了一些事情。可是后来，再没见他地人了。有人说，他已经得道升仙，或是隐居在名山大川之中不问世事。”

    李勉却是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个老神棍，年龄比我还小一些，哪里会那么容易飞仙得道？李泌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不贪恋权势，总是激流涌退。这也是为什么这数十年来，任何一位皇帝都对他恩待有加地重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此人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说得最简单的，也是殿下最熟悉的——此人在军事上的才能，就非同一般。当年安史之乱爆发时，他就放出了南风一扫胡尘净的豪言，并且真的对朝廷提出了剿灭安史叛军地战略和战术。郭子仪等人也正是听了他的计谋，屡战屡胜最终才会成功。关于他为何在奉天之战后再不出现……还有一段密闻，知道的人并不是太多。当时，圣上担心身边无人可与殿下抗衡，无论如何也不许李泌再度辞隐。于是，下旨强令身在道门的李泌吃肉、娶妻。没多久，李泌就借死而遁。”

    李世民大感惊异：“恩师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李勉呵呵地大笑：“当然是那个死道友自己告诉我的！”

    “啊？”李世民惊喜过望，“这么说，恩师知道李泌现在身在何处？”

    李勉拄着拐仗，抚着长须呵呵地长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世民听到此话，顿时大喜过望。心下一寻思，莫非李泌就在李勉家中？！

    正要往旁边的侧厅里搜寻一番，突然就听到书房侧堂的雅室里，传来一阵爽朗而苍劲的大笑：“玄卿公啊玄卿公，想不到你清善一世，临死了也要出卖我这个朋友！”

    语音未必，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这人，想必就是李泌了？李世民心中暗自惊叹：果然是修道之人，有神仙之态啊！

    但见这人，头上束一领长冠，须发皆白，面色红润饱满。眼睛清澈眼神睿智，神色悠闲而又飘逸。身上穿着一袭白衣道袍，手执一根青烟拂尘，正施施然的朝李世民和李勉走来。

    “贫道李泌，见过太子殿下千岁。”李泌轻扬拂尘拱手施礼，不卑不亢。

    李世民连忙道：“先生快快免礼！请坐！”

    李勉在一旁呵呵的笑道：“太子，称呼他先生恐怕略有不妥。他现在可是名符其实的南岳道士，这一次云游到了帝都，我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就差动用麻绳将他捆住了。”

    三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一番畅谈下来，李世民感觉这个李泌，果然是个非常之人，神思敏捷学识渊搏，温文而雅字字珠矶，果然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谈到深处，李世民也忍不住问起了李泌这个问题：“敢问先生，当年为何要辞别皇帝，隐居世外？”

    “呵呵——”李泌失声长笑，看着李勉说道，“玄卿公，你写了八封信力劝我回来……就是为了回答当今太子的这个问题么？”

    “那你就回答吧。”李勉笑容可掬，也有些兴灾乐祸的看着李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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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仙人指路

﻿    李世民兴致勃勃的洗耳恭听，李泌却是笑呵呵的抚弄着亮白的长须，闭口不言。

    李勉看到这个状况，在一旁打破了僵局，笑着说道：“不知腐鼠成滋味，猜忌竟未休。当时皇帝力邀李大仙人留下来，可他清楚的知道，朝堂之上的那些人诸如卢杞之流，是容不下他的。更何况，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在劝说了皇帝一番言语之后，便翩然离去。虽然皇帝也知道他是借死而遁，也没敢去为难他。毕竟，四朝皇帝以来，他一直都是这样，谁也留他不得。”

    李泌呵呵的笑了起来：“事情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严重。当时我就是害怕皇帝逼我吃肉娶妻罢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毕竟当今皇帝还没有退位呢。事关一些皇帝颜面的事情，还是不要提起的好。其实之前李勉就有说到过一些了，那就是皇帝担心自己身边没有能够匹敌汉王的人物，想强留李泌。可李泌似乎没什么兴趣帮皇帝干这样的事情，于是拂袖而去了。

    李世民的心中，自然对这个奇人生出了好感来。看得出，李勉也是想在自己归天之前，介绍一个好先生给太子。而这个最佳人选，非李泌莫属。

    可问题是……这个神仙样的人物，愿意么？

    李世民静静的看着李泌，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期待。

    李勉是条老人精，这时候不失时机的说道：“李大仙人，你看看太子的眼神……是不是伯乐遇到了良马的那副样子呢？”

    李泌也不尴尬，呵呵一笑说道：“贫道不过是白衣山人罢了，可不是什么良马。太子殿下身边，如武元衡、薛存诚这样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也不在少数了。贫道也没必要来沾什么荤腥。”

    李世民听到这话。未必略微有些失望，但他没想就如此放弃，趁热打铁的说道：“先生腹蕴良谋智吐天机，岂是我等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现今天下未定民生不乐，先生难道忍心袖手旁观吗？请先生一定要为我指点迷津！”

    “呵呵，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过谦虚了。”李泌笑呵呵地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对太子殿下细心的观察。如果贫道这双浑花老眼没有看错的话……太子殿下，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明君英主。殿下文韬武略智珠在握，胸怀天下志比天高，早晚必当成就大业。其功绩，或许不会输给本朝太宗皇帝呀！”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笑。拱手道：“先生太过谬赞了！”他心里清楚，像李泌这样的人，虽然隐身化外，但一直有一颗报国的拳拳赤子之心。要不然，这数十年来历经四朝。他也不会频繁的为大唐出谋划策殚精竭虑了。他这次在自己入主东宫之后来到长安，肯定是有深意。

    不出李世民地预料，闲聊客套了一阵以后。李泌话锋一转，说道：“眼下大唐虽然沉疴在身顽疾深重，但也并非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以殿下的雄才伟略，只要用人得法、制事得策，也不难重振大唐声威，光复往日辉煌气象。

    李世民屏气凝神认真的拱手说道：“请先生点拨教诲，学生洗耳恭听。”

    “呵呵，太子实在是太过谦虚了。贫道何德何能。敢当太子殿下的先生？”李泌谦虚了一阵，也不矫情了，娓娓说道：“贫道想问一问太子，殿下以为如今之大唐，最大的症结在于哪里？”

    李世民略作思索。说道：“皇权弱势，各地方节度拥兵自重不服朝廷。土地兼并太过严重。因此引发了若干地问题。”

    “殿下说得很好。”李泌深以为然，点头赞许道，“方今大唐，最大的也是最根源的问题，就在于土地兼并太过严重。大唐从开元起，进入了鼎盛时期。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皇族贵戚和有功的将军、官员，都被大肆封赏土地。与此同时，乡绅豪吏也凭借着钱权，开始霸占农民的土地。均田制已经是形同虚设，广大百姓流离失所。由此而引发地各类问题，可就层出不穷了。百姓失去了土地，就会变成流民。这些人当中，安分一点的，只好给富户豪门当雇工和奴仆，或是经商、做苦力。不安分的，就成了流民无赖甚至是土匪盗贼。与此同时，由于土地地丧失，府兵制也被破坏。府兵制的核心，本就是立足于土地的。百姓们忙时务农，闲时服军役，而且能够自备粮食甚至是军器驮马。可当他们失去了土地以后，连生活都成了问题，谁还服兵役呢？所以，到了府兵上番时，地方兵府就出现了交不出足够兵丁的情况。长此以往，府兵制崩溃，朝廷不得不推行佣兵制。”

    李世民接道：“是的，佣兵制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所构成的隐患，就是最难以控制地方割据的形成。当朝廷力量强大的时候，尚可以控制稳定。可是一旦危机暴发，那些受雇于地方节度使军阀地军士们，可不会响应朝廷的号召，只会听主宰他们生存的节度使的。与此同时，节度使的权力和私欲也不断膨胀，逐渐变得尾大不掉无视朝廷。这个时候，对朝廷忠心地节度使，或许可以继续为国为民效力；可是，人的私欲一膨胀起来，那就什么样地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现在的淮西和河北诸镇，就是典型的代表。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还有天下那么多的节度，就算现在表面看来是忠于朝廷的，可是这种忠心也很靠不住。就算目前靠得住，到了他们的儿子、孙子，也没有人能担保能否靠得住。所以，节度使是本朝最大的内患问题。而要从根源上解决节度使问题，就必须要从土地上下功夫，继而改变兵制，改变节度使制度。”

    “嗯，很好！殿下果然是慧眼独具。将问题看得入木三分！”李泌不于惊讶的点头赞叹，说道，“不过，这将是一个长期而又艰巨的任务。放权容易，收权难哪！想让天下的皇族贵戚和军阀豪门放出手中的土地和权力，这会比杀了他们还难。所以，这件事情说来容易。办起来可就难了。殿下可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李世民微微一笑，心中想道我就是有法子，也没必要这时候说出来吧？先听听你的高见，多好！于是说道：“学生愚鲁只会纸上谈兵，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泌摇头呵呵地笑。说道：“殿下不必跟贫道这么客气和见外。以太子殿下的眼光和才学，怎么可能心中没有想法？不过，贫道倒是不介意在殿下面门班门弄斧一回。依贫道所见，殿下可以在牢牢控制了一切局势的部份地方，先行推广土地改革与兵制改革。比喻。长安、关内、西川和泾原、凤翔等地。这些地方，殿下的名望和势力无人可比莫敢谁和，只要拿出胆魄来。恩威并济，倒是可以先试验一回。虽然阻力也会很大、会有一些皇族贵戚站出来反对，但我相信殿下的这个做法，是会获得广大百姓和仕人的赞同的。到时候，只要殿下能够顶住来自皇族贵戚地压力，就不难推行下去。”

    “皇族贵戚的压力么？……”李世民陷入了沉思略微点头，心中暗自思索道：关内这块地方，抬头随眼一看。就是一个王公贵戚。要是将他们全部得罪光了，皇权也会就此陷落。要推行这件事情，看来没有惊人的胆魄还真是难以办到。以李泌的为人，当时肯定也向李适提出过这样的意见。可李适那样地人，怎么可能采纳？

    李泌的脸色也变得严峻一些。郑重的说道：“关内的皇族贵戚，是皇权的根基。同时也是皇权地毒瘤。该如何治理这些毒瘤又不伤了根基，将是一个精细活，同时也会比较危险，要有勇有谋慢慢来才行。假以时日如果殿下真的能够成功，就可以在大唐的天下做出土地改革和官制、兵制改革地典范。到那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慢慢的向全天下推广了。这将是一个把整个大唐洗筋伐髓的巨大动作，殿下如果没有十足的魄力和实力，切忌不可以随意伸手去试。”

    李世民嘴角略挑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说道：“先生放心，学生谨记先生教诲，一定将这件事关国运的大事，办得妥当。而且，办，是一定会办的。到时候，还请先生一定要从旁指点。”

    李泌地眼睛里也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眼神，点头道：“殿下有如此胆魄，贫道非常的高兴。但是，目前摆在殿下眼前的，却不是急于去进行土地改革这些事情。而是……马上就要出现的军事危机。”

    李世民眉头微皱，说道：“先生是说，淮西李希烈等人，将会有大地动作？”

    “不错。”李泌十分肯定的说道，“李希烈地为人，贫道十分的清楚。此人狼子野心从不安分。现在关内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不趁机取乱。当初泾卒哗变时，河北出现了四王自立的局面。魏博节度田悦、卢龙节度朱滔、平卢淄青节度李纳、恒冀节度王武俊，这些人几乎占据了整个黄河以北，割据自立。好在后来怀州刺史李抱真，劝服了王武俊归顺大唐，使反王的势力削弱了不少。但是，河北仍有三镇不服朝廷，是为大患。加上实力强劲的李希烈，这四股势力合并起来，其实力要远比当今朝廷还要强大。既然手中有实力，李希烈这样的野心小人势必不会安于现状。现今朝廷生乱，正是他谋反闹事的大好时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李希烈起兵叩关的消息传来。不知道太子殿下，可有做下应对？”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这种时候，是表明朝廷立场、赢得百姓支持的重要时期，我也做出了十分详尽的安排和部署。我打算，让李晟率领五万兵马，前去镇守东都洛阳。只要李希烈敢来，就阻他于虎牢关之外，死战顽敌，力求胜果。马燧曾在河北征讨叛王田悦，战功卓越声望极高。我打算让他率领本部十万大军，前去抵御有可能兴兵来犯的河北三镇。与此同时，传檄天下，号召天下义师帮助朝廷平叛。我相信，必会有忠义之士积极响应。”

    “嗯，不错。”李泌说道，“只要朝廷的态度强硬立场坚决，天下必当有人响应的。别的不说，安州刺史伊慎骁勇擅战历来忠于朝廷，必会在汴州、安州等地筑起防线，奋起反抗李希烈的入侵。与此同时，许州刺史、大将曲环也会从旁侧对李希烈形成牵制。再加上万人敌李晟亲自领兵前往，李希烈这一路可以不必太过担忧了。问题就在于……河北三镇那边，形势复杂压力强大，殿下却派马燧前去……而不是派殿下最亲信的浑或是李怀光前往。殿下这样做，是不是有失偏颇？”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先生不必试探于我了。我向来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马燧肝胆照人与我是生死莫逆之交。虽然他是废太子的人，但我对他却是深信不疑绝不猜忌。十万大军交给他，就跟拿在我自己手上一样，没什么区别。”

    李泌哈哈的大笑起来：“殿下果然是非凡之人，胸怀气度，非等闲可比。大唐的天下有了殿下，从此就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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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太子监国

﻿    李泌的出现，无疑让李世民十足的惊喜，同时也在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原因很简单，数十年来，李泌从来只是在大唐出了重大状况的时候出现。而且只要他出现，形势都能好转。民间传说他是仙人一路，现在看来，就算不是仙人，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再加上李泌在大唐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影响力，如果能够得到他从旁辅助，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只是更加的稳固。更何况，就连武元衡、薛存诚等人在内，所有的仕子文人都对李泌推崇有佳。这样的人物留在身边，可以当自己和每一个人的师友。

    李泌，就是一笔无与伦比的财富！

    李世民与李勉二人，费尽了唇舌使出浑身解数，要将这个白衣仙人留下来。李泌婉言谢绝了一阵，也没有过多的娇情推辞，只是坚持不愿意背负具体的官职，更不愿意当上高官。李世民想聘他为太子太子，李泌无论如何也不肯受。就连加封他为崇文馆大学士，李泌也不肯，坚持要将那个大字给去掉。

    李世民没办法，只得聘李泌为崇文馆学士，加检校太子太师。李泌这才勉强接受了下来。太子太师本来就只是二品虚职，从来只任命给德高望重之人，用作褒奖罢了。现在又加上了检校二字，就更没实权可言。崇文馆学士，意思也就是，他是太子的私人幕僚，在朝堂之上完全没有任何的实权和发言权。

    其实，以李泌的名头和影响力，李世民把他推到阁部担任当朝首辅宰相，就连皇帝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但人各有志，李世民也不好怎么勉强他了。话说回来。能将这样的奇人留了下来，已经算是意外的惊喜了。李勉这个当先生的，可是给李世民送上了一份厚厚地大礼。

    当天，李世民就请李泌住进东宫，但他并不愿意，要留在李勉府上与之对弈演琴。李世民不好勉强，只好任由这两个老头子去了。心想我要是有了麻烦事情处决不下。再来找你提问就是了。

    回到东宫以后，李世民将崇文馆的名单做了一番整理，又听取了武元衡等人的一番意见，做出了这样的人事安排：聘李泌为检校太子太师，李勉为太子太保。孔巢父为太子太傅。三个老头子，足以为汉王在天下仕人面前，张起一面巨大的招牌了。另外，废太子李诵留下来的三个人王丕、王叔文和韦执宜，分别聘为太子少师、少傅和少保。虽然也是虚职。也等于就是向天下人宣布，新太子没有摒弃旧太子的幕僚并委以了重用。这样，最有利于安抚长安仕人地人心了。原本掌管汉王府的长史武元衡。随着李世民位置的升迁，成了东宫詹事府的三品詹事，直接掌管东宫的一切要务，统领三寺十率府之政令。薛存诚为少詹事，成了武元衡地副手。这两个人，掌握了东宫的实权，直接成为李世民的左右臂膀。杜黄裳、李景略、贾耽、李吉甫四人被任命为四品太子宾客，负责劝谏和辅助太子。

    另外。原本在朝堂之上有供职的陆贽，也被加封东宫左春坊的四品左庶子。原本他就是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上这个官职后仍然是三品宰相，也不会负责什么具体地事务。但意义就在于，他也成了太子身边负责劝谏和规劝礼仪的重要一员了。远在西川的韦皋。李世民也没忘了他。任命他为检校东宫右庶子。

    这样一来，整个东宫地重要文职。都有了着落。东宫崇文馆里，人才济济。孔巢父、李勉、陆贽、王丕、王叔文、韦执宜、武元衡、薛存诚、贾耽、李吉甫，成了新的崇文馆十大学士。就连普通的学士之中，也有李泌这样的泰斗人物存在。其实李泌不肯当大学士，着实让十大学士恐慌了一阵——连李泌都不敢当，谁还敢当？李世民费了好大力气，才劝服了众人。怎么说，东宫崇文馆里也不能少了大学士呀！

    就这样，李世民的身边，出现了一套崭亲的班底。既有震烁天下的名仕泰斗和文豪硕儒，也有当朝宰相和李诵留下来的旧僚，更有武元衡这样地青年才俊。十大学士再加上李泌这个世外高人，组成了他最亲密的智囊团。

    在武将的任命上，就显得轻松许多了。在唐初的时候东宫六率的职能是分开地，演变到现在，职能已经浑为了一谈，就是为了保护太子。原本六率的武将长官率与副率，也失去了实际地意义。野诗良辅当仁不让的成了东宫六率都督，统领起了李世民身边护卫的大军——飞龙骑。原汉王府的铁血十三卫的另外十一个人，再加上郭刚，正好十二人。分别担任了六率的率与副率，听令于野诗良辅。小将房慈和徐战，也被安排在六率之下担任了七、八品的小官，算是从此开始了戎马生涯。

    武元衡从西川带来了二万余飞龙骑，这些人马，现在就组成了东宫新的六率，成了李世民贴身的护卫。这些黑衣墨甲满副神秘的飞龙骑，成了长安城里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所在。再加上飞龙骑在西川打下的赫赫名声，现在简直就成了大唐武力的代表，高高在上供人仰视。其余的剑川军部队，则由高固统领着，作为野战部队在卫戍长安，与马燧等人的人马混编到了一起。

    长安城外的二十万大军，也面临重组和编制。马燧、李晟、李怀光和浑，四大元帅现在是各镇一方，一起拱卫长安的安全防务。李世民就琢磨着，也是时候防患于未燃，向东都和河东派兵镇守了，防备李希烈和河北三镇前来闹事。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东宫都异常的忙碌。由于东宫换主，所有的事情都要从头再来。从人员的安排到兵马的布置，甚至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和仆役地安排。都要重新做起。东宫每天进出的车马和跑过的人，几乎就要将殿堂的地砖踩裂踏碎。

    皇帝还是每天上朝，却是难开金口不发表什么意见。有什么事情，都让人呈上折子来，然后将李世民叫到书房，听他的意见了再下笔批奏。李世民也很给皇帝面子，从来不在朝堂之上出声做什么决断。皇帝就是主动问起，他也只是推说一切请皇帝陛下做主。李适到了现在，也算是识趣了，并没有把太子说的这句便宜话当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虽然是坐在这副龙椅之上。可是天下已经不是他地了。满朝臣子，也没有人真正会听他的……而是都眼的看着太子的眼光行事。

    李适已经跟李世民说过了多次，要自己仡病休息，住到大明宫里不出来理事。可李世民并不着急。眼下繁琐的事情太多，自己东宫里地家事都没有料理完毕。朝堂之上。还是得要这个皇帝先撑着门面。更重要的是，刚刚赶走了废太子皇帝就退位让太子监国，长安的仕人们恐怕一时还适应不过来。不着急。给他们一段缓冲适应的时间，更为合理。趁这段时间，先稳固自己的东宫完善人员搭配再说。

    就这样，朝堂上地所有事情，几乎全都压在了李世民的肩头；东宫里的麻烦事也成堆；驻扎在长安城外地二十万大军，事情也不少。虽然朝堂之上有宰相、东宫里能帮忙的人也不少，但李世民仍然感觉忙得有些焦头烂额。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来用。每天除了吃饭和小睡片刻，其他的时间都在忙碌。连走路都是打小跑。

    忙是忙了点，也很累人，但大唐的这台国家机器，在李世民等人的辛苦经营修理这下，渐渐的回复了活力。终于正常运转了起来。

    朱雀门的大门，终于又在每天卯时初刻打开了。文武官员。开始每天按时进宫述职供事，处理公务。钟鼓楼上的钟鼓，每天按时敲响。神策军将士们排成了整齐地阵列站在龙尾道旁，文武百官按列上殿，觐见皇帝开始早朝。皇宫之内，一切秩序终于恢复了正常。原本紧张而惶恐不安的气氛，开始慢慢淡去。

    与此同时，皇宫的安宁也开始影响到长安城内的百姓。躲在家中多日不敢出门的百姓们，在听到多次朝廷放榜说明事情以后，开始犹豫不决地走出了家门，开始营生。当他们发现真的安全时，又马上忘记了之前发生地兵乱，将热情投入到的生活之中。

    百姓，本来就是这样容易满足和健忘的，

    长安的大门如同往日一样的开放了，擦干了血迹的朱雀大街上出现了久违的车马行人。西市上的商旅又多了起来，叫卖喧闹声此起彼伏，又变得热闹了。动乱之后，人们仿佛更加珍惜眼前的平静与安宁。生活的热情反而比当初还高涨了一些。更何况，他们发现西市上没有了宫市的宦官和横行霸道的兵痞。往来巡视的唐军将士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还要安分。除了抓捕流寇和不法之徒，甚至看不到他们骑着马横冲直撞了。偶尔，还会帮助一下百姓做一些小事。

    百姓们突然发现，长安里中的气氛，变得比以往更加和谐了。城外就是二十万狼之师，听命于太子的虎狼之师——从此也不必担心长安再出现什么重大状况。

    长安的三百万百姓，打从心眼里感觉到了平安和安宁的可贵。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慢慢流逝，长安城中，潜移默化的改变也在进行之中。李世民眼看着这些改变的发生，心中暗自欣慰。因为他清楚，没有什么，比摆在眼前的事实更具有说服力了。现在由太子统领帝都，一些都十分的安宁和谐——皇帝，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后宫休息去了！

    湛绿的玉玺，摆在李适的书桌之上，压着一层耀眼的黄布。李适轻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太子，将玺印拿去吧。朕已经很累了，要休息了。从明天起，由你来监国。朕就到玄武殿休养去。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要来烦朕。”

    李世民接过了玉玺，用盒子细心的装好，拱手谢过了李适。

    “太子监国，你们要悉心辅佐。”李适摆了摆手，对陆贽等一些宰相和大臣们说道，“就这样吧，你们都退下。朕累了，要休息。”

    李世民和陆贽等人，都恭身从李适的书房中退了出来。

    身后，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皇帝为什么不在朝会上当众宣布这个重大的决定。陆贽冷笑了一声，说道：“皇帝陛下的心已经冷了，没兴趣搞这种场面功夫。移交了玺印就足够了，莫非还要当着众人的面，让皇帝陛下再受凌辱么？”

    李世民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看陆贽一眼。

    陆贽却像是眼角里没有他这个太子一样，抖了抖袖，昂然的走了。

    李世民微微皱了皱眉头，暗自寻思道：这么多天来，陆贽就从来没肯怎么搭理我。从寻回皇帝与太子开始，他对我都一直是冷眼相待如同仇人。聘他为东宫左庶子时，也是万般不情愿。看来，他心中还是念着皇帝和李诵。相比于王丕那些人，陆贽倒是显得有血性、重情义多了……往往，越是有才干和懂得忠诚的人，才会表现得像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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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捉襟见肘

﻿    过了两天，是野诗良辅大婚的日子。由于新任太子的缘故，他这个东宫六率的大都督，面子可就有点大了。朝中文武大臣都来道贺，马燧和李晟等人自然也不例外。婚礼办得挺热闹，汤紫笛也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大唐的新娘，满心欢喜异常的活跃。全然没有中原女子出嫁时的那种羞涩，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欢袍，大喇喇的和男人们拼酒玩乐。野诗良辅这个新郎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早已被众人灌了个七晕八素，最后被抬进了洞房。

    东宫里热闹了一阵，入夜之后也渐渐的安宁了下来。婚礼在皇宫之中操办，虽然热闹，却是一切从简。皇宫是庄重之地戒备森严是一个原因，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李世民发现，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太子爷，居然一穷二白。连办个婚礼，钱也要省着点花。

    这让他很郁闷，同时也很焦急。

    四大元帅在婚宴后也都来拜见太子，看来都有话要讲。其实他们不来，李世民也要托人去请他们了。其原因很简单，现在要防备淮西李希烈等人的来犯了。

    马燧与李晟等人，也正是要说起这件事情。

    李晟说道：“太子殿下，帝都生乱然后太子入主东宫，已经快有十来天了。这么长的日子里，足够李希烈准备充份然后发生来袭。估计最近这两天，东都一带就会传来哨警。我们是不是该做出一些准备了？”

    马燧也道：“是啊！河北三镇的那些叛王，也肯定不会安分，会跟着李希烈一起作乱。四路兵马，到时候不会少于二十万人来犯。如果不早做准备，肯定会捉襟见肘。”

    李怀光与浑，也表示对这件事情有些担忧。

    李世民说道：“我也早就琢磨着，该把你们请来，商议一下这件大事了。按理说。我们在关内也有二十万人马，不怕害怕什么李希烈和河北三镇来捣蛋。可是现在有两个大问题。一是，帝都初定，人心不稳。我是肯定不能离开长安的，而且，长安城至少需要五万以上的人马驻守。也就只说，我只最多只能派出十五万兵马出御敌。”

    “这么多兵马也够了。殿下的确不能在这时候离开长安。就让我们带兵前往吧。”李晟等人说道。

    “兵马数量是够了……”李世民眉头皱起，说道，“可是，这第二个问题又来了。我们的粮食——供不起了。”

    李晟等人并不吃惊，只是担忧的说道：“我们也在一直担心这个问题。快一个月了。二十多万大军吃起来，朝廷的太仓早该被吃空了，我们心里也有数。现在要再点起兵马出去御敌，没有三五个月地粮草是动不了身的。看来，朝廷的底子。都是空的了，再耗不起了啊！”

    马燧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二三年来。中文网首发西线战争不断，朝廷早就被打空了。虽说西川那边没有要朝廷支援什么……可是许多的地方节度，都去支持西川而对朝廷的减少了贡奉。这也就等同于是在掏朝廷的府库。更何况，凤翔、泾原这些帝都地门户军镇，一直都是靠朝廷供给军需的。打起仗来，消耗极其的巨大。经过朱之乱后，朝廷的底子本来就虚到了极点。再加上这么折腾几次，简直就快要垮掉了。前不久。陛下命末将率领十二万大军征讨西川。末将清楚的记得，当时真是七拼八凑弄齐了粮饷军资，勉强才出了征。二十万大军拱卫长安，太仓还能支撑一个月，已经是奇迹了！”

    “太仓早就空了。”李世民有些郁闷地说道。“在兵变发生的时候我刚刚接掌府库，清点太仓。就只剩下了几百石粮食。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宫里的那些人吃的。当时要不是我请我的岳父吴仲孺帮忙拼凑粮食，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生出多少乱子了。到现在，吴仲孺也有些束手无策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要他帮忙再转运粮食，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总不能让我大唐一直吃他吴仲孺一个人啊！这要是吃死了可怎么办？”

    李晟等人也深感觉忧郁：“是啊……二十多万人哪，吃起来也太恐怖了。吴仲孺地家私太庞大雄厚，也会有吃干的一天的。眼下秋收还早，关内刚刚蒙生了剧变，百姓们还都有些心里发怵不敢安心耕种。今年地收成如何，还真是不好说。要是不想个长远之计解决问题，别说是这次出征会有大问题，就是大唐政权的稳固，也会出现危机啊！”

    李世民心里这就堵上了，不停的摸着额头犯愁。寻思了一阵，他对李晟说道：“走，进宫去看看府库。”他带着四人，直接直了皇宫，找到了现在掌管皇宫内苑监的宦官俱文珍。至从窦文场和王希迁被马燧诛杀以后，皇宫内苑监总管的职务，理所当然的落到了汉王府总管俱文珍的手上。俱文珍鸡犬升天的来了个咸鱼翻身，一跃成了皇宫中炙手可热地大人物了。所有掖庭的宫女杂役，和服侍宫中的宦官，都要归他管。与此同时，府库因为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暂时交由他管理。

    俱文珍见了李世民，自然是满心欢喜乐不可吱。没能在太子身边伺候反而被别人伺候了，他还很有些不适应。见了太子前来，比见了自己的亲爹还要亲热。

    “俱文珍，打开府库。”

    俱文珍地脸顿时就变色了，犹豫不决的嘟嚷道：“殿下……这时候来查看府库啊？”

    “少废话，打开啊！”

    俱文珍额头上已经有冷汗流了下来：“是……”

    巨大地铁门被打开，里面阴暗成了一片。俱文珍带着几个小宦官点燃了灯烛照明，领着李世民等人走了进来。

    “嗯，钱箱呢？”李世民惊愕道，“怎么只有一口箱子？”

    “只、只有这么多了……”俱文珍吞吐的说道，“小人接管府库的时候，查点数量，就只剩了这么一点儿东西。账面上还剩下黄金六千多两。可是，帐库里却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东西——啊，殿下明鉴啦！小人可不敢私贪国库里的东西！”

    李晟等人大吃了一惊，齐声道：“国库居然如此空虚？！”

    李世民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那一张孤零零的箱子。入眼所见，只有箱里一层黄金存放在那里。清点一下，最多不超过三百两。

    “国库。只剩下三百两黄金！”李世民吸了一口凉气，沉声说道，“这太可怕了！”

    李晟等人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国家，只剩了三百两黄金的储备，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大唐地天下。有多少个道、州、县，有多少百姓子民。三百两黄金换算成铜钱，也不过是二百多万文。就只算整个长安的人口，平均也划不到一人一文钱！

    完全可以说，大唐的家底。已经空了。整个皇权，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李世民心中又惊又怒，暗自寻思道：我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就是在登基最初最艰苦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国库中仅剩的六千两黄金，也被窦文场那些奸人贪掉了。就算是有六千两，这个家底也穷得实在是太可怕了。恐怕，长安一个普通地富户家里，也不只这么一点钱。这样的一个家底，李适这些年来究竟是怎么经营的？他不是喜欢敛财么，巧立名目弄出的宫市、间架税、除陌税。收的这些钱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李世民对俱文珍说道：“皇帝地私缗，现在由谁掌管？”

    俱文珍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小人当初也去过问过了。按理说，应该是由皇宫内苑监的大总管——也就是小人来掌管的。可是小人上任之后，皇帝并没有交任何东西给我。小人去问过一次。皇帝根本就不愿意见小人。所以……也就没敢再打听了。”

    李世民等人心里算是明白了。皇帝的私缗，绝对比国库要富裕。他敛来的钱财。恐怕更多地是收进了自己的腰包，以备不时之需。窦文场等人都是忠实的走狗，为了讨好皇帝，什么样地馊主意也会出的。这其中肯定就包括，将国库里的公款，转到皇帝的私缗中去。与此同时，他们再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那些皇帝亲信的宦官们，在掌管国库的时候贪污了多少东西，还真是难以估量。

    马燧这时说道：“末将杀了窦文场和王希迁以后，曾奉太子令彻查了地人的家底。发现，他们虽然有贪污，但大部分的钱已经没了踪影，无法查证。可能是拿去行贿，也有可能是买田置地地挥霍了。不过，末将当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掌管国库的，名义上是窦文场和王希迁，可是实际上，皇帝可能也有些信不过这些人。而是将职权，交给了户部侍郎判度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延龄。”

    “你说是，宰相裴延龄？”李世民眉头一皱。

    “是的。”

    俱文珍缩到了一边，不说话了。跟了太子这么多年，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就是没有把握的事情，千万不要拿出来嚼舌根，别装作一副栽害他人地小人嘴脸。

    李世民注意到了俱文珍的神色，有些严厉地说道：“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俱文珍哆嗦了一下，低声说道：“小人也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就是刚刚按手国库的时候，听在这里掌事的小宦官们说起过。似乎……裴延龄裴大人，的确是有国库的钥匙。就在殿下在长安兵变的时候，他还来过国库，说是奉皇命取走了国库大部份的黄金。”

    “这个贪官！”李世民有些愠怒的喝道，“那个时候，皇帝自己都逃出大明宫了，怎么还会给他下令，让他来取国库里的黄金？！混水摸鱼乱发国难财，简直就是找死——来人，将御史中丞李景略给我请到这里来！”

    马燧等太子怒气发过了一阵以后，低声说道：“太子殿下……现在就算是揪出了大蛀虫，也一时半会儿掏不出多少东西来。就算能查出一个巨贪，也解决不了现在的粮食和军饷危机。殿下是不是，另寻良策？裴延龄，交给御史台去查办就可以了。太子殿下，还是先办最要紧的事情吧！”

    “嗯……”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说道，“既然国库如此空虚，也不能做什么指望了。皇帝的私缗中，可能有点东西。可是现在是一个敏感时期，我也不能蛮不讲理的去找他伸手要钱。其实，军饷的事情，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解决。就是这粮食……不太好办。”

    李晟思索了一阵，说道：“殿下不如……下令征粮？”

    “找百姓征粮么？”李世民想了一想，大摇其头，“不行。首先，我刚刚登上太子之位恩信未立，可不能去得罪百姓们。再者，向百姓征粮，这家三斗那家五斗，光是收粮就要十天半月的，还一定能凑够数量。长此延误下去，战机尽失啊！”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李晟果断的说道，“找关内的皇族贵戚和富户征粮。就当是借的他们的，答应今后连本带息还给他们就是了。无论如何，将士们是绝对不能没了饭吃呀！”

    “皇族贵戚与富户？！……”李世民沉吟了一声，眼角闪现一道寒光，双手背剪在后，也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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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先礼后兵

﻿    一行人走出了府库，俱文珍将大门落了锁，咣当作响。正在沉思中的李世民回过了神来，发现李晟等人，都在看着自己。

    “这样吧……”一时间，李世民也无法做出十分果断的决定，说道，“关于征粮这件事情，我再细细斟酌一下。军饷的问题，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现在，粮食比钱要难弄一些。就算是有钱，一时也没地方去买那么多的粮食，挺棘手的。你们回去以后，尽量安抚士卒，先不要生出乱子来。七天之内，我想办法筹出粮食来。”

    “七天？”李晟等人异口同声，十分的惊讶。显然，他们不太相信太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筹到足够二十万人用的粮食。

    “嗯，七天。”李世民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相信大军之中，七天的粮食总该还是有吧？”

    李晟等人面面相觑的疑惑了一阵，纷纷说道：“省着点吃，三餐改两顿，应该能吃个半月左右的。”

    “不用省。一定要让将士们吃饱。”李世民说道，“平常怎么吃的，现在照样怎么吃。不要让将士们有缺粮的心里负担，这会严重的影响到士气和帝都的安稳。记住，现在没有比人心稳定更重要的事情了。”

    “是！”李晟等四大元帅，明白了太子的用心，大声拱手应诺。

    四大元帅走后，李世民仍然在府库那里等着李景略，一边冥思解决的办法。其实，他说出五天这个期限，更大程度的是在稳定李晟等人的心。自己心中，其实还没有切实可行的法子。帅不稳，则将不稳，然后是兵不稳、军心不稳。只有先让李晟等人也相信他的确能在七天之内筹到粮。他们才有底气去劝说那些将士们。

    可是现在，一副巨大的担子，也压到了自己的肩上。

    没过多久，李景略来了。至从御史大夫颜真卿过世以后，御史大夫一职一直只有检校虚职，没有人上任。李景略和另外两个御史中丞，完全接手了御史台地事情。

    李世民将府库出现亏漏的事情跟他说了。让他一定要严查此事。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要铁面无私的严办、严治。如果出现了棘手的状况，就来东宫搬救兵。

    李景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重大——国库都有人改盗用，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郑重的接过了使命，办差去了。

    御史台负责监控朝廷检点百官。也要监视地方的官僚，从来都是大唐最重要地一个监督机构。李世民也是有意培养李景略的威望和能力，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将御史台这一块给挑起来。要整顿现今大唐官场的不良风气，御史台的职责十分重大。当时在西川的时候整顿官场作风。李景略可是发挥了极大地作用的，也很有经验。李世民对他的品行、能力和魄力，十分的信任。更重要的是。现在是他自己竖立威信地时候。当初皇帝身边多小人，也几乎是普天之下人人都清楚的事实。如果不揪出几个人来法办，何以体现他这个新上任的太子地决心和能耐？

    所以，大唐朝廷上，有一些人马上就要开始倒霉了。他们，将成为太子的第一批垫脚石。

    回到东宫，夜已深。李世民没敢耽搁，将武元衡和薛存诚都叫了来。商议征粮助军的事情。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武元衡和薛存诚二人的意见，惊人的统一：“绝不能向平民百姓征粮；普通的富户与豪绅，也不能动。只能将目标对准皇族王公。因为这些人，向来都是蒙皇恩厚赐才发了横财。现在国家有难。也是他们反哺报恩的时候了。”

    李世民深以为然，点头赞道：“我也是这样想地。无论如何。现在不能让百姓们伤筋动骨。我这个太子刚刚上位，外界风评不一，可不能在仕人百姓当中落下口实。皇族贵戚们，得罪几个倒是不打紧。虽然他们位高权重影响力重大，但再怎么说，是我们李家自己的家事。外人就是想评述，也无从下口。那些吃了亏的皇族贵戚们，在道理上也是站不住脚的。国家有难，他们焉能袖手旁观？我这样找他们开口索粮，似乎应该是理直气壮才是。再说了，今后有了粮食，再还他们就是了。”

    薛存诚眉头皱起，摇头说道：“道理是这样，可是……这自己的东西要无偿地拿出来，是人都会心里有疙瘩。再说了，太子这样闹了一回入主东宫……在那些皇族贵戚们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犯上作乱了。他们对你，铁定没有什么好感。这件事情要推行下来，应该会有很大阻力才是。”

    “呵！”李世民笑了起来，“我才不要他们的好感，只要他们地粮食就行了。这个时候，粮食比感情重要。就算他们因为这件事情对我恨之入骨，也只好由得他们了。毕竟，现在的粮食危机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不明白这样的道理，我就会想个法子，让他们去明白。”

    武元衡忙道：“殿下是想……强制下令？”

    李世民微微一笑：“先礼后兵。”

    “这！……”武元衡和薛存诚，都愣住了。

    李世民说道：“我知道，这肯定会得罪一片人，包括我的那些深受皇帝喜爱和照顾的皇叔们。他们这些人，地位显赫经营多年，门生故吏不计其数，财产田地更是富可敌国，在关内具有十分庞大的影响力。但是，我这个行为，是能够得到广大的仕人百姓和军人们的支持的。和千千万万的仕人平民和军士们相比，我这些皇亲们，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更何况，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今后我找机会弥补他们就是了。要挽回他们，比挽回大片的民心和军心，可是要容易得多了。权衡利弊，我还是决定。向皇族贵戚们开口借粮。”

    武元衡思索了一阵，说道：“既然殿下想得这么清楚，想必此事也是可行的。不过，殿下毕竟刚刚入主东宫，根基并不牢靠。虽然那些皇族贵戚们手中没有实打实的兵马，也没有在朝中掌握实权……可是，他们地影响力。还是十分巨大的。殿下还是三思而行，有了妥善的法子，再行动比较好。至少，可以尊求一下太师和玄卿公的意思。他们二老在朝中多年，对朝堂之上的人情世故了如指掌。有他们出谋划策。相信会更加妥当。”

    “也好。”李世民说道，“我们现在，就去玄卿公府上，问问这二老的意思。”

    李泌和李勉这两个老头子，人老不缺睡。很晚也还没有睡觉。听闻太子求见，连忙叫请了进来。

    李世民将事情的经过和设想对他们二人说了说，静静地等着他们的回复。

    李泌和李勉各自思索了片刻。一齐点头道：“还是可行的。”

    李泌更是说道：“玄卿公身为李家族亲，虽然不是直系血亲，但是在皇族之内辈份极高，历来也很受尊敬。这件事情，我劝殿下一开始没必要动真格的，让玄卿公以族长元老的身份，出面去求那些皇族贵戚们慷慨解囊。与此同时，太子也承诺。日后必当连本带息还给那些人。这样一来，至少给了那些人地台阶可下，事情的一开始，也不会弄得剑拔弩张。毕竟，是自愿的。如果这样能筹到大军所需的粮草。当然是最好。以和为贵，将是最好的结局。如果万一还是不行。太子再通过圣旨或是东宫制令地形式，向皇族贵戚们借粮，直到数量足够。如果实在还不行……那么，圣旨下达即是国家法度，先礼后兵也就理所当然了。”

    李世民和武元衡等人都欣喜的说道：“还是太师高明！”

    “呵呵，没什么高明的。人情世故，不过如此罢了。”李泌笑道，“要想别人尊重自己，就要最先懂得尊重别人。先礼后兵，给足对方颜面再说。如果他们非要逼你出手，那也就怨不得别人么，不是么？对付皇族贵戚，就该用这样地法子。首先不失和气不伤亲情，其次该办的事情，还是一定要办下来的。至于他们自己要选哪一条路子，就在于他们自己了。玄卿公，你可曾愿意为了太子，卖一卖你这张老脸啊？”

    李勉呵呵的笑道：“我都是快要入黄土的人了，这张老脸再不拿出来卖卖，更待何时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泌又对李勉说道：“其实……玄卿公在出面劝说那些皇族贵戚的时候，不妨泄露一些天机。就说……现在是在低声下气的请求，是为了给足皇族贵戚们颜面。稍后，会有圣旨或是东宫制令们强制下达。那些人都不笨，自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玄卿公这样做做道场，收效也会更加的好。你说呢？”

    李勉大笑起来：“你这老道，在山中修炼得像狐狸一样了，果然奸滑无比呀！行，老夫就依了你地法子去办事。太子殿下，你要老夫什么时候去办这些事情？”

    李世民乐道：“皇族贵戚们，有田有财的都没在长安。十六王宅里住的，都是像我这样的皇侄皇孙。那些有田有财的皇叔们，都在东都、雍州一带。先生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学生派郭钢率领一支飞龙骑，护送先生去雍州吧？”

    “呵呵，飞龙骑就不用了。现在还不是太子出面地时候。”李勉笑道，“给我派几个使唤的小厮就行。明日，老夫就把这把老骨头扔到雍州去。那些皇亲国戚们，这下可就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呵呵！”

    李世民心中欣喜，谢过了李泌和李勉，告辞而回。

    出了李勉地宅府，薛存诚就啧啧的赞道：“太师和玄卿公，果然是高明之人哪！比我们这些后生晚辈，高明太多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人情达练，他们这些年混在大唐的朝堂之上，可不是白混的。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现今的局势，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那些皇亲贵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

    薛存诚愕然道：“殿下不也是李家皇亲么，难道对那些皇叔们，也不熟？”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那些皇叔，几年都难得见一次，的确是不太熟。”心中却暗自道：我对那些龙子龙孙，熟悉的还真是没几个。就算是耳闻目睹的，也极少。要不然，对付自家人，又何需劳驾李泌和李勉出马？

    武元衡听着二人聊天，却是直不太说话。李世民疑惑道：“伯苍，你怎么好像有点闷闷不乐？”

    “不是闷闷不乐。相反，还有点幸灾乐祸。”武元衡居然笑了起来。

    “这话怎么讲？”李世民和薛存诚异口同声。

    武元衡神秘的笑了一笑，说道：“雍州关内，论财产和田地，最富有的莫过于嘉王和韶王。这两个王爷的名字，殿下是不是应该很耳熟啊？”

    “哦？！”经武元衡这么一提点，李世民心中也是幡然醒神，心中暗自道：那不是当初受了李适密令，制造关内粮价飞涨案、并设计栽害自己和武元衡的元凶罪魁么？

    呵，这可真是山不转水转，狭路相逢哪！

    李世民也对着武元衡神秘一笑：“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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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主持朝会

﻿    回到东宫，夜已入深。李世民让武元衡和薛存诚都各自去休息了，然后将独孤凡找了来。

    卧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世民的手中把玩着一个翡翠龙头班指，对独孤凡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找我要这个东西么？”

    独孤凡冷冷的道：“你都要当皇帝了，我还要来干什么？本来，这就是北衣客留给他子孙的东西。你要是成了皇帝，这批东西正好落到实在。”

    “你倒是一个实在人。”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现在，我就要动用炀帝宝库里的东西了。国库空虚得令人害怕，军饷也要发不出来了。二万大军没了军饷，大唐也就要就此完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交给我吧。”独孤凡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嗯，拿去。”李世民信手就将班指递给了独孤凡，说道，“在终南古道的大厅里，就是那一面日月星辰河海图上，你连续按下十一个橙色和黄色的按钮，就会出来一个钥匙孔。然后，就用这个龙玉班指套进去，可以打开星辰图后面的机关暗道。地里，就是存放炀帝宝库的地方。”

    独孤凡接过了班指详细看了半晌，说道：“难怪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人发现真正的炀帝宝库是在哪里。原来，你并没有将它转移走，而是就地藏在了终南古道里？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你还真是别有匠心。”

    李世民说道：“十三铁卫都是去过终南古道的，他们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你将他们带上。野诗良辅和高固就不用了。你带上另外十一个人，从凌烟阁进去，给我取八箱黄金出来。”

    独孤凡疑惑道：“八箱黄金？你居然对炀帝宝库那么清楚？你怎么就知道黄金是用箱装的而不是散落其中？而且，八箱黄金就够你用了么？你怎么知道一箱黄金有多少份量？”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我都说过了，太宗皇帝托梦于我，将这些事情全部都详细的告诉了我。你还不信。打开暗道后，会有三重门。第一重门进去，里面是一些炀帝给女人们准备的首饰玩物；第二重门里，是大量地铜钱、白银以及一些玉器珍玩。那些东西，我们暂时没必要去动。第三重门中，是黄金，全用箱子装着的。你给我清点八箱取出来。一共是……四万两黄金！”

    “四万两！……”独孤凡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这八箱还不是全部！谁要是得到这笔财富。真的是富可敌国了！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独孤凡挑衅的说道，“你就不怕我杀了那十一个人，带着财宝远走高飞？你要知道，不管是谁得到了这样巨大的财富，都可以和一个国家抗衡了。”

    “你不会的。”李世民微笑道。“废话不必说了。趁着天黑，你们快去办事吧。从凌烟阁进去。八箱黄金，异常的沉重。你们要带上工具想尽办法，早一点运来给我。明天地这个时候，我会亲自在凌烟阁那边等你们。”

    独孤凡也不做声。转身无声无息的就走了出去。

    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暗自道：四万两黄金，按目前的市价价值近四十万贯钱……除了应付二十万大军的军饷。还能有一点点节余来填补一下见底了地国库。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总不能只抱着这个宝库坐吃山空。再说了……如此庞大的财富，也不能全部一下投入到市面上来。不然，大唐的经济会受不住冲击，面临混乱和崩溃。最好的办法，就是拿这笔财富，去跟异邦的人做交易……嗯。回鹘人地马匹，是个不错的选择！好像除了剑川军的飞龙骑和神策军地骑兵，包括马燧的大军在内的其他部队，骑兵组建得都不是很好啊……

    李世民一边独自寻思，一边朝卧室走去。忙碌了一天。感觉还真是很累了。回到房里，李世民习惯的唤了一声：“苏菲儿。打水来洗脚。”刚刚喊完，自己才回过神来，原来苏菲儿早在两天前，已经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去了东都。寻找父兄的遗骸了。想到这件事情，李世民还挺有些内疚的。苏菲儿跟着自己好几年了，一直尽心尽力的在身边服侍毫无怨言。可她就那么一点点愿望，自己也一直没机会帮她达成。一直到今天时隔几年之后，自己入主东宫监管国家了，才下了一道指令，让东都地官员帮助苏菲儿寻找父兄遗骸。

    “但愿她能够如愿以偿吧！”李世民自言自语了一句，倒到了榻上，心中暗自寻思着：我那儿子，该叫个什么名字好呢？算起来，也已经满月，该取名字了。等到孩子满百天以后，也该把墨衣接到长安来了……还有吴月琳，也快要生产了啊！我这个当丈夫和当爹的，都没能陪在他们身边……

    第二日清晨，李世民起得很早。

    这是他监国之后，第一次正式的主持朝会。所以，也特意的整点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宽袖黄衮服，白袜沙皮靴，束翠玉腰带。与皇帝地服饰略不相同的，就是黄袍上地纹饰，和头上的帽子。皇帝上朝是十二帘珠冠，而他是三梁进贤束发冠。梳洗整装罢了，他站在铜镜前自己检视了一番，还算满意。门外，野诗良辅带着一队飞龙骑，护着金络车已经在等候了。一行人吃过了早餐，就朝太极宫而去。

    钟鼓楼上的大鼓敲过了一通，文武百官各自从左右朝堂里鱼贯而出，排成了两列走上了龙尾道，直上太极殿。本来这数十年来，大唐的皇帝基本都是在大明宫处理朝务了。但现在李适退隐住在大明宫里，李世民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将上朝的地点改在了太极宫太极殿。其实对于太极宫，李世民还更加熟悉一些，也有某些怀旧的情感。

    金络车走到了龙尾道前停下。野诗良辅递上椅梯从旁侍车，李世民走下了车来。龙尾道旁的神策军将士们已经换了一拨。全是当年跟随他和李晟攻下长安的那些人了，也算是亲信心腹。这些将士们也容光焕发，个个精神抖擞。

    李世民沿着龙尾道向上走。太极殿里，文武百官已在恭候。李世民踏入太极宫大门时，众臣子一齐朝北面拜倒，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世民抬着脚，从这些人当中走过。一人步道。众皆跪迎，这样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但是这一次，仿佛有点特别地感觉。

    走到了金銮殿前，李世民转过身来，说道：“诸位平身！”

    “谢太子！”众臣僚都站了起来。

    既然还没有登基只是监国。李世民也就还不能坐到那一张龙椅之上，只站在金銮殿前主持朝会，离众大臣们很近。左手下，是陆贽等一帮儿文臣；右手下，是马燧等一班武将。今天是太子监国后第一次上朝。人也来得很齐整，约有二百余人。

    李世民放眼看了一下这些人，心中暗自寻思道：三省六部的要员和重要的大将军。就有二百多人？这其中有多少检校官和员外官呢？看来，精简一下大唐的中央机构，也是势在必行了。现在，官制太过混乱，动不动就封王封侯。弄得大唐的官都有点不值钱了。而且，人多不一定就能办好事。相互推诿躲懒懈怠的事情，只会层出不穷。朝廷没了活力和效率，一个国家也就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寻思了一阵。李世民将心思放回了当前。说道：“皇帝陛下身体欠恙，下令让……我监国理事。诸位若有事情，就请早早奏来。”此情此景，还真太熟悉了一点。李世民差点就不自觉的用上了朕这个自称。

    连日来，宫中地事情都比较繁多。之前都是皇帝坐朝。太子与众宰相理事。现在皇帝没了，李世民要直接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各府、院、台、衙。将大小的事情都报了上来，林林总总，还真是不在少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就是宰相裴延龄被御史台拘禁监押，调查贪污国库一案了。李景略将折子递上来的时候，朝中引起了一场不小地轰动。裴延龄的为人，其实众人皆知。贪而不智，欺上辱下，在朝中口碑极差。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皇帝李适居然对他深信不疑还委以重任。而且，裴延龄擅长钻营交际，在朝中的亲信党羽，人数也不少。因为李世民发现，李景略递交此事的时候，许多的朝臣露出了惊恐之色。

    李世民细看了一遍奏折，大声说道：“好个大胆地裴延龄，国家有难之时，竟然不思报国还偷窃国库！此等奸险恶毒之人，一定要彻查严办！李景略，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办，谁敢阻拦你，与裴延龄同罪，定不轻饶！”

    “是！”李景略沉声应诺，底气十足。

    朝堂之上，变得静悄悄的。众人都在心中暗自道：这个新上台的太子爷，还真是挺狠地。一开始就要拿宰相开刀。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干的？

    陆贽一直没有吭声，在一旁冷眼旁观。李世民也早就注意到他了，故意说道：“陆贽，裴延龄是阁部要员位居宰相，要办他的案子，少不得阁部的人领头。那么，就由你来主审裴延龄的案子吧。”

    陆贽微微一愣，随即出了班来，说道：“臣遵命。”

    李世民对着陆贽微微笑了一笑，示意他站回班列之中。自己心中暗自道：久闻陆贽反对皇帝重用裴延龄，我这样安排，也算是遂了你的心愿吧？陆贽，我可是有心器重你这个人才，也希望你早点回心转意才是。

    一堆大小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李世民朝李晟、马燧等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开始今天的重头大戏。

    李晟和马燧心领神会地站出身来，将大军缺粮的状况，当着满朝大臣们的面说了出来。果然，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朝廷太仓亏空大军缺粮，这可是一场不小的灾难。二十万人地口粮，可是一个大问题啊！

    李世民说道：“诸位。二十万大军拱卫京城防御外敌，现在却没了饭可以吃。这是整个国家的重大危机。大家议一议，有什么办法，解决当下地重大危机呢？”

    一时间，原本有些吵嚷的朝会，顿时安静了下来。二百余人安安静静，居然没人敢说话。

    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李适，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大臣！个个看来都是满腹才学，真正到了处理问题的时候，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过了半晌，陆贽闪身站了出来，说道：“太子殿下，臣有个办法。为今之际，只好由朝廷开口，向皇族贵戚们借粮！”

    李世民清楚的看到，陆贽的眼神中，颇有几分挑衅的味道。很明显，想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止陆贽一个人。但是，敢先说出来的，却只有陆贽。因为大家都清楚，谁要是出了这个点子，就等于是与整个关内的皇族们敌对。这种大不韪的事情，当然没什么人愿意干。

    李世民心中暗自道：陆贽，还真是个敢说敢做的另类之人。不过，你这是在挑衅我么？认为我不敢这么做，对不对？

    “陆贽的想法，恰恰与我不谋而合。”李世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贽明显的睁大了眼睛，满脸愕然。

    李世民此言一出，果然满堂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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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竖立恩威

﻿    看着满朝臣子哗然心慌的样子，李世民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怒：出谋划策你们不行，起哄拆台个个都在行。看来这个朝廷，真是要大换血、严整风气了！这些庸官，现在就是一个原则：无过便是功。这种不作为的官场作风，就是一个国家衰败的重要原因！

    李晟等人看到这种状况，心中自然也是气恼。四人相互递了一个眼色，一起站了出来。四大元帅齐声呼道：“殿下英明！我等也赞同此策！”

    四个刚猛硬气的汉子这一吼，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了许多。许多人都低下了头，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惭愧。

    李世民目光微寒的扫视了堂中一眼，说道：“诸位，还有什么不同意见么？”

    朝堂之中有些人摆了摆头，交换了一下眼色，看来有许多人有话要讲。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诸位没有别的意见，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了。军情紧急，也容不得拖延耽误。具体实施的方案，由我亲自负责安排。马燧、李晟、浑、李怀光，你们四人回到军营之后，要努力安抚士卒，让他们不必担心军饷和粮草的问题。今日朝会，就此散罢。诸位皆回岗位各司其责。”

    文武百官齐齐退出太极殿。唯有陆贽还留在那里。

    李世民看了陆贽一眼，走上前去，对他说道：“陆先生为何还不退朝？”

    陆贽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拱手说道：“殿下……关于征粮一事，还请不要鲁莽义气用事。”

    “哦？”李世民这下感觉就有点意思了，“刚才不正是你提出的，要向皇族贵戚借粮么？”

    陆贽面色冷淡的笑了一笑，说道：“的确是臣提出的这个意见。可是……如此行事。弊病甚多。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乱。殿下刚刚入主东宫，恩威未立信望不足。如果现在就向盘踞在关内的皇族贵戚们下刀，唯恐引发一些危机呀！毕竟，他们在关内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刚刚殿下也看到了，臣刚刚说出向他们借粮的点子。立马就引发了一阵骚乱。这些人，就是那些皇族贵戚们的亲密心腹。”

    李世民故作不知地惶然睁大了眼睛：“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提出来呢？这不是害我吗？真是的！”

    陆贽这下茫然了：“殿下……是当真不知么？殿下自己也身为皇室血脉，怎么……”说到这里，陆贽幡然醒悟：不对呀。他这是在戏弄我吧？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陆先生，多谢你的善意提醒。关于征粮之事，我自有办法。满朝文武大臣，也唯有你敢说敢当，真正为朝廷做想。这件事情。到时自有分晓。陆先生就放心大胆的去彻查裴延龄贪污一案吧！”说吧，李世民对陆贽轻轻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陆贽疑惑不解的看着李世民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朝堂之上，将要发生重大的事件了……太子，果然有非常人的胸襟和胆魄。大唐的江山，马上就要经历一场洗筋伐髓的剧变！

    散朝之后，李世民叫上了野诗良辅和那几个亲随，直奔长安城外，到了马燧军中。亲自查点军粮地情况。果然不太乐观。按照他吩咐的，军中尽管粮草不多了，便仍然没有减少一餐一顿的饮食。照这样计算，顶多还可以支持六七天。

    马燧十分的担忧，说道：“殿下。这些将士们出生入死，什么样的事情都不怕。可是。是人就得要吃饭。如果没了粮饷，任谁也无法安抚他们，也无法调动他们地热情。时间紧迫啊！”

    “我知道。”李世民眉头轻锁，说道，“这样吧。国库里还有一些黄金，我私人也还有一点钱。稍后，我让俱文珍带着这些钱，先在长安市集中买些粮食来送到你军营里，就当是让那些将士们安一安心也好。马燧心中感激，连连拱手说道：“多谢殿下……可是，国库就那么一点东西垫底了，还要殿下私下掏钱，这……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没关系的。都是为了大唐的大局着想么。国库和我这边地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你只管安心操练士卒就好。等过了这几天，我要请你亲率本部十万人马，移师镇守河东，对抗田悦等河北三镇。你可是重任在肩啊！”

    马燧心头一喜，重重一抱拳：“就交给末将吧！”

    “嗯！”李世民点头，对马燧投去赞赏的眼神，说道，“有你在，一切都安心了。”

    马燧心头热乎乎的，感激的说道：“多谢太子殿下信任器重！”

    李世民又在军营里安抚了一阵士卒，这才驱车离开。野诗良辅大为不解的说道：“殿下，你干嘛专程跑来，和马燧这个老倌儿说这些。我听着怎么感觉全是废话啊！”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越是废话，往往越是不可缺少，你知道么？马燧不是我的旧将亲信。现在面临危机了，难免会有些疑虑。一来担心我会偏袒其他的部队，二来怕我褫夺他地兵权。他的疑虑将直接影响到部队的士气和战斗力。我说过了，现在没有比人心稳定更重要的东西了。明白了么？”

    野诗良辅愣愣的摇了摇头：“俺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殿下无论怎么做，那肯定都是对地，嘿嘿！”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

    “殿下，现在咱们该去哪里？”野诗良辅发问了。

    “回东宫。”李世民说道，“今天到明天咱们哪里也不去了。就坐在东宫，等着陆贽和李景略审问裴延龄地消息。”另外，独孤凡去了终南古道取黄金，今天晚上也要去接应一下了么！

    裴延龄一案，在朝堂之上早就引起了轰动了。当朝宰相，就这么被太子一根麻绳扔进了大狱。也在长安城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这等于就是说，皇帝还没有退位，太子就在清扫他留下了的人马了。宰相，那可是皇帝最亲近的大臣呀！

    陆贽和李景略，在御史台不眠不休的对付裴延龄。裴延龄抵死不招，还时时搬出皇帝来压陆、李二人。李世民听到消息后，也不急不忙。他相信陆贽和李景略二人的能力。只要能找出确凿的证据来。不怕裴延龄不招认。另外，现在裴延龄不招认地一个重要原因，或许就是还对皇帝抱有幻想，想让皇帝来搭救他。再或者，他背后仍然牵扯到许多的高官巨僚。甚至是皇亲国戚。牵一发而动全身，裴延龄现在也是心惊胆战。

    入夜之后，皇城里安静了下来。唯有御史台仍然是***通明剑拔弩张。李世民让野诗良辅点起一队飞龙骑，作势在皇城里巡起哨来。东宫与太极宫本来就只有一墙之隔，十分顺利的就清理出一条无人的僻静之道来。然后。李世民让野诗良辅把那些飞龙骑的将士们也支开了，只留了一大片无人的空地。

    凌烟阁静悄悄的。李世民拿着钥匙，将门打开。然后钻了进去。敲一敲地板砖。安静如常。他掀开地板找到机关打开了顶盖，闪身走了进去。

    铁屋子里，燃着几个火把。独孤凡等人个个气喘如牛，正在那里等候。

    “都弄来了么？”李世民看了一眼四周，好些个朱漆厚板地大箱子，已然摆在了那里。看来，他们是用滚木一路拖来的。想必肯定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八箱。一箱不少。”独孤凡回道。

    “很好。都辛苦了。”对于这些铁杆死士，李世民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他掏出一柄利刃砍开了箱子上的铁锁。顿时间。黄澄澄地金块，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几乎刺伤了人的眼球。

    李世民拿起几个金块，对众人说道：“这一些，全是属于大唐的东西。我们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不能私藏一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不会让大家白忙活的。来，每人一块金砖，留着自己慢慢用。稍后，我会用自己地钱将这些金砖补进去的。”

    独孤凡冷冷的摇了摇头：“我就不必了。对我来说，这些东西跟泥土没什么区别。”

    其他地士卒们也纷纷道：“我等跟着殿下出生入死，早就视钱财如粪土了。再说了，殿下一直以来对我等赏赐极厚，就是子孙两三代也花不完。这些钱是属于大唐王朝、是殿下用来重振大唐的，我们不能要。”

    “没关系，拿着！”李世民不由分说，每人塞了一块金砖给他们。士卒们无奈，只得收下。

    “现在，我们将这些黄金一箱箱的拖到凌烟阁上面去。”李世民说道，“太过沉重了，只好化整为零。这样吧，先把箱子里的黄金倒一半出来，这样才有可能直接搬出去。其他的残余部分，只好用衣服包裹着运上去，再放入箱中。我已经在外面准备了车子。你们速度要快！”

    “是！”这些个彪形大汉刚刚得了重赏，现在是个个干劲十足，马上就忙活了开来。李世民出了凌烟阁，亲自在外面把风。野诗良辅带着一队后卒远远的在巡哨，任何闲杂人等也无法接近这一块地方，所以，十分的安静。

    到了寅时末刻，总算将八大箱黄金都拖了出来，装载上了二辆结实的大车子。众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大汗淋漓。趁着时间还早天未大亮，李世民赶紧让这些人运着黄金进了东宫。

    一切十分地顺利。他自己也吁了一口大气。只要等到天一亮，就让野诗良辅带着人，将这笔黄金押入到国库就行了。到时候，一切顺理成章——这就成了太子动用私才填充国库么！毕竟太子也曾是雄踞西川的一方军阀，接连打过大胜仗的。他真正有多少钱，知道的人还真是不多。只是在众人包括皇帝等人的眼里，太子是十分富裕地。

    到了早朝的时候，李世民就慷慨大义地宣布，自己将损赠四万两黄金用以填充国库。以解决当下的军饷和大臣们薪饷的危机。这一举措，自然是震惊四座，同时让所有人感激涕零。毕竟，谁不知道现在国库空虚见底了呢？太子的这一义举，也带了个好头。许多的大臣和长安的富商们，也纷纷前来损赠钱物。再加上李勉已经四下活动开了，一些开了窍的皇族贵戚们，这时候也不好再冷眼旁观，只好纷纷的捐起了钱粮。

    太子自己以身作责，这向皇族们借粮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一天的时间下来，长安城内的富商、大户位，以郭家、吴家为首，捐出了银钱十万贯，粮草七千余石。虽然这点粮食对于二十万大军的需求量来说还远远不够。但是这一举动，无疑在长安城内掀起了一阵热潮。国难当头人人有责，市井百姓们，也开始陆续为国出力，捐钱捐物了。

    这件事情，李世民还真是有些始料未及。空虚的国库和太仓，速度的填充了起来。

    形势喜人！

    李世民兑现承诺，马上为二十万大军和满朝臣工分发了饷银。而且，让俱文珍带着真金白银到了市集上采办粮食，先给马燧送去一部分。商人们惊喜的发现，现在的宫市非但但是给现钱，而且不苛克少价了。他们都十分积极的配合宫里的人，做起了买卖。

    但是，要真正解决大军的吃饭问题，长安城内的粮食还远远不够。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两天，李世民焦急的等着李勉那边，传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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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亲自出马

﻿    到了第二天中午，去了雍州的李勉总算派快马送来了消息。整体来说，效果还算不错。关内的皇族们，普遍还是答应“借”粮给朝廷。虽然多少不一，还是都表了态。李勉做了一个初步统计，总共收集到了一万石左右的粮食。

    “才一万石？这哪里顶用！”李世民对武元衡和薛存诚说道，“我的这些皇叔皇姑们……还真是为富不仁啊！”

    武元衡接过了李世民手中的单据看了看，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嘉王五百石，韶王四百五十石。还都写明了要算一成的利息，看来是商量好了的。”

    这两个老贼！李世民心中暗自怒骂，说是借，你们还当真了？这么一点点东西，也亏得你们好意思要跟我算利息！看来，不狠狠的治一治你们，还不知道朝廷是干什么吃的！

    “伯苍，我们去一趟雍州。”李世民的面色有些不善。

    武元衡也不多话了，拱手拜了一拜：“是！”

    “点起三千飞龙骑，一起去。”李世民重声补充了一句，但把一旁的薛存诚吓了一跳。薛存诚惶然道：“殿下……还是不要跟皇族动粗吧？”

    “动什么粗！我这是派人去搬粮食的！”

    武元衡暗自笑了一笑，对薛存诚说道：“放心吧，资明。这种事情，殿下心中自然有数。”

    三千飞龙骑，簇拥着李世民和武元衡，声势震震出了长安奔雍州而去。

    李世民和武元衡，私下里都清楚一件事情，只是不用说出来罢了。嘉王和韶王是皇帝的铁杆兄弟，历来对李漠没有什么好感。现在李漠挤走了李诵入主东宫，这两个老家伙肯定是心中有气的，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长此以往。他们二人就会成为皇族当中的一大反派，处处跟太子作对。这样的事情，如何容得？再说了，这两个王爷霸占了雍州关内五成以上的土地，甚至还控制了东都河岸的几个公仓挪为私用，完全掌控了东都一带的粮食市场。今后要推行土地改革，这两个人也是一个巨大障碍。

    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明明和我有过节。霸占那么多地土地和粮食，这时候还不识趣一点主动给我献出来，活该你们倒霉了！皇叔又怎么地？我连皇帝都制住了，还能怕了你们这两个家伙，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路风驰电掣。冲锋陷阵惯了的宝马速度极快。到了傍晚，已达雍州。三千余铁骑一起奔来，足以将沿途的百姓惊吓坏了。许多人仓皇的四下奔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雍州的城门已经关闭，守城的将卒看到奔来的这一队黑衣墨甲地铁骑。有些心惊胆战。城头上一名小将问到：“何方兵马？！”

    武元衡中气十足的大声喝道：“当今太子驾到，还不打开城门，令刺史亲自前来迎驾！”

    “啊。太子！”守城将连滚带爬下了城头，迅速打开了城门。城门口边已经跪倒了一片，高呼千岁。

    只穿了一身白色胡服的李世民，骑着马走进了城门，对那些将士们说道：“速传刺史，前来见我！”

    “是！……”几个小卒快步跑了。

    李世民一扬手：“进城！”三千兵甲，就这样涌进了城内。按规矩，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大唐的兵马都是要驻扎在城门之外，不得进城扰民的。但皇城御率除外。像这样一次带三千人马出巡地事例，也算是少见了。雍州城里顿时沸腾了起来，百姓们对太子的这一举动纷纷猜测，不知道雍州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李世民等人进城走了没几步。前面一行人就快步的跑了过来，慌忙跪倒在道前：“卑、卑职雍州刺史刘德海。率雍州辖下官将，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刘刺史啊，别来无恙吧？”李世民看着发胖了的刘德海笑道，“当日一别，不觉有期。看来刘刺史这官当得挺滋润的，也发福了。”

    “托、托太子殿下鸿福，卑职是过得很好。”刘德海额头上地冷汗，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当年在华原县的一幕幕，就浮现在了他地眼前。当时化身百姓的汉王，在华原突然出现，差点没把他活活吓死。还有……后来捉了那个武元衡！……

    刘德海有些疑虑的抬了抬头朝上看，猛然一下看见端坐在马背上的武元衡，忍不住轻声惊叫了起来：“啊？！”

    李世民冷笑：“这一位，刘刺史想必是认识的，就不必我来介绍了吧？”

    刘德海的舌头顿时就打结了：“是、是认识，武、武、武……”他不知道武元衡现在位居何职，又不敢直呼姓名，一时居然口吃了。

    武元衡却是面带微笑的骑在马上，朝他略施了一礼：“刘大人别来无恙？”

    “武大人好！武大人好！”刘德海好不容易捡了个阶梯下来，连连施礼。心里暗自想道：完了完了，这小白脸咸鱼翻身了，还不活活治死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要死不死地，得罪了李漠，人家现在偏偏又成了太子……怕是那两个老王爷，都保不住我了！

    李世民不由得笑道：“刘刺史，酷暑已过，你怎么额头上还不停的冒汗呢？”

    “呃……”刘德海吞吐了一阵，谄媚的笑道，“迎接殿下，卑职心中热情如火……故而，故而流汗。”

    “行了，都起来。领我去刺史府！”

    刘德海等一帮儿官将都站起了身来，在前引路，带这三千多人往刺史府而去。沿途极多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那就是当今太子啊？果然威风啊！怪不得能在西川打那么多的胜仗！”

    “这就是飞龙骑吧？！据说是大唐最彪悍的军队了！”

    “啧啧！果然威猛！平日里作威作福地刺史老爷们，见了太子都像是丢了魂变成蔫菜了。”

    到了刺史府，刘德海忙前忙后，安排府里的衙役捕快们，去安顿那三千铁甲地食宿问题了。大校场上扎起了行军帐蓬。三千人被妥善的安顿了下来。那结衙役捕快平常也是制霸一方的人物。但面对飞龙骑这些沙场猛虎，就跟小羊羔见了虎狮一样，底气全无低声下气。三千铁骑地身上，仿佛都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杀气和战场上特有的血腥味，让他们不寒而栗。刘德海等人伺候在太子身边，何尝又不是心神不宁两股战战，生怕做错了什么事情。就被一手拿下法办了。毕竟自己可是有前科啊，而且曾经栽害过武元衡。

    “刘刺史，我问你。”李世民端坐在正堂大椅上，喝着一盏茶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的恩师玄卿公。前些日子来过雍州没有？”

    “来过、来过。”刘德海急忙说道，“卑职派了十余个丫鬟仆役伺候着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啧！”李世民不耐烦的道，“问你话，直接回答就是。不要说废话。告诉我，玄卿公现在在哪里？”

    “是……”刘德海惊慌了一阵，说道。“现在，应该是在嘉王府上做客。”

    “应该？！”

    “啊——是在嘉王府上！昨日傍晚，本来住在雍州客馆地玄卿公，被嘉王派人请了去，至今未归。”刘德海急道，“玄卿公克勤奉俭，不肯住在卑职为他腾出的刺史府上，执意要住在客馆。卑职也是没有办法。还请太子殿下恕罪、恕罪！”

    “哦，是这样啊……”李世民慢吞吞的踱起了步子，说道，“玄卿公是来替我办事的。他找雍州皇亲国戚借粮的事情，想必你是清楚地吧？”

    “是。卑职知道。”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那你捐了钱粮没有呢？”

    “捐、捐了！”刘德海急忙道。“为国出力，此乃义举，也是卑职份内之事——卑职捐了二、二十……”

    “二十石黄金？”李世民故作惊喜的看着刘德海。

    刘德海大大的一愣：“是……二十石粮食。卑职何来二千两黄金可捐……”

    “二十石粮食啊？”李世民失望的啧啧摇头，“这么一点儿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手……罢了，派个府里的人，给我当向导。我要去拜访一下嘉

    刘德海被唬得一愣一愣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拱手拜道：“是！”

    “伯苍，你就不必陪我去了，今日就在刺史府休息吧。”李世民回头对刘德海说道，“刘刺史，你可要小心伺候着。武先生现在可是东宫总管，二品詹事——二品啊！”李世民故作夸张的冲着刘德海，竖起了二个指头还一摇一晃。

    “啊？——是、是！卑职一定小心伺候！”刘德海惊乍乍的给武元衡作起了揖来。武元衡看到太子这副样子，只想笑。这摆明了就是在作弄这个刘刺史嘛！

    刘德海派了一个刺史府地衙役当向导，李世民也只带了五六名亲随，就启程去嘉王府里了。嘉王府离刺史府并不是太远，骑上马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了。虽然天色渐晚，也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他府上。

    武元衡已经被刘德海请到了主位上端坐，一群府里的官僚们围在他身边献殷情：

    “武大人，晚上吃点什么好呢？刺史府里的厨子，曾经在皇宫干过的，手艺很不错。只要武大人能点出来的菜，他们都能做。”

    “凉伴豆腐，加个粉丝汤，炒个青菜。”

    “……是、是，武大人喜欢清淡的，就做清淡的。武大人，要不要请几个伎子来献几曲歌舞，或是请一班儿杂耍来助助酒兴呢？”

    “出门公干，不得饮酒。在西川数年，早已不习惯席间有歌舞伎献艺。”

    武元衡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地样子，让刘德海等人既恼怒又无奈。献了半天殷情，却感觉是热脸帖上了冷屁股，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这小白脸，这回是铁了心要来找麻烦了。

    完了，死定了！

    没过多久，李世民已经在向导的带领之下，到了嘉王府。

    嘉王府的宅子，占地宽广富丽堂皇。光是门儋前的石狮子，想必就造价不菲了。二人多高的朱红大漆门，上面地铜铆钉闪闪发亮。嘉王府三个大字更是张扬。门口站了几个府吏小卒，李世民带着人朝门口而去。

    “站住，什么人！”小卒们居然凶神恶煞。那个带路的衙役似乎是认识这几个站哨地，频频朝他们递着眼色。

    李世民上前一步，背剪着手昂然道：“李漠！”

    “李漠？谁啊？”那只个小卒子面面相觑。衙役急得直跳脚，低声说道：“还不下跪——太子殿下亲临！”

    “啊！——”小卒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就磕起头来认罪了。

    “罢了，都起来。”李世民抬脚就往里走，“嘉王在哪里？”

    “就在正堂——小人去给殿下通报！”

    “无需通报了！”李世民已经走了进去，那几个飞龙骑将士毫不客气将小卒挡在身后，纷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一阵如同有实质的杀气，险些将小卒吓得惊叫起来。

    端王府里，也是装点得精心别致。细石过道，林荫漫布。两旁的花圃里，尽是奇花异草，几乎就能与皇宫御花园相媲美了。一栋巨大的雕梁斗拱大房，气派非凡。屋前一大片平坦的阶石也是用汉白玉彻成，造价定当奇高。

    李世民边走边摇头，啧啧的道：“我这皇叔，当真是巨富呀！这宅子弄得，几乎跟皇宫一个档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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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使诈

﻿    李世民到达正厅的时候，那里正***通明，一桌酒席刚刚摆到了桌案上。看样子，还丰富得很。嘉王正殷情的亲自扶着李勉，从侧厅茶室里走出来，准备用膳。卜一眼见到李世民，嘉王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脱口道：“李！……”幸好及时改口：“太子殿下！”

    李勉也有些惊异：“哦，太子殿下也来了？”

    李世民笑眯眯的上前，对二人略略拱了拱手：“十三叔，玄卿公，冒昧打扰，没扰了你们的雅兴吧？”

    “啊……不敢、不敢！”嘉王这时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来迎拜，“臣李暹，拜见太子殿下千岁！有失远迎，还殿下恕罪、恕罪！”

    “唉，十三叔快快免礼。”李世民笑容可掬的道，“现在又不是在朝堂之上，家人一本么！哪里有叔叔拜侄儿的道理。小侄李漠，给十三叔见礼了！”说罢，还了他一礼。

    李漠顿时笑了，连忙摆手道：“太子是储君，君臣有别，哪能给臣行礼呢？玄卿公，你说是这个理不？”

    李勉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必那么拘礼了吧。太子殿下想必是远来辛苦，王爷还不请殿下入座饮宴？”

    “哦？是的、是的！”嘉王连连拍着额头，说道，“你看我这记性！殿下快请上座用膳——同来的侍卫们，也请到侧堂，臣派府里的官家亲自作陪，好好招待。”

    李世民也不推搪，顺着嘉王的指引坐到了主位：“那便叨扰十三叔了。”

    嘉王显得十分的热情还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招呼府里的人，尽快给太子的随从准备上好的酒饭。然后叫人去请来了几个色艺双全地舞伎，丝竹响起。歌舞奉上。好一顿奢华的晚宴。

    李世民拿起酒杯尝了一口，啧啧的道：“此等好酒，也只有在十三叔的府上才能喝到了。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可是皇宫里密不外传的酿法造出来的酒啊！酒名翠涛，在贞观初年由擅长治酒地宰相魏征所创。太宗皇帝曾称赞此酒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由此，此酒成了皇宫中最出色的佳酿。千金难求。想不到，十三叔的府上，居然有此等绝品，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嘉王顿时面露惊喜之色，拍着巴掌啧啧赞道：“妙、妙啊！太子殿下。果然是酒中的大行家！实不相瞒太子殿下，这酒是宫中绝品佳酿，现在配方几近失传，就是宫中最高明的酿酒师也难以酿造出来了。臣也是受了皇恩，早在数年前由皇帝赏赐下了一些。今日若不是太子与玄卿公这两位贵客临门。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拿出来喝呢！”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那就多谢十三叔厚意款待了。”

    李逸在一旁微笑不语，心中暗自道：嘉王，你眼看着可就要入了太子地圈套了。中文网还这般高兴，呵呵！

    嘉王年纪不到四十，身板挺结实，看来也是个好酒之人。听闻太子对酒如此识货，也有了几分得意和高兴。不停的劝李世民饮酒。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我可是千杯不醉的量。你这么一点宝贝存货，我今天非得给你喝干净了，看你会不会心疼。

    喝到后来。李世民也来了劲，这酒还的确是不错。于是索性将那个大瓮取到了身边，换成了大碗一顿牛饮。嘉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的爷！这一杯酒，足以换同等大小地黄金了，你可是给我省着点喝啊！

    李世民却是故作不知。一边喝还一边哈哈笑道：“这酒……当真好喝！十三叔你可别怪罪啊！我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几年，实在是不习惯这样小杯小盏的喝了。若不是有二位长辈在此。我怕是早就拖起酒瓮来豪饮了——来，十三叔，玄卿公，我们再干！”

    嘉王心里直叫苦，无奈也只得跟着喝了。看着一碗碗的美酒流入了太子地喉咙，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手中的黄金被人生生的抢走了一样。心中不断的惊道：这李漠，什么时候有这等酒量了？早些年不是三杯就倒地的么？完了完了，我的翠涛佳酿啊！

    李世民一边喝一边心里好笑：看你那德性，像抢了你老婆似的。喝你死，叫你为富不仁！

    整整三坛好酒下肚，李世民全无醉意。嘉王的整张脸，已经变成了苦瓜样——小心翼翼藏了几年地三瓮好酒，全让太子像喝水一样的糟蹋了！

    李世民满足的啧了啧嘴打了个饱嗝：“呃——好酒！果然是好酒！十三叔，还有没有？明天让我捎两坛回去啊！”

    “没了，全让你喝光了。”嘉王敢怒不敢言，只得一脸苦笑。

    李勉在一旁看得直想笑，他对太子何等的了解，何尝不知道太子这故意在捉弄嘉王。而且太子远来雍州，肯定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绝不会只为了喝这两坛子酒。既然皇家地人要处理家事，自己这个老头子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李勉借口说不胜酒力要睡觉了，就退了席。嘉王派人好生伺候他去了客房，自己再留下来陪太子饮宴。他心里也一直在打鼓，在猜测太子为何而来。早在几年前，他暗底里听了皇帝地计谋弄出了粮价飞涨案，然后又设计抓了武元衡要栽害于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有没有了解到实情呢？

    李世民对嘉王查颜观色，心里也慢慢的琢磨着先对这个家伙来个敲山震虎。看嘉王那面相和刚刚酒宴中的表现，这人比李适要奸滑凶狠得多了。也难怪当初李适会找了他来办那些奸险的事情，看来还是看中了他的一技之长

    “十、十三叔啊！”李世民装作有点醉了的样子，坐在榻上招着手，说道，“你、你坐过来一点。”

    “是。”嘉王可没有喝多少酒，这时候清醒着呢。他连忙身挪了个座，和李世民并排坐到了一起。

    “啊、哈哈，真是好酒呢！可惜一下就喝光了。”李世民故作癫狂。手舞足蹈。

    “殿下、殿下……”嘉王试探的低声说道，“你喝醉啦！要不，臣扶你下去休息？派几个美娇娘来给你松松骨、揉揉背？”

    “嘿嘿！”李世民醉眼惺忪的笑了，“十三叔家里的歌伎都不错哦！不过，小侄哪里敢夺十三叔所爱呢？再说了，我今日前来，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地。谁知道遇上了美酒。一不小心就多喝了两杯。”

    嘉王心里一动，低声问道：“殿下此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哎！”李世民大咧咧的摆了一下手，满不耐烦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借粮的事情嘛？马燧、李晟那些人。天天围着我催，说军中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军士们恐怕会哗变。我都要烦死了！这不，搬请了玄卿公来当说客，请关内的皇族们资助一下。可是这好几过去了。才筹到一点点粮食，才够二十万大军吃几天的！这耗下去不是办法哪，所以。我只好亲自来了。到时候就算筹不到粮，我也算是尽力了不是？”

    “哦，是这样……”嘉王地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暗自寻思道：看来他也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当年粮食案和武元衡的事情，他想必还有些不明就理吧？那就好办多了。

    嘉王暗自吁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李世民突然一下装作清醒的样子，凑到嘉王身边说道：“十三叔，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今日早上我在东宫。收到了关内有人写信举报你。说你霸占公仓牟取私利，要告发你呢！这不是反了吗，连王爷都敢告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哪，让我查出是谁写的信，非废了他不可！”

    嘉王吓得身上一弹。但马上恢复了冷静，陪着笑说道：“太子英明！自古皆道疏不间亲。现在居然有人敢告本王了，那还不是要反了去了？！”

    “就是！”李世民也故作愤慨，大声说道，“你可不知道那信写得有多穿凿附会、言辞灼灼，就跟真地似的。信中说什么，十三叔里强占了含嘉仓和洛口仓这两个东都附近最大的公仓，挪为己用。不仅如此，雍州与东都附近的州县上缴的皇粮，也要被你贪污过半。含嘉仓那可是东都第一仓啊！始建于前隋大业年间地，一直是大唐最重要的粮仓之一。只不过近几年来由于兵乱，一直没有发挥多大用处了。可那仍是大唐朝廷的东西，谁敢侵占？十三叔身为皇叔，肯定也是不会干这种事情地了？”

    嘉王心里一阵突突的跳了起来：哪个王八蛋居然写信告发我这种事情，难道是我身边的人？不然谁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口中却只是敷衍的跟着一起发怒：“真是贪血喷人！殿下，一定要彻查此人！”

    “那是自然！”李世民大声的附合，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说道，“朝廷的公仓，一个仓窑就可以装七八万斤粮食，一个仓禀中有一百到三百个仓窑不等。谁家私下里用得着这么大的仓禀，这不是说笑话么！据我所知，光是含嘉仓一处就可以存放二十万石粮食，还不算洛口仓。十三叔，你说……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粮食嘛！”

    “就、就是啊！”嘉王十分愤慨地说道，“我一个穷僻的王爷又没有掌握实权，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粮食？！”

    “所以我说了，现在这小人呀，还真是多。唯恐天下不乱。”李世民气鼓鼓的说道，“我们李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欺占公物损公肥私嘛！天下都是我们李家地，还贪那么一点东西干嘛呢？”

    “可不是么！”嘉王可没听出来，李世民这是在讽刺他，义愤填膺的说道，“天下都是我们李家地，我们有必要干那种事情么？听闻殿下要向皇族借粮，不等玄卿公开口，我马上捐出了粮仓中仅有的五百石粮食！所做的这些，全都是为了我们大唐的江山哪！”

    “那是、那是！”李世民点头赞叹，心中却骂道：你这老贼驴，说谎吹牛还真是脸都不红呢！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欺上压下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这时候，李世民还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拉着嘉王的手，说道：“十三叔，小侄真的很谢谢你呀。你将家中仅有的一点存粮捐出来了，自己可还有食粮么？”

    “这个……臣自己会另想办法。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了。”嘉王心中就乐上了：这回可是蒙过去了。

    李世民仍然是一副醉酒的样子：“想来今年关内肯定是歉收了啊！十三叔二百多顷永业田，居然也只存下了这么一点点粮食！唉，早知道会发生这种状况，当初我离蜀的时候就该调他个二三十万石粮食进京嘛！蜀中大熟，粮食都要撑破仓禀了。”

    嘉王听得眼珠子一阵滴溜溜的转：李漠这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按大唐律亲王永业田不得超过六十顷的……他对我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难道是有备而来，正在对我敲山震虎？前面又说了永嘉仓和洛口仓……不对呀，这小子要对我下黑招？！

    李世民一副醉样，眼神却是犀利得很，就盯着嘉王的神色。看到他一阵狐疑的样子，心中就暗自笑上了：老狐狸，被我一唬一咋，要沉不住气了吧？你光是永业田就有二百顷，这还不算你侵吞的百姓们的田产和侵占的往来粮税。要是手中随时没有个几十万石的粮食，几年前你有那能耐在关内这处地方掀起粮价飞涨么？识相一点，别逼我下狠手啦，自己乖乖的就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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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请君入瓮

﻿    嘉王心里一阵犯嘀咕，琢磨不透。李世民心里一阵暗笑，摇着身子站了起来说道：“多谢十三叔的盛情款待。今日多喝了两杯，看来也办不了什么正事了。我这就回刺史府去歇着。”

    “咦！殿下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嘉王急忙挽留，“到了臣府上，哪里还有回刺史府歇息的道理？臣为殿下好好安排，今晚就在敝府下榻吧？”

    “那不行、不行！”李世民一本正经的摆手说道，“我随行的还有三千铁甲飞龙骑呢！这伙人平常杀人不眨眼横行霸道惯了。要是没有我在旁边看着，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事。军中可不能没了大将，我一定要回去。十三叔，改日我再来叨扰。告辞！”

    “那……太子好走，臣送送殿下。”嘉王的心里一阵发虚了：三、三千铁甲飞龙骑！他想干什么？打仗啊？！

    李世民叫上了随行的那几个卫士，一起离了嘉王府。回刺史府的路上，不停的发笑，心想这下嘉王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要么老老实实的交粮食出来，要么露出狐狸尾巴让自己逮个正着。

    等太子走后，嘉王急匆匆的就跑到了李勉的房间外，敲响了门。

    “谁啊？老夫已经睡了。”

    “玄卿公，是小王！”在辈份极高的李勉面前，嘉王也只敢自称小王了。

    “哦，是王爷，那便请进吧。”

    嘉王推开门走了进去，李勉正在榻上整理着衣冠。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急急跑到李勉榻前，紧张的说道：“玄卿公，这一回……你可要救我啊！”

    李勉眉头一拧，疑惑道：“王爷有话慢慢说。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嘉王焦急的说道：“玄卿公认为。太子殿下此行是来干什么的？”

    李勉说道：“他不是自己说了吗？来催粮呀！”

    “不是！”嘉王惊乍乍的道，“他就是来专程对付我的！”

    “何以见得？”李勉不解的问。

    “他、他刚才跟我说，关内有人举报我侵占公仓贪污皇粮。”嘉王说道，“他口上说是不相信，可是……却带了三千铁甲飞龙骑来呀！我的娘啊，那玩艺都出现在雍州了，那是来好玩地么？那可是三千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飞龙骑？！”李勉也赫然一下睁大了眼睛。故作惶然的说道，“这可是他经营多年、战斗力极其彪悍的铁骑啊！这一次居然带到了身边出巡。看来……事情的确是蛮重大的。但是，王爷又何以认定，他一定是要来对付你呢？”

    “哎！——”嘉王长叹了一声，压低了嗓门说道。“其实……小王和太子之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节。这段过节，我们之间甚至都没有拆穿过。但是小王清楚地知道，殿下肯定是对那件事情耿耿于怀，现在是要报复的来了。他现在贵为太子。一国之储君，而且又在监国。已经就是实际上的皇帝了，我哪里还敢跟他斗啊？早知道今日。当初我就不……唉，往事不堪回首！时至今日，小王只敢肯求玄卿公，一定要出出主意救我啊！你是太子的恩师，而且殿下对你恩重有嘉，一定会听你的。”

    “这样啊……”李勉眉头紧锁作沉思状，心里却是乐开了：嘉王啊嘉王，你果然中了太子殿下地敲山震虎之计！三千铁甲什么都还没干。就把你的魂儿吓没了。

    “玄卿公可有了办法？”嘉王急不可待眼巴巴的看着玄卿公。

    “唉……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李勉叹了一口气说道，“太子殿下虽然称我一声先生，可但凡大事，都是他自己做主的。这么多年来。他文韬武略早已远胜我千百倍。论智谋论权术，我哪里是他地对手？所以。如果要跟他较心眼……我劝嘉王，趁早死了这份心。斗心眼不过是肯定的；就算偶尔斗过了，这胳膊肘儿也是拧不过大腿的。三千铁甲铁蹄一踏，就是赤松德赞地高原铁骑也要乖乖的俯首称臣，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人了。所以我劝嘉王……最好是顺着太子殿下的意思去办事情。只有伺候得他高兴了，或许能逃过一劫。”

    “顺着他？如何顺？”嘉王愕然不解。

    “这不是很明显了么？”李勉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太子殿下明说了，是来关内催粮的。可是却带来了三千铁甲。之前我也曾向嘉王透露过消息：在老夫卖完这张老脸之后，会有东宫令或是圣旨下达，命令皇族献出粮食。这一切都太明显不过啦！太子对粮食，是势在必得。只不过在最开始，是要给皇族的亲戚们一个台阶可下。这粮食是一定要交出来的，至于该怎么交，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到太子的手中，这区别可就大了。如果是自愿献出来地，那就是于国有功的功臣；如果是太子下达严令后收上来，甚至是动了武力才剿上来的，那可就是为富不仁囤积居奇了。这两种做法的结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嘉王猛一醒神，骇然道：“这么说……太子今天来我府上，根本就是敲山震虎，让我主动献粮食地？”

    “应该是。”李勉肯定的点头，“太子殿下聪明过人，权术手段炉火纯青。他绝对不会干一些没有意义也没有把握地事情。”

    嘉王的背脊上一阵阵冷汗直冒，喃喃的说道：“是的、是的……他刚刚对我说，有人检举了我霸占永嘉仓和洛口仓，而且对我占有二百顷永业田也一清二楚。看来，是早就对我盘查清楚了才来出招的啊！”

    李勉呵呵的笑了起来：“那王爷有没有干这些事情呢？”

    “啊？……这！”嘉王哑口无言，然后嘿嘿的干笑了一阵，说道，“我们这些当王爷的，不求田不求财了，还能干什么呢？这些年来，皇帝赏赐极厚。所以嘛……唉，这些先不说了。玄卿公，你倒是说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李勉说道，“负荆请罪，然后献出粮食恕罪。殿下的二十万大军现在正缺粮。如果王爷能资助这二十万大军的军粮，无疑就是立下了大功。也帮了太子殿下的大忙。王爷毕竟是太子地亲叔叔，他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会对你既往不咎的。到时候，老夫再到太子面前替王爷美言几句……这事，就成了。”

    “二、二十万大军啊！”嘉王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错。”李勉平静的说道。“这其中还不包括殿下亲率的飞龙骑，以及随军的民夫。其实，按三十万人马计算，才确切一些。”

    “三十万！”嘉王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那得要多少粮食？！那些当兵地肚子里没油水，个个都能吃。没准一天能吃两斤，三十万人一天就是六十万斤！简单算一下。一个月可就要将近二十万石粮食啊！”

    李勉呵呵的笑了起来：“怎么，王爷心疼了？”

    嘉王无奈的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这些年来，我也就这么一点资财了。要是都献了出去，我怎么活啊？”

    “王爷糊涂了。”李勉摇头笑道，“王爷自己想一想……你现在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家业，还不都是靠皇恩浩荡吗？你的数百顷永业田和那几个大公仓，每年要给你带来多少收益？要说你富可敌国。那还是小觑你了。所谓树大招风，你这样地家业，没理由不让人嫉妒和怀疑。太子找到你头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现如今，皇帝乞闲太子监国。用不了多久，太子肯定是要顺应登基的。王爷。一朝天子一朝臣哪！这当头了，你还想不明白？你还不敢紧讨好一下太子，将来……他大笔一挥，你这满眼的荣华富贵，还不顷刻之间灰飞烟灭？！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你舍得眼下的这一点粮食，却换得长久地太平和安逸，何失之有？孰轻孰重，王爷可一定要掂量清楚啊！”“啊、啊！”嘉王茅塞顿开，连连拍着额头大声喊道，“我、我糊涂啊！真糊涂！若不是玄卿公一顿当头棒喝，我几乎就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多谢玄卿公、多谢玄卿公的大恩大德啊！”

    “呵呵，不必谢我。”李勉笑呵呵的说道，“同是李家血脉，老夫也是为了宗室之内以和为贵。更何况，若不是太子殿下仁厚，老夫也没机会在王爷面前说这番话了。其实，以他雷霆万钧地办事习惯和处事作风，可是已经先给足了王爷台阶可下的。王爷，你可得瞅准时机，千万别错过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嘉王连连拱手，对李勉作揖。又客套感激了一阵，嘉王急忙忙的离开了李勉的房间。

    李勉笑眯眯的躺倒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事办成喽！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这个时候，李世民已然回到了刺史府，住在了刺史正院。房间里，他和武元衡正在交谈，夜幕已然降临。飞龙骑的将士如同往常行军时一样，在刺史府正院前巡逻戒严，个个持枪立戟，威风凛凛。

    黑夜之中，正院的拱门前快步跑来一个人影。飞龙骑将士如临大敌，竖起刀枪大声喝道：“站住，什么人！再敢擅闯，格杀勿论！”

    嘉王吓得一跳：“是、是本！嘉王要求见太子殿下，烦请将军通报。”

    “哦，是嘉王啊。”飞龙骑的将士们收起刀枪，“王爷请稍候，末将前去通报。”

    嘉王不经意地抹了一下额头，喃喃自语道：“动不动就是砍啊杀的，果然是一群魔王啊，咱可是真是惹不起……”

    李世民和武元衡早已听到院外的动静，相视一笑：“果然来了。”

    武元衡笑道：“殿下这一唬一诈的，全都击在了嘉王的软肋之上。他哪里还有理由坐得住？再加上有玄卿公在那里，一番诱导劝说，也不难让嘉王开窍了。”

    “开窍了便好。”李世民冷笑道，“皇族之内，也是以和为上上之策。我这个叔叔，人虽然奸滑，但是并不傻。但愿他能识趣一点。”

    武元衡微笑地点头：“那微臣就先行退下了。”

    “去吧。”李世民点头允诺，然后对屋外将士说道，“有请嘉王。”

    嘉王快步跑到李世民房间里，不等关上大门，一膝就拜倒了下去：“罪臣李暹，肯求太子殿下降罪责罚！”

    李世民作惊愕状大步上前，扯着嘉王站了起来说道：“十三叔快快请起，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嘉王满面惶恐，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罪臣……真的是有罪啊！刚刚太子移驾以后，罪臣左思右想，认为还是前来主动认罪地好。那个写信状告罪臣的……所说，都是实情。”

    “哦？！”李世民重重的惊咦了一声，说道，“这么说，十三叔当真是霸占了永嘉仓和洛口仓，并且侵吞的东都一带上缴的皇粮？”

    嘉王哭丧着脸：“所以……罪臣幡然醒悟之后，才来殿下身前请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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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空手套白狼

﻿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急变，目露寒光的看着嘉王：“你还真的干了这种事情？！”

    “是的……”嘉王连连叹气，也不敢迎上李世民凌厉的眼神了，将头扭向一边说道，“是罪臣糊涂、糊涂啊！这些年来无人管束，私欲膨胀贪得无厌。抱着皇帝赏赐的二百顷永业田还不知足，还动用各种官场上的关系，占用了永嘉公仓和洛口公仓。这两个仓口，是东都一带最大的公仓。交通便利管理妥善，特别方便在漕运码头做往来交易。我贪图方便，就……就挪作己用了。”

    “原来还是真的！”李世民故作惊怒的瞪着嘉王，大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大声责骂道，“你让那些仓口的民夫为你做事，却让朝廷为他们付薪饷，这不也是贪污了么？！进了永嘉仓和洛口仓的粮食，先要让你自己赚得杯满钵满，再象征性的交一点到国库。是不是这样？”

    “是的、是的……”嘉王额头冷汗直流，惶恐不安的点头道，“太子殿下果然是……明察秋毫。罪臣惭愧，罪臣有罪啊！”

    李世民故作气愤的来回踱了一阵步子，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愠怒的说道：“既然你自知有罪，为什么还一直这么做？现在东窗事发，你要我如何保你？！”

    卜一听到如何保你这四个字，嘉王心中一阵大喜：看来他没想把我弄死啊！这个台阶，赶紧下！

    “殿下英明！罪臣自知贪污国家物款罪孽深重，今后绝不再犯了！”嘉王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知错就改的样子，郑重的说道，“于今之际国家有难，罪臣愿意倾尽家资捐赠给国家，以助大唐渡过眼下的危机，为太子殿下尽一点绵薄之力！”

    李世民心头窃喜。却是十分平静的说道：“那你要怎么做？”

    “这样罢！”嘉王见太子怒火渐渐消减了下去，心头暗喜，赶紧加快了讨好攻势，说道，“罪臣的永嘉仓中，有三十万石粮食；洛口仓中，有二十万石粮食。再加上罪臣在永业田一带自行修建的私仓中的十余万石。总计是六十万石粮食！这六十万石，罪臣全部捐给大唐国库！”

    “六十万石！”这一下，李世民当真被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嘉王，“你居然有这么多粮食？！”

    “啊？太子嫌少？！”嘉王骇然地道。“要不，罪臣再去约上十四弟韶王，让他也来捐献粮食？其实……他的家底也不比我差多少啊！多的不敢说，五十万石是肯定有的。我们二人，合计可以捐出一百万石粮食！”

    “一百万！”李世民当真是抽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道：大唐的天下，居然有私占了如此巨额粮食的大蛀虫存在！也难怪大唐的江山一天天衰弱了。光是这两条蛀虫，就足以让朝廷地国库亏空一个巨大的坑洞出来。这还不算其他的大贪小贪……如果全部揪出来。那该要抄查出多少东西？！

    简直难以想象！

    嘉王看着太子一副惊愕愠怒的样子，心里一阵慌张，胆战心惊的低声道：“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李世民恢复了冷静，淡淡地说道：“东西都捐光了，你们自己怎么办？”

    “不要紧！不要紧！”嘉王连连摆手说道，“这些年来承蒙皇帝陛下厚恩，我们兄弟二人攒下了一些积蓄。现在我们也是知足长乐么，重要的是太子殿下能带领大唐渡过眼下的危机！虽然捐出了粮食。可是我们自己无论如何还是活得下去的。怎么说，也还有皇帝赐下的二百顷永业田么！没多久就要秋收了，我们……就又能起死回生了。”

    事情到了这份上，李世民也是痛打落水狗，不给他喘息地机会。冷面寒霜的说道：“大唐律法明文规定，亲王永业田不得超过六十顷。连我这个太子。现在也只有百顷永业田。十三叔，你是瞒着皇上，才得了这二百顷永业田吧？要不然，皇帝怎么可能法外开恩赐你那么多田产？另外，关内有许多人检举你，倚仗皇权庇护，霸占他人田产达数百顷之多。粗略估计一下，你的实际田产已经不少于五百顷！再加上韶王，二人共计千顷田产！一千顷！关内总共有多少田亩？还不被你们二人占光了！关内地数百万百姓，哪里还是大唐的子民，分明就是你嘉王和韶王的家丁了！”其实李世民也是摆明了鸡蛋里挑骨头。律法归律法，可这些年来，早就失去了既有的约束力了。大唐天下遍地都是王爷公侯，谁还会多看一眼律法上规定的这种事情呢？个个都在狮子大开口的狂占田产的。

    “啊！——”嘉王却是大惊失色，扑通一膝就跪倒了下来，“太子殿下，饶命啊！罪臣愿意归还田产就是！归还田产就是！只要太子殿下给一条活路，罪臣什么也愿意干！”心中却不停叫苦：苦也！都说法不责众，现在他偏偏就瞅准了我这个冤大头！

    李世民长叹了一声，托着嘉王的手臂让他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十三叔，再如何，你也是我的亲叔叔。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咱们皇家的人自己的家丑，也就不要外扬了。这样吧，如你所说，你去约上韶王，二人合力捐出粮食来。我在大唐地功劳薄上，为你们二人先记上一本。至于你们的罪过，就刚好与这件功绩相抵了。不赏亦不罚。只是以后，你们要好自为之，不要当我这个当侄儿地，难办了。”

    “是是是，多谢太子殿下！”嘉王两腿发软，连连作揖谢恩。

    “至于田产么……”李世民略作沉思，然后说道，“现在是个非常时期，我暂时不想处理这个问题。也不想让这个问题浮出水面，让太多的人将矛头对准我们李家的人。这对皇权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眼下朝廷最需要的，是赢得世人的认可和百姓的信任。所以。田产你们先管着，好好经营。所收的粮草，你们自己看着办，尽量多多上交国库。秋收以后，你们收地粮食入了国库，到时候再清算起来，人家也无法诟病什么。到那时候。我再来清算你们手中的田产，也好让它们以一个比较体面的方式，重新回到大唐的公帐上来，然后再行分配。这样一来，你们也可以逃身事外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了。十三叔。我这个法子，你以为如何？”

    “很好，十分妥当！一切就全依太子殿下的了！”嘉王连连作揖，心中暗自道：好狠、好狠的角色啊！难怪皇帝怎么也治不死他，我们这些人合起来也算计不了他。我和十四弟这么多年来经营地家当。敢情全是为他准备的了！这下可真是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哑巴吃了黄连啊！“哎，十三叔啊！”李世民认真的说道。“其实只要大唐的国家好了，我们李家的人位置稳了，皇亲国戚们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与其贪得无厌地敛尽私财，还不如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敛成天下首富，可是国家倾颓了，又有什么意思呢？所谓覆巢这下无有完卵，这样的道理太明显不过了。你们这样损公肥私弃国家利益于不顾。非但是让天下人寒心，也会对国家带来巨大的损害呢。长此以往，人人如此，大唐还能长久么？”

    “是地、是的……”嘉王只顾着像小鸡啄一样的点头了，心中暗自恨道：居然让一个晚辈教训了！真是虎落平阳啊。算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我们没了靠山。他马上又要走上主位了呢？能讨得一条性命，一切都忍了！

    李世民又苦口婆心地给嘉王上了一通政治课，这才放他离开。走出刺史府院门，嘉王发现自己的衣襟都湿透了，两腿也有些发软，就跟上了一次死刑台又逃生了回来的感觉一样。他摇头喃喃道：这小子，咱惹不起……惹不起啊！

    李世民已经和武元衡坐在屋里，放声大笑起来。

    武元衡笑道：“殿下这一手，端的是玩得漂亮。嘉王也挺识时务的，事情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

    “嗯，还算顺利。”李世民也在笑，说道，“其实他们只是掩耳盗铃罢了。关内的人，谁不知道嘉王和韶王家里，囤粮如山富可敌国。我没有和他们清算上一次的粮食案，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好在他们也算训趣，知道顺阶下梯。不然，这一次我还真是打算黑着脸，动一次真格地。毕竟二十万大军事关大唐天下的安危，为了这个大局，我可是什么也会干得出来的。现在这个结局，算是好的。他们主动献粮，而且为我今后推行土地整改埋下了一个有利的伏笔。伯苍，我们此行收获颇丰啊！”

    武元衡呵呵地笑道：“一切都是时也，命也。大局如此，嘉王和韶王也不敢逆鳞而上了，也算是识时务之俊杰吧。遥想当年，殿下明知嘉王与韶王受了皇帝密计在栽害殿下，却只能忍气吞声详装不知，现在也算是出了当年一口恶气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说道：“要说我出了这口恶气，你当年在雍州监牢里受的那一顿子窝囊气，又该找谁清算呢？”

    武元衡微微一笑：“微臣这一点点小委曲，就无足挂齿了。只要大唐江山地大局安宁，我这一点委曲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殿下刚刚和平解决了粮食的事情，不好再造次生乱，让嘉王和韶王生出多余的疑心来。雍州刺史刘德海这些人，就暂且饶过他们不予理会吧。免得因小而失大。当务之急，是要先将粮食拿到手。以治这些贪官污吏，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李世民呵呵笑道：“伯苍永远都有这么好的大局观，我甚感欣慰。来日收粮食，还少不得要刘德海等人出力，就让他们先戴罪立功吧。其实他们现在，已经是如坐针毡日夜不得安宁。我先不治他们的罪，让他们戴罪立功办事去，他们肯定效死力卖命了。”

    武元衡点头赞道：“太宗皇帝当年，就经常用到这样的谋略——使功不如使过。太子殿下，现在是越来越有太宗皇帝的风范了！”

    “哈哈，是么！”李世民笑了一阵，言归正传说道，“现在，马上派出几匹快使去长安。让高固将三万剑川军余部，与李晟的泾原兵合并一处，交由李晟带领开拔到长安来。同时，让马燧率领本部人马，也开来。一起来东都领取粮草。战事在即，我们没时间耽搁了。让他们领了粮草，各奔各地。另外，让他们来的时候带上所有的民夫，将余下的粮食悉数运往长安，入库太仓。从今往后，太仓和国库要派最信得过的人专管，我们也要多长个心眼。绝不能再让太仓和国库，被一些蛀虫们吞噬了。”

    “是，我马上就去办。”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揖，退出了房间就去办事了。

    李世民独自坐在房间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总算是将大事办成了。粮食没了危机，战局上就没必要怕李希烈和河北三镇的那些人。只要能够防过这一波的动乱再将关内局势稳定住，我就可以登基称帝了。

    整整六年啊……苦苦经营了六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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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雷霆出击

﻿    两天以后，李世民亲率着两千铁骑，在自己的两个好叔叔嘉王和韶王的陪同之下，来到了东都。武元衡则是被留在了雍州，陪同他的还有一千名飞龙骑将士。他会带领着这些军士，监督雍州刺史刘德海等人，接收嘉王和韶王在雍州私仓里的粮食。等整装完了，就会运往长安直接装进朝廷的太仓之中。刘德海等人本来就胆战心惊了，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将功补过讨好武元衡的机会，个个拼了性命的努力办差，忙得不亦乐乎。所以，雍州那边的事情，李世民完全不必担心了。本来武元衡办事，也是极为稳妥的。

    含嘉仓，已然不是李世民熟悉的那个样子了。百余年过去了，含嘉仓的规模几乎翻了个倍，占地极广。用来储粮的粮窑，也比以前多了二倍不止。各式大小的粮窑，最大的有六丈口径，深达二三丈。窑壁用火烘干，然后铺上稻草、木板等一些隔潮之物。等粮入了窑，再用泥土密封以防雨水。放眼看去，泥土封实的粮窑，数不胜数密密麻麻。据嘉王介绍，这里囤积着从苏州、徐州、楚州、润州、滁州、隋州、冀州、德州、濮州、魏州和关内收来的绝大部份粮税，有糙米、粟、豆、麦等好几种。

    李世民不由得啧啧惊叹：百余年的时间过去了，大唐还是进步了许多的。人口翻了数倍，物产也丰富了许多。像眼前的含嘉仓的这种盛况，以前长安的太仓也比不了。

    接下来，李世民等人又去了洛口仓和韶王占据的另外几个仓口。所见的情况相差不大，大批的粮食，被封存在粮窑里，真的有近百万石之巨。李世民感觉自己，还真是一夜暴富，捡了个天大地便宜了。嘉王和韶王这两个人。人品怎么样姑且不说，敛财的确是非常的在行！

    检视完几大粮仓，天色已晚。李世民就带着这些人，进了东都洛阳过夜。东都这里的状况，就不能跟长安相比了。主要是最近几年，受淮西李希烈的冲击比较大，人心惶惶轶序治安也有些混乱。商旅也少了许多。长安虽然变乱频仍，但好歹还保留着一丝繁荣气象。东都这里虽然城郭巨大建筑完整不输给长安多少，但安定与人气，则是完全不能相比。

    李世民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是大为不满。心想这个留守东都的人。究竟办了一些什么事情？

    刚刚进到洛阳，东都留守大将韩全义慌忙迎了出来，带着一批人就拜倒在李世民而前。

    “你就是东都留守？姓什名谁？”李世民的话语可是没怎么客气。

    韩全义久闻新上任地太子是个惹不起的人物，现在见了他身边带着的这一彪铁骑更是有些惶然，慌忙回话道：“回太子殿下话……末将韩全义。奉皇命留守东都已有三年。”

    “三年了？”李世民冷哼一声，“这三年里，东都可是没遭什么天灾兵祸。何以如此萧条冷清？城市街道也是混乱不堪，刚刚我进城之时，居然还看到了有人在大街上公然打架，也无人前来管理。你这个留守，留的什么守？守着城头几块砖不丢就算是万事大吉了么？！”

    “这……这！”韩全义惶然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嘉王和韶王也在这个年轻地太子爷身边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更加惶然，嗫嚅道。“是末将失职！不过，东都如此现状，原因甚多，末将一时也无法解释得清楚。请殿下先进城中安歇下来，末将再慢慢解释如何？”

    “哼。就依你。”李世民扬了扬马鞭，策马进了城中。韩全义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抬头看向从自己身边骑马而过的嘉王。嘉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低声咒骂道：“看什么看！本王自己都被他收拾了。没空保你！”

    洛阳作为大唐陪都，更在武则天年间被改为神都，宫殿也比较宏伟壮丽。当晚，李世民就住进了上阳宫里的太子行宫。想起来，这上阳宫是李世民的宝贝儿子李治，也就是唐高宗所建地。这算不算是享了儿子的福呢？李世民还真是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韩全义瑟瑟缩缩，不敢正眼去看李世民。李世民却偏偏把他揪到了自己跟前，狠狠训了一顿。其实他也没打算现在就废了他这个东都留守。东都这里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战事，可不能因为治安混乱民生不济，而拖了战场的后腿。这样给他敲一敲警钟，或许会有点效果。现在要马上找出一个合适地人选来接任他这个东都留守，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韩全义被训得晕头转向，连连俯首认错。好在一直没有听说这个太子说要马上废了他，心中大呼庆幸。

    训够了话以后，李世民对他问道：“前些日子，有没有一个叫苏菲儿的女子，带着我的信笺来求你办事？”

    “啊？末将想想……好像没有啊！”韩全义一头雾水。

    “没有？！”李世民眉头一凛，“你想想清楚好了。她身边跟着的，可是东宫的几个侍卫，没理由你不知道。而且她手中揣着的，可是我东宫开发的公文，让你东都留守帮着办事地。你居然说没有见到？”

    “啊？有有有！”韩全义终于起来了，急忙说道，“很久了！很长日子了。是有个姑娘家来东都府来求人办事。当时我还以为……是何方刁民，不想见她。没想到那几个东宫侍卫脾气可大了，差点一路打了进来。后来末将看了她的文书，急忙派专人陪同她去办事了。好像是……找好几年前的两具烈士遗骸吧？”

    “那是她父兄。”李世民也算是稍稍安心了，说道，“她去了哪里？”

    “数年前东都秋防军战死将士的遗骸，分埋在东都城外好几处地方。”韩全义摇头道，“末将也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

    “行了，你去吧。”李世民有些不耐烦的摆手，让他退下。他心里还真是有点想念好些日子没见了地苏菲儿了。这些年来。习惯了这个丫头在自己身边伺候，尤其是让她洗脚的时候，真地很舒服。这都快要养成怪癖了——苏菲儿不在，他就不习惯洗脚。

    反正在东都可能还要呆上两天，李世民派了身边的几个认识苏菲儿地亲近铁卫，各带了一队人出城找找苏菲儿，看能不能找得到。

    隔了一天。李晟和浑，率领着十五万大军和数万民夫，浩浩荡荡的开到了东都城外。李世民和嘉王等人出了城和大军汇合，带着人马一起到了含嘉仓等几个粮仓里。

    厚厚的泥封被打开，堆积如山的粮食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军士民夫们爆发出海呼山啸一般的欢呼声。开始大肆搬运粮草。

    李晟和马燧二人，自然是既欢喜又惊讶，完全想不通太子是如何这样轻易的就弄到了近百万石粮食。但看到嘉王和韶王颓废而又伤心地神色时，二人又各自心知肚明了，只在心中暗自发笑。

    四五个公仓里的粮食。光是取出来就花了近三天的时间。这时候，东都以外的汴州，已经传来了告急文书。说李希烈率领十万大军。正朝汴州开挺进犯而来。隋州刺史伊慎报急朝廷请求援助，并率领本部二万人马，苦守汴州以防李希烈。

    听闻急报，李世民果断命令李晟马上率领五万剑川和泾原兵马的混合部队，即刻出征，东出虎牢关，联合伊慎抵御李希烈。并务必将李希烈挡在虎牢关之外，以防关内震动。引发不必要地骚乱。

    “良器，祝你旗开得胜！”点将台上，李世民郑重的将帅交给了他，说道，“你麾下的泾原军。和我亲自调教出来的剑川军，战斗力都不俗。伊慎也是一员良将。你们二人联合。没理由输给李希烈那个草头王。但是谨记一个原则：穷寇莫追。现在，还不是和李希烈秋后算账的时候。”“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拼死力战，以保汴州不失、东都无虞！”李晟神色肃然地接过了帅旗，目光深沉的看了李世民几眼，点头说道，“殿下也要多多保重。末将与马燧带走了十五万人马……关内若有变故，到时将恐难应付。但是，只要殿下一纸文书飞抵泾原，犬子李就会亲率大军，驰援关内。只是……殿下为何不许末将狠击李希烈，而只是防御？”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低声说道：“朝廷屡生剧变，连连征战……现在是人生惶惶，这仗也快要打不起了。总之，只要能将李希烈暂时击退，目的就达到了。到时候，你等我命令行事。”

    李晟何等聪明之人，心中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只要打退了李希烈，太子就要登基了！

    “末将明白！”李晟也流露出兴奋地神色，慨然的抱拳一应，翻身就骑上了马——“出发”！

    五万彪悍之师，朝东面飞奔而去。

    有李晟和伊慎镇守东线，李世民倒是完全可以放心了。马燧这一路，变数较多，河北三镇的实力加起来，也远强于李希烈。而且河北的局势，也更为复杂。其实李世民真的很想亲征河北，可他清楚，现在不是时机。为今之际，只有寄希望于马燧了。

    过了两天，马燧的十万大军的粮草也配备齐了，人马整装待发。李世民将帅旗交给他，郑重叮嘱道：“洵美，河北之地、大唐的半壁江山，我就交给你了。”

    马燧愕然一愣：“殿下这是何意？末将曾记得，李晟出征地时候，你只让他击退李希烈即可。末将是不是，也如此办事？”

    “不。你不同。”李世民说道，“河北之地，局势远比淮西要复杂。李希烈只要败退，就会孤立无援退守淮西不出。河北三镇互为犄角很耐打，就算再败几次，也会屡屡挑衅不会善罢干休。而且一直以来，他们就藐视朝廷，没把大唐的军队放在眼里。上一次你数次大败田悦，打得他闻风丧胆。可是现在，他又敢卷土重来了。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三方人马合并谋叛，以为我们拿他根本没有办法。如果你像李晟一样，只是击退他们一轮攻击就撤回。你还没到关内，他们又闹事了。所以，你去了以后，联合李抱真的昭义军和王武俊的兵马，给我狠狠的打，打几个漂亮仗出来。然后，兵马镇守河北，不得我将令，不必撤回来。我至少要河北在五年之内，再也闹不起大事来。你能办到么？”

    “五年？——如果末将能活到那时候，就能办到！”马燧奋然地领命，接过了将旗。

    “好！痛快！”李世民拿起一碗酒来，敬给马燧，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唐在河北的擎天之柱！洵美，请满饮此杯！”

    “谢殿下！”马燧激动地接过大碗，将一碗酒一饮而尽，感慨的说道，“殿下对末将如此深信不疑……末将唯有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的知遇之恩！太子殿下，末将会牢牢记住今日的五年之约。这五年里，但凡河北出现了任何大问题，我就提自己的头来见你！”

    “保重！”李世民抱拳，为马燧送行。

    “将士们——出发！”马燧苍老雄劲的声音响起，十万大军开动了。看着遮天蔽日的旌旗刀枪，李世民心中暗自道：马燧，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五年的时间，足够让我给大唐来个洗筋伐髓了。你如果能够镇住河北，就是最大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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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破而后立

﻿    马燧和李晟都走了。喧闹了好几天的东都洛阳，瞬时又变得冷清了起来。数十万人云集东都，这样的盛况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出现过了。百姓们除了诧异，更多的是惊惧。他们以为洛阳又要爆发战争了，一阵人心惶惶。李世民让韩全义张榜结文安抚百姓，并亲自出面与洛阳的百姓们面对面交谈，安抚他们的情绪。洛阳是关内最重要的一处所在，这里也是豪门仕族云聚的地方。李世民在这里根基浅薄，所以也特意多逗留了几天。结识了一些仕子文人，接见了许多豪门大户，也算是跟这些混了个脸熟有了初步的了解。

    含嘉仓等地的粮草，有近百万石之巨，装载起来也极费时间。李世民留了其中的洛口仓做为东都的储粮公仓没有动，让韩全义随时供应前方李晟和伊慎所需的粮草。其他几个仓口中的粮草，被李晟和马燧带走了近六十万石。除开留在东都的，要运往长安的粮食仍然多达二十万石。再加上武元衡在雍州可能收集到的粮食，这一次能带回长安的估计在四十万石左右。光是运粮食的民夫，就将近六万人，车辆二万余辆。有了这批粮食，长安就可以迅速的安定下来。李世民心中也是暗自吁了一口气。

    这一天，李世民出城到郊野察看民情安抚百姓以后，正从城外赶回上阳宫。在洛阳城门边时，恰巧遇到了之前派出寻找苏菲儿的一队人。苏菲儿换了一身素净的麻服，头上也结着白孝，眼睛红肿红肿的。李世民看到，她的手中抱着两个瓦罐，紧紧的搂着不肯松手。分别多日，苏菲儿见了太子也是分外的有些高兴，准备放下瓦罐行礼时，李世民将她制止住了。

    “找到了么？”李世民关切的问。

    “嗯。”苏菲儿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和忧伤，轻声说道，“找了七年……终于找到了。”

    “好好抱着别摔了。亡者为大，也不必对我行礼了。”李世民看着娇楚可怜地苏菲儿，心中也是一阵怜悯，说道，“你来东都一个多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黑了。快跟我回长安，好好调理一下。”

    “殿下……婢子有事求你……”苏菲儿咬着嘴唇，有些犹豫的说道。

    “说呀？”

    “婢子……”苏菲儿低下了头，怯怯的说道。“想侍奉父兄的骨灰，回徐州安葬。落叶归根，我不想父兄在外做孤魂野鬼。等安葬了他们，我要在他们的坟头守孝三年。我们苏家已经没有别人了，我就是唯一的女儿。坟茔冷清。父兄会不高兴的“三年啊……”李世民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找不出理由拒绝苏菲儿要去尽孝悌之心地理由，只好说道。“好吧。这也许，是你这一生中最希望做的事情。除了成全你，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要弄清楚。现在徐州是在李希烈的控制之下，朝廷的令文也下达不到那里。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地。最多只能派几个东宫侍卫，护送你一路到达徐州。”

    苏菲儿的大眼睛圈变得红红的了。她放下了两罐骨灰，就在地上磕起头来，哽咽的说道：“婢子能遇到太子殿下，真是天地垂怜、神明庇佑。婢子守孝三年后。必定回来。终此一生为太子殿下做牛做马偿还殿下的大恩大德。”

    “好了，快起来。”李世民上前扶住苏菲儿，让她站了起来，微笑说道，“你跟了我也有五六年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求回报地悉心伺候我，应该我感激你才是。现在你终于达成了心愿。我也跟着一起高兴——汪振南，王大虎，石头，铁老四，你们四个过来。”

    四人上前来，齐齐拱手一拜。

    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满意的点头：“你们四个，是我身边最信得过、也是最有能耐的铁血十三。今天，我就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将苏菲儿安全护送到达徐州。”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纷纷有些不悦地拱手领命。

    李世民知道他们这些习惯了铁血厮杀的汉子，不喜欢这样的差事，于是说道：“你们别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小事。苏菲儿孝悌动天，是我所遇到的最令人敬佩的女子。他日，苏菲儿的事迹必当传遍天下，为天下人敬仰。你们四个人所做的事情，也是十分地重要，丝毫不比阵前杀敌轻松和简单。明白了么？要不然，我也不会派你们四个人前去了，现在我身边可是用人之际。”

    四人这才恍然大悟，高兴的领了命。苏菲儿羞愧困窘的说道：“殿下……你让四个将军护送我一个平民女子，这成何体统？还是不要了……婢子一个人绕走小道，只是慢一点，总会到家的。”

    “汴州那边就要开战了，一路上兵荒马乱，我可不想你到时候又遇上什么麻烦。”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柔和了，轻声说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谁给我洗脚啊？”

    苏菲儿瘦俏地小脸蛋儿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仰头看着李世民英武地面庞，喃喃道：“殿下……我会回来的。回来替你洗一辈子的脚。”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苏菲儿瘦削的肩头，说道：“好了，你和汪振南他们去吧。记着，一路上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身份，绕走小道尽量避开兵马部队。三年之后，我说不定就已经平定淮西了。到时候，我派人来徐州接你。”

    “嗯！”苏菲儿激动的点头，豆大的眼泪已经从眼睑里流了出来。汪振南等人弄来了两辆马车，将苏菲儿请上了车子。

    “殿下，保重呀！”苏菲儿的小手，从车窗里伸出来，不停的对李世民摇动。直到马车转了道，消失在了视线中。

    李世民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轻的微笑了一下，暗自想道：身边。又少了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了。像苏菲儿那样纯真、简单又善良的人，很难再寻第二个了……我会想念你的。

    两天以后，要运往长安地粮食终于装载好了，几大公仓里的事务，也料理完毕。李世民下令即刻启程，前往长安。离开长安有七八天的日子了，现在局势动荡。他可不想在外面停留太多的时间。

    一路平安无事，几日以后，粮队抵达长安。太仓之中终于有了存粟，浮动的人心安定了下来，军民百姓们一起欢庆。

    所幸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陆贽、薛存诚等人，在李泌的指导之下，将朝上地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李怀光与浑统领大军镇劾长安，任何宵小也不敢作乱。李世民这才放下了心来。武元衡按押的粮草，也几乎与李世民同时到达长安。一起交割到了太仓之中。

    太子回朝，却远比皇帝归朝还要引人注目。朝堂百官和长安的百姓，都各自安了心。

    陆贽与李景略审理裴延龄贪污一案。有了重大进展。李世民刚刚回到东宫，二人就向他汇报了一个重大情况：另外一名宰相窦参，可能也涉案其中。只不过太子不在的时候，皇帝将二人传去训了话。说看在皇帝面上，裴延龄一案就模糊处理罢了，不要造成过于恶劣的影响。

    对于李适地这个态度和做法，李世民几乎是预料之中。裴延龄和窦参，包括之前被马燧诛杀的窦文场和王希迁。那都是皇帝最为亲近和信任的人。太子这样狠办这些人，无异于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在抽皇帝的耳刮子。

    很显然，由于有了皇帝地介入，之前干劲十足无所顾忌的陆贽和李景略。也有了一些犹豫不决。毕竟，损了皇帝的颜面。对谁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案情虽然有了重大进展，却又一度耽搁了下来。皇帝这块大石头，挡在了李世民等人地面前。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李世民自然想到了去征询两个老智者的意见。

    李勉和李泌似乎早就料到太子会来找他们问起这件事情。二人默契的微笑了一阵，李泌说道：“太子殿下处理完粮草的事情后，又来亲自过问裴延龄一案。如此勤于政务，正是大唐的福份。殿下，请恕老朽直言——殿下自己心中，想要如何处理裴延龄及其共案党羽？”

    李世民轻扬嘴角，斩钉截铁的吐出了两个字：“除之！”

    李泌和李勉相视一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李勉说道：“殿下决心如果果断，是好事。可是现在，天下仕人的眼神，都凝聚在你的身上。裴延龄与窦参，都是皇帝最亲信地宰相。你这样大刀阔斧的剪除异己，就不怕遭人诟病么？”

    李泌也说道：“而且，皇帝都亲自出面求情了，太子殿下就更不能无视他的颜面。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们都是心知肚明，不必多说。既然裴延龄与窦参是皇帝的亲信……那么，他们所犯的案子，会不会直接牵涉到皇帝呢？如果追查下去，会不会抖出皇帝地**，让天下人心寒呢？这件事情，太子殿下可要想清楚了。”

    李世民轻皱着眉头，背剪双手来回的踱了起了步子。深思熟虑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二位先生说地，很有道理。其实陆贽、李景略，包括我自己在内，也都是有这样的顾忌。但是我算是看清了，现在不是一味顾忌颜面的时候。因为天下人，对大唐的朝廷已经丧失了许多的信任。如果我们还要一味的姑息养奸，只会越来越让人失望。为今之际，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到眼下朝廷之上的新气象！皇帝如果真的犯了错，我也会将它公之于众，在天下人面前自诉其罪。用这样一种诚恳、本色的态度，去赢取天下人的认可与支持。这样做，或许会被人攻击一时，但是只要我们坚持这样的处事原则——以诚待人，以诚处事，才能从根本上赢得百姓的支持和信任。这远比藏藏掖掖、欺上瞒下有用得多。要想改变整个大唐官场和民间的现状和风气，就必须从自己做起，从我们皇权和朝廷做起，起到标榜的作用。现在，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李泌和李勉哈哈的大笑起来，各自说道：“太子殿下，果然有办大事的胸襟和胆魄。当年太宗皇帝执政之后，也是秉承了一个诚字，才让大唐出现了贞观盛世。”

    “当时的大唐，的确是诚信至上。要不然，也不会有太宗皇帝放死囚回家过年，然后那些人过完年后又回来受刑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大唐最清廉的时代，也是从贞观之时开始的。那时候天下无贪官员尽忠职守，是何等的清平啊！”

    两个老头子，兴奋的讨论起了贞观时的许多事情来。李世民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脸上泛着轻扬的微笑。

    过了许久，李泌抚着白须，对李世民说道：“太子殿下，其实裴延龄一案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在密切的关注。这不仅仅是处理一个官员那么简单。这对太子来说，是很有重大意义的。如果将裴延龄一案处理得好，无疑会让朝廷来一次脱胎换骨的重大转变，让太子殿下竖立至高无上的恩威。这对你将来登基，大有好处。帝都刚刚蒙生的剧变，正是一个破而后立的时候。你可要把握时机了！”

    李世民脱口而出：“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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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顺藤摸瓜

﻿    李泌笑呵呵的说道：“没错，就是破而后立。在所有人看来，大唐因为殿下的这一次兵变，神形俱毁陷入了瘫痪状态。帝都之内人心惶惶，皇帝原有的一套班子零落不堪，朝廷的各个衙门机构运转得也不是很顺畅。淮西河北闹起了叛乱，关内皇族怨声载道，仕人百姓对太子殿下的人品作风，也提出了一些怀疑。乍眼一看，的确是危机重重甚为棘手。可是，对于真正的霸者和有能力的人来说，危机也未尝不是好事。”

    李勉接着说道：“老道友说得有道理。这就如同，一个人经历了生死历练，一切从头开始。殿下处理危机的能力已经是炉火纯青无庸置疑。但如果能够利用眼前的这些危机，做一些有利于长远的事情来，那才是真正的高手。相信殿下会明白凡事皆有利有弊这样的道理。老道友这些年来一直在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看来对于这类事情很有心德。太子可要向他悉心讨教啊！”

    李世民甚感兴趣的看着李泌，说道：“愿闻其详，请先生赐教。”

    李泌微笑着，不急不徐的说道：“既然朝廷的官员们人心不定，那就干脆给他们来个彻底的清洗，重组班底。谁该走，谁该留；谁该万劫不复，谁该平步青云，相信这些事情在殿下自己心中，都已经有了一本帐。与其让那些人闷头闷脑的想着自己的前途命运，但不如来个雷霆万钧的手段，给所有人来个痛快的判决。到那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人心自然就会安定下来了。而且太子殿下，也将获得一批真正效忠于自己的能人志士，围绕在自己的身边。清除异己也好，提拔才俊也罢。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最好的时机。如果等到殿下登基之后，这样地事情反而还没那么好办。因为到那时候，殿下身为九五之尊，任何一次微小的变故，可都要由你来负责和承受了。现在你还只是太子，大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这些事情。因为，上头还有皇帝给你顶着呢！”

    听完这些话。李世民不由得发起笑来：“照先生的意思……就是让皇帝给我背黑锅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李泌呵呵的笑道，“皇帝的命运已然注定，他也该为自己当初做错的一些事情，负上一些责任。不过。这些责任对他来说，也构不成什么伤害。而且，又能为太子今后铺平道路。因为现在，他已经没有实际掌权了，任何地舆论都烦不到他。任何的危机也不会让他头疼。既然这样。他又何乐而不为呢？既能弥补以往的过错，又能为你赢得一些好处。这样两相有利的事情，可不是寻常能够遇到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破而后立的大好时机——就是现在！”

    李世民肯定地一点头：“听完了先生这段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我心中，再无半点犹豫了。明天我就进宫，亲自说服父皇，让他准许我整饬朝廷官员，狠狠查办裴延龄等人。”

    李泌呵呵的笑道：“或许……到时候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意想不到的收获？”李世民疑惑的重复了一声，李泌却是含笑不答了。李世民自己寻思了一阵，仍然不得要领。李泌一副高深莫测地样子。很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二天散朝之后，李世民进了大明宫，来到玄武殿求见皇帝。

    玄武殿位于大明宫北面，是李适亲自钦点的养闲之处。这里地处幽静，离护国天王寺、跑马楼和斗鸡台很近。平常也没什么人来打扰。景色优雅气氛清闲，倒是个不问世事享受人生的好地方。

    李适地样子。较之兵变的时候，好看了许多。神色也不像当初那么颓丧了，精神头好了许多。敢情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没有真正享受过这么安逸的日子。再加上李世民并没有残害他身边的亲人，也让他安心了许多。想通了一些事情后，他反而过得心安理得悠哉游哉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冷笑：本来，他也就是这样胸无大志的人。现在不必承受压力只要享福了，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适对他这个养子，也少了许多的敌意。二人见礼寒喧了一阵以后，李适淡淡说道：“太子事务繁忙，今日怎么想到来看看朕了？”

    话语之中，仍然有些讥讽的味道。不过比之以前地咆哮怒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父皇。”李世民也懒得跟他逞口舌之争，开门见山的说道，“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征求父皇的意见。”

    “哦？说来听听。”李世民有些惊讶。这可是兵变之后，太子第一次来问他重要的事情。究竟会有什么事情，还用得着他这个废弃了地傀儡皇帝呢？

    “那就是，裴延龄一案。”李世民说道，“裴延龄利用职务之变，贪污国库黄金，人神共愤国法难容。儿臣命宰相陆贽与御史中丞李景略彻查二人，现在案情已有眉目。但儿臣从东都回来以后，听闻父皇曾找二人训过话，让他们从轻发落裴延龄，将此案模糊处理。儿臣以为，这样断不可行。朝廷律法，岂容践踏？所以，就来肯求父皇，容儿臣严办裴延龄一干人等。”

    李适的眉头深深皱起，甚是不满地看了李世民一阵，然后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都决定了，又来问我做甚？”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父皇……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儿臣可就直说了。”

    “说吧。”李适有些不耐烦，其实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

    李世民说道：“裴延龄与窦参，这二人都是父皇提拔并信任的宰相。这一次的贪污案直接将他们揪了出来，而且涉案的黄金，是国库里的。儿臣想问一问……父皇自己，与此案可曾有关？”

    李适骇然一惊：“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不急不徐的说道：“按理说，证据确凿。裴延龄没理由不招。可是到现在，他却只是招出了共同涉案的窦参一人。而且，也是一位宰相。他这是不是在向我们暗示，他们所做的这些，就是父皇指使地呢？两名宰相一起犯案，这样的事情，可不常见。而且。对于失落的黄金，裴延龄也一直三箴其口不肯实说。如果不是幕后还有重大的隐情，他又何苦这样做呢？”

    李适的脸色顿时变得刷白，惊魂不定的看着李世民，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又惊又恨的说道：“你果然比一般人都聪明了许多。不错，当初，正是朕下令让裴延龄和窦参，将国库中地黄金转移走。因为朕就要逃离皇宫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笔黄金对朕来说至关重要。朕不想它落在你的手中。裴延龄和窦参，听了我的指令，才转走了黄金。所以。他们二人实际上也算不得是怎么贪污了。只是后来……成王败寇，在你的眼里，他就成了罪犯。所以朕才让陆贽和李景略，对他们从轻发落。好了，现在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你可以放过他们二人了么？”

    李世民微微一笑：“事情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恐怕裴延龄自己早就招认了吧？”

    李适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突然又发起怒来：“你不要逼人太甚了！”

    李世民仍然是一脸微笑。淡淡说道：“至从朱之乱后，这些年来你疯狂地敛财。可是敛来的钱财，却丝毫没有进入国库，而是被你收入了私缗之中。其实，裴延龄并不是被你指使去转运黄金的。他就是要偷了这笔黄金独吞。或者是与窦参分赃。而你又心甘情愿的为他们二人背黑锅……那么，我可不可以作这样一个设想？裴延龄和窦参。就是替你掌管私缗的人。你害怕他们在情急之下，招出你地私缗的事情，让你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在天下人面前暴露颜面尽失？再或者，你害怕我会抢夺了你地私缗，让你变得一无所有？”

    “你、你不要胡乱揣测了！”李适又急又怒的喝道，“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朕所说的，就是实情！”

    李世民却是呵呵的大笑起来：“父皇，我早就说过了。今天这没有外人，你没必要这么激动。我所说的是不是实情，你自己心中自然有数。其实，我对你的私缗没什么兴趣。我现在所要做的，是想重组朝堂，将一些奸佞小人清除出去，还朝廷一个朗朗乾坤。你地钱，我分文不要。我要的，是裴延龄和窦参的人头！”

    李适浑身一颤：“你、你要杀了他们？”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了一些，目光中杀气溢溢：“偷盗国库，罪同叛国。这还不够杀他们么？！”

    李适干咽了一口唾沫：“等一下！”

    李世民静静道：“父皇想到了什么？”

    李适犹豫了一阵，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朕只是说，如果……他们临死之前，说出了朕的私缗地事情……你会如何处理？”

    李世民笑了起来：“这么说，父皇承认了？”

    李适既恼怒又有些无奈：“就算是吧！这些年来，朕让裴延龄和窦参替我掌管私缗。朕的家底，他们最是清楚。”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父皇，你知不知道，你真地做错了很多的事情？儿臣本来不想当着你的面这样指责你的。可是时至今日，也不得不说几句了。你让裴延龄和窦参替你掌管私缗，实际上就是让他们替你收刮钱财。他们为了完全你交给的皇命，可就是有些不择手段了。只要能收到钱，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于是，谁想升官入爵的，给他们递钱就行；谁犯了事情不想被律法惩治的，找二位宰相行贿一定万事大吉。还有那些节度使，为了少交贡赋或是谎报军力，也来给他们塞钱。到后来，二位宰相的确是让你的私缗里的钱飞速膨胀了，可是大唐的天下，也被他们折腾的更加混乱了。而且与此同时，他们自己落了多少好处，父皇又知道么？国库一天比一天空虚，父皇的私缗却一天比一天富有，裴延龄和窦参的腰包，也不断的膨胀了起来。可是，你们三人的巨富，却是以大唐天下的不断废退为代价的！”

    李适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你、你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李世民叹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其实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远不止我一人。朝中许多的官员甚至是长安市中的百姓，都心知肚明，这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只是父皇仍然以为，没什么人知道，悠然自得的掩耳盗铃泰然处之。时至今日，儿臣想要严办裴延龄和窦参还大唐律法一个公道，你还出面阻拦……儿臣就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该如何来办了。莫非真的要让天下人对我们李家完全丧失了信任、大唐江山病入膏肓无可收拾了，父皇才会醒悟么？”

    李适的表情，变得十分的难堪起来。虽然他不是什么圣君、明君，但是还没想过要让大唐的江山在自己手中断送。李世民的这一席话，就如同当头棒喝，打得他晕头转向狗血淋头。李适既难堪又惶恐，更多的是恼怒与尴尬的看着李世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世民也不着急，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李适，如同猎人看着探手可得的猎物，胜券在握不急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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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李适开窍

﻿    过了许久，李适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求饶一般的说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这一次你是对的。好吧，你就去严查裴延龄和窦参一案，朕不插手了。另外，朕也愿意将私缗贡献出来，捐入国库。明天，你将裴延龄和窦参带来见一见朕。朕要当着面狠狠的骂一骂这两个祸国奸人。朕只是让他们负责收纳各地孝敬的贡奉和贡品，没想到他们却拿着朕给的这个权力，卖官鬻爵贪赃枉法。朕的确是有错，可是这两个奸人，朕也饶不得他们。”

    李世民吁了一口气：“父皇英明！”心中暗道：李适开窍了.他可不想被裴延龄和窦参拖下水，变成被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李适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在奉天的时候，唐安公主过世你也是亲眼所见的。朕当时心里又痛又恨。一个没有钱的皇帝，真的是一事无成。从那以后，朕就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朕只是想多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没有想到，却是闹成了这样的局面……罢了，罢了。朕无论做什么，总是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这天下的事情，朕管不好，也懒得去管了。大唐的天下，连同朕的私缗，都交给你吧。国库虽然空虚，可是朕的私缗却未必就空虚。拿着这些钱，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朕只在这玄武殿里，修心养性，什么也不想管了。”

    “父皇英明！”李世民心头大喜：这就是李泌所说的，意想不到的收获么？李适这个敛财皇帝，究竟弄了多少钱在身边呢？得到他的私缗，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李适苦笑：“如果我真的是英明，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境地了。”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站到一边不说话了。本来就等着皇帝开口撵自己走了，没想到李适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入神的看着自己。

    片刻后。李适声音幽沉的唤道：“李漠……”

    李世民微微一怔，拱手拜了一拜：“儿臣在。”

    李适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李世民，而且眼神也变得深遂和凝重，其中似乎还有了一股穿透力，想把李世民看穿。李世民感觉很有些不习惯，迎上了李适的眼神，却无法品读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或许……我是真的错了。”李适就这样看着李世民。自言自语如拉家常一般的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把你看清；现在，也仍然没有。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对你的陌生。你究竟……还是不是我所熟悉的、早逝的二弟地儿子呢？”

    李世民不觉婉尔，淡然一笑回道：“当然是。”

    “那为什么……”李适的眉头皱起。异常的疑惑，“这几年来，你的变化是如此之大？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二十多年来，你什么时候学过武艺？什么时候学过兵法？又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深沉地心机和惊人的城府？这一切，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曾经做过无数次的设想，想要弄清楚你为什么会发生这些改变。可是都无法解释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一个浑浑噩噩不学无术的皇家公子，转瞬间变成了一个文韬武略经天纬地地奇才。这样的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会相信？”

    李世民除了微笑，也不能做别的什么了。他无法给李适解释，发生这一切地原因。难道要告诉他，现在李漠的这副躯壳里，装着大唐太宗皇帝的魂魄么？

    “只能说……”李世民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父皇是太不了解我了。”

    李适摇头苦笑：“早知如此……我何不干脆立你为太子？”

    这一句短短的话语。却在李世民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李适，居然会想过立我做太子？！

    李适继续着苦笑的表情，黯然神伤地说道：“不是我要讨好你。其实……至从奉天一战后，看到你和太子之前形成的巨大反差，我真的动过这种心思。要立你为储。因为我知道，你终非池中之物。早晚要乘雷上天。你的才能和胆魄，正是现今大唐所需要的。可是，正当我刚刚有一点这门心思地时候，有一个人劝退了我这个念头。而这个人，现在就是你身边最重要的一个幕僚。”

    “谁？”李世民异常惊愕。

    李适扬嘴一笑：“李泌。”

    “是他！”这一下，李世民当真是十分地惊讶。他想不到，李泌当初在奉天来见一次皇帝说了一些话——居然就是谈论的自己的事情！

    “不错，正是李泌。”李适笑了一笑，说道，“想不到吧？李泌，现在被你尊为先生奉为上宾的四朝栋梁、当世奇才，当初特意前来见我，就是专门谈论立储之事。当时我的这个想法，也只跟李泌一个人说了。他的态度相当的坚决，强力反对我重立太子，并要我想办法削弱你的力量，最好是不要放在长安。听了他一番话后，我也就同意了。后来，也照这样做了。唯一遗憾的事，李泌不肯留下来帮我，甚至不惜借借死遁逃了。要不然，现在或许不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明白了……”李世民恍然大悟，点头说道，“以李泌当时的立场来说，他的确没理由支持我。太子是国之储君，是江山根基，不能妄谈废立的。当时，李泌也是在尽人臣之本份。”

    “是的……”李适说道，“时隔几年，李泌再度出现，却成了你的幕僚。世事真是无常。当我得知李泌都成了你的幕僚以后，就完全明白了——连他都认可了你这个大唐的主人，那就证明，你是真正适合管理大唐的人选了。连李泌那样的人物都能弃我而去……我再也无话可说，只能认命了。我一点都不怪李泌。当时在奉天，他慧眼如炬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你的才能和可能带来的威胁。他激励我励精图治、好好调教太子，不要给你什么机会。可是，我却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用一些手段和办法，来打压和削弱你。这显然不是他的初衷。现在，连他都对我彻底地失望了，足以见得，这些年来我的确是干得不怎么样。大唐演变到了今天，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这副乱摊子，我是无法收拾了。将它压在了你的肩头。或许你有能力让它起死回生。不管我在你眼里是如何的无能和不堪，但是……有一个想法，是与你相同的。那就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唐在我眼前覆没、沉沦。我不想回到九泉之下后，无颜面对太宗皇帝和列祖列宗。”

    李世民露出了今天最欣慰地一抹笑容。淡然说道：“放心。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就足以有颜面去面对太宗皇帝了。他也不会怎么责罚你的。”

    李适愕然的眨了几下眼睛看着李世民，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惆怅而又幽长地说道：“李漠，你要当个好皇帝。希望我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大唐兴旺起来。”

    “会的。”李世民简短的吐出了两个字，看向李适的眼神中，多了几许深沉的意味。

    离开大明宫地时候。李世民的心情异常的不同。其实现在局势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地变化。李适这个傀儡皇帝对他的态度如何，不会对局势产生任何的影响。可是，看到李适有这样的心理转变，李世民仍然很是高兴。不仅仅是心理上少了一个包袱的存在，今后要办起事来，要取得李适的支持就更加容易了。毕竟他还是天下人公认的皇帝，许多事情有他出面。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还是很有利用价值地。更难得的是……现在居然就这样平白的又得了一笔财富。现如今，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终南山那里的东西，毕竟不方便频繁的、大量地取用。有了李适提供的这一笔资金，他可以去办许多想办地事情了。

    这还真是如同李泌所说——意想不到的收获！

    与此同时。李世民对于李泌这个奇人，又加深了几层认识。也多了几分佩服。在奉天时，李泌的立场也是鲜明的。他要忠于皇帝，为皇帝着想。在当时来说，他提出不另立太子绝对是出于一片赤诚和忠心。现如今，他又挺身而出为自己效力，也是从大局出发，立足于江山社稷的明智之举。而且此人聪明绝顶见知卓越，立足于大局不拘从于小节——这样的一个人才，还真是古今罕有啊！

    既然李适的态度已经明确，要想收拾裴延龄一干人等，可就容易得多了。李世民决定：亲审裴延龄与窦参！

    在亲审他们之前，李世民将二人带到了大明宫玄武殿，见一回李适。李适是怎么怒骂这两个浑人的，李世民不太清楚。因为当时房间里，只剩了他们三个人，连太子也退出了房外。只不过裴延龄和窦参从房间里出来以后，就像是被滚水烫过了的公鸡，死气沉沉都快要崩溃了。看来，李适不知道给他们扣了多少屎盆子。这两个可恨又可怜的替罪羊，马上就要成为李适与李世民二人的刀下亡魂了。

    见过李适以后，裴延龄和窦参放弃了一切抵抗，将所有的事情供认不讳。他们二人常年来，利用皇帝赐予的职务之便，疯狂的收受贿赂、聚敛钱财。李世民兵变时，二人非但没有惊慌逃走，反而认为当时是盗取国库的最好时机。于是他们以皇帝的名字，诈开了国库，盗取了黄金六千余两，藏匿了起来。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次皇帝被赶出了长安，没过几天又被接了回来。眼看着要穿帮了，他们仍然不慌不忙。因为皇帝的私缗，还由他们保管着。他们相信，皇帝要是不想让私缗暴露，就会想办法保住二人。无论如何，有皇帝招架，他们是能够保得性命的。于是裴延龄被逼得急了，又招出了共谋的宰相窦参。他认为，两名保管私缗的宰相一起涉案，皇帝肯定就会不住了，会出面来保他们。

    裴延龄的确是够聪明，皇帝真的出面了。可是裴延龄没有想到，太子就连皇帝的面子也没想给，而且反道是将皇帝说服了，主动说出了关于私缗的一切事情。

    事到如今，裴延龄和窦参简直就是枉作小人。他们对皇帝失去了价值和意义，在国法律法面前，也成了罪恶滔天的大罪人。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裴延龄与窦参也放弃了狡辩。在李世民、陆贽、李景略逼逼利诱之下，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们又招供出了许多党羽。这些人，都是这些年来与二人关系密切的朋党，一起贪污受贿、朋比为奸的奸佞之徒。统计名单，居然多达一百六十七人之巨！从五品县令到三品高官，甚至是一些国公、侯伯，都在此类。

    与此同时，皇帝的私缗也全部落入了李世民的囊中。清算财物，不算那些珍贵的古玩字画和各国进贡的珍贵宝物，光是真金白银，其价值都多达三百万贯之巨！罚没裴延龄与窦参这两个巨贪的家财，加起来居然也多达二百万贯。这还不算二人侵占私购的田产、房宅和养的那些妻妾、仆役、丫鬟和珍禽异兽名花奇草。

    五百万贯的巨额财富，让空荡荡的国库里顿时满积如山。

    朝堂之上，眼看着也要掀起狂澜。惊天动地的剧变，爆发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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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 黑面阎君

﻿    御史台，成了大唐皇城里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太子高坐正台，昔日的高官名爵像过集市一样的被押了上来，接受审问。整个长安城里，如同爆发了地震，满城哗然惊呼。就是到了半夜三更，也有许多人家***通明，彻夜议论这件数十年来最为轰动的一件大事。

    两名宰相被拘押受审，已经是大事了。现在，一口气揪出了一百多名官员——而且全是掌握实权的京官，这就不得不让人惊叹万分了。

    李世民以惊世骇俗的胆量和魄力，亲自主持了这一次的大清洗。满城官员和豪门，个个心惊胆颤惶惶不可终日，许多人狗急跳墙甚至想要集体围攻皇宫，但是看到皇宫里骇人心魄的飞龙骑铁甲，就连腿都酥了。有些想要举家出逃的贪官，根本出不了长安城。李怀光和浑将长安围得像铁桶，当真就像是关门打狗。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正在袭卷整个大唐的朝廷。它就如同一双巨手，将整个朝廷的官场来了一次重新洗牌。

    那个新上任的太子，也几乎成了阎罗王的代言人。这个时候，许多人似乎都曾忘记了他的仁慈和宽厚。暴君、屠夫、刽子手，是那些被拘的贪官们，私底下骂得最多的词眼。

    李世民却十分的享受那些贪官们这么骂他。他觉得，这简单比任何歌功颂德还要受用。

    “监国太子联合阁部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既御史台联合批文！”李世民义正词严的厉喝下令，“原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裴延龄、窦参，利用职务之便谎称皇命，盗取国库黄金。欺君在先又罪犯叛国，国法难容。现判处裴延龄、窦参绞首之刑，罚没所有家资。家眷子孙有共同谋罪者。按律判惩。余者尽皆流放至岭南，非天子朝廷特敕召唤，不得还京！”

    太子话音刚落，御史台堂中顿时如同死一般的安静。裴延龄与窦参早已是接近崩溃的边缘，这时两人齐齐白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翻倒在了一边。连站在李世民身边的陆贽和李景略都暗抽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道：好狠辣的手段！

    李世民重重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来人，将裴延龄、窦参拖下去打入死牢，秋后处斩！”

    两个曾经在大唐朝堂之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大宰相，就这样像两片猪肉一样的被拖了下去，从此万劫不复。与他们共同涉案地一些官员。也纷纷遭殃落马。长安城里，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百姓们别的都不愿意干了，就留意着什么时候又有哪一家高官会被太子派出的飞龙骑拖进御史台，从此一去不回。这些官员，平日里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早已是惹得天怒人怨。百姓们却是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到哪里告状也告不响。当官的官官相互，连皇帝和宰相也只顾着敛贱或是苟且偷安。没人愿意去得罪人，更没人愿意处理这些麻烦事情。现在好了，来了一个铁面阎君太子爷，将这一大批百姓们痛恨的官员们，来了个天火怒烧，一下全清理了个干净。

    长安城里，已是人人拍手相庆，欢声雷动。每有一个贪官污吏被带走。势必有大批的百姓围观拍手叫好，甚至还放起了鞭炮庆祝。更有许多被这些官员欺压残害了的百姓，主动向太子派来地抚民官检举揭发、提供证据。查汰整治京城的贪官污吏，已经成了长安三百多万人最关心也最热衷的事情。

    一百多名涉案官员，被处斩的有二十多名。被罢官永不录用并流放岭南的，有三十多个；被罢官降职地三十多名。其他一些情节不太严重的。只是降职或是处以罚金，并严重警告。

    正当李晟与伊慎，在汴州与李希烈展开一场殊死搏斗的时候，长安城里的战况，也丝毫不比大战场上的差。几乎有一半地京官都栽到了李世民的手里。对于这个军事起家却在百姓仕人当中声望极高的新任太子，所有人都对他加深了一层认识：原来，在对待坏人地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心狠手辣绝不容情，简直比在战场上还要绝情霸道。这一场清洗下来，李世民自己感觉是酣畅淋漓；那些涉案官员和他们的家属、朋友、门人，自然是叫苦不迭满胸怒怨；长安城中的百姓平民，拍手相庆激动万分。

    一百四十多名涉案官员，每人只算三十个亲朋好友，也有三五千人。再加上在京做官，谁没有一个门第出身，官员和仕族豪门贵族之间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异常复杂。李世民的这一举动，无疑就是在向长安城中的所有豪门贵族宣战。这其中，甚至不乏和郭家、吴家关系十分密切的人。郭、郭暖和吴仲孺，碍不过情面，也来找李世民为个别人求过情。可是李世民地态度十分的强硬，甚至都不买他们的帐。只不过在言语态度上，表示得比较委婉客气罢了。郭、吴等人无奈，知道太子这一回是下了狠心动了真格的了，试过一次以后，也没敢再造次。其他的一些豪门贵族，自然是不敢直接来惹这个黑面阎君一样地太子。则是通过一些关系找到太子身边的人来帮着求情。李勉、武元衡、薛存诚、杜黄裳、李景略、陆贽，包括东宫崇文馆里地那些学士们，都成了他们的门路和关系。但是李世民早就防了这一招。他对身边的人郑重告诫和警告，不得有任何人在这一次的事件中说情、求情循私枉法。否则，与涉案官员同罪！

    李世民的这个强硬的态度和凶悍的铁腕，如同九天落雷，将大堂的朝廷官场，砸了个翻天覆地。

    那些受了罪吃了苦的人，是敢怒不敢言，打折了的牙齿只敢往肚子里吞。不过，这些人胸中的怨气，却也是越积越深，渐渐的有了喷薄欲出的态势。在大军严密控制之下的长安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危机重重。

    李世民心中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审完案子后，他每天都在东宫里静观局势，也不做出太大地动作。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束手待毙的。数十年来大唐已经将这些官员豪绅们惯坏了。他们绝对不会习惯现在的这种高压政策，会干出一些什么。

    怨气与怒气在长安城的上空不断凝聚、酝酿。终于打破了沉默爆发出来。

    这一天李世民带着一队侍卫从东宫里出来，准备去太极宫主持早朝。奇怪的是平日里这时候，皇城的街道上应该已经有了许多官员在行走前往太极殿。可是今天，路上十分的安静，居然一个人也看不到。正当李世民疑惑不解地时候。朱雀门守城将快速奔来，直到太子车驾前落马跪下，高声报道：“报太子殿下！五千余名豪绅平民，堵在皇城朱雀门前闹事寻衅，前来应职的朝臣官员。都被赌在了皇城外无法进城。”

    “什么？！”李世民横眉竖挑怒声爆喝，“反了他们！”

    “野诗良辅！”

    “末将在！”野诗良辅浑身来劲精神抖擞。

    “命你点起五千飞龙铁甲，前往朱雀门镇压弹劾。”李世民怒声喝道。“将领头的那几个，先给我绑了，尽量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走脱。行为出格态度恶劣者，杀无赦！”

    “是！”野诗良辅顿时激动了起来。这种事情，可是他最喜欢干的了！

    五千铁骑气势汹汹的从东宫里飞奔而出。铁蹄踩踏着皇城地石板道，发出赫赫的震响骇人心魄。墨甲黑袍的骑士，腰间的刀剑未尝出鞘，也让人感觉到一阵杀气四溢。

    李世民则是不急不忙慢悠悠的朝朱雀门步行而走。心中阴冷地想道：来得正好。不杀一批人，不足以震骇长安城中的这股子歪风邪气。敢情这么多年来，你们对皇权和朝廷的绝对权威已然是满不在乎没放在眼里了。很好，现在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不容亵渎。什么东西是不能去挑战地！

    朱雀门前，已经是一片混乱。守城将士们心惊胆战不敢开门。来皇城上班述职的官员们。车驾马匹都被挡在了人群之外，甚至是被包围了起来。五千多暴民闹出了汹涌澎湃声浪人潮，不停的漫骂厮打那些被围在了人群中的官员。前面一批在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官绅豪门和仕人名流，则是齐齐的盘坐在朱雀门前，抗议示威。

    长安的皇城之前，这样的一幕还当真是闻所未闻。渐渐地，暴民越聚越多。起初还有些害怕会出事的人，看到现在这样闹也没事，渐渐的也有了胆，都围了过来一起闹事。许多来不及回避的官员的朝服和官袍都被撕碎了，狼狈不堪。

    静坐示威地豪门仕绅已经多达二百余人，暴民也接近了万人之多。这些人，都是那些涉案官员的亲属、好友和门生，以及家中养地家奴、仆役，雇佣的打手。

    朱雀门仍然紧闭，门前的人潮越闹越凶，围观的百姓们几乎就要将朱雀大道挤得满满。他们都在观望，太子殿下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危机——法不责众，难道还能将这些人都抓起来投进大狱么？这可是一万人哪！

    李世民背剪着手，踩着一级级的石阶梯，不急不徐的走上了朱雀门城头。正在城头急得满头大汗的将士们，看到太子亲临，顿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个个喜不自胜。

    李世民满脸寒霜，缓步走到了城头前，朝下俯视而去。

    “看，太子！”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顿时，城门前所有人都朝上看了来。一阵海浪般的呼声也响起“释放官员，从轻发落！”

    巨大的吼声，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城头的旗帜吹得翻滚起来。

    李世民冷眼看着，纹丝不动。等这些人喊了一阵，李世民挥起一手朝下面指去，怒声喝道：“尔等反了么？！”

    “反——了——么！”李世民的这一声怒斥，中气十足声浪翻滚，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层层翻滚开去。坐在最前的二百多名豪绅听得最是清楚，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寒战。

    “一炷香的时间之内还不散去，以叛国之罪论处！”李世民怒声大喝道，“国法巍巍，刑律森森，不容任何人践踏与挑战。尔等自行斟酌，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说完这两句，李世民抬脚就走，再也不理会这些人。

    朱雀门前，一万余人顿时鸦雀无声。可是片刻之后，领头的那些豪绅们仿佛又回过了神来，带头高喊起了释放官员，从轻发落。那些没头脑的暴民们，自然也是跟着一起起哄。

    朱雀门内，与这些人只有一门之隔的野诗良辅，手里拿着一炷香，牙齿已经咬得骨骨作响。他眼珠子一转，对着香猛吹了起来：“他娘的，快点烧，快点烧！反了他娘的！”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明德门、金光门、春明门三处地方，各有一路兵马飞驰而入。李怀光、浑、高固，各领了二千铁骑猛扑而来，杀气腾腾。

    李世民不再管朱雀城外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乘上了车子朝皇城里走去，心里暗自想道：没有一点鲜血，是无法洗清这朗朗乾坤之下的满城污秽的！挑战皇权践踏律法的唯一结果，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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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朱雀门的血

﻿    坐在朱雀门前示威并叫嚣的那些豪绅们，看到太子扔下两句话就走了，越发的肆无忌惮。他们早就想得很清楚了，自古都是法不则众。现在这里可是纠集了近一万人，太子刚刚上台恩威不足，难不成还敢动粗耍横？京城里的豪门何其之多，关系盘根错节。一些豪门树大根深几乎牵动了整个国家的命脉，平常连皇帝也不得不给他们几分面子。一个新上位、还是从外地进京的太子，能奈我何？

    于是，朱雀门前的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汹涌的人群，看似还想要冲撞朱雀门。许多要赶着去皇城上班的官员，不是被那些豪门雇来的打手们围攻殴打，就是吓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朱雀门。城头的守城将士们，也是没奈何，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宛如木偶。

    正当这些人闹得正欢的时候，宽阔的朱雀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围观的百姓们惊慌的四下躲闪。坐在地上的那些人，感觉地面的石板有些微微的震动，很诡异的震动。然后，站在最后方的一些人，突然就大叫了起来：“有兵马！”

    “是大唐的军队！”

    这一下，可把这些暴民吓坏了。虽然他们有恃无恐以为不会有事。可是毕竟是做贼心虚，而且像他们这种人，打从心眼里对军队、衙役这些人有着本能的恐惧。眼看着滚滚而来的铁骑，许多人慌乱不堪，就想要逃。坐在最前方的一些豪绅们也惊讶了一阵，飞快的商议了几句，认为这不过是来吓唬人或是维持治安的，大可不必担心。于是他们喝令自己的人，都不要慌乱，更不必逃走。

    李怀光、浑、高固三人领着六千铁骑。将这一万多人围了个圈，也算是包围了起来。那些暴民们安分了一些，但是他们既不退缩也不躲闪，就站在圈内与这些骑兵对峙。

    三员大将碰头到了一起，纷纷疑惑道：“听闻皇城报警，我们特意赶来护驾。没想到……却是民变。这可如何是好？”

    浑和高固都是办事稳妥之人，计议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镇劾、安抚，不要暴发武力冲突。毕竟这些人都是大唐的子民，而且其中还有许多都是京城的名门望族里地人物。伤了谁，朝廷也不好处理。

    李怀光怒气冲冲的说道：“是大唐的子民没错，那也要看是暴民还是良民。你看看这些人。居然敢围攻大唐的官员、威逼皇城。这不是反了么？依着我的意思，一顿冲杀过去，砍他几颗狗头，就都不敢闹事了。”

    高固平常话不多，这时急忙道：“李大帅。切勿冲动！太子殿下刚刚入主东宫，前不久又在朝堂上弄出了大手笔。眼下此事十分的敏感，我们不要给太子殿下惹下麻烦。”

    浑附合道：“是啊。不如。我们就等等太子的军令再作决定？”

    李怀光转念一想，也是，于是说道：“就依你们地。不过，也不能容这些人太过放肆了，不然国威军威何存？谁敢冲撞军士的，我可饶不了他。让我们的军士们严加戒备，一个也不让逃走，看太子殿下后面如何发落。怎么说。他们也是触犯了律法的。”

    “就这么办。”高固和浑表示认可。

    六千铁骑围成了一个大圈，将万余人包围在核心。马匹吐露的气浪和声响，近在耳边清晰可闻。原本在此围观地长安城百姓，已经吓作鸟兽散了。若大的朱雀大道上，除了甲兵和这些暴民。几乎没了别的人影。

    这些暴民虽然凶悍，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荷枪执戟的军士。昂然打着响鼻地高大战马，足以让他们失了几分底气，心中发怵。可是那些领头的豪绅们，却是在长安城里横行惯了的，哪里会放这区区几个甲兵放在眼里。就是那领头地大将来盘问，他们也未必会将他放在眼里。于是，他们继续肆无忌惮的坐在朱雀门前，领着这些暴民们喊着口号。

    李怀光气呼呼的恨道：“反了、反了！真他娘的是反了！长安城里，哪里见过这等暴民！”

    高固和浑急忙劝慰，让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几丈高的红漆朱雀门，在一阵阵沉重的嘎嘎声中，缓缓打开。所有人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咦声，汇合成了巨大的声响。三万多条视线，一齐射向了正在缓缓开启地朱雀门。

    “太子终于妥协，要出来见我们了么？”豪绅们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了这个。

    可是，结果却是让他失望了。

    率先走出朱雀门的，是一个如同金刚一般的巨汉。他浑身穿着黑亮的明光战甲，一袭黑袍，头戴特制的巨型头盔，露出了一对铜铃般地巨眼。那匹大黑马，也是异常的高大雄壮，宛如魔兽。一人一骑缓缓地从朱雀门中走了出来，围坐在城门前的豪绅们，被这个巨汉的气势完全吓住了，不由自主的起了身，朝后面缩着身子。

    野诗良辅怒容满面的看着前面一排的几个人，粗声喝道：“就是你们这几个撮鸟，要为难咱家太子爷？！”

    野诗良辅声如巨雷，将这些人吓得齐齐一震。配合他那副凶神般的面容身形，已然让这些色厉内荏的豪绅们，打从胆边升起一股恶寒。

    没有人敢搭话。

    一向性格急躁粗暴的野诗良辅，这一回居然也不性急。他扬起一只手，把手中烧剩了的一支香棍给前面那一排的人看，然后说道：“太子殿下之前说了。一炷香之内不撤走，以判国罪论处。现在，这炷香刚好就是烧完了。”说罢，就将香棍扔到了那一排人的面前。

    细小的一根棍子扔到身前，那些豪绅们却是像躲避飞箭一样的惊慌后退，挤作一团。有几个面子最大、资格最老的豪绅，勉强壮起胆子上前一步，昂首对野诗良辅叫道：“那你还敢将我们全都杀了么？我们这些人。要么是皇帝亲赐的高官名爵，要么祖上是大唐的贵胄功臣，要么是有功名在身的天子门生，再不济也是某个达官贵人王公贵胄地至亲门生。你要是敢动我们……整个长安城都会天翻地覆！”

    野诗良辅两道黄眉顿时倒竖，双腿一夹马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马上前。看似笨倔实则异常灵巧的一支巨手，飞快的拔出腰间长刀。哗啦一声凌空砍出！

    凌厉霸道的寒光，猛然暴闪。一颗大好头胪几乎是在这一刀挥出的同时，朝一旁斜飞而去，如同被踢飞的足球。

    “啊！——”这一下，可就真的是炸开了锅了。不仅仅是离这个被杀之人最近地豪绅们。包括后面的那些暴民、甚至是围在外围的骑兵们，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了惊呼之声。场面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混乱。所有的豪绅顿时吓破了胆，不是腿软瘫坐到了地上，就是往人堆里慌不折路的抱头鼠蹿，更有一些年老体弱胆小如鼠地。吓得屎尿齐流当场昏死过去。

    野诗良辅猛一勒马，那匹大黑马狂傲的人立而起。

    “太子殿下的话，就是军令！”野诗良辅怒吼道。“你们抗了军令，就都要砍脑袋！——兄弟们，杀！杀光这些暴民！”

    吼声刚毕，野诗良辅已然如同一头发狂了的猛兽，就朝人堆里冲杀而来。在他身后，一队墨甲黑袍的飞龙骑将士，如同黑龙出海，毫不留情地就扑向了这群人。

    李怀光、浑、高固三人这时已经几乎石化。都忘记了要干些什么。

    “这厮疯了么？！”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

    也就是在此时，被围在核心的万余暴民，开始拼命地四下逃蹿，冲撞起了围圈的骑兵。

    “想什么呢？！”李怀光大声一喝，“杀人、杀人哪！兄弟们。宰光这群暴民！”

    浑和高固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回过神来。二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这应该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吧？”

    “应该……是。”

    “那便杀！！”

    朱雀门前。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瞬时暴发。大唐最精锐的一批骑兵部队，对手无寸铁的京城豪门仕绅和一群暴民，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大屠杀。巨大的哀号声和刀剑地挥响声，还有马匹的咴叫声，汇成了一道骇人的声浪，袭卷了整个长安城。

    李世民负手站在太极殿龙尾道的尽头，凭高举目朝朱雀门这边眺望。他已经十分清楚的听到了朱雀门那边传来地喊杀惨叫声，表情却是一直平静如水。

    被杀的人当中，或许也会有当年跟随我地那些忠臣良将的后代吧……李世民轻轻挑了一下嘴角，暗自想道：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挑战皇权亵渎律法。任何人，也不行。

    一阵风起，空中弥漫的血腥味飘到了太极殿前。在太极殿附近站哨的将士们，也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们远没有想到，一向爱民如子仁爱博怀的太子，居然会对这一批大唐的子民动手……一股寒意，在所有人的心中升了起来。对这个太子的看法和认识，都发生了一些转变。

    原来……他不仅仅是仁慈和博爱的。必要的时候，比谁都心狠手辣！

    朱雀门前的大屠杀仍在进行。对于这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李世民全无心思追问它的结果。有些战争，开头和过程，有时比结果更加重要。就比如，眼下这一场爆发在他与京城豪门仕族之间的战争。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无上的威信和权威，除了心术、策略、实力这三样东西，鲜血也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人总是凭着一张笑脸在一团和气之中，走上霸权的巅峰。就算是勉强上了位，也是做不长久的。因为……没有人怕他！臣民的尊敬与害怕，就是一个王者必须具体的两个要素，缺一不可。

    所以，京城这些心怀不轨尾大不掉的豪绅们，注定了就要成为一批牺牲品——李世民重生登上皇权巅峰的牺牲品！

    朱雀门那边的声响越来越小，看来战斗已然接近了尾声。就在这时候，一队车辇急匆匆的开了过来。远远看去，杏黄的车盖，居然是皇帝。

    “皇帝驾到！”

    李世民眉头轻轻一拧：“他这时候来干什么？”

    李适急忙忙的坐车上跳了下来，快步朝龙尾道上奔来。李世民迟疑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父皇的身体可曾好些了么？”李世民迎到李适，说了这么一句。潜台词无非就是：你不在大明宫养病，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李适在大明宫，还是获得了最大权力的自由的。只要不出皇城，一切随便。所以负责保护他的侍卫们，也没有阻挡。

    李适爬了几级阶梯，气喘吁吁手指颤抖的指着李世民，咬牙低声骂道：“你疯了么？！”

    李世民故作疑惑：“父皇因何气怒？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你你你！”李适气得舌头都要打结了，“你干别的事情，我都不管，你甚至可以将皇宫都拆了，我也不闻不问——可是，你怎么能对京城的豪门仕绅们动手？！他们可是皇权的根基和依靠，这一点你莫非不明白么？”

    “是根基和依靠没错。”李世民挑嘴一笑，淡然说道，“可是，当这个根基生出了毒瘤威胁到整颗树的生死存亡的时候，也是有必要对它下一副猛药，来治上一治的。”

    李世民微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个道理，我比你想得更加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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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浴火重生

﻿    李适撑着腰喘气，被李世民的这一句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既恼怒又无奈的瞪了李世民一眼，然后说道：“罢了。你总有你的歪理邪说。我只是想警告你，最好不要闹出大乱子。任何外患都灭不了大唐，如果帝都里暴发内乱，那可就真的完了。”

    “放心，绝对不会的。”李世民自信的微笑，淡然说道，“这一次，我杀的只是一批心怀不轨的逆徒。他们敢胆为那些触犯律法即将受刑的人求情，还公然挑战皇权亵渎律法，这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在天下百姓和仕人的眼中，我也永远站在正义和公理的一方，不怕落下什么口实的。杀伐和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只是一个手段。非常时期用上非常手段，也是没有办法了的事情。”

    李世民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眨巴了几下，恍然的点了点头：“原来……他们是为那些贪官污吏示威请愿哪？那……那便杀之无妨了。不过，你下手实在是太狠了一点。一万人哪……啧啧，一万人！”

    李世民轻挑嘴角，低声说道：“恐怕……这一次的事件，要杀的还不止这一万人。凡是参预了这一次事件的人，其家小亲族，我要将他们一律驱逐出皇城流放。行为恶劣者，我不惜用上连坐诛刑。乱世当用重典，有些人是不能姑息忍让的。不让他们看看手段，他们就会忘记什么是不容侵犯的皇权。这对一个王朝来说，太为重要了。”

    李适有些尴尬的咂了几下嘴，嘟嚷道：“我还以为……你只会施行仁政抚民。在西川的时候，全天下都流传着你亲民爱民的美名。没想到……你也会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说实话，如果是我面对这样的状况，是绝对不会像你这样痛下杀手的。”

    你应该会再一次选择逃跑了。李世民心中暗自笑了一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而是岔开了话题对李适说道：“父皇今日既然前来，就请亲自主持朝会吧。”

    “不、不不！”李适连连摆手，“我说了什么都不管，就绝对不会再插手任何朝务。刚刚我只是听闻你在朱雀门大开杀戒，被吓坏了，才跑来看看。现在没事了，我仍然回我的玄武殿。昨日约了几个妃子今天一起去斗鸡台玩耍。我也没空理会你那些事情了。就这样，我去了。你好自为之。”说罢，李适登登登地就朝龙尾道下走去，看那身形，活像一个贪玩的老顽童。哪里还有当初一国之君的影子。

    李世民看着李适的背影露出了微笑，心中暗自道：虽然你无才无德，但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么。就比如现在这个样子，就很逗人喜欢。这很好。

    过了许久。太极殿前空阔的大石坪上，出现了一队墨甲黑袍的骑兵，正整齐划一的慢跑而来。野诗良辅走在最前。高大地身影极为引人注目。

    到了龙尾道前，野诗良辅翻身下马，快步跑上了阶梯。中文网首发

    “报太子殿下！朱雀门前闹事的暴民，已尽数诛杀干净。”野诗良辅粗声说道，“李怀光、浑、高固三位将军，正率领大军在长安城中戒严整顿，收拾残局。被阻挡在城外的文武百官已经进城，就在左右朝堂等候。”

    “很好。”李世民扬了一下手。“击响朝鼓——上朝！”

    咚咚咚，沉重而悠长的巨鼓声响起，响彻整座皇城。一如往日的肃然与庄重，仿佛今天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地事情。文武百官排成队列，依次从左右朝堂里走了出来。李世民依然站在太极殿前。看着那些官员鱼贯而来。虽然没有任何人交头结耳，和平常相比也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气氛明显的很是紧张和压抑。每个人都不知觉的低眉顺目，不敢正眼去瞧他这个太子爷。

    李世民轻扬嘴角，笑了：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日的朝会，并没有十分重要地大事。对于朱雀门的暴乱之事，李世民也没想现在就去处理，也就没有提及。那些朝臣们也十分自觉的没有说起。处理了一些芝麻小事之后，朝会散去。李世民却将陆贽单独留了下来，将他请进了太极宫太子书房里。

    “敬舆，你有话对我说么？”李世民眼神淡淡看着年轻儒雅地陆贽。

    “没有。”陆贽回答得很简单。

    “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李世民说道，“今日朱雀门一事，你如何看待？”

    “回殿下话，微臣没有想法。”陆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神情也是不卑不亢。

    李世民微微一笑：“你这么说，就表示你有想法了。只是，你不屑于跟我说，对么？”

    陆贽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淡然说道：“太子殿下行为处事，自有自己的道理和理由。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纵然是有想法，说出来又有何意义？所以，但不如节省口舌，不说为妙。”

    “呵呵！”李世民并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我就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想法。在你的眼里，此刻我就成了一名暴君，对么？”

    陆贽冷冷一笑，并不回答。

    李世民也笑了一笑，说道：“敬舆，我敬重你是人才，更是敢说敢为的人才，所以才对你格外的器重。没有想到，你也有闭口不言地时候。你是担心，说错了话我会连你也一起杀了么？”

    “陆敬舆从来就没有怕过死。”陆贽抬起头来，迎着李世民的眼神，认真的说道，“我只是认为，像太子殿下这样的人物，是听不进微臣这种人的建议地。与其耗尽唇舌做无意义之事，还不如尽我的本份，做一些实际一点地事情。与其这样无意义地死在你的手上，还不如留得有用之身。为社稷百姓多做一点事情。陆敬舆做一天官，就为百姓做一天事情。如果哪一天做不下去了，那也是由不得我。所以，我只是在争取，能多做一天官而已。而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情。因为太子殿下的眼中，是揉不进沙子的。”

    “呵呵！”李世民又是呵呵一笑，说道，“看来，你对我今日地暴行。很有怨气么！不过，我没想对你解释，更没想过乞求谁的详解。为大事者不拘小节，成功名者不惧毁誉。我和你一样，也是想做最实际的事情。对虚名这种东西，看得不是太重。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如何理解今日朱雀门之事，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事情的结果。”

    陆贽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事情的结果，就是从此长安城之内，再无殿下的异己。大唐的天下，没有谁再敢亵渎你的威严。你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隆登九鼎攀上帝位了。”

    “说得不错。”李世民说道，“这很重要，不是么？你可以认为我自私，但这样做。对于一个国家、对于皇权来说，都是很有利的。要想保证国家的稳定和皇权地威信，杀人，是必不可少的。你我都是实在人，没必要说那些虚无的话。我这样做。就是为了大唐的稳定和皇权的威严。现在，是时候挽回大唐失落的威信了。而要做到这一点。不可能不杀人。”

    “是。我同意你的观点。”陆贽说道，“不过，这一万人当中，有哪些是该杀哪些是不该杀的，你都弄清楚了么？杀了不该杀地人，就是滥杀无辜。”

    “你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你死我活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什么叫双刃剑。”李世民说道，“上了战场，如果想活下来，就要杀死你的敌人。这种时候，你还有时间去调查他是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是不是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或是垂垂老矣的双亲？他想要你地命，你如果不想死，就要去杀他。这就是战争。朝堂之上的政治斗争，也是战争，而且比战争更加地凶残，更加的残酷。战争是双刃剑，要想不伤到自己，就必须将它挥出去，对付你的敌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我除了用杀，还可以用别的办法，解决这一次的暴乱。比喻说妥协，比如说安抚。但是，我办不到。皇权不容亵渎，国法不容践踏。这就是我的底线。当他们触到了我的底线，我就只能亮出宝剑，赐其一死。你明白了么？”

    陆贽怔怔的看着李世民，恍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复杂的人。原本我还以为，你只是一名能征惯战的将军，一个亲政爱民的父母官。没有想到，你根本就是天生的霸者。帝王之术被你运用得如此娴熟的人，还真是少见。”

    “那么，多谢夸奖。”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我说过了。我没想过要解释什么，或是得到谁的谅解。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陆贽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事情？”

    李世民说道：“我想让你，出任门下省左谏议大夫一职，专门负责纠核朝臣奏章，复审诏书令赦，纠正我的不当行为和决定。我要让你，成为我身边最重要的谏臣。”

    “谏议大夫？！”陆贽惊愕的说了一句，呆立当场。

    谏议大夫，是门下省重要的职官，专门负责给皇帝进谏，纠正皇帝和朝臣的不当行为和决定。当年贞观时，魏征就是最有名的谏议大夫，以敢于直谏而闻名。在敢谏又善谏的魏征的辅佐之下，李世民才得已匡正了许多错误的决定。贞观盛世的出现，跟魏征这样一批敢谏而又善谏的大臣们，有着很直接的重大关系。

    可是大唐到了百余年后的今天，三省六部的制度已经是形同虚设，门下省的官职已然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所谓的谏议大夫进谏，也成了一个画饼，根本没有再发挥任何作用。朝廷大权，全都落在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少数几个宰相或是皇帝亲信的手中。整个朝廷，也几乎就要变成了一言堂。分工不明确，机构很臃肿，办事效率差，权利却又极度集中。所以，陆贽卜一听到太子要任命他为左谏议大夫，还以为是要罢他的官免他的职，削去他宰相的实权。

    李世民不急不忙，徐徐说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现在，朝堂之上百废待兴，一切都要从头来过。近一半的官员被查办，留下了许多的空缺。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重组朝廷机构，精兵简政裁汰冗员。同时，恢复三省六部的制度，明确所有人的责任。而在做这些事情的最初，我要先恢复谏官与史官旁听监督朝政的制度。有了监督，一切才会有条不紊尽量做到合理。我和一些朝臣的过错，才有可能被匡正。大唐，才会向着正确的方面行驶而去。所以，你这个谏议大夫，不再是无所事事的虚衔，你的肩头，将会挑上极为沉重的担子。因为，你要负责，不要再让我犯错。”

    陆贽已经愕然呆立，喃喃的道：“精兵简政、重建三省六部……这、这可能么？”

    “只要敢出手并努力去做，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李世民呵呵一笑，说道，“经过查办裴、窦贪污案和朱雀门一事，整个大唐的朝廷都已经是神形俱毁格局全乱。这个时候，不正是重新组建新格局的大好时机么？我有胆量要让一个王朝都来一次浴火重生。你就没胆量，当我的谏议大夫么？”

    陆贽咽了一口唾沫，拱手起来重重的应了一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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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重振朝纲

﻿    李世民露出了微笑：“这很好。”

    不料陆贽马上话锋一转：“但是话说回来，敢与不敢是一回事，能不能称职，则是另外一回事。”

    “你没有信心？”李世民有些疑惑。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陆贽应该完全能够胜任谏议大夫一职。

    “有些事情，也不是全凭信心就能办到的。”陆贽不卑不亢的徐徐说道，“比如说，我想要太阳从西边升起。就算我再有信心，但这件事情永远也无法办到。”

    李世民恍然明白，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我根本就听不进你的劝谏，对么？”

    陆贽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固然是聪明过人，不必微臣再作详述了。”

    李世民也笑了一笑，说道：“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没有人会喜欢听逆耳之言。但是，我会最大程度的做到广纳谏言，从善如流。兼听则明么！遥想当年，魏征等人面对太宗皇帝时，甚至直逆龙鳞的怒骂驳斥，太宗皇帝也从来没有为难过魏征什么，相反还冷静客观的对待他们的劝谏。我一直以太宗皇帝为榜样，也希望能做到他那个样子。劝不劝谏，如何来劝，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如果我当真是一个昏庸残暴之人，你随时可以闭上金口。”太子殿下说得很好，但愿今后能够言行一致。”陆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和赞许，淡淡说道，“既然太子贵言已出，微臣自当效命出任谏议大夫一职。不过……不知道太子殿下，能否听纳微臣的第一条劝谏。”

    李世民心念微微一动：“讲。”

    陆贽拱手抱拳，正色说道：“请太子殿下终此一生，也要善待皇帝和贤王。”

    李世民呵呵笑了起来：“这条劝谏，我不能答应你。”

    “什么？”陆贽愕然一惊。

    “因为。就算是你不上这条劝谏，我也会这样做。”李世民说道，“所以，这或许算不上是一条劝谏。因为我还没有做错事情，今后也不会做错这件事情。你这条劝谏，无效。”

    陆贽暗自吁了一口气，拱手拜了几拜：“既然如此。微臣再无话可说。多谢太子殿下器重提拔，微臣诚惶诚恐，愿意接受你任何的谏议大夫一职。”

    “很好。”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三省六部中。门下省的职责十分重要。门下省的最高职官侍中，暂时不会任命任何人来担任，而是由左、右谏议大夫，主理门下省的所有政务。你地同僚，也就是另外一名谏议大夫。是跟随我从西川一起入京的名仕薛存诚。此人天生狂傲敢做敢为，为人却是才学横溢而且十分的正直刚毅。相信你和他一起共事，会相处得比较喻快。我也希望你们二人。都能成为魏征第二，履行好这个谏议大夫的职责。”

    “薛存诚……”陆贽轻轻吟哦了一声，拱手拜道，“微臣领命。”

    “与此同时，你仍然是大唐的宰相。”李世民说道，“左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你有什么意见么？”

    “没有……”陆贽眨了几下眼睛，再一次细细的打量了一阵这位太子爷。心中感觉甚是复杂。

    “既然如此，敬舆就请先退下吧。”李世民面带微笑。陆贽拱手拜了一拜，抬眼看了一眼，退了出去。

    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陆贽这个人，地确是值得我去争取的。除了才智和能力。他的身上有一股少见的浑然天成的正气，和仕大夫地死节精神。如果他和薛存诚能够认真的履行职责在我身边监督劝谏。我肯定会少走许多的弯路，少犯许多的错。魏征啊魏征，多希望我这一世，仍然能有像你一样的明镜在我身边，匡正我地言行举措……

    办完皇宫里的事情，李世民带着野诗良辅和飞龙骑，来到了朱雀门边。浑等人的办事效率很高。朱雀门前地残局，已经被收拾干净。参预闹事的豪门仕绅，要么被杀，要么被生擒。每一户人家的家里，都被铁甲包围。长安城中开始了戒严，百姓们噤若寒蝉，都不敢出门。整座巨大的池城显得有些风声鹤唳死气沉沉。

    李世民唤来了李怀光、浑和高固，略略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做到了心里有数。参预闹事的仕绅，共有三百多位。已有二百余人被诛杀，余下一些在刀剑之下捡了一条小命，但不是被伤就是被生擒，现已集中关押。那些喽罗打手，则是没几个留得了性命，几乎全部葬生于刀剑之下。

    李世民把脸一沉：“还关着干什么？杀！”

    这下连李怀光也惶然吃惊了，低声道：“殿下……杀鸡儆猴，这样已经足矣……”

    “你错了。”李世民正色说道，“我并不是杀鸡儆猴，而是严明国法国纪，重振皇威。这些人都敢冲撞皇城殴打官员践踏律法了，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我若不杀之，他们还以为我有意姑息退让。再说了，同样是参预闹事，何以有些人被杀，有些人却留下了性命？不论官职大小身份高低，一视同仁同罪，绝不偏袒任何一人。所以——全部格杀，一人不留！”

    三将齐齐抱拳应诺：“是李世民再度下令：“那些闹事豪绅的家院，即刻全部查封，任何人不得自由出入。我会派御史前来详细调查取证，按律给予判罚。他们那些家属宗族犯有同罪地，一概严惩。若有人敢胡来冲撞官军，杀无赦！”

    “是！”

    野诗良辅在一旁连连轮着眼睛，低声嘟嚷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爷又上战场了哩……”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了野诗良辅。野诗良辅愕然一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连摇头。

    “行了，都各自办自己的事情去吧。朱雀门这么一闹。长安城中很长一段时间内估计都难得太平。那些豪绅们在长安根深蒂固人缘极广，指不定还有什么动乱发生。到时候，你们只管镇压，一律以判国罪论处。”李世民说道，“野诗良辅，我们回宫。”

    “是”野诗良辅调转了马头，带领飞龙骑护送太子回宫。李怀光、浑、高固三人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想道：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汉王么？原来，他也有这么心狠手辣地时候啊……

    回到东宫，李世民准备去丽正殿会见崇文馆的那些学士。每天这时候，都是固定地太子与学士一起交流学习地时间。可刚刚经过明德殿时，一名东宫侍卫急忙迎了上来告诉李世民。李泌和李勉，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一笑：我干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两个老头子肯定是坐不住，要来教训一顿的……

    果然，两个老头子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他们都是典型的仁人君子。一向反对杀伐的。李勉说道：“太子殿下今日的行为……可能过激了一点。其实，事情或许还可以通过其他地办法来解决的。这样在长安城中酿出血案，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啊。鲜血冤魂会冲突皇气不说。长安的数百万仕人百姓，从此也会在心中留下阴影。太子的形象，也会发生一些质变

    李世民并不还嘴，拱起手来谦恭的回道：“玄卿公教训得是……学生知道错了。”

    李泌眉头微皱，淡然说道：“老夫对太子地行为，不作太过评价。不过正如玄卿公所说，这一次的确是极端了一点。今后，这样的事情最好是少发生、或者是不发生。毕竟都是大唐的骨肉同胞。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平解决的呢？不过话说回来。过程虽然惨烈了一点，但毕竟已然发生，指责与后悔没太大地意义。为今之际，最重要的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朱雀门那滩血……而是，重振朝纲！”

    李世民心中一亮：还是李泌这个老鬼目光远大冷静睿智。他地想法。总是与我不谋而合啊！

    “太师说得有理。学生正在琢磨着……要重组三省六部。”李世民说完这句观察了一下二老的神色，发现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自己反倒是感觉有点奇怪了：莫非……他们两个也和我想得一样？

    李勉呵呵一笑，说道：“看来，天下高见，多不谋而合啊。老道友也跟我叨唠了有些日子了，想劝殿下趁这个机会重建大唐的三省六部，让这些部门真正的肩负起大唐朝廷的各项职责来。”

    李泌抚髯微笑：“看来对于这件事情，我们两个老鬼还有些多虑了。太子殿下必然已是成竹在胸。如果三省六部能够顺利的组建起来并发挥职能，大唐的朝廷就会重焕青春，蒸蒸日上。大唐想要回复往日地盛世气象，也就不难指望了。”

    “是啊、是啊……”李勉看起来也颇为欣慰。

    李世民拱手拜道：“学生也还只有了一些初步的构想。真正办起事情来，还很棘手，有些力不从心。所以，还要请二位老师多多指点。”

    “呵呵呵！”李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李世民自然是愕然不解。

    李勉微笑说道：“老道友……痼疾又犯了。”“痼疾？”李世民愕然一惊，“玄卿公，你的意思是说，太师又要归隐？”

    “正是。”李泌认真的看着李世民，说道，“重组三省六部，这是个精细活，我这个老朽离朝多年，对朝中人物也不熟悉，帮不了你什么了。只要淮西和河北兵退，三省六部组建完毕，长安城内的局势变得明朗安宁，太子殿下就可以安然登基隆登九鼎了。这三件事情，对太子殿下来说，都不难办，不会有什么麻烦。既然如此，贫道又何苦再赖在这里吃闲饭呢？不如归入青山白云间，与野鹤灵猿为伍，安度晚年。相信殿下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像你地父皇那样强留于我吧？”

    “这……”李泌又要隐退了，这一点李世民还当真是有些始料不及。看来他也是看到现在局势明朗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又要激流涌退。原本李世民地确是打算让他出任中书令宰相一职的，没有想到，他又要离开。

    看着太子有些无奈的样子，李勉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太子殿下，老道友终究跟我们不同。人各有志，强求不来的。如果能够劝服于他，我也早就劝了。所以，太子殿下不如做个大方人，就放这个老道士回他的道观去吧。”

    李世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也只能叹我福薄，留不得太师了……只不过，太师可不要一去就无音信哪！时时稍人带封信回来点拨一下学生，或有时间也要来长安看看。”

    “嗯，好说，好说。”李泌抚着亮白的胡须，微笑说道：“临走之时，贫道有几句话想赠给太子。不知道太子殿下，愿意听一听么？”

    李世民拱手一拜：“学生洗耳恭听！”

    “太子殿下的文韬武略和胸怀胆魄，已然是出类拔粹古今罕有。但是，往往圣君与暴君的区别，只在一线之间。历史上有才能的皇帝并不在少数，可真正成为圣君的，却是寥寥无几。终其原因，就是因为越到后来，他们越好大喜功在乎虚荣，或是麻木懈怠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在名利与懒惰中当中迷失了自己的本性。”李泌悠然的说道，“所以，我想劝殿下一句：察纳雅言，与人为善。忠言往往逆耳，但只要殿下能够永远做到兼听纳谏，就会成为一代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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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新的朝廷

﻿    李泌走了。留下了察纳雅言，与人为善八个字，飘然如仙的回到了他的青山白云间。对此，李世民自然是有些遗憾。但他并不太习惯总是沉湎在怀念与遗憾之中，摆在他眼前的任务，还异常艰巨，也没有时间让他开小差。

    朱雀门一事以后，整个长安城中的气氛都异常的压抑，仿佛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仕人百姓人人自危，大半夜也有人在睡梦中惊叫出声来。对死亡和鲜血本能的恐惧，让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毕竟是近万条生命啊……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里，李世民带着朝廷官员们，都在积极处理朱雀门一事留下的后遗症。查抄闹事豪绅，缉拿同党叛逆，出榜安抚百姓。这些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可就千头万绪极度繁琐了。李怀光等人的军队，也至少调了一半进京城，参预办理这些事情。长安城中的一切原有秩序都被打乱了，若不是有军队在强力镇劾，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世民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忘了昼夜。虽然眼下局势有些混乱人心惶惶，但他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段经历。要想在大破灭后浴火重生，本来就该要经历一段折磨和混乱。新的秩序要建立，旧有的规则都要去打破。现在，就是旧的东西破灭了、而新的东西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会有这样短期的混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丰富的政治经验，让李世民临危不惧丝毫没有慌乱。在看似一片混乱的局势中，他淡定自若的指挥着大局朝自己理想中的方向，行驶而去。

    半个月后，朱雀门前地血腥味似乎渐渐淡去。百姓们也开始从恐慌中回过神来。长安城中，渐渐的恢复了一点生气。

    百姓总是健忘的。尤其是当他们自己面临柴米油盐的挑战的时候，就越容易忘记一些未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这么些日子过去了，长安城中的百姓们发现。那个心狠手辣地太子爷，要除掉的并不是他们这些布衣百姓，而是胆敢挑衅皇权的豪门仕绅。长安城中，其实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安宁，并没有出现兵荒马乱的景象。没有一名百姓无辜被害，也没有一户人家遭了军士地洗劫。

    原来，不是朱去而复返啊……长安城里的百姓们。恍然回过了神来。

    那些参预了闹事的豪绅家族，从此万劫不复。一些幕后操纵指挥的大官豪绅，被御史台的人捉了起来扔进了监狱，审核完毕后斩立决，比裴延龄、窦参死得还快。他们地家资全部被罚没。有官勋名爵的一概剥夺。子孙亲戚贬为庶民。大部份的人都被贬出了长安流放岭南或是扔到前线成了劳役。

    除开那些无足轻重地打手喽罗不算，在这一次朱雀门事件中遭殃的豪绅多达二三百家。长安城中最有影响力的好几个大门阀，几乎被连根拔起从此消失在大唐的政治舞台。现在，长安城中只剩了郭家一家独秀，以及他的旁系吴仲孺。这两家子人。历来都是低调而又忠于朝廷的，更是太子的铁杆心腹，从此更是独领风骚成了长安一枝独秀的豪门巨阀。

    这是一场血淋淋地大清洗。仕绅阶层本来是皇权的根基与臂膀。可是正如李世民自己所说。当这个根基和臂膀生出毒瘤要威胁到整体的安危的时候，也是有必要对它下一剂猛药来治上一治的。这一剂猛药，就像是将毒瘤连着皮一起撕了去，露出鲜血淋漓地白肉来，然后再敷上药慢慢康复。中文网对于贵族豪绅，历来执掌皇权的人都是又爱又恨。这些人是皇帝最得力地帮手，是政权的根基和重要依靠。可是，往往这一个阶层的人。又都喜欢尾大不掉，认为自己不可或缺，皇帝和朝廷都离不开他们。而且，常常聚众寻衅反对朝廷，最大的武器就是他们自以为的法不则众。没有想到。这一回他们遇上了一个黑面阎君，不管三七二十一杀干净了再说。许多人临死也没有想通。为什么这个新上位的太子，偏偏就敢干出这些连皇帝也不敢干的事情。

    不管事情的起因、经历如何，结果就是，新任的太子在朱雀门一事后，竖起起了无上的权威，无人敢于侵犯的绝对权威。连与他最亲信的人，也打从心眼里对他生出了几分惧怕。

    正当李晟与伊慎，与李希烈在汴州一带打得不可开胶胜负难判的时候，朝廷上的格局也出现了一片混沌状态。破而后立所必须经历的一段混沌期，正在此时。

    由于许多的官员不是在裴、窦的贪污案中落马，就是在朱雀门一案中被诛，所以朝廷出现了许多职务的空缺，自然有些事情也无人料理。李世民一面整改班底调集人手接手各项事宜，一边紧锣密鼓的要重新组建起大唐的三省六部。

    现有的朝廷官员，和东宫崇文馆的十大学士，成了李世民相人的首选。在与武元衡、陆贽、薛存诚和李勉等人连续商议多日，并听取了十大学士众多意见之后，终于将三省六部的人员组合，整理出了一个大概。

    中书省，专为皇帝起草诏书与赦令，并负责在旁边身边举荐人才、提供计策，是皇帝最亲密的幕僚团。放眼朝中，除了李勉，没人再能担当起三品中书令这一重要职务了。现在大唐的中书省，形同虚设。起草诏书与赦令的职责，全由翰林院学士代笔完成。原中书令李怀光，根本就没在朝中管过什么事情，只是个加衔的虚职。李世民决定，任命李勉为中书令；同时为了照顾李怀光，加他为冠军大将军，同样也是三品的武散官。这样也就不会让他有什么失落感了。另外又在原来皇帝的幕僚团、翰林院学士中挑选出名望卓著的姜公辅，与大儒孔巢父一起担任中书侍郎。东宫崇文馆中，也有几名学士被选入了中书省，出任中书舍人。这些人，将成为李世民身边的智囊团与招引天下仕人的幡匾。只不过。他们的实际权力，和另外两个省地官员相比，要弱一下。更多的时候，只是在玩弄书本和笔头。

    门下省，这是李世民最为关心的一个部门。门下省最高长官侍中，暂时没有特别适合的人选，于是空缺。由左谏议大夫陆贽、右谏议大夫薛存诚。二人一起主理门下省事务。陆势还另授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宰相。王丕与王叔文，也被调入了门下省，出任门下侍郎。这四个人，成了李世民今后最重要的四名谏官。细下一观察。这四个人对他，从来都不是低眉顺目十分的顺从。由此也可以见得，李世民就是故意找了一些时常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在自己身边当谏官。否则，就很容易失去谏官二字地意义所在。

    中书省与门下省。都是与皇帝很亲密的部门。连办事衙门都设在皇宫之内。太极殿两旁，就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衙门所在。另外，弘文馆就是宰相们日常议事的地方。就在门下省的旁边。那里，也如同是大唐地大脑，每天处理的事情，都是关乎天下的重大事件。皇帝除了在上朝的时候是在太极殿，其他的许多时候，也是往弘文馆里跑地。

    尚书省，就是实际执行皇帝和朝廷各项指令的职能部门。六部，也分列于尚书省之下。如果说宰相和中书、门下的那些人是大唐地大脑。那么尚书省，则是中枢神经和四肢了。他们将职能执行得如何，将直接关乎到整个国家的命运。

    吏部——暂时可以说，是现今大唐最重要的一个职能部门。治民先治吏，现如今朝廷蒙生巨变。官员零落参差不齐。如何任免和选用官员，将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唐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这个吏部尚书的人选，除了武元衡，李世民不再作他想。这个，想必也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外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当初，长孙无忌也就曾担任吏部尚书一职，由此可见吏部的重要性。由于武元衡毕竟还很年轻，刚刚才虚岁三十，资历和名望还有些不足，所以暂时也不好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待日后在吏部做出了足以服众地成绩以后，宰相之职是少不了的。

    兵部，这个地方的官职任命，曾让李世民头疼了好一阵。四大元帅，谁都可以担任此职。但是，任命其中任何一人出任兵部尚书，都有可能会伤害了其他三人的感情。为此了兵部尚书这一个职务的斟酌，李世民可是没少费工夫。他甚至还当面问过李怀光、浑二人地意见。二将自然是各自推托，都不肯担任，一力举荐马燧或是李晟来担任。后来，李世民再征询了李勉和名大学士的意见，终于敲定了人选——李晟。用李怀光地话来说，那就是要说打仗，咱四人谁也不怕谁。可是要说担任兵部尚书处理军国大事还要玩弄笔杆子，这个人选非老蒜头莫属。与此同时，马燧自然也是不能怠慢的。李世民想得很清楚了，由于在一百多年前，自己曾亲自挡任过尚书令一职，所以近百年来，这一职务很多时候都是空缺的。现在，李适当皇帝之前担任过，但也是虚职；自己还是汉王时也担任过，也没有管过什么事情。所以，尚书令这一职务，不如就按照惯例将它空缺着。只任命尚书左右仆射，来共同履行尚书令的职能，统率六部。马燧，远在河北自然是无法来朝处理六部的事宜。不过，这个左仆射的职务，也是非他莫属了。这样一来，位居六部尚书以上的马燧，也成了理所当然的宰相。这样的待遇，应该能让马燧和他手下的十万大军满意了。至于右仆射一职，暂时只作空缺的好。否则，马燧不在，右仆射就会一家独揽形成一言堂。另外，由于兵部尚书不在朝中，可是兵部的事务却是需要人料理的。因此，也只好委屈一下李怀光和浑，各自担任起兵部侍郎的职务，暂时挑起兵部的各项责任来。待到李晟得胜归朝，那他就是出将入相了。

    吏部和兵部这两个顶重要的尚书敲定以后。其他四部的人选就好选定了。杜黄裳曾在刑部和御史台都干过，熟悉大唐律法，而且为人办事也很稳妥。由他来出任刑部尚书一职执掌刑罚，比较合适。

    礼部尚书，最主要的职能就主管朝廷中地礼仪、祭祀、宴餐和贡举。要一位熟悉宫庭礼制、出身显赫的人来担任比较合适。韦执宜的家族曾出过十四名宰相，他本人也是学富五车名声在外，是长安很有名气的才子仕人。让他来出任这个文化与教育部长。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工部的人选就更好敲定了。贾耽与李吉甫都精通于地理学。贾耽年近五旬，出身仕族名声显赫，其为人品行和才华颇受朝臣的敬重。由他来出任工部尚书，想必也不会有太多人持有异议。年仅三十岁的李吉甫出任工部侍郎担任他地副手，也有利于学习和培养人才。

    户部尚书的人选。曾一度在好几个人选中来回徘徊了一阵。后来，李勉出面给李世民举荐了一个人——王锷。此人在大唐的各个地方出任过不同大小的官职。但无论到哪里，都经营得有声有色，而且极善理财。由他来执掌大唐的国库，为大唐地经济出谋划策精打细算。想来也是十分合适的。李勉提出这个意见后，众人皆无异议。而且李世民相信李勉，是他举荐的人才。定当不会出错。于是，一纸文书让正在担任鸿胪寺少卿的王锷，平步青云做到了户部尚书，成了大唐的管家。

    至此，三省六部地主要人选，全部敲定。一个新的政治班子，出现在了李世民的身边。从整体框架上看，有孔巢父这种名传天下地鸿儒。也有李勉这样人皆仰望的泰斗。有武元衡这样的青年才俊，也有贾耽这样的老而持重之辈。有敢作敢为直言不讳的陆贽与薛存诚，也有积极创新追求突破的王丕和王叔文。有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王锷，也有出身显示的望族名仕韦执宜。各色人等，各个阶层地人才。搭配得十分合理。

    一个暂新朝廷，即将登上大唐的政治舞台。以这些三省六部的主要官员为主。搭配了一些原有的职官仕人，这个新的三省六部，给人耳目一新地感觉。没有人再怀疑这批人只是一些没有实权的虚职散官。其中，左谏议大夫陆贽、兵部尚书李晟，还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中书令李勉和尚书左仆射马燧一起，出任宰相。明眼人一看就清楚，四个宰相当中，李晟与马燧都不在朝中。李勉年岁已高，也不会处理什么重大事宜。也就是说，曾经一举霸占大唐所有权力地宰相，职权已经被分化了，被三省六部的人所代替。权力分化，各司其责相互监督，这就是李世民想要建立的一个新的朝廷秩序。

    其实，他也并不是认为宰相不重要。只是自己在朝中的日子尚短，无法组建一个令人信服的宰相班底出来。现如今，除了陆贽和李勉，的确是没有太合适的人选。也许孔巢父的名望够，可他的满腹才学未必就能独当一面济国安邦，也就只能出任一个高级幕僚；武元衡、薛存诚的能力足够，可他们还年轻，资历和名望不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大唐的朝堂之上，出现了大唐数十年来最这罕见的一幕——居然只有两名宰相。其中一位，还是老迈不堪的李勉。实际上，只剩了陆贽一名宰相。

    这一局面，让九成以上的官员很不适应。只不过李世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妥。实际上，只要三省六部正常的运转了起来，这些办事得力的三省六部官员们，随时可以进到弘文馆里，坐一坐那几把天下人都望眼欲穿的宰相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或是同中书门下三品，在李世民看来更多的只是一个称谓。谁将来有资格担任宰相，谁就算不是宰相，但却在现在做出了宰相应有的贡献，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现在，对李世民和三省六部的官员们的考验，已经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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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万象更新

﻿    这一天清晨，李世民如同往日一样，驾车出了东宫前去上朝。可是今天，心情却是格外的不同。像这样上朝，不管是前世作为皇帝，还是今生作为王爷、监国太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可是这一回，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甚至还有一点激动和不安。

    因为今天，就是浴血重生之后的大唐新朝廷，正式开始运转的第一天。朝堂上所站立的，就是自己亲手组建的一个新班底。这个新朝廷，究竟会焕发出怎样的气象；这些人，究竟能不能称职，是李世民心中想得最多的问题。

    旭日东升，朝霞万丈。巍然屹立的皇城，披上了万道金光。太极殿的龙尾道上，也铺上的新的红地毯，一尘不染的白玉石过道，仿佛也变得更加光鲜夺目。两排威武雄壮的飞龙骑甲兵，站立在龙尾道旁布成了仪仗队列。晨风吹拂，旗帜飞扬。一股庄重而又雄浑的气息，隐然凸现。

    李世民沿着龙尾道一级级的往前走，身后跟着文武百官，排成了两个队列跟在后方。

    虽然还只是监国太子，可是现在，他离皇帝也就只是一个仪式的区别。看着这个自己亲手组建的新朝廷，李世民虽然感觉压力沉重还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充满了希望和期待，信心十足。

    钟鼓楼的巨鼓敲响，整座皇城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生气勃发。

    李世民沿着腥红地毯走到了金銮殿前，蓦然转身。文武百官齐齐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圣安！诸位请起！”李世民伸出双手，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左边，是以李怀光、浑为首的一手批武将；右边，则是李勉、孔巢父为首的文官。武元衡、薛存诚这样陌生的面孔，也身着红袍头一次的出现在了朝堂的班列之中。看得出，他们的眼神中也有几许地兴奋神采。

    李世民放眼环视了朝中一眼。开腔朗朗道：“诸位，三省六部组建伊始，万象更新充满生机和希望。希望大家恪尽职守，为重振大唐声威，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李世民马上就切入了正题：“三省六部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构架，但人员配备。还不是十分的齐整。所以，今后请诸位不遗余力的为朝廷举荐人才。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不论出身贵贱与身份来历，只要是真正的人才，朝廷一定会予以重用。与此同时。但凡举荐人才得力地大臣，朝廷也会予以重赏。与此同时，科举也要加以重视，不能让人才流失。武元衡，韦执宜。你们二人分任吏部和礼部尚书，科举的事情，要多费点心。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那些考取了进士与进士及第的人，其中肯定有很多到长安的豪门仕绅那里投取行卷，希望得到他们地举荐步入仕途。十六文学网可是现在他们自己都烟消云散了，那些进士们的命运可想而知。因此，我打算在一个月后，重新进行一次科举选拔。你们两个人，要负起责来。”

    武元衡与韦执宜二人出了班列，拱手应诺。

    李世民顿了一顿。说道：“今后，但凡进士与进士及第，朝廷要予以更高的重视。常常有许多有真才实学的人，因为在长安没有门第可以投靠，而最终名落孙山被埋没了。因此。礼部今后但凡收到仕人投来的公卷，一定要予以重视。因为往往投公卷地人。是没有门第附荫的，不要埋没了他们。”

    韦执宜再次领命。

    唐时的科举，就是这样地。本来考取进士或进士及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考上了，也不一定就代表你可以安然踏入仕途。经过了礼部主持的登科考试之后，还有一道坎叫做选试。而这个选试，就相当于现在的面试，由吏部主持。因此，这其中的客观因素就比较多了。如果有名仕达官的强力推荐，自然是容易引起注意也容易通过一点；如果出身寒微，那就要靠真正的才学和实力来打拼。如果这一关过不了，最多只能到达官贵人的府上去当个幕僚，再辛苦地经营自己的仕途。这些年来，大唐的各项制度不断腐化，仕绅豪门都在极力推荐自己的心腹门人然后方便自己拉帮结派。因此，大唐的官员素质也开始变得良莠不齐。这也是为什么，李世民在整饬了长安地豪门仕绅以后，又对吏部和科举如此重视的原因。他就是想从根源上把好人才这个关口，最大程度地保证朝廷所吸纳的，都是德才兼备的人才。

    正说到这事的时候，谏议大夫陆贽站了出来：“太子殿下，臣有话讲。”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心想你终于要献上第一条劝谏了么？

    “讲。”

    陆贽朗朗说道：“臣以为，殿下刚刚所说的要在一个月后重新举行科举选拔，不太妥当。”

    李世民眉头微皱：“理由呢？”

    陆贽说道：“历来，科举的吏部选试，都在春季进行，故也称春闱。这是天下读书人都密切关注的大事，而且一直都是按例在这时候进京赶考。殿下突然宣布要在一个月之后举行重新考试……我大唐幅员辽阔，许多远居异地的读书人根本都来不及赶到长安。这对他们来说，极不公平。而且，这也会打乱既有的规则，给天下的读书人带来很大的麻烦。同时，这也是对皇帝陛下之前所付出的努力的一种否定。因此，微臣以为，此事断不可行。”

    李世民心中一笑：好家伙，第一天上朝，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不过他也清楚，这一回的确是自己思虑欠妥了，于是说道：“陆贽的提议，诸位以为如何？”

    薛存诚马上站了出来：“臣附议。”

    孔巢父与李勉这两个大儒。也一起表示赞同。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收回之前的制令，不在一个月后重新举行科举选拔。不过，吏部与礼部，要重新审定进士与进士及第的试卷，尽量不要让任何一名人才流失。”

    陆贽弯腰拜道：“如此。臣便没有异议了。”

    李世民用略带感激的眼神看了陆贽一眼，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陆贽站回了班列中，站得标标直直，目不斜视。

    李世民心中暗笑：不错嘛，陆贽。挺称职的。是人都会犯错，我就是想在我犯错的时候，身边有你这样地人提个醒。看来，现在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关于选用人才的事情，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将是朝廷的一项大事。所以，请大家都将此事放在心中，为国分忧。”李世民继续说道。“京师连生重大变故，各个重要职位出现了空缺。原京兆尹在参预朱雀门暴乱，已然伏诛。现今这个职务空缺，请诸位举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朝廷之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可是新朝廷成立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任命京兆尹。这是帝都的亲民之官，主管数百万百姓，责任可以说是重中之重。丝毫不比统率大军的大元帅职务轻。

    李怀光、浑与武元衡这些人，都是外调入京地，对长安的情形暂时还并不了解，自然谈不上举荐京兆尹。而其他的一些人，刚刚担任的三省六部的重要官员。几乎还没有适应自己地新角色，同时对这个太子的行为处事也持有怀疑。暂时都把持着观望的态度。

    李世民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一个局面。他转头对李勉说道：“李勉，孔巢父，你们二人主持中书省，为朝廷举荐人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责任。现在，请你们先说一说，心中有谁是合适的人选？”

    李勉不动声色地站了出来拜道：“老臣心中的确是有一个人选。不过，此人出身低微名气不大，而且是武官出身。”

    “什么人？”李世民问道。同时，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勉。

    李勉侃侃说道：“几年前，马燧在河北大战田悦。当时临城被围，万分危机。临守将张，将心爱的女儿打扮一番，当着将士们地面，准备卖掉女儿，换取钱粮供将士们一日之需。众将士深受感动，尽皆愿效死力，力保城池不失。后来马燧来援，张放出风筝求救。两方人马拼死力战，斩敌首万余级，取得了临大捷。皇帝陛下听闻此事后，深感张之忠义与智德，将他召入朝中准备予以重用。而张此人，也曾在临一带经营民生十分得法，深受百姓爱戴。老臣认为，张就是现今京兆尹的合适人选。”

    “张现今人在何处？”

    李勉答道：“就在长安。尚未被皇帝接见予以重用，帝都就发生了内乱。现今张带着爱女，潜居于民巷之中。”

    二人这一对答结束之后，朝堂之上居然变得更加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想一个问题：太子，会如此提拔重用一个深受皇帝喜爱的无名小卒么？

    李世民心中却在想道：“李勉，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了。京兆尹可是不输宰相的一个重要职务，你却给我推荐了这么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无名小卒，而且还是皇帝想要提拔的人物。难道，你是有意这样考考我，然后让我向满朝文武表明任人唯贤的决心么？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李世民也不急于表态，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玄卿公为国举贤。不过，此人我不甚了解，必须在接触之后，再下决断。另外，诸位也可以积极的另举贤能。贤中选贤，是为上上之策。”

    李勉退到了一边，面带微笑。他对太子地这个表现，十分的满意。既没有当即拍板决定堵住众人之口，更没有武断的一口回绝。这样办事，就会留有回旋的余地，是十分合适的。

    果然，李勉发话之后，孔巢父等人也相继举荐了自己心中地人物。李世民令人都记了下来，他日必当一一接见会话，有了了解之后，再拿出来朝议决断。

    他这样一个公开、公正的办事方法，无疑解开了朝臣们地一个心结，众人纷纷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对眼下这个朝廷，也充满了新的希望。

    接下来，还有两个重要的职备空缺，需要人选。一个是御史大夫，一个是大理寺卿。这两个衙门，一个是监督朝廷和地方文武百官，一直以来都是大唐的重要监察机构。而大理寺，则是专门审理重大刑事案件，代表着大唐的律法。这两个部门的人选，在李世民看来也是极其的重要。因为将来不久，他登基之后是肯定要重整官场气候、重修并严明律法的。

    李景略现在是御史中丞，是太子的旧僚和亲信。自然少不了有人举荐他来担任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执掌御史台，可以弹劾百官，而且位比宰相。李景略是个低调稳妥的人，他清楚自己虽然深受太子器重和信任，但毕竟在朝中资历尚浅，胜任不了御史大夫这个重要的职务，于是自己一力推辞。同时，陆贽和薛存诚这些谏官，也毫不客气的表示反对，根本不怕得罪人。

    御史大夫的人选尚未敲定，却已经是时近中午。无奈，李世民只得宣布下次再议，让朝臣们去稍事休息。看着文武百官们依次退出太极殿，李世民扬起嘴角来露出了微笑：这样的朝廷，才像个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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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巷陌寻贤

﻿    重组新朝廷后的第一次朝会，让李世民甚感满意。这种感觉，和他贞观执政时的感觉比较相似。严肃，严谨，而又富有争议、敢于争议，更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明确了自己的责任，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明确的找到该负责的人。这就是三省六部制度最大的好处。同时，有了谏官和史官从旁监督，一切公开化、公平化，避免了皇帝或是其他独臣朝纲的大臣因为一己之私或一时冲动，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这样的一个朝廷，才会犯最少的错，做更正确的事情。

    散朝之后，李世民将李勉请到了东宫稍坐，找他详细的询问了一个关于张的事情。原来张被皇帝召入京城以后，身体不佳曾有患病，因此也耽搁了一阵没有进宫面圣。后来就是李世民卷起的那一轮兵变狂潮，皇帝就此下台，张的事情也就无人问津了。要不是李勉对这个人特别的注意了几回，想必事到如今也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李世民暗自庆幸，有李勉这样的人在身边，真是自己的福气。详细打听了一下张的住址后，李世民决定先对他来个微服私访，做个初步的了解再说。

    张父女，就住在嘉会坊，长安城的西南方向。李世民换上了普通的锦袍，带上了几个并不显眼的侍卫，骑上马匹出了皇宫，直奔嘉会坊。

    去嘉会坊，正好要经过朱雀大街和西市。朱雀门一事后，李世民也是头一回出宫来亲自视察一下城内的情况。换上了平服，他倒是显得不太显眼了。一行人不急不忙的穿行在街市中，看着长安百姓的生活百态。虽然现在还略显萧条，但是整体来说，已经是恢复了宁静。街市上的治安井然，往来的商旅行人都很有秩序。西市大街上的商铺。也九成都开张营业了。虽然看起来还不是太景气，但贵在气氛已经变得祥和了许多。

    李世民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想道：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连续地兵乱、暴乱，长安城中还能有这样的秩序，已经不容易了。假以时日，我一定要让长安城再现往日的辉煌与繁荣！

    穿越了西市大街再转过一个街口。嘉会坊就到了。长安城的格局就如同是一个布局工整的棋盘，居民区都是按方块划分，并修了围墙的。进了嘉会坊，李世民按照李勉的指引，又找这里地居民稍事探问了一下。很容易就找到了张的住宅。

    看得出，这是朝廷为他安排的住处。一栋还算齐整的小院，四面有围墙。里面一栋比较高大的瓦房，远远就能看到。估计是某个秩仕地京官留下的住所，朝廷便拿来安置他们父女俩了。

    门关着。李世民让人上去叫门。拍了许久的门，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来了，谁呀？”

    门却没有开。可见那个女子还挺敬惕。最近城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也就难怪她分外的小心了。

    李世民上前一步走到大门边，说道：“我们是玄卿公地朋友，特意前来拜会张大人。”

    “玄卿公是谁啊？”女子的声音很脆，带着明显的河北口音，声音里也透出了疑惑和警惕。

    李世民暗自笑了一笑：“玄卿公李勉。当朝太子地老师，中书令宰相。”

    “噢、噢！”门内少女连忙惊慌的应声，上前来开门了。

    吱丫声中。大门被拉开了一道缝儿。那名少女露出了半边身子来，警惕的看着门外的一行人。看到是五六个服饰高贵的男子后，她惊慌的移开了视线，慌忙将门拉得开了，然后矮身到一边低声说道：“几位大人。快请入内。父亲刚刚服了药睡下，民女去唤他起来迎接贵客。”

    “你就是张的女儿？”李世民打量了这个女子一眼。身材纤细匀称，一副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样子，模样也十分地清秀，算得上是俊俏。

    “回大人话，是的……”面对这样几个大男人，少女明显有些窘态，惊慌慌的躲避着李世民的视线，说道，“大人请屋里坐，民女去请父亲起床。”

    “不必了。”李世民摆了摆手，“我等就在院中闲逛片刻。你父亲刚刚吃了药睡下，就让他歇着吧。稍后我们再去拜访他。”

    “如此……不好吧？”少女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又慌忙的低下了头，脸上一片绯红。

    李世民呵呵一笑：“无妨。原本我们也没有什么重要地事情，只是随意的拜访。不要误了张大人地病情。”

    “也好……”少女感激的点了点头。

    李世民也就不想让这个少女难堪了，带个几名侍卫，在小院中闲逛了起来。少女自己则是退回到了房中，紧闭起了房门。

    身边的侍卫有些不满了，忿忿的低声道：“殿下，这个民女好生无礼，还当真将殿下拒之门外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不小心点？这也是人之常情，别多话了。”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侍卫委屈的说道，“殿下身为一国之储君，居然被挡在门外等一个无名小卒睡醒……这也太憋屈了！”

    “呵呵！”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这又何妨？我本来就不是以太子的身份来的。要学会尊重他人么。人家有病在身，也不是故意的。好了，别说多话了，四处走走，就当是出来郊游放松了。”

    张家的院子并不大，几处地方没多久就逛完了。李世民等人又回到了前院，正在此时，恰巧又有人敲门。那名少女急忙忙的迎了出来，在门口问了两句，打开了门。

    “薛公子，你来了呀！”听得出，少女的声音中透着愉悦。

    李世民等人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逸的少年公子，正站在门口，手中还拎着几个包。他说道：“令尊大人的病好些了么？这是我替令尊在西市抓来的药，顺道儿还捎带了一些补品。你快拿去。”

    少女娇羞的脸都红了，接过了物什低头含笑：“薛公子对我们父女如此照顾，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那名公子面带微笑：“婷儿妹妹就别这么多礼了，你我两家是世交么……咦。今天还有客人呢？”

    李世民踱着步子走了过去，细细打量了这个公子哥儿一眼。发现那人不仅生得俊朗潇洒，行为举止也是十分地得体。那名公子也迎了上来，率先拱手一拜：“几位公子，在下薛平有礼了。”

    “薛公子客气、客气。”李世民拱手还了一礼。面带微笑的说道，“薛公子与张大人，是故交么？”

    薛公子见李世民没有回报姓名，也不以为意，面带微笑的说道：“正是。张大人曾在临当刺史。在下也曾在河北为官，与张家是为世交。”

    “哦，薛公子还是公门中人。”李世民微笑道。“敢问薛公子，曾在何地为官？官居何职？”李世民心中暗自有些惊异，看这个薛公子年纪，顶也就是二十出头。这等年纪还真是苦考功名的时候，怎么就已经有为官的经历了呢？

    面对李世民这种并不太客气的查户口，薛公子倒是一点也没有在意，徐徐说道：“家父曾是相州观察史。在下年仅十二岁时，就被家父任命为磁州刺史。十七岁家父病故。在下被相州军的将军们推举为相州帅。但当时在下将此职让给了叔父，自己奉着先父灵柩回了老家守孝。”

    “哦？！”李世民恍然想了起来，一拍巴掌说道，“你就是那个名传河北地神童薛平？哎呀！我还真是一时没有想起来！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居然能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薛平露出一些惊愕：“区区在下名不见经传……公子何以知道在下贱名？”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与大元帅马燧是挚友。他曾跟我说起来，河北有一神童。是名将薛仁贵的玄孙。此人十二岁当刺史，十七岁挂帅，而且都做得十分的称职。堪称我大唐有史以来的一个奇迹。这样地人物，我如何能够不记得？！”

    薛平连忙谦虚的拱起手来：“公子太过谬赞。其实当时……在下也是勉为其难，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公子与国之元宿马大元帅是挚友，想必……也是出身不凡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正在思虑要不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这个薛平。正在此时，正房的大门被打开了。那名少女扶着一个中年男子，从房内走了出来。

    薛平朝那边看了一眼，说道：“是张大人。”李世民等人便于一起走了过去。

    张年约五十，身材比较高大。原本身板也还算结实，倒此刻病体缠身，看上去有些虚弱，头发胡子也有些凌乱。他身上披着一件衣服，在女儿地搀扶之下快步的迎了上来。远远的就在拱手拜礼：“几位公子……老夫真是失礼、失礼了。”

    李世民等人还礼，然后被张迎进了客堂里。少女取来了茶水奉上，然后就悄悄地退了下去。

    张一直在细细打量李世民，坐定之后就拱手说道：“这位公子有些面生，不知可否赐下高姓大名？”

    “在下是玄卿公的门生，区区贱名，不足挂齿。”李世民拱手还了礼，淡然说道，“在下也是奉了先生之命，前来探视一下张大人的病情。因为我刚刚听闻玄卿公说起，朝廷似乎有意任命张大人担任京官。”

    “京官？”张眉头微微一皱，然后笑了一笑说道，“公子真是说笑了。老夫在朝中没有任何的倚靠和附荫，如何做得京官？在京城做官，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抬头皆是达官贵戚，我一介武夫，哪里敢得罪他们？”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现今太子监国，朝廷气象也不比以往。任人唯贤，公正无私才是最重要的。当年你不惜卖女以换军资，也要力保大唐的城池不失。就冲这份忠直与义气，也是能够称职地。”

    张和薛平听到李世民这样说话，纷纷惊异的看向了他，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李世民呵呵一笑，自己站起了身来说道：“姓李，单名一个漠字。”

    “啊？太子！”二人大惊，慌忙跪拜下来，行礼不迭。

    李世民连忙上前将张扶了起来，又对薛平说道：“好了，都起来。今日我是平服出行，是出来交朋友的。”人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李世民让他们都坐下。

    “张，你刚才不是说，在京为官，却没有附荫和倚靠么？”李世民微笑道，“不要有什么顾忌，如果你真地需要一个倚靠，那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倚靠，大唐地律法国纪，就是你的倚靠。”

    “太子殿下……”张慌忙又要拜倒，却忍不住咳嗽起来，李世民连忙让他坐下。然后对他说道：“看来病得不轻。所患何病，没有细心医治么？”

    薛平在一旁说道：“张大人在镇守临时日夜劳累，连续七日七夜没有歇息，因此落下了疾病。后来皇帝召他入京，一路餐风宿露来到长安又有些水土不服。刚到长安，正逢兵乱……于是病就耽搁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稍后我派御医来为你看病，务必让你尽快痊愈。长安京兆尹的官职，可是空缺着等你上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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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人才济济

﻿    “御医？京兆尹？！”张大惊失色，不顾一切的跪倒下来，“太子殿下，这如何使得？御医是为专伺候皇族的，而且京兆尹……位高权重职责重大。卑职出身寒微才学不堪，不足以胜任此职。”

    李世民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为大唐尽职尽责不惜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惜卖女，这样的忠义之仕，难道还没有资格让御医为你治一下病么？他们那些人，本就是为人治病的，没什么了不起。还有，没有人是一生下来就能做京兆尹的。我对你有信心，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好这个帝都的亲民之官。只要你尽力了，那也就行了。我相信，凭你的这份忠直和正义，也就能在王公贵戚遍布的帝都，做好这个官。”

    张感激涕零：“多谢太子殿下！”

    李世民让他坐了下来，又对一旁的薛平说道：“薛平，照你说来，你是刚刚为父守孝期满然后被召入了皇城。那你现居何职？”

    薛存诚不卑不亢的拱手回道：“回殿下话。在下也是被皇帝召入京城准备授以官职的。不料尚未见到皇帝，帝都就生出了变故，皇帝陛下也乞闲养病了。因此，在下现今仍是白身，住在长安的亲戚家中，就在嘉会坊。这也才得已重遇张大人。”

    “白身？”李世民微微一惊：一个十二岁当刺史、十七岁挂帅的神童，现在居然是白身？看来我当初闹的那场兵乱，还真是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啊。要是我当时没有发动兵变，想必现在张和薛平也被皇帝委以重任了。

    李世民思索了一阵，对薛平说道：“那么，你愿意先跟我回东宫么？”

    薛平尚未表态，一旁的张兴奋的说道：“贤侄，还不拜谢太子殿下厚恩？”

    薛平却是犹豫不决。拱手说道：“不知太子殿下……想要在下做些什么事情？”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你现年贵庚？”

    “回殿下话，在下二十有二。”薛平答道。

    李世民笑道：“你年仅二十十岁，就有了十年的从政经验，期间还曾挡任过一方之帅。你这样的人才，我怎么可能让你浪费？你先跟我回东宫，在飞龙骑谋一份小差事适应一下。过不了多久。我会对你委以重任。想来你是薛仁贵地子孙，武艺应当不凡？”

    张从旁说道：“薛公子自幼学文习武，端的是文武双全，在河北一带人所共知。曾有人言，薛公子大有他祖上薛仁贵和薛讷的遗风。甚至不输这二人！”

    “如此甚好！”李世民心中一喜，对薛平说道，“薛公子，你自己可曾愿意？”薛平一抖前袍拜倒下来：“多谢太子殿下器重提拔，薛平愿为大唐、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张在一旁也呵呵的笑了起来：“薛公子今日得遇明主。老夫也为你高兴，小女想必也会异常高兴了。”

    李世民何等精细的人，听这话就明白了：这张的女儿。想必是对薛平一见倾心了？我何不做个媒人，促成这棕好事？这也是拉近与他们的距离地一个好办法。

    于是李世民说道：“张，我得出，你的女儿对薛平，可是情有独衷。刚刚我们数人来访，她都没有将你叫醒。可是薛平一来，她就马上将你唤醒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可有想过女儿心事啊？”

    张笑道：“太子殿下。真是细心……”

    薛平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李世民笑道：“薛平，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浮夸浪子，你对张家小姐，可有心思？”

    “这、这……”原本风度翩翩谈吐儒雅地薛平。居然口吃起来，十分的窘迫。

    李世民笑呵呵的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婚女嫁，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看来你对张家小姐，也是很有好感。当年，她肯被自己的父亲卖掉换取军资，也是一个深铭大义地女子，配得上你这个有薛仁贵之风的风流公子。怎么样，你若是有意，我就给你们做个媒人，成全了这棕好事？”

    “啊？……”薛平一惊，手足无措额头上都流出了汗了。李世民看着他这个样子，着实是个踏实厚道的人。

    张轻声说道：“薛平哪薛平，你与我女儿之间，早已是心知肚明不必点破。现今也是天赐良缘太子做媒，你还不拜谢太子厚恩、再来拜拜我这个老丈人？”

    薛平尴尬地笑了起来。事情到了这份上，他也不再矫情了。干脆利落的跪倒了下来，拜谢媒人和丈人。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透出无边喜庆。

    离走时，李世民反复叮嘱薛平，一定要好好对待张氏父女，照顾好张养好了病，再到东宫来报道。到那时，也必然就是张就任京兆尹的时刻。李世民也就打算在这一天，让他们来个三喜临门，让张就任京兆尹、薛平出任飞龙骑将军、薛平娶了张家小姐。

    离开张家，李世民感觉分外的轻松。这么些年来，他几乎就练出了火眼金睛，看人识物很少出错。他看得出，张是个踏实本份的人，肯定能胜任京兆尹这个重要的职务；薛平少年老成奇才内敛，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一口气得了这么两个人才，而且还凑成了一棕美妙的婚姻，这让他地心情一阵大好。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要当京兆尹，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官说来不大不小，却是掌管帝都一切大小民生政务，少不得要得罪许多豪门仕绅。如果畏手畏脚瞻前怕后，那是肯定办不好事的。李世民也是有意要在张就任京兆尹的这一天，为他们操办儿女亲事，然后亲自主婚。借此，来向长安地仕绅们表示自己对张的扶持和器重。这样一来，他就会感觉自己有了强硬地后台。办起事来不会害怕什么了。

    帝都稳固了，什么事情都好办。李世民觉得自己这样大费周章的寻求一个京兆尹，还是十分值得的。难得地是，还寻获了薛平这样一个神童奇才。张是个厚道人，他说薛平有薛仁贵之遗风，想必薛平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凭李世民自己的观察，薛平为人真诚爽朗。踏实而又谦虚，有着一股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内敛。这样的人物，往往就是有着真才实学的。

    带着一份好心情，李世民回到了东宫，却听闻有人来访。说是李勉带着一个老头子来了，正在明德殿等候太子。

    李世民来到明德殿，远远就看到两个白头发的老者坐在殿中，静静的等候。看到太子来后，李勉起身稍稍行了一礼。另外一个老头子却是快步迎了上来，叭答一声跪倒下去，高声呼道：“老臣张万福。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李世民不由得心中一惊：这么大岁数了，这膝盖狠狠磕下去，就不怕折了腿？于是连忙叫他站了起来。细细打量这人一眼，看上去比李勉还要老，满头地白发十分浓密，胡子也是全白了，长到了腹间。但他的身板看上去却是极为结实，红晕的脸庞十分饱满。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精神抖擞。而且这个老头子，声音极为洪亮，刚刚拜下来高呼那几声，简直就像是敲响了一面铜锣。

    李勉在后面笑道：“太子殿下勿怪。张万福戎马出身，声音向来就是如此洪亮。”

    李世民笑道：“张将军真是老当益壮。令人敬佩——快请坐吧。”

    “谢殿下！”张万福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十分标准的将军坐姿。

    李世民看了一眼张万福地模样，有些想笑，这老头子的确是有点意思。

    不等李世民开口发问，李勉说道：“张老将军今日前来，是来毛遂自荐的。”

    “哦？这话怎么讲？”李世民有些惊异，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养老，莫非还想上阵杀敌么？

    张万福站起身来，郑重的抱拳一拜，声如洪钟的说道：“太子殿下容禀！老臣虽然年逾七旬，但身体仍然十分地强健。能开二石之弓，能行千里之路。老臣在几年前因触怒了圣上，因此被疏远而秩仕归家。如今听闻太子殿下重组朝廷正当用人之际，老臣涎着这张老脸，举荐自己担任御史大夫一职！”

    “御史大夫？！”听到张万福这么一说，李世民当真还有些惊愕了。御史大夫官居三品位比宰相，是朝廷一个最重要的职能部门的首脑。为了这个御史大夫地人选，朝廷可是费尽了心思在四处苦寻。这个老头子，居然要自荐担任此职？

    李世民也不急于表态，缓缓点头道：“老将军老骥伏励志在千里，令人万分敬佩。然而任命御史大夫是朝廷大事，我也不能马上拍板定案。明日朝堂之上，我会将此事拿出来公议，到时再将结果告知于你。”

    张万福倒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重重的抱拳一拜说道：“多谢太子殿下！老臣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再为朝廷做出一点有用的事情。就算不能当御史大夫，给个小官也行，只要不让老臣在家闲着，怎么样都好。如此，老臣便万般拜谢了！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老臣不敢多作打扰，就此告辞。玄卿公，在下告辞！”

    李世民和李勉纷纷点头应允，张万福拜礼之后，大步流星的就朝外走去。看那步伐，简直比年轻人还要矫健。

    张万福走后，李世民惊讶的对李勉说道：“玄卿公，这个张万福还当真是个奇人！这么大岁数了，身板居然如此结实，精神如此饱满？”

    李勉呵呵的笑道：“这个张万福，之前曾是军中出了名的铁人。从此十七岁从军，征战天下五十年，从未受伤、从不生病。近些年来，他屡立大功，也被皇帝所器重，配图形于凌烟阁。只是在几年前，他因为一件事情而触怒了皇帝陛下，从此被疏远，连图像也被取了下来。现今只得归闲在家，养老秩仕。但此人一腔热诚忠心为国，却是少见地肝胆忠臣。而且，他曾经担任过御史中丞和检校御史大夫，对御史台的事务，十分的熟悉。今天他来到我家中，向我举荐自己要回朝当官做事。我便将他带到了东宫，请太子殿下裁夺。”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听起来，这个张万福倒是个有趣的人。只是我有些担心……他从军多年，会不会有些粗枝大叶，处理不好御史台地事务？”

    “这个大可不必担心。”李勉说道，“张万福的为人，我很了解。他是个看起来粗莽，实则十分细心地人。而且，此人虽是从军一生，腹内才学也是不凡。更重要的是，他的那份耿直与忠义，却是世间难寻。”

    “这么说，还当真是个合适的人选了？”李世民心中暗自惊喜：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接连遇到这样的好事！

    李勉却是说道：“合不合适，你我说了都不算。还是明日拿到朝堂之上公议吧。另外，张万福刚刚还跟我说，如果要他担任御史大夫，就必须在大理寺放一个合适的人选，与他搭档合作。而且，他心中也有了合适的人选。”

    “此人是谁？”

    李勉答道：“姓许，名孟容，字公范。此人进士甲科出身，曾任地方节度使幕僚，专司掌管刑律。几年前，皇帝陛下将他召入朝中，任侍御史和礼部员外郎，也曾在大理寺做过少卿。此人以公正严明、睿智果敢和熟悉大唐刑律而闻名。只是这两年来，因为宦官弄权，此人不被重用，一直只担任了一个小官。民间曾有传言，说此人有武周朝时的探案名相狄仁杰的风范，公正无私、擅长探案。他若是与张万福这样的人一起掌管大唐刑律诉讼，想必还真的是挺合适。”

    “很好。”李世民满意的点头，“明日朝堂之上，专门讨论御史大夫与大理寺卿的人选问题。玄卿公，真是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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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国事家事

﻿    一天之内接连发掘了张、薛平这样的人才，又遇到了张万福，听说了许孟容。看起来，这四个人都是可堪大用的人物。李世民的心情一阵大好。

    时近傍晚，武元衡也从尚书省回到了东宫。李世民连忙拉着他一起共进晚餐，说一说今天这些值得高兴的事情。

    武元衡听完消息，虽然还是一如往常的淡淡微笑，但李世民看得出他也是十分的高兴。待李世民说道，武元衡也道：“殿下今日连遇好事，微臣这里也有几个好消息。”

    “哦？快说来听听！”李世民顿时兴致大起。

    武元衡不急不忙的说道：“微臣在吏部整理官档，查阅了今年的进士与进士及第一些人的试卷。我发现其中有一名进士，投的是公卷，直接送到了吏部。可见此人出身寒微，在长安没有门第附荫。但我看他文章，才华横溢见识卓著，多针讽时弊。如暗讽宫市与五坊小儿，反对间架与除陌等税，声言民间疾苦。只不过，言辞十分的隐晦，词藻华丽飘洒，颇有古风。”

    “哦？那你可把公卷带来了？”李世民急问道。

    武元衡微笑道：“微臣知道殿下肯定会对这样的人感兴趣，于是就将公卷带来了。”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份试卷，交给李世民来看。

    李世民细细看阅了一遍，果然正如武元衡所说，言辞华美，却又言之有物。可见此人不仅满腹才学，而且胸中有济世辅国的拳拳之心。

    “韩愈，字退之？”李世民眉头微皱，“此人的名字，好生耳熟啊！”

    武元衡笑道：“如果薛存诚在这里。殿下就不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一些消息了。资明兄历来关心仕林儒生们的事情，这样一位才华横溢卓尔不凡的学子，他应该是在殿下面前提起过。”

    “哦，对、对！”李世民一拍额头，惊呼道，“大约是在二个多月前。那时我正好有伤在身，天天卧床养伤，就扯着他给我讲一些儒林里发生的事情。当时他曾对我提过一个叫韩愈的年轻人，今年年方二十岁，却是才华出众震惊儒林。为仕人所推崇。想来，就是投上这笔公卷地进士了？”

    “不错，正是他！”武元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李世民将手一扬：“没说的，将此人唤到东宫来，我要亲自见他。”

    武元衡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可惜……据我刚刚找吏部的旧僚询问情况。此人在今年的春闱中，被淘汰了。因为文章影射的内容太过敏感，他又没有达官显贵地推荐。于是这一次没有让他入围。后来我又找他同期的进士询问的情况，据说此人在两日前离开了长安，好像是要前往徐州，受徐州刺史张建封之邀出任他的宾佐。”

    李世民愕然道：“这样一位大才子，出任一个区区刺史的宾佐幕僚？这可真是闹大笑话了！之前朝廷上地那些人，个个都苟且偷安不敢惹事，他们是敢韩愈这样的文章被皇帝看到，然后连着将他们一起治罪。中文网就因为这样。还不知道走落了多少，有真才实学又有报国志愿的能人志士。传我令下去，让野诗良辅派几个办事稳妥的飞龙骑将士，出城去给我追。才走了两天，相信这时候顶多才到洛阳。汴州正陷入战乱。韩愈肯定是不敢从那边走的，必定走水路绕走商州。跟他们说。要是请不回韩愈，他们自己也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是。”武元衡拱手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哎，你坐下。”李世民急忙忙地拉着他坐了下来，笑呵呵的说道，“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宦官和宫女，传个话让他们去就行了。你现在可是三品尚书，怎么还干这些跑腿地事情？”

    武元衡也呵呵的笑了起来：“官职无论大小，都是为大唐办事，为太子殿下效力。”

    李世民悠然的长叹了一声，说道：“伯苍啊……算起来，你我相识也有五六年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高坐华原县衙时的情景么？”

    武元衡也笑了起来，甚是怀念的说道：“当时，微臣就是一个浑身血气旺盛的初生牛犊，什么也不怕，只知道蛮干。若不是太子殿下出现，想必微臣这条性命早就葬送在雍州了。”

    “这种事情你提它作什么？”李世民笑道，“一晃眼，五六年过去了。我们当时在雍州驿站里说的一番话，到了今天居然都一一印证。这难道……就是天意么？”

    武元衡悠然说道：“人不欺天，天不负人。太子殿下能走到今天，也是既定地宿命和不懈努力的结果。大唐的天下注定要在你的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微臣地心中……实则非常的激动。拨开云雾见青天，终于等到这一天，殿下和微臣都可以大展手脚，为经营崭新地大唐竭尽全力了。”

    “是啊！”李世民也感慨道，“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矢志要匡扶大唐，让它恢复往日的盛世气象。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处处掣肘，由不得我们。要想达成我们的理想，就必须要站到最高峰。为了这个目标，这几年来我杀伐万人费尽心机。在旁人的眼里，我或许是个冷血暴徒或是奸险小人。不过，我都不在乎了。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唐必须要重振旗鼓，光复往日气象。”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主乾坤者不忌毁誉。”武元衡说道，“太子殿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管世人现在对你如何评价，将来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说得好。伯苍不愧是我知己。我想，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最了解我的心哪！”李世民笑呵呵的和武元衡共饮一杯，然后说道，“薛存诚今天还没回来，是轮到他在弘文馆里当值么？”

    “正是。现今朝中只有玄卿公、陆贽两名宰相。弘文馆里人手不够。所以，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一些官员。也被轮调过去值夜。”武元衡说道，“近日三省六部里的变化与举措极多，弘文馆里的事务异常繁忙。所以资明兄下朝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弘文馆，到现在也没出来过。”

    “嗯，真是辛苦你们了。”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说道，“朝廷新立万废待兴。正是最辛苦地时候。你们自己，也要多多注意身体。还有，你和薛存诚，现在都是三品大员了，该有自己的宅第。老是住在东宫崇文馆里。也不象话。人家一说起来，还怨我大唐的朝廷，连谏议大夫和尚书的房子都供不起，岂不令人笑话？明天抽个时候，你和薛存诚一起和我到长安城里走走。喜欢哪处的宅子。我给你们办了。”

    武元衡慌忙道：“这个……微臣自己想办法就是。这些年来太子殿下对我们赏赐极厚。这种事情，就无须劳烦太子让朝廷破费了。”

    李世民笑了起来：“你放心，我这个穷太子。现在可没钱给你置宅子。之前朱雀门一事后，不是有许多达官豪绅被彻底清出了长安么？他们的宅子可是富丽堂皇得很。空在那里多浪费啊，我看就将你们安置住进去。”

    没想到武元衡一下就拜倒下来，郑重说道：“太子殿下这份心意，微臣当真是心领了。只不过，微臣绝对不敢住进这样的豪宅。太过安逸和奢华地生活，会让微臣心生懈怠不思进取。而且，殿下用收剿来的房宅赏赐微臣等人。也会落下不好的名声。微臣劝殿下，将这批宅第没入国库，将来用来赏赐有功之人，或是卖取钱财后补充国库，这方为上上之策。”

    李世民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好吧。快起来，我依你就是。只希望你那妹子回来后。不要骂你这个犯傻的大哥。”

    武元衡微微怔了一怔，说道：“算来……我与家妹分开也有些日子了。太子殿下与马燧一同进京，到现在也有很长时间了。仕子与太子妃，现如今都还在西川。吴妃估计现在也已经生产了。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该为他们做个安排了？”

    说到这些，李世民心中也轻轻地酸痛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以为我不想陪着家人么？至从我到了长安后，局势就没有一天是太平安稳的。将他们接来，我不放心哪！再说了，墨衣给我生了个儿子，至今还没有满百天。这时候长途跋涉，他们母子俩肯定都会受不住。而且我如果只将墨衣母子接来，唯留吴月琳在西川……又显得太过偏心了，这对她也是不公平的。所以，我索性再等过一段时间，让吴月琳生产以后也满了百天，再将她们一起接来。”

    “殿下果然是已经思虑妥当，是微臣多虑了。”武元衡说道，“可是……现今殿下仍没有立太子妃，世子也没有取名字，这倒是有些不妥了。只要淮西和河北的兵乱暂平，殿下随时都可以登基。立太子妃与世子的事情，殿下也该考虑一下了。”

    李世民地眉头皱了起来，缓缓点头道：“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现在的太子妃，无疑就是将来的皇后。现在地世子，也很有可能就是将来的国储。此事异常的重大，事关我们李家和大唐将来的命运，所以，我一定要慎之又慎，并不急于下决断。至少，也要等到将她们都接到了长安，再细作计较。”

    武元衡点了点头：“这是殿下家事，微臣也就不多言了。既然殿下已经有了安排，那便最好不过。”

    李世民偏过头来，眼神灼灼的看着武元衡：“你有话对我讲，对么？”

    武元衡微笑：“微臣说过了，这……只是殿下家事。”

    “既是我的家事，也是国事。”李世民说道，“再说了，你我之间亲如兄弟，我的家事也不就是你的事情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武元衡犹豫了一下，说道：“微臣也是一己之见，浅薄之处，还请殿下千万不要怪罪。”

    “说吧，直言无妨。”

    武元衡说道：“殿下深爱独孤墨衣，这几乎是世人皆知地事情。独孤王妃天生丽质、聪明过人而且巾帼不让须眉，更兼是东女国女王，出身高贵大方。而且她通情达理对殿下千依百顺，足以堪任东宫主母并在将来母仪天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嗯，接着说。”

    武元衡说道：“可是……如果让他当太子正妃或是皇后，也有两个弊端。其一，就是她身上的蛮夷血统与出身。虽然殿下与我等并不在乎，可是天下仕人百姓就是喜欢拿这种事情当作谈资，这对殿下将来执掌天下，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其二，独孤王妃生长在以女为尊的东女国，虽然她跟随了殿下已经大为改观，但仍然表现十分的抢眼，风头太盛。这在中原仕大夫一些人地眼中，阴气太盛可是大忌。尤其是当年……武氏出了一个则天圣后以后，这样的忌惮越发地明显。所以，她的强势，也会成为她母仪天下的阻力。”

    李世民眉头深锁点头赞道：“说得好。其实我的心里，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立后的事情，事关天下，是要考虑得周全一点。我不否认我对墨衣是有些偏爱……但是，立后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会从大局出发考虑周全再下决断的。那么，照你这么来说，只好立吴月琳为正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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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攘外必先安内

﻿    武元衡不急不忙的说道：“历来都是母以子贵。如果吴妃生下的是男孩，那就比较顺理成章了。一来她是郭子仪的外孙女，出身也比较高贵；二来郭家和吴家，现在也成了长安一枝独秀的豪门巨阀。如果立她为后，对殿下会有极大的帮助。况且，吴妃生性温柔处事低调，为人通情达理礼贤待人，也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微臣以为，如果吴妃诞下麟儿，立她为正，比较合适。”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吴月琳生的是男是女，那就要看她的肚子是否争气了。话说回来，历来皇族立后、立储，都是极为敏感的麻烦的事情。子嗣之间为争得储君之位，也是明争暗夺冷枪暗剑，全没了兄弟骨肉之情。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我的身边，一定要想一个周全的法子，让我的后院稳固。伯苍，我的那些皇族兄弟们，都离我很疏远，也就只有你这个兄弟在我身边出谋划策了。你不要有什么顾忌，私下里，你就当是你自己的家事一样，给我多费点心思虑着吧？”

    “微臣自当效力……”武元衡谨小慎微的拱手拜了一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历来大臣干预皇家立储之事，都不是很合适。非但会落下不好名声，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还请殿下，体谅微臣的一些苦衷。”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我尽量不为难你。”武元衡这倒是说了句大实话。不管是多么受器重的臣子，如果牵扯到皇族立储争夺之中太深，的确是难有什么好结果。比如说，假如武元衡拥立长子，而将来又是次子登了基，那么他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长孙无忌当年以舅舅的身份力挺自己的长子李承乾，卷入到了李承乾与李泰、李恪之间的争夺。结果后来李治出人意料地登了基。后来长孙无忌没落得好下场，这与当年的夺嫡之争不无关系。

    想到这些事情。李世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立后、立储这件事情，自己有了前世的经验，这一次一定要处理得稳妥一点。他可不想这一次虽然当了圣君，却又不能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骨肉相残兄弟阋墙的事情，不能让它再发生在自己眼前了。虽然现在长子还不足百天，次子还不知道出生了没有，可这件大事。就必须提早做出安排和准备。这不仅仅是关乎到他的家事，更是影响大唐将来命运的重大举措。

    武元衡看着太子地表情，知道他为这件事情愁上了。刚刚的好心情，也似乎消散不少。于是他转口说道：“太子殿下，这件大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想通的。不如暂且不提，我们来谈一谈另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吐蕃。”武元衡言简意赅，吐出了两个字。

    “嗯，不错。”李世民也来了精神，说道。“至从去年我在大金川，联合马燧、李等人与赤松德赞决战一回后，吐蕃人至今没有音信。甚至在我大唐帝都生出剧变的时候。吐蕃也没有任何的举措。可见，经过西川地两次战役，吐蕃人是被打惨了、打痛了。现在，他们盘踞到了高原去养伤，暂时恐怕无力南下侵伐。”

    “话虽如此，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仍然不能低估了吐蕃人的力量。”武元衡说道，“赤松德赞是个大枭雄。吐蕃在他的统领之下一日百里的精进，而我大唐内乱不休。此消彼涨。从整体上看，大唐现在还是无力与吐蕃整体抗衡的。最初殿下统领西川之地，家小业小容易经营。集合西川全力，倒是不难与之抗衡。可是现在，殿下要经营全天下了。大唐地家底。殿下也十分的清楚，我们现在能应付淮西、河北的叛乱就已经很吃力了。绝对无力再与吐蕃开战。假如吐蕃人这时候大举兴兵来犯……那么，结局可想而知。”“是啊……到那个时候，外忧内患一起爆发，大唐可能就要崩溃了。”李世民担忧地说道，“河北、淮西那些地方，手握中原天下近三分之二的兵马。单说这一次针对他们的平叛之战，一次性参战兵力将近五十万。现在我已经从长安调集十五万大军去抵抗，再加上伊慎、曲环、李抱真、王武俊他们投入的兵力，不少于二十万。而淮西与河北的叛军，达三十万之众。五十万人来回的厮杀，将会给大唐带来多大的灾难和损耗？我们几乎无法去计算。长此以往，大唐就算是再如何富有，也是会被打穷、打垮的。更何况，现在我们本来就是一穷二白了。要不是皇帝献出了私缗，我们也查抄了许多地贪官，国库早就要见底。可是类似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老是在干。发展大唐经济，恢复生产稳定民生，是将来几年我们最重要的工作。”

    “殿下想得这么清楚，那真是大唐天下之福了。”武元衡说道，“为今之际，大唐最需要的就是偃武修文，休养生息。微臣建议，在太子登基之前最好是能与吐蕃和盟，联合回鹘，安抚淮西与河北。一定要让大唐有个喘息之机。”

    “不错，说得很好。”李世民赞道，“其实我心里也一直在想，等三省六部组建完毕，各部各属运转正常以后，就开始筹划与吐蕃和盟一事。我两败赤松德赞，打得他丢盔卸甲几乎丧命。这个时候，我们以胜谋和，他没有理由不答应，这对我们彼此来讲，都是一个可下的台阶。我们大唐难受，他赤松德赞也就未必好过。吐蕃地四大家族，在这连续的兵变之后，对赤松德赞地信任肯定是会要产生危机的。更何况，现在他的大相尚结赞都落到了我的手上。尚结赞可是吐蕃第一豪门尚家的当家人物。赤松德赞敢不将他要回去么？再加上西川俘获数万吐蕃俘虏，有这些交易的本钱在手上，我不愁他赤松德赞不答应。而且，就算他再如何多诈不守信用，这一次也由不得他不真心诚意地与我和盟了。因为吐蕃的百姓们也是渴望安宁的生活的，他们国内的豪门仕族看到连番的兵败。肯定也会反对他再穷兵窦武的对外征伐。这个时候，就是我们两国和盟地大好时机。”

    武元衡激动的一拱手：“原来殿下早就筹划于胸！殿下英明！”

    “呵呵，没什么英明的。时局如此，态势如此。”李世民笑道，“明天下朝后，我们两个一起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尚结赞。他被软禁在鸿胪寺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也不知道养肥了没有。哈哈第二天地早朝，专议任命京兆尹、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卿的事情。张、张万福和许孟容这三个人，都不是大名鼎鼎的名仕鸿儒。论名气，也顶多只有张万福有点影响力，但他的名气也是仅限于军事上。太子要一下提拔这样的三个人出来主事。引起了很大争议。朝堂之上，唇枪舌战你辩我驳，进行得异常激烈。一整天地时间下来，这三个人选总算是顺利的订了下来。从这一天起，张、张万福和许孟容这三人。注定了要成为重振大唐比较重要的三个人物。张万福因为是御史大夫位列九卿，也理所当然地进入了阁部宰相之列，行走弘文馆。

    李世民破格提拔了他们。也是有意竖立一个风范：朝廷用人，不拘一格，唯贤是举。这三人将来的成绩如何，自然影响十分的重大。

    不过，李世民相信李勉，更相信自己的眼光。只要自己将来领导得法，这三人肯定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得十分的出色。要想打破旧有的格局和竖立新的风气，破格担拔人才是一个最有效地法子。而这样做的前提。就是自己要有识人的能力和用人的胆魄。

    汴州和河北仍然没有捷报送来。李世民让东宫崇文馆以自己的名义，给马燧和李晟写去了慰问信，连同弘文馆地起草的皇帝圣旨一起发了过去。李晟和马燧，这两个现今大唐最重要地军事统率，纷纷官拜宰相位极人臣。出将入相。这个消息传到前方，相信也能鼓舞一下士气了。

    至于与吐蕃和盟一事。李世民暂时还没有拿到朝堂之上公议。下朝之后，他约上武元衡，一起去了鸿胪寺。

    尚结赞和另外几个吐蕃大臣俘虏，都从西川被调了来，软禁在鸿胪寺里。当时李适接到这些人，感觉就像是抓到了烫手的山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好吃好喝的供着，养在鸿胪寺。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还从来没有谁来理会过尚结赞这些人。

    所以，李世民和武元衡出现的时候，尚结赞是既激动又害怕。总算是有几个人来看他们了，可是……来的居然是当今太子和他最亲密的大臣，而且又是在西川时的死敌，莫非是来宣布最后的判决的？

    尚结赞跪在地上，屁股蹶得老高，一动也不敢动。

    “起来吧，尚结赞大相。”李世民端坐在一张大椅上，慢条斯礼的说道，“你也是一国之丞宰，就不用这么多礼了。”

    尚结赞难堪的站了起来，一脸已经是憋得通红。被自己最痛恨的人挖苦，这滋味可真是不好受。李世民瞟了一眼尚结赞，冷笑一声说道：“看你那样子，可是对我恨之入骨啊。西川两番大战，吐蕃全都铩羽而归。你们战无不胜的神话，终归是在我的手上破灭了吧？”

    尚结赞眯起眼睛露出一股怒意，但又不敢去正视李世民，瓮声瓮气的用他不标准的汉话说道：“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胜负自有天数，怎么叫无话可说呢？”李世民笑道，“当时你们吐蕃大兵压境，是何等的猖獗和目中无人。当时的西川，在你们眼里几乎是不值一提吹弹可破的。可是结果呢？你们前后两次来犯，数十万大军埋骨于西川，无数的俘虏和牛羊被我收入囊中。连你这个大相，也成了我的俘虏。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其中有什么奥秘？”

    “什么奥秘？”尚结赞很是愕然。

    李世民说道：“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我全占了。想不胜利，也就都说不过去了。这三件东西，就是我取胜的奥秘。”

    “就这些？”尚结赞冷哼一声，嘟嚷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秘密武器。”

    李世民和武元衡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武元衡说道：“尚结赞大相，有这三样莫非还不够么？你们吐蕃师出无名劳师远征，又遇上了用兵如神受人拥戴的太子殿下。如何能够不败？当时的西川，可以说是全民皆兵。就算你们能攻破玄门关或是突破东女国防线，想要再推进西川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要付出极其昂贵的代价的。”

    尚结赞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精神一凛，调转话锋说道：“你们专程跑来，不会是想教我这个敌人如何打仗、如何战胜你们吧？”

    “呵，你果然奸狡如狐，想的够多。”李世民笑道，“不过，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跟人绕***。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是来放你走的。”

    “放我走？”尚结赞既惊又喜，“为什么？”

    李世民脸上挂起漠然的笑意，随意的说道：“我要你回到高原告诉赤松德赞——我代表大唐，正式向他宣战！”

    “什么？！”此言一出，尚结赞大惊。武元衡的心里也是咯登一响：殿下，怎么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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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吃死尚结赞

﻿    看到尚结赞这个反应，李世民心中暗自发笑，心想我若是想要跟吐蕃和盟，还不先把你吃得死死的？

    “怎么了尚结赞，你难道不敢去完成这个使命么？”李世民满脸冷笑的说道，“你应该朝夕都想着回到高原吧？那是你的故土，你的一家妻儿老小也都在倚门盼你回去。在高原上，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怎么也比被软禁在鸿胪寺里强吧？”

    “是，我是想回去。没有人不想回到自己的故土。”尚结赞咽了一口唾沫，用他鹰鹫一般的眼睛狠狠的瞪着李世民说道，“可是……你真的想让大唐与吐蕃全面开战么？！”

    “呵，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国家大事，岂能儿戏。”李世民悠然的说道，“当初我仅有西川弹丸之地，况且不惧你们吐蕃人的倾国之兵前来征伐。现如今整个中原都在我的掌握。试问，我若这时候再不找赤松德赞报当年的欺凌之仇，更待何时？”

    武元衡的眉头皱起，心中暗自想道：不对……太子没理由这么快改变了初衷。他这是在给尚结赞使诈吧？

    尚结赞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大疙瘩，缓缓点头喃喃道：“很好、很好……怪不得赤松赞普一直对你心存忌惮，原来你也是个心术极深性格歹毒的大枭雄。为了一己之私怨，不顾全天下人的死活。你是个狂人、疯子！”

    “尚结赞，你为什么要说我也是一个大枭雄呢？难道你的意思是，赤松德赞也是这样的人物？”李世民揶揄了尚结赞一句，然后说道，“赤松德赞要夺我王妃、抢我地盘、杀我兄弟，趁我疲弱之时对我落井下石，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如今我虽然还没有隆登九鼎，但大唐天下只在我掌握。现在。我终于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公平的来一场决斗了。试问，谁会错过一个与仇敌决一生死的机会？”

    “可是……”尚结赞眼睛眯起，阴恻恻的说道，“大唐屡生剧变，国内局势一也不稳定。现在你连内忧都解决不了，谈什么与吐蕃全面开战？你这根本就是虚张声势想唬人！”

    “呵，说得好像你比我们更了解大唐一样。”李世民大笑起来。说道，“你这个阶下之囚，对大唐的事情能了解多少？没错，淮西河北那边是在闹事，可他们那些小打小闹能成气候么？帝都经过了朱雀门的血地洗礼。如今已是稳如磐石；我与皇帝之间的争夺根本不像你们想像中的那么惨烈，死亡的人数甚至不到千人。数十万大军拱卫长安，固若金汤。现如今，朔方、泾原、凤翔、西川这些地方的兵马全都整装待发，回鹘、南诏、西南等诸多盟国被你们欺压的无法忍受了。也随时准备对我大唐提供强力支援。只要我一声令下，十余路兵马就要席卷天地朝你们杀奔而去。你们吐蕃的铁骑再如何骁勇擅战，赤松德赞再如何神奇伟大。中文网又能抵挡多久？”

    “你少唬人了！”尚结赞有些气恼，更多地是心虚的说道，“淮西河北那些地方的兵马，占了大唐天下兵马总数的三分之二。你要应付他们就已经是捉襟见肘，哪里还有本事对外攻伐？再说了，这几年来大唐征战不休内乱不止，你们还敢轻言战争么？！”

    “尚结赞，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中原的老话？叫做瘦死地骆驼比马大。”李世民不急不忙的说道。“吐蕃是很强大，可再强大你们不过数百万人口，强盛也不过数十年的时候。你们顶多就是像是皮骨坚硬的土狼，在逞一时之凶。我大唐虽然是在不断衰落，但泱泱大国的七千万人口和万万里江山。你们能比得了么？当你们还在荒蛮中为了裹腹苦苦挣扎地时候，大唐天下已经是享受文明沐浴蓬勃发展。你以为你们的这几十年。真的能超越中原数千年地繁荣么？大唐的底蕴是你们所无法理解的，正如同你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赤松德赞会两次败在西川玄门关前。大唐再不济，也顶多就是沉睡了的雄狮。当她忍不可忍怒而奋起的时候，再强壮的土狼也只有夹着尾巴逃跑的命。不是我瞧不起赤松德赞，他就是全民皆兵的杀过来，我也未必怕他。我们就算再打不起、耗不起，但每人省一口粮食、每人捐一枚弓箭，也够跟你们周旋地了。可是你们呢？你们如果无法获得胜利，就要活活饿死。再说了，西川两次战败，赤松德赞损失何其巨大，他还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的战役么？土狼咬雄狮子一口，与雄师咬土狼一口，那结局是截然不同的。这个时候，你们吐蕃自己早已是伤及腑内奄奄一息。亏你这个吐蕃大相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虚张声势，也不知羞。”

    “你、你竟敢藐视我吐蕃？”尚结赞气怒的叫道，“你会付出代价的！吐蕃人地顽强与武勇，是你无法抵挡的！”

    “是么？”李世民扬起嘴角，冷笑，“我就是藐视你了，你又能怎么样？吐蕃地顽强与武勇的确是很惊人，不过我所看到的，总是在他们在逃跑和被打败的时候才体现出来。尚结赞，你醒醒吧。你所信奉的吐蕃不败神话，早就变成了一个笑话了。当初在大金川，要不是赤松德赞跑得快，想必他现在都成了我的阶下之囚。如今，你们吐蕃人只配躲在高原上苟延残喘养伤治病，还敢向天下耀武扬威么？你快醒醒吧，别做这种春秋大梦了。事到如今，你还把自己当作是强国上宾，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实话告诉你，我若不是需要一个跑腿的去向赤松德赞宣战，一刀砍了你倒也干脆。”

    尚结赞浑身一激灵，一句你欺人太甚到了嘴边也没敢说出来，只是惶然而又愤怒的瞪着李世民。

    “行了，收拾你的行装，带上另外那些囚徒，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离开这里吧。”李世民嘲讽的冷笑。“相信这几个月的中原之行，让你获益良多。毕竟不是随便哪个吐蕃人，都能有机会享受这种游历的。”

    尚结赞几乎就要将牙齿咬断，忍气吞声的说道：“你——真的放我走？你就不怕将来会后悔？”

    “后悔什么？”李世民笑道，“后悔放过了一个跑腿地小卒么？”

    “你！……”尚结赞几乎气得跳了起来，心中怒道：我可是吐蕃大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武元衡在一旁暗笑起来：明白了……太子殿下这是用上了激将之法。

    尚结赞气恼了一阵。但马上又冷静了下来。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阵，暗自寻思道：不对呀……这不像是他为人处事的作风。看来，他是想要激怒于我，等我回到吐蕃，当着赞普的面肯定要一力促成这场大战了。吐蕃的国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三大尚族的人肯定是要反对再兴战事的。再说了……吐蕃对待俘虏的刑罚何其严苛？我这样被李漠羞辱了一顿再放回去宣战。对赤松赞普来说就是本就是一个污辱。如果我再逆着所有人地意志力主挑起战争，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到时候赤松赞普为了平息三大尚族的不满，肯定杀我泄愤或是以儆效尤……这个李漠，好狠的心术！这是要借刀杀人

    李世民眯着眼睛看着尚结赞，悠然自得的说道：“在想什么呢。大相大人？”

    “没什么。”尚结赞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已然回复了平静，静静的看着李世民。说道，“其实……如果大唐和吐蕃和盟，或许对彼此更加地有利。”

    “是么？我怎么不这么认为呢？”李世民心中暗自笑了起来，表情却是一如当初的冷漠和轻蔑。

    “连连征伐战争不断，两国生灵荼炭损耗巨大。太子也不必在我面前虚张声势了，虽然大唐根基雄厚地大物博，可是现在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更不用说是出兵征讨谁了。”尚结赞恢复了那一副老奸巨滑的样子。阴恻恻的说道，“或许你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计后果地与我们一战。可是不论胜败，大唐都会接近崩溃的边缘，从此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同样的，吐蕃在两次西川之战后也是伤亡惨重急需休养。我们这两个病人、伤员。奈何还非得要杀个你死我活让旁人捡便宜呢？如果大唐与吐蕃当真开战，最后获利地肯定都不是我们其中的任何一方。有可能是回鹘。有可能是南诏，甚至有可能是天竺、大食。等我们两败俱伤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可就能出来捡便宜了。”

    李世民不动声色：“继续说啊。”

    尚结赞也不愧是经营吐蕃数十年了的老政客，见识和眼光都是不错了，这时娓娓说道：“对于没有利益可图、没有意义可寻的战争，我不认为太子殿下真的会主动发起。现如今，大唐和吐蕃都需要一段可贵的和平时光来让自己恢复生机。赤松赞普两次兵败西川，吐蕃的确是损失惨重。可是你们想要在这时候攻上高原粉碎吐蕃，也几乎是不可能地，这一点太子殿下也没必要自欺欺人。这些年来，大唐与吐蕃战争不断，各自损耗严重。或许我们可以让彼此以一个和平的方式来相处，相互交流文化开通市集，让两国的人民过上真正安逸的日子。我想，无论是赤松赞普还是太子殿下，都会在心里盼望着这一天的真正到来。”

    “说得多好啊！”李世民笑道，“可是之前你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尚结赞一时语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平凉盟约，就是你尚结赞搞地诡计吧？当时你们以和盟为由，骗取我大唐的信任，然后突施杀手杀我二万兵马侵占了凤翔，连浑都险些丧命于你手。”李世民说道，“所以，你现在说要和盟，没什么人愿意相信了。你这个人，太没有诚信了。”

    “我并不需要太子殿下相信我。”尚结赞说道，“你不是要放我回去么？那就让我走吧。到时候事实自会有分晓。”

    “我早就说过，你可以走了。”李世民扬了扬手站起身来，对武元衡说道，“伯苍，我们也走吧。别耽误尚结赞大相收拾行装上路了。”

    二人走了出来，尚结赞愣在那里许久，脑子里无数地思绪翻来滚去。

    出了鸿胪寺，武元衡才说道：“殿下，你这手玩的端的是漂亮。”

    李世民笑道：“怎么说？”

    武元衡也笑道：“像尚结赞那样的人，只能激，不能说。他奸狡如狐又贪生怕死，如果殿下对他一味的劝说，他肯定口应心不应。回到吐蕃，又会极力的煽风点火为害大唐。殿下这样激他一激，他反而不敢干那样的事情了。”

    李世民笑了起来：“看来，你已经理会我深层的用意了。”

    “殿下高明哪！”武元衡笑道，“你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尚结赞，肯定会出乎赤松德赞等人的意料。如果他回去后再敢挑唆两国兴起战事，那肯定会招致赤松德赞及所有吐蕃豪门的反感，到时候就是一个死字。可是，如果他是以和盟使者的形象出现，那就大不相同了。吐蕃的情况不用想也明白，两次西川大败让他们元气大伤，也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来养伤和恢复。可是赤松德赞打了败仗，又拉不下脸皮来主动求和。殿下这时候放尚结赞回去，他肯定只敢议和不敢言战。到时候，赤松德赞有台阶可下，尚结赞也能保得性命。这一对君臣，肯定就心照不宣了。照这样看来，大唐与吐蕃的和盟，九成可以实现。”

    李世民大笑起来：“也唯有伯苍，能理解我的这一番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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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韩裴二贤

﻿    数日以后，张病愈，到长安府走马上任。李世民亲自到府祝贺，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和当朝大臣们，自然也不好落后，纷纷到场祝贺。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瞬间成了长安城里的风云人物。有一件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太子在打击了长安城里旧有的官僚仕绅集团后，有意扶持自己的一批亲信和党羽。一朝天子一朝臣，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无奈，仕人百姓们都开始默认接受大唐的天下从此已经是太子做主，而不是那个幽居在太明宫里的皇帝了。

    张上任的当天，还举行了薛仁贵玄孙薛平迎取张爱女的婚礼。太子亲自做媒，李勉当了证婚人，婚礼也进行得很热闹。薛平这个名传河北的神童，也就从这一刻开始在长安名声雀起。倒不是迎取了张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而是太子当众宣布，任命薛平为飞龙骑将军，地位仅次于久随太子的飞龙骑大将军郭钢，一起听命于东宫六率大都督野诗良辅。其实东宫六率现在也就全是飞龙骑，李世民任命薛平担任这样一个职务，颇有些授职不授权的味道，因为东宫六率肯定还是听命于野诗良辅的统领。薛平与郭钢，都没有什么实权。只不过，这样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卜一亮相就被太子如此器重，也着实令人大吃了一惊。人们都在猜测着，这个叫薛平的人，将来究竟会获得怎样的重用，爬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东宫派出的飞龙骑将士也不辱使命，终于将韩愈给追了回来。

    初入东宫时，韩愈还有些惶然。他以为自己写的那篇文章针讽了朝廷时弊。要被那个心狠手辣的太子抓来治罪了。因为当初飞龙骑将士出去请他地时候了，也不知道太子要这个年轻书生有什么用，反正这些人是粗莽惯了，并没有对他多客气。找到人，验明正身，不由分说的就带了回来。一路上弄得韩愈心惊肉跳不明就理。

    可一见到太子，韩愈的心就踏实了。因为这个太子爷。全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相反，还十分的儒雅大方礼贤下士。

    “你就是韩愈？”李世民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面带微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白白净净弱不禁风。但眼神中又有一骨刚气在，威武不屈的样子。

    “在下正是韩愈。”韩愈略微有些紧张，拱手拜了一拜也不敢正眼去瞧太子，说道，“敢问殿下。传唤在下所谓何事李世民拿出韩愈投地那份公卷扔到他的桌前，说道：“这是你写的？”

    韩愈展开来看了一眼，回道：“正是在下应举时所投公卷。”

    “为何不投行卷？”行卷。就是投给长安的达官贵人。李世民其实也是故意明知故问。

    韩愈自嘲的笑了一笑：“在下一介贫寒书生，在长安一个人也不认识，更不用说是公候豪门了。所以只好投了公卷参加春闱应试。后来落选，只得远走他乡投奔地方豪绅，充一幕僚。”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文章写得不错，文辞很华美，我很喜欢。不过。我看你地文章，你似乎对儒家的思想比较推崇，而反对法家与墨家思想？”

    韩愈微微怔了一怔，回道：“在下学的是正统儒学，一直以为墨、法偏废正道。佛家的清净寂灭与神权迷信。也是导人入歧途，不足取信。唯有儒家的仁德。可作为治国之根本。仁义礼智信，历来也是为人处世之要略。”

    李世民笑道：“照你这么说，墨、法等家地思想都是错的。那么，为何古往今来的帝王，都深黯法家学术？儒学里提倡人治而反对法治。但你想一想，一个国家要是没了法律，还成体统么？”

    “这……”韩愈愕然道，“法家是帝王专修地学术。帝王心术，也不是平民百姓该了解和学习的。像太子殿下这样的人，当众采百家之长。我等仕子平民，当习儒术以修身养性、忠君报国。太子殿下博学多才，一览百家长短，在下十分佩服。”

    “说得好。但你也不用夸我。我的这点见识都是跟东宫崇文馆里的那些学士们，天天讲学时学来的。”李世民轻挑嘴角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是一个很懂得本份的人。做臣子的，就要有做臣子地样子。其实习哪家学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学的东西是否能为国尽忠为民造福，能否落到实处而不是泛泛空谈。空谈，可是误人误己还会要误国的。我看你的试卷，其中有许多处地方，都是针讽当前时弊。比喻讽刺宫市与五坊小儿，暗骂架间税与除陌税，怒斥地方割据与节度使。你写这些，就不怕触怒皇族贵戚，拿你是问么？”

    韩愈听到这些，心中反而没有恐慌了，朗朗说道：“学得文武才，贷与帝王家。在下所想、所写地这些，都是实际存在的问题与现象。这些问题，将直接影响到大唐地长治久安，也威胁到国家百姓的安危。在下只是希望皇帝陛下能够引起重视，并在将来逐一的解决这些问题，让大唐日渐兴盛起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在下写是写了，会不会被听取，就在于皇帝陛下等人，是否在意我这篇浅显之言。至于要再治罪于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实上人人皆知这些问题，只是大多数的人都只想着回避或是闭口不言。如果人人如此，这些问题和矛盾将永远得不到解决。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因为提出这些问题而遭殃，那就让在下来充当这第一人。”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想不到这这个年纪轻轻弱不禁风的书生，还有几分风骨。告诉你吧，你非但不会遭殃，还会得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东宫崇文馆里的学士。在那里，有诸子百家的学士和有真知酌见的能人。你还是一块璞玉。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在崇文馆里打磨打磨。让你了解一下想要真正的为国为民做点事情，应该怎么做。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多积累一点真才实学。”

    “崇文馆学士？！”韩愈愕然一惊，怔了半晌慌忙拜道，“多谢太子殿下！”

    李世民呵呵的笑道：“怎么样，当东宫地宾佐。比当地方刺史的幕僚要强吧？你这个进士，今日也算是入闱了。因为是本太子亲点的你的试卷，准你入闱。”

    “多谢殿下！”韩愈惊喜的拜倒跪礼，转念又说道，“太子殿下如此礼贤下士。学生也想举荐一人！”韩愈既然是蒙太子亲点入闱，又入了东宫崇文馆，也就改口自称学生了。

    “嗯？说来听听。”李世民来了兴趣。

    “学生是河南河阳人，三岁而孤，从兄嫂而长大。自幼结识了一名好友。是河东闻喜人，出身仕族。”韩愈说道，“此人长我三岁。我以兄事之。今年与我是同科进士，他投的是行卷。但朱雀门一事后，收他行卷的仕族被驱逐出长安，他也因此而名落孙山不被问津，甚至连行卷都没有进入朝廷。无奈只得准备越年再考。此人学识渊博见识卓著，更为难得地是一腔热血正直不阿。在与学生的数年交往中，屡屡说起大唐若要中兴，一定要削平蕃镇收拢权力。在学识与见地上。此人胜过学生百倍不止。”

    李世民眉头一拧：“此人姓什名谁？”

    “姓裴名度，字中立，河东裴家仕族这一辈中的佼佼者。”韩愈满是希冀的看着李世民，说道，“太子殿下若是信不过学生。可将此人唤到跟前亲与交谈，更可命他当面作文。高下立判。”

    “河东裴家的人？”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河东裴家是一个大仕族，数十年来屡出能人，更是宰相辈出。现在拘押在牢中地裴延龄，也是出身于河东裴家。但是清查裴延龄家门时，并没有发现裴度此人。想来却是同宗不同戚。如你所说，裴度既然是这样的能人，可以请来让我一见。如果此人当真学识见地不凡，也算是你立了一功。”

    “多谢太子殿下成全！”韩愈感激不尽。

    当天，韩愈就搬进了东宫，住进了崇文馆里，成了崇文馆里最年轻的学士。李世民马上派出了东宫的人，拿着韩愈的亲笔书信，去河东裴家找裴度了。

    这么些日子以来，李世民越发地感觉，朝廷的多项制度需要大力整改。光说这科举一项，其中就存在多处弊病。朝廷很难从其中吸收到什么真正有才能的人，大半都是一些豪门仕绅举荐地门生党羽。韩愈和裴度这样的人，若不是自己运气好，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知遇他们。

    百废待兴，真是责任重大。

    过了几天，裴度被请了来。第一眼见到此人时，李世民仿佛就是看到了几年前的武元衡一样。体态修长瘦削，面容白净俊朗，谈吐儒雅潇洒自如。和韩愈相比，年长三岁的裴度显得成熟了许多。在和太子的谈话中，裴度更多的是说一些实际的东西，比如讨论当前天下的几个重要蕃镇，以及改革当前一些制度地建议和意见。其中有许多的观点，居然与李世民不谋而合。李世民心中暗自惊叹：真是个难得的青年俊才！

    李世民本想也将裴度像韩愈一样的安排在崇文馆进修几年，并亲自提点他入闱进士步入仕途。但裴度却要求能为一方之父母官，从低层开始励炼。他的这一做法，也让李世民颇为欣慰。于是，李世民将他交给了吏部尚书武元衡。让武元衡和吏部地官员量才用度，给裴度安排一个差事。武元衡自然知道这是太子有意要磨练提拔这个年轻人，将裴度安排在了京畿华阴县当县令。这样既方便太子随时注意此人，也方便随时再将他调到身边来。

    裴度拜谢了太子和武元衡，即刻走马上任。原华阴县仅也因涉嫌参预朱雀门暴乱，被革职查办贬出京都。现在整个县城中的事务已经堆积如山，治下也有些混乱。现今正是京畿状况最差地几个县城之一。裴度刚刚步入仕途，马上就迎来了一个不小的挑战。

    转眼已是秋天。秋收过后征收粮税，成了朝廷的头等大事。不久前的钱荒尤在眼前。今年关内动荡，粮食的收成还不知道怎么样，李世民着实有些心忧。他带着朝廷化作平服走访乡间农田，发现许多的农田都是荒废的。别说是丰收，百姓们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天都还很难说。现在又还有几十万大军在外征战急需粮草供给，如果没有粮食外调入京，关内一带肯定会暴发饥荒带来动乱。到时候百姓肯定结伴逃荒，治安也会变得一片混乱。切身了解到这个状况以后，李世民对关内的粮食收成不再抱有什么幻想。他马上派人下令到蜀中、山南道这些地方，让他们竭尽所能支援关内，运来粮食，一定要保证关内的粮食不再出现问题。

    与此同时，李世民热切的盼望着汴州那边的战事能尽早结束。李晟与伊慎如果能在入冬之前击败李希烈，那么漕运就能开通。江南、淮南一带的粮税才可以送入关内。

    李世民暗下决心：一个月之内汴州再无捷报，我就亲率飞龙骑前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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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愚者千虑

﻿    转眼又过了二十多天。秋风吹起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凉意。落叶飘飞稻米入仓的时候到了。不出意料，关内的农田收成不尽如人意，顶多只有往年的六成收成。好在蜀地依旧丰收，韦皋已经派了万名民夫运送大批粮食入京。山南道的严震等节度使，也奉命运来了大批的粮食。长安的太仓里至少可以保证明年一年的供给了。关内的百姓们收割了粮食，正愁交纳粮税和其他杂税以后难以度日，都筹画着是否要去集体逃荒。不料朝廷一纸政令下来，关内各州县免征今年粮税，让关内一片欢腾。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李世民感觉也是很为难的。关内全凭外地接济粮草，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但是眼下关内的局势如此动荡，如果还因为强征粮税让百姓们无法度日了，大批的逃荒肯定会出现。到时候，就是有千万大军镇守帝都，那也是守不住大唐的江山的。百姓都没有了，还谈什么皇朝？于是李世民力排众议，拍板决定坚决不收今年粮税。宁愿皇族的人都勒紧裤带过一年，也不能失去了关内的百姓。因为这样无疑是杀鸡取卵。

    与此同时，西川也送来了一个大好的消息：太子妃吴月琳，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母女平安。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自然是欢喜异常，同时也有了一些忧虑：看来这立后和立储的事情，又要多一些波折了。吴月琳的肚子并没有争气，生了个女儿……

    其实这时候，李世民最关心的仍然是汴州那边的战事。李晟出征已经有二个多月了。他和伊慎加起来有七万人马，据险而守。而淮西李希烈出动了十万大军，攻势也异常凶猛。两方人马在汴州厮杀了二个多月，大小数战，各有胜败。但大的正面战役。还没有打起来过一次。李希烈很狡猾，他似乎是意识到了唐军粮草难以为继，有意的在拖延时间。而李晟等人也打得相对比较保守，并没有大规模的主动出击。因为临行时李世民曾叮嘱过他，只需要阻止强敌不犯东都，没必要与之死战杀敌。李晟心里也清楚，他手上地这五万大军。现在就是太子最重要的一份家底。要是打得太狠、太凶了，就算能获得大胜，太子的这点家底也要耗得差不多，这是不划算的。

    于是汴州的战事，一直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打了两个多月。双方十七万大军死伤的人数加起来还不足五千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世民有些等不及了。这个冬天之前如果还不击败李希烈，那江南和淮南一道地粮税根本就收不上来。而且，冬天征战的话还要例外准备许多的过冬物资，关内的冰天雪地里。粮草转运也会变得极其困难。

    李世民叫来了李怀光、浑和高固，让他们用心镇守长安。然后自己在东宫六率中清点起了人马，准备带领一万飞龙骑。杀奔汴州去助战。剩下的飞龙骑，就让他们镇守皇城。

    几乎就在李世民已经清点好了粮草准备出发地时候，一匹流星快马从东都飞奔而来，报到李世民跟前：“报太子殿下，汴州大捷！大元帅李晟与汴州刺史伊慎，于九月二十七出三路夺兵，在丰成山麓合击李希烈前部吴少诚大军，斩首七千余俘虏五千余。取得重大胜利。许州刺史曲环率一万兵马袭击蔡州攻打李希烈身后。李希烈首尾不得相顾粮道断绝，已经挥师退避回援蔡州，十万叛军已经近数撤退不留一人。汴州解围，东都无虞。李晟大元帅上书请旨，请太子殿下下令指挥大军动向！”

    “好！”李世民和李怀光、浑等人顿时齐声欢呼。一起拍起了拳头来。李怀光更是哈哈大笑道：“我早就知道，就没有李晟那个老蒜头打不赢的仗。淮西的那群乌合之众在剑川军和泾原军这两股骁勇之师的合击之下。哪里还有不溃败的道理？！”浑也大笑道：“李晟自然是不必说。那伊慎也是个人物啊，李大帅可别小看了他。”

    李怀光哈哈笑道：“不管怎么样，打赢了就好。汴州解围漕运开通，朝廷可以指望上江南和淮南运来地粮食了。更重要的是，只要老蒜头班师回朝，太子殿下就能登基了！这才是天大的事情你知道么？！”

    李世民微笑着摆了摆手：“这话先不要提。让阁部下发圣旨，传令：李晟率本部人马班师回朝，回镇帝都面君受赏；伊慎继续镇守汴州，等候朝廷封赏。”

    汴州捷报传来，帝都里一片欢腾。最热闹地，自然还是东宫。大家心里都清楚：扫除了眼前的这个兵乱危机，太子殿下总算是可以顺利登基了！

    李世民心中也免不了有些激动。隆登九鼎，这样的事情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而且一辈子也干不了两次。更为重要的是，有许多的事情，还得要自己真正登基了才能去做。

    当晚，李世民就将李勉、武元衡、薛存诚、陆贽这四个人请到了自己的房中，商议下一步的重要计划。

    李勉地话不多，只说了两点：第一是无论如何要将两名太子妃和世子、郡主请到长安来，太子方能登基；第二，皇帝仍然健在，这是禅位，一定要发一篇令天下人信服的禅位诏书。

    对于这两点，众人都没有异议。接下来李世民又与武元衡等人商议了登基大典的各项细则，整整一个通宵没有歇停。从大军的驻防到城内治安，从礼仪的安排到日子地选择，都商议了个草案出来，准备他日在朝堂之上拿出来公议。到时候，还得要李勉和孔巢父、张万福这样的老臣出面，请太子登基，劝皇帝禅位。虽然只是场面工夫，但也要做足了道场。

    李世民到大明宫见了一回李适，李治正和几个妃子在玩斗鸡，忙得不亦乐乎。听说了李晟打退了李希烈以后，李治愣愣地回了一句：“打赢了？好啊！那要重赏李晟。”

    李世民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李适和那几个妃子玩乐，不肯离去。李适半晌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的说道：“哦，对了……李希烈一退，河北三镇的叛王没了援手，估计也不敢造次了吧？叛乱平安，局势安稳。朕也可以禅位给你了。唔……你自己安排个日子，再来通知朕吧。到时候朕传令天下，告诉天下人你是皇帝了。”

    李世民苦笑了一笑：“父皇，儿臣今日专为此事而来的。这里是儿臣与众臣商议的禅位地一些细则，父皇过目一下吧？”

    李适这才摆了摆手示意那些妃子们退下。然后接过了李世民手中的黄皮折子看了看，点点头说道：“安排得不错，朕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这日子是不是太远了一点？要到明年二月啊？这还有四个月呢！”

    “儿臣的妃子和子女，都在西川。大臣们的意思是，最好是将他们请到了帝都。儿臣才好登基。”李世民说道，“再说，新组建的朝廷也需要一段时间来磨合。帝都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安排妥当，人心也需要安抚。到时候才好举行这样的大典。如果太过仓促，儿臣担心到时候会有意想不到地麻烦事。”

    “哦……那好吧。就依你的。”李适将折子递回给了李世民，然后微皱着眉头，定定的看着他。

    李世民疑惑道：“父皇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没什么。”李适摇了摇头，说道，“这江山……朕就这样交给你了。将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你自己看着办。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地确是让朕看到了你的功夫。你办的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我能办下来的。你有能耐也有魄力。但是有能耐有魄力不等于就能当个好皇帝。当皇帝，比你想像中的难。有时候也是要受许多闷气、闲气地。”

    李世民也不答话，轻轻的点了点头。李适有点自嘲的说道：“朕知道，你看不起我这个软弱地皇帝。但有件事情。朕还是想说给你听听。你愿意听么？”

    李世民拱手拜了一拜：“请父皇赐下。“

    李适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淮西李希烈与河北三镇。短时间之内我们是无法彻底削平他们的。现今大唐已经变成了一副空壳子，已经是打不起仗了，这个想必不用我多说，你是当家人，清楚这个家底。我的意思是，在你登基之前，下一道圣旨——对，是圣旨，就以我的名义去下，安抚淮西李希烈与河北三镇的蕃帅。就说，朝廷对于他们的过错既往不咎，希望他们能够以大唐天下的苍生为念、以和为贵，罢兵免战。如果他们愿意罢兵免战，朝廷愿意赐他们王爵。”

    “赐王爵？”李世民眉头一拧。

    李适啧了一声，说道：“一个王爵有什么大不了？李晟、浑、李怀光、马燧那些人，还不都是郡王吗？用一个虚名换取几年难得地平静，你说这划不划算？要是在几年之内没有战事，你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去干你想干的事情。和平，对大唐对你来说，实在是太需要了。我虽然软弱了这么些年一事无成，但有些时候，隐忍退让一下，或许也是能获得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的。图一时血气之勇与敌人拼个死活，但不如养精蓄锐以图他日进取。现在让他，不等于是饶他呀！会有跟他们算账地时候的。”

    李世民嘴角漾起了笑意，拱手拜道：“多谢父皇指点，儿臣明白了。”

    “好了，你去吧。”李适有些得意地摆了摆手，“我继续斗鸡玩。记着，有好鸡就给我物色来！”

    李世民笑了一笑，拱手拜退。

    出了大明宫，李世民越想越忍不住想笑。其实李适并不笨，只是骨子里就生得软弱。只不过愚者千虑也必有一得，李适这一回说的事，还真是挺靠谱。其实李适不提出来，李世民也是打算忍下一口气，先与李希烈与河北三镇的叛王讲和的。现在，大唐的确是再也应付不了战事了。再打下去，这家业迟早打得完蛋。不就是封王么？给他一个王爵世袭罔替就是了。只不过，他们很有可能没有机会让子孙也享受这种王爵的待遇……因为他们注定是要被削平被剿灭的。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罢了。

    十天以后，李晟班师回朝。李怀光、浑、高固和许多将军们，都到了长安城外十里道亭，代太子迎接李晟。李晟慌忙下马，步行进了长安城。朱雀城门上，李世民身着皇太子衮冕黄袍，盛装迎接功臣李晟。

    李晟走到朱雀门下，和一干将军们拜倒下来高呼千岁。围观的百姓们也跟着一起拜倒下来，高呼太子千岁，声势赫然。

    李晟跪了半晌，却发现没有什么动静。正准备抬头看一看，却发现眼前多了一双紫金云靴。

    太子？！李晟心中一愣，仰头一看，果然是太子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良器快请起来！”李世民伸出手，要扶李晟起来。

    “啊？殿下快请回城头……降阶之礼，微臣如何敢受？”李晟异常慌乱。降阶之礼，就是君王（或是监国太子）离开龙辇，来到臣子面前来迎接。这一般用来对待国之大臣或是异邦大国的使臣。

    “良器功高社稷，受太子阶降之礼有什么不妥？”李世民笑道，“今日就是皇帝陛下在此，也必然会用降阶之礼迎你。别多说了，请起。诸位，也都请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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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王妃回京

﻿    李晟这才站了起来，满面惶恐的拱手而拜。

    李世民拉起李晟的手，大步朝朱雀门里走去，大声说道：“良器，请随我一同入宫受赏！”

    在外征战了半年，李晟看起来又老了许多。脸上也尽是沧桑与疲惫。但太子的这一番礼遇，让他十分的感动，满身的疲惫早已是抛到了九霄云外。满朝大臣也亲眼目睹了太子对李晟的器重，纷纷心中暗自叹道：李晟出将入相，想来他就要成当朝第一人了.马燧不归朝，谁能与之争锋？！

    李世民拉着李晟的手，走在百官之前，径直上了龙尾道，走进了太极宫。文武百官依次而入，钟鼓楼的鼓声敲响，宣告这一场大胜利。

    “诸位。”李世民朗朗的当朝说道，“李晟不辱使命，与伊慎一起率领大军，击退了淮西李希烈十万叛军。自此东都无虞关内安稳，皆是二人之功劳。至即日起，李晟归朝，官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特进，入阁理事行走弘文馆。”

    李晟愕然道：“殿下……末将一介武夫，如何做得宰相？”他心中暗自想道：马燧是左仆射宰相，官拜二品；太子加我为特进，也将我的衔级提升为了二品。这个用意……

    “你能的。”李世民对着他自信的微笑，说道，“你的文韬武略，早已是世人皆知。你这样的人才若是还不能当宰相，那还有谁能当呢？”

    众大臣自然是拱手庆贺李晟，荣升二品官拜宰相。

    李晟也是聪明精巧之人，脑中飞快的寻思了一阵，当堂就拜倒下来，大声说道：“太子殿下仁怀武德四海称颂，实乃大唐之幸、万民之幸。现今皇帝陛下龙体欠恙无力处理国事，臣恳请太子殿下顺天应人。隆登九鼎、继位登基！”

    其他的大臣们自然也是不傻，事态都演变到了这份上，还是都做个顺水人情的好。于是所有人一起拜倒下来，高呼道：“请太子殿下隆登九鼎、继位登基！”

    高亢的呼声连绵不绝，传出了太极殿，传得极远。

    李世民看着拜倒的这一众朝臣，轻扬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太子登基的事情，就这样提上了日程。日子，定在明年二月初八。

    消息传出地时候，整个长安城几乎都要沸腾了。虽然这是所有人预料中的事情，但这样的一件盛事传出。还是让许多人津津乐道。

    李适仍然每天在玄武殿和斗鸡台玩乐，搂着他的妃子们过着山中不知年月的日子。只等明年二月初八一到，他在天下人面前交出那一顶皇冠，就一切不干他的事情了。现在，他突然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无忧无虑衣服无缺。美人美酒取之不尽。既然江山不属于他，能过上这样地生活也就再无所求。渐渐的，李适变得越来越胖。中文网以前的衣服几乎全都不能穿了。

    原来心宽真的会体胖，这句话也还是有点道理的。如此滋润地日子享受下来，李适感觉以前过的那种日子简直不堪回首。皇帝又如何？根本不如现在的生活悠闲自在！

    长安城外，又有了十余万大军的拱卫。李晟、李怀光和浑每天上朝，在三省六部处理各项公务。操练大军的事情，落在了高固和一批副将们地手里。长安城中的治安，也已经变得异常良好。李晟的胜利归来，似乎给所有人都来了一剂强心剂。让这些人变得信心十足，同时几乎就要忘却了这段时间发生地许多动荡和祸乱。

    包括李世民在内，所有的人都开始了等待二月初八这个日子。同时，李世民也在盼着远在西川的家人能够早一点平安的到达帝都。

    这一个新年注定也是要在一片忙碌中度过。帝都初定，各项事宜都要李世民带着新朝廷去重新安排。江南、淮南等地的粮税和贡赋终于即时的运了来。虽然物资不是异常丰富，也至少能保证明年一年的各项用度。府库与粮仓终于有了一些积蓄。这多少让李世民安心了一些。

    新年过后，关内的瑞雪飘起，白茫茫地一片。皇城内无数辉煌巍峨的宫殿，都披上了一层白皑。往日气势磅礴的气象，瞬时多了一股阴柔之美。

    李世民站在东宫明德殿前，身披紫金色的貂皮大氅，站在屋檐下伸手接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入手清凉，丝丝冰意。俱文珍慌忙打了一把伞跑过来，撑在李世民地头顶。

    “俱文珍，皇宫内苑监的差事，还干得习惯么？”李世民头都不回，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

    “回殿下话，只要是给殿下效力的事情，小人都干得惯。”俱文珍笑嘻嘻的说道，“后宫的那些宫女宦官们，现在都很听话，没有一个人敢乱来的。”

    “嗯，这就好。”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也别骄傲过头，忘记了自己应有的言行举措。霍仙鸣、窦文场、王希迁等人，可是前车之鉴。”

    俱文珍浑身轻轻一颤，那伞也晃动了几下。李世民笑道：“冷是么？冷就回屋里歇着去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不冷……不冷，嘿嘿！”俱文珍干笑了几声，然后说道，“小人只是殿下养的一条狗。殿下让小人干什么，小人就干什么。殿下说了不许干的事情，小人绝对想都不去想。殿下是圣君……圣君的身边，不该出现奸险弄权的宦官……”

    “很好。”李世民嘴角轻扬，点头微笑。

    俱文珍这才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岔开话题说道：“殿下爷，独孤凡去了也有二三个月，这年都过了，想来也是要快回京了。这场雪来得不是时候，这都正月里了，怎么还不放晴呢？这不是阻隔太子妃和仕子他们的行程么？惹得殿下爷天天站在明德殿前苦盼……”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盼他们呢？”李世民笑道，“我是看着瓦房上积雪的厚度。猜测今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年成。关内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下来，李希烈败后，河北三镇的兵马也一起撤了去，马燧那边也暂时不会有了什么麻烦。大唐的天下，好不容易换来了片刻的安稳，我真是希望，今年是个大丰之年。”

    俱文珍趁势说道：“等殿下登了基。上天必当眷顾，今年大唐必然大丰地。李希烈那些人不识时务非要蜉蚍撼树，那就是自寻死路。等咱收了粮食，弄个几十万大步去铲平他们，杀杀杀！”

    “你懂什么。满口胡言！”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的骂了起来。

    俱文珍嘿嘿一笑，缩到一边不做声了。

    正在这时，东宫明德门边的雪地里，有一个人快步的朝殿前奔跑而来。积雪较厚，来人一边跑一边打着趔趄。李世民心中一动。朝前一指：“俱文珍，上前看看是什么事情。”

    俱文珍应了一声，放下伞就快步朝阶梯跑去。路面极滑。还险些摔了几跤，脚下却是一点也不敢慢下来。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发笑，心中想道：这个小宦官在危难之时跟随了我，也算是患难之交吧。虽然为人点有油滑胆懦，但总体来说办事还算得力，更重要的是忠心。在我的手上，就别想再出现什么宦官弄权地事情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俱文珍。也希望你能仔细回想回想，我今天对你说的一些话，并时刻警醒自己，不要犯什么错。否则，该下手的时候。我对你也是不会手软的。

    俱文珍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明德殿阶梯接到门口跑来的那人，询问了几句。顿时兴奋回头喊道：“殿下！来了、来了！太子妃她们，来了！”

    李世民心头一喜：终于来了！

    俱文珍气喘吁吁的又跑了回来，喜不自胜的说道：“野诗良辅将军率领二千飞龙骑将士，在长安城南一百六十里的必经之路上，接到了太子妃一行人等地车驾。太子妃等人在山南西道严震派谴的军士护送之下，一路平安无事。因为突逢大雪行程被耽误了。但野诗良辅将军让大军在前扫雪开道，一路护送王妃她们已经到达长安城外！”

    “很好。”李世民点头，心中一阵热乎。从马燧征蜀自己带兵前往剑门关时算起，他就没再见过墨衣和吴月琳，日子算起来都快有一年了。还有从未见面的儿子和女儿……在帝都孤身一人披荆斩棘地打拼了这一年，虽然获得了不小的胜利很有成就感，可是每当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总感觉有些空虚和孤独。起初还有苏菲儿、独孤凡和武元衡他们陪陪自己。可是后来，武元衡等人每天忙于政务了，苏菲儿回了徐州，连独孤凡也去了西川接妹子。要不是他把俱文珍从宫里叫来，整个东宫里几乎难得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

    孤独的杀伤力，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连雄才伟略的王者也不能例外。

    现在家人归来了，李世民打从心底深处感觉到了一股温暖冉冉升起。

    长安明德门前，守备城门的兵卒们站在雪地里不停地跺着脚，偶尔哈一口手暖一暖快要冻僵了的手。这么冷的天，往来商旅行人也少了许多，城门边显得有些冷清。

    正在这时，前方一个身形极其巨大的莽汉骑着一匹大黑马，威猛的冲了过来。众军士都愕然地看了过去，发现那人身上穿着一袭黑袍墨甲——这不是东宫飞龙骑将军的服饰吗？

    “你们这群呆鸟！”野诗良辅飞马冲到城头前，大声吼道，“速速前来帮忙路面清理残雪，恭迎太子妃进城！”

    野诗良辅吼声如雷，那群兵卒一下都被吓瞢了。这时，他们远远看到，前方地大片雪地里，同样是一队墨甲黑袍的甲士们，个个像农夫一样的在清理路面残雪。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后方，一队华丽的马车正徐徐驶来。

    “还愣着干什么？”野诗良辅不耐烦的大叫，“皇城御林军都在清理残雪了，你们还愣着，莫非想躲懒？！”

    守城兵卒们不再怀疑，呼朋唤友的都跑了出来，拿着器械开始清理明德门前的残雪。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汇聚了过来，都来帮忙清理雪块。明德门前，突然一下变得热闹起来。正躲在家里闲着没事的百姓们，听到响动也纷纷走出家门，听闻是太子妃一家人到了长安，纷纷兴趣大起，站到朱雀大街旁看起了热闹。

    人多力量大，当兵的人干这种事情也是特别的利索。渐渐的，从明德门到朱雀门前，整条朱雀大街都被清扫出一条干净的大道来。残雪被堆积到了路旁，落在了看热闹的长安百姓们身前。

    一队马车，在无数人的眼光注视之下徐徐驶进了长安城。

    吴月琳手中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伸出一手轻轻挑开了车帘，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来：“姐姐，我们到长安了。”

    墨衣脸上漾起释然的微笑，轻轻拍打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说道：“好长的一段旅行……终于到家了。”

    吴月琳看着熟悉的长安城，兴奋之情跃然于脸上。她浅浅的亲了一口怀里的孩子，眷恋的说道：“是呀，终于到家了……孩子们，终于可以见到爹了！”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墨衣和吴月琳正有些惊讶，外面响起了一个她们十分熟悉的声音：“墨衣，月琳，我来接你们来了！”

    停电很烦人。老是停，而且是每隔一两小时停一阵……无语了。所以这两天更新时间有些不稳定，大家原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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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一家团圆

﻿    墨衣透过掀起一角的车帘，看着外面阔别已久的情郎，心一阵扑扑的跳。若不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她几乎忍不住就要跳到车外，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看一眼吴月琳，也是小脸儿通红，双眼贮满了绵绵情意。墨衣冲着吴月琳笑道：“很少见到你也会这样笑哦！想必，你那心里也是等不及了。”

    吴月琳掩嘴扑赤一笑：“姐姐就知道取笑人，敢情你一路上不是心猿意马的。人还在车里，心儿早就飞到长安扑进那个人怀里了。”

    “嘻嘻！”马车里传来二个女子的嬉笑声。李世民骑着马就在离车门不远的地方，也露出了一抹微笑来。

    太子妃一行人的车马，浩浩荡荡的开进了皇宫。她们的到来，如同给这个大雪冰封的帝都平添了一股生机和春意。现如今太子已经是长安最受关注的人物，太子妃等人进京的消息，也瞬间传遍了街头巷尾。皇家的一些事情，本来就是帝都百姓们最感兴趣的谈资。现在，长安城中的人们都在兴头大起的讨论太子的两个妃子了。一些传说，也就不胫而走。相对而言，长安的人们对于吴月琳还熟悉一点，毕竟她是长安第一富户吴家的大小姐，而且很早就以绝妙的舞姿闻名。可是当有人说起墨衣当初在西川时的一些故事时，人们对这个来历非凡、经历精彩的女中豪杰，有了更大的兴趣。

    人们总是习惯将一些故事，用想像和夸大的形式将它变成传说甚至是神话。墨衣这个神奇的东女国女王，渐渐的被长安的人们传得神乎其神。除了说她美貌如花艳冠天下，堪称天下第一美女，同时她作为烈火将军的事迹也被人津津乐道。曲乐歌坊间的一些艺人，更是将她地事迹加工、夸大，写了诗辞编成舞曲。或是以说书的形式把她描绘成了美艳不可方物同时又勇冠三军、智谋过人甚至还有某些异术超能的奇女子。

    不管外界的传说如何云波诡谲荒诞夸张，对李世民而言，墨衣就只是他的女人而已。现在，这个女人就像所有普通的女人一样，挽着他的一条手臂和他一起哄着大声啼哭地孩子。

    李世民抱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激动。前世他当父亲也不止一回两回了，每一次面对自己刚出生的骨肉时。心情都是一样的激动和欢喜。时隔百余年后，他居然又有了自己地骨血、有了自己生命的延续，如何能不开心。

    “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像我啊！”李世民开怀的大笑，在那个白胖胖的小子脸上连亲了几口，开心的说道。“就是这哭起来嗓门实在太大了，要把他爹地耳朵都吵聋了。”

    四下已经没了闲人，墨衣摇着李世民的胳膊肘儿撒起了娇：“你才抱一会就嫌他吵得烦了，我可是天天抱着他一刻也没离过呢！”

    “知道你辛苦了，我也没烦哪？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烦呢？”李世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抱着自己地儿子左摇右晃逗他玩，开心得手舞足蹈。

    吴月琳在一旁笑了起来：“姐姐。你看他现在哪里还是平常那个样子？难怪我娘以前说过，这男人一当了爹呀，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呵呵，吃醋了？”李世民笑着将孩子交给了奶妈，也将吴月琳手中的女儿抱了过来，啧啧的赞道，“月琳啊，这真不愧我们的女儿。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大唐第一美女，非她莫属啦！你瞧她这眼睛这鼻子，几乎跟你一模一样。”

    吴月琳恬静的笑了一笑，轻声说道：“我不如姐姐争气，没给你生儿子呢……”

    “女儿很好。很好啊！”李世民开心的说道，“女儿温柔懂事。最是懂得心疼爹娘。”

    两个小孩子都醒了过来，大概是都饿了，于是都扯着嗓子大哭。东宫明德殿里热闹成了一片。李世民连忙叫来了奶妈去伺候这两个小祖宗了。墨衣和吴月琳一路行程几千里，都有些劳累不堪。初时见面的兴奋过后，二女都感觉有些疲惫。

    三人坐到了火炉边，彼此偎依着低叙衷肠。李世民左拥右抱，温香满玉美人在怀，终于找到了那一份久违地温馨。

    “殿下，儿子都半岁多了，女儿也有三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名字呢。”墨衣将头靠在李世民肩头，慵懒的说道，“现在他们终于见到爹了，你是不是也该给他们取个名儿呀？”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李世民满面微笑，眼睛都眯了起来，说道，“儿子是长子，得要个稳重而又大气点的名字。我想了许久，觉得李铎这个名字不错。铎，既是一种乐器，同时也是宣布政令法规时用的警音之器。延伸出来的意思，就是警醒、恪守，检点自己地言行举止。你们以为如何？”

    墨衣略作寻思，点点头说道：“我没有你这么丰富的学识，但听你说来这个名字地确是不错。身为长子，是要给弟妹做出表率，言行操守最为重要了。月琳妹妹，你以为呢？”

    吴月琳笑了一笑说道：“殿下和姐姐都满意，那自然就好。其实要我来说，只要平安健康，就比什么都强。所以，倒不如给世子再取个小名，就叫康儿吧？和我姐姐在西川的时候，也是一直这么叫他的。”

    李世民点头应允赞道：“很好。大名李铎，取字子行，将来他自己要另行取字也可以。小名么，就叫康

    墨衣和吴月琳自然都是欢喜，这儿子终于有名字了。然后又道：“那女儿呢？”

    “女儿么？”李世民心中马上闪过了李明达的影子。记得当初将她入敛的时候，李世民在她棺内放了一颗珍贵的夜明珠留作纪念，以寄托自己的哀思。曾几何时，他时常在幻想如果她能再当一回自己的女儿，那该多好？这时他不假思索的说道，“女儿是上天赐给我的一颗宝珠，就叫李珠儿吧。”

    “李珠儿？多美地名字啊！”吴月琳满意的微笑起来。将李世民的胳膊也抱得更紧了，轻轻说道，“就叫珠儿、珠

    正当三人情意绵绵谈兴正浓的时候，俱文珍在门外说道：“殿下，端王傅吴仲孺携妻求见。”

    “父亲和母亲来了！”吴月琳顿时兴奋异常。李世民抚了抚她的背，轻言道：“走，我们一起去迎见他们。想来你父母也十分的思念你了。肯定是刚刚得知了消息，就冒着雪来见你。”

    吴仲孺和吴母在明德殿门口焦急的来回走动，一边抖落着头上和肩头地积雪。李世民和二个妃子迎了出来，吴氏夫妇就要下拜。李世民自然是让他们免礼，说家人相聚不必顾忌俗礼。

    吴母一眼就看到了几年不见的宝贝女儿。忍不住一下就将她抱进怀里，哽咽着哭了起来。吴月琳也是思念母亲日久，扑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吴仲孺在一旁既激动又嗔怨的责怪吴母：“看看你，不让你跟着来，非得要来。大好的日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母女情深。也是人之常情了。岳父岳母，外面天冷快请入殿吧，你们都还没见过你们地外孙女儿珠儿吧？小姑娘长得和她娘像极了。”

    “珠儿？好名字呀！”吴家夫妇高兴的拉着吴月琳的手。一起进了明德殿。

    墨衣轻轻的跟在李世民身后，沉默不言。李世民回头看了她一眼，揽着她的腰说道：“怎么了？”

    “没什么。”墨衣轻轻一笑，说道，“看到月琳妹子和父母团聚，突然有一点点心酸。我地父母都已经离我而去了，故乡更是在千里之外。中原这边，我也只有独孤凡一个堂兄了。”

    “你傻了。不是还有我和康儿么？”李世民将她抱得紧了一些，说道，“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而且你莫非忘了，汤紫笛可是跟着野诗良辅一起溜到了长安，前不久我给他们办了婚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她收到了消息。就会跑到东宫来见你了。这样，你不是又多了一个姐妹么？”

    “紫笛嫁给了野诗良辅呀？”墨衣马上咯咯的笑了起来。“他们两个，还真是看对眼了。对了……本来武琦云妹子一直是陪在我身边地。可是在离长安只有二十几里的时候，她哥哥派了人先把她接了去，没让她和我们一同进京。武元衡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武家妹子既聪明又善良，跟我贴心得很，我非常喜欢她呢。”

    李世民略微寻思了一下，微笑道：“他做事，总是有他的理由，你别想太多了。进去吧，今天可是亲人团聚的好日子。”

    “嗯！”墨衣婉尔一笑，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身上。

    家人团聚，再加上又多了两个孩子，自然是异常的亲热，气氛也比较热烈。没多久，挺着一个大肚子、足足胖了一圈的紫笛也来了。她见了墨衣就一阵惊喜地大呼小叫。姐妹俩搂成了一团，欢喜异常。

    天上白雪仍然在飞飘，东宫里却是一团春意，暖成了一团。丰盛的酒宴摆了上来，一家人享用之余，李世民和墨衣还亲自吹奏起了乐曲助兴。产后许久没有活动了的吴月琳，更是亲自献舞，令众人拍案叫绝。

    入夜时分，明德殿里依旧热闹非凡。吴仲孺是个心细的人，不停的催自己地老婆敢紧回家，别留在这里叨扰了。可是吴母很是舍不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刚见面地外孙女，她抱着李珠儿不肯松手，一直拉着吴月琳细话家常。李世民自然也不好去催什么，任由她们母女俩尽情倾述。

    过了一会儿，吴月琳走到李世民声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殿下，你能准我今日陪母亲回家住一晚么？”

    李世民微微一怔：“可是……我们才刚刚相见？”

    吴月琳微微一笑，继续低声说道：“晚上，就让墨衣姐姐陪你吧……我想回家，陪陪母亲。明日你派张车儿来吴府接我就是了，我不会耽搁太久的。反正，我家住得近嘛。”

    李世民心中恍然明白，感激的看了吴月琳一眼，点头道：“也好。今天你就回家陪陪母亲吧。想来你也有几年没回过长安了，肯定很想家。明天我若有空，就亲自到吴府去接你回来。”

    吴月琳面带微笑的矮身拜了一拜，回到了母亲身边。吴母得知太子准了自己的女儿回家，果然是异常的高兴。

    李世民看在眼里，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心中暗自道：吴月琳还真是一个温柔善良、心细如发、胸怀大度的好女子。久别重逢她却要回家，除了是要孝顺母亲，更多的是为了照顾墨衣，并且不让我难做。

    今晚，看来是属于我和墨衣二人了……李世民转头看向墨衣，发现她也是脸色微红，对吴月琳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李世民心中欣慰的想道：你们两个能相处得这么好，倒也是我的福份。放心，都不会亏待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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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东宫春色

﻿    夜幕如烟般笼罩下来，窗外的雪花仍然在飞舞。这一场春雪持续时间之长，还真是比较罕见。承恩殿外走过一队巡哨的铁甲，脚踩着厚实的雪地发出咂咂的声响。

    “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吗？”墨衣兴致勃勃的四处观览，看似对这个新家十分的满意。

    “是的，至少一两个月内，你就住在承恩殿里。”李世民搂着她的腰肢，脸上笑意浓浓。

    墨衣一笑，说道：“哦，我明白了。你就快要当皇帝了——二月初八，是这个日子么？”

    “是啊！”李世民伸手一手，抚摸着她有些冰凉的指尖，说道，“所以才这么急着把你们从蜀地接来。登基大典上，可不能少了你们。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怎么样也要有你们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分享。”

    “时间过得真快呵！”墨衣有些感慨的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你还是汉王，刚刚率军收复了帝都。转眼几年过去了，你都要当皇帝了，而我也已经人老珠黄为人母了。”

    “胡说什么？谁敢说你人老珠黄？”李世民的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细声说道，“现在的你，比当初更有风韵，更加迷人。在我眼中，没有一个女人能有你这样完美。”

    墨衣婉尔一笑，抓住了李世民的手笑道：“许久不见，你变得这么会哄人了。敢情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没在你身边，你是哄骗了许多纯情的小女子吧？”

    李世民呵呵一笑：“我要女人，还需要哄么？只要我摊开怀抱，那就是成堆成片的女人往我身边挤。不过，我对那些庸脂俗粉没什么大的兴趣。女人，还是跟自己心灵相通体帖入微的好。就像你和吴月琳。你们的位置，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墨衣倩然一笑。说道：“我们也都知道，你身边从来都不会缺女人。将来当了皇帝以后，三宫六院天下绝色，都会要云集到你的身边。我们只是希望，无论你怎么样咨游花丛，仍然能记得我们这两个糟糠之妻就好了。跟在你这样地男人身边，注定了是不能贪心的。所以。此刻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放心，就算将来你年老色衰老得掉光了牙齿，永远也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李世民轻托起墨衣的下颌，在她的额头轻吻了一口。墨衣往她怀里一缩。整个人都帖在了他的身上。

    寒冷的风雪天，李世民却感觉怀中一阵温暖，而且温度渐渐攀升。墨衣地身体，就如同是一团火，让自己四肢百骸都感觉到了一阵暖意。一股躁动开始在血液里蔓延。怀中柔软的躯体，仿佛无形之中散发出迷离的香味，让李世民渐渐的沉迷进去。

    “已经在准备了。”李世民有些贪婪的不肯放开墨衣，而是抱得更紧了，任由她的娇躯在自己怀里轻轻的挣扎。墨衣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回吻的红唇也显得有些慌乱。

    “松开啦……赶了这久的路，身上都是酸地。”墨衣略微用了一点力将李世民推开，然后碎着步子拖着长长的锦袍拖裙，朝澡池跑去。

    俱文珍领着几个宫女宦官。一路小跑的往澡池里倾倒热水，洒着鲜花。墨衣跑到了池边，回头对着李世民百般媚惑的娇倩一笑，还伸出了她那宛如青葱白脂的玉手，用一只食指。冲他轻轻的勾了一下指头。

    氤氲的水汽中，宛如仙女下凡的美人冲着自己挑逗地勾着指头。李世民感觉心中那团**的烈火就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他缓步的朝池边走近，伸手解下披在肩头的厚实的貂皮大氅随手扔在了一边。

    墨衣脸上地笑意，变得越发的迷离和妖媚。她轻轻伸出双手，缓缓地、慢慢的解下了斗蓬和厚实的锦袍。然后，将束发的金簪也摘了下来，徐徐的抹过唇间，然后含在了嘴里。轻轻摇一摇头，满头黑发如同瀑布一般的倾泄而下。

    李世民走到了她的跟前，伸手双手抚到了她柔软的腰肢之间。厚实的衣服除去，李世民已经可以清楚的感触到他富有弹性的肌肤，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脏在突突的急跳。正欲吻上她的红唇，墨衣却将金簪横在了二人的唇间，挑衅的摇头笑道：“不可以哦！”

    李世民不由得一笑：“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可以做的？”

    墨衣轻轻一个旋身离开了李世民的怀抱，踮着脚尖绕着水池缓步游走，嘻嘻的笑道：“你这个狠心的负心郎，抛下我们一走就是一年。一年的相思之苦我就这样一个人承受了。事到如今，也要惩罚惩罚你。”

    “呵呵，怎么个惩罚？”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来。墨衣，还真是个妖精。天下间还有能够抵挡得了她的诱惑的男人么？

    “我还没有想到，想到了再告诉你。”墨衣见到水池中的水差不多已经满了，扬了一下手对俱文珍等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不用伺候了。”

    俱文珍等人退了出去，澡堂中只剩了他们二人。李世民透过蒸腾的水汽看着澡池对面有些模糊的墨衣，说道：“征服天下，和征服美人，从来都是我的最爱。今晚，你逃不掉了。”

    “嘻嘻，是么，我可不怕你！”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中，从澡池对面扔来一件衣服。李世民伸手一把抓住，一件蜀地亮白纯丝的内衣。这时又听到水响，墨衣咯咯的笑道：“好暖和、好舒服啊！这个澡池，想必也不比当年杨贵妃的华清池差了。”

    “华清池是温泉。你若是有兴趣，明天就可以带你去骊山华清宫。”李世民看到，墨衣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水里，或许都没有听到自己说话。她满头的乌发浸在了水中四下飘散，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粉的红的花瓣在水中来回荡漾。一如澡堂中四下洋溢地靡靡春色。

    东宫的澡池，其实比华清宫的澡池要大许多。墨衣下了水以后，愉悦的来回游了一圈，咯咯的笑道：“好久没有游泳了！这个澡池可真是大，让我想起了东女国康廷川的姻缘湖。”

    李世民轻踱着步子走到了澡池边，弓下身子笑道：“你每次游泳，都是脱得这样一丝不挂的么？”

    墨衣皱了一下鼻子扔了一个白眼。嗔怨地说道：“那得要看是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样的人。”一边说，还一边用她的双肘挡在胸前。赤红色的灯烛光茫投射下来，她淋漓的头发和丰腴地胸前就如镀上了一层金沙。花瓣的幽香和她带着奶味的幽香钻进了李世民的鼻子里，很暖昧和诱惑的味道。

    “我想到罚你什么了……”墨衣突然坏笑起来。“你附耳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什么？”李世民微弓下一点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墨衣突然一伸手扯住李世民地胳膊肘儿，使劲一拉，居然将他拉得落下了澡池。

    扑通一声响。李世民全然落水，激起若大的水花。

    墨衣大笑着躲开，躲到了水池边拍手大笑。可是过了一阵子。仍然不见那个男人冒头。正疑惑间，突然感觉自己背后一阵水声响动，一双十分有力的大手将自己拦腰抱住了。

    墨衣本能地惊叫出声来，轻轻的挣扎。

    “好哇，居然敢暗算我！”李世民一阵坏笑，将墨衣死死的抱住，一双手上下游走的抚弄侵略起来。

    墨衣哼哧的扭着身子，大大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低声而有些沙哑的说道：“我要罚你这个征服了天下的男人，陪我沐浴……”说罢，她在水中一个转身，正面地对到了李世民。几串水珠从她的额头和发角缓缓流下，脸上也如桃花一般的红艳迷人。红唇间轻吐出的气息，短促而又迷乱。

    李世民将身体靠在了澡池的边缘。感觉这个女地身体，已经如同磁石一般的完全帖在了自己身上。产后半年有余地地墨衣，体态更加的火辣丰腴，肌肤却仍然如同处子一般细腻红润。李世民一手环住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是毫不客气的抚摸上了她丰满膨胀的**。

    墨衣轻咬红唇仰起玉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你的身形比以前更好了。珠圆玉润而又这么有弹性。东女国的女人，是不是特别懂得保养和爱惜自己？”李世民如同品析珍玩一样的抚摸着她完美的**，忍不住低下头吻上了那两颗娇艳欲滴的红樱桃。

    墨衣双手抱住他的头，鼻间发出一串轻哦的呻吟，喃喃的道：“你这个当爹的，莫非还要和康儿抢食物么？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大哭大闹……”

    “妖精、你这个妖精！……”墨衣的这一句，就如同魔女的符咒，将李世民胸中的兽性都挑了起来。他突然一下变得粗暴而又蛮横，将墨衣紧紧的搂进了怀里，异常贪婪的玩弄起她的双峰来。

    “来呀……你不是说要征服我么……来呀！”墨衣也变得癫狂起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双手褪着李世民身上的衣服。二人在澡池里激烈的拥吻、拥抱，激起若大的水花，如同两只野兽在搏斗。

    干柴遇烈火，久旱逢甘霖。两人的**不断高炽，全然忘乎了所以。屋外寒风凛冽瑞雪飘飞，澡池中却是春意暴涨热度不断攀升。

    当两个人终于**相见再无阻隔的时间，墨衣却突然一个闪身朝后面游去，咯咯的大笑。她完美的**仰在水面缓缓划游，洁白如玉的肌肤泛着诱惑和迷离的光华。

    “来抓我呀，咯咯……来抓我呀！”墨衣一边慢游，一边调皮的踢着水，向李世民挑衅。

    从小在姻缘湖长大的墨衣，现在就像一条美人鱼一样的四下灵动的游动。一对饱满的**时时露出水面，映着烛台的灯光，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欺负我水性不佳么？但这里可不是姻缘湖！”李世民一笑，使劲一个纵身朝前跳去，直接将墨衣扯住，二人一起朝池底沉去。墨衣水性极好，这时落到水底也丝毫不慌乱，反而还如同水蛇一般的绕到了他的身边，紧紧帖住。

    二人一起从水里冒了出来，墨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疯狂的吻着李世民，嘴里还在说道：“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征服我吧，男人！我是你的，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永远也不要和你分离！”

    如她所愿，二人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墨衣的呻吟声中甚至还夹带了一丝痛苦的味道，十指也狠狠的掐在了李世民的肩头。

    池中激烈的水花不断荡起，四下零落的四瓣随着水花不停的飞溅。墨衣完美的**仿佛已经燃烧起来，足以融化任何一个男的雄心壮志。

    情与欲在不断的交织，李世民也感觉一股久违的快感不断袭来。这种从身体到心灵的满足和愉悦，是任何快感也无法比拟的。不管是纵横天下的大英雄，还是苦苦营生的小百姓，这样的时刻，都是那样的完美和令人沉醉。忘却痛苦，忘却压力，世间的一切宠辱仿佛都与自己无关。

    就连天地之间，仿佛也只存在这一刻的温柔和激情。

    东宫里的春意，几乎就能融化上天降下的瑞雪。这一夜，注定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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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山人自有妙计

﻿    妻子儿女回到了身边，李世民感觉生活开始变得丰富而多彩。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木偶，一只背负了千斤重担的木偶。每天所面对的都是那些国家大事，每天要办理的都是那些令人焦头烂额的琐事。几乎没有一天，他是在为自己而活。很多时间，忙碌了停歇下来，他会感觉到无边的空虚和寂寞。

    原来雄霸天下的王者，也是凡人肉躯。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乐趣来调剂生活，需要亲情来融化自己的焦虑。亲情，始终都是一种无法取代的神奇力量。李适这个伯父和养父，还有那些皇族的兄弟姐妹阿叔阿婆，在李世民看来都没有什么亲情可言，甚至在面对那些碌碌无为的龙子龙孙的时候，他心中还免不了会有些郁闷和反感。唯有墨衣和吴月琳，以及她们为自己生下的骨肉，才是真正的亲情。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天伦之乐。人生，仿佛这时候才变得完整。

    过了几天，天色终于放晴。沉厚的积雪开始渐渐化去，太阳的光芒显得异常的刺眼。被冰封的帝都，开始渐渐恢复生机。百姓军士们，开始清理城中和皇宫里的积雪。朱雀大道上出现了往来的车旅商队，西市的商铺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东风吹起的时候，人们仿佛都嗅到了空气中弥散的春天的味道。东宫的花园里，已有一些枝条抽出嫩芽。

    新的一年，开始了。

    李世民在东宫里陪着妻子儿女相处了几天，度过了近一两年以来最惬意的一段时光。天色放晴以后，朝堂的公假也刚好结束了。各省各部的官员，开始按部就班地开始办理公务。太极殿前的钟鼓楼，每天都奏响钟鼓声，指挥着大唐的大脑进行各项工作。

    二月初八。日子离得不远了。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在默默的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从这一天起，大唐的历史就将翻开新地一页。整个王朝将在一个新的国君的领导之下，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李世民的心中，却在思索着一件让他头疼了许久的事情：立后，与立储。

    平心而论，从个人感情上讲。李世民绝对愿意孤独墨衣这个女人坐在自己地龙椅边，和自己一起龙御天下。但他也十分的清楚，立后这件事情，不是全凭个人喜好就能决定的。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尤其是。要立墨衣这样一个在长安全无根基、身上带着胡蛮血统、又是在蛮邦出身的女子为后。天下仕人和朝中的仕大夫们，很有理由不赞成他这个做法。现在看来，他身边地这两个女人，倒是吴月琳最有可能被立为皇后。可惜她的肚子不争气，至今没有给他添上儿子。一个没有生出皇子的皇后。也是不能合格地。

    所以，他感觉有些棘手。登基的日子一天天挨近，他却一直没有拿定主意。

    李世民决定。去见一见李勉。李勉不仅是他的老师，也是李家现今辈份最高的宗亲。听一听他的意见，或许会有些启发。

    一个寒冬过去，李勉仿佛老得更厉害了。李世民来看他的时候，李勉几乎不能起身行礼，而只能靠在枕头上以手抹额，象征性的见过了礼。他的身上盖着六七床厚实地棉被，整个房间里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玄卿公。身体可曾康健？”李世民坐到榻边，有些担忧的看着李勉。

    李勉瘦削的脸，几乎就可以看出一个骷髅形状，一丝肉也没有。昏黄的眼睛，凌乱地头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行将就木了的人。

    “甚好，甚好。”李勉声音粗重缓慢地说道。“有劳太子殿下亲自登门来探望了。老朽已经是油尽灯枯，死活撑着熬过这个冬天，就是等着亲眼看到殿下登基。想来，日子也不久了吧？”

    “嗯……还有十天左右。”李世民替他掖了掖被子，说道，“玄卿公生了重病，为何也没有派人来通知学生一声？东宫里有的是天天闲散着的御医和大量的名贵药材。稍后我就派几个御医来替玄卿公看看。”

    “不必了，不必了。”李勉吃力的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了一丝笑，说道，“谁来了，也瞧不出什么病。人活七十古来稀，我已经七十有二了，老天爷这时候才想到召我回去，也算是给足了颜面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人，终归是要去的。我能活到今天看到殿下登基为帝，已经十分幸运了。颜老太师，就没有老朽这样的福份，呵呵！”

    李世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玄卿公，你可要保重身体。我就算是登基了，还有许多的事情要请教你。眼前，就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让我悬而难决。所以，学生特意想问一问玄卿公的意思。”

    李勉昏黄的老眼里略闪过一道星芒，说道：“太子说来听听？”

    “就是关于，我登基之后立后与立储的事情。”李世民说道，“皇后母仪天下掌管后宫，储君更是国之根基不可动摇。这两个人选，让我左右为难不好笃定。所以，想请玄卿公说一说你的意见。”

    李世民担心自己耳背听不清楚，还特意靠近了许多。待李世民说完以后，他马上又躺倒了下去，连眼睛都闭上了。

    良久，李勉一言不发。若不是有轻微的呼吸吹动了他颌下的长须，李世民都要以为他已经归天了。

    “玄卿公？……”李世民疑惑的轻声问了一句。

    李勉缓缓睁开了眼睛，凝重的看着李世民，说道：“自古以来皆是疏不间亲。太子殿下，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出主意。唯独这一件，不能。老朽虽然是行将就木，可是我的儿孙族亲，仍然要生活下去。我不能因为一时失言，而让他们落下祸根。所以。希望你能原谅。”

    李世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我不勉强玄卿公。”他心中想道：自古以来，无论是多么亲近的臣子，也是不敢轻易对这种事情发表意见的。当初武元衡，也是这样的一个态度。李勉会这样，李世民也没感觉有什么奇怪。谁能知道几十年后，是谁在坐领江山？如果到时候是李勉所说的那个储君还好一点；如果不是……难说不会有人找他地后人秋后算账。这种事情。在皇家与大臣之间屡见不鲜。这也不是什么一句胆小怕事能概括得清楚的。本来干预皇家的家事，就是为臣子的大忌之一。

    李勉仿佛有些累了，又闭上了眼睛歇了半晌，然后低沉的说道：“老朽不能为殿下拿什么主意。但是，有一个人却能。这世上。也唯有这一个人，能为殿下出主意。”

    “是谁？”

    “当今皇帝。”李勉说道，“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皇帝了，但是……像你要立后、立储这种事情，他还是可以给你一些指引的。去大明宫见皇帝吧。或许会有意想不到地收获的。”

    李世民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学生，就听玄卿公的。”

    拜别了李勉，李世民有些犹豫的走进了皇城。

    真地要去见那个百无一用的李适么？那么一个没主见的人。能为自己拿主意？

    也罢，不抱希望去随便走一走好了，就当是表示对李勉的尊重。

    过了一个年，李适又胖了许多。他身上顶着一领厚实的皮裘坐在火炉边，满面红光地看着李世民。

    “父皇，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李世民把立储和立后的事情，以及自己心中的想未能对李适说了一遍。然后，就定定地看着他。

    李适轮了几下眼珠子。干咳了一声说道：“你……不是一向很有主见么？这种事情，怎么又想到来问我了？”

    李世民苦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在我看来，天下的事情都好办，唯有这件事情不太好办。毕竟手背手心都是肉，谁也不好亏待了。你是我的父皇。也唯有指望你能给我指条明路了。”

    李适笑了一笑，有些得意的抚了抚胡须。然后说道：“如你所说，你自己更加喜欢独孤墨衣那个蛮女；可是，从形势上看，偏偏吴月琳又更适合被立为皇后。但是，这个吴月琳又没给你生儿子……的确是挺麻烦。既然这么麻烦，那索性……都不立好了。”

    “不立？”李世民眉头一皱，“既不立后，也不立储？”

    “是啊，这有什么大不了？”李适大咧咧的说道，“我的父皇当年就没有立后。我母后还是归天之后才被追谥为皇后的。而我呢，身为皇长子，也在二十四岁那年才被立为国储太子。这不是很正常么？我看就没什么可棘手地。”

    李世民恍然一怔：还真是旁观者清！李适这个看似愚笨到了极点的法子，看来还真是挺合适的。大唐一百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习惯唐初时的那些做法：即刻立后、尽早立储。到了近些年，这些做法已经发生了变化了……我居然一直忽略这一点！

    不立后，后宫四妃平起平坐；不立储，到时候诸皇子也一视同仁。想当初，我也是急着立储，结果立了长子李承乾……后来这个混账东西越来越不争气，居然还要闹起了反叛。要是能晚些时日立储，我是不是能有一些更好的选择呢？这件事情，明显是有利有弊，但其中如何平衡如何取舍，我相信自己应该能处理得好！

    李适眨了几下眼睛看着李世民，疑惑道：“怎么了，你认为这样不妥么？那你就立孤独墨衣当皇后好了。反正她也为你生了皇长子。只不过，将来谁也不能保证你这个长子是不是成器，也不能保证这个蛮女会不会被天下仕人百姓所反感。这种大事，你可别全凭一己之好恶来决定。这一回，你不如听我地：暂不立后，暂不立储。等个十几二十年，日久见人心，一切都会顺其自然了。”

    “顺其自然，有道理。”李世民连连点头，拱起手来拜了几拜，“多谢父皇提点！”

    “嗯，好说、好说。”李适肥胖的大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颇有几分得意。然后他悠然地说道，“再过几天，就是你登基的大日子了。大典祭奠列祖列宗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心慌。人人都想坐上这把龙椅，可是实际上，它却不是那么好坐的。到时候能不能向列祖列宗交待，可就不关我的事情了。从那一刻起，所有的重担都将压到你的肩头。而我，也就彻底的解脱了。”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一笑，说道：“父皇就安心的在大明宫里享福吧。所有的事情，由我来一力承担。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后悔。将来到了地下面对列祖列宗的时候，相信我也能理直气壮了。”

    “你能做到就最好了。”李适满不在乎的长声说道，“怕就怕，说来容易做来难喽！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你就自己忙去吧。憋了一整个冬天，我要出去活动活动，打打马球去了。”

    李世民离开了大明宫，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心中暗自道：原来，有些事情是被我想得复杂了。想要一碗水担平……用用李适的那种笨法子，也不是太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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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朕

﻿    大唐贞元四年（公元788年）二月初八，晴。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注定了要载入大唐的史册，在中华的历史上也留下光彩夺目的一笔。

    十余万大军，从卯时初刻起，就在长安城外排成了整齐的仪仗方阵。铠甲铮亮，刀剑生辉，就连战马身上的鬃毛都是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威武雄壮的铁血之师，给今天正在经历重要一刻的帝都平添了勃勃雄姿。春风吹起的时候，成千上万的旌旗猎猎飞扬，战马的铁蹄踏起翻滚的黄沙，雄浑而又苍劲的味道，让长安城中的百姓们都能清晰的嗅到。

    长安城里，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所有的人都放弃了手边的事情，涌到了朱雀大街上。从各个里坊里涌出的人流还在不断增加，人们都惊愕的发现，原来长安城是这么的大，真的是有三百万人口。原本一百五十步宽（约一百八十米）的朱雀大街，已是人满为患。西市大街上的商铺全部歇业，就连酒肆歌坊也暂时停闭。所有的商铺门前都挂起了红色的彩绸，人们涌上街头，来见识这一场难得的盛世。

    太子，终于要登基了。

    从黎明时起，长安城中就开始了史无前例的热闹和喧腾。就连在东宫中，也听得十分的清楚。

    李世民站在铜镜前，任由墨衣和吴月琳给他细心的穿戴着那一领龙纹衮袍。金黄耀眼的龙袍，丝丝金线清晰可辩，一条五爪金龙昂扬腾飞。腰间一条褚黄缀玉的绦丝腰带，脚上穿着摩云履天靴。细细的金黄丝带从腰际垂了下来，轻轻的左右晃荡。吴月琳细心的用梳子梳理着金丝，就如同护理自己最心爱的秀发。墨衣则是小心的给自己心爱地男人盘着头发，套上一顶三梁束发金冠，然后插上一枚金簪。

    二女一起退后看了一眼。然后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可以了。”

    李世民将双臂伸展开来，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博袖盛袍的自己，露出了一抹微笑：“辛苦你们了。穿这套衣服，居然花了整整二个时辰。”

    墨衣和吴月琳一起走到他的身边，看着镜中的三人，都露出了微笑来。她们二人，在子时就起了床。将自己身上的衣妆收拾好了。每人一身紫青黄纹的九树花钿袍，头上戴金花细丝的金翅冠，额上也帖上了形成凤尾地薄金花钿。这一身雍荣华贵之极的太子妃袍服，让这两个女人都像是换了一个人。相比而言，身形丰满高大一些的墨衣。更显得有气魄和派场，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威仪与盛容。原本她以前也是习惯了这样的盛装，在东女国的时候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小地小女王。吴月琳也就显得小巧玲珑了许多，乍一眼看去端庄娴淑温和如水，显得既高贵又亲和。

    李世民伸开双臂揽着这两个女人。轻声说道：“你们今天……太漂亮了。将来等你们穿上了皇妃的盛装，将会更加雍容华贵艳丽惊人。”

    墨衣笑道：“漂亮是漂亮了，可是这一套衣服穿起来都要花一两个时辰。头上插的大小金簪的薄金饰带多达六十余支；还有项链、胸饰、臂玉环和腰饰这些东西。没有五六个人帮忙我们自己根本穿不上去呢！”

    吴月琳也笑眯眯的说道：“姐姐，这种盛装只在朝廷有重大事宜时才要穿地。我们来东宫这么久了，这还不是第一次穿么？虽然大唐宫廷对礼仪服饰十分的讲究，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墨衣也才放心的吁了一口气：“这还好……要不然，我们一天到晚只要穿衣服就行了。”

    李世民也笑了一笑，说道：“月琳说得对。没有比今天更重要地日子了。所以，你们要打扮得最漂亮，陪在我身边一起享受这重要而又庄重的一刻。”

    正在这时。俱文珍跪倒在了门外，恭声说道：“太子殿下、二位太子妃，时辰已到，请从明德殿移驾启程。”李世民拍了拍二女的后背：“好，我们走吧。”

    二女点了点头。吴月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姐姐，你紧张么？我突然一下变得好紧张……”墨衣婉尔一笑：“不怕。我们在一起呢！”

    东宫明德殿前，一辆暂新的太子专用的金辂车停在阶梯的尽头。赤红的顶盖，杏黄地车闱。车身上有左龙右凤和许多鸟兽图文，悬挂着八颗銮铃。车辕也是赤红色的，左右各有一颗銮铃。

    野诗良辅和二百名飞龙骑将士，今天也都穿上了金色的明光甲和赤红的战袍，成了仪仗队。清一色的白马良驹，额前挂起红色地丝带，连马鞍也是红黄相间华丽之极的雕花鞍。

    李世民等三人上了车儿，一身华丽戎装地郭钢和薛平左右登上车辕成了侍辇卫士，各自手握宝剑目视前方，神情肃然庄重。

    野诗良辅翻身上马，扯足了嗓门大声喝道：“上马、启程！护送太子储君前往太极殿！”

    东宫里，长长的仪仗号角吹起。二百余架一人多长的号角，要搁放在甲士们的肩头。后面一人奋力吹响。呜呜的长鸣声响彻重云，经久不歇。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大唐的皇城揭开了崭新的一页。李世民也告别了这座居住了半年有余的东宫，从此御临太极宫去了。

    出了东宫重明门，仪仗队走上了皇城横街。街道两旁全是装束一新的飞龙骑将士在维持秩序，列队仪仗。一路上，号角声此起彼伏，威严而又庄重。

    皇城外的百姓们，远远听到了号角的鸣响，纷纷激动起来：仪式要开始了！

    进了太极宫承天门，人就变得极多了。后宫和掖庭的宫女宦官，拜满了左右两边的空地。飞龙骑御林军，列成了一个个方阵，威武而又雄壮。从天空俯瞰下去，空阔而又整齐的太极宫前的方坪上。至少有一万多人排成了整齐的阵列，恭迎太子与太子妃。也就是从李世民地车驾进入承天门开始，太极宫钟鼓楼上的巨鼓和号角，一起毫不停歇的响了起来。震震的声浪几乎席卷了天地，让整个皇城都为之惊颤起来。

    二百匹白马在太子金铬车前后左右护送，已经到了太极宫太极门前。这里是中书省、门下省和弘文馆等朝廷核心衙门所在地。文武百官早已在此恭候。卧床已久的李勉，让自己的侄孙们将自己背进了皇城。站在百官之首，神情激动的等着这一刻地到来。当那群白马和金铬车出现的时候，李勉顾不得自己老迈将朽的身躯，第一个拜倒下来。紧接着，李晟、陆贽、武元衡等大小的臣工。一概拜倒。

    李世民在车上远远就看到了李勉，这时候站起了一下身，说道：“玄卿公快快请起！”

    李勉头也不抬，以头帖地大声说道：“今日此时，老臣一定不能起来。直到太子殿下走上龙尾道。老臣方敢起身。要不然，老臣会悔恨一生的！”

    李世民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野诗良辅。大步前进。”

    “是！”二百铁甲整齐的走到了车驾前方，排成一个方阵，稳步向前。

    龙尾道上，左右各有八百将士站岗。东风的吹拂之下，赤红的唐字大旗迎风招展。洗刷一新的太极殿，在阳光之下焕发出灼人眼球地刺金光芒。

    车驾停住，李世民长吸了一口气，说道：“到了。我们下车。”

    李世民下了车来。接过吴月琳的小手的时候，感觉她一阵轻轻地颤抖。吴月琳惭愧的轻笑了一声，说道：“声势实在是太过壮大和庄重了……我、我忍不住就要发抖。”

    李世民和墨衣都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于是都微笑起来。

    李世民居中，墨衣和吴月琳左右在侧。三人走到了龙尾道前。李世民转过身来，对跪拜在前方的李勉等满朝臣工大声说道：“诸位。免礼平身！”“谢太子殿下！”朝臣大声回应，纷纷站起身来。陆贽和李晟上前来，左右搀扶着李勉朝龙尾道前走来。

    钟鼓楼上的鼓声和号角声，变幻了一个音调，比之前的更回雄壮和激昂。李世民带站自己的两个女人，领着身后的文武百官，缓步走上太极殿龙尾道。

    龙尾道地尽头，太极殿前巨大的方坪上，有一领杏黄罗伞盖。伞盖的下方，坐着一个胖如弥勒了的当今皇帝——李适。在他的身旁，放着一顶十二珠帘衮冕皇冠，一把天子之剑，和一枚传国玉玺。方坪地北方，设置了一个高大的香台和祭台，上面陈列着李家列祖列宗地灵牌，和天地诸神的神位。

    此时此刻，除了钟鼓楼的鼓声和号角声，以及数百人缓步走上龙尾道声响，再没有别的什么喧闹之声。李适端坐在杏黄伞盖下，静静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终于，太子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龙尾道的尽头，出现在了李适的身前。李世民带着二个妃子，一起来到李适的身前行过了大礼。

    执事宦官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宣读诏书、举行禅位大典！”

    一份由孔巢父起草、众翰林院学士参议的退位禅让的诏书，由孔巢父当众宣读。这样一封将要传遍天下的圣旨，言辞固然是华美而又婉约的。但大义无非就是，当今皇帝体弱多病无力料理朝事，情愿尽早让太子登基料理国事，自己退居后宫安度晚年乞闲养病。

    最激动人心的一刻，终于到来。

    李世民跪倒在了李家列祖列宗的灵牌和天地诸神的神位前，由司仪宦官取下了束在头顶的三梁进贤束发金冠。然后，李适将那一顶十二珠帘的皇冠，缓缓戴到了李世民的头上。

    “从今以往，上至于天，下至于地，皆由君命。福尔苍生、滋尔万物，皆耐君力。”李适说出这一句台词的时候，仿佛也就想到了当初自己继位时的情景，心中不禁感慨成千。而李世民仿佛也想起了前世继位为君时的种种际遇，思潮久久不能平息。

    李世民系好了衮冕的丝带，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龙尾道的尽头。

    一眼俯视下去，群臣就在脚下，皇城就在脚下，天下，也在他的脚下。

    他伸开双臂，凝神看向前方。文武百官齐齐拜倒，喊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那一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将士、宫人一起拜倒，高呼万岁！

    皇城之内，所有的街道、角落，所有人，全都向北拜倒，高呼万岁！

    朱雀门外，长安城中，三百万百姓一起拜倒，高呼万岁！

    长城城外，十余万大军全部拜倒，单膝着地行军礼，高呼万岁！

    滔滔不绝的呼声，响彻了天地，震荡了乾坤。行云疾走，飞鸟惊绝。固若金汤的大唐帝都，仿佛也发出了颤抖之声。

    几乎过了半个时辰，李世民才开口说话：

    “朕，大唐皇帝李漠，受命于天，既授九鼎。八荒**，俯首拱拜。朕定年号为景兴。封皇长子李铎为燕王，皇长女李珠儿为仪和公主；原太子妃吴氏为贵妃，独孤氏为淑妃。即日起大赦天下。除叛国、欺君等十恶罪之外，其他罪犯者一律罪减三等。今年关内赋税皆免三成，天下诸镇免收贡奉。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唐，从此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景兴。度：一后四妃。四妃仅次于皇后，四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最著名的杨贵妃，在当时没有皇后的情况下，实际上也就是后宫的老大了。另外，感谢书友西域练习册提供的登基年号与皇长子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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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吐蕃和亲

﻿    新皇登基之后，帝都之内七天欢庆。张上任京兆尹之后，各项工作开展得还是不错。现在长安城里已经不需要军队来维持治安了，一切井然有条。仕人百姓们在欢庆日热热闹闹玩乐了好几天，也没有发生任何的骚乱和案件。

    这几天的时间里，李世民也在太极宫麟德殿里接待各国来的使臣和朝臣皇亲。每日饮宴谢客推杯换盏，着实的当了几天酒肉皇帝。南方的南诏、东女国、骠国，北方的回鹘东面的新罗，都来了使臣。

    唯独吐蕃人的使臣未见踪影。算起来，尚结赞也被放回来有几个月了。吐蕃人如果愿意和盟的话，这时候也该派人前来了。

    李世民心中暗自有些不满：赤松德赞，莫非你还真是铁了心要跟我耗到底，不顾后果的继续争斗下去么？

    结果，赤松德赞当然不是那么一个草包而又莽撞的人。到了欢庆的第六天，吐蕃使臣团三十余人，终于抵达了长安，进宫拜见新皇。

    麟德殿里，李世民高坐在龙椅之上，左右文武百官侍立在旁。他透过十二珠帘看着走上前来的吐蕃使臣，不由得心中一笑：来的还是个熟人，呵呵！

    吐蕃使臣昂首挺胸大步走上了前来，举目向上看了一眼，正好迎到李世民有些凌厉的目光。使臣迅速的低下了头，一手抚胸弯腰行礼：“吐蕃使臣尚悉东赞，奉赤松赞普之命前来恭贺大唐皇帝陛下登基龙御天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李晟冷笑一声，说道：“尚悉东赞，你既为外交使臣，理当懂得我大唐的礼节。见了皇帝陛下，为何不拜？”

    “这！……”尚悉东赞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认得是李晟，心里也暗自有些发怵。犹豫了一下。双腿一弯跪倒下来，再次说道：“吐蕃使臣尚悉东赞，奉赤松赞普之命前来恭贺大唐皇帝陛下登基龙御天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微微一笑：“免礼，平身。来人，给尚悉东赞赐座赐酒。”

    尚悉东赞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弯腰谢道：“多谢皇帝陛下。”

    “尚悉东赞，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李世民面带微笑的说道，“赤松赞普最近也还好么？”

    尚悉东赞微微怔了一怔，回道：“托皇帝陛下鸿福，微臣向来很好。赤松赞普福比天高，就如同高原上的雄鹰一样强健。”

    “那便好。”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至从大金川一别后，我与赤松赞普也有些年头没有打过照面了，心中对他甚是挂念。尚悉东赞，你不远千里来我大唐。一路辛苦了。稍后请你下榻鸿胪寺，我会让他们好生招待你，保证让你宾至如归。”

    “多谢皇帝陛下！”尚悉东赞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一来他曾在第一次西川之战时被眼前这个皇帝生擒过。二来，大唐皇帝有意说起大金川一别，意思就是指第二次西川保卫战的时候赤松德赞弃军逃跑的事情。这两件事情说起来都是吐蕃人地耻辱，尚悉东赞心里感觉有些憋屈，底气也有些不足了。相反，满朝的大唐臣工，则是个个扬眉吐气志得意满。

    尚悉东赞按捺下心中的不满和郁闷，平静的说道：“赤松赞普派微臣来。一是恭贺皇帝陛下登基为帝，并委派臣送来了献给皇帝陛下、皇妃和皇子、皇女的礼物。请皇帝陛下准许微臣将礼物献上来。”

    李世民点一点头：“准。”

    尚悉东赞走到麟德殿门口对外面扬了一下手，五个吐蕃随从各自托着一个盒子走了上来。尚悉东赞拿起第一个又长又扁的盒子说道：“皇帝陛下，这是赤松赞普赚送给你的礼物——宝雕弓一把。当年赤松赞普请皇帝陛下在维州城外相会，皇帝陛下地神射让赤松赞普十分的敬佩。在我们吐蕃。宝刀雕弓从来只赚送给真正的勇士——所以，赤松赞普特意挑选了自己最喜爱的一柄宝雕弓。赚送给大唐的皇帝陛下。”

    俱文珍快步走上前来，接过了尚悉东赞手中地盒子并当众打开。果然是一柄制作精良华丽无比的宝石七彩弓，连李晟看了都连连点头称赞：“的确是好弓。”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微微笑了一笑：“多谢赤松赞普的一番美意。”

    尚悉东赞谦恭的弯腰回了一礼，又拿起另外两个盒子，从其中取出了两条光彩夺目地项链，说道：“这是用我们吐蕃特产的玛瑙石和手工打制的金片银丝，做成地项链。下面的这颗宝石坠子，和我们吐蕃王妃的坠子一样的大。在吐蕃，同样这样大的宝石仅此二颗。赤松赞普特意将这两串项链赠送给大唐皇帝陛下的两位爱妃，以表心意。”

    众人看着那两串项链，的确是华丽异常，想必肯定是价值连城。项链下的两颗蓝色宝石，通透光亮，定然不是凡品。而且吐蕃人地项链，比中原的要大许多，颇有几分粗犷的气息，别有一番风味。

    “多谢。”李世民依旧笑容淡淡，让俱文珍收下了这两份厚礼。

    另外给皇子、皇女赠送的礼物，也无外乎是金银珠宝，和一些从吐蕃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看得出，赤松德赞为了准备这几份礼物还是费了一些心思地。

    李世民心中却在暗自寻思：吐蕃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这几十年来，他们除了不停的向唐廷勒索东西，什么时候主动献过宝？看来这一次，他们是有所求而来。

    “尚悉东赞，请回复赤松赞普，朕对他送地礼物非常的喜欢。稍后，朕会派皇宫内苑监的总管俱文珍，给你准备一份回礼，也给赤松赞普及其家人回礼。”李世民说道，“另请回复赤松赞普。但愿我们两国从此能够尽弃前嫌，和平相处。”

    尚悉东赞弯腰拜了下来，郑重的说道：“微臣一定将皇帝陛下的言辞转达给赤松赞普。微臣此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大唐与吐蕃盟好，缔结盟约而来。赤松赞普让微臣转告皇帝陛下，这一次地和盟，我吐蕃很有诚意。希望大唐也能坦承相待。”

    “很好。”李世民轻挑嘴角，微微一笑，说道，“两国修好，从此永罢干戈。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福泽千秋的大事。我们大唐从来都是主倡和平并爱好和平的。对于和盟一事，我们的态度相当明确——十分的赞同。”

    “皇帝陛下圣明！”尚悉东赞恭恭敬敬的拜倒下来，宛如朝圣一般双臂摊开，前半身都匍到了地上，口中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臣工也一起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李世民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伸开双臂让众人起身。待尚悉东赞站起以后，李世民对他说道：“尚悉东赞，关于和盟之事。不能仓促。我们要定下详细的和盟条约，今后对双方也好有个约束和警醒。接下来地几天里，就请你在鸿胪寺小住几日，我会派弘文馆的宰相和大臣们去和你商量和盟细则。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微臣一切听众皇帝陛下的旨令行事。”尚悉东赞拜了一拜，然后有些犹豫的仰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开口说道：“临行之时，赤松赞普还叮嘱了微臣一件事情，要微臣在商议和盟之时。顺便提上一提。”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但说无妨。”

    尚悉东赞咽了一口唾沫，弯下腰来看着自己地脚尖，说道：“赤松赞普有一子年方十五，尚未婚娶。赤松赞普知悉唐人女子美丽大方，李室皇女更是温情婉约博学多才。现有意向皇帝陛下下聘。请皇帝陛下嫁一宗室女子入吐蕃，作为吐蕃王子正室。”

    “和亲？”满朝臣子们几乎同时低声说出了这两个字来。随即引起了一阵轻轻的骚动。

    李世民也是眉头一拧，扬了扬手镇定自若的说道：“婚嫁之事，本是儿女家事。但若牵扯到两国外交，就是国之大事。尚悉东赞，这件事情，请容朕下朝之后与太上皇及诸位皇族长者略作商议，才能给你答复。在此之前，你就安心在鸿胪寺歇息着吧，弘文馆的宰相大臣们，也会来找你一起商议和盟细则的。”

    尚悉东赞地心里一阵砰砰的跳，这时急忙拜谢下来：“多谢皇帝陛下！”他明白，当今大唐的皇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好欺负地软蛋。皇帝没有当场怒斥拒绝，他已经在心中大呼幸运。这个强势而又霸道的王者，会答应赤松赞普的这个请求吗？两个当世枭雄过招，却把我这个可怜人夹在中间受罪，真是有苦难言……

    国事商谈，就此告一段落。麟德殿里摆起了宴席，一阵歌舞升平。尚悉东赞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回落了下来，安心的欣赏起了歌舞。几个美人献过舞典后，突然换上来一批甲士，个个执刀立戟跳起了军舞。曲调也换成了慷慨激昂的军乐。

    尚悉东赞心里一阵阵惊讶，还以为遇上了鸿门宴。正在这时，武元衡上来敬酒。二人喝过了一杯，武元衡说道：“尚悉东赞大人，以为此舞此曲如何？”

    “呃，这……雄壮，美妙。颇有军伍气象。”尚悉东赞吞吐而又尴尬的说道，“在下作为使臣，已经来过大唐数次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雄壮的歌舞。以前每次来所看到地都是美人慢舞。”

    武元衡微笑道：“尚悉东赞大人没有见过，也是情理之中。就连在下，也是头一次见。这是我大唐宫廷中流传甚广的一首舞曲《秦王破阵乐》。天宝年间，此曲被擅长曲谱的玄宗皇帝修改成了阴柔与华美的舞曲，献舞的也是官廷舞女。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亲自谱曲改编舞蹈，让一百二十八名甲士参演《秦王破阵乐》，殿外二千名将士击鼓配乐。这仿佛让人回到了唐初贞观之时啊！”

    “这就是真正地《秦王破阵乐》吗？”尚悉东赞有些惊愕的说道，“相传，这是大唐太宗皇帝传下来地……时隔百余年之后，在下居然能够目睹真正的《秦王破阵乐》舞曲！皇帝陛下文武双全居然还会谱曲编舞，当真是当世之奇才啊！”

    武元衡微笑道：“皇帝陛下的文治武功与诗辞曲画，丝毫不输给任何一人。他的一手飞白书，令当朝鸿儒姜公辅与孔巢父都叹为观止，惊呼颇具太宗皇帝神韵。他与皇妃合奏的琴曲，就连宫廷乐师也暗自惭愧。所以说，当今大唐的皇帝陛下，当真是天纵其才无人可及。尚悉东赞唯唯诺诺的弯腰拜道：“那是、那是……”心中暗自道：想不到这个李漠，还有这些能耐……武元衡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想暗示我最好不要跟李漠横着来或是耍花样？的确，相比于那样出色的一个王者，我这样的角色的确是渺小了一点。或许，只有赤松赞普才能和他面对面的较量……

    麟德殿的宴席散后，李世民径直就去了弘文馆。他连夜将李晟、陆贽、薛存诚、武元衡四人召集了来，商议与吐蕃和盟的大事。

    “你们都说说，对吐蕃和盟这件事情怎么看。”李世民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尤其是，针对和亲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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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拒绝

﻿    李晟、武元衡、薛存诚与陆贽这四个人当中，唯有李晟的资格最老，品衔也最高。皇帝既然发问了，也自然应该是李晟先站出来说话。

    李晟也不推脱，站出来拱手拜了一拜，说道：“陛下，微臣以为，不必答应吐蕃的和亲。”

    李世民不动声色，说道：“说说你的理由。”

    “是。”李晟说道，“从大唐开国武德年间起，仡今已有百余年。这百余年来，大唐与吐蕃争斗不休，且战且和。这些年来，我大唐嫁入吐蕃的皇族女子与王公大臣们的女儿，已不下百余人。最著名的文成公主，当年也不过给汉蕃两族带来三十年的和平。当今吐蕃的赞普，其生母还是大唐的金城公主。如果和亲真的能缓解矛盾带来和平，那么高原上的铁骑就不会时常欺凌践踏我中原子民了。吐蕃人生性多变没有诚信可言。我大唐汉民受礼仪教化却是一直一厢情愿的相信疏不间亲，以为与吐蕃结成亲家，就可以息事宁人。可事实上，我们尽是干的赔本的买卖。每一次和亲，我们都要带去大量的嫁妆，以显示我泱泱大国的天朝气象。金银珠宝倒也罢了，还有大量的书籍、工匠、技师。我们大汉民族优秀的文化与智慧，全都毫不保留的传授给了他们。结果，吐蕃人却用从我们这里得到了财富武装自己，用从我们这里学到了知识来对付我们。更何况，远嫁到吐蕃高原荒蛮之地的女人，孤身置于千里之外，过的也不是她们想要的生活。虽然女子低贱，但好歹是皇帝陛下的同宗骨血。倘若将来两国再生战事，这些女子的生死祸富无从保障，她们受辱，无疑也会让皇帝陛下脸上无光；倘若吐蕃人以这些女子作为要挟。阵前的将军们也会投鼠忌器左右为难。因此，微臣以为当前这种情况下，我们大可不必答应他们的和亲请求。之前陛下在西川两败赤松德赞，我们完全有底气这么做。”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发表意见，转而看向陆贽和薛存诚：“你们这两个谏议大夫，有什么意见？”

    陆贽是宰相。薛存诚自然也不好抢在他前面。于是陆贽先开腔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和亲一事事关重大，不可感情用事。李相公注：相公，唐时只用来口头尊称宰相。其他皆是误用所言，不无道理。但微臣却认为，当下和亲，是一件很划算也很有利地事情。”

    “理由。”李世民静静的看着陆贽。

    陆贽侃侃说道：“皇帝陛下新御天下，国力不济百废待兴。眼下最需要的。是偃武修文，休养生息。和平的环境，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李相公所说的。是大唐近百余年来的现状，道出了和亲之中的许多弊端，微臣也深表赞同。但是，和亲最大地一个好处，却是能够稳固和平。纵然是有百害而唯有此一利，也不妨照此行事一回。取大舍小，顾全大局，方是国君之所为。一些私人的感情。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陆贽话音刚落，薛存诚就忍不住开口说道：“陆相公，照你说来，皇帝陛下与李相公，都是在感情用事了？这要算起来。我们大唐子民谁不与吐蕃人有切骨之仇恨？从安史之乱起，吐蕃人欺凌我大唐的事情还少么？他们霸占皇城妄立伪帝。掳我子民占我江山，就在皇帝陛下登基以前，他们的使者甚至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咆哮威胁我大唐的皇帝和满朝臣工！要说感情用事，我地态度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与吐蕃决一死战罢了！但是我们都知道，现在大唐打不起仗了，和平难能可贵。不过，我依然反对和亲！理由，与李相公所说相差无几。另外我再加上一条：要是皇帝陛下的姐妹嫁给了赤松德赞的儿子，那皇帝陛下岂不是也成了赤松德赞的晚辈？赤松德赞本来就是大唐公主的儿子，和大唐是舅甥关系。现在又嫁个皇室女给他儿子，有**之嫌。所以，断不可行。”

    陆贽有些恼火：“薛资明，我也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谁，你为何处处跟我过不去？我们是在商议国家大事，你不要太过儿戏。”

    薛存诚也当仁不让地回顶道：“在下也是在就事论事，商议国事，没兴趣跟你陆相公逞口舌之辩。”

    “不要吵。”李世民一扬手，二人安静了下来，各自后退了一步，拱手退下。

    “武元衡，你的意见呢？”李世民看向武元衡。

    武元衡站出身来，拱手拜道：“陛下，微臣赞同陆贽的观点，同意和亲。”

    李世民微微一怔，李晟等三人也是略一惊疑，都看向了武元衡。

    “理由？”李世民问道。

    武元衡答道：“陆相公说得十分明白了：现今最重要地就是和平。而和亲，则是巩固和平的有利措施。为了和平，皇帝陛下身先士卒浴血生死，将士们流血牺牲埋骨他乡；皇室的子女，也要忍辱负重做出一些牺牲。为国为民牺牲小我，作为皇家子女，这也是他们既定的宿命。”

    李世民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四人，两人赞同，两人反对。看来意见还有些分岐。这件事情，我没打算拿到朝堂之上公议，否则满朝臣子肯定会争论不休闹得满城风雨。原本只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没想到你们四个人也分成了明显的两股意见。这件事情，容朕细作思量，明日再议。天色已晚，你们都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四人都不再说什么，拱手退后，准备离开御书房。

    “良器，你留下来。”李世民说道，“朕找你，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李晟仰头看向皇帝，发现地眼神颇有一些凌厉，心中暗自惊异。

    “坐吧。”李世民让俱文珍给李晟取来一张椅凳。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前，良器已是年逾六旬，连胡须都发白了。”

    李晟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拱手回道：“岁月催人老，微臣也是老迈无用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良器。你我是故交，出生入死也不止一回两回了。虽然我现在贵为国君，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你也不必太过拘礼了。其实我把你留下来，就是想让我们像从前一样。能够放开的聊聊天，不要有什么君臣的顾忌。”

    李晟只好回之以微笑，心中暗自思忖：皇帝究竟想说什么呢？

    李世民说道：“刚刚武元衡说那些话……良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么？”

    李晟微微一怔，眉头锁起思索了片刻，有些犹豫不决地说道：“按理说……以武伯苍地为人品性。应该是不会赞同和亲地。当时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微臣也感觉有些惊异。”

    李世民轻扬嘴角，微微一笑：“看来良器。也察觉出来了。武元衡与我心肝相知，宛如左膀右臂。他何尝不知道，我心中其实也是反对和亲的。可是这时候，他偏偏说出了相反的意见。你认为……他这是何用意？”

    “这……”李晟冥思片刻，恍然说道，“武伯苍，这是有意帮助陛下维持朝堂平衡？”

    “不错。”李世民赞许的点头，说道。“刚刚这四个人当中，除了陆贽，你们三个都是我的旧僚。而你们则是我现今最倚仗地四人。把其中任何一人孤立了，也不好办事。我登基伊始，最难的就是得到大臣的忠心和信任。如果陆贽感觉到我在孤立和疏远他。事情就会有些难办了。弘文馆里的这些人，个个都十分的重要。都是我最亲近地大臣，不能让他们生出任何的猜疑和顾忌。朝廷新立，要稳固人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李晟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我说这武伯苍，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若不是对他早就有所了解，我还以为他当今是赞同和亲了。李世民笑了一笑：“武元衡看似文弱，其实骨子里十分的强硬，他怎么可能赞同和亲。”

    李晟微微一怔，轻声道：“这么说……陛下也是反对和亲地？”

    “从感情上讲，是的。”李世民也不讳言，说道，“之前你那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和亲真的能带来和平，那还养这几十万大军做什么？赤松德赞身上还流着一半李家人地血脉，可他什么时候想过对他舅舅客气一点？只不过，陆贽说的那些也不无道理。和亲能够巩固两国和平，能带来一些好处。这个时候做出一点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李晟突然眼睛一亮，说道：“陛下！如果和亲真的是有好事，那么……为什么总是我大唐嫁出女儿，而不是他吐蕃嫁女儿到中原呢？”

    李世民哂然一笑，呵呵的说道：“吐蕃那地方，能有漂亮的女人么？那里的女人茹毛饮血不加修饰，天生粗蛮后天又不打扮。他们贵族王室的女子，恐怕还没有我们大唐寻常巷陌里地女子好看。要不然吐蕃干嘛每次入侵中原就要抢女人？原因就是他们自己的女人实在是太差劲了。”

    李晟也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事实虽然如此……可是让他们嫁个女儿进来，也未必就非要恩宠于她，只是做个样子罢了。皇帝陛下既然对吐蕃的女子如此不感兴趣，就可以将他赐给其他人么！”

    李世民也感觉心中一动，不由得笑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让赤松德赞嫁个女儿过来。我那么多皇叔、皇弟，随便赐给哪个去都行，反正我是不会要了。只是怕赤松德赞不会答应啊，哈哈！”

    李晟也忍俊不禁的大笑：“那陛也就不必要他赤松德赞地亲生女儿了。同样的请他嫁个宗室女来不就行了？本来皇帝陛下就没有嫡亲地女儿可嫁给他么。这样一来，也算是对等了。他赤松德赞愿意嫁女过来，那就是最好。如果不愿意，那也是他的事情。”

    “如此甚好。”李世民笑道，“本来我是想找个借口拒绝他的。现在看来，将这个烫手的山竽扔回给赤松德赞，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只担心，赤松德赞得知我想让他嫁女入中原以后，会感觉有些郁闷……因为他知道，我们从来都不喜欢吐蕃女子啊！哈哈！”

    二人一起大笑了一阵。李世民说道：“其实和盟是必然的趋势，什么时候再有战争，也不是女人或是一段婚姻就能阻止得了的。赤松德赞是个聪明人，就算我拒绝了和亲，他也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同样的，如果我答应送个漂亮的宗室女给他儿子，他也不会感恩戴德从此真的对我大唐友好相待。既然和亲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我又何苦将同宗血脉送入火坑？这一回，我是打算拒绝和亲了。看他赤松德赞，能奈我何？”

    李晟略有些激动的拱手一拜：“陛下英明！有陛下在，我大唐就绝不会向吐蕃妥协！”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说道：“其实我把你留下来，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同你商量。”

    李晟正了正颜色，拱手说道：“请陛下赐下。”

    “简单来说，是关于淮西与河北的事情。”李世民说道，“至从你出征归来后，我一直于其他的事情没有找你细细的讨论那边的战事和局势。去年年底的时候，太上皇发下了抚谕诏书，安抚淮西李希烈和河北三镇的人。后来由于关内大雪阻隔大路，那边至今没有消息传来。良器，你认为，李希烈等人会接受招抚么？”

    李晟眉头轻锁，抚了抚灰白的长须，缓缓的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接受。”

    李世民略一醒神，说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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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前兆

﻿    李晟拱手回道：“陛下，当初微臣与伊慎，在汴州与李希烈大战的时候，发现他内部也并不太平。虽然李希烈绝对的统帅，可是他手下人却在勾心斗角拉帮结派。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找出了他们的漏洞，将他十万大军击退。”

    “在李希烈的阵营里，大将陈仙奇和吴少诚，就是两派势力的代表。他们甚至在战场上也各自为战互不妥胁。李希烈败回淮西后，由于自己内部不和，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再图中原了。再说，经汴州一战，李希烈的损失也很大，他也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更何况，当初他们是以清君侧为由来举反朝廷。现在，太上皇已经禅位给陛下，天下人都认同了这个结果。他们师出无名，如果再存心作乱，天下人都饶不得他们了。众怒不可犯，相信李希烈也不会蠢到这个份上。”

    “所以，微臣以为，李希烈必然会接受招抚。既然淮西愿意归附，河北三镇就会少了在中原的内应，他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时候兴风作浪了。原本，他们越过马燧都条线就极难，就指望着李希烈给他们打出突破口。现如今淮西没指望了，河北三镇肯定也会拾阶下梯，愿意与朝廷讲和。”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头赞许，说道：“照此说来，安抚淮西与河北三镇，倒是不难。如果吐蕃能与我们和盟，淮西与河北也不再闹事，那就最好不过了。我终于有时间，做我愿意做的事情。”

    愿意做的事情？李晟心中喃喃道：那是什么事情？他让其他人都走了，单独将我留下来……莫非，是关于军队的事情？

    “良器呀，有一件事情，我想听一听你的意见。”李世民说道。“你今年六十二，马燧还长你一岁，六十三了。你们为大唐征战了一生，谁身上不是伤痕累累，顽疾缠体。到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也再受不了行军打仗这么折腾。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最近几年里。大唐应该不会有十分重大的战事发生。我的想法就是，让你们两个都归朝来做宰相，在我身边辅佐我办一些重要地事情。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晟疑惑道：“不知道陛下……要办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世民微微一笑：“自然是跟军事有关。”

    李晟恍然大悟：“陛下要改革军制？”

    “不错。”李世民点头说道，“以前我们聊天时也多次说起过。佣兵制对大唐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而且处处埋下隐患。我想趁现在天下安宁没有大事，将兵制做一些改变，消除这个隐忧和负担。”

    李晟的眉头深深皱起，担忧的说道：“现今大唐天下，有七八十万大军。而受朝廷直接控制的。不过三十万。有近三分之二的兵马，掌握在河北三镇和淮西那些番镇军阀地手里。陛下要改革兵制，压力和阻力都很大啊！”

    “是很麻烦。所以我才要你和马燧，以及李怀光和浑一起来帮忙。”李世民说道，“必须有你们这些人帮我一起坐镇，事情才有可能办得下来。别的不说，大唐推行佣兵制的这数十年来，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一个佣兵，终其一生也要朝廷来养。衣食住行、军械马匹、军饷粮饷本来主不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受伤战死自然不必说了，诊疗和抚恤金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如果仅仅是这些。倒也还罢了。可是这些人年老了也一直养在军队里，既打不了仗也干不了事，还要朝廷养着。就是退了役，也享受终生粮饷。这几十年来，已经有三十余万佣兵退役。朝廷至今一直养着他们。要是再过俱几十年、一百年，国家如何负担得起？佣兵。已经成了大唐一个最沉重地包袱。改革，势在必行啊！”

    “可是陛下！”李晟说道，“将士们为了国家出生入死，还不就是为了图一日三餐养家糊口么？如果就这样取消了佣兵制，那些将士们的生计如何解决？他们为国家打了一辈子仗侥幸活了下来然后退了役，没有田地没有资产，又该如何生活？解决不好他们的生活问题，那将成为一个更大的难题啊！谁也不能保证那些退役的血性厮杀汉，在没了生活保障以后会干出什么事情。那比普通百姓地骚乱和暴动更加令人不安。”

    “说得好。”李世民赞许道，“兵制改革，不能求快，不能太狠，要循序渐进慢慢的来。我的计划地就是，在朝廷掌握的大军中，先行推广试验。现在长安有十余万大军拱卫，加上马燧的十万人马，这些都是我们直接掌控的。另外还有西川、山南、泾原、凤翔、朔方以及关内一些方镇的兵马，要控制下来应该也不成问题。人马总数估计会在三十五万左右。我会先在我最亲信的剑川军中做出整改，做出一个表率来。到时候，也好制令其他的军队。”

    “泾原军，绝对没有问题。”李晟拱手，认真的说道，“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们这些汉子就是往刀山火海里趟也没有二话。可问题就是……陛下和朝廷，也不能太亏待了这些将士们哪！”

    “那是肯定地。”李世民说道，“我的想法就是，暂时推行半雇佣、半义务制。剑川军中的情况，你也比较了解。那其中有许多都是在西川失去了土地的贫农、服役多年的职业军人，甚至还有吐蕃地俘虏和其他西南蛮国的勇士。要是一下将他们全部抛下不理他们地死活，肯定是不明智的。我想在剑川军中实行精兵简政。对于西川本土的老迈、伤残或是思乡心切不愿再从军了的士兵，一次性付给一笔盘缠钱，让他们足以回家经营。然后，在地方赐予他们土地，让他们回家以后也可以安居乐业。同时，对于这样退役的军人，地方官府予以扶持和减免赋税、徭役，给与一定的优待措施。对于那些无家可归或是不想归家了的人。朝廷将继续聘用他们作为雇佣军。当然，能留下来的肯定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了。这样地雇佣军，才值得起他们的价钱。本事不行却又想要鱼目混珠、混吃混喝赖在军队里的人，一律予以强制辞退。你说，我这个思路可行么？”

    李晟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连嘴也张起来了，愣了半晌才说道：“陛下。微臣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和思路十分的新鲜，听起来也十分可行。可问题的核心就是：那些退役的将士，哪里来地土地让他们安居乐业？”

    李世民一笑：“所以，兵制的改革。势必与土地的改革同时进行。现今大唐的天下，土地兼并太过严重了。举个简单的例子，关内雍州之地，七成以上地土地田产集中的嘉王和韶王两个人的手里。在那个地方，人人都只认得嘉王和韶王。不知道朝廷为何物了。这还了得？豪绅巨富们屯集了大批的土地，就会有胆量建起国中之国无视朝廷。长此以往，土地兼并越发的严重。地方土豪尾大不掉无视君纲，大唐迟早是会崩溃地。所以，土地改革也是势在必行。在兵制的改革与土地的改革同时进行，也是一个十分合适地思路。你认为呢？”

    “这……压力和阻力会极其巨大！”李晟惊讶又担忧的说道，“陛下，你可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天下的豪绅和皇亲国戚，都会群起而抵抗；将士们退役分配土地。谁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军心哗变、民心生乱、豪绅暴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的担忧很有道理。”李世民说道，“这件事情虽然我想了很久了，但还从来没有跟别的人详细提起过，也就是在心里有这样的担忧。不过现在我算是想清楚了。但凡是利于后代千秋的事情。在当时看来势必损害到许多人地利益，带来一时的危害。万事开头难。我就不行我铁了心要办的这些事情，就真的会办不成。那些豪绅土阀们想闹事，不妨伸出鼻子嗅一嗅朱雀门前的血腥味；只要土地改革地过程当中不出问题，退役将士们的事情就好安排；既然能够安排好他们地后路，他们也没理由不去安居乐业与家人团圆，过安乐清平的日子。这些事情，环环相扣关系密切，将是一件十分浩大的工程和一场艰苦的战役。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必胜的信念，那势必最后落败。”

    李晟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陛下的胆魄……着实是惊人了一些。其实这些问题，许多人都看出来了，可是没有人敢去触动。微臣愿意誓死追随在陛下身边，不管是身先士卒的冲锋陷阵，还是挺身而出扛起若干的压力，也在所不辞！”

    “多谢你了，良器。”李世民欣慰的笑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的。要改革兵制，离不开你们这些扛起了大唐江山的大元帅们的支持。我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要眼睁睁的看着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离开回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可是，这是为了大唐的长治久安着想，不能太顾忌自己的私人情感。我也想剑川军的兄弟们一辈子都陪在我的身边，可是……这又会给国家带来沉重的负担。所以，这种时候我们要割舍一些自己的情感，从大局出发做出一些自己并不情愿的决定。”

    “微臣明白的……”李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低下头来有些惆怅的说道，“泾原军中，也有许多跟随了微臣数年的将士，甚至有些人，是许多年前与微臣一起投军的。我们比亲生的骨肉兄弟还要亲。到了战场之上，会为了对方而不顾自己的生死。可是只要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微臣也会黑着脸、冷着心，让这些老兄弟们都回家种田当良民去！他们有什么怨言、有什么不满，就冲着微臣来吧！”

    李世民走上前来，握住李晟的双手：“谢谢你，良器。我代表大唐，真心的感谢你！”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都是微臣份内之事，陛下何以言谢？”李晟站起身来长身拜了几拜，说道，“如果陛下心意已决，大可以先从泾原军开始改组分编。微臣保证泾原军中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否则，就拿微臣的人头以儆效尤！”

    “你太过言重了。”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将士们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就跟自家的血肉兄弟一样。既然是兄弟，什么事情都可商量着办。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妄动杀机去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更不用说是李良器了。李怀光和浑，在政治方面不是太敏锐，或许会有些事情想不通。今后有时间你要点拨一下他们。不过，暂时不要泄露什么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至少，我们应该还要等马燧回来再说。京城这片地方的军队情况，马燧比我们都要熟一些。要办这些的大事，离不开他。”

    “微臣明白。”李晟拱手应诺，说道，“陛下如果要调马燧回来，势必要一人代替他坐领河北。”

    “你有人选么？”李世民问。

    李晟想了一想，说道：“陛下何不……让马燧自荐人选？”

    李世民呵呵一笑：“有道理，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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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乱世当用重典

﻿    欢庆日第七天，皇城里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秩序了。各省各部的官员，陆续回到了工作岗位，开始做自己本职的工作。

    六天没上朝，也没有料理什么重大国事，李世民心里也一直惦念着。这天午宴过后，他径直就来到了弘文殿，准备视察一番，看最近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

    弘文馆里，正好是御史大夫张万福、刑部尚书杜黄裳、大理寺卿许孟容这三个人在轮值。他们三人之间工作有着紧密的联系，所以轮值的时候也安排他们在同一天。

    李世民进来，三人带着弘文馆的一些官吏们都来迎拜。叙罢礼后，李世民走到了自己的书房里。案桌上堆放着一些奏折，都是弘文馆里的宰相们批阅并商议好了的折子，准备逞递给他的。李世民一一批阅，发现并没有什么大事。唯有一张折子，是御史大夫张万福联合御史中丞李景略等人一起逞上来的，议论当前吏制弊端，以及律法修改的一些事情。李世民详细的看了一阵，发现说得还是很有道理，于是将张万福唤了进来。

    张万福虽然七八十岁了，头发胡须全都白得发亮，可是精神却是十分的饱满，身板儿也挺结实。李世民心中暗自称奇惊叹了一阵，对他说道：“张万福，你上奏的这份折子，朕看过了。折子里说的一些事情，朕认为还是很有道理的。朕其实也早就打算，要整顿一下大唐的吏治。官场气候不佳风气糜烂，贪官太多，污吏、俗吏、庸吏也不在少数。这些人直接影响到了大唐的每一根脉络。如果不加整治，长此以往整个国家都要坏在他们手里。你给朕说一说，具体该要怎么办？”

    “老臣遵旨！”张万福声如洪钟的拱手一拜，振振的说道，“自古以来。治国治民首治吏。吏制不整，则天下疲软、朝纲不振。现今的大唐，官场气氛十分的颓败。官员之间官官相护，只顾敛财享受，欺压良民以权谋私、仗势欺人。百姓们苦不堪言，朝廷地政令也无法良好的实施下去。就在关内雍州这种地方，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丞。也能置下百亩良田、豢养百十家奴、妻妾成群。这些人月俸不过十石，哪里来的钱做出这么大家业？无非就是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日前查处窦参、裴延龄的时候，皇帝陛下也是亲眼所在。贪官污吏们，每年该从大唐的国库里抽取多少财产，又该从百姓身上抽取了多少血汗？要是天下没有这些贪官。大唐的国库定当会变得充盈许多，百姓也能过得富足而又安宁。仓禀实而知礼节，只要百姓们能过上安稳地日子了，许多的问题和矛盾，也能容易解决许多。”

    “说得好。”李世民赞许道。“御史台专司监察朝廷百官与地方官吏。要查汰官员，是你的本职工作。给朕说说，你有什么具体的办法没有？”

    “回陛下。有。”张万福说道，“老臣斗胆建议，取消盐铁转运使、地方与诸节度观察使以及宦官监军这些官职，明确与巩固御史台的职责所在。然后，恢复以往地方御史巡查以及纠察地例制，由御史台左右肃政台，安期派出御史到地方查点吏治，考评地方官吏的德行政绩。”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恢复御史监察与纠察职能，那是肯定要办的。不过，你刚刚说要取消盐铁转运使、地方与诸节度观察使以及宦官监军这些官职。理由呢？”

    “陛下明鉴！”张万福略有些激动，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的说道，“老臣有些话。可能会犯了一些忌讳，但还是要讲。盐铁转运使。完全把持朝廷盐、铁、粮的运转以及调度。这些物资，都是朝廷掌握地国家重要资源。由专人把持以后，空前的暴利就会促使人的私欲急剧膨胀，容易形成巨贪。陛下还记得当初栽害你地那个江淮盐铁转运使李么？”

    “嗯，记得。”李世民说道，“此人与窦文场、霍仙鸣等人朋比为奸栽害朕要在西川造反。事泄之后害怕被追查，携巨款潜逃到了淮西投靠了李希烈。”

    “正是此人。”张万福忿然的说道，“他的私财，恐怕比太上皇的私缗还要丰富许多。国丈吴仲孺，受朝廷委派经营销售官盐数十年，只靠抽取薄利与劳务就成了京城第一巨富。但他恐怕也没有李短短几年之内污没的横财雄厚。盐铁粮这些物资事关国家命脉，如果不是由朝廷公开经营把持，就容易形成李这样的巨贪。仅仅是一个李就贪成这样，那么他的下属官僚和其他转运使，又该从国家的血管里抽取了多少好处？这会是一个令人嗔目结舌地巨大数字！所以，老臣肯请陛下尽快取消盐铁转运使，恢复朝廷与地方官府公开经营盐铁粮这些物资的制度。”

    “准。”李世民言简意赅当下拍板，说道，“明天上朝，朕就会当朝下旨废除盐铁转运使制度，朝廷和官府从此牢牢把握盐铁粮的转运及经营。朕也在一方为官，知道你所说的地方观察使与宦官监军，和盐铁转运使的情况也十分地相似。这些人都是皇帝与朝廷派出的亲信。到了地方或是军队，作威作福大肆收敛贿赂，对地方与军队存在地问题却是隐而不报。让大唐以前十分完善的御史监察制度形同虚设。这两个职务，朕也要取消它，改而恢复御史台的职能，让一切事情公开化。”

    “陛下英明！”张万福激动的拱手拜了下来，说道，“陛下曾在西川当过节度使，肯定也是知道，所谓的地方观察使与军队里的监军，从来都是肥缺。谁要是领到了这个职务，那就表示他要发达了。当一年观察使或是监军，牟取的暴利和收取的贿赂足以令人吃惊。与此同时，一些地方节度与州县的贪官污吏们，也竭尽全力的讨好他们，唯恐他们将实情回报朝廷。观察使不说实话。朝廷就是成了瞎子聋子。长此以往，吏制越来越**，贪污之风越来越横行。现在，官场和民间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恶劣风气：只要有钱，就可通神。没有打不赢地官司，没有躲不掉的灾厄。只要你肯塞钱，多大的事情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吏制**直接导致法制混乱。律法被践踏，大唐在百姓们的眼里失去了公信力——这全是由吏制的漏洞所引发的！所以，陛下！整顿吏治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嗯，你接着说。”李世民也不激动，不急不忙的说道。“你刚刚只说了取消盐铁转运使恢复御史监察这些事情。要整顿吏治，并靠这些还远远不够吧？”

    张万福威凛凛地拱手一拜，大声说道：“陛下！老臣又有一狂言，要斗胆直谏！乱世当用重典。现今大唐的官场，如果没有严苛的律法和切实有效的惩处落实下去。是没办法让它好转的。对于一些态度恶劣情节严重地贪官污吏、称霸乡邻目无法纪的地方豪强、无视朝廷尾大不悼的公侯勋略，就要杀一儆百，以振朝纲。如果没有雷霆万钧的手段。想要温和的改良当前地朝堂与官场格局，那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想必陛下自己也明白，当日若不是血溅朱雀门，陛下今天也不可能安然登基。那些人，也唯有用鲜血来震摄一下才能有用。”

    李世民依旧表情温和，徐徐说道：“仅仅是杀么？照你所说，天下官员没有不沾一点荤腥的。全都杀光了，谁来给朕当官。谁来替朕办事？”

    “当然不是。”张万福说道，“老臣地设想是，从长安开始，进行一场官场大整风。御史台先下制诰，勒令所有官员主动交待所犯的过错。主动上交所收受的贿赂和牟取的不义之财。如果能够主动交待，可从宽、从轻处理。执迷不悟者。只要御史台清查出来，一概严惩。与此同时，修订律法，加强对官员的管制。并且制订出严格的官员考评制度。定期对朝廷百官和地方官吏进行审查和考评，按政绩与德行决定考评的等级。而这个等级，将是直接影响到升迁与废贬的依据。”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唐初地时候，太宗皇帝进行吏制整改，也做过这样的尝试。当时的收效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这个官员考评，很值得试行并推广下去。张万福，你说的这些，很有建设性，也很符合现今大唐地情况。只不过，这些事情做起来，工程可是十分的浩大，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地。并且，还需要吏部、刑部、大理寺和宗正寺的这些人合作帮忙。”

    张万福说道：“老臣年过七十，也算是活够了。就想在入土以前做一些有用的事情出来。老臣也知道，这是一个得罪人、不讨好的差事。但老臣不怕得罪人。整顿吏治这件事情，是肯定需要有人出来板黑脸、当酷吏的。老臣愿意担当这个任务。”

    李世民呵呵一笑：“张万福，你倒是个实在人。你说得不错。整顿吏治，不仅仅需要完善律法重建制度，在这过程当中也要有人来担当反面角色。酷吏，是肯定少不了的。但是此酷吏与武周时的彼酷吏不同。当时武后任命的一批酷吏，主要是为了替她私人服务。但你这个酷吏，却是为大唐法制服务的。朕要给你撑腰，却也是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现在刑部尚书杜黄裳和大理寺卿许孟容都在外面。你将他们叫进来，朕有话问问他们。”

    张万福欢喜的拱手一拜，大步走了出去。李世民看着这个老头子心中暗道：这个老家伙，倒是个干实事、干大事的人。御史台，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怕事、敢做事的人来当顶梁柱。整顿吏治，看来也是时机了。

    过了一会儿，张万福带着杜黄裳和许孟容，一起进了书房。李世民对他们说道：“刚刚朕已经与张万福谈过了。朝廷马上就要开始严整吏治。你们两个坐领大理寺与刑部，要紧密配合他。另外，你们二人都是与律法直接打交道的。跟朕说说，大唐的律法，现今情况怎么样？”

    杜黄裳上前一步，拱手拜道：“回陛下话。现今大唐仍然尚用永微年间编修的《唐律疏议》中整理的律法章程。长孙无忌等人在百年前编定的律法，至今仍然没有过大的修改，这显然是有些不符合现今的实情的了。微臣以为，大唐的律法在许多地方都需要修改和重新编订了。尤其是在监督和惩治官吏这一点上，表现得尤其明显。从贞观到永微乃至后来的武周时候，大唐的吏治都是十分清明的，贪官极少。所以当时的律法也更偏向于让官吏自觉、自省，而少了许多严明的约束与管制。方今乱世，当用重典。只有从律法上先明正典型，才有依据去整顿吏治。”

    许孟容也说道：“杜大人言之有理。微臣在大理寺坐堂审案，也发现了律法中许多的不合理之处。常常有些案子，让微臣发现无律可依、无例可遁。重编律法，势在必行。”

    “很好。”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从明天起，由杜黄裳居首，许孟容次之，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以及翰林院的众学士为辅，开始着手编修新的律法。朕会亲自时时从旁监督。这部律法暂时就命名为《大唐景兴律》。”

    “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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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霸道与王道

﻿    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天朝会，每个人都抱着一种异样的心情走进了太极殿。虽然太子监国的日子也不短了，但他真正登基、以皇帝的名义开始处理国家大事，今天还是头一遭。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新气象，心中充满了希冀与期待。

    李世民珠帘冠、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听百官山呼万岁罢了，朝会开始。

    与吐蕃的使者尚悉东赞商议的和盟条约，已经都弄得清楚了。陆贽将盟约递了上来，并在当朝宣读。大致意义，就是约束两国不再相互侵犯，互市通商。大唐释放在西川的近四万名吐蕃战俘，吐蕃相应的送回之前劫掠的近十万汉民百姓。

    李世民拿起皇帝玺印，在两份和盟条约上按下了朱印。尚悉东赞伏拜谢恩，带着大唐皇帝加印的盟约回了吐蕃。只等赤松德赞也加盖宝印，两国的和盟就算正式缔结了。

    大唐与吐蕃打了近三十年的仗，现在终于宣告的和平的到来。一时间，满朝欢庆，整个长安城内的百姓都兴奋不已。大大小小的欢庆活动，自发的就举行了起来。民众们对这个新登基的皇帝，有了更多的好感。毕竟，战争给百姓们带来了太多的灾难。这个时候，人心思定，谁都想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处理了和盟这件大事，朝堂上的气氛也变得活跃和轻松了起来。又议了几件小事以后，御史大夫张万福就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的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讲。”李世民知道，张万福是要说起整顿吏治、严刑律法的事情了。

    “遵旨！”张万福手执玉圭拱手一拜，朗朗说道，“方今大唐，吏治**律法失度。要想重振大唐。势必要严整吏治、重修律法。臣建议，从即日起废除盐铁转运使、诸镇地方观察使与宦官监军等一些官职，恢复御史台监察与监督的职能。严查严办朝廷与各地方贪赃枉法的官吏。”

    张万福话刚落音，整个朝堂突然一下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刚刚才轻松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化为乌有。

    张万福也感觉有些尴尬，回身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同僚，低声说道：“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莫非以为老臣是在向皇帝索权、要给你们小鞋穿么？”

    李世民听得清楚。但装作没有听到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群臣地反应。

    这个时候，陆贽站了出来，先拜过了皇帝。然后对张万福拱手一拜，说道：“张相公说要废除盐铁转运使、诸镇地方观察使与宦官监军等一些官职，以及恢复御史监察制度，卑职都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张相公刚刚还向皇帝进谏。说要严查严办朝廷与各地方贪赃枉法的官吏，请问，是怎么一个严法。怎么一个办法？”

    张万福早料到今天的朝会上肯定会有人对他发问，于是也不急不忙，说道：“乱世当用重典。为今之际要想重振朝纲，就要用严刑苛律来制裁那些犯了事的不法之徒。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流放的就流放。现今大唐天下，已是人心不古，光是用怀柔地手段。已经无法彻底的解决问题了。唯用有上一些雷霆万钧的手段，方能见到成效。老臣不才，愿意担任一名酷吏，替皇帝陛下惩治天下那些不法之徒，还律法一个公道。”

    “好一个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流放地就流放”不料。陆贽一声冷笑，大声反驳道，“陛下，朱雀门一事，已经让天下仕人与百姓们心惊胆寒。现如今如果再推行酷吏制度，肯定会带来极坏的影响。仕人百姓们在重压之下惶惶不可终日，就算一时摄于严刑，心中也是不会服气。长此以往，就算能解决一时的隐患，更大的隐患则是会埋藏在所有人的心中。那种恐惧与危机，将会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眼下各种矛盾已经在不断激化而且愈演愈烈。如果再推行这样地霸道政治，势必令天下策反、民不聊生！微臣身为谏议大夫，严辞驳回御史大夫张万福的疏议！”

    陆贽这些话一扔出来，刚刚安静如死水的朝堂一下炸开锅了，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纷纷一起看向了站在朝堂正中地张万福与陆贽。

    张万福感觉异常的尴尬，行伍出身的他顿时也就来了火气，厉声说道：“陆九！老臣这样做，也是为效忠朝廷、效忠陛下！你为何如此强辞驳反于我？哦，老臣明白了！当年太上皇在位之时，你才刚刚出仕，位卑言轻。老臣曾有一回对你不甚客气，你至今仍然耿耿于怀！”

    陆贽一声冷笑：“卑职眼中、心中只有大唐的江山社稷和朝纲帝君，没地方装你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关于严刑酷吏这件事情，不管是谁提出来，卑职都会严辞驳回。对事不对人，你要往那些不堪的地方想，那是你的事情！”

    张万福气煞，指着陆贽激动的道：“你、你陆九小儿！居然敢如此奚落老夫！”

    “放肆——”一声低沉地吟喝从金銮殿上传了下来，就如同滚雷落地炸响在众人心头。正要发作的张万福浑身惊颤了一下，拱手弯腰拜倒下来。

    李世民龙目如炬的看着台上诸臣，不急不徐的说道：“朝堂议事，有争议是很正常的事情。张万福，你身为御史大夫，心里却装着陈年旧事，岂不令人寒齿？”

    张万福慌忙跪倒下来，连连跪头：“陛下教训得是，是老臣糊涂了……老臣戎马一生性直粗鲁，请陛下恕罪、恕罪！”

    “罢了。起来。”李世民扬了扬手，说道，“张万福刚刚提出地这些事情，还是切中了当前大唐的一些时弊地。方今大唐天下，贪污**严重，这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至于该如何解决，还要大家集思广益。多献计策。有争论是好事，但不要因己论而废人言，更不要搞什么人生攻击、私下怨恨。同是为国为国办事，谁的法子好，就用谁的。不存在谁献出了不好的计策，朕就会贬斥谁。畅所欲言，激烈争辩。这是好事。”

    “臣等遵旨！”众臣一起拜服。

    “陆贽。”李世民看向他，说道，“刚刚你出言反对张万福，所说地理由是反对酷吏制度、反对严刑峻罚，对么？”

    “回陛下。正是。”陆贽说道，“陛下登基仡始，关内初定，人心浮动。河北淮西叛乱未平，天下诸州道节度使都持一个观望态度。天下都还未尝安定。这个时候。安抚人心应该是最为重要的。如果在这时候推行酷吏与严刑，势必引发重大骚乱。各地方官吏被逼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这吏制还治不了，也不能治了？”李世民反问。

    “治，是肯定要治的。也未必就是非要用这样霸道的法子。”陆贽说道，“臣读史书，闻贞观初年时，大臣封德彝也曾向太宗皇帝提出，以霸道治国。当时朝臣持支持意见的居多。唯有魏征，劝太宗皇帝以王道治国。以诚、以信、以德服人。后来。太宗皇帝最终采纳了魏征地建议，这才有贞观之治的到来。现今的大唐，比贞观初年时更加混乱、更加不稳。再欲推行霸道政策，势必激起各地方的强烈反抗。到时候，滚滚巨涛来袭。陛下在龙椅之上，还能坐得安稳么？”

    “陆贽。你太放肆了！”张万福恼羞成怒的喝道，“你居然敢说皇帝陛下会坐不稳江山？！”

    陆贽瞟了张万福一眼，并不回应。

    这一下，众人都没有出声，而是屏气凝神地等着皇帝将会如何裁决。

    李世民平声静气的看了台下二人一眼，说道：“朕刚刚才说了，勿以己论而废人言。但凡忠言，势必逆耳。朕都听得下去，倒是有做臣子的听不下去了。”

    张万福又跪了下来：“老臣……知罪……”

    “赦你无罪，不可再犯。”李世民说道，“朝堂毕竟不是军队里，不要这样大吼大叫的咆哮。有理不在声高。”

    张万福惶恐不安的站了起来，退回站到了班列里。

    李世民扫视了朝堂中众人一眼，说道：“刚刚朕说过了。吏治整顿，那是势在必行地。只是究竟如何整顿，还需要一个切实妥行的法子。你们，都一一的给朕说一说，你们心中地想法。别告诉朕你们没有想法。都是做官的人，谁还不明白现今官场上有什么问题么？必须说。”然后，李世民看向了站在武将之首的李晟，说道，“李晟，你先说。”

    李晟是二品宰相，现今这朝堂上有实权的官员中，他的品衔最高。自然他先发言。

    李晟有些犹豫的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张相公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乱世当用重典，也是有例可循的。当年诸葛武候入蜀为相，也是严明刑罚以律治国；皇帝陛下在西川之时，也是严整吏治、重典律民。这两次，都取得了极佳的效果。所以，微臣同意乱世用重典地措施来整顿吏治。”

    浑、李怀光和其他一些将军们，都纷纷站出来，表示赞成用严刑律法和酷吏来治吏。

    李世民也不急于拍板定案，又说道：“武元衡，你身为吏部尚书，治吏的事情是你的本职所在。你给朕说说，该怎么办？”

    武元衡站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眼神投到了他的身上。这个平常总是一身清爽白衣装扮地书生，穿上了绯色袍服，仍然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谁心里都十分地清楚。虽然武元衡现在还只是一个吏部尚书连宰相都不算，可他在皇帝面前是最有发言权，也最受重用和信任的。他的态度如何，将给这件事情的最终定案带来很大的影响。

    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朗朗说道：“回陛下。微臣以为，现今要治吏，唯有以霸道辅之王道，才能推行。但是，王道将是今后长期治吏的一个基本措施。”

    李世民心中暗自一笑：不愧是武元衡！总是能在这种时候，出面替朕说出一些朕想说，却又不方便去说的话来。

    “说一说你的想法。”李世民的表情却是依旧平静。

    “遵旨。”武元衡说道，“如张相公所言，现今大唐的吏治，的确是十分的**与堕落。贪污与侈奢之风盛行，官员之间官官相护朋比为奸，已是公开的秘密和官场规则。就算是想当一个清官，也是难以作为，最后只好以不作为的态度苟且偷生，否则就会被大环境所排挤。这样的处境如果再不加整治，定然会让大唐积重难返，走向崩溃。但是，如果用太过霸道的手段去整顿吏治，涉案官员将会何其之多？大唐天下的官员们，难免会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这个时候，人人想的都是如何逃避裁处，而不是弃恶从善改过自新。所以，微臣的建议就是，用霸道的手段治裁一些凶顽成性冥顽不灵的恶绅、巨贪。与此同时，用宽大处理的政策，来安抚天下官员。让他们发溃自省悬崖勒马。攻心为上，以德服人。唯有如此，方能换来长治久安。”

    李世民微微一笑：“陆贽、张万福，你们二人以为，武元衡说的话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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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严于律己

﻿    陆贽和张万福各自犹豫了一下，先后站出来说道：“臣无话可说。”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武元衡把你们的意见综合了提出来，你们自然不好再挑剔什么。武元衡，你也别想投机取巧，说一点有建设性的东西出来。关于整顿吏制，你这个吏部尚书不可能没有想法。当着大家的面，你不妨详细的说一说。”

    “是，陛下。”武元衡拱手一拜，然后朗朗的说道，“自古以来，君贵而民亲。从帝王到公侯官吏，再到普通的百姓，地位差异迥然不同。如果一个王朝出了问题，最根源的原因是在朝廷，而不是普通的百姓所能决定得了的。百姓还是那个百姓，只是由于受到朝廷和官吏的影响，才发生了一些改变。至从安史之乱后，大唐的朝廷失去了以往的威信，官场的气候也因此而发生了一些改变。帝王影响朝廷，朝廷影响官吏，官吏再影响百姓。一层层下来，风气逐渐变化。因此，要想整顿吏制重振民风，势必要先从朝廷自身开始。只有先把自己做好，才能有资格去管束地方官吏和百姓。这是最基本的。”

    “说得好。”李世民点头赞许，“由彼及此由近及远，不律已无以律人。顿顿吏制，就从朕这个皇帝开始。从今日起，朕的私缗也交由户部来管理。皇宫内苑监的一切帐务，也由户部和宗正寺一起监督。另外，要顿整官场上的奢靡浮夸之风，必须提倡节俭。朕的皇宫里，有四余名名宫女，二千多宦官。朕的家人不过数人，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那些官女自从进了宫，从此无人问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很多就这样老死在了宫中。朕打算放三千宫女出宫，让她们回到老家结婚生子。一来可以节省后宫开支，二来可以增加人口，三来可以成全人性。另外，那么多的宦官，也裁减去三分之二。愿意归家的，给予盘缠回家；不愿意回家地。送到其实王侯家里去为奴。五年之内，任何地方不许再收纳宦官。”

    “吾皇英明！”满朝臣子，一起拜倒下来称颂不绝。

    李世民让他们平身，接着说道：“节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不是做做场面工夫就可以。从今天起。朕和皇族的所有开支，一律减半，不得铺张浪费。如果没有重大的祭祀和庆典和外国使臣来访，皇宫里不会再大摆宴席。另外，五坊从今日起也可以取消了。朕不再需要他们去捕捉什么鸟雀玩物。原本豢养在皇宫北苑以供玩赏的那些珍禽异兽，即日起开始放生。天下诸道诸州和节度，也停止上贡贡品和珍玩。另外。朕如果再做了其他一些奢侈浪费的事情，众爱卿随时可以当面指责。朕今日先下一道旨：凡当面斥责朕铺张浪费的，一律无罪。钦此。”

    百官自然又是一阵称颂。刚安静下来没多久，谏议大夫薛存诚站了出来：“陛下既然已民经有旨下达，那微臣就先要参皇帝陛下一本。”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咦了一声。纷纷在心中思忖：这个薛存诚，还当真要参皇帝了！

    李世民不动声色：“你讲。”

    “是，陛下。”薛存诚认真地说道。“端王傅吴仲孺，身为国丈，却是铺张浪费得厉害，陛下应该首先查点一下他才是。据臣所知，吴仲孺溺爱吴贵妃。给他进献了无数的珍玩宝物，供她在两仪殿玩耍。据说现在两仪殿。入夜从不点灯，因为吴贵妃不喜欢灯油和蜡烛的烟火味，而是用的十二颗巨硕的夜明珠照明。吴贵妃自幼喜欢闻香，于是吴仲孺不惜斥巨资，从南诏等地长途运来珍惜香料，让她在房中燃点。据说吴贵妃用来烧茶泡饮地燃料，也是珍贵的沉香木。后宫如此奢侈，如何号令朝廷、明令天下？”

    薛存诚话刚说完，群臣一阵哗然。连李晟也轻声的责怪：“薛资明，吴仲儒爱女心切，花费的也是私财……你连皇帝的私事都敢参奏，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

    薛存诚冷笑一声：“李大帅，卑职也是听候皇帝差谴办事。陛下刚刚下旨了，我们这些做臣子地，可以参奏他的私事。”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一扬手，满朝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好，朕今日就听取薛存诚地这条纳谏。吴贵妃和吴国丈那边，朕会亲自去将事情弄清楚，然后勒令他们做出相应的改变。虽然吴仲孺是用的私财来讨好女儿，可吴贵妃毕竟是大唐的国母，理应做出表率。不能这么奢侈和浪费。朕今日回宫以后，会让后宫的那些人从此长长记性的。好，这件事情就暂时先按下不表，我们还是接着听武元衡说说他的治吏大计。武元衡，你就继续说吧。”

    “是。”武元衡说道，“陛下刚刚也说了，由彼及此，由近及远。皇帝陛下都做出了榜样，我们朝堂百官，也要争先表率。先从自己做起，廉洁奉公，勤劳节俭。不仅仅是一时做个样子，而是要长期的坚持下来，养成这样地一个习惯。长此以往，朝堂风气就会慢慢的发生转变。欲正下梁，先正上梁。从朝廷做起，我们才能理直气壮的去要求地方官员们也如此效仿。其实以前几十年里，朝廷也进行过一些吏制改革，也曾提倡过廉洁奉公。但是收效甚微。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朝堂之上本身自己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正如皇帝陛下所言，非自律无以律人。所有，整顿吏制、整顿民风，就是要从朝堂之上做起。如果我们做出了表率，地方上地事情就更容易处理了。地方的官吏们看到朝堂之上地风气发生了转变，自然而然的就会有所警醒，悬崖勒马。这个时候，肯定会有许多人主动的弃恶从善。再加上律法的鞭策、辅之御史们的纠察，收效就能大许多了。这个时候，朝廷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用严刑峻罚。处罚那些罪大恶极或是仍然执迷不悟的贪官污吏。到时候，他们也就没什么怨言了。这就是臣所说的，王道为主、霸道为辅。二者相依，双管齐下。”

    陆贽在一旁听得清楚，这时候站出来拱手一拜，说道：“陛下，微臣也赞同武伯苍的疏议。如果只用严刑峻法去罚办那些官员。显然是不公平的。谁都知道，现今大唐的官场风气不正，谁也会沾上一点。如果因此而严惩他们，有失公允。毕竟，官场风气变成这样。皇族与朝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如今，只有皇族和朝廷先自我反省做出改变，才能去勒令下面地官吏，层层效仿。诚然，臣之前所说的光凭王道去教化他们。也有些行不通。因为不排除有许多用心险恶死不悔改的重犯，会钻空子，从而逍遥法外继续为祸。因此。微臣附议武伯苍。”

    薛存诚也站了出来：“臣也附议！”

    三省六部的许多官员，包括李晟，都一起站出来，表示附议。

    李世民将眼神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张万福。老头子犹豫了片刻，也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

    “很好。看来关于整顿吏制这件事情，从大体策略上已经达成了共识。王道为主，霸道为辅。先从自己做起。然后再去约束他人。我们每一个人，包括朕和朕地家人在内，从此都要严格要求自己。”李世民说道，“治民先治吏。整顿吏治，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急不得，慌不得。朕下旨。由吏部尚书武元衡领头，御史大夫张万福、谏议大夫陆贽为辅。你们三人，从即日起商议出一个整顿吏制的草案出来，给朕看看。草案拟出后，朕会拿出来当朝宣讲，让所有人都来提意见，都做到心中有数。”

    “臣等遵旨！”群臣一起拜倒。

    “今日朝会就到此吧，诸位各归岗位办事去。”李世民说道，“朕午时二刻会到弘文殿批阅奏折。”

    群臣百官一起朝外退去，李世民也走下了金銮殿，进了太极殿书房里。

    文武百官走下了龙尾道，偶有几个人走在一起窃窃私语：“几位大人，你们今天可就看到了吧？皇帝陛下可是真了狠工夫，真的要重振大唐了。”

    “是啊……其实早该想得到了。从朱雀门一案起，皇帝陛下地决心已经表现得十分的明显了。现在是整顿吏制，谁知道过多久又会整顿别的什么？大唐地天下，可要改天换日喽……”

    “那个武元衡……一个三品尚书，居然让二个宰相当他的副手。皇帝陛下用意也是十分明显了啊！假以时日，那武元衡就是当朝首辅！”

    “是啊！是啊……”

    正巧李晟从他们旁边经过，虎眼一瞪，低声斥责道：“捕风捉影信口开河，这就是你们这些朝臣大员们该干的事情么？各司其职办点实在的事情去吧！”

    那几个官员惶然的拜了一拜，各自快步闪了开去。

    陆贽从后面走了上来，呵呵的笑道：“李相公端的是威风，一下就把这些人吓散了。”

    李晟笑了一笑，说道：“老夫就是再威风，也是入了半截黄土的人了，哪里比得上陆相公年轻有为？陆相公才三十出头已是深受皇帝陛下器重，真是令人嫉妒哪！”

    陆贽拱手轻轻拜了一拜，笑道：“哪里、哪里……是皇帝陛下心胸宽广，大胆启用我这个智术浅短地东宫旧臣。不过李相公，晚辈一直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于你，不知道相公能否赐教？”

    李晟眨了一下眼睛，说道：“我们……弘文馆里去说话吧？”

    “请！”陆贽神秘一笑，和李晟一起走向了弘文殿。其他几个大臣都看在眼里，心中各自想道：这个陆贽，这么快就融进了皇帝陛下的旧臣身边了么？

    正值午膳时间，李世民回到了两仪殿。贵妃吴月琳欢喜的接到他，一起享用午宴。用膳过半，李世民说道：“月琳，这皇宫里，住得还习惯么？”

    “还好。”吴月琳温柔的说道，“就是太空、太大了一点。还不如以前在汉王府里那么挤在一起的热闹。我要是想和墨衣姐姐说个话，也要摆个驾走小半个时辰才能到她殿里。以后珠儿大了，想找个玩伴也不容易呢。”

    李世民笑了一笑：“以后会习惯地。而且今天在朝堂之上，朕已经下旨释放出大部份的宫女，让她们回家了。以后这两仪殿里地人，只怕会更少。”

    吴月琳倒是不惊讶，点了点头说道：“臣妾知道……朝堂之上，还有人说臣妾父女奢侈无度。臣妾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改。”

    李世民眉头一皱：“朕都刚刚下朝，这种事情就传到了后宫？谁告诉你的？”

    吴月琳周身轻轻一颤：“这……”

    李世民心中一盘算，一眼瞪向了在一旁伺候的俱文珍：“是你？！”

    俱文珍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倒下来：“陛、陛下！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

    “你太放肆了！”李世民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厉声说道，“朕已经说过无数次，后宫与宦官，不得干政、不得听政、不得打听和议论任何与朝政有关的事情。你明知故犯，是想找死么？！”

    俱文珍几乎就要被吓哭了，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陛下，小人也是一时糊涂……陛下饶命、饶命哪！”

    吴月琳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脸都白了。她还从来没有见到皇帝这样当着她的面发过火。

    “俱文珍，朕念你是初犯，这一回就饶你不死。”李世民严厉的说道，“去掖庭自领三十廷仗，一有杖打得轻了，朕也重惩不饶。今后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就自己割了脑袋再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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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用人不疑

﻿    李世民几声厉喝下来，俱文珍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乖乖的到掖庭受罚去了。

    吴月琳低耷着头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噤若寒蝉。

    李世民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伸手拉了一下吴月琳，轻声说道：“月琳，来，坐到朕的膝上。”

    吴月琳轻轻颤抖了一下，温顺坐到了李世民的腿上。

    “吓着你了么？”李世民轻抚着她的香肩，轻声说道。

    “没……没有。”吴月琳摇了一下头，尴尬的笑了笑。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你不要怪朕。现在朕是帝王了，一些言行举止，是要更注意一些的。以前我们在汉王府里，一团和气相处得很随意，那是因为当时我们只是一个小家，没有谁会管到我们家里来。现在不同了。朕坐拥了江山，管束百官和万民。同时，也会受到百官和万民的监督。所以，我们的言行举止，要更加注意一些。俱文珍私自向你回报朝廷上的政议，就是坏了规矩。这样的苗头，朕一定要趁早将它打杀下去。不然，姑息下来还不知道演变成什么样子。近些年来，大唐宫廷之内宦官乱权干政的事情屡见不鲜，可是朕却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朕的身上。你明白朕的意思么？”吴月琳也是冰雪聪明的人，眨了几下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臣妾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自古道，疏不间亲。我们是最亲的亲人，不能因为外人的一些言辞，让我们之间生出隔阂。今天的确是有大臣向朕进谏，说你生活奢侈。但算到底。这只是朕的家事。轮得到他俱文珍在那里嚼舌头么？他不说，朕自然也会告诉你，没必要隐瞒你什么。他这样私自向你回报消息，自做小人，你说他该不该打？”

    “说来，臣妾也是有罪……”吴月琳细声柔语的说道，“当时在汉王府里时。俱文珍就时常在臣妾身边伺候。大小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办，臣妾也是习惯了，入了皇宫也没有改过来。今后，会注意地。臣妾就只安心的服侍陛下就行了，朝廷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臣妾该过问的事情。”

    李世民笑了起来：“没有什么该与不该。大唐的江山是朕的，你是朕的家人，要过问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过，大唐历来有些反感女流干政，尤其是出了一个则天圣后以后。所以。朕也不愿意和那些仕大夫们因为这种事情去闹别扭、斗嘴皮子。其实朕对这种事情，反道是不怎么在乎。当时在西川时，墨衣和武琦云还不是被朕当成将军和幕僚来用么？而且她们还立下了大功。女人也是人。只要有才华，一样可以发挥作用。说起来，你和墨衣才是朕最亲近地人。有些事情朕无法决定了来问一问你们的意见，也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你们不要太过积极的抛头露面，去主动干涉朝堂上的事情就行了。顺其自然，明白么？该知道地，朕自然都会告诉你们。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主动打听、探问。”

    “顺其自然……臣妾明白了。”吴月琳笑得更坦然了。她轻轻搭上李世民的肩头，在他耳边细声道，“陛下连日劳累，今日就在臣妾这里休息半日吧？陛下可是有好几天没有宠幸臣妾了……”

    “哦？呵呵！”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最近忙于登基和欢庆。倒是把朕的爱妃冷落了。不过今天下午朕约了宰相们在弘文馆议事，不能不去呀。晚上。朕再到两仪殿来陪你。”

    “嗯，多谢陛下……”吴月琳脸儿红扑扑地，将头帖在了李世民的胸口。

    午时二刻，李世民如时出现在了弘文殿。李晟和陆贽带着一些官员，正在处理公务。李世民进了御书房，批阅奏折。俱文珍苦着一张脸，在一旁磨墨伺候。

    李世民看到俱文珍这副样子，着实想笑，说道：“怎么了，大总管。被打疼了么？”

    俱文珍一脸苦笑：“三十大板，每一板都落到了实在，可把小人打残了。不过……小人自己也清楚，这一回的确是小人做错事情，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你明白就好。”李世民说道，“朕也不是有意要整治你。谁让你顶着这个风头干出这样地事情来呢？朕在登基之前就提醒过你，朕的身边是绝对不容许出现窦文场、霍仙鸣之类的宦官。看来你记性不是太好，所以朕这一次就着重的提醒你一下。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俱文珍摸了摸快要被打得开花的屁股，强挤出笑容来。

    李世民笑道：“行了，你下去敷药歇着吧，别在这里逞能了。朕用完墨了，稍后要与宰相们议事。”

    “多谢陛下……”俱文珍跪倒下来磕了几个头，感恩戴德的退了下去。李世民看着俱文珍有些瘸拐的样子，不由得暗自笑道：掖庭里那么多宫女宦官，朕哪里有空闲去一一管束？这一次把大总管俱文珍打了一顿，我看谁还敢乱来。要整顿大唐的风气，就要先把朕身边地这些人给先整治好。

    过了一会儿，陆贽进来求见，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敬舆，有事么？”李世民看着陆贽，发现他神色比较凝重，看似有是重要的事情。

    “陛下，微臣这里有一份疏议，不知道应不应当呈上。”陆贽说道。

    “既然是你的疏议，就没有不呈上的道理。拿来给朕。”陆贽呈上了折子，李世民翻看看了一眼，眉头就锁了起来。

    “陛下……微臣这份疏议，是不是太过自做小人？”陆贽试探的问。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将折子折起来放到一边，说道：“身为谏议大夫，这是你地职责所在。朕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或许这些事情许多人都想到了。可是真正提出来的，却只有你陆贽一人。”

    陆贽不动声色地说道：“那陛下……也想到了这些吗？”

    “非但是想到，而且是一直都有些担忧。”李世民说道，“你说得对。朕虽然是登基了，而且在长安的地位稳如磐石。但是，在大唐其他地一些地方，那些仕族豪门却未必就对朕服服帖帖了。人心难收。人心难伏，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除了关内、西川这些地方，朕对其他的地域都没有什么控制力。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人心不服。朕是用的非常手段登上的帝位，那些地方的仕族豪绅们。难免会对朕颇有微辞，口服心不服。而且正如你所说，太上皇与前太子贤王，经营大唐多年，亲信党羽遍布天下。朕赶走了他们自己登上皇位。也会让他们心存芥蒂，甚至是有些怒怨。朕一直在想一个切实可行地办法去抚慰那些太上皇和前东宫的旧臣。不知道敬舆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陆贽拱手拜了一拜，微笑道：“陛下不回避这些问题。而且敢于直接面对并想着去解决，就已经是成功了一半。微臣以为，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收服太上皇与前东宫的旧臣，让天下归心……唯有让太上皇或是贤王出面。没有比他们更好的说客了。”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定定地看着陆贽，也不答话。陆贽仰起头来迎上皇帝的眼光，并不退缩，反而谈笑自若的道：“陛下莫非有些不放心？让太上皇与贤王出面去招抚他们的旧臣。的确是很有风险。所以微臣刚刚说了，这份疏议，微臣不知道应不应当呈上来。”

    “天下归心……”李世民微微地点头，喃喃自语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唐的天下有那么多地门阀仕族。如果没有一个很有力的办法，短时间内的确是难以让他们都对朕俯首帖耳。你说的这个法子。还是可行的。不过……太上皇退居大明宫养病，贤王远在西蜀幽居。朕怎么好去劳动他们二人？”

    陆贽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如果太上皇和贤王都不好出面，那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太上皇与东宫旧臣当中的最为得力和有声望的人，出面招抚。”

    “言之有理。”李世民微微一笑，“那么，这个人选也就非你莫属了。”

    “微臣倒是愿意接下这个差事。只是不知道，陛下和陛下身边地大臣们，能不能放心？”陆贽平静的说道，“微臣是前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太上皇比较信任的宰相。陛下就不担心，微臣到了地方，会鼓动那些仕族豪门朕合起来反抗陛下、复僻旧帝吗？”

    李世民微眯着眼睛盯着陆贽，缓缓的站起身来。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你，陆敬舆，不会干这样地事情的。”

    “为什么？”陆贽露出了一丝冷笑。

    李世民扬嘴一笑：“因为你不仅仅是太上皇和东宫旧臣，也是社稷之臣。你忠于太上皇忠于前太子，更忠于大唐地社稷和天下。朕不相信，你会干出那些为祸社稷的事情来。所以，朕可以放心大胆的放你出去，招抚太上皇与东宫旧臣。没有人比你更加合适。”

    陆贽的脸色微变，凝神一怔，有些呆呆的看着李世民：“陛下……当真信得过陆贽？”

    李世民微微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以为朕敢启用你陆贽当宰相，当真只是为了照顾太上皇和前太子的情面、稳定长安官将们的心吗？朕看中的是你的忠诚、正直和才华。你敢于给朕上这道疏议，也更加证实了你的坦承和磊落。给朕说说，你如果要离京招抚，最先到哪里？”

    “并州，太原。”陆贽简短的说出了四个字。

    “很好。朕也很想你先去北都。河北现在局势动荡，有你这个招抚使去一趟，朕也才能安心。”李世民说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动身。朕即刻下旨，加封你为监察御史、河北道巡察使，代朕巡牧并州。赐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另外，王丕和王叔文这两个人，你也一并带去。朕派飞龙骑将军薛平，率二百飞龙骑卫士当你们的钦差卫队。”

    陆贽周身一颤，怔怔的看了李世民半晌，双膝一弯拜倒下来，大声说道：“微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面带微笑，心中暗道：陆贽，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天下归心……这比获得千军万马还要重要。我在关内帝都这一带的地位固然是无可动摇，可是天下仕族豪门的拥戴，也是必不可少的。就看你的了，陆贽。

    陆贽走后，李晟进到了御书房。他犹豫了一下，对皇帝说道：“陛下……准了陆贽的疏议？”

    “嗯，准了。”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情，陆贽先和你商议过了？”

    “是的。”李晟也不否认，说道，“微臣当时也有些犹豫。让太上皇和贤王出面，这肯定是不现实的。到头来，陛下肯定会让陆贽出面去办这件差事。可是陆贽……他可是太上皇和前太子的亲密心腹，一直对他们二人忠心耿耿。微臣是有些担心，陆贽到了地方，会不会真的去为陛下办事。”

    “放心吧，他会的。”李世民十分肯定的微笑，说道，“陆贽是忠臣，是贤才。他忠于太上皇和前太子，可是更忠于大唐的天下。他这样的人才，知道什么事情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那就好……”李晟吁了一口气，转口说道，“陛下，阁部刚刚收到河北传来的奏折。马燧那边，有重要消息传来了。”

    “哦？快拿来给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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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阻力重重

﻿    李世民展开奏折来看，没读几行，就有些不痛快了。李晟看着皇帝的脸色有些不悦，惊讶的道：“陛下，马燧在奏折中说了什么？”

    “怎么，你都还没有看吗？那拿去看吧。”李世民将奏折递给马燧，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晟看了一遍，也愕然的惊道：“马燧……要乞骸骨归田？怎么会这样！”

    “这个马燧，跟朕玩起了矫情了！”李世民有些生气的说道，“朕只是想让他归朝做宰相，辅佐朕来进行兵制改革。他肯定是以为朕担心他拥兵在外放不下心，调他回朝是要夺他的兵权。”

    “这……”李晟也一时语塞，接着看了奏折，说道，“马燧又举荐了他手下大将李光进、李光颜兄弟二人，统兵镇守河北。他这样做，倒是有点安排后事的味道。”

    李世民问道：“李光进和李光颜这两兄弟，你熟悉么？”

    “略知一二。”李晟说道，“大哥李光进，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二弟李光颜，比他兄长年少十岁。他们兄弟二人，一直是马燧麾下最为得力的战将。李光进擅于用兵极富谋略；李光颜武艺超群勇冠三军。这兄弟二人在河北军队里的声望极高。军中的将士们称呼李光进为大大夫，李光颜为小大夫。再加上一个段佐，这三人就是马燧最为倚重的三员大将。这些年来，马燧之所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离不开这三人的鼎力相助。”

    李世民眉头轻锁思索了一阵，缓缓点头道：“朕明白马燧是什么意思了。”

    “何意？”李晟疑惑不解。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马燧和他手下的那一批战将，都是太上皇与前太子的人。虽然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倒戈投效了我，但是心中仍然无法割舍对太上皇和贤王的感情。同时，又担心朕会对他们不放心。会削他们的权，甚至是暗中忌惮治办他们。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马燧为了保全部下，愿意自己退出朝堂不问政事。这就是为了向朕表示，他马燧无意在朝堂之上争权夺利。如果没有了他马燧，朕要控制他手下那些大将，就会更容易了。”

    “哦。原来如此……”李晟恍然大悟，说道，“可是陛下一直以来都对马燧十分的信任。当初陛下还是太子地时候，就将十万大军和大唐在河北的半壁江山都交给马燧了。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还这样疑心忡忡呢？”

    “呵呵！”李世民笑道。“良器，你说错了。不是马燧疑心忡忡，而是马燧的部下们，对朕并不完全信任。马燧的这道折子，朕第一眼见了着实有些不舒坦。可是细心一想。又觉得他这道折子上得很聪明。良器，你想一想。既然他马燧都要退位不管事了，为什么还举荐了自己的两个大将来坐领河北？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对呀……”李晟寻思了一阵。突然醒悟，说道，“马燧，这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收拾河北将士之心的机会？！”

    “说得很好！”李世民称赞道，“马燧上的这道折子，肯定是事先跟部下说明了地。假如朕是一个小肚鸡肠的昏君，肯定会答应让马燧回归田园，并且不会放心让李光进、李光颜兄弟二人坐领河北。马燧却是大胆的反其道而行之。自请辞官，又举荐自己的两名大将。假如朕先重用马燧为相，然后又启用李光进兄弟的话……”

    “那李光进、李光颜以及马燧麾下旧部，一定对陛下诚心佩服、誓死效忠！”李晟有些激动地说道，“陛下能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他们没理由不折服！”

    “说得好。”李世民面露微笑，说道。“让中书省起草一份圣旨。朕正式任命马燧为尚书左仆射，率八万大军回到长安，入朝理事。任命李光进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总摄河北道诸州县兵马；徐光颜为并州大都督，镇守北都。”

    “行军大总管？”李晟疑惑道，“陛下，何不任命李光进为并州节度使？行军大总管一职，大唐已经弃用多年。现今，其职务范围已是有些模糊。微臣担心圣旨下达后，李光进与河北诸官将会有些迷惑不解，导致职务混乱。”

    “放心吧，不会的。朕会另外下旨给河北其他各州县的官将，让他们的兵马一起听候李光进调谴。”李世民说道，“马燧归朝后，兵制改革势在必行。这个时候，朕怎么还能任命节度使？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地脚么？节度使一职军政大权独揽，朕会逐渐的取缔这一项不合理的制度。”

    “取缔节度使？！”李晟眉头皱起，缓缓摇了摇头，“怕是难哪！”

    “难，确实是难。可是为什么难呢？就是因为大唐已经被节度使荼毒得病入膏肓、积重难返了。”李世民说道，“每个人都默认了节度使地存在，认为它的存在是合理的。也没有人想过要怎么去解决这一问题。就像当初朕在西川百对赤松德赞的猛扑一样。悬殊的实力差距让许多人都认为朕是必败无疑。可是结果呢？朕两次击败了赤松德赞，让他丢盔弃甲退回高原。事实证明，越是困难的事情，就越要有信心去面对它。先要让自己确立能够战胜它的决心，才会主动的想出能解决地办法。如果打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必败无疑，那才是真的会失败。”

    “陛下说得是……事在人为。再困难的事情，只要敢面对、肯努力，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李晟说道，“如果要取消节度使制度，那么诸军镇行军大总管一职，就职能明确了。到时候，刺史治民，大都督或是行军大总管治军。职能分工明确，相互监督相互制衡，能很大程度的避免军政大权独揽地局面出现。可是。那些尾大不掉的节度使们，已经习惯了在自己地领地如同帝王一般的生活。他们……会甘愿放弃这样的权力和地位么？”

    “所以，这是一个长期而又艰苦的工作。期间，也少不了流血和战争。”李世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良器，等马燧归朝后。再加上你和李怀光、浑他们，一起帮朕出谋划策改组当前的兵制。就先从大唐的关内和西线开始。朕是打算先将朔方节度、泾原节度、凤翔节度和剑南西川节度这四个地方的兵力，进行一个重组，先做出一个示范和表率。效果如何，将直接关系到大唐天下的局势。风险很大。所以，朕要请你们竭力相助。”

    李晟拱手弯腰拜了下来：“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问道，“李怀光和浑，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有？”

    “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李晟说道。“浑老家就在长安，现在每天除了在兵部当职，就在家中陪伴家小。只是李怀光……微臣曾听说。他有些想念远在朔方地养子和将士们。而且……”

    “而且什么？”李世民追问。

    李晟犹豫了一下，说道：“微臣之前曾和他在酒后闲聊几句，也曾试探性的提到了一些，将来不久可能会进行军制改革，会有一批人退伍回家种田。李怀光好像很不高兴，说是跟随自己征战了那么多年的老兄弟，还有许多在战场上负伤致残了的兄弟，就算是老死。也要死在一起。他坚决反对裁退老弱残兵……”

    李世民眉头微皱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李怀光是个性情中人。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预料之中地。这件事情，不要跟别人说起。朕心中已经有数了。”

    “微臣明白。”李晟拱手拜了拜，告辞退了下去。

    李世民独坐在那里，不由自主的长吁了一口气：革新。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不管是如何挥动，总会刺痛一批人。兵制改革还没有推行。就已经见到这么大的阻力。将来的吏制和农田改革，所遇到的压力和阻力将会更大！大唐天下积沉日久地弊病和痼疾，看来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祛除的……

    从弘文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办了一下午地事情，李世民还真是感觉有些累乏，肚子也有些饿了。想起了上午曾答应晚上去陪吴月琳，于是摆驾往两仪殿而去。刚到两仪门附近，正遇到淑妃独孤墨衣的车驾。

    墨衣遇到了皇帝，慌忙让车驾回避给皇帝让路。李世民心想也有些日子没和墨衣亲近了，于是让身边宦官去将淑妃请了来。墨衣下了车儿朝皇帝这边走来。身上却是穿着十分工整的贵妃朝服。李世民暗自有些疑惑：墨衣穿得这么正式，又打着这么隆重的排场，是要去哪里？

    墨衣见了皇帝自然是十分的高兴。见过礼之后，就被皇帝请到了御车上同座，一起往两仪殿而去。

    李世民看着一身端庄盛装的墨衣，问道：“你今天怎么穿戴如此正式？是去办重要的事情了么？”

    “是呀！”墨衣略有点自豪的说道，“陛下下旨，让宫中裁减宫女和宦官。这样地大事，臣妾怎么能不挑起责任来替陛下分忧呢？臣妾今天一整天都是在掖庭，亲自主持办理那些宫女和宦官出宫的事宜。”

    “呵呵，你倒是上心。贵妃好像就没有插手这件事情。”后宫里的事情，本来就是皇后妃子们该管的。现在没有皇后，墨衣出面来管也是职责之内的事情。

    墨衣笑了一笑，说道：“陛下可别责怪贵妃娘娘不管宫里地事情。关于辞退宫女和宦官的这件事情呀……贵妃她不好插手。”

    “哦？怎么说？”李世民倒是一时没想通。

    墨衣掩着嘴吃吃地笑了一笑，凑到李世民耳边轻声说道：“以陛下的智慧和经验，莫非还想不通为什么吗？”

    李世民眨了几下眼睛，心中暗自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的笑道：“朕明白了！”

    吴月琳是长安望族出身，郭家和吴家在长安甚至是皇宫内，都是人脉极广交情颇多。后宫要清退宫女和宦官，这可是一件大事。对许多的宫女宦官们来说，从此能够离开墙门高耸的皇城，无异就是一次重生为人的机会。所以，肯定会有许多的人家，托关系、讲人情，想要托保出人来。吴月琳这个贵妃牵涉到的人际关系太过广阔，所以谁也不好得罪，谁也不敢应承。与其这样，她索性就不插手。墨衣只是从西南小国进京的陌生人。由她主持这件事情，旁人再想见缝插针，可就不容易了。自然也就容易做到公正、公平。想通这一层，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姐妹二人倒是将后宫里的事情，打理得挺清楚。后宫稳固，朕也就可以安心处理朝政了。多谢你们了。”

    “为陛下分忧，也是臣妾们份内之事，陛下有什么可谢的？”墨衣浅浅笑道，“臣妾今日，还去看望了一下被陛下毒打的大总管俱文珍呢！”

    李世民看了墨衣一眼，只是微笑。

    墨衣靠紧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臣妾赏了俱文珍一些治伤的药膏，又好言抚慰了几句。臣妾告诉他，正因为他跟陛下亲近，陛下才打他。不是亲近的，还懒得打呢！弄得他又是磕头又是痛哭的。俱文珍跟随陛下多年，虽然有一点油滑，但还是比较能干又忠心的。后宫里的事情，许多都还要他办着呢。陛下用威，臣妾就用恩。保准这个小宦官，从此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志。”

    李世民拍了拍墨衣的肩头以示嘉许，心中暗道：看来后宫的事情，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让我担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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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削王？！

﻿    淑妃墨衣也跟着皇帝一起到了两仪殿，倒是出乎了吴月琳的意料之外。第一眼见到时，她的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还以为皇帝有兴趣来一次三人同床。墨衣将她拉到一边，二女嘻嘻哈哈的说了一顿悄悄话，吴月琳这才心中释然，只是感觉更加的尴尬了。

    三人一起共进了午餐，墨衣就摆驾去了甘露殿。虽然现在没有立皇后，可是吴月琳的地位还是略高于墨衣的。所居住的宫殿也离太极殿比较近一些。让李世民很庆幸的是，墨衣和吴月琳之间的关系十分的融洽，从西川时起二人就亲如姐妹。后宫里没有过多的争斗与勾心斗角，这让他感觉很舒心。只不过，皇宫内从来就不缺少明争暗斗。现在情况还算好，以后子嗣多了，还会如此平静么？

    入夜时分，李世民拥着吴月琳睡上了龙床。二人正要温存一番，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俱文珍的声音：“陛下……”

    李世民心中不悦眉头皱起，暗自道：这个俱文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识趣了？朕正要和爱妃入寝……难道有重要的事情？

    李世民扯下了床头的闱帘对外面唤道：“进来说话。”

    俱文珍轻轻的推开了门，轻手轻脚的碎着步子走了进来，跪倒在御床前说道：“陛下……刚刚中书令李勉派长子进宫报信，说李勉病重，危在旦夕。”

    “什么？”李世民嚯然一下坐起，一把甩开了盖在他和吴月琳身上的薄丝被，急急的就下了床来。吴月琳浑身**的一下暴露出来，还吓得惊吓了一声。

    “更衣。朕要马上去李勉府上。”俱文珍带着另外两个近侍宦官，飞快的取来了衣冠替李世民换上。很快整理好衣装后，李世民抱歉的回看了吴月琳一眼，大步走出了宫殿之外。

    吴月琳幽幽的卧倒在床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扯上被子，独自一个人睡去了。

    出了两仪殿，皇帝车辇才徐徐地从侧门驶来。李世民心如火焚等不及车驾完备，对俱文珍说道：“将朕的青骓马牵来。朕要骑马飞奔。车驾准备繁琐行动迟缓，朕担心见不着玄卿公最后一面了。”

    “是！”俱文珍急忙差人牵来了马，李世民飞身跃上马背，大喝一声驾。匹马单骑朝朱雀门奔去。他身边的侍卫们都有些始料不及慢了半拍，唯有独孤凡一人骑马跟了上来。

    肃穆而寂静的皇城之内，李世民和独孤凡二骑的铁蹄踩得青石板笃笃作响。巡哨的士兵们又惊又怒，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狂徒敢半夜在皇城里策马狂奔。李世民唯恐耽误了时间，一路厉喝：“给朕让路、开门！朕要出城！”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威严地声音。负责皇城禁卫的飞龙骑将士们再不敢耽搁片刻。一路奔来，皇城之中关门次第大开，御林军将士沿街拜倒。

    转瞬间，李世民已经出了皇城，飞奔到了光德坊李勉的宅院前。门前只有一个老汉在看守。并不认得皇帝。他看到二骑飞奔上前，正欲上前询间，李世民却已经大步的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入了院中。老汉拦住独孤凡，抬眼一看，是一个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铁面将军，心中一骇，又闪到了一边。独孤凡快步跟上皇帝，一起进了院中。

    院落里，已经有近百人跪在正堂前，没有一人吭声。这些人。大概就是李勉地亲属、门生与故吏。李世民飞快的从这里人中间走过，径直走进了正堂。拜倒在地的这群人只感觉耳旁一阵风过，抬眼看时，只见一道黄色的人影闪过。心中各自惊骇道：黄袍？皇帝来了？！

    “玄卿公！”李世民进了正堂就高声呼唤。他看到这里都已经在准备灵堂孝座了，心中又急又忧。

    话音刚落。一旁的侧室里闪出一人，见了李世民迎头就跪。李世民看他神色戚然。心想大概李勉就在这间房内，此人也就是李勉地子侄之一。询问一句，果然如此。于是径直进了那间房中。

    房内点起了几根粗长的蜡烛，一些近亲子侄跪倒在李勉的榻前。皇帝进来以后，这些人又要转头对他跪礼，李世民叫全免了，快步走到了李勉榻前，坐了下来。

    李勉地脸已经有些青灰，嘴唇紧闭，眼睛也是闭合的。唯独还有一丝气息在幽游。看来，的确是要油尽灯枯离开人世了。

    李世民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唤道：“玄卿公、率卿公，学生李漠来看你了。”

    刚刚还恍如死人的李勉，突然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将李世民的手也握得紧的。

    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后地回光返照。

    已经有些一女眷，忍不住哭出声来。

    李勉用他浑黄的眼睛怔怔的看了皇帝一眼，吃力的抬起另外一只手，对自己的家人摆了一下。然后十分吃力地说道：“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要和皇帝单独讲。”

    李勉的家人们，都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房门。房间里，唯留下李世民和李勉二人。

    “玄卿公……可有话，要对学生叮嘱？”这个时候，李世民也不用说什么安慰话了。

    李勉的喉部吃力的滑动了一下，嘴唇也轻轻的发抖，然后低沉而又沙哑的说道：“陛下……老臣，天不假年，不能伺奉陛下了。唯有来世，再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世民眉头深锁，缓缓的点了点头。

    “陛下……老臣听闻，朝廷正要整顿吏治。”李勉很吃力，眼睛都快要闭上了，声音模糊的说道，“老臣以为，要想裁汰官员整治官场，必先……”

    “必先……”李勉的声音越来越低，李世民将耳朵帖到了他的嘴边。都难以听清。

    终于，李勉将那两个字吐了出来：“削王！”

    李世民心中一动：若要治吏，必先削王！

    李勉说完这两个字，仿佛是已经用完了浑身的力气，休息了许久。若不是李世民感觉他还有一丝气息在鼻间，恐怕都要以为他是死人了。

    许久后，李勉最后一次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皇帝，说道：“陛下，老臣有一件事情，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临终之时，老臣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情。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如实相告？”

    李世民点了点头：“玄卿公就请问吧。学生一定知无不言。”

    李勉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说道：“老臣想不通的是……奉天之后，陛下何以脱胎换骨，与之前地舒王谊，判若两人？”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笑容。他凑到李勉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两句话。

    李勉听完，突然一睛睁大了眼睛瞪向李世民。惶然的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世民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这是真的，李勉。”

    李勉的呼吸突然加剧，胸膛也开始起伏，嘴唇颤抖地喊出了一个字：“太！……”然后，表情就永远定格了。那一双昏黄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李世民，看似永远也不愿意闭上。

    李世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拂上他的眼睑，轻言道：“瞑目吧，李勉。我李世民地龙子龙孙中，难得有你这样让我满意的人物了。”

    再看李勉时，只见他双眼已经闭上。脸上的表情就如同是熟睡了，没有一丝的痛苦。反而还像是带着一丝微笑。

    李世民从榻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跪在门外的那些李勉地子孙们，说道：“玄卿公，去了。举哀吧。”

    满屋子人，顿时哭成了一片，哀乐与鞭炮也顿时响起。

    李世民从正堂走了出来，步履有些沉重。李勉的那些亲戚门生们惶然的跪成了一片不敢起身，李世民也忘了跟他们说声平身。直到出了李家院子，李世民才回过一点神来。他回头看着一片哀痛之中地李家院墙，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失去了一个很可贵的人。”

    “走吧，独孤凡。我们回宫。”李世民骑上了马，扬鞭朝皇宫而去。

    回到皇城里，李世民再也无法成眠，也不好带着这种心情去和吴月琳相会。于是索性到了武德殿御书房里，掌灯夜读，批阅一些奏折。

    独孤凡一直静静的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作为皇帝最亲近的心腹侍卫，独孤凡的沉默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他。只不过大家不问也清楚，皇帝身边紧紧跟随的那个铁面将军，是一名绝世高手。

    李世民看了一阵奏折，始终是有些心中沉重和烦闷。身边又没有别人，于是就将独孤凡唤到了身前。

    “独孤凡，你身上的寒毒都排清了么？”索性无事，李世民只是想找一个人聊聊天。

    “清了。”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独孤凡对待李世民地态度，仍然和以前一样不温不火。在他的眼中，没有皇帝与平民之分。

    “那你……”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轻笑说道，“可行人道了么？”李世民问得隐晦，意思无非是：你的男性功能恢复了没有。

    独孤凡有点恼怒，冷哼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呆了半晌，说道：“皇宫里，有着外面没有的药材与补品，和最好的医师。妹妹，对我很照顾。”

    李世民一笑：“这么说，你也可以娶门亲事了？”

    独孤凡漠然地道：“没兴趣。”

    “那怎么行。”李世民说道，“现在，你也算是国戚了。堂堂的国戚，怎么能孤身一人？而且，你们独孤家也不能就此绝后。过段时间，朕给你安排几个姑娘让你挑选。若有看得上眼地，你就成个家吧。也好让墨衣安个心。”

    “我说了，没兴趣。”独孤凡说完，又有点无奈的摇头，妥协一般的说道，“别逼我。给我一点时间。”

    “好吧。”李世民眼神炯炯的看着独孤凡，缓缓点了点头。他看得出，独孤凡仿佛是有了一点心事。

    天亮之后，李勉逝世的消息已经四下传遍了。李世民在朝堂之上宣布，追封李勉为司徒，吴国公。朝堂为之举哀，废朝三日。然后，李世民身着皇帝隆装，带着文武百官，一起到李勉府上吊唁。翰林院的大学士们，也为李勉写了几份祭文，称颂并怀念这一位当朝泰斗玄卿公。

    李勉的葬礼热热闹闹的进行着，李世民毕竟是皇帝，不可能长时间守在那里。于是露了一下面以后，就派俱文珍带着一批宦官宫女们，主持张罗李勉的葬事去了。自己却是回到了皇城之中的武德殿里。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勉临终是对他说的那句话，始终缠绕在他的心头——若要治吏，必先削王。

    除了将死的李勉，估计也没有人敢于向他提出这一条进谏。这也可以算是，李勉的唯一政治遗嘱。

    其实李世民也很早就想到过这一点。现在，大唐的王，还真是不值钱了，遍地都是。如果仅仅是一个称号也就罢了。但是，只要是封了王，那就得要让他们享受王爵的待遇。不仅要赐予地产田亩，准养私兵奴仆。朝廷不仅收了不他们的税，还要拨钱去养他们。而且现在，除了李家的王亲国戚们，外姓封郡王的也不少见了。比喻说李晟、马燧、李怀光和浑，四人都是郡王。

    简单的估算一下，养一个郡王，至少比养三千大军还难。而且，这其中还有诸多的隐患。

    削王，势在必行。

    不过李世民更加清楚，削王所面临的困难是极其巨大的。所以，就连李勉也只敢在临死之前，提出这一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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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肘腋生患

﻿    几天以后，武元衡等人一起商议的整顿吏治的规划，提交了上来。这其中的第一条，就是裁减检校官和员外官。检校官，原本就是荣誉虚衔，拿薪不办事的。李适在位时，为了安抚外地节度使，封了大量的检校官。这些节度使非但不在朝堂上出力办事，还要朝廷拨下薪俸去养他们。员外官的情形和检校官有点类似，大多是破格提拔起来的官员，属于正常编制之外的。甚至有许多受宠的宦官，被任命为了三品吏部员外郎这样的职务。和武元衡同等级别，却是一点公职也不履行，却享受同等的待遇。

    裁减掉检校官和员外官，能大大的缩减朝廷开支，精简编制。对于这一点，朝堂上的所有人没有任何疑义，一致通过。

    规划中的另外一个重点，却是裁减朝廷三省六部和各司各属正常的编制。以吏部为例，裁减之后仅留下尚书一人，侍郎二人侍中二人，主事二人令吏十五人。另外还有司封郎中、司勋郎中、考功郎中各一人，以及这三个分部下属的部分官员。从整体上看，正常编制的人数，都被裁去了一办。

    这个意见一公布，可就立马在朝堂上引发了巨大的争议。正常的编制都被裁去了一半，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站在朝廷之上的人，有一半要脱下袍服回家去。这些人自然就不乐意了。朝堂上的争论，一时间沸沸扬扬。

    李世民冷眼相看，也不急于发作和拍板。看着这些闹情绪的官员，他心中暗自想道：凡是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人人都会急于反驳。这些官员们尚且如此，假如我下令要削王，那些王公们还会善罢甘休？

    由于皇帝没有出面决断，裁减朝廷正常编制的事情一时搁浅了下来。但是。检校官与员外官却是顺利的裁汰了。仅长安一个地方，就裁汰了三百多名拿钱不办事的员外官。整个大唐的天下，总计要裁去二千多名检校官和员外官。光是用来支付这些人地薪俸，就足以武装起一支万人的军队了。裁官令下达的时候，大唐各地自然有些怨气和不满的声音。但检校官和员外官，毕竟只是对一些人加奖的虚职，这些人或许并不是太在乎。所以。执行下来倒也没有真正遇到多大的困难。

    至于裁减朝廷正常编制的事情，李世民倒是不急于下决断。一步步来，稳打稳扎，不能让当前地局势陷入过大的混乱之中。等员外官和检校官裁汰完毕，大家适应一段时间以后。再办这件事情。

    这一天傍晚，李世民刚刚从弘文殿办完公务回到武德殿里。皇城监门将军郭钢来报，说京兆尹张，入宫求见。李世民宣他入见。

    李世民在御书房中，接见了张。多日不见。张的身体看来好了许多，精神抖擞的跪拜行过了礼，李世民给这位四品大员赐了座。

    张的神情。看来却是有些紧张。他四下看了一眼，说道：“陛下，乞退左右。微臣有要事启奏。”

    李世民微微惊疑，让左右伺候地宦官和宫女都退了下去，说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出了一封奏折，亲自递到了皇帝的御桌上，低声道：“陛下请过目。”

    李世民狐疑的拿起折子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低声喝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张神情凝重：“陛下，这是微臣刚刚接到地密报。微臣以为此事异常重大，于是即刻进京将此事汇报给了陛下。”

    “办得不错。”李世民暗吸了一口长气，对张说道，“此事。一定要严守口风，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回去之后。你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如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微臣明白。”张拱手一拜，郑重领命。

    “报信之人你带来了么？”“回陛下，带来了。就在武德殿外候召。”

    “传他进来。”

    张亲自出去，将随行的一人叫了进来。那人年约四十，虽然穿着一身百姓人家的寻常衣物，可本身在军中混得烂熟地李世民，还是一眼就看出此人定是行伍出身，是个军人。

    来人叩拜行礼之后，李世民问他：“姓什名谁，官居何职？”

    “回陛下。末将董双，乃是东都畿防兵马使路嗣恭路将军帐前的中侯将军。”来人说道，“路将军密派末将化身平民进京，务必将一份密报亲手呈交给京兆尹张大人。”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说道：“密报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董双回道：“末将是路将军的心腹，对于密报中所言之事也略知一二。”

    “很好。”李世民说道，“张，你且先退下。回去之后，将有人向你献上密报之事，一定要严守口风不能泄露。他日，朕会有封赏与你。”

    张拜倒：“微臣只求为陛下尽心尽力办事，不求封赏。微臣告退。”

    张走后，李世民让俱文珍亲自出宫，将李晟请进了武德殿里。密报中的事情，他暂时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李晟进了御书房，李世民直接将那份密报给他看了。李晟的反应也是无比惊讶：“居然会有这样地事情！”

    “朕也感到很震惊，但现在看来，此事的真实性很大。”李世民说道，“送信之人就在这里，我们不妨听听他是怎么说。董双，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是，陛下。”董双倒是个精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肩负起如此重大的使命了。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东都畿防兵马使路嗣恭路将军，与东都留守韩全义是同袍好友。五日前，韩全义秘密的将路将军请进了洛阳，商议大事。路将军回来之后，寝食不安。原来。韩全义请路将军入东都，是为了和另外几位亲王和郡王一起商议谋叛之事！”

    李晟恍然一怔：“还有亲王和郡王？！”

    李世民面色平静，眼神中却是有了一丝怒意：“这里没有外人。董双，究竟有哪些亲王和郡王参预了此事，你给朕一一道出。”

    “是。”董双拱手一拜，说道，“为了安全起见。路将军也没有将参预之人地名单写在奏折中，而是用刀刺在了末将的背上。所以有哪些人，末将自己也不知道。敢情这位大人剥掉末将地衣物查看，再报之陛下。”说罢，就自己去解衣物。

    李晟上前解到了他的上衣。果然看到他背上，有累累的血痕。李世民也亲自上前来，和李晟一起睁大了眼睛细细辩认，都各自吃了一惊：领头的亲王，居然是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这两人。都是李适的亲弟弟，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另外还有他们的一些子侄，大约有七八个郡王。

    李世民恨得咬牙切齿：“这些混帐东西。都反了！”

    李晟急道：“陛下，这也是不幸中地万幸。幸好东都东都畿防兵马使路嗣恭路忠君爱国，将此事密报给了陛下。为今之际，就是趁他们还没有起事谋反，趁早将这一场灾厄平息于无形之中。微臣不才，愿领一支人马进入东都，捉拿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以及东都留守韩全义，献与陛下发落。”

    李世民眉头一拧心中飞快的思索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道：“不着急。董双，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朕的身边当侍卫，哪里也不要去了。稍后朕会派人来给你一点伤药。你背上的伤痕，自行敷药料理。明白么？”

    “末将明白。末将谢陛下隆恩！”董双跪倒下来。磕头谢恩。一个小小的中侯帐吏，瞬间被提升成了皇帝身边地侍卫。可谓是平步青云了。

    李世民让董双退了下去，只留了李晟在御书房中。“朕最担心的事情，始终还是发生了。”李世民既怒又恨的说道，“关内的那些皇族们，对朕不满已经由来已久。朕当初还只是汉王的时候，他们就沆瀣一气一起抵制和打压朕。等朕登了基，这些人惶惶不可终日，始终担心朕会和他们秋后算账。现在终于忍不下去要铤而走险了。他们就没有想过事败之后地下场吗？”

    李晟小心的说道：“陛下……历来谋叛之人，心中想的都是成功之后地好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了。关内的皇族们，历来对陛下不是很拥戴。在他们看来，陛下可能还是篡逆的不孝子孙……而且，由于他们之前曾为难过陛下，尽管陛下对他们宽容相待不记前仇，可他们却未必会这样想。所以，他们心中一直压抑着恐惧。时间一长忍不住以后，就爆发了。”

    李世民面带怒容，恨恨的说道：“当年一起栽害朕的皇族贵戚们，肯定是不止嘉王和韶王两个人的。朕在登基之前，为了解决大军的粮荒问题，曾经把嘉王和韶王整治了一回。而且逼他们答应，在日后进行农田革新时，主动交出手中屯集的田亩。这让其他地人心惊胆战。于是，他们就趁朕还没有动手整治皇族与农田之前，想要动手了。看来，朕与关内皇族的这一场战争，已经是无可避免了。”

    “无可避免？”李晟愕然的重复了一句。

    “是的，无可避免。”李世民说道，“良器也不是外人，朕也不瞒你。玄卿公登仙之时，当面给朕留下了唯一的一条遗嘱：若要治吏，必先削

    李晟周身一震，慌忙拜倒下来：“陛下，微臣愿意放弃王爵，降低食碌！”

    李世民上前来扶起李晟，微笑说道：“良器你这是干什么？朕对你说这个，可不是针对你来含沙射影。你功高社稷，享受这个王爵倒是情理之中地事情。朕和玄卿公所针对的，是那些出身皇室，却对江山社稷没有一丝贡献、反而还要平添祸乱地废物们。现在你也看到了，那些废物们守着金山银山穷奢极欲还不够，还要来谋取朕的江山，给天下带来灾难。这样的王爵，我大唐留他何用？”

    李晟的额角流下一丝汗渍，拱手道：“陛下英明……不过，微臣也的确是心甘情愿，愿意放弃王爵。只要能为江山造福为陛下效力，哪怕是一介布衣，微臣也无怨无悔。微臣身上的这个郡王头衔，是太上皇所赐，当时也无非是为了笼络微臣。陛下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拿回去。微臣毫无怨言心安理得。”

    “这件事情，我们暂时不要提。”李世民面带微笑的说道，“还是先一起想个法子，解决东都那边的问题吧。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联合了七八个子侄郡王，计划在东都谋判，这无异于是让大唐的朝廷在肘腋生患，祸害无穷啊。而且，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他们在长安有没有眼线和接应。朕估计，这个可能性也比较大。朕如果是他们，肯定会先想办法控制皇帝，然后在洛阳举事。这样就容易成功多了。”

    李晟说道：“可是长安有陛下最忠实的千军万马在拱卫，皇城之内更是戒备森严。他们如何可能成功？”

    李世民略微一笑：“假如，他们要针对的是朕一个人，而不是朕的千军万马呢？”

    李晟眉头一拧：“陛下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要刺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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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苦肉计

﻿    李世民轻扬了一下嘴角，不屑的笑道：“那些人，在长安、关内这些地方，没有什么兵马可以控制。除了使用一些卑鄙无耻的手段来对付朕一个人，还能想出别的什么法子吗？他们都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幻想着如果能刺杀了朕，长安局势必然大乱。到时候他们才能混水摸鱼。”

    “陛下！”李晟有点心焦的说道，“既然已经预料到叛臣们会采取非常的手段来刺驾，那就该早做准备才是。即日起，微臣亲自率领侍卫，昼夜保护陛下安全。”

    “不，不用。完全不用。”李世民呵呵的笑道，“朕在千军万马刀枪剑雨中尚且来去自如，还会怕那几个宵小刺客吗？朕倒是在想，用一个什么法子来个引蛇出洞，诱使埋伏在朕身边的刺客自己现身。只要拿住了刺客，再顺藤摸瓜，也不难将潜伏在长安幕后的元凶们，都一股脑儿的揪出来。”

    “陛下，明枪好躲，暗箭难妨啊！”李晟急道，“敌暗我明，陛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微臣还是坚持加强戒备以防万一。然后调集兵马防备关内东都一带的叛乱。”

    “敌暗我明防不胜防，索性就不要设防，朕自己提高警惕就行。”李世民轻松的说道，“放心吧，朕命系于天，岂是几个小小的刺客能解决得了的？东都那边的隐患，朕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李晟拱手一拜：“微臣愿闻其详。”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虽然我们有了路嗣恭的报信和董双背上的名单，可这毕竟是一面之辞。到时候，那些叛臣们大可以抵死不认，或是反咬路嗣恭一口说他诬陷。要想真正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就要让他们露出反迹来，捉贼捉赃。朕想好了。再过一阵子，就是清明。朕要摆驾太原。前去祭祖扫墓。途经东都，给他们一个动手的机会。”

    “这……也太冒险了吧？！”李晟眉头一拧，说道，“潜伏在陛下身边的刺客尚未解决，陛下又这样投羊入虎口，岂不是太不明智了？”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李世民信心十足的说道。“朕，会将一切地事情都安排好。朕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说起来，他们要造反要谋逆，其实是迟早的事情。与其一直拖着，现在爆发出来了。也好解决这些大问题。朕与那些皇族巨绅们，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非要这时候跳出来闹事，倒也给了朕一个收拾他们的借口。朕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忘记了自己的本份，是非常危机的事情。”

    李晟微微怔了一怔，不再多言。李世民又和他闲聊了几句。李晟便退了出来。

    离开武德殿以后，李晟突然感觉胸口有一股无形地压力，让自己感觉有些沉闷。今天与皇帝在一起待了个把时辰。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相处都不相同。他隐约感觉，皇帝似乎是变了。皇帝不再是以前那个和他同仇敌忾同袍杀敌的少年英雄，而是一个心术狠辣城府极深、会让人感觉到一丝恐惧的帝王。他要削王、要治吏，要逆着许多人的心意去干许多的大事。为达目地，不折手段。不管是以德服人还是以武力镇压，为了实现他的目的，他不惜踏平挡在他前进方向上的皇族亲人。

    李晟轻轻的打了一个寒颤，暗自道：看来。我其实一直都不了解他……他是铁血地帝王、热血的英雄，同时也是冷血的屠夫。大唐有了他，注定要从此发生翻天覆地地剧变！

    李晟走后，李世民一个人静静的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挥笔写下了几份密旨。然后将独孤凡叫了进来。

    “告诉你一件事情。”李世民和独孤凡之间的谈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有人要刺杀朕。或者是朕的皇妃、皇子。”

    独孤凡少有的惊咦的一声，说道：“奇怪，居然直到今天才有人来刺杀你。我以为，很早就该来了。”

    “连你都意识到，会有许多人要刺杀朕了。”李世民呵呵一笑，说道，“刺客，有可能是皇城里的一个杂役，厨师，或是士兵，甚至是不起眼的宦官和宫女。当然，也有可能是任何一个朕身边地人，或者是想接近朕的人。”

    “很难防。”独孤凡说道，“不过，只要细心，问题也不大。我其实更担心墨衣和燕王。他们可能比你更加危险。”

    “说得对。所以，从今天起你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朕会让贵妃和淑妃都住到武德殿里来。”李世民说道，“你带着以前汉王府的那些铁卫们，昼夜保护她们的安全。不得有失。”

    “好。”独孤凡说道，“那你呢？”

    “朕，自有办法。”李世民微微一笑，神秘而又自信。

    用过晚膳以后，李世民去看了看送信的董双。到他房间地时候，董双正俯卧在床上，背上鲜血淋漓。他见皇帝亲临，慌忙就要下床行礼，李世民止住了他，揭开了盖在他背上的伤布。

    原本就用刀划伤了地背上，现在有了越多的伤痕。原本董双已经自己用刀子，将后背划割烂了，以前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为什么要这样做？”李世民问道。

    董双见周围没有旁人，低声说道：“回陛下话……皇族谋叛，毕竟是陛下的家丑，事关陛下声誉。末将背上的东西，不该在存在于世上。所以……末将就将它们毁了去。”

    “看来，你还挺有觉悟。不错，有前途。”李世民笑了一笑抚慰了他几句，说道，“敷上药好好歇着。等伤好了，朕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多谢陛下！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末将随时都可以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董双说罢就翻身而起，拜倒在前。

    “哦，果然是条铁汉。”李世民称赞了一句，说道。“那好吧，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就来见朕。在朕的身边当帖身侍卫。”

    “多谢陛下！末将现在就可以当差！”董双一边说，一边激动的往身上套着衣服和铠甲。李世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也不做声。待他穿好衣物，点了点头说道：“看得出来，是个血火河山里趟过来的汉子。好吧。随俱文珍到府库领衣甲刀剑，在朕身边跟随。”

    “末将遵旨！有劳俱大人！”董双显是兴奋异常。俱文珍便带着他往府库而去。

    李世民眉头轻锁缓步走在皇城里，脑海里寻思着一些事情。不自觉的正走到了太极殿旁边，看到有一人正行色匆匆的朝武德殿而去。李世民细看一眼，居然是去而复返地李晟。

    李晟也看到了皇帝。快步迎上来拜过了礼，神色却是有些紧张。

    李世民心中疑惑，将身后跟着的一队宦官和甲兵支开了，问李晟道：“良器，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晟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微臣刚刚回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李世民不急不忙的说道：“别急。想到了什么，慢慢说来。”

    “陛下！”李晟的眼角精光一闪。警惕的说道，“微臣，发现了一个重大地破绽！”

    李世民眼睛一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你是指……他么？”

    “正是！”李晟有些惊讶的看向皇帝，用眼神说道：陛下也发现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看来，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入夜之后，皇宫里虽然***通明。却是十分的安静。偶尔有几队甲兵来回巡视，衣甲发出嚯嚯的声响。

    李世民在弘文馆里处理了一阵公务，准备回武德殿就寝。他让随行地俱文珍带着宦官宫女们都回去歇着了，唯独让董双和另外几个侍卫，跟随自己到了御书房。掌起灯烛。他准备连夜再批阅几份重要的奏折。侍卫们都在外面站岗，李世民便将董双叫了进来。让他磨墨。

    李世民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和董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从谈话中得知，董双今年三十七岁，是关内人仕，从军已有十四年，一直都是跟随大将路嗣恭。李世民随意的说道：“路嗣恭是我大唐难得的忠臣良将呀。若不是他派你来报信，朕恐怕要葬身于奸人之手了。朕预料，那些叛臣们很有可能会派刺客来刺杀朕。所以，最近这段日子你们要提高一点警惕，注意防范宫中。”

    “是，陛下。”董双轻应了一声，继续不急不徐地磨着墨。

    李世民一边静静的看着奏折，眼角却是留意着董双的一举一动。

    很安静，唯听到董双轻轻磨墨地声音。

    “董双。”李世民突然唤了一声，董双居然手一颤，险些将墨汁都洒了出来。李世民装作没听见，说道：“你背上有伤，回去歇着好了。另外换个侍卫进来伺候吧。”

    “末将不累，就陪着陛下吧。等陛下回去安寝了，末将才回去休息。”董双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表情，声音也比较平静。

    “那好，你就伺候着吧。”李世民暗自冷笑了一声，继续看奏折。看着看着，不觉得有些困倦，于是支起一只手来，撑着自己的脸颊。过了一会儿，居然打起磕睡来。

    董双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皇帝。过了半晌，他轻声唤道：“陛下，是否应该回宫安歇了？”

    李世民没有回答，还是保持着那个支肘撑脸的姿势，闭着眼睛。

    董双的一只手，已经握到了刀柄上。眼角，也露出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刀锋，从刀鞘里缓缓地提出，一丝的声音也没有。灯笼里的冷光洒射在冰冷的刀面上，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董双缓缓地举起刀，已经对准了李世民的脖间。

    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

    一声尖锐地啸响——一枚箭矢，如光如电的射穿了董双执刀的右手，透臂而过！

    董双本能的发出一声惨叫，撒手扔刀朝一旁跳去。

    李世民仍然坐在那里，只不过已经转过头来看着董双，冷笑道：“你还真是有耐性，居然等到这时候才动手。”

    董双猛然一下跳到墙角，宛如见鬼一般的瞪着皇帝，怒声道：“你——居然早有防范！”

    李晟从一旁的闱帘后走了出来，一手挽着赤松德赞进贡给皇帝的宝弓，另一只手上，提着皇帝的那把承影宝剑。“董双，你这种卑微的苦肉计伎俩，如何蒙骗得了皇帝陛下？”李晟站在了李世民身边，拿剑指着董双，说道，“束手就擒吧，你这点功夫，还不是老夫的对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十余名铁卫也瞬时冲了进来，冲董双团团包围在核心。

    董双捂着滴血的手臂，牙齿咬得骨骨作响，不停的朝墙角缩去。

    李世民站起身来，昂然的负手而立，瞟了董双一眼说道：“朕对你这个杀人工具没有兴趣。你的生死，全在于朕的心情。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告诉朕一些朕想知道的事情。或许朕可以饶你不死。”

    董双又疼又恐惧，额头上冷汗直流，咬牙切齿的道：“呸！我根本就信不过你！早知道会这样，我就早该动手，一刀宰了你！”

    李晟闻言大怒，厉喝道：“拿下！”

    十余名侍卫正要一拥而上，李世民喝道：“慢着——董双，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么现在乖乖的束手就擒、老实交待；否则，就会被当场砍作肉泥，全家老幼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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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惊人内幕

﻿    十余个卫士齐声一喝，挺着长枪向前，将董双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董双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喘着粗气胸膛大肆起伏。看那情形，已是十分的紧张。

    李世民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董双的一举一动，突然开口说道：“你不是董双。你也不是关内人仕。你究竟是什么人？！”

    董双浑身一震，突然大叫一声就朝侍卫们的刀剑上扑来。李晟眼疾身快，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就将董双踢翻在地。众侍卫们一齐上前，将董双绑了个结实。

    李世民上前来，说道：“今夜发生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宣扬出去。如有泄露，今天凡是在场的人皆脱不了干系。”

    “是！”众人一起郑重应诺。

    “良器。将董双押到密室，朕要亲自审问。”李世民说罢，抬脚先走。李晟先将弓、剑归还给了皇帝，然后亲自押着董双，跟着皇帝身后进了书房旁边的静室里。

    董双被绑得结结实实，又被孔武有力的李晟押着，浑身都不得动弹。李世民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几眼，说道：“良器，松绑。”

    “陛下，此人凶恶无比，这！……”李晟犹豫。

    “松绑。”李世民重复了一句，李晟只得照做。松开绑后，站在一旁严阵以待。

    李世民看了董双的伤口一眼，说道：“取点棉布药水来，先将他手臂上的血止住。”李晟无奈，只得照办。董双又惊又惶的呆立在那里，始终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皇帝。

    “朕说过了。朕对你这个刺客没什么兴趣。”李世民说道，“要杀你，简单比翻翻手掌还要容易。可是朕却不愿意这样做。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次，让你就这么死了。太没有价值。而且你这样死，也是冤死，是替人受过。朕不想手中再平添一条这样的冤魂。”

    董双咬了咬牙，恨恨的道：“你杀的人还少吗？别这样假惺惺地了！”

    “朕是杀了很多人，数以万计的人。”李世民声色俱厉的说道，“但是，死在朕死上的人。都是死得有名目，不冤。不管是前来侵略的吐蕃敌人，还是妄图攻击朝廷为祸社稷的歹人凶徒，他们都是死有余辜。包括你董双，朕若是以刺君谋反之罪杀了你。也是名正言顺。不过，这同时也就放任你背后真正的主使凶徒逍遥法外。”

    “我背后没有主使。”董双将头一偏，抵死说道，“就是我要杀你。”

    “胡说！荒谬！”李世民冷笑，训斥道。“就凭你一个小小地董双，能想到这样的苦肉计来刺伤朕？能顺利的见到京兆尹张也不露馅？能对军中的建制和兵器都这样熟悉？你以为朕是三岁的孩子好哄吗？从一开始，你就露出了巨大地破绽。朕和李晟。都已经识破了！”

    董双一惊，惶然道：“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能有什么破绽？！”

    正巧李晟取来的棉布和伤药，李世民说道：“良器，你就告诉这个冒充董双的人，他有什么破绽吧！”

    李晟将棉布和伤药扔给董双，在一旁说道：“你的破绽，就是太过完美没有破绽了！按你所说。路嗣恭情急之下派你来京城告密，怎么可能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不仅是写下了工整流畅地上疏，而在你后背刺下了那么整齐的名字。而且，路嗣恭远在洛阳，如何知道让你先去见京兆尹张。且不说路嗣恭很有可能不知道张是皇帝信任的心腹。而且就算知道，他也会担心这件事情知道地人太多。也更容易暴露。于是，肯定会叮嘱你直接面见皇帝，只将此事报告给皇帝一人。结果你发现这副打扮要进皇城很困难，于是自作聪明先去见了京兆尹张。初时看来，这一切顺理成章。可是仔细一想，却是最大的破绽。除非指使你的人就是京城的人，否则不可能对张这么放你这个刺客，根本就是假冒的董双！真正的董双，恐怕早就被你杀掉了吧？！”

    “你！……”董双骇然一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李世民冷笑一声，说道：“服气了么？如果服气了，就照实说了吧。指使你的人，对朕和朕身边的人，不是一般地熟悉。张外调入京当上京兆尹才几个月的时间。能知道朕对他相当信任的人，人数可不是太多。而且，一定是位高权重的。董双，就算是你不说，朕也能慢慢的查出来。到时候，你就是白白送死。对于这个结局，你可以先认清楚了。”

    董双开始还给自己包扎着伤口，这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瞠目结舌，喃喃地道：“太可怕了！你们这些人，真是太可怕了！怪不得他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十分的小心，不然就会露出破绽被你们识破。我甚至不惜又用刀划伤了自己，毁掉了后背地字迹才取得你的好感和信任，没想到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被你识破了！”

    李世民扬起嘴角轻轻冷笑一声，说道：“朕当初也有些狐疑不定，拿不定主意。但是，就在看到人划伤背后的字迹以后，朕就确定了，你就是刺客。”

    “为什么？！”董双大惊失色，“这些名字，都是皇族人的名字。我毁去它们，无非是为了让你知道，我要帮你挽回皇家的声誉！”

    “你很聪明，这一招也使得很漂亮。”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不过，你这可真是欲盖弥障。因为联回去再看一眼，就是想看一看那些字。当初我们虽然录下了这些名字，可是朕回头一想，却是对那个笔迹有点眼熟，想回去再看一眼。很不幸，你居然在这时候把它们毁了。就是这样的一个小节，让朕确定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派你来的，是朕很熟悉的一个人。”

    “你……都知道了？”董双的眼睛睁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

    李世民沉声说道：“所以朕劝你，放聪明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朕！”

    李晟很聪明，这时候对皇帝拱手一拜，说道：“陛下，微臣是否回避一下？”

    “不必了。就听着吧。”李世民声音平静的说道，“迟早都是要大白于天下的。早一点让你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董双，朕最后一次问你了：老实交待吧！”

    董双周身轻轻一颤，长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来，颓丧地说道：“罢了……我说。”

    “指使我来的人……”董双心惊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低声说道：“就是……冠军大将军、朔方节度使，李怀光。”

    李世民的身体轻轻一颤，双手一下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扶手。李晟顿时失声叫道：“什么？这不可能！你这奸贼，这时候还要含血喷人！”说罢就要上前一脚踹翻董双。

    “良器……”李世民出声了，静静的说道。“让他说下去。”

    李晟重叹了一声，一跺脚，极不甘心的站到了一边。

    董双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说道：“小人原名叫朱来，是李怀光最亲信的马前卒，跟随他二十多年了。早在数月之前，李怀光就被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拉拢了过去，和他们交往甚密。近些日子以来，李怀光感觉自己被皇帝疏远了，而且又听到了要裁军、裁吏和取消节度使的一些传闻。他感觉自己……似乎末日就要到了。他觉得皇帝对他不再信任甚至有可能跟他秋后算账。所以……就被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蛊惑了，商议了这一起刺驾事件。”

    李晟怒道：“你简直就是信口雌黄！皇帝对马燧、浑、李怀光和本官极为信任。以为股肱之臣。当年，皇帝甚至在战场之上救过李怀光的性命、亲口为他吸吮毒血。皇帝与李怀光之间，就如同亲骨肉一般的相互信任毫无猜忌，你！……”

    李世民已经是面色青灰，轻轻地摆了一下手：“良器。听下去吧。听一听，他还要说什么。朕不出声。你不要再打断了。”

    李晟只得退到一边，双眼如同喷火一般的瞪着朱来。

    朱来继续说道：“李怀光跟小人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小人也不愿意相信……可是李怀光跟小人说，当年他曾打算追随朱谋反，是被皇帝陛下劝回的。虽然当时他悬崖勒马了，可是毕竟曾经在皇帝面前表露过反意。既然有过这样的前事，所以皇帝就不会再信任于他。更何况，现在皇帝只重用马燧和李晟，早就将他李怀光疏远了。说不定，还在心中深深忌惮，迟早要将他清除掉以绝后患。所以，与其坐等败亡，不如主动求生。正好有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前来拉笼，李怀光就顺势和他们勾结到了一起。京城中，有六七个郡王都是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地子侄。只有我成功的杀掉了皇帝，他们就会在城中制造混乱。到时候，李怀光会趁乱控制皇宫局势。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会联合东都留守韩全义，一起举兵进京，控制长安。”

    “只不过，你们也太小看朕了！”李世民勃然大怒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不是小看朕地武力才智，而是小看朕的心胸。朕从来就没有歧视过李怀光和任何一人。任人为贤各司其职，李晟和马燧适合他们现在的职事，朕自然就安排他们去干这样的事情。李怀光是沙场猛虎为战而生，用不了多久朕就会让他担任朝廷的大将军，统率大军，比在朝为相的李晟和马燧更有兵权。他为什么如此心急、就是信不过朕？！”

    朱来低下头来：“小人不知道。大人物的心思，小人想不通。小人只是他养的一条狗。他让小人死，小人就必须死。”

    “那，朕就偏偏不让你死。”李世民说道，“朱来，你仔细听着。从今天起，你继续在朕身边当侍卫，朕再给你机会达成李怀光交给你地使命。不过，如果你敢矢口乱言任意胡为，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你一个人。而是包括李怀光在内的几万朔方军！如果你不怕这些兄弟都为你殉葬的话，就尽管胡来。”

    “这！……”朱来和李晟都一起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世民长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事到如今，李怀光负我，朕仍然不想负他。朱来，你好自为之。这件事情，朕想用一个最合理地方式来解决问题。如果你不想事情朝最坏的一方演变，就安安静静地呆在朕的身边，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你乖乖的活着，就是一件好事。“小人……明白了。”朱来跪倒下来，磕起了头，“陛下……李大帅他也是一时糊涂没有办法了。你千万不要……”

    “住口！”李晟已是怒不可遏，“陛下的事情，还容得到你来指手划脚么？早知道如此，当初你为何又想要动手？陛下仁爱为怀不杀你，你该知足了！”

    “你先退下吧，朱来。朕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李世民转过背来，看着桌上的烛光入了神。

    朱来呆呆的愣了片刻，磕了几个头，就这样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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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凌烟阁

﻿    李晟上前几步，低声说道：“陛下……你就不担心朱来会逃走，或是继续行刺于你么？”

    “他不会的。”李世民肯定的说道，“朕看得出来，他其实是个忠直之人。只不过他忠于的，是李怀光。朕刚才的话，他想必也能听明白了。朕不想杀李怀光，他也不想事泄之后让李怀光死于非命。所以，我们的目的是统一的。这个时候，他会老实听话的。”

    李晟沉默了一阵，说道：“微臣……还是不愿意相信李怀光会谋叛。陛下与他，有着过命的交情。他是拥护陛下登基的大功之人，他为什么要……”

    “良器。这世间最搞不懂的，就是人心。而且人心，又是最善变的。”李世民的声音有些低沉，说道，“当年侯君集跟随了太宗皇帝三十多年，最后还不是因谋反而被送上了绞刑台？你能理解侯君集的心理么？你又能理解当时太宗皇帝的心情么？一切，都是时局使然。在时局的趋使之下，我们往往都会做一些自己并不愿意做的事情。这就是宿命。”

    李晟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朱来说得有道理。当年，是陛下将李怀光劝回来的。你们之间，肯定说了许多不能公之于众的话。现今陛下当了皇帝，李怀光有这些顾虑，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他提心陛下不再信任他，也是有理由的。而且……现在在兵部，微臣是尚书，当年位高我一等的李怀光只是个侍郎。尽管有个二品武官虚职，可是实权的旁落，却是让他有些心有不甘。陛下之前又说过，要裁军改组兵制，现在正在治吏削官，不久以后还有可能废除节度使……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李怀光息息相关。他就会以为，皇帝陛下是有意在针对他李怀光。这个时候的他坐立不安最终走上反叛之路，也就可以理解了。”

    李世民眉头深锁表情严峻，徐徐的说道：“是朕的错。从入主东宫到登基称帝，朕一直都十分的忙碌。很少跟旧臣和旧将们亲近了。李怀光感觉被疏远了，也是情理之中地事情。各项制度改革，要触动到许多人的利益。这个倒是朕预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朕没有想到，性格火烈的李怀光，竟会走上这样一条逆反的不归之路……哎！朕，其实也不怨他。他有他的理由和初衷。李怀光，就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

    李晟也叹起了气。说道：“陛下……话虽如此。可是李怀光联合皇戚密谋反叛还派人弑君，已是犯了不赦之罪。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尽早平息这场叛乱，将灾祸地损失降低到最低。到时候，李怀光所犯的错也就会小一点。陛下要想从轻发落于他……也才能有服众的理由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实话实说，李怀光等人要跟朕斗，还差了那么一点。他们的这一点点阴谋和企图。还对朕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文学网朕下午就已经写下密旨发出去了。用不了几天，东都那边地反叛势力就会被连根拔起。而皇城这里……朕，想先见一见李怀光。”

    李晟愕然道：“陛下，早就洞悉了他们的阴谋做出了安排？”

    李世民说道：“你以为朕真的是洞悉天机料事如神么？其实，张比我们想像的要精明得多，他早就看穿了朱来的来历。在进宫面圣地时候，他已经在奏折中夹了一份密信，说出了他的怀疑。要不然。朕也不可能这么早就看穿了朱来的身份。其实，路嗣恭地确是派人来给张送信了。因为路嗣恭与张，是旧交好友，相互之间很信任。只不过，他是派出了三路使者。其中一人背上刺字。另一人手执密奏。最后路嗣恭仍然不放心，派出了自己的儿子扮成商人捎来了口信。前面两人。都被韩全义和李怀光截杀了。而他儿子，成功的告信给了张。正当张准备进宫向朕汇报的时候，又来了一个自称是路嗣恭派出的使者的人。这个人就是假冒的已被杀死的董双，李怀光派出地朱来。张派路嗣恭的儿子暗中辨认发现有诈，这才向朕上了密报。路嗣恭的谨慎和张的细心，无疑是挽救了朕的性命，也给朝廷挽救了巨大地损失啊！”

    李晟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幸好，幸好。怪不得刚才陛下能够那么准确的对朱来使诈套他地话。原来是早已知悉。”

    李世民苦笑一声，说道：“其实朱来交不交待，都不重要了。朕只是不愿意相信，李怀光真的会反朕。当这一切被朱来亲口证实以后，朕真的是很伤心，很失望。其实第一眼看到朱来背上的字的时候，朕就认出了，那是出自李怀光之手。那么重要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让他人代笔，让更多的人知道内幕。当时，李怀光肯定也是无法确认路嗣恭究竟派出了多少人出来报信。于是只好将计就计，派人假扮董双，用出卖同伙的苦肉计混到朕的身边，伺机谋害朕。在他看来，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既然已经暴露，还不如就利用这一局面，打消朕对这个假董双的戒心。李怀光，原来也是这么聪明的啊……朕真是，哭笑不得！”

    “哎！”李晟也是无奈的长叹，说道，“想当初，我们在西线的时候一起出生入死。李怀光为了救助远在西川的陛下，不惜亲率大军涉雪地徒步急行军十三天，险些活活冻死。要不是有他从旁相助，我和浑哪里会那么轻松的制钳住河陇一带，为陛下减压？想来，真是世事无常，令人唏嘘啊！”

    李世民也是心中幽闷，连连长叹。过了半晌，他说道：“朱来失手的事情，一定要严守机密不可外传。这样李怀光就不会知道朕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明天，朕要在凌烟阁，见一见他。良器，你陪着一起来吧。”

    “微臣遵旨……”李晟拜了一拜，弓着身子。缓缓的退了出去。

    李世民看着跳跃的烛光，喃喃自语道：又是一个侯君集么？……

    第二天，李世民以生病卧床为由，没有上朝。朝臣们议论纷纷，不知道皇帝生了什么病，或是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西朝堂里，一群武将们也在低声的议论。李晟一直留意着李怀光。发现他的表情时时变幻，看来心情颇为复杂。李晟心中暗道：李怀光，如果朱来当真刺杀皇帝成功了，你就真地能够舒心么？你好糊涂啊……

    到了已牌三刻，李晟从弘文馆回到了尚书省兵部。还未到下职时间。李怀光和浑都在。李晟故作轻松的上前，对李怀光说道：“怀光兄，今日难得不用上朝如此清闲，我们不妨在太极宫里略作游历如何？”

    李怀光眼睛滴溜溜一转，欢喜的应道：“如此甚好。我也正好想在太极宫里走走看看了。浑。你也一起来吧？”

    浑笑了一笑，说道：“快到午时，我要回家陪妻儿用餐。不能陪你们这两个没带家室的男人一起鬼混。你们寻乐子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李晟和李怀光哈哈大笑了一阵，就出了尚书省逛起了太极宫。

    一边逛玩，李怀光一边试探的问：“良器，你说这皇帝……从来不缺早朝的。今日却是为何？”

    “陛下的事情，我们哪里弄得清楚。兴许是累了吧。”李晟轻描淡写随意地说道。心中却是暗道：莫非你还怀疑，皇帝是被刺客刺杀了么？

    二人且聊且走，李晟自然是有目的性的带着李怀光朝凌烟阁而去。到了凌烟阁前。李怀光愕然的发现皇帝的车驾就摆在这里。而且，那十几个铁卫他都认识，都是以前汉王府地铁血卫士。率领那些卫士们的人，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铁面将军——独孤凡。

    李怀光心中暗自惊愕，对李晟说道：“皇帝陛下。居然在这里！”

    李晟便道：“既然如此，我等就上前参拜吧。”

    二人走到凌烟阁前。发现阁门开着。正要下拜，独孤凡上前来说道：“陛下旨意。二位将军都请入内，不必参拜了。”

    李怀光顿时惶然一惊，惊愕的看向李晟。李晟却是平静如常，说道：“既然陛下有召，那我们就进去吧。或许陛下正在参拜开国名仕们，兴致正浓呢。”

    李怀光忐忑不安的随李晟一起进了凌烟阁。

    皇帝，就站在一副画像前入神地看着，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进了阁内。

    李怀光和李晟走到皇帝身边，一起下拜问安。

    李世民没有回声，静了半晌，说道：“李怀光，李晟，你们来了。朕，等你们很久了。”

    李怀光周身一颤，心就砰砰的跳了起来。

    皇帝仍然没有转过背来，怔怔的看着画像，说道：“你们二人认得，这是谁地画像么？”

    二人细下看了一眼，发现这副画居然被涂黑了一半。历经的年代又久远，一时难以辨认。

    李世民轻声的说道：“你们都还没进过凌烟阁吧？这副画上的人，其实就是侯君集。当年侯君集追随太子承乾谋反后，被赐了死罪。太宗皇帝伤心之下，决定从此不再上凌烟阁，并派人要将他的画像涂黑。可是涂到一半的时候，太宗皇帝又亲自制止了。”

    李晟静静的站在一旁，看到李怀光的额角已有冷汗流下。

    皇帝终于转过了身来，表情很是凝重，也有几分伤心。李怀光迎头遇上了皇帝那种伤感而又凌厉地眼神，一时心慌，居然低下了头来。

    “朕理解太宗皇帝当时的那种心情。”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在静谧而空阔的凌烟阁里，却是听得很清楚，“人心都是肉长的。侯君集跟随太宗皇帝三十多年。为了开创大唐盛世，他身先士卒地浴血拼杀，立下了赫赫战功。在追随太宗皇帝征战天下和治理天下时，侯君集一直都是太宗皇帝最信任和最器重的大臣之一。可是最终，侯君集却仍是无可救药地走上反叛之路。要亲手处决自己最信任的大臣、最得力的将军、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太宗皇帝的伤心和失望，可想而知。当他决定涂掉侯君集的画像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制止了。就是挥不去心中对他的感慨和怀念，同时还有失去这样一条臂膀后的伤感和失落。”

    李怀光心中惶然，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事情可能败露了。生情粗悍的他这时急道：“陛下召我等入内，就是想说这些吗？”“李怀光……”李世民扬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朕，想让你见一个人。”说罢，拍了一下手。

    朱来被两名铁卫押着，从一旁走了出来。李怀光卜一眼见他，顿时一下矢口惊叫起来：“朱来，你！……”

    李晟摇头叹道：“你真的认识他……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李怀光听到李晟这样说话，顿时如遭雷击，脸色也变得青灰。嘴唇颤抖的说道：“你、你们，都知道了？”

    李世民继续苦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有一些不该知道的，朕也猜到了。”

    李怀光骇然的瞪大了眼睛，看看朱来，看看李晟，最后看了一眼皇帝，慨然长叹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可说的了。陛下，给个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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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见龙解甲

﻿    李世民突然感觉心中一酸，喃喃的道：“你仍然是叫我陛下……”心中叹道：当年我送侯君集最后一程让他喝下那一碗酒时，他也是这样称呼我的……如此相同，如此相同！

    李晟也痛苦不堪的抓住了李怀光的肩膀，使劲的摇晃：“铁猪！你真的是变成猪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陛下待我们就如同亲人，你莫非感觉不到吗？！你糊涂！太糊涂了！”

    李怀光表现得异常冷静，或者说是万念俱灭的那种绝望。他推掉李晟的手，颓然的笑了一笑，说道：“老蒜头。你不是铁猪，你不会明白的。”

    李晟愕然的呆立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世民神情复杂的看着李怀光，低沉的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朕，真的从来没有忌惮过你，猜忌过你。今后，还会让你担任大元帅，为大唐开疆拓土。你，真的很不应该。”

    “我相信。”李怀光苦笑，带着哭腔的苦笑，“至少现在，我是相信了！陛下，李怀光罪该万死——你就给个痛快吧！”

    李世民不忍再看到李怀光这个样子，转过身去，说道：“朕不会杀你的。”

    “你必须杀我！”李怀光突然暴怒的大吼，就朝皇帝扑去。一双铁掌已经化成了拳头，朝皇帝的头砸去。附近的铁卫早就严加戒备，看到李怀光突然发狂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是都大吃了一惊。不过，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反应极快。这个时候，十余柄长枪和佩刀，几乎在同时就朝李怀光招呼而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怀光这根本就是在寻死！只要他敢向皇帝出招。这些铁卫们没有理由不将他碎尸万段！

    李世民几乎也感觉到了后背传来的这一阵拳风，自然也听到了侍卫们发出的怒吼和兵器啸响。他突然沉声暴喝一声：“住手！”

    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时候定格。

    李怀光的铁拳生生的收住，就停在了离皇帝半迟距离地地方。那些侍卫们的刀枪，也架在了李怀光的胸口、喉间等几处要害。有两柄刀，已然将他的脖子硌出了血来。

    李世民咬牙吐出几个字：“全都退下。”

    那些侍卫们在犹豫，李晟背对着皇帝向他们挥了一下手。他们才退下。独孤凡倒是不急不忙，抱着剑就站在皇帝身边也没有出手。而是用他空洞的铁面具孔洞，冷冷的瞅着李怀光。

    李怀光愣在那里，眼睛瞪得许大。他呼吸粗重，胸膛不停的起伏。情绪异常地激动。

    李世民仍然背对着李怀光等人。徐徐说道：“独孤凡，将李怀光拿下囚于武德殿御书房旁边的静室，严加看守。除朕之外任何人不许见他。另外，也不许让他寻死。他有什么意外，你们也就都别活着来见朕了。文学网”

    独孤凡淡然道：“知道——走吧。李怀光。你的死活本不关我们的事。可是现在，你要好好活着。”

    李怀光突然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老了十岁去了似地。他本来攒足了力气的拳头。已经松塌塌的放了下来，头了也低了下去。他从腰间摸出兵符朝前李晟递了一递，说道：“拿去吧。两万朔方军的兵权，全在这里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徐庭光。”

    李晟接过了兵符，慨然长叹了一声，都不忍正眼去看李怀光了。

    李世民也不去看李怀光，一抖袍袖。大步走出了凌烟阁。

    李怀光茫然而又落寞地看着皇帝的背影，直到目送他消失在凌烟阁外。李晟死死的盯着李怀光看了半晌，摇头，走了出去跟上了皇帝。

    李世民出了凌烟阁，并没有坐上皇帝御辇。他对身边地侍辇官郭钢下令。让他牵来青骓马，点上一百飞龙骑护卫。即刻出城。

    李晟一直静静的跟在皇帝身边，也不多话。他清楚的知道，皇帝虽然心中比谁都更不好过，可是越是这种非常的时候，他往往反而异常的冷静。现在，皇帝肯定是要出城，先去收编李怀光部下的军队。朔方军除了李怀光和另外一个人，谁的帐也不会买。那另外一个人，就是皇帝无疑了。就算是他李晟前去收编军权，恐怕也是办不到。那些长年征战的朔边地骄兵悍将们，除了对他们的统率李怀光心悦诚服，就只对皇帝还给几份薄面。毕竟，当年他们也曾在李世民的统率之下，参预过收复帝都之战。而且在那些将士们看来，皇帝就是李怀光惟一尊敬的人。将领的态度，也将决定一支军队地人心。

    可是谁又能知道，李怀光现在就对他唯一尊敬的人，要下黑手。

    李世民地脸色一直很沉寂。沉寂得就如同一潭千年的古井，波澜不惊。率领一百甲士从青龙门出皇城的时候，那里的守城将士们还以为皇帝突然来了兴致要出城围猎。李晟的心一直很忐忑。他发现，现在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皇帝。皇帝没有将李怀光直接杀死，这倒是不出乎意料。以皇帝的眼光和心术，自然不会干出这么莽撞的事情来。但是，皇帝几乎都没有将李怀光交付有司，送进御史台监狱，这就有一点违备他平常雷厉风行的作风了。

    李晟心中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皇帝可能真的不会杀李怀光；忧的是，皇帝这样做法，到时候真的能够服众吗？

    长安城外以西十五里，临近渭水边，就是朔方军的军屯。

    朔方军将士们，意外的迎到了皇帝。正要大摆驾式搞个迎驾，李世民已经直入中军帐，端坐在了帅位上。

    朔方军大将徐庭光和其他六七名副将、偏将，急忙前来见驾。

    皇帝的脸色很平静。跟他们平常看到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唯有徐庭光，神色异常的慌乱，都站错了班列。

    李世民拿出了李怀光交来的兵符，将它砰的一声扔在了帅桌上。

    这一声脆响。让帅帐中地气氛斗然变得紧张而又诡异。除了李世民、李晟和徐庭光，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偏将和副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世民环视了帐中众人一眼，然后将眼神定格到了徐庭光的身上，平静的说道：“李怀光今日入宫见朕，突然顽疾暴发吐血晕厥。朕已经令御医在紧急救治，相信性命应当无虞。”

    那些将军们顿时惊呼出声。连徐庭光一时也无法辩明真伪，跟着一起惊叫出声来。李晟在一旁道：“肃静。陛下跟前，安得如此吵嚷。”

    众人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指了一下那个兵符，说道：“李怀光跟朕说，城外的两万朔方军。不能一日无主帅。他病重期间，务必让一个熟悉朔方军又极富才能与忠心的人，来顶替他管治这批大军。今日朕就亲自来军中走一趟，让你们自己举荐一名副元帅，暂代李怀光统率大军。”

    李世民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眼光自然都定格到了徐庭光的身上。

    徐庭光感觉如芒在背，又一时无法分辨皇帝地真正意图，内心猜测不休。但是。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难道，李大帅密谋的事情已然败露？！要不然，仅仅是临时任帅这样的小事，皇帝用得着亲自来军中走一趟吗，他下一道圣旨任命我暂领朔方军不就行了？谁不知道现在的朔方军，除了李大帅就是我徐庭光最大呢？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看着徐庭光。让他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李世民也静静的看着徐庭光，表情虽然平静。眼神中却有了一丝凌厉的味道。

    徐庭光心中不停的挣扎：如果李大帅的事情已然败露，皇帝这就是来打草惊蛇投石问路地。他有胆量孤军进入朔方军中，就肯定是做出了详尽的安排，并不害怕我徐庭光发难。而且，谋逆的事情。军中地将领们还都不知道。我突然发难……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在这时候响应。毕竟我还没有李大帅那样巨大的影响力。皇帝这是在试探我吧？我现在还有必要那么傻站出来接过这个兵符吗？那不就是公然表示，我真的想跟着李怀光一起谋叛了？

    徐庭光还真是猜测不定。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李世民在一旁心中冷笑：今日，你若是敢上前来接过这个兵符，也就表示你的死期到了。

    徐庭光的鬓角，不自觉的流下了一滴冷汗。他突然感觉，眼前这看似平静的帅帐里，已然是杀机四伏。他自己，也突然间成了孤家寡人。除了自救，没有人能救他。

    于是，他拱手一拜，说道：“陛下。既然李大帅身患暴疾一时无法料理军事，那末将就建议，让李相公暂时统领我们朔方军。本来李相公的泾原军就驻扎在渭水便桥南，离朔方军军屯不远。而且李相公德高望重对我们朔方军又很熟悉，由他来暂掌朔方军，末将相信是最为合适地人选。”

    李世民也不急于表态，看了其他众将一眼，说道：“你们的意思呢？”

    那些将军们可都不傻。皇帝本来就是带着李晟一起来的，这用意不是很明显了吗？再加上最有希望暂掌兵权的徐庭光都主动放弃了，他们自然也只会跟着顺手推舟。于是都说道：“末将等人没有异议。”

    “如此甚好。”李世民拿起兵符递给李晟，说道：“李良器，至今日起，长安的这两万朔方军就由你暂时代为掌理。眼看着渭水地汛期将至，这里已经不再适合屯兵。朕命你将朔方军的军屯迁移一下，移到渭水便桥以南和泾原军驻扎到一起。这样一来方便你理事，二来也为粮草征调转运，节省一些人力物力。”

    李晟自然是郑重应诺。徐庭光心中咣当一响：完了！朔方军这下真地一下被全部吞吃了。移师与泾原军到了一起，这还有可能分化出来吗？看来，李大帅的事情真的是败露了。

    其他的将领可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倒是都认为没有什么不妥。本来朔方军也是时候换防了。驻扎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李晟表面平静，心里却是一直突突的跳，暗自想道：皇帝这一招玩得漂亮。不露形迹的就完全解除了李怀光和徐庭光的兵权。从今往后，京城这地方哪里还会有朔方军的番号？

    大事商议已定，李世民又带着徐庭光和那些将军们，详装了解了一下军中的粮草和军备情况。最后，他说道：“李怀光征战一生年岁已高。突生暴疾，恐怕是旧伤复发。你们派个人跟朕进宫，看一看他。顺便将他在军中的一些衣物和习惯用的器具，都给捎带过去。朕会留他在宫中住一段时间，等病好了再回军中。要不，徐庭光你就跟朕进宫吧。”

    徐庭光心头一震，可眼下也不敢拒绝皇帝的这个合理要求。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心头却是一直在叫苦：完了，真的是完了！

    过了一会儿，徐庭光将李怀光的东西收拾了起来，打上包裹扔上马背，和李世民和那一百名飞龙骑将士一起，朝长安而去。李晟则是留在了朔方军中，开始忙碌大军换防重扎屯营的事情。

    回京途中，李世民心中也是暗自思忖：虽然顺利的解决了兵权问题，可是李怀光的事情可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政治上的纠葛还深得很。那些勾引李怀光谋逆的皇族们，朕正愁不好向你们问罪开刀。现在自己撞下来，可就怨不得朕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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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徒劳

﻿    回到太极宫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李世民马不停蹄的直接进了太极殿，并没有去后宫。

    宫殿里四处点起了灯笼，烛火通明。独孤凡和那十几个铁卫，严密看守着御书房旁边的静室。李世民带着徐庭光走了过去，对独孤凡等人说道：“所有人退出三丈开外。”

    众人退下。徐庭光在一阵忐忑之中，跟着皇帝进了静室里。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桌几上摆放着几碟菜蔬，一壶酒，但明显没有动过。

    背对着房门的方向，一个人的勾着背坐在背光的方向，背影看上去十分的落寞。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那人依然一动不动。

    徐庭光已经失声轻唤出来：“大帅？！”手中提着的一个包裹也不自觉的掉到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事到如今，事实已经彻底的证实了：李怀光的事情，已然败露。

    徐庭光骇然的看了皇帝一眼，发现他剑眉紧锁表情严肃，眼神十分的复杂。徐庭光不敢再看皇帝，而是踉跄的跑到李怀光身边，惊慌的道：“大帅、大帅！这……究竟是什么怎么回事？”

    李怀光依旧耷着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还能是怎么回事？”

    徐庭光周身一震，顿时颓然的瘫坐下来，长叹一声，也耷下了头。

    李世民反身关上门，一步步朝二人走近。

    徐庭光略微抬头仰视着皇帝，感觉他油灯照射之下的身影，就如同冥府来的使者那样令人恐慌。这个时候，往日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不分彼此的皇帝，简直就是死亡的象征。

    徐庭光的身体，已然在发抖。他看着李怀光，发现他往日里精光毕露的一双眼睛。已经如同死鱼，只剩一片青灰之色。

    李世民走到李怀光背后，到了矮几前，坐下。

    “为什么不吃饭？”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如拉家常一般地随意。

    李怀光声音嘶哑的道：“罪臣没脸再吃饭。陛下，你就敢紧给个痛快吧。罪臣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吃饭。”李世民拿起了筷子。说道，“朕也还没有吃饭。一起吧。”说罢，就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说道：“还没有凉。”

    徐庭光既是惊讶，又是惶恐。在他看来。事情败露那就是必死无疑，而且肯定会死得很惨。不料现在皇帝表现得就像没有事一样。莫非，事情还有一丝转机的余地？

    徐庭光轻轻的拉了李怀光一下，说道：“大帅，陛下已然下旨……你就陪陛下用膳吧？”李怀光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正面对着皇帝，略微抬了一下头。但马上又低了下去。

    “吃吧。”李世民再次说道。

    李怀光的手有些颤抖，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片烤得焦黄油嫩的猪肉放到嘴里。

    很香，很滑。皇宫里的御厨们，手艺果然出众。

    可是李怀光却怎么也无法下咽。那一片肉在他嘴里，就如同生蜡一样，感觉既涩又苦。

    “你最喜欢吃地烤肉。”李世民说道，“朕应该没有记错吧？”

    听到这一句话。李怀光压抑的感情突然一下爆发出来。他脸皮颤抖，双眼流出了眼泪，一把扔到筷子趴到地上磕起头来，大声喊道：“陛下！陛下！罪臣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

    李世民轻轻的叹了一声。说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先吃完这顿饭再说吧？就像以前在军队里一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朕。真的很怀念当初和你们在一起征战的时光。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只有深厚地兄弟之情。就算是为对方而死，也毫无怨言。”

    李怀光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声呜咽，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陛下！你别再说了！你就一剑刺死罪臣吧！这样，罪臣心里也会好过一些。”徐庭光以头帖地都不敢抬起，身上轻轻的发抖。

    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平静，说道：“铁猪，别说没用的话了。来，陪朕把这顿饭吃完。朕，已经很久没有和你们一起吃上一顿饭了。”

    李怀光突然一下抬起身来，挥袖擦了一把额头上地血灰和眼泪。重重的抱拳说道：“罪臣遵旨！”

    李世民拿起酒杯：“来，干杯！”

    李怀光举起杯子，和皇帝的杯子撞到一起，一仰脖喝了下来，大声叫道：“好酒！好酒啊！俺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地酒！”

    “那咱们用大碗！”李世民将矮几上的酒盏扔到一边，倒掉了大碗里盛装的米饭，然后开始往大碗里倒酒。

    浓香的御酒剑南烧春，四下飘香，溢出了大碗，流到了矮几上。李怀光则是直接托起了一个酒瓮对着皇帝：“陛下，罪臣敬你！”说罢，搬起酒瓮就开始一顿豪饮。

    酒水扬扬洒洒进了他的口中，更有许多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淋满了全身。

    李世民也是张口将一大碗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将那个大碗摔得粉碎，吼叫一般的说道：“朕也用瓮喝！”

    “痛快啊！”静室里，传来二人酣畅淋漓的吼叫。

    独孤凡和那些侍卫们远远听见，各自惊愕不已。心中都在想道：还究竟是审犯人，还是在战胜后庆功？

    房间里，李世民已经用手扶着酒桌了。李怀光则是抱着那个仍然在溢着酒水地酒瓮歪倒在了一边，嘴里喃喃的喊道：“我还是喝不过你、喝不过你呀……”徐庭光则是依旧趴跪在地上，丝毫都没有动过。

    李世民喝了许多的酒，又喝得很急，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可是脑子却是越发的清醒和灵活了。一双精光流溢的眼睛扫视着李怀光和徐庭光，然后说道：“徐庭光，你不是想要杀朕地吗？现在朕已经喝得半醉了，手无寸铁。最近的侍卫也在三丈之外。你联合你地大帅，想要杀死朕简直是易如反掌。”

    徐庭光惶然一惊，将头埋得更低了，全身几乎都帖到了地上，不敢搭话。

    李怀光却是哈哈的大笑：“陛下！陛下呀！不管你是舒王、汉王还是隆登九鼎的天子，你身上那股子豪气和霸道，永远都是罪臣最钦佩的！成王败寇。罪臣已然无话可说。事至今日仍然能与天下第一英雄共谋一罪，李怀光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哈哈哈！”李怀光一边说一边大笑，声音异常的粗犷。笑着笑着，渐渐的又有了哭腔，后来更是变成了号淘大哭。

    李世民却是越发的冷静和清醒了。他知道。现在这种时候，除了酒，没有别地东西能让一个人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想法说出来。李怀光醉了，醉到连他自己也法控制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这种时候。他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李怀光。

    李世民走到门口对外面唤道：“所有人，再退出三丈之外。胆敢靠近一步者，杀。”一阵脚步声和兵甲响动。独孤凡等人再度后退。

    李怀光抱着酒瓮自顾呜咽和流泪，徐庭光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屋子里，已是一片狼藉。

    李世民走到李怀光身边坐下，然后就挨着他躺了下来。说道：“铁猪，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情？”

    李怀光转了一下头，正对到皇帝地那张脸。他突然一咧嘴，哈哈大笑道：“你真的不怕我们现在杀了你吗？！”

    “怕。”李世民苦笑一声，说道。“但我更害怕，你们在心中恨我恨到死。我虽然活着，却在你们心中已经死了。”

    “说得不错。以前的那个汉王，那个英雄盖世义气非凡的汉王，已经死了。”李怀光就这样直直的盯着李世民。说道，“现在。只有威仪天下地大唐皇帝，只有冷血孤傲的皇帝陛下。你会为了你的目地，不惜任何手段。”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我没有选择。或者说，是大唐没有选择。”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李怀光说道，“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你？你难道就不能像太上皇那样坚持以前的一切吗？你要裁官，要废节度使，要削王，要没收国戚贵族手中的土地。这些，我都不介意。可是，你为什么要裁军、要改兵制？那些兄弟们，跟随我李怀光出生入死几十年，好多人都因为我残废。好多人的父亲战死在沙场，儿子再来顶替。我答应过那些英魂们的，要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现在，你却要让他们离开军队，从此沦落为乞丐！我李怀光，办不到！”

    “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李世民闭着眼睛，喃喃的说道，“我只是让李晟去探一下你的口风，没想到，你就变得这样偏激，走上了极端。谁告诉你裁撤下来的军士，就会变成乞丐？他们会获得退役抚恤金，会有田可种，有饭可吃。李怀光，你把他们当作是出生入死地好兄弟，莫非就一定要将他们带在身边，时刻也不分开吗？你这也是一种自私，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李晟也对我说了这些，可是我根本不相信！”李怀光突然一下变得激动起来，跳身而起将手中的酒瓮一下砸到了地上。

    一声碎响，酒水四溢。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房间外，独孤凡等人也变得异常紧张，想要扑到房间里来护驾。可是皇帝之前可是下过严旨，谁敢近前，那是要送命的。

    李世民仍然静静的躺在软榻上，任凭酒水流了自己满身，也没有动弹。李怀光发作了一下，反而变得平静了，又在矮几边坐了下来，用手抓着大块地烤肉，就往嘴里塞。那情形，根本不像是在享受美食，而是一个一心寻死的人，在吞着大把地毒药。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朕。”李世民说道，“你不相信朕能够办到这些事情。你不相信，大唐的许多顽疾能在朕的手上得到彻底的解决。你不相信，朕就算是当了皇帝坐拥了整个天下，心中仍然装着你们这些往日的好兄弟。”

    李怀光突然一下停住，看向皇帝，说道：“是的。我是不相信。所以，当那几个王爷来找我的时候，我很容易就被他们说服了。他们答应我，事成之后，我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唐的军队，我说了算。这样，我就可以把所有想留的人，都留在身边。你不会明白的。我打了四十年的仗，和那些将士们是什么样的感情，你是不会明白的！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和他们分开、不愿意看到他们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所以，我宁愿被诛灭九族，也愿意冒这个险——杀了你！”

    李世民坐起身来，看着李怀光苦笑：“你的旧病，又复发了。这和当年朱引诱你的时候，何等的相似？同样的话，你还要朕再说一次吗？你糊涂、糊涂啊！”

    “我是糊涂！”李怀光突然又变得激动起来，吐掉了口中的肉渣，大声说道，“可是，我为了兄弟，连死都不怕！被诛灭九族也不怕——你呢？你的眼中只剩下了皇权和霸业，你还有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李世民恍然的怔住了。他直直的看着李怀光，看了半晌。然后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到了门边，李世民背对着李怀光说道：“我的心中，不仅有着你们这些兄弟，更多了天下亿万的百姓。那些素昧平生的平民百姓，我尚且放在心中，还用说你们这些和我出生入死的人吗？李怀光，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知己。没有想到，你既然是如此的不了解我。我，很失望。但是，我仍然不会杀你。对你而言，所有的解释和劝说都是徒劳。你会善终的。直到你活到那一天，亲眼看到我善待所有的将士们，善待天下万民。到那时候，你就不会再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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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问策

﻿    出了静室，李世民的心情异常的烦闷。他让独孤凡领着侍卫们严密看守李怀光和徐庭光，自己换了套平服，带上几个贴身侍卫出了皇宫。

    天色已晚，朱雀门外的西市上，仍然是热闹非凡。心中抑郁寡欢的李世民，就带着人朝热闹的地方走去。西市大街上，各式的摊点小吃都摆了出来。从大江南北涌来的手艺人，带着自己地方的特色小吃在西市大街上叫卖，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在其他的城市，是极为少见的。从一两文钱一笼的江南小米糕，到西域特产的极品熊掌，应有尽有。青楼的女子们，涂着浓香的脂粉，站在绣楼或是门口边拉着过往的客人。文人骚客或是达官贵人们，鱼贯出入，享受着活色生香的美妙时光。

    至从他登基以后，废除宫市、五坊小儿，减免了大量的苛捐杂税，长安的市集已经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再加上治安良好时局也趋于稳定，百姓们在经历了之前的一段动荡以后，已经在长安城中安居乐业。

    看到这样的情景，李世民一边感慨安宁来之不易，一边又越发的痛恨那些密谋造反的人。尤其是李怀光……心中对他那种又恨又怜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表。

    “你们有谁知道武元衡住在哪里？”李世民问身边的侍卫们。

    “回公子爷话，小人曾经听说，武大人好像就住在离西市不远的怀德坊。”身边的侍卫答道，“不过具体住在哪一街哪一府，却是不清楚。”

    “那走吧，去怀德坊。”李世民扬了一下手带着人朝前走去。不巧这一扬手还惹到了在街上拉客的两个青楼女子。这两个浓妆艳抹宛如水蛇般的女人娇媚的挤到了李世民身边，嗲声嗲气的说道：“俊俏公子爷儿，如此良辰美景，不如进来小酌一杯歇息片刻吧？我们楼里的女子。个个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舞姿超绝媚眼如丝，勾魂得紧呢！”

    李世民苦笑了一笑，说道：“本公子今天事忙，改天再说。”说罢就让两个侍卫将拉客地姑娘挡开，大步流星的走了。他心中暗道：这些女人拉客的本事，的确不一般。要不是今日心事繁重。我说不定还真的被拉进去喝杯花酒了。关内这地方，浮华奢靡惯了。稍一安定，男人们就饱暖思淫欲。我这一进去，会碰到多少朝廷的官员和王公贵戚呢？要整顿风气，看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众人走了一段路。横穿了西市，来到了怀德坊。进了里坊大门，七八条街道横列在眼前，不知道走哪一条路才是。李世民派人问了一阵路，居然大部分地人不知道武元衡这个朝堂三品大员住在哪里。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小街道里。抬头一看，一块青灰的木板上写着武宅二字。李世民认得，那是武元衡亲笔所题。不由得心中暗笑了一笑：现在当官的人，谁不是门庭风光大加修饰。十六文学网武元衡的这栋宅子，怎么看也像是个落拓书生地家院。

    派人上去敲了敲门，半晌，才听到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上来应声。门吱吖吖的被打开了，老汉探出一个头来问道：“几位先生，这是要找谁呀？”

    李世民上前一步，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刘老伯。你还认得我吗？”李世民认得这个老头子。当年在华原县第一次去拜会武元衡时，这老头就在他府上当家丁。这么多年了，这个孤寡老头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哦？你是……皇帝呀！”刘老头慌忙拉开了门跪到一边就磕起了头。

    “起来。”李世民说道，“武元衡在家里吗？”

    “先生正在里间读书。老汉去请他来迎驾。”刘老头说着就要往里走，李世民将他拦住。说道，“不用。你去忙你的。朕今日就是来随便走走。”

    进了院落里。李世民等人看到，这间面积窄小简陋的院落，虽然有点寒酸，却甚是干净整齐，给人一种很舒服地感觉。夜色笼罩之下，青灰色的过廊小道里点着昏黄的灯笼。两旁简单地花圃里，传来茶花的幽香。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装饰。寻常官宦人家常见的假山流水、亭台楼榭与奇花异草，一样也没有。府里的人丁也极少，除了刚才那个老汉，靠西边的仆奴房间也极小，顶多就能容纳三到四人。

    侍卫们走了几步，惊叹道：“陛下，这武大人家里，怎的如此寒酸简陋？长安城中，一个小小的六七品官员，家中也比这样阔气得多了。光看这屋子，人家还会以为武大人是个入试不第地穷书生呢！”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武元衡从来就是崇尚这样的生活。简单，舒适。不追求浮华与奢侈。”心中却道：他武元衡要大摆排场造房置舍还不容易吗？岂不说我往日对他的赏赐足够丰厚，他现在这个吏部尚书正肩负着朝堂官员重组的重任。想发财，岂不是太容易了一点？武元衡可不是一般的俗吏，我地眼光，不会错的。

    正在这时，不远处地一排拱房里，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大半夜的，居然有认在读书！”众侍卫们低声惊道。李世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提步朝那边走去。

    一栋四间房的拱屋，中间的正堂正亮着光。七八个学生坐在矮几前，手捧书本，跟着堂前的白衣先生们在念书。

    白衣先生，自然就是武元衡了。只见他盘腿坐在一张矮几前，神色很是和蔼，手捧一本书，教孩子们一字一句的读着《论语》。那七八个孩子，年龄大小不一，大的应该有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六岁。个个都非常认真，跟着这个朝廷的三品教书先生。认真的读着书。

    李世民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有意思了。他还不知道，武元衡回家以后还干起了这个副业。他走到正堂间，跟着念着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武元衡和孩子们一齐看向了门口，都惊住了。武元衡更是慌忙起身要来迎驾，李世民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吓到了孩子。武元衡醒神，微微笑了一笑，对孩子们说道：“今日就学到这里。回去之后要好好温习，明日酉时，我再来教大家读《论语》。”

    孩子们都十分懂事的站起身来。对武元衡弯腰行礼：“多谢先生，学生告退。”

    七八孩子们收拾好书本，嘻嘻哈哈地闹腾着进了另一间房间中，却没有离开院落回家。

    武元衡这才迎上前来，拜倒在李世民面前：“陛下光临。微臣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伯苍平身。”李世民笑呵呵的说道，“你的日子。倒是比朕过得惬意多了。白天忙于公务，晚上还当上了教书先生。”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说道：“这些孩子，都是孤儿。现在正被微臣收养在家中。”

    “哦？”李世民有些惊讶，说道，“这不仅仅是你的学生，还是收养来的孤儿？”

    “正是。”武元衡说道，“微臣收养他们。已经有两三个月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感叹道：“朕现在明白，你的房舍为什么如此简陋了。朕赏赐给你的那些钱财，你都拿来赈济穷人、收养孤儿了吧？”

    武元衡微微地笑了一笑，并不作答。拱手说道：“陛下快请入内安坐。微臣马上让家人准备酒菜伺候。”

    “酒就不用了，今天喝了太多。来一壶茶吧。”李世民轻松的走进了武元衡的正堂里间坐了下来。随意的说道，“京城这地方，这会有这么多的孤儿吗？”

    武元衡迟疑了一下，说道：“当初朱雀门叛乱时……有许多人家地孩子，成了孤儿。他们的父亲因为被那些达官贵戚们趋使参预了暴动，后来被诛杀。这些孩子们还没有达到浪放的年龄（十五岁），于是就滞留在长安成了流浪的孤儿。”

    李世民愕然的怔了一怔，说道：“原来……是朕造就了这些孤儿？”

    武元衡惶然一惊，慌忙跪倒：“陛下，微臣绝没有二心……微臣见他们很可怜，担心他们流浪在市井变坏，于是就收养在了家中。哪怕只有一碗冷饭，也比在外面乞讨地强。”

    李世民托了一下让他站起来，轻叹了一声说道：“就算你这个二心，朕又会怪你吗？朕杀了他们的父亲，你收养这些孩子，无非就是为了让他们消除对朕的仇恨。你这是在帮我抵消罪孽呀！现在，朕也更加明白了。许多地事情，不是光凭杀戮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原本以为，朱雀门的血可以吓退天下所有的人。没有想到，马上就又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一次，居然就是朕最亲近的人，要站出来反对朕。”

    武元衡眉头一皱，轻声说道：“陛下，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世民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朕告诉你，李怀光联合几位王爷和郡王谋反，要弑杀朕，你会相信吗？”

    “这！……”武元衡惶然一惊，明显的不可置信。谁不知道，四大元帅与皇帝的关系，那就跟亲人一样地亲密无间。尤其是李怀光，当初皇帝将他从谋叛的路上劝回来，一起征朱、收长安，在西线的时候，也曾一起并肩抵御赤松德赞。皇帝甚至还亲口为李怀光吸吮过箭毒。天下人几乎都知道，生性狂傲的李怀光，谁也不服，只听皇帝一个人的。

    没有想到，时至今日，就发生了这样地事情。

    李世民轻叹了一声，喝下半杯茶水，说道：“这是真的。朕已经将李怀光拿下，拘押在了武德殿中。”

    “武德殿，不是御史台？”武元衡疑惑道。

    “是地，武德殿御书房旁边的静室中。”李世民说道，“朕，还没想明白究竟该怎么处置他。不过，朕是绝对不想杀他的。刚刚来你家之前，朕和他痛饮了一场，李怀光也跟朕说了许多心里的话。朕心情烦闷不堪，于是就出来走走，顺道就逛到你家里了。”

    “原来是这样……”武元衡表情肃然，明显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他说道：“陛下，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微臣都还没有收到消息，看来事态并没有扩大。”

    “是不多。”李世民说道，“李怀光和徐庭光这两个主谋，已经被朕拘押了。报信的张和路嗣恭父子知道，另外还有李怀光的一个亲信侍卫，也被朕拿下了。李晟也知道，但此刻他正在收编李怀光的军队。另外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现在就都在这里了。”

    武元衡严肃的说道：“照此说来，陛下应该已经掌握了所有党羽的详细情况了？”

    “的确是掌握了。”李世民有些郁闷的说道，“可是，朕这一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伯苍，你既是当朝三品，更是朕的知己。你给朕说说，这一次，朕该怎么办？”

    武元衡不禁有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一次的事件虽然没有爆发，可是连皇帝都感觉棘手了，看来定然牵涉及广。虽然他还不知道有哪些人参预了这一事件，可是从皇帝的支言片语中了解到，除了李怀光和朔方军，还有皇族的王爷和郡王。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可都是能让大唐天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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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戒杀

﻿    事态严重，武元衡沉默了良久，并没有开口说话。李世民倒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武元衡思考。他心里也明白，这样敏感的大事，就算是他武元衡、皇帝最亲近的人，也不好随便发表意见。毕竟现在不同于在西川了。他们的任何一个决定，将给整个大唐江山带来巨大而深刻的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房间里很安静。隔壁房间里，孩子们睡前在轻轻的诵读着书文，清晰可闻。

    武元衡的额头上，也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李世民看到他那副为难而困窘的样子，说道：“伯苍，今日这里，只有兄弟和朋友，没有君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只当是听了一顿兄弟的劝言，而不是臣子的进谏。你放心大胆的说吧，我保证不会有任何的怪罪和记恨。”

    武元衡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可曾记得……老太师李泌临走时，留给陛下的八字劝谏？”

    李世民微微一怔，回想起来说道：“当然记得。李泌临走时说，要朕察纳雅言，与人为善。”

    武元衡说道：“陛下。李泌虽然托身于道士，可是一直以来，却是侍奉的儒家经典。这与人为善四个字，可以当作是陛下今后治国的方略。微臣不才，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以人为本，善待他人。记得当年太宗皇帝治国时，听取了魏征借《孟子》的一条劝谏：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舟也；民，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只有真心诚意的以民为本，为他人着想，才能真正的赢得百姓和仕人的尊重的爱戴。帝业。才能稳固发展。”

    “说得很好。以人为本，就是贞观之治最重要的一项国策。”李世民感叹道，“这些年头以来，朕戎马倥偬似乎是习惯了杀戮。现在也是时候放下屠刀，以仁治国了。逆取而顺治，本来就不容易。朕如果再一味的杀下去，这大唐地江山。迟早要败在朕的手里。”

    “陛下英明……”武元衡俯手长身而拜，身体都匍到了地上。

    “你免礼吧。朕，明白了。”李世民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你的态度。跟朕的比较一致。李怀光和那些皇族的人，都不能再杀了。只不过，他们密谋造反、妄图弑君，这可是十恶罪之首，论罪该当诛连的。朕如果要特赦他们。朝堂上地那些人，能应答吗？现在正是严明律法重振朝纲的时候。朕开这样的特例，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毁了自己的信誉吗？”

    武元衡正色说道：“陛下容禀。李怀光等人，地确是犯下了不赦之罪。但律法也不外乎人情。古往今来，但凡明君圣君，都能在法外开恩照顾到人情。这才是真正的严明律法。陛下如果特赦李怀光等人，的确是会有自毁信誉的嫌疑。不过，陛下一人之信，是为私信；能照顾着天下大局、做出正确的决定，才是公信。两相对比。孰舍孰弃，一目了然。微臣斗胆，举个反例：倘若陛下杀了李怀光等人，他们固然是其罪当死，可是李怀光地亲信部属和那些皇族的门生故吏们。从此以后还会对陛下忠心耿耿吗？恐怕在他们心中，只剩下了仇恨。反过来。如果陛下能特赦他们不死，就连李怀光等人也要感恩涕零，就更不用说他们的亲密之人了。两相对比，孰得孰失，也是一目了然。与人为善，说来容易，做来地确是很难。这首先，就要尊重人的生命。杀，只会增加仇恨。陛下的威惮之力已经让天下人包括异邦人都见识过了。所竖立的恩信却还不是太多。治国济民，讲究的就是恩威并济。眼下，正是一个竖立恩信的大好机会。陛下，切不可放过。”

    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顿时展颜笑道：“朕这一趟没有白来。听君一席话，还真是让朕茅塞顿开。虽然朕打从心眼儿里不想杀李怀光这些人。但是，却一直找不到充分的理由。伯苍，朕要谢谢你。李怀光这些人，也要谢谢你。你这一席话，可是挽救了千万人地性命啊！”

    武元衡拱手拜道：“微臣何德何能，敢领这样的殊荣。陛下若不是圣明之君，微臣这番话也是不敢说的。在微臣看来，察纳雅言，比与人为善更难。因为人人都想听好话，不喜欢逆耳之言。当年太宗皇帝纳谏的美名，至今让微臣感佩得五体投地。”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伯苍，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了？你先是借李泌地话对李怀光一案提出劝谏，现在又借太宗皇帝的事迹来劝朕纳谏。看来，你现在也是越来越成熟了。”

    “微臣不敢。”武元衡也微笑道，“连日来，微臣天天研读《贞观政要》。微臣真地很向往贞观时的那种局面。不管是九王之尊，还是朝堂大臣，都禀承着天下为公，与人为善的宗旨。那种和谐清明的风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现人间

    “会有那一天的。”李世民的心情已经变得轻松了许多，呵呵的笑道，“虽然现在还是一片混沌，但只要我们君臣一心一起努力，就不愁没有这一天。话说回来，李怀光参预这一次的事情，朕真的很失望，还有一点伤心。朕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到，李怀光会搅进这件事情里。朕一方面痛恨那些皇族的奸狡，另一方面也有些哀其李怀光之不幸，怒李怀光之不争。他的头脑一向比较简单，是个性情中人。由于听说了朕要裁军治兵，触动到了他的感情和利益，被皇族的那些人一挑拨，就头脑发热的铤而走险了。”

    武元衡等皇帝说完后，静了半晌，然后说道：“其实……像李怀光这样的人，或许还很多。陛下推出的各项制度改革，都是要触到许多人的利益的。所不同地是。李怀光冲动而且有谋叛的实力，于是他干了。但是其他的许多人，不敢，也没有能力办，于是将这种意念压抑在心中。”

    “说得好。”李世民说道，“其实朕也一直想过这些问题。不管是治吏、裁军还是今后的土地革新，都将触及到许多人的利益。伤害到许多人的感情。所以，每一项改革，压力都十分的巨大。朕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地准备了。如果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变革，大唐想要振兴，那就是白日做梦。我们既然生在这个时代。而且站在了天下之巅，就要有这种责任感。承担起他人无法承担的责任，力挽乾坤，让天下顺着正确的方面行驶而去。现在，正是最困难、最紧张的时候。我们都要直起腰杆。不能趴下。这就跟打仗一样，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能咬牙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后地胜利者。伯苍。朕知道你身上的压力也很大。但你不要担心，天榻下来，首先压着的是朕的肩膀。只要朕不倒下，你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放开手脚，在属于你的领域里干出一番轰轰烈烈地大事。总有一天，贞观时的那种景象，会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的。”

    听完这席话，武元衡明显地有些激动了。他深深的长吸了几口气。拱手长拜道：“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好了。你我也难得像这样坐在一起，倾叙一回了。今日的公事，我们就聊到这里。来。给朕再沏壶茶来。我们就对着这一轮圆月，品茗吟诗。轻松轻松。”

    “微臣遵旨！”武元衡也是一身轻松，亲自去沏茶了。

    李世民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高挂的一轮圆月，不由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越是地位显赫的人，越难有真正的知己。贵为九五之尊地皇帝，更难得有真正的朋友。能有武元衡这样的贤才俊杰作为知己好友，也算得上是此生的一大幸事了。

    正在这时，窗外的回廊里，袅袅走过一个女人地身影。李世民认得那个身影，不由得轻声道：“武琦云？真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了！”

    李世民看到，武琦云手中捧着一个托盘，看来还是给她哥哥送汤茶过来了。看到门口的侍卫，她又犹豫了，返身往回走去。

    李世民心中暗道：上次武琦云和墨衣他们同时返京。武元衡却在中途将妹妹接走……看来，他是有意不让武琦云与我太过接近了。

    一种复杂地感觉萦绕到了李世民的心头。对于武琦云这个聪明过人的女人，李世民骗不了自己，的确是对她有些好感。不过，武元衡这样做，这有他的正当理由。

    武琦云回头朝窗口这边看了一看，背影马上又消失在回廊边。这个时候，李世民仿佛看到了她心中那股失落感。

    武元衡沏了茶回来了。看到皇帝正出神的看着窗外，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李世民回过神来，对着武元衡笑了一笑，并不回避的说道：“好些日子没有看到琦云了。”

    武元衡也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托陛下鸿福，家妹一直很好。白天就教这些孩子们读读书，有空就弹弹琴，画两笔画，也算过得轻松自在。”

    李世民接过了武元衡沏的茶，笑道：“算起来，琦云也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该给她相个婆家，安顿一下这个宝贝妹子？你这样将她一直留在身边，可是有点自私了。”

    武元衡的手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马上又镇定了下来，尴尬的笑道：“陛下误解微臣了。微臣可是一直劝着妹妹早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可是她自己……性子拗得很，不管是才子名仕还是达官贵人，一个都看不上眼。我也说服不了他。只好听之任之了。”

    “看来她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啊！”李世民呵呵的笑道，“这也难怪。像她这样出色的才女，一般的人还真是配不上她。要不这样哪，改天朕给她做个媒，挑一个才德兼备的青年才俊，和武琦云结为连理。”

    “不要！”武元衡突然一下变得有些惊慌，而且拜倒下来说道，“陛下请恕微臣失礼！陛下千万不要为家妹做媒。全天下，任何人都可以为家妹做媒，唯独陛下，不可以！”

    “为什么？”李世民这句话卜一出口，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明白了！这个姑娘，一心想嫁的——莫非是朕？！

    武元衡自然没敢回答，只是趴跪在那里，都不敢起身。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李世民干咳了一声，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收回刚才那句戏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今天这里，只有兄弟和朋友，没有君臣。你也不必太当真了。”

    “多谢陛下！”武元衡却是毫不含糊的磕了好几个头。

    茶水沏上，二人都默契的不再谈公事，也不再聊起武琦云。知己相聚，话题总是很多。从诗辞古画，到陈年旧事，畅谈起来几乎忘了时辰。直到东方吐白时，守在门外的侍卫们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说是今日还要早朝呢。

    李世民这才告辞离开，武元衡送到了门口。

    李世民笑道：“伯苍，你这个手握朝廷实权的三品大员，却住得比普通的小商人还要寒酸，岂不让人都笑话朕这个皇帝和大唐的朝廷？”

    武元衡微笑道：“微臣已经是衣食无忧，这就足够了。陛下也知道，微臣想要高楼大厦和锦衣玉食并不难。可是在微臣看来，这些都没什么意思。微臣蒙受陛下知遇之恩，还能为天下做出一点有用的事情，这才是微臣最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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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消弭

﻿    当天晚上，在李世民的授意之下，掌握了充份证据的京兆尹张，就联合大理寺卿许孟容，将所有长安的涉案皇族贵戚们，都秘密的抓捕了起来。

    大理寺的监狱里，一时间住满了曾经在长安风云一时的人物。仅郡王、国公就多达十余人。其他的涉案人员，另有二十多个。这其中，甚至还有皇城监门的将军。可以想像，要不是路嗣恭提早报信，李怀光等人当真发难了，这一场灾难的后果肯定毁灭性的。

    第二天，李世民宣布不上早朝。

    虽然抓捕是秘密进行的，但只要天一亮，肯定长安城里的人就都能知道。这是继朱雀门血案之后，长安城经历的又一次重大动荡。只不过这一次，是典型的政治暴动，暂时还没有重大流血事件发生。自然，长安城中的百姓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忧，帝都里的秩序也没有发生大的变化。

    只不过朝堂的这些官员们，可就都被震惊到了。长安城里的仕族豪门和王公贵戚们，关系本来就是错综复杂。没有直接涉案被捕的那些官员，之前也少不得跟他们有些往来。现在，那些王公贵戚们都进了大牢，大臣们就免不得有一阵恐慌。

    李世民知道这些大臣们会这样，朝堂上也会一时间人心惶惶。不过，他并不着急安抚这些人的心。他仍在等。

    一连三天，皇帝不早朝，甚至都没有在太极殿、武德殿、弘文殿这些地方出现。只是偶尔将李晟和武元衡叫进后宫，询问一些事情。

    三天以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马燧，率军回京了。皇帝终于再度出现，升朝议事。

    三天的时间，对一些大臣们来说。就像是过了三年一样。没有皇帝的旨意下达，大理寺和京兆尹也没有急理审理此案。那些王公贵戚们关在大理寺监狱里都快要闹翻天了，甚至都有人到了大明宫，托太上皇找皇帝求情。李世民的做法是，一概不予理会，连太上皇也不见。

    因此，对于这个案件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一时间猜测纷芸，莫衷一是。

    武将之首，换成了马燧，李晟紧随其后。李世民朝那一个方向多看了几眼，李晟的后面就站着浑、高固、野诗良辅。没了李怀光。他看得出，马燧和李晟等人，也和自己一样，感觉有些不习惯。

    马燧自然是最先站出班列来，拜见皇帝。汇报河北的一些事宜。皇帝登基的时候，马燧都没在京师，这时才算是补上了君臣之礼。由于马燧率军在河北打了两个胜仗。顺利地完成了李世民之前交给他的任务，因此马燧所部的将军们，都获得了奖赏和升迁。普通的士兵也追加了二月薪俸，算是奖励。

    这些事情虽然也算是朝堂大事，可是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蔫。为大家都知道，今天可是还有一个重头戏没开始。

    马燧的事情办完后，朝堂上果然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准备了奏折要上奏一些小事的，都识趣的闭口不言了。等着皇帝发话。

    李世民表情冷峻地扫视了朝中众臣一眼，开口说道：“朕三日没有上朝，众位爱卿肯定都对朕有意见。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朕之所以三日不朝，是为了祭奠一位功高社稷的股肱之臣。朕就是为了他。废朝三日。”

    群臣有些愕然不解，但没一个人敢出声来问。因此场面仍然很安静。

    李世民不急不忙的从金銮殿龙椅上走下来，踱到了朝堂群臣之间。他慢步缓行，依次从李晟、马燧等一批武将之间走过。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里差了一个人？”李世民指着李晟和浑之间，表情平静，声音却是有一点沉重的说道，“一位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好元帅、大将

    李晟等人纷纷低下了头。原来，皇帝所祭奠地，是仍然活着的李怀光光。”李世民说道，“三天前，朕亲自将他拿下，囚禁了起来。虽然他还没有死，可是昔日的冠军大将军，已经死了。李怀光，已经不再是那个李怀光。所以朕……才要祭奠他。”

    群臣一起拜倒下来，口中低婉的呼道：“陛下……”

    李世民看着身边哗啦啦拜倒的一群人，不由得摇头叹道：“朕，很失望，也很伤心。就这样失去了一员最好地将军，最得力的股肱之臣。”说着，他缓步走上了金銮殿，坐到了龙椅上：“众卿，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都有些忐忑的等着皇帝地下文。

    李世民看了众人一眼，转头看向马燧，说道：“马燧，将你在洛阳办的事情，说给朕和大伙儿听听。”

    “是，陛下。”马燧站出班列来，说道，“三日前，微臣率军回京，刚刚进入关内。当时，微臣接到皇帝密旨，让微臣率军途经洛阳时，顺道办一些事情。当时，微臣不敢怠慢，马上开始部署。途经洛阳时，以进城取要补给为由，当场就秘密将密谋造反的东都留守韩全义拿下。然后，在韩全义的指引之下，顺利抓捕了造反主谋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以及其他参预谋反的郡王、国公、县公、公侯共计三十余人。剿械谋逆军队七千余人，控制了洛阳的各个重要关口、粮仓、府库和军屯。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夜之间完成。然后，微臣派大将段佐率领三万大军镇守东都稳定局势，微臣本人火速回京，向陛下覆命。”

    马燧刚一说完，整个朝堂顿时炸开了锅。这件事情，可是连李晟和武元衡之前都没有得到消息的。为此，李晟和武元衡还多次催促过皇帝，务必要早早提防东都生乱。没有想到，皇帝早就做下了周密地安排。让率军回京的马燧，顺手就解决了这一重大隐患。

    兵不血刃，一切就这样消弭于无形。朝堂上的人，居然都没有什么反应和感觉。

    李世民静静的坐在龙椅上，看着群臣的反应。众人惊讶喧哗了片刻，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了皇帝冷峻地表情，又都安静了下来。个个垂手而立。低耷着头。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说道：“朕地皇叔、兄弟，联合朕最亲密的大将军谋反。这一场谋逆要是成功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朕本以来，关内的局势已经很稳定了。没有想到。仍然是这样的暗流汹涌。终于到了今天，一起爆发了出来。若不是东都兵马使路嗣恭及早给朕报信，京兆尹张办事果敢细心，这一次的灾难，定能让大唐万劫不复。因此。朕要好好的奖赏路嗣恭和张。诏，迁路嗣恭为洛州刺史留守东都，封荆国公。张加二品特进。赐紫袍佩金鱼袋。钦此。”

    路嗣恭不在场，他地儿子和张一起出来领旨谢恩。

    众人一起在心中叹道：这一下，这两个人可是大获圣宠一步登天了！本来都只是四五品的小官，现在都成了二品国公和特进，当真是咸鱼翻身了。

    路嗣恭等人的奖赏也完毕了，大家都提着心眼儿，等着皇帝会怎么宣判这些皇族贵戚和李怀光。

    按照大唐朝廷的习惯，出现了这样巨大的谋反之案。定然是要皇帝指派宰相，联合御史台、大理寺和地方衙门一起会审地。尤其牵涉皇族和军队之后，再会动用到宗正寺、卫尉寺、少府监等诸多衙门。有时候，皇帝还会要亲自来参预审案。尤其是这一次的案件，虽然没有爆发。可是牵扯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从皇帝的亲叔叔、堂表兄弟，到皇帝最亲密的大将军。谁接手来审这个案子，都会左右为难，这是肯定地。

    所以，李世民这三天以来，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以一个什么样的法子达到自己理想的结果。如果按照正常地章程来办事，整个大唐的上层结构都会像经历了一场地震一样，变得混乱不堪无法收拾。到时候人人自危朝堂大乱，不知道还要经历多久才能平息。登基之前就爆发了朱雀门爆乱，好不容易获得了片刻安宁一切归于正轨，现在又要乱起来。李世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而且，这样的案件越审，能牵扯到的人就会越多。到时候说不定所有皇族全都有关系，所有官员也因为与这些皇族贵戚们过往甚密而被拉下水。倘若出现这种状况，那可就真的是一片白色恐怖，天下大乱了。

    考虑思索了三天，李世民终于下定了决心。

    朝堂之上，一向集思广益纳谏如流的皇帝，这次一反常态，谁的意见也没有问。因为李世民知道，每个人针对这件事情地看法，都会不太一致。争议起来，肯定没完没了。犯案对象是根深蒂固的皇族贵戚，是功高社稷、门生故吏遍军中的大将军，谁也不敢接手审这件案子。谁接，谁倒霉。

    现在需要的是——拍析定案，乾坤独断。

    “这一次的谋反案，朕亲自审理，并下判。”李世民说出这几个字来地时候，所有臣子的身体，都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看似容易的一句话，想要说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胆魄？！

    “按大唐律，谋逆与意图弑君，乃十恶不赦之罪。李怀光与那些皇亲国戚们，都要死，并诛连。”李世民说道，“可是这一诛连下来，可能朝堂之上要空去一大片，连朕都要人头落地了。”

    本来是一句调侃的话，可是李世民却说得很严肃，因此没有一个人敢笑。大家都临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朕，正打算重振朝纲的时候，他们给朕来一次密谋造反。说实话，朕真的很生气，很失望。同时，律法森严，也饶他们不得。但是历来，律法也不外乎人情。”李世民话锋一转，说道，“皇族谋叛，这是朕的家丑。朕若是杀了他们，无异于向天下人昭示家丑。李怀光为大唐征战四十年，大小战功不计其数，在军队里威望极其卓著。朕若是杀了他，战死的沙场的大唐英烈们，会痛恨朕；数万朔方将士，也会心寒。因此，朕也不会杀他。功过相抵，贬李怀光和徐庭光为庶民，流放岭南。主谋隋王李迅和荆王李选，剥夺王位贬为庶民，罚没所有家资，流放岭南。其余涉案的皇亲国戚，同李迅与李选例。其余附从的人员，贬庶民，徒刑三年。”

    皇帝的旨意下达完了，众人又惊呼了一声——这样重大的一场谋反案，居然一人不杀？！

    李世民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朗朗说道：“治国以人为本。朕，也要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珍惜生命。希望今后，不会再有人重蹈他们的覆辙。否则，国法巍巍，朕不会再网开一面了。不幸中的万幸，这一次的事件并没有完全爆发，因此所带来的影响，也不算极其恶劣。因此，朕也才有机会，对他们从轻发落。朕的旨意下完了。卿等，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是傻子。这样巨大的案件、重大的决定面前，皇帝都拍板了，自然没有谁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字。就连一向敢怒敢言的薛存诚，也闷着不吭一声。陆贽也去了并州，不过他就算在场，以他的政治觉悟，也不会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因此，吾皇英明的呼声，在朝堂上响成了一片。

    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孔巢父，中书省就开始拟旨下发吧。这件事情，就此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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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没有烽烟的战争

﻿    大唐关内，一场政治风暴就这样风驰电掣的疾卷而去。在许多人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帝就用乾坤独断的方式，将这一场风暴的灾害，消弭到无形之中。

    一切看来，又恢复了平静。唯有在长安戍防的二万朔方军将军，有些不安稳。但是他们已经和泾原军驻扎在了一起而且群龙无首，想干出什么非份的事情来，是不大可能的。

    尽管如此，李世民还是做出了一个双保险策略。今天，就是实施这一措施的时刻了。

    李怀光和徐庭光这两个重罪流囚，被皇帝领着，来到了渭水便桥以南的军营前。

    李怀光仿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老头子该有的样子。头发凌乱，胡须灰白，眼神里也没有当初那种凶唳之气。乍眼一看，就是一个乡间的落魄农夫。

    依照皇帝的吩咐，李怀光和徐庭光，都没有上枷套琐，而且衣服整洁身上无伤，一点也不像囚徒。李怀光带了四十年的兵，李世民也想在最后照顾一下他的颜面，在他自己的兵士面前，保留最后一丝的尊严。

    一队飞龙骑将士落在身后，李世民、李怀光和李晟三人，站在了军屯前遥遥眺望。

    李怀光的眼神很复杂。分不清他是懊悔还是沮丧，恐怕更多的只是怀念。在军队里过了一辈子，现在就要被迫离开这些他最熟悉的人了。这种滋味，当真是不太好受。

    众人远远的看到，军屯里，军士们像往常一样的在操练阵法。军马奔腾鼓铮喧天。李怀光的表情慢慢变得凄怆起来。因为每逢这个时候，他这个大元帅，肯定都是在军中坐阵指挥的。或是严声厉喝，或是身体历行。一身臭汗下来，再和将士们温上一瓮好酒煮上几锅好肉大快朵颐。

    那样的日子。何等的畅快，何等地充实。

    可惜，那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等待他的，将是岭南贫瘠的土地荒凉的山林，和永远的孤独。

    李世民清楚的看到，李怀光的喉节滑动了几天，正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细下一看。他的眼圈已红。

    李世民目视前方，说道：“李怀光，去和你的兄弟们，做一番道别吧。朕和良器，在这里等你。”

    “陛下。谢谢你……”李怀光长吸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不过，不用了……罪臣，实在没有脸面。去面对那些热血男儿。要是让他们知道，罪臣是以这样地一个罪名和原因离开他们……他们会受不了的。”

    李世民皱着眉头说道：“如果不让他们知道……他们会永远逼着朕，找朕要人。朕也是带过兵的人。知道一名将帅。对一支军队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它的魂，他的魄。眼下这两万朔方军，被重组编入其他军队，这是肯定地。不过，朔方之魂朔方之魄，应该永存下去。李怀光，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在朕的眼中，你永远都是一个敢做敢当顶天立地的汉子。自己犯下地错。就要自己去坦然面对。如果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朔方男儿们，会很失望的。”

    “罪臣知道了……”李怀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拍了一下马徐徐上前。突然又勒马回缰跳下马来，对着皇帝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一声不吭的跳上马，朝军营奔去。

    一旁的李晟也感慨道：“李怀光。真是一个血性肝胆的性情中人啊！抛开他的事非成败不说，微臣对他，地确还是有几分佩服的。毕竟人这一生，没有几个人能活得像他这样的本色。”

    “是的。他是一名纯粹的将军。”李世民说道，“纯粹到像一个孩子王。不过，这种纯真和本色，真地很令人动容。只是很可惜，这样的纯真与本色，往往又是世俗和国法所不能容地。谁也不能肆无忌惮的生活在这世上。朕这个皇帝，也不行。”

    李晟点了点头，默然无语。心中想道：难怪皇帝从一开始就执意不肯杀李怀光。原来他对李怀光，是这样的了解和理解。李怀光天生就只是为战争而生，而对政治相当的白痴。就像皇帝所说，他只是纯粹的将军、一群孩童的孩子王。在他的世界里，除了他的军队和将士，没有其他过多的东西。如果这世上还有唯一一个他尊敬的人，那肯定是皇帝无疑。很可惜，在这群孩童与皇帝之间，他选择了孩童，放弃了皇帝，最后他失败了。事情就是这样，像一场游戏。而这场游戏的胜利者，也不见得有多好过。这一次事件就如同一把双刃剑，将双方都重创了。

    李怀光进入军队里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李世民和李晟等人，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在这里静静的等了一个时辰。远远听到军队里，传来整齐而威壮的鼓声、铮响。平日里听来威武庄严的军乐，现在听来却透出许多的无奈和凄婉。那应该，是朔方的军士们在和他们的父帅辞别。

    李世民这样做，倒不是纯粹的是为了照顾一下李怀光的感情。他这个雄踞朔方多年的大元帅，可不能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来得清楚，也要去得明白，否则那几万军士那边，可不好交待。军心如果不稳，那可就是大忌了。李世民足够相信，李怀光这一趟去军营，会说一些该说的话，做一些该做的事情，不会乱来的。

    男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不需要太多的理由。这个时候，皇帝与这个被废的大元帅，只是两个男人而已。

    许久以后，李怀光回来了。骑着马，步履不快不慢，表情平静淡然。他跑到了皇帝和李晟的面前，下马，跪倒。磕了九个响头，然后一声一吭的朝西南方向徒步走去。紧接着。几个御史台的御吏，押着徐庭光也跟了上去。

    李世民骑在马上，一直静静的看着整个过程，一字不语。直到李怀光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夕阳映照之下的秦川山丘之后。

    李世民和李晟，齐齐地一声叹息。

    李晟犹豫了半晌，还是说道：“陛下……李怀光。今天为何始终不肯和陛下与微臣，说上两句话呢？”

    “不知道。”李世民淡淡的说道，“不过，假如朕是现在的李怀光，朕也会说不出话来。我们之间。实在是太过了解和熟悉。熟悉到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来，对方也能理解和体会。所以，有些言辞反而像是多余的了。朕现在只是希望，李怀光能够解开心结。从此安渡晚年。”

    “陛下，微臣想说的是……”李晟说道，“李怀光。不像陛下这样有着远见卓识。他所能看到的，只是现状。要想让他解开心结，唯一的办法就是兵制革新成功。所有地朔方军将士，都能有好的命运和前途。唯有如此，他才能彻底的安心。”

    “朕明白了。”李世民点头，瞟了一眼李晟马上的箭鞘，说道，“良器。借支箭给朕一用。”

    李晟疑惑不解，还是照做了。一枚唐军军中常见的破甲箭，递到了皇帝地手中。

    李世民双手握箭使劲一拧，将箭折成了两半。然后从自己怀中掏出一面黄手绢，将那枚折断的箭头包了起来。

    “来人。”一名飞龙骑将士跑了上来。拱手应命。

    “将这个东西，赶上头交给李怀光。”李世民说道。“告诉他。朕给他一个特令。这枚箭头，就是信物。如果哪一天他想回到中原来走一走，看一看了。可以带着这枚箭头，来见朕。他可以在长安，逗留三天。”小卒接过黄布包，快马奔走了。

    李晟微微一惊，低声道：“陛下……重刑流放之人，非平反与特赦，是不许离开流放之地的。这样的做法，有违规矩。”

    李世民淡然道：“规矩也是人定的。朕是皇帝，小破一下例也不过分吧？朕给他这个特令，就是想让他在今后地有生之年，能到中原来亲眼看到，那些朔方军的将士们能在兵制革新之后，过得比以前更好。抛开君臣关系不说，李怀光，也是朕很欣赏的一个男人，很要好地朋友。他这生最大的一个愿望，朕怎么忍心不满足他？”

    李晟默然点头，心中暗道：当年皇帝为李怀光拔箭吮毒，被李怀光当成了这一生最刻骨铭心的事情记在心头。虽然李怀光对这件事情从来不说，但我们都清楚，他下定决心谋反的时候，心中肯定也是很痛苦的。皇帝送他这样一枚箭头，是不是也是想留给他一个情意的纪念？皇帝的心思，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皇帝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只不过在很多地时候，他的性情，必须要为大局做出让步，不可能像李怀光那样单纯和本色。皇帝，也不容易啊……

    夕阳西下，李世民和李晟，调马朝长安而去。

    李怀光走了，李世民的心中不免仍有些失落。不过，李怀光的事情，也让他颇切感觉到，这一系列的革新措施，已经到了骑虎难下、非推行不可地地步了。

    “良器，朕决定，削王裁吏了。”李世民轻声，但很果断的说道，“武元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裁汰冗员检点吏制地各项措施，已经预备完善只待推行。但是在这之前，朕必须要先做出表率，那就是削王。朕决定了，将朕的长子燕王李铎，降为奉天郡王。皇长女李珠儿，降为蓝田郡主。”

    “陛下！”李晟吃惊的说道，“历来皇长子，从来没有当郡王的先例，就算不是太子，也至少是个亲王啊！”

    李世民眉头轻锁，说道：“那这个例子，就从朕这里开始吧。等他日他长大成人，有了实际的才能和业绩，朕再考虑把他升为亲王。朕出生的嫡亲儿女，都只当郡王、郡主。所有其他的非嫡亲皇族子女，只封县主、县公。”

    “这……”李晟愕然。其实他也知道，皇帝这是要以身作责。如果连皇长子都被削王了，天下皇族贵戚，还有谁敢有怨言？

    李世民接着说道：“所有李氏皇族，除有重大贡献或是军功者除外，其余人等，一律降为国公、县主。从此不再享有亲王特权与封邑。良器，你认为朕这个措施，妥当么？”

    李晟思索了片刻，说道：“一名亲王，现在要占有百顷良田、仆奴数百。小则暴富一方，大则尾大不悼。陛下削去亲王，能为国家节约极大的一笔开支，减轻百姓的许多负担。微臣认为，这是善举。之前，关内的皇族们对陛下阳奉阴违心怀怨恨，现在甚至还密谋造反了。陛下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将这一场阴谋扑灭，制裁了几个关内的重要皇族。现在再推行削王之策，相信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世民微微的笑了一笑，苦笑，然后说道：“所以，朕这几天有时候在想，朕真不知道是该痛恨李怀光，还是感谢李怀光。他虽然罪薛谋叛，但反过来倒是帮了朕一个大忙。要不是有关内皇族联合大元帅密谋反叛，朕要削王，恐怕还会缺一个理由

    李晟也是无奈的笑了一笑，摇头。

    “回去吧。”李世民振了一下声调，提高声音说道，“李怀光走了，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这一场没有烽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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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大动作

﻿    一两个月以后，前去抚慰河北并州的宰相陆贽，回来了。在他离开长安的这段时间里，关内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剧变。

    数名皇亲联合大元帅李怀光谋反，现在已经尽数被浪放。除了他们以外，其他的所有李氏皇亲，都被削去了王爵，降为国公、县主。连皇帝的长子和长女，也都降了一级。这一切，可都不是做一做表面功夫就了事，更不是政治做秀。皇帝在向所有人昭示一个决心：将有一场巨大的转变，降临在大唐王朝的身上。

    刚刚回到京城的陆贽，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第一脚踏入皇城，就被皇帝召进了弘文馆里。这时候，已经是文武百官下班回家歇息的时间了，辛时二刻。

    弘文馆里的人，却是不少。马燧、李晟，六部尚书再加上薛存诚、孔巢父。当朝最重要的大臣，全在这里了。陆贽第一脚踏进弘文馆的时候，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皇帝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举行这样正式的御前会议吧？！

    陆贽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和同僚们叙礼，皇帝就大步流星的从御书房里走出来，到了正馆议事厅里。众臣准备参拜，李世民手臂一扬说道：“今日不必跪迎拘礼。大家都坐下吧。”众臣都看到，皇帝的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文案，而且表情也比较严肃。

    大家都在各自的位子前坐了下来，心中一起想道：皇帝要干大事了！

    李世民坐定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朕自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举行正式的御前会议。今天，有三件事情要办。其一，是一起听一听陆贽从河北带回来的消息。河北的局势，现在是全天下最为敏感和重要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今天一起商议对策。其二。李氏皇族已经大半被削去了王爵。关内空留出大量的土地房宅以及仆役丫鬟。这些东西如何处理，一定要议个清楚。其三，在办完了前面两件事情以后，朕再跟你们讲。”

    皇帝今天的言语很简练，看来是早已在胸中筹画得清楚了。而且他还埋下了一个伏笔——第三件事情，会是什么？

    陆贽已经站了出来，对皇帝拜了一拜。说道：“陛下，微臣受皇命前往并州抚慰百姓，代帝巡猎。总体来说，还是幸不辱命，宣扬了陛下地浩荡宏恩和朝廷的抚民政策。河北一带诸多州县的官员、将军。尤其是以前忠于太上皇与贤王的官员将军们，现在都对陛下和朝廷有了很大的改观。微臣此去河北，共计释放了囚徒七千余人，罢免五品以下官员一百四十三人，罢免五品以上官员三十一人。提拔官员四十六人。打开仓禀二十四处，用以赈济灾民。陛下赐给微臣的尚方宝剑，斩下人头二十余颗。这些人当中。有贪官污吏，有地痦恶霸，也有军中的凶徒。微臣所办地任何一件事情，全都记录在案，随时可供陛下与御史台的同僚来查点。”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陆贽，你知道不知道，你在河北的这二三个月时间里。朕至少收到了三百多封检举揭发你滥用职权、欺凌地方官员的折子。”

    陆贽表情平静淡然道：“居然只有三百多封？微臣以为，会有上千封、甚至是上万封呢！”

    众人都一起呵呵的笑了起来。李世民扬了一下手，让人抬上来一个箱笼。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百多张奏折。

    “这些折子，朕一张也没有看。”李世民说道。“朕很忙，没时间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甚至是恶语中伤。朕派出的大臣。朕自己相信。那些来告状、喊怨、诉苦甚至是骂娘的人，无非是在河北吃了陆贽的苦头，来找朕讨个说话的。朕现在就布告天下，朕地说法就是：陆贽要办的事情，就是朕要办的。陆贽在河北地一言一行任何动作，都是直接代表着朕的态度——来人，将这一箱子废话，拖出去烧了。”

    “是！”两个侍卫正待上前拖走箱笼，陆贽却突然一下闪出来拦住：“慢！”

    侍卫被挡住了。陆贽对着皇帝，十分正式的拱手拜了一揖，说道：“陛下，礼是礼，法是法。国家的法度，不容儿戏。陛下对微臣如此信任，微臣自然是感激涕零，非肝脑涂地无以报答。但是，这些参微臣的折子，陛下这样不闻不问，也是不合理的。微臣身为谏议大夫，要提醒陛下：不管这些折子是污蔑也好，是中伤也罢，都有必要正视它们。微臣建议，将这些奏折中所奏之事，全部拿出来公之于众。如果其中有涉及到律法的地方，微臣愿意接受御史台的查劾。唯有这样，才能服众人之心。陛下将这些折子一把火烧了，首先是忽略了那些上奏之人地敢言之心。臣子上奏皇帝说事，皇帝却不闻不问一把火烧掉，今后谁还敢上奏？另外，陛下不看这些奏折，一来是对微臣的信任，二来也是对微臣的一种不尊重。微臣自忖，在河北公干七十三天，没有做下任何有违情理法之事。现在既然有人来参奏微臣，就该将奏折中所叙之事调查清楚，以还微臣一个清白。微臣直言，请陛下恕罪！”

    陆贽这一席话说完，自己已经拜倒在地。所有在场的人，无不对他投去赞誉的眼神。能够如此大公无私地顾全律法，陆贽不愧为当朝奉公守纪之概模。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朕就收回之前下地命令。来人，将箱子抬到朕的书房里。朕有时间，一定详细的看一看每一张奏折上都写了些什么。如果有必要，朕会让御史大夫张万福，亲自查证和审理这些奏折中所说的事情。”

    “陛下英明。”陆贽再拜了一拜，继续说道，“之前所说的，是微臣在河北的事迹。微臣离开河北时，并州一带的局势。基本还是很稳定的。之前隐藏的反对陛下地那股潮流，已经在渐渐消散。人心，也在慢慢聚拢。马燧率军回京以后，之前的反王，卢龙节度使朱滔和平卢淄青节度使李纳在宣布向朝廷妥协称臣之后，都没有大的动作和反应。河北的局势趋于稳定，百姓们人心思定。再加上有李光颜、李抱真等人驻守要道，兵力也相对雄厚了许多。短时间内，朱滔等人难以再在河北闹出什么大的乱子。因此，河北现在，是迎来了近十余年来难得的一段平静时光。”

    “好。很好。”李世民简短的说了三个字，对陆贽此行做出了高度地评价。他知道，陆贽现在这些话，虽然说得轻巧，可是做起来可就真的是无比困难了。河北那地方。割据四起，节度蕃王和封疆大吏们对朝廷的态度是不冷不热，尾大不悼。陆贽此去河北。雷厉风行的履行了一个钦差大人的职责，当真是非常地不容易。更为重要的是，河北一直都是大唐朝廷最大的一块心病。在这一块相当于大唐六分之一的土地上，大唐已经丧失控制权达数十年之久了。河北就像是大唐的后院。后院不稳，李世民想在中原干出点别地什么成绩，那就是空谈。

    “既然河北的局势还算良好，那朝廷，也终于可以办一些早就该办的事情了。”李世民说道。“淮西李希烈，在汴州惨败一场，元气大伤。再加上内部不和，短时间内也是难以作乱地。伊慎那边，朕会给他加派兵力。密切注意淮西的一举一动。无论如何，朕需要伊慎、李抱真等人。拼尽全力给大唐带来三年以上的平静时光。这三年里，朕，要率领的着你们，对大唐来一次真正的洗筋伐髓，让大唐的江山发生一场脱胎换骨的变化。接下来，我们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削王之后地遗留问题。关内，空留出了一千四百余顷良田，一万多名仆役丫鬟。这些田产和仆役如何处置，大家来商议。”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细细的回味着皇帝的每一句话：对大唐来一次真正的洗筋伐髓，让大唐的江山发生一场脱胎换骨地变化——这意味着什么？一场翻天覆地的革新，就要进行了吗？

    众人都忍不住心中悸荡，既激动，又不安。洗筋伐髓、脱胎换骨，说来容易，办起来却是异常艰难地。一个人要这样转变一下，那无异于就是死了一次样的。一个国家要这样转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先站出来说话。李世民也不着急，开始钦点：“今天我们所议的每一件事情，每个人都要发表意见。说得好不好、对不对，都不要紧。但是，都必须说。这是一道严旨。大家明白了么？”

    “明白！”众人一起拱手应诺。

    “那好。”李世民说道，“王锷，你是户部尚书。如何处理田产和仆役这样的事情，你应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你先说。”

    王锷五十多岁，曾经也是混迹过军族的人，身板很结实。由于他一直以善于理财而闻名，因此在李世民继位之初，就被破格提拔成了户部尚书，成了大唐的管家。

    王锷站了出来，拱手一拜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现在是还富于民的时候了。至从安史之乱后，天下割据尾大不悼，只顾自己收刮敛财。官场气候逐渐变化，皇亲国戚和官员将军们敛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攀富比财，几乎成了官场上的一股风气。眼下，无官不贪，也几乎成了官场的一个潜规则。数十年来，节度使越来越福，皇亲国戚们越来越富，百姓们在层层盘剥之下却是越来越穷。微臣曾记得，前隋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国富而民穷。百姓们无地可种，无饭可吃。因此，就逐渐形成了最大的问题。只要稍有异地，百姓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谋反、闹事。仓禀实而知礼节，微臣以为，必须还富于民、还地于民，才能真正的稳定天下局势。”

    “说得很好，不愧是我大唐的理财高人。”李世民赞道，“就事论事。现在关内空出的这千顷良田，你认为应该发放给哪里人？”

    王锷说道：“那些皇亲国戚们，除了本身有限的永业田田产，其他大部分都是从当地百姓手中盘剥而来的土地。微臣以为，应该将这些被抢夺的土地，归还给以前的那些百姓。如果当初的田主已亡，可以顺延给他们的子孙、亲属。具体应该发放多少到个人，应该严格按照均田法来执行。按丁按口来发放，确保这一措施的公正、公平。”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大家有什么意见？”

    “微臣有话要讲。”谏议大夫薛存诚站了出来，毫不犹豫的说道，“还富于民、还田于民，都是不错的法子。不过，这个退田给以前的田主，或是顺延给他们的子孙、亲戚，却有点一厢情愿和不合实情。许多百姓失了土地以后，不是成了流民逃亡他乡，就是入军成了雇佣兵，甚至是举家死光了。死光了的姑且不论。如果是流亡到了千里之外，或是入军成了士兵，朝廷还要派人将这些人辛辛苦苦的找回来，再发给他们一份土地吗？这需要多少花费、多大力气？所以，微臣以为，这个实际的做法，有失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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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釜底抽薪

﻿    李世民不由得呵呵的笑了起来：“薛存诚，你还真是直言不讳。不过，朕倒也是觉得，这种归还土地的具体方法，有点欠妥。那么，大家一起来想个合适的法子吧！”说罢，就朝李晟略瞟了一眼。

    李晟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和皇帝寸步不离，何尝不知道皇帝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站出来说道：“陛下，微臣有个建议。”

    “讲。”

    李晟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其实王大人所说的法子，也并非完全不可执行。那些失去了土地的农民，还是很想落叶归根回到故土的。陛下不妨诏告天下，说要是归还之前被吞并了的土地。那些百姓听到诏告，肯定会尽快赶回故地，领回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那些入伍充军了的人，也会想办法将土地遗交给子孙亲属。这样一来，就可以照顾到大部份失去土地了的百姓。如果再有无人认领的土地，微臣建议，将它们分发给即将退役的职业军人们。”

    “退役？！”李晟刚刚说完，马燧就惊咦了一声。众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惊咦，也几乎都同时发出这一个声音。

    李世民不急不忙，说道：“现在的军队，都是雇佣军。李晟，你倒是说一说，他们该如何退役？”很显然，这是在演一出君臣双簧。因为在很早以前，李世民就和李晟说起过关于改组兵制的事情，就提到过谴散一批老弱雇佣军的事情。

    “陛下，微臣是这样设想的。”李晟自然是胸有成竹，朗朗说道，“现今大唐天下，名例在册的士兵，共有近百万人。其中拱卫长安的御林军，大约是二十余万。加上朔方、泾原、凤翔、兴元、成都等府所在的地方拥兵。共计约四十余万人。这四十余万人当中，有许多已经是负伤在身无法再战斗，或是年岁已高，无法再征战。还有一些，已是厌倦从军，人在军营，心已经飞到了故土。这些人。都有必要让他们回归到地方，发放一定的土地和物资，让他们安然地渡过余生。这样，不仅是有利于缩减国家开支，也有利于照顾到人心。尽到人道。现在天赐良机，有了大批的土地可以安置这些即将退役的将士们，何乐而不为？”

    “陛下，微臣有个疑问！”马燧站了出来，拱手一拜说道。

    “嗯。问吧。”李世民说道，“你问的，或者也是朕和大家都想问的。”

    “是。”马燧说道。“李相公，刚刚你说到的这些退役军士，他们在回到故土之后，还能不能按月在朝廷领到军饷？”

    李晟不急不忙的说道：“既然是回到了地方并分发了土地，自然是不能再享有军饷。我所说地缩减国家开支，就是这个道理。从开元年间起，大唐开始推行雇佣军和节度使制度。从那时候起数十年来，大唐的国家一直不堪重负。其中一个重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雇佣兵。他们在军队里的开销本来就异常巨大。从马匹甲仗到衣食住行，每一文钱都要国库出钱支撑。除此之外还要拿军饷，致残、老迈退役后，一直到死也要享受朝廷供给的军饷。这数十年来，已经有近两百多万退役地军人。每年从朝廷的国库中拿走近千万贯的钱财。如果朝廷没有这一项开支，那将会变得何等的富有？有了这笔钱。国家就可以做许多的事情。”

    “明白了。你地意思是，军人一但离开了军队，就从此不再享受国家的任何好处？”马燧有些生气，气鼓鼓的说道，“李良器，你也是带兵地人，你的心怎么就这么阴狠？那些将士们在战场上抛头洒血拼杀了一辈子，最后捡了一条性命回到故里，却没有任何的保障。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马相公，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那些退役的军士，都可以分发到一定的土地，从此享受真正平静的生活。这不正是大多数从军的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吗？”李晟争锋相对地说道，“在他们退役的时候，朝廷也可以一次性发放一批钱财和物资，作为他们短时间内谋生的基础。再往后，他们就要凭借自己的劳动和努力来营生。生儿育女养家糊口，本来就是一个男人的天职。我们地士兵都是勇士，连死都不怕，还怕在家种田养家糊口吗？！”

    “这……”马燧眨着眼睛想了半晌，缓缓点头道，“这才仿佛勉强可行。只不过，国家一时哪里来那么多的钱财，一次性支会那么即将退役地将士的钱物？”

    “这个就不必担心了。”皇帝发话了，说道，“如果李良器所说的这个法子确实可行，那么，国家不仅仅会一次性支付那些退役将士三个月的军饷，而且将来一年之内，但凡退役到地方的军士，都不必交付赋税和履行劳役。这也算是朕对他们的一种安抚。马燧，你以为如何？”

    “这个不错。”马燧这才有了一些欣喜，说道，“如果有这样的措施施行下来，微臣相信那些退役的将士，也会毫无怨言了。只不过……国家真的能够承担得起吗？”

    李世民指了一下王锷，说道：“这个，就问我们的大管家吧。”

    王锷站了出来，说道：“刚刚陛下和李相公、马相公商议时，微臣已经粗略的算了一笔帐。当下朝廷实际掌控的四十多万大军，按五十万人计算。就算是有一半的人在这时候要退役，那就是二十五万人。每人每月军饷半吊钱，那就是十二万五千贯。一次性下发三月的兵饷，那就需要三十八万贯左右。而这笔钱，朝廷现在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从长远来看，这些退役的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用在军中吃粮、用物，区区的三个月兵饷这时候下发，也是十分划算的事情。更何况，他们退役为民，以后还能为国出力。种田织桑，实在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看，人家王锷说得多好。不愧是我大唐朝廷的理财高手。”李世民笑呵呵地说道，“这一次关内削王之后，一系列的大事都可以同时进行了。那些丫鬟、奴仆们，朕也打算让他们回归故土重作良民，就像当初朕放出的宫女一样。这样不仅有利于增加人口。也能照顾到人性。谁天生就是愿意为奴为婢的？朕让他们都回家去。由于他们之前是在皇家为奴，朕这个皇帝也不能不负责任。这些人，每人都按军人的标准发放两个月的兵饷，作为盘缠和今后营生的本钱。对于那些确实已经无家可归地人，朕可以让他们就地安家。就住在关内。这些人，都要严格登记管束，详加查证以后，也可以分发一定的土地。让他们成为关内真正的人口。众卿以为如何？”

    “大善！”陆贽马上接口道，“成全人性、抚民安国。不过如此。那些奴役丫鬟们，从此肯定对陛下感恩戴德。复为良民以后，他们肯定会努力营生。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平安生活。只不过微臣有些疑问：流民们需要土地，退役的军人们需要土地，丫鬟仆役们也需要土地。我们真地能拿出这么多的土地吗？万一到时候土地数量不够，那就会引发莫大的危机！”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武元衡，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微臣有话要讲。”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激动，说道：“讲。”就在李世民和武元衡初次见面后不久。二人就聊过大唐国家存在的问题，就深切地讨论过解决土地问题的办法。武元衡这时候出来说话，定然是要说起当初预想过的事情了。

    果然，武元衡开口说道：“正如陆相公所言，我们很有可能没有足够地土地。光靠没收而来的关内皇族的土地来应付。肯定是不够的。微臣建议，就从现在起。对土地政策做出一个重大的变革。从天宝年间开始，土地兼并日趋严重，大部分的土地都集中到了贵族、门阀们的手中。现在，是时候重新归划一下了。微臣的想法是，将现有地土地所有格局打乱，重新划分。而这个划分的标准，就是按照大唐国法规定的均田制来划分。而且从此以后严文规定，土地禁止买卖。任何人都只拥有土地的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这个所有权，将只归属于大唐的国家。比喻，一户农家地人都死光了无人来继承，那就要将这些土地上交给国家，由国家重新划分这些土地的所有权。只有这样，才能釜底抽薪地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武元衡刚刚说完，众人都一阵惊呼。因为在场的，都是朝廷三品以上大员，谁家中没有土地？将所有人的土地打乱然后重新分划，难免都要触及到个人的利益。武元衡的这个建议，也未免太过大胆了。

    但是，都没有谁敢站出来说什么反对意见。武元衡和皇帝的关系，人人皆知。谁也不知道，武元衡现在所说的这些，是否就是皇帝本身的意思。

    李世民早就料到，如果武元衡说出这些话，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震憾。他也是准备充分，就从手边拿出了典籍翻看，说道：“按大唐律，贵族从亲王到公侯伯子男爵，受永业田一百顷递降至五顷；职事官从一品到八、九品，受永业田六十顷递降至二顷。可是就在朕削王以前，一个亲王所占的永业田，多达四五百顷。在座的诸位，也应该有许多人大大的超过了这个标准吧？”

    皇帝这话一说，顿时有许多人身上一颤，就流出了冷汗来。陆贽一咬牙站出来说道：“回陛下！建中三年，太上皇赐微臣永业田二十顷；加上微臣当年进升三品时所受的田产，已多达五十余顷，严重超过了律法所规定的标准。微臣知罪，愿意将这些田产全部拿出来，奉回国家所有。”

    李晟也说道：“微臣有八十顷，也愿意全部拿出来……”马燧道：“微臣有一百二十余顷……”

    紧接着，大臣们三三两两的，都站了出来报上了自己所有的田产，并表示都愿意将田产献给国家接受重组。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朕的大臣们，都是为国为民着想的好官儿啊！难得你们有这样的觉悟，真是国之幸事。这么说来，武元衡所说的土地重组划分的办法，倒是可行了？”

    “不，微臣仍有疑义。”陆贽说道，“大唐的朝廷有陛下振臂一呼，自然是应者云聚尽皆响应了。可是到了地方，那些豪绅贵族们，会响应吗？土地，可都是他们的命根子啊！尤其是在江淮、东南、河北等等那些朝廷没有太多控制力的地方。”“问得好。”李世民说道，“这一次的一系列革新，朕只打算先在关内一带试行。试行得法成功了，再逐渐向山南、西川等地推行。一步步来不着急，朕是不会好高骛远的。在两到三年的时间以后，我们不妨再回头看一看这一次革新的成果。如果良好，就可以作为今后大唐立国治国的标准了。那些所谓的——朝廷没有控制力的地方，朕，也迟早会让它们接受这些革新的。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积累经验。当然，首先我们先要具备的是——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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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天下革新

﻿    “勇气……”陆贽都愣住了。皇帝所说的这些事情，要办起来所需要的勇气可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他说道：“陛下。不知道现在所谈论的，是不是陛下之前所说的那第三件事情？”

    “是的。”李世民点头，肯定的说道，“由处理这一次关内削王的遗留问题，开始一场让大唐脱胎换骨的大革新。你不认为，眼下正是一个最好的楔机吗？大唐不能再按照现在固有的路子走下去，不然崩溃和灭亡是迟早的事情。由土地问题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已经让大唐不堪重负病入膏肓。如果我们不革新，不变法，那就是坐等灭亡。”

    “可是，土地革新所面临的困难，是异常巨大的！”陆贽说道，“光从长安来讲。我们这些朝堂大员也就罢了，那是肯定强力支持陛下支持这些变法的。可是……那些仕族门阀，他们愿意吗？仕族门阀，是帝业和皇权的根基。伤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还会拥护陛下么？王朝的根基松地，那将是莫大的危机。”

    “说得好。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历代的大唐国君都发现了这样的问题，却又不敢于推行革新的根本原因。”李世民说道，“可是陆贽，你说一说，眼下长安最大的仕族门阀，是哪几家？”

    陆贽惶然一怔，喃喃说道：“郭家和……吴家！”

    “很好。”李世民十分自信的微微一笑，说道，“那么你再说一说，朕如何开口让他们帮助朕推行这些变法与革新，他们会有不答应的理由么？”

    “没有……”陆贽再一次惶然的摇头。心中想道：朱雀门的血案，让长安的仕族门阀十去**。剩下的以郭家与吴家为尊。吴仲孺是当朝国丈，就是让他将全部家当交给皇帝女婿那也是没有问题的。郭家地人，历来忠于朝廷行事低调稳妥。但凡朝廷有任何差谴一向都是慨然应允的。再加上郭、郭暖这些郭家的当家人，跟皇帝的关系也是异常的稳固，郭之子现在就在皇帝身边当御林军将军……皇帝的这一步棋，走得可真是深远、高明啊！从一开始，他就有目的地和长安仕族豪门处理好了关系。一场大屠杀后，长安以郭、吴二家为尊。只要他们点头同意了皇帝地要求，还有谁家敢说个不字？既然在长安这个最为复杂、盘根错节的地方都能拿下。关内其他地方哪里还有推行不下来的道理？再加上就在不久前的削王措施实行下来……皇家的人都乖乖地束手就犯了，又还有哪个不知死的仕族门阀敢跟朝廷对着干？皇帝，果然有着非常人的胆魄和城府！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已经事先埋好了伏笔——这一场变法，很有可能会成功！

    李世民看着陆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来，呵呵地说道：“怎么样，陆贽。你还有什么别的不同意见么？”

    “没有。中文网”陆贽果断的摇头，说道，“微臣以为。这一次以土地为基础地革新与变法，很有成功的可能性。微臣愿意誓死追随陛下，维护这一场让大唐重新振兴的革新与变法！”

    所有的大臣们都一起站出来。齐齐拜倒：“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众爱卿平身！”李世民非常的高兴，大声说道，“有卿等相助，大事可成。武元衡，在土地与兵制进行革新的同时，官制也是可以同时进行一些改革了。你手中不是已经有了一套重组吏治、奖罚监督的法子吗？不妨也在现在说出来，大家都参谋参谋，提些意见。”

    “是。陛下。”武元衡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折子，不急不徐地说道，“陛下登基之前，已然在朝廷上恢复了三省六部合议参政的制度。该制度从唐初时历行，一直都收效极佳。只是在天宝年以后。三省六部的制度名存实亡。权利也集中在了少数大臣甚至是宦官的手中。其实微臣的吏治革新，也谈不上是什么真正地革新。就是恢复之前我大唐的官员选拔与任免制度。朝廷之上。三省六部，人员精简。陛下之前已经废除检校官与员外官，这些拿薪不办事地冗官，现在微臣将他们进一步精简，具体是这样的……”武元衡将三省六部的官员人数，一一道出。就是现有的官员，也裁去了近三分之一。

    “被裁去的朝廷官员，可以发放一年的薪俸，让他们停职候用回家营生。一但国家再有有人之时，这些人将是首选。”武元衡说道，“地方上的官员任免，变动较大。微臣建议，除长安、洛阳、太原、河南、成都五地之外，其他地方皆不设府。军镇长官，也改为行军道大总管，仿唐初制度。刺史执政，都督管兵。文武职官责任鲜明，互相辅助、互相钳制。”

    众人又是一骇，心中暗道：要废除节度使吗？！

    李世民看了众人一眼，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徐徐说道：“武元衡，就以东都洛阳为例，你给朕说说，这官制该怎么改？”

    “是，陛下。”武元衡说道，“东都，数十年来一直是由东都留后掌管军政大权。其实，东都这个地方，也是户口百万，治民治军同样的重要。要想找一个文武同时兼备的人来执掌东都，谈何容易？因此，就有了之前有勇无谋的韩全义这种人充任东都留后。而且军政大权集于一身，此人后来还参预了谋反。微臣的建议就是，设立洛州刺史与洛州都督。刺史管辖东都治下五州十七县的民生政务，都督专心练兵驻防，不问政事。刺史与都督之间，都不能私调兵马行事。都督所执的兵马节符，必须要加上刺史堪发的文书，才能调动兵马。当然，有陛下圣旨或是兵部的文书下达，刺史与都督都必须严格执行钧令。这样一来，兵部的职能也才可能真正的发挥作用。陛下，对地方的军队也就有了实际的掌控和操作权。这样。地方军镇想要拥兵自重尾大不悼，也就难了。”

    “好！”李晟和马燧这两个大元帅，同时拍手叫好。马燧激动地说道：“陛下，倘若这样的制度真的能够推行，那废除节度使制度，指日可待。微臣也是当过节度使的人，深知为什么那么多人迷恋节度使一职。节度使。掌管地方所有军政大权甚至是生杀予夺之权，父子传承，俨然是个小王国。对于朝廷，根本就是阳奉阴违没有放在眼里。微臣建议，武大人所说的这个吏制改革。可以先在东都、并州太原、朔方节度、泾原节度、凤翔节度这些地方试行。东都与太原，都是陪都，朝廷的控制能力比较强。朔方、泾原、凤翔，这都是边防的重要军镇，以军队为主。而且这些方地节度使。都是陛下亲信的大将，想要推行也不难。如果吏制改革在这些地方推行的效果非凡，就可以再往南面推行。从山南到蜀地。可一一效仿而行。”

    李晟也是拱手一拜：“微臣非常赞成马相公的这个提议！陛下，兵制改革之后，很有必要继之以吏制改革来稳固兵制改革后的成果。只有真正恢复朝廷对地方军镇地控制权，兵制的改革才有意义。否则，那些节度使再任用自己的权力去自行征收赋税、招收兵勇，那兵制改革就是坛花一现，扬汤止沸。因此，微臣对武大人的这一套吏制改革办法。百倍推崇。”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对陆贽和薛存诚说道：“朕的两个谏议大夫，可都还没有说话。”

    薛存诚和武元衡是挚交好友，二人之间恐怕早就是谈论这些事情不下百次了，这时候自然没有任何地疑义。陆贽想了一想。说道：“陛下，微臣对这些措施本身。也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前些日子，原朔方度使李怀光因谋反被废，他的养子石演芬现在接手了朔方节度使一职。微臣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强力的抵制这一措施？”

    “不会。”李世民说得十分肯定，“石演芬曾在朕地身边跟过一两年的时间，朕对他非常的了解。石演芬与李怀光还有些不同。他虽然是李怀光的养子，可是性格禀性却是十分的忠直而且诚实。当年李怀光要跟着朱谋叛的时候，石演芬就苦口婆心的劝李怀光不要那样做，还因此险些被李怀光杀掉。这一次李怀光的事情败露后，朕第一时间给朔方写了信，将事情告之石演芬。石演芬马上痛哭流涕地将自己绑了起来，要进京请罪。要不是他身边的将军们苦苦相劝，他恐怕都一死以谢罪了。后来朕连发了三道谕旨，才劝住了他，让他好好坐守朔方，不要有别的什么念头。现在朕任命他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授冠军大将军二品衔，他应该不会有任何意见。”

    “如此甚好。微臣，也就没有任何疑义了。”陆贽退了下去。

    李晟想了一想，站出来说道：“陛下，微臣曾是泾原节度使，现在是犬子李作为节度留守在理事。犬子年幼，恐不堪重任。微臣想自请卸去泾原节度使一职，并让犬子回到长安来。”

    “哦？”李世民惊了一惊，说道，“朕原本打算，让李朔当泾州大都督的。良器想让他回京吗？”

    李晟有些为难的说道：“犬子毕竟年幼，本就不胜任节度使一职。现在面临兵制与吏制地各项革新，肯定会手忙脚乱难以应付。微臣担心他无力应付，误了陛下大事。再者，犬子的生母，近日病重……”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将李调回长安先尽孝道再说。泾州那里，朕派高固前去。你们以为如何？”

    “高固地确是合适的人选。”李晟等人都表示赞成。

    “至于凤翔那边，朕打算还是将浑再派过去。”李世民说道，“西线那边，需要一个大元帅坐镇。朕找算加封浑为河西道行军大总管，改凤翔府为岐州，任命原凤翔节度使留后郝为岐州大都督。浑去了岐州，总督西线兵马，防御外敌。朕，也才可以在关内安心的办这些事情呀！”

    李晟和浑都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一下，浑的清闲日子可是过到头了。”

    “应该说，是我们大家的清闲日子，都过到头了。”李世民也笑道：“李晟、马燧，你们在长安就会清闲吗？兵制改革，那么多的大事要办，你们可不轻松。而且你们都是阁部的丞宰，朕三天两头都要找你们议事。”

    李晟和马燧都欣然道：“愿随陛下驱驰！”

    一直搭不上什么话的门下侍郎、大儒孔巢父，这时候才抽空儿出来说了句话：“陛下推行这若干变法与革新，确实是大唐近百年来最大的手笔。微臣建议，陛下不妨来取个名字——就叫景兴革新如何？”

    “也好。”李世民笑道，“就让我们有个顺口的东西可以念，天下读书人议论起来，也好有个正式的命题。今天我们所议的，都是一些大体的政策与方略。真正的落实的实处，任何一件细小的事情都会很棘手，也很麻烦。在座的诸位，今后几年里可都会异常辛苦了。朕今日在此，很多谢有劳诸位了！”说罢，李世民站起身来，拱手对群臣拱手拜了一礼。

    群臣慌忙拜倒回礼：“愿受陛下驱策，万死不辞！”

    大唐的天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与革新，从太极宫弘文馆里，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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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纳妃的烦恼

﻿    两天以后的大朝会，注定了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而且这一天——大唐景兴元年五月十四，注定了将载入史册。

    这两天的御前会议所商议的事情，全都拿到朝堂之上当众宣布。裁军、裁吏、土地重组。这三件大事，同时进行。其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大唐的江山来一次巨大的震动。三件事情一起办，无异于是闹了个天翻地覆。

    朝堂之上，自然是哗然一片。

    不过，没有什么人敢提出过多的反对意见。皇帝已经先召开了御前会议，朝堂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那里，都是先通了气了。剩下一些职低位轻的人，自然不敢再造次。

    一天的时间之内，六十余道圣旨从皇城的弘文馆发了出去，传遍天下。这些圣旨，就如同是炸药包的导火索，燃到哪里，都引发一场爆炸般的轰动。

    就说长安。世袭汾阳郡王的郭家，当天就宣布主动退让郡王头衔，并让出所有分封的土地，接受朝廷重组。吴仲孺身为三品端王傅，虽然是个虚职，但也是受了一些田产的。他也第一时间捐了出来。并且，将私养的许多马匹和奴仆，都交给了朝廷，任由处置。除此之外，吴仲孺为了表示迎合皇帝的这些举措，还提出主动放弃官盐的代卖权。不过，李世民自然也不能太亏了自己这个好岳丈，仍然将大唐的官盐专卖权，交给了他。吴仲孺感激涕零，主动表示，每卖出一斗盐，就给朝廷府库捐献一分钱的利润。

    可别小看了这一文钱。本来吴仲孺代卖官盐，利润就十分低微。每斗盐所赚的也不过是两三文钱。另外还要车马人力的开销和支出。这一算起来，他捐一文钱的利润，就等于是捐出了一半的收入来。

    长安城里。有了郭家和吴家带头响应，再加上之前的朱雀门暴乱地教训，和削王平爵的事情摆在眼前，其他的仕族门阀自然不敢怠慢。他们纷纷主动的响应朝廷推行的这些新政策。不管是违心也好，乐意也罢。反正，短短的七天之内，长安乃至京畿的所有田产。都划归于了大唐户部。再由户部严格按照均田法，重新划分给长安地皇亲国戚和官员们。剩出的其他大部份土地，将分发给长安的普通农民、退役的士兵和放回的奴仆们。

    一时间，长安城里悲喜两重天。那些被夺去了土地地豪绅们，自然是关起门来哀声叹气痛哭流涕或是拧拳头骂娘。重新得到了土地的平民百姓。则是喜极而泣拍额相庆，望北而拜三跪九叩。

    长安，就像是一副牌。现在全被打乱了大洗一番，然后给所有人重新发了一套牌在手上。所有的一切，看来都是新的。连长安天空的空气。也似乎换了一种味道。有着三百万人口地帝都，每时每刻仿佛都在沸腾。

    有了长安作为典范，关内其他的地方。文学网自然也不敢罗唣。雍州、洛阳这些地方，可是早就见识过皇帝的威力了。圣旨一到，包括以前地老王爷们，都心惊胆颤的极力配合，乖巧而温顺得就像是反过来给皇帝做侄孙了。

    这一场让天地变色的狂风骤雨，以长安为中心，开始向大唐关内四地袭卷而去。皇帝登高振臂，得力的臣子陆贽、李晟、武元衡等人统率百官竭辅助。这一场霸道得近乎逆天的革新。居然扫除了一切障碍，畅行无阻！

    全天下人都在惊呼：当今皇帝的胆魄和才识，真是古今罕有，旷世难得一见！

    其实外人再如何惊叹皇帝的勇敢和霸道，李世民唯独骗不了自己。他知道。推行这一场能带来剧变的革新，要么就是让天下焕然一新。要么……就是彻底地崩塌，神形俱灭！

    这是一局生死棋。执一方棋子的，是皇帝和身边的这些肝胆忠臣；执另一方棋子的，则是天下豪绅门阀与一切旧有势力。谁胜谁负，孰难预料。

    武德殿里，李世民对着玉玺哈了一口气，然后郑重的按在了一面圣旨上。他卷起金黄色地圣旨递给俱文珍，说道：“将这封朕亲自起草的圣旨交到门下省，让陆贽亲自审核。如果没有问题，就让他即刻下发。”

    “小人遵旨。”俱文珍哈着腰接过了圣旨，正要快步离开。李世民又突然出声唤道：“等一下。”

    “陛下还有保吩咐。”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你把圣旨放下。先去武元衡家里，把武元衡给朕叫来。记着，亲自去。”

    “小人明白了。”俱文珍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陛下。武大人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是子时才从尚书省离开。这时候估计还在尚书省呢。小人是不是先去尚书省找找？”

    “这是你地事情，快去吧。朕只要快点见到他就行了。”俱文珍走后，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脚，暗自道：这七八天以来，每天都忙得焦头乱额。我的那些大臣们，也是个个超负荷的劳累。像武元衡这样的人，现在都夜半亥时了，居然还在尚书省办事……有这样的一群大臣辅佐，何愁大事不成啊？

    “来人，摆驾御花园。备上一桌简单的酒宴，朕要与武元衡小酌几杯。”李世民一边对身边的近侍下令，一边打着哈欠踢着酸麻的脚，朝御花园而去。

    花园里，一片静谧。正值初夏，啾啾虫鸣淡淡花香。潺潺的流水声中，偶尔有几尾鱼儿跃出水面发出脆响。李世民走到凉亭之中，唤人取来了一面古筝，独自坐下轻轻弹奏起来。

    许久不曾弹琴了，这一动手居然就入了迷，对身边的事情浑然不觉。待他一曲奏完，就像是魂游太虚之后元神归了窍。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淑妃墨衣和武元衡。居然都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微笑。

    “陛下！”二人一起行礼。

    “哦，都免了吧。”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来，都和朕坐到一起，小酌几杯。墨衣。你不是在甘露殿吗？怎么这时候来武德殿了。”

    二人都依言走了上来，坐到皇帝侧旁的矮几边。墨衣笑了一笑，颌首说道：“臣妾连着七八天没有见着陛下了。去两仪殿找贵妃聊天，她也说是有这么长一段日子没见陛下了。妾臣思念陛下，于是就到武德殿来走走。但又不敢进来打扰。刚刚臣妾在花园墙外听到陛下弹奏的这曲《高山流水》，这才斗胆走了进来，还巧遇了武大人。”

    听到墨衣说起《高山流水》，李世民也不由得微笑起来。这首曲子，一直在二人之间占据着一个比较重要的地位。就像是媒人一样。想起有这么长的日子没有去看一眼自己的妻儿了，李世民也不免有些愧疚。他说道：“近些日子，朝廷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忙太乱。朕早上上朝。下午在弘文馆，晚上还要在武德殿办事。累了就睡在了这里。冷落了你们，可要见谅呀！”

    武元衡在一旁不吭声。墨衣见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和皇帝说起太多地家事，于是站起身来微微笑了一笑，说道：“陛下如此繁忙，臣妾也不敢打扰了。只望陛下繁忙之余，一定要保重龙体。臣妾告退……”李世民微笑的点了点头。墨衣就飘然而去。临转过园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极为不舍的离去了。

    李世民心中暗道：墨衣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她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有事情吧？改天去问问……

    皇妃走后，武元衡才拜道：“陛下唤微臣来，所为何事？”

    “哦。伯苍啊。你坐过来，和朕坐到一张桌儿上。这也好说话一点。”李世民伸手召他。

    “微臣岂敢？！”武元衡自然是不敢。无奈皇帝坚持。武元衡也只得照办。

    李世民亲自拿起酒壶给武元衡倒了一杯，然后拿起酒杯说道：“来伯苍。我们有些日子没这样安安静静的喝一杯酒了。你今天只管喝，要是醉了，朕派御林军送你回去。”武元衡笑了一笑，一饮而尽。

    “陛下有心事？”没有旁人，武元衡也就有话直说了。

    “嗯。”李世民也不否认，说道，“中书省的大儒孔巢父，联合了翰林院的许多大学士和一些知名地仕子，给朕上了一份联合署名的奏疏。让朕早立太子，以正国储。在此之前，他们更要求朕广纳后宫，至少要先将四妃九嫔给凑齐了。这件事情，朕着实头疼。”

    “陛下广纳后宫多结子嗣，的确是天下大事，也是好事。敢问陛下，这有何头疼的？”武元衡不解的问道。

    李世民苦笑了一声，说道：“男人，哪里有不喜欢女人地道理？朕也是个俗人，不会自命清高的说什么不好女色。只不过，朕现在正在推行一系列的革新措施，精兵简政节省开支，连宫女都放出了大半。现在却又自纳宫妃，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再说了，孔巢父等人给朕罗列出了近百名女子的名单和画像。容貌品行姑且不说。这些人地来路，可都是复杂得紧。”

    “微臣明白了……”武元衡恍然大悟道，“孔巢父等人，必然是给陛下举荐的一些达官贵人或是仕族门阀的女子？”

    “哎，可不是么！”李世民头疼地说道，“有当朝大员的女儿，也有拥兵大将的，更有仕族门阀的。按理说，这些女子出身倒是高贵，也配得上嫁入宫门。可是现在是一个敏感时期，朕正在对那些门阀仕族们进行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让他们交土地、献奴仆、削爵位。但是，朕要是在这时候娶了谁家的女儿，那他可就是皇戚了。革新措施到了他们那里，还不遇到巨大的阻力吗？而这个阻力，就是间接的来自朕本身。因此，朕现在是谁也不敢娶。可是偏偏孔巢父等人又用圣人之言、祖宗训诫来教训朕，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也不容朕不多多思量哪！”

    “说来……这都是因为东宫未定所引起地。”武元衡说道，“历来，后宫就是权利争夺的核心地带。再加上现在东宫未定……那些仕族豪门，可都是眼睁睁的盯着这个地方。试想，要是谁家的女儿嫁入皇城，又给陛下生上个一男半女。将来可是能有机会争夺这个国储之位的。到时候，那可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有如此巨大地利益在诱惑，谁不动心？陛下遇到这样的烦恼，也就可想而知了。”

    “哎，朕何尝不知道这样地道理。历来皇族之中，争权夺利的事情就从不少见。”李世民说道，“朕，也是最反感而且最忌惮子孙相争的事情的。可是现在，朕的唯一的儿子，连路都走不稳，又如何能立他当储君？皇帝注定了是要拥有三宫六院的，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所以，朕才会特别的烦恼。以至于刚刚都写下圣旨了，又让俱文珍转身拿了回来。就是这个，你看看吧。”

    武元衡犹豫了一下，翻开圣旨看了一看，不由得笑道：“陛下，你这样做也会有点欠妥呀！让那些女子们在闺中待字三年，等这一场革新成功之后再论婚嫁。可是，万一她们在这几年里又和谁家男儿生出情愫想要谈婚论嫁了，陛下岂不是无端的做了恶人，让他们不敢全了人伦之情？”

    “所有朕才将圣旨又追了回来么！”李世民无奈的说道，“这种家务事，还真是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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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一龙二凤

﻿    “臣倒是有个建议。”武元衡微笑道，“后宫之中，以贵妃和淑妃主事。陛下不如，去问问她们的意见。”

    “呵，你倒好。朕特意把你找来，就是请你出主意的。你却又将这个烂事儿推给别人。”李世民郁闷的说道，“伯苍，凭咱们之间的交情，你就不给出个主意？”

    武元衡笑道：“陛下，微臣已经出了主意了啊！微臣的主意就是，让贵妃和淑妃都帮着定夺。女人的事情，女人好办嘛！再说了，这些事情虽然算起来也是国事，但毕竟首先是陛下的家事。家事，自然是家人先商量了再办了。”

    “伯苍，我们之间亲如兄弟。朕的家事，也不就是你的事情吗？”李世民郁闷的喝下了一杯，长吁一口气说道，“孔巢父那些酸儒们，眼看着朕和你们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却无事可做。于是就闲不住了，非要这时候跳出来找点事做。仿佛不做点什么，就显示不了他们的存在一样。搞的这些事情，真是让朕头疼。添乱，添乱哪！”

    “孔巢父等人，也是一番好意，立足于社稷。”武元衡不痛不痒的说道。

    “这个朕倒是知道。所以，朕也没怎么怪他们。只是觉得，他们这时候提出这种事情来，有点不合时宜。”李世民说道，“朕虽然有足够的理由回绝他们，可是他们只要一条理由就足以把朕批倒了——皇帝纳妃，天经地义。这群读书人，朕真是怕了他们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说起歪理，朕还真是说不过他们。”

    武元衡忍悛不禁的哈哈笑了起来：“想不到，叱咤风云笑傲天下的皇帝陛下，也有为这种事情棘手头疼的时候。陛下，相信微臣。去问一问贵妃和淑妃的态度吧。她们。肯定能帮陛下出个好主意。”

    “好吧，你执意不肯说，朕也不逼你了。”李世民饮下了一杯，轻吁了一口气，说道，“伯苍，最近真是辛苦你了。朕听俱文珍说。你每天都是子时才从尚书省离开。你虽然年轻，也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朕的身边，可是少不了你。”

    “多谢陛下关心。微臣自己会注意的。”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微笑道，“各项革新措施推行开来。事务异常的繁忙。人员调度与官员地任废，都很费工夫。微臣是笨鸟先飞，只能多花点时间来做事了。陛下常说，治民先治吏。微臣只能竭尽全力管好吏制，才能为陛下的各项革新措施服务。”

    “要是天下臣子官员都像武伯苍这样。大唐何愁不能复兴？”李世民叹道，“在你面前，朕也才敢说两句实话。其实。这一次的革新，朕也是有些心惊胆战的。说得不好听一点，成功则好，不成的话……不仅是朕这个皇帝在诸多压力和麻烦的合攻之下要下台，怕是大唐的江山都要乱成一锅粥，从此不可收拾，无可避免地走向崩溃和毁灭。朕当着别人的面，是从来不会说这些话的。因为朕要表现得信心百倍。才会让那些大臣们也充分相信这一场革新一定会成功。可是，每当朕一静下来，就感觉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这的确是险棋。就如同陛下以前几次用兵一样，兵行险着。豪赌一把。”武元衡说道，“不过微臣也相信。陛下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虽然有风险，但成功还是很有盼头的。而且，往往越大地风险，就意味着越大的好处。其实近年来，前几任皇帝和他们的大臣们，难道就没有看出大唐的弊病所在吗？他们只是没有陛下的这种胆魄和雄心，下定决心来办这些事情。天赐陛下给大唐社稷，这也就注定了大唐要在陛下地手中开始走上复兴繁荣之路。虽然现在困难重重压力巨大，可今后的收成却一定是喜人的。农夫们春夏地劳累之后，秋天收获果实时才会更加的开心。相信到了真正成功的那一天，陛下一定会倍感欣慰。”

    “呵呵！”李世民笑了起来，“朕就知道。找你喝喝酒，聊聊天，总是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听你说了这些话，朕当真是感觉浑身又来了劲儿。那些压力，就让它压着吧。压得越重，朕这副身子骨反倒会挑得越有劲。男人么，生来就是要承担压力了。朕既然坐领了大唐的江山，享受了别人无法享受到的一切，也就该肩挑起旁人无法承担的担子。来，伯苍。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微臣不敢！”武元衡却是不敢拿杯，拱手拜道，“陛下今天可不能醉了。幽宫之中，尚有佳人玉枕相待。”

    “哦？你这个武元衡，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也罢，喝下这杯，朕也是该回去陪一陪朕的妃子了。好吧，今天就放过你。改天，朕一定要找你痛饮一番。”

    武元衡站起身来：“陛下，微臣告退。”

    李世民也就和他一起，踱着步子从御花园里走了出来。喝了小酒闲聊片刻，李世民感觉放松了许多。连日案牍劳累地那种头昏脑胀，已经一扫而空。

    近日忙碌，也的确是有些日子没有近女色了。李世民想起墨衣和身姿，也不禁有些心中悸动。于是摆起驾来，往甘露殿而去。到了殿里，却发现墨衣不在宫中。问了侍婢才知道，原来淑妃娘娘刚刚回来了一次，又去了两仪殿。

    “这么大半夜了，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干什么？”李世民纳闷了一阵，转头又赶到了两仪殿。

    御驾驾到后，贵妃却没有马上出来迎接。李世民径直走到了寝宫里，发现吴月琳和墨衣都在匆忙的往身上套着衣服。天气微热，两女子身上都只穿了薄纱丝缕，春光大盛。

    李世民掠开门纱走了进去，呵呵的笑道：“你们倒是快活。都不等朕，凑到一起睡着了。”细下一看，二女果然都已经卸了妆。看来刚刚都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墨衣和吴月琳，自然是仓皇地上前来拜礼，李世民让她们都站了起来。左右各抱着她们的香肩，一起坐到了松软地床榻上。

    “墨衣，你刚刚去找朕，有事吗？”李世民问道。手中不停，轻抚着她的香肩。

    墨衣扑哧一笑。说道：“我们不去找你，你倒是不都肯回家了。空留我们二姐妹独守闺房。我耐不住寂寞，就跑来找贵妃聊天了。聊着聊着，就想睡觉，于是就在这里搭了个铺。要是碍了眼。臣妾就这回甘露殿去。”

    吴月琳地脸顿时一片扉红，娇羞的说道：“姐姐尽知道取笑人！”

    李世民笑道：“墨衣，你也别吃味了。朕见你来找过朕，刚刚就去了你的寝宫。发现你不在，才到两仪殿来找你的。有什么事情。再在说吧？”

    “陛下，你可真是不会说话。你这么说，就不怕贵妃又吃味了吗？”墨衣咯咯的笑了几声。说道，“臣妾去找陛下，的确是有些小事。这些日子以来，陛下操心国事夜不归宿。臣妾和贵妃看在眼里，忧在心头。我们担心，是不是我们人老珠黄，陛下对我们不感兴趣了，这才不敢夜宿后宫？于是我们建议陛下。早早纳妃，多来几个姐妹伺候陛下才好。陛下正当壮年，如果……房事不继，那可是我们的罪过呀！”

    “哎呀，看你扯到哪里去了！朕是实在太忙。近些日子才没有来看你们。”李世民回头一想，郁闷地说道。“怎么你们……也劝朕纳后妃？！”

    墨衣和吴月琳疑惑的对视一眼，说道：“是呀！这有什么不对吗？”

    李世民闷哼了几声，将刚才和武元衡讨论的事情，和她们说了一遍。

    吴月琳愕然道：“原来现在……陛下纳妃也有这么多的顾虑的麻烦啊？这纳也不是，不纳也不是，该如何是好呢？”

    李世民郁闷地道：“朕这不是在问你们的意见么？”

    “这……”墨衣秀眉微颦思索了一阵，摇摇头，说道，“臣妾，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臣妾出身于番邦，对大唐的各种礼节和风俗本来就不是太熟悉。这种事情，还是问贵妃娘娘吧。”

    “我能有什么法子呀……”吴月琳困窘的说道。

    “完了。武元衡将事儿推给你们。你们却是一问三不知。”李世民拍着额头，郁闷地嚷了起来。

    墨衣和吴月琳一起惭愧的低下头来：“臣妾无能，陛下恕罪！”

    李世民笑了一笑，和颜悦色的说道：“罢了。这种事情，朕都感觉异常地棘手，你们拿不出什么主意也怪不得你们。”

    吴月琳突然心头一亮，说道：“陛下，臣妾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有一个人，一定有法子解决这件事情。”

    “谁？”李世民如获至宝，急忙追问。

    “那就是武元衡的妹子，武琦云呀！”吴月琳说道，“这个妹子，聪明过人奇思妙想极多。尤其是对于这种情感婚姻上的事情，她最是在行了。陛下何不去问一问她呢？”

    “你们怎么都把这件事情，当成烫手的山竽扔来扔去呢？”李世民苦笑道，“朕问武元衡，他说这是朕的家事，不肯说，让朕来问你们。你们倒好，又让朕去问那个武琦云……你们莫非不知道么？武元衡有意让他妹妹离朕远一点。朕怎么好拿这种事情去问她呢？”

    吴月琳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其实臣妾也一直想不通，武元衡为什么不让她妹子接近陛下。其实……陛下和武琦云是何等的般配，彼此又有好感，也很了解。后宫中如果有了这样一个智囊，相信也能为陛下出不少的力呀。明天，臣妾就派人把武琦云接近宫来叙叙旧。顺道儿，帮陛下问一问她的主意。陛下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那就拜托你了。”李世民吁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武元衡那样做，自然有他地道理。为了尊重武元衡，不该问的话，你们就不要问了。”

    “臣妾遵旨。”

    李世民微微用力，将两个女人抱得紧了一些都靠在了自己身上，笑道：“墨衣，这么晚了，你今天也别回去了。看一看，朕这张龙床多大。别说是三人，就是七八个人也睡得下。你今天就和月琳一起来侍寝吧！”

    “啊？！”吴月琳愕然一惊，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连连摆手道，“陛下，要不……臣妾回避、回避！”

    墨衣却只是掩着嘴儿吃吃的笑，也不说话。看她脸上，也是红云一片。

    李世民嘿嘿一笑：“回避什么！三人同床，何等欢娱？你们刚刚不是还睡在一起吗？多朕一个，有什么打紧？”

    “那、那个不同嘛！”吴月琳一边说，一边羞得低下了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别说了，来吧！”李世民大声一笑，拉着两个女人就一起倒在了软榻上，“一龙二凤，天作之合呀！”

    墨衣卧在李世民的臂弯里，拿手指头轻轻抹着他的鼻尖说道：“陛下是九五至尊地皇帝，享受一龙二凤的齐人之福，也是情理之中地。臣妾也甘心侍寝。臣妾只是担心呀……”

    “担心什么？”

    墨衣掩着嘴吃吃的笑道：“臣妾和贵妃，都是渴了许久的甘柴了。陛下能够把我们一起滋润得透吗？”

    “鬼扯！”李世民大声说道，“朕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子雄风！”

    话未落音，他已经被两个女人一起吻住了。唇间的温度，异常的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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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淑妃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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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早朝上，孔巢父又出来说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次他是公开的提出，要皇帝开始广纳妃嫔。朝堂之上，其他的人也不好提什么意见。因为这毕竟是关系到皇帝的私事。九五之尊的一个男人，多要几个女人在身边是太正常不过了，这谁也管不着。

    李世民心中还没有拿定主意，只得用六个字先将他打发了：“容朕再作思量。”

    武元衡却只在一旁暗笑，也不出来支招。李世民一眼瞟到了，心中不禁有些恼火。下了朝会，直接将武元衡叫到了武德殿御书房。

    “伯苍，眼看着孔巢父带着那些人，当着满朝臣工的面将朕的军，你也不出来支一下招。”李世民气闷的说道，“咱们这些年的交情，都算是白搭了。”

    武元衡呵呵的笑道：“陛下息怒。在微臣看来，陛下纳妃，这本来就是成人之美的好事。只是迟早的问题。陛下自己想想法子，能拖就拖着。万一实在拖不了，就准了孔巢父吧。美人在怀，英雄所爱。陛下是天下英雄，身边多几个美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你！……真是气死朕了！”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你居然还学会了落井下石！现在纳妃，弊端甚多，朕不是跟你讲过吗？你居然还帮着孔巢父等人说话。”其实他心里清楚，任何一名大臣，在这件事情上都是不好唱反调的。皇帝要享受美色，大臣谁敢出来阻拦？就算皇帝当面不发作，难免心中会有些怨怒。武元衡说成人之美，就是这个意思。更何况，这个人还不是普通人，而是当今皇帝。所以也就难怪没有任何人提出别的反对意见了。

    就在这时。俱文珍碎着步子进了书房，说道：“陛下，中书侍郎孔巢父求见。”

    “呶，又来了。”李世民郁闷的一挥手，“俱文珍，将他挡回去。就说朕……忙得很，非常忙。现在谁也不见。”

    “陛下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让他进来吧。”武元衡笑道，“见招拆招，可是陛下的强项。还会怕了孔巢父吗？”

    话未落音，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陛下，臣妾独孤淑妃求见。”

    “咦。快进来！”李世民顿时喜笑颜开，低声对武元衡说道，“看来不用朕见招拆招。对付孔巢父的高人，来了。”

    墨衣款款的走了进来，拜见皇帝。李世民收到了墨衣递来地眼神。心中一喜：看来，她还真是有了法子。今天上午她和吴月琳一起把武琦云请进了宫里，想必是问到了好主意了。

    “陛下。微臣就请回避。”武元衡识趣的先退了下去。李世民就叫请孔巢父进来。

    孔巢父身为孔子后代，也是现今的一代鸿儒，文坛泰斗，在仕子文人之中占有很高的地位。当年，他的地位就仅次于颜真卿。李世民也正是因此，才任命他在中书省谋事。中书令李勉过世以后，中书省以孔巢父为长。皇帝要起草什么诏书，全是他们的事情。同时。中书省还要负责向皇帝出谋划策举荐人才。这一次，孔巢父就向皇帝一次性举荐了一百多个人才。而且，全是女的，正当妙龄地美丽女子。

    白发苍苍的孔巢父一丝不苟的拜过了皇帝和皇妃，然后坐在了赐予的座椅上。

    “弱翁公来见朕。有什么事情？”对待孔巢父这样的人，李世民一向还是很客气地。一般都是称他的表字。而且尊之为公。

    “陛下，淑妃娘娘。”孔巢父拱手拜了两拜，说道，“老臣此来，不为别的事情，还是想劝陛下下定主意，广纳妃嫔多结子嗣，早立东宫以正国储。”

    “此事不是说过多次了吗？”李世民平静的说道，“朕说过了，容朕多作思量。你为何要步步紧逼，就不肯让朕喘一口气儿呢？”说罢，拿手肘轻轻的捅了一下墨衣。墨衣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纹丝不动，心中却是已经会意。

    孔巢父不急不忙地说道：“陛下。在微臣看来，这事没什么可思量的。平民百姓尚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圣人常言，男婚女嫁天经地方。更何况，陛下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君临天下，万民拱伏。天下万物，皆是陛下私财。纳几个妃嫔而已，何必如此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一旁地墨衣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阁下就是中书侍郎孔巢父、孔弱翁吗？”

    孔巢父甚感意外，慌忙站起身来拜礼：“正是微臣。”

    “坐着说话吧。”墨衣也是当过女王的人，言谈举指高贵自然。她轻扬了一下手，说道，“本来，我只是陛下的后宫臣妾，不该过问朝廷之事。不过，陛下纳妾，也算是后宫大事，陛下也说了，这是臣妾该管的范围。是么，陛下？”

    “是的。淑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李世民给墨衣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二人心照不宣。

    孔巢父倒是不急不忙：“既然如此，微臣愿听淑妃娘娘的高见。”

    墨衣面带微笑，慈正庄严的说道：“历来，九五之尊拥有三宫六院百千佳丽，只是情理之中地事情。大唐的皇帝，一后四妃九嫔、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宝林二十七人、御女二十七人、采女二十七人。按正常的礼制，该有一百二十二个女人充入陛下后宫。另外还有掖庭的宫女，也随时可以侍寝。算起来，达数千人。可是现在，陛下还只有贵妃和臣妾两名妃子，而且从来没有宠幸过哪个宫女。算起来，的确是少了一点。”

    孔巢父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淑妃娘娘所言极是。所以，臣等才迫切地希望陛下能广纳后宫。多结子嗣。”

    “你错了。孔先生。”墨衣突然话锋一转，说道，“陛下正当青年风流倜傥，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子弟，这时候也往往留连花间美色。可是陛下却连着十日不入后宫，每天都孤身一人睡在武德殿。你们这些做臣子地，应该为这样勤政克己的皇帝感到庆幸才是。你却为什么要一力的劝皇帝广纳后宫呢？陛下虽然是真龙天子。可毕竟也是**凡躯。百十个女人一起进后宫来，如何招架得住？就算陛下是真金火炼地神体，也少不得会感觉到疲倦劳累。到时候处理起国事来，也会少了一分精气神。目前陛下率领着你们正在进行革新变法。这需要多大的精力和体力，天天操劳国事？就连贵妃和我。也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思念，不敢前来叨扰近在咫尺的皇帝陛下。孔巢父，你却极力的往皇帝身边塞女人。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点不合时宜吗？”

    “这、这话从何说起？”孔巢父骇然的跪倒下来，惶恐不安的说道。“陛下、娘娘明鉴。老臣提出这些建议，也是为陛下着想、为大唐江山地千秋万代着想，别无他意呀！”

    “好了孔巢父。你别紧张。淑妃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只是以后宫之主的身份，说出了一些你们可能没有想到的问题。”李世民说道，“起来吧，你没做错什么。”

    “谢陛下……”孔巢父吃力的爬起来坐回了椅子上。一滴冷汗，却从鬓角流了下来。

    李世民和墨衣对视一眼，各自会心一笑。

    墨衣继续说道：“陛下请怒臣妾无礼……臣妾也是直言快语，不敢干政，也没有指责孔先生地意思。臣妾说的这些。可都是实情，为了陛下的身体着想。再说了，至从陛下登基后，贵妃和臣妾响应陛下的谕旨，在后宫中推行节俭。衣食住行一切从俭。连侍婢宫女都放出了三千人。只为了给大唐节约开支，积累财富。孔巢父。你知道后宫中一名妃嫔要花费多少吗？就以我为便。我是淑妃，位居四妃。陛下没有立后，后宫中就以贵妃和我为长。虽然我极力的节俭了，可是一些必须地礼仪服饰都是必不可少的。当初我晋升为淑妃时，光是礼仪和首饰这些花费，就多达三十万贯。据后宫文书记载，这恐怕是大唐后宫纳妃中，花费最少的一次了。贵妃娘娘虽然花费了一百万贯，可大部份都是娘家花地钱。孔巢父，皇帝纳妃，妃子娘家出钱。这种窝囊事儿，你恐怕想都没有想过吧？陛下忍辱负重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空虚的大唐国库节省开支？”

    孔巢父哑口无言。

    墨衣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劝陛下广纳妃嫔，这本身没有什么错。可是你也该看一看朝廷的国库家底再说。如你所说，如果陛下当真准了你，纳满后宫一百多位妃嫔……这笔钱，你拿得出来么？”

    “这……老臣两袖清风，自然是爱莫能助。”孔巢父已然没了什么还手之力。

    “那不就结了？”墨衣冷哼了一声，说道，“当臣子的为君王着想，这本是好事。不过，这天下是皇帝的，皇帝也是天下的。朝廷国库如此空虚，陛下卧薪尝胆艰苦奋斗，你却要往他身边塞女人，让他沉迷于声色犬马。这恐怕不是臣子所为吧？最重要的是，眼下宫中好不容易才兴起节俭之风，如果在这时候开始广纳妃嫔，那难免铺张浪费。这与陛下推行的革新变法措施也是背道而驰地。孔巢父，到时候你的一番好心，可就真的会办了坏事了。”

    “这、不会有这么严重吧？”孔巢父理屈辞穷，心虚的说道，“再怎么说，现在一个寻常的富翁也是三妻四妾。陛下却……这恐怕，也有些说不过去吧？”

    墨衣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其实孔巢父说得，还是很有道理地。臣妾其实也愿意陛下多娶几个姐妹到后宫，一起服侍陛下。不过眼下实情，的确是皇帝娶不起妃子——这说出去，恐怕都会让天下人笑话了。孔巢父，你是没有给陛下算过帐没给大唐当过家，不知道这其中地苦处。所以，我也劝你不要再对陛下苦苦相逼了。并非是他不执意不肯，而是现实不让他这样做。陛下，臣妾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听？”

    李世民听墨衣这席话说得头头是道，也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陛下后宫不齐，也倒也是事实。怎么说，四宫皇妃还是要配齐了。”墨衣有些狡黠的看着李世民，坏坏的一笑，说道，“眼下还只有贵妃、淑妃。陛下不如就趁现在这空当儿，把德妃和贤妃也纳进来吧？至于人选呢，臣妾和贵妃娘娘也为陛下物色好了。到时候，就看陛下满不满意。”

    “是谁？”李世民和孔巢父异口同声的问道。

    “其中一个嘛，就是贵妃的表妹、郭之女郭秋月。此女今年才十六岁，生得姿容美丽知书达理，和贵妃娘娘不相上下。”墨衣侃侃说道，“这另外一个嘛……陛下却是十分相熟。她就是吏部尚书武元衡的妹妹——武琦云。”

    李世民愕然一下睁大了眼睛瞪着墨衣，一句话到了嘴边只差扔了出来——你怎么当着孔巢父这样信口雌黄？！

    孔巢父自然也是傻了眼，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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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高手出招

﻿    墨衣用胳膊肘儿轻轻的捅了皇帝一下，然后正色的看着孔巢父说道：“孔先生，我的这个建议，你以为如何？”

    “这个、这个……淑妃娘娘的法子，好是好，只不过嘛……”孔巢父吞吞吐吐。

    墨衣凤眼略挑，有些不快的说道：“只不过什么？大男人说话爽利点，怎的比我一个女流还要吞吞吐吐？”

    李世民在一旁心中暗笑：这下孔巢父还真是在墨衣面前吃鳖了。墨衣是东女国女王出身，性比男儿一身侠气，让她来对付孔巢父这种人，还真是对症下药。

    孔巢父愕然的颤抖了一下，拱手拜道：“回禀娘娘。这法子好是好。只不过微臣这些人举荐的女子，却是一个也没有要。这要是传出去了……微臣这个媒人做不成面上无光倒也罢了。那些仕族豪门的人，对于皇帝的这个举动，也会多少有些不满哪！他们会以为，皇帝是有意疏远他们。本来，陛下是在西川起家，与中原和关内的仕族们，关系并不是太密切。皇权要稳定，可离不开他们的支持和帮助。老臣也是想为皇帝和他们之间拉近距离，才特意举荐了许多仕族门阀的女子给陛下。比如，河东柳家，蓝田杜家……”

    “够了！”墨衣突然愠怒的喝道，“孔巢父，莫非你把皇帝的婚娶，也当成是交易的物品了吗？你也太无礼了！皇帝要和这些仕族门阀处理好关系，不是儿女婚姻就是办到的。那靠的是陛下的恩威并济与行王道之法。莫非你以为，皇帝陛下没有能力办到这些事情，非要借着你这些馊主意才能办到？天下有那么多的仕族门阀、拥兵大将和蕃镇节度，难道你想让皇帝陛下把他们的女儿都娶了，来换取天下太平吗？”

    “这、这……老臣绝非此意，请陛下、淑妃娘娘明鉴哪！”孔巢父惊慌不已，马上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李世民强忍住笑意。严肃的说道：“孔巢父，你也不必如此紧张，起来吧。虽然淑妃说的话有些偏激，但也并非全无道理。朕要和那些仕族门阀处理好关系，光靠婚姻是不解决问题地。而且眼下的实情，是朕的确没钱娶这些女人进门。所以，你们也就不要再逼朕了。朕的后宫。还是让朕的妃子们自己来打理吧。朕自己都忙的焦头烂额没空理会这些事情了，你们也就别操太多心了。眼下推行若干革新与变法，朝廷上的事情多如牛毛，正当用人之际。你现在在中书省主事，要多想想朝廷上地公事、大事、要事。朕的私事嘛……迟早还是可以解决的。何必又急于一时呢？你的好意，朕是心领了。不过纳妃一事，还是先缓上一缓，容朕与贵妃和淑妃，多作思量吧。”

    孔巢父哪里还敢多说废话？只得唯唯诺诺的拱手叩拜。

    这下墨衣可就有点急了。听皇帝这话地意思。暂时是一个妃子也不想纳了。于是出声说道：“陛下。现在是没必要纳满后宫……可是将四妃纳齐，也是有必要的。一来孔巢父他们是一番好意，陛下一口回绝了。恐怕会有些不近人情吧？二来，四妃一起打理后宫，人手也才齐配，我们也才一起合作呀！虽然我们是陛下的家人，但也是后宫的一品女官。这办起事来人手不足，也是很棘手的呢！”

    李世民转过脸来，表情郁闷地看着墨衣，用眼神说道：孔巢父刚刚说服。你倒跟我抬起杠子了？

    孔巢父好不容易逮到捞回一丝颜面的机会，马上火上浇油的跟风了：“陛下，老臣也认为，淑妃娘娘地提议，是十分的合理。陛下坐领天下。同时也拥有一个庞大的后宫。宫女宦官杂役仆人，多达数千人。如果后宫不稳。陛下也是难以安心料理国事的。现在整个庞大的后宫只有贵妃和淑妃二位娘娘在主事，这未免也太为难她们了。长此以往，二位娘娘也会操劳过度的。老臣坚持力劝陛下，听取淑妃娘娘的意见，纳取德、贤二妃入主后宫。”

    李世民心中一叹：完了！这两拨人，这下统一战线了……罢了罢了，纳两个就纳两个吧。娶两个女人的钱，应该还是拿得出来地。只是这武琦云……

    李世民狐疑的看了墨衣几眼，却发现她满脸自信志得意满，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事情发展到这般境地，李世民也没必要固执下去了，于是说道：“既然如此，朕也做出一些让步。纳德、贤二妃的事情，可以试着办一办。但是，朕这个皇帝，也不喜欢干强人所难的事情。如果女方不同意，此事立马作罢。朕可不想落下一个欺男霸女、荒淫无道地臭名。”

    “吾皇英明！”孔巢父和墨衣都一起拜倒下来，各自吁了一口长气。

    离开了御书房，孔巢父突然感觉腿脚有些发软，背后也是发凉。细下一感觉，后背居然全湿了，心中也有些后怕惶然。他喃喃的道：这个淑妃，果然是名不虚传地厉害啊！皇帝虽然没有立后，可是这淑妃大有领袖后宫的势头。而且，以她的心智和手腕，想要办到那是一点也不难，毕竟人家曾经统率千军，也当过女王……假如真的是如她所说的那样，皇帝纳进了郭氏和武氏的两名女子为妃。到时候后宫的形势可就明朗了：淑妃与武氏在西川时交情甚厚，二人甚至还一起带兵打过仗，进了后宫肯定是牢牢抱成一团；贵妃和郭氏那就更不用说了，在娘家时是姑表亲啊！这后宫里只要陛下的子嗣一多，眼看着也要形成党派了……

    孔巢父走后，李世民差走宫女宦官，只剩下二人独处。

    两人是脸对着脸，四目相对。墨衣眉眼含笑有些幸灾乐祸，李世民则是哭笑不得，还有一点恼怒。

    “陛下、陛下，你先别生气。臣妾可是帮你打发走了孔巢父，解决了一次棘手的大危机呀！”墨衣故意将那个大字说得特别重。以示自己的功劳，“陛下就不必奖赏臣妾了。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的。”

    “你还真是……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奖赏你了？”李世民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别岔开话题。刚刚你当着孔巢父说，要朕娶郭氏和武琦云。这郭氏倒也罢了，顺其自然。这武琦云……朕和她之间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哎呀。陛下。说了叫你不要着急么！”墨衣卖起了关子，故意不急不忙的说道，“孔巢父那些人呢，将许多仕族的女子推荐给陛下，无外乎两个理由。一是。他这个做媒人地，将来可是能收获大大的好处。试想，哪家的女子进了皇宫得了圣宠，还不饮水思源想起他孔巢父的好处吗？后宫这地方虽然不能直接过问政事，可也是权力争夺的核心所在呀！哪个当官的或是谁家门阀在皇帝枕边有个人。那还不鸡犬升天无往不利了？二来么，孔巢父也是想出一出风头，讨一点陛下的欢心。现在陛下推行这么多地革新与变法。门下、尚书省的大官儿们都忙坏了。唯有他中书侍郎天天闲得发慌。他要是不干出一点事情来。岂不是表示他可有可无了？所以，陛下也不能全盘否定他的建议，这会冷了做臣子的心的。毕竟，孔巢父也是一代鸿儒，而且心中装着陛下和社稷。陛下说，是这个理不？”

    李世民愕然地眨着眼睛看了看墨衣，摇摇头，说道：“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你在后宫才呆了几天。能想到这么复杂的东西？告诉朕，是谁教你说的？”

    “这？！……”墨衣顿时结舌，结巴的说道，“今天嘛……贵妃和臣妾不是把武琦云请进了后宫叙旧吗？我们就问起她关于群臣上表让陛下纳妃地事情。今天臣妾之所以敢到武德殿来帮陛下解围，还不是多亏了她在背后支招儿？”

    “果然是她……”李世民轻叹一声。说道，“她人虽然不在朝廷。可是慧眼独具，看问题比一般的大臣还要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刚刚你说服孔巢父的时候，句句在理，义正言辞，朕都听得有些佩服了。那些话朕虽然想得到，可是朕这个身份却是不好说出来地。唯有通过你的口说出来，那才有说服力。武琦云……的确是个心思异常缜密，而且聪明过人的女子。”

    “看来陛下对她，也是情有独钟念念不忘嘛！”墨衣马上换了一副笑颜，凑到李世民身边说道，“所以，陛下还是赶紧娶了她吧！人家年龄也不小了。就为了等你，一直待字闺中，哪个男人也不正眼瞧一眼。她这么大了还没嫁人，街坊邻里都要取笑了。你就忍心让人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不嫁人吗？”

    “这话是她自己跟你说的？”李世民惊讶的问道：原来真是如此！

    墨衣啧啧的道：“哪个姑娘家，会不知羞地跟别人说这种事情呢？这都是我和贵妃猜出来的。而且，这也很明显嘛！陛下和武琦云认识也有些年头了。从见第一面开始，她就对陛下芳心暗许。从奉天到华原，再追随你这个汉王到了西川，再辗转来到长安。她什么时候有过怨言，什么时候想过离开，又什么时候接触过其他的任何一个男人？现在武元衡都当了三品尚书了，又是你跟前的大红人。要给她找个合适的夫婿还不容易吗？可她偏偏谁也不愿意正眼一看，只是傻傻地将自己关在家里，明知遥遥无期但却毫无怨言的等着你这个负心郎。她可是个聪明绝顶地姑娘，要不是为了自己的情郎，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傻的事情来？所以我说呀，这女人一但爱上了男人，再聪明也会变成傻瓜。武家妹子，还真是挺可怜的。”

    一番话，还真是把李世民说动了。

    武琦云，她的聪明与慧洁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能比的。而且，她的身上有一股难得一见的灵气和感性。很迷人，很有特质。这几年来，二人在一起单独相处的时间虽然少之又少，可是他自己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确是情深意重。

    “可是，武元衡……”李世民皱起眉，摇了摇头，“他一直反对他妹妹和朕太过接近。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朕都有必要尊重他的意思。”

    “武元衡嘛，这个就交给贵妃和臣妾啦！”墨衣欣喜的说道，“只要陛下不反对，贵妃和臣妾就会马上动手——像对付孔巢父一样，兵不血刃的拿下他这个当哥哥的！”

    “你们……”李世民哭笑不得，“真的能行？可别胡来！”

    “放心吧，绝对没有问题！”墨衣咯咯的笑了起来，“陛下就等着迎娶佳人吧！”

    李世民无奈的笑着摇头：“好吧好吧，这一回，朕这个皇帝，就倒过来任由你们摆布了。郭氏之女，也不能怠慢。首先要问清楚，人家自己愿不愿意。你们可不能乱点鸳鸯谱。”

    “臣妾遵旨！臣妾告退，去给陛下办差啦！”墨衣欢快的行过了礼，然后在李世民脸上左右各亲了一口，轻飘如燕的离开了御书房。

    李世民独自一人静静的想道：郭家的女儿和武元衡的妹子，娶过来还是不打紧的。不会直接给革新措施带来阻力。那些仕族门阀想借嫁女来为自己支起保护伞，看来是办不到了。墨衣支的这个招儿，还挺高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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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一波三折

﻿    现在，让李世民纳闷的事情出现了。

    墨衣用来说服孔巢父的说辞，毫无疑问是武琦云帮她设计的。墨衣虽然聪明过人也懂一些上位者的心术，但是她对大唐的制度和现状并不是很了解。她自己，是想不透那婚嫁之中隐含的许多政治奥妙的。奇怪的是……武琦云难道会在贵、淑二妃面前举荐自己，说要嫁给皇帝吗？

    这倒是件有趣的事情。

    午后，李世民先到了两仪殿，想找吴月琳问问话。吴月琳文弱老实一些，肯定是有问必有答。不料，吴月琳居然不在两仪殿，他扑了个空。摆驾甘露殿，墨衣居然也不在。派人找皇城监门将军问了一问，才知道贵淑二妃，早在一个时辰以前就一起摆驾出宫了，说是要去拜访吏部尚书武元衡！

    李世民不由得暗笑起来：这下可好。我的两个夫人，都一起奔忙帮我纳妃了。武元衡，你可以用躲避的方式来应付我，但你能应付得了这两个皇妃主动出击的人情攻势吗？

    怀德坊的百姓们，今天可是开了眼界了。一队威武雄壮衣饰华丽的皇城御林骑兵，护卫着一驾鸾凤车驾，浩浩荡荡的开到了这里。排场巨大，闲人回避。见过世面的人爆出了消息：这可是皇帝的妃子出行！

    墨衣和吴月琳，各穿着正式的宫服，头戴宫闱薄纱帽走进了武元衡的宅子。到现在，怀德坊的百姓们才知道，原来这一间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宅子里，住的是当朝三品吏部尚书，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此时，武元衡陪坐在侧旁，大气也不敢出。双手放于膝上，眼睛看着自己的鼻尖。和皇帝在一起的时候。他反倒还没有这样地拘禁。现在是皇妃打着大排场来屈尊拜访，任谁都要受宠若惊。

    “伯苍，你不要太拘禁了。我们可都是老熟人了。”吴月琳细声软语的说道，“我们姐妹俩好不容易出来拜访一下故友，你这样紧张，反倒会失去了滋味。倒不如随意一点，就像当年在西川汉王府一样。多好。”

    武元衡拱起手来，正色道：“主臣有别，贵贱云泥，微臣不敢无礼。”

    墨衣笑了一笑，说道：“贵妃娘娘。还是算了吧。武元衡是个谦谦君子，更是忠臣贤良。我们姐妹俩这样盛服来访，他难免会有些惶惶。这些小事，我们就暂时不必理会了，还是直入正题吧。”

    武元衡心中一颤：正题？她们前来。莫非是？……

    吴月琳轻启朱唇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皓齿，徐徐说道：“伯苍。这一次。是我们姐妹俩自己前来的，并没有受陛下的指派。来的目的呢，就是正式的向你武家提亲。”

    “提亲？！”武元衡惶然一惊，心中惊道：果然如此！

    墨衣接口道：“你妹妹琦云，和你一起跟随陛下多年。同患难共磨砺，也算知根知底彼此钦慕。琦云地年纪也不少了。武大人，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为她寻个夫家了？昨日我和贵妃请琦云进宫叙旧。曾聊起过她的私事。她说，至从回到长安以后，你和你的一些同僚仕友，也给她介绍过许多的青年才俊。但她从来都没有正眼去瞧过一眼。你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这……微臣不知。”武元衡也不好怎么答话了。

    墨衣顺理成章地自问自答：“女人的心事，也只有女人才能明白。我与琦云。在西川时就是闺中好友，无话不谈。她的心事。我最是清楚。早在多年前，她与陛下在奉天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芳心暗许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这件事情隐藏在心中，从不说起。但同时，她对别的男子也再没有正眼瞧过一眼。少女的心事，就是这样地。一但许给了某个男子，除非能和她走到一起，否则终此一生也是不会开心的。武元衡，你自己妹妹的心事，你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吗？”

    武元衡倒也还冷静，谦恭地回道：“回淑妃娘娘话，微臣的确是知道一些。但陛下当初是帝室之胄，如今正是九五之尊。我武氏兄妹出身寒微，不敢奢望与陛下结为亲家。因此……”

    “武元衡，你这话可就说得有点离谱了。”墨衣说道，“陛下这些年来对你是如何器重与信任的，相信已经不必再说。他什么时候又在乎过你的出身来历？再说了，我这个淑妃还是异邦小国的人呢，身上还流着一半草原旧族阿使那人的血。虽然算起来也是一国之储君，但在中原仕人的眼中，我也只是个不入流的胡女。照你这么说，陛下也是不该娶我地了？”

    “这……微臣绝非此意。娘娘恕罪！”武元衡拜倒请罪。

    一旁吴月琳微笑道：“姐姐，你就别唬他了。大家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话就打开天窗了说亮话吧。武元衡，今天我们姐妹俩，可是以皇妃的身份亲自来正式提亲的。你呢，要么就答应，要么就说出一个足够让我们信服的理由。多余的话，也是不必说了，更不用兜什么***。”

    武元衡心头一震：这个贵妃娘娘，平时看起来柔弱婉约，原来也有直言快语地时候。她们这两名女子，一个用智一个用巧，倒也还配合得天衣无缝。

    墨衣对着吴月琳赞赏的一笑，也算是同意了她地说法。然后，二人一起看向武元衡，看得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此时此刻，武元衡也再隐瞒不下去了。他酝酿了片刻，徐徐说道：“二位娘娘容禀。其实微臣的心中，的确是有顾虑。所以，才有意的让陛下疏远舍妹。”

    “什么顾虑？”二女异口同声的问。

    武元衡说道：“二位娘娘细听。我兄妹二人，出身关内武氏。武氏祖上曾出过则天圣后，这是人人皆知的。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相反，这反而显得我们的出身还算高贵了。早年微臣到长安试举，说起家门。还蒙得了几位达官贵人的器重，就是这个原因。可是，假如舍妹嫁人皇族，那就截然不同了。至从武周以后，大唐对于武家地人就比较忌惮，尤其是武家的女人。所以，近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个武家的女人，嫁入皇族李氏。这不是具体针对哪一个人，而是一个潮流似的思想与认识。舍妹聪明过人，智巧百出。曾有人言，舍妹很有先祖则天圣后的遗风。这让微臣惶恐不安。早在西川时。舍妹曾自作主张在陛下面前多次献策，这更让微臣感觉到不妥。至从武周以后，妇人干政就是皇家大忌。舍妹性格活跃，假如她真的到了皇帝身边，肯定不会十分的安份。微臣妹子可以终生不嫁人没有幸福。但陛下身边绝不能多出一个干政地妇人。”

    “你这个理由，可是有够牵强的。”墨衣直言不讳的批驳起来，“在我的印象里。对于妇人干政这件事情，陛下与你也曾当面讨论多次了。陛下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更是一个开明而又胸怀博大地男子。他从来就不会把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也不会担心自己会被某些人的片面之辞所蒙敝。你所说的妇人干政，只会出现在黯弱之君的身上，绝对不会出现在当今圣上地身边。就算你妹妹有先祖则天圣后的遗风，到了陛下身边也会变成长孙皇后一类的人，而绝不会变成则天圣后那样地人物。更何况。琦云天性善良。虽然有些活泼好动，但绝不是则天圣后那种权欲熏心的人。我乍一听，你那句话怎么像是针对我呢？陛下身边绝对不能多出一个干政的妇人，那意思就是已经有一个了吗？那一个，是不是我呢？”

    “这！……”武元衡骇然拜倒。“微臣绝非此意！”

    墨衣掩嘴偷笑，吴月琳则是在一旁用眼神责怪她：好啦。你就别再唬他了。这个时候，吴月琳也就出来打圆场了：“伯苍，淑妃娘娘性比男儿，从来都是直言快语的，你也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也别太紧张了，淑妃娘娘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还是贵妃了解我。”墨衣笑道，“好啦，起来吧武元衡。别动不动就跪啊拜的，我还真是不习惯。你刚刚所说的这个理由，可是站不住脚。你还有别地什么要说的吗？”

    “回娘娘话，有。”武元衡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微臣蒙陛下不弃，早年就追随于他，鞍前马后委以重任。现在，已经是朝廷三品尚书，身兼重任，位高权重。微臣为报陛下知遇之恩，时刻自省不敢犯错，唯恐有负陛下重托。可尽管如此，仍有许多外人，说微臣是因为与陛下的私交，而蒙受重用。这些微臣本来并不在乎。可是……假如微臣的妹子再嫁给陛下，那微臣就成了外戚。在朝堂之上的身份，也会发生变化。如此一来，反而会处处掣肘，不能倾尽全力为陛下办事了。因为历来，外戚干政，也是大唐朝廷地大忌。唐初之时的长孙无忌，就是最典型地代表。其实当年，长孙无忌也是胸怀大志的德才之士。他与太宗皇帝的私交，亲同骨肉。可是，长孙皇后的一句外戚不可干政，还不是让长孙无忌回家赋闲了多年么？太宗皇帝归天之后，高宗皇帝重用长孙无忌。结果……长孙一家，就因为长孙无忌的独揽大权，而蒙受了灭顶之灾。外戚干政，最容易形成大权独揽的状况。玄宗皇帝身边的杨国忠，也是这样的一个例子。除非陛下娶了舍妹，就弃用微臣。否则，微臣自己也没有把握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不是谁的意念就可以控制的，而是历来时局如此。”

    墨衣眉头微拧，有些不快的说道：“武元衡，你这是在威胁陛下和我们了？好好的一门亲事，你干嘛牵扯到那么多的事情？陛下既不是高宗也不是玄宗，你武元衡也不是长孙无忌和杨国忠。你们这些读书人，书读得太多了反而变得畏首畏尾。仿佛这天下大事，都要你武元衡一个人盘算得清楚明白才善罢甘休。你终究累不累呢？我怎么觉得，你有那么一点自私呢？”

    武元衡拜了一拜，说道：“为了陛下身边的清静和朝廷今后的安稳，以及武氏一族今后百年的存亡，微臣不惜自私的牺牲舍妹。就如淑妃娘娘所说，微臣的确是自私的。”

    这下连吴月琳都有些生气了：“武元衡，你也太过份了一点。你妹妹聪明可人善良纯真，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如果她只是寻常女子，我们倒也还罢了。可她对皇帝陛下情根深种非他不嫁，你莫非就真的愿意让你的宝贝妹子，孤苦一生吗？你这个当哥哥的，当真是迂腐得可以。”

    武元衡无言以对，只得拜倒下来，一声不吭。

    正要冷场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细小的声音：“贵妃，淑妃二位娘娘，你们别再骂我哥哥了。”

    武琦云一身素衣淡妆的走了出来，语音平静的说道：“是我自己，不愿意嫁给陛下的。”

    “什么？”众人一起惊呼。

    武琦云碎步走到二位皇妃面前拜倒，细声说道：“的确是我自己，不愿意嫁给皇帝陛下。你们不要再为难我哥哥了。他已经够可怜的了。”

    墨衣眉头皱起，不悦的说道：“你这傻妹子，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我们可都是在帮你促成这段良缘，你怎么反过来自己要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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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淮西乱

﻿    武琦云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凄婉，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有些东西不得到，也许比得到了更美好。我宁愿将思念和爱慕在心里藏一辈子，也不要给陛下和大唐带来不快。哥哥不是自私，他是比我们都更加的冷静和睿智。他其实最疼我了，从小都是。他从来都是宁愿自己受累受饿，也一定要把我照顾好，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所以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照着他说的去做。这世上，我也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了，他也一直都是我最尊敬的人。他说的话，我听。”

    武元衡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突然感觉心中如同刀绞一般的疼，喃喃的道：“云儿……”

    “我说你们这是……有必要这样吗？！”墨衣真是又急又怒了，“多好的一门亲事呀！皇帝和武元衡，本来就是亲如兄弟。现在你嫁给皇帝，不是亲上加亲么？什么外戚干政，什么武氏的女人不能再嫁入皇族，在我看来全是一些碌碌庸俗之辈的杞人忧天！大好的江南巍巍的王朝，兴衰胜负自有凭，岂是一个女人所能左右的？武琦云，现在的你，不是我所熟悉的你。当初在西川时你曾亲口说过，像陛下那样的英主，才不会担心什么女流干政、红颜祸水这种事情。大凡喜欢将这种论调挂在口边的人，都是喜欢推诿责任的软弱无能之辈。当时的你，多么的聪颖英气，真是让我佩服。可你看看如今的你？你不就是一个要苦苦追寻自己幸福的小女子吗？女人要和她爱的男人到一起，就非得要牵扯到那许多的政治和时局吗？也许是我出身蛮邦不懂得你们中原人那么复杂的心理。在我看来，爱一个人，就和他在一起。就是这样简单。这是最基本地人性和天性。天下千千万万人，有几个人真正遇到了一生所爱？武元衡，你这个残忍的懦夫。你为了莫须有的担忧，就这样忍心毁灭妹妹的幸福和人生——站在女人的立场上，我还真是有些看不起你了！”

    武琦云顿时泪流满面，不停的磕起头来：“淑妃娘娘，你就别说了、别再说了！我不嫁，——不嫁！”说完，她突然站起身来就朝外跑去。嘤嘤的哭声。勾动了所有人地心弦。

    吴月琳也是叹息的摇头：“可怜的云儿，太无辜了……”

    一向冷静潇洒的武元衡，这时候居然也是呆若木鸡，惶然不知所措。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当着面骂他，骂他是个残忍的懦夫这几个字。就如同一道道鞭怠，打在了他地心头。

    “难道……我真的是错了吗？”武元衡恍然如痴，自言自语。“错了。错得很厉害。”吴月琳接口说道，“伯苍，你是知道的。我从不骂人。也不损人。但是这一次，我却非常同意淑妃娘娘骂你。只可惜我没有她那个口才，不然肯定和她一起骂了。云儿实在是太无辜了。如果她是在陛下登基之后才开始仰幕陛下。我们反倒不会这样坚持。当初他认识陛下时，陛下可是落魄得紧。从那时候起，几年的时间了，她一直对陛下情有独钟不离不弃。患难之情犹可贵啊！武元衡，你只顾念着你和皇帝之间的交情，只顾念着江山社稷，什么时候也顾念一下武琦云这个可怜女子地人生呢？这一切，本来是不矛盾的。陛下是英主。是圣君。你所担扰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他地身边。更何况，这一切都已经说破了，就会被杜绝，更不会发生了。你是一个学富五车才识渊博的人。淡古论今说起大道理，我们是肯定说不过你的。但我们是女人。就明白女人的心性。如果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算给她金山银山，她也是不会开心的。武元衡，你不要再固执了。”

    墨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狂风骤雨之后，温言细语或许更能发挥功效了。她们二人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武元衡微微的摇了摇头，低下头来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看来……我的确是错了。我对不起云儿。”

    “其实，你也对不起皇帝。”墨衣说道，“你的这些担忧，就是出自于对皇帝的不信任。你怕他心里有顾忌，怕他将来真的让那些不愉快地事情发生。你这是对他的心胸和能力地怀疑，知道吗？你不应该这样的，武元衡。虽然你有你善良的出发点，可是你更应该充分的相信陛下。他的英明和智慧，会让你的担心变成多余的。”

    武元衡恍然一怔，浑身都震动了一下。他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墨衣，痴了一样的说道：“对呀！听淑妃娘娘这席话，真是让微臣茅塞顿开！我为什么要把当今陛下，和古往皇帝相提并论呢？我真愚昧、愚昧啊！”

    “这么说，你是答应啦？”吴月琳欢喜的问道。

    武元衡长吸了一口气拜倒下来：“圣恩降临，微臣还有何话讲？承蒙二位娘娘不弃，微臣愿意将舍妹嫁入宫门，伺候陛下！”

    “太好了！”墨衣的脸上顿时如同绽开了霞云，满面红光开心的说道，“武元衡，你总算是开窍了！不过，你要是先不把你妹妹给追回来，到时候皇帝找你要人，你交谁呀？”

    “哦？哦！”武元衡顿时哈哈大笑站起身来，“二位娘娘请恕罪，微臣马上去将舍妹找回家来！”

    “快去、快去！”墨衣连连挥手，喜不自胜。

    武元衡快步离去，二女同时吁了一口气。吴月琳笑道：“姐姐，还是你厉害。端的是巧舌如簧呀，连武元衡这样的大才子都说不过你。这下可好，云儿妹妹终于可以我们在一起了。”

    墨衣嘿嘿的笑了一笑，轻声说道：“对付武元衡这样的谦谦君子嘛，你可别跟他说大道理，那肯定是说不过的。专用人情世故这一人性的弱点来对付他，那准成。多好的一门婚事呀，有必要扯到那么多的世俗政见吗？做女人就简单一点地好。我们才不会干政争权呢，朝廷里的事情想想都头大，多累。偶尔争一争枕头，那才是我们的正事。”

    “嘻嘻！”两个女子，都低声的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皇宫里的李世民，自然不知道在武元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眼见到了黄昏。两个妃子却都还没有回宫，不免有些无聊，于是重回武德殿。

    就在殿门边，正遇到快步而来的李晟。

    “陛下，大事！”李晟神色严峻。手中拿着一份边关急报。

    李世民眉头一皱，扬起手来：“进殿说话。”

    进了武德殿御书房，李晟将边关急报递给皇帝，说道：“陛下。淮西那边，终于发生大事了。李希烈在汴州一败后。退回蔡州向朝廷称臣。他内部的两派人马，终于开始了明目张胆地内斗。亲皇派大将陈仙奇，毒杀了李希烈。控制了大部分的淮西兵力。”

    “李希烈死了？！”李世民愕然一惊，急忙展开了急报来看。那是汴州刺史伊慎送来的快报，说是潜在淮西的细作送出的消息。

    “消息准确吗？”李世民有点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李晟十分肯定地说道，“李希烈，当真是死了。淮西大乱，大将陈仙奇毒杀了李希烈，准备率众向朝廷称降。陈仙奇一直是淮西军阀中的亲皇派，历来还是想向朝廷靠拢。只不过。由于主帅李希烈的缘故，他也一直无能为力。现在李希烈死了，淮西要重归大唐治下，看来指日可待啊！”

    李世民剑眉紧锁的看了李晟几眼，缓缓的摇了摇头：“在朕看来。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李希烈固然是魁首，可是淮西内部。就人人想投靠朝廷了吗？淮西是一块富庶之地，守着这一场好地方自立王国逍遥自在，那是人人羡慕地事情。陈仙奇虽然杀了李希烈，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他能不能全盘镇住淮西。群龙无首，看来淮西要乱起来了。”

    李晟正当兴头被泼了一盆凉水，倒也马上冷静了下来。他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陛下的担忧，很有道理。历来，淮西除了匪帅李希烈，内部就分为两派。一派是以陈仙奇为首的亲皇派，另一派，则是以大将吴少诚为首地顽固派。吴少诚跟随李希烈多年，一直统领大军冲锋陷阵。微臣与他交过几次手，这人用兵倒没有什么特别出色之处。但为人贪婪奸险，极善使诈。李希烈一死，他吴少诚自然也是不肯屈居于人下的，估计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任由陈仙奇摆布。正如陛下所言，淮西要大乱了。陛下，这可是朝廷收复淮西的大好时机！我们是不是点兵派将，一股作气杀过去削平淮西以除后患呢？”

    李世民心头微微一震，并没有马上表态。他手拿边关急报，站起身来缓缓的踱起了步子。半晌以后，他才干脆利落的吐出了一个字：“不。”

    李晟自然是不解：“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李世民说道，“陈仙奇，对朕和这个新朝廷并不了解，他虽然是亲皇派，可毕竟也是人，也是怕死和想着前途的。他的心态，也许并不是太坚定，随时可能变卦。假如我们现在对淮西用兵，陈仙奇就会马上和吴少诚联合对抗，先保住淮西就至少有了和朝廷叫板、向朕提条件地资本。相反，假如朕这时候按兵不动，只是对陈仙奇表示恩荣，那么，就能让他看清朕的态度，坚定陈仙奇的立场。淮西的内部，不会平静的。但是朝廷却不能插手。只要我们一插手，他们内部又会马上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这是毫无疑问地。朕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让他陈仙奇和吴少诚，自己关起门来先分个高低再说。朕又何苦这时候大举兴兵去跟他们拼命呢，这岂不是吃力不讨好？再说了。现在正是偃武修文地重要时候，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言战。”

    “原来如此！还是陛下英明！”李晟恍然大悟，连连拜伏。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李希烈死了，就是个好消息。只是可惜，便宜了这个小人，就这么死。让中书省拟旨，朕要封陈仙奇为淮西节度使、越国公。让他把李希烈的人头送来，传首京师。”

    “微臣马上去办。”李晟拱手领诺。

    李世民坐了下来，和颜悦色如拉家常的说道：“良器，李到长安了吗？他母亲的病又如何了？”

    “回陛下，犬子还没有到，估计还要两三天。高固将军估计才到泾原不久，交接军务要点时间。”李晟说道，“说来也怪。拙荆听说犬子要回家后，病就好了一大半。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没事就好。”李世民笑容可掬的说道，“李是我大唐这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将帅，朕非常的看好他。再过几天等他到了长安以后，朕要把他叫进皇宫来，为他接风洗尘。等他回京以后，兵制改革也要进行得有眉目了。朕打算让他在朕身边当年御林军大将军，你看怎么样？”

    李晟自然是欢喜，拱手拜道：“微臣多谢陛下圣恩！只是犬子年幼，恐难堪其职。”

    “这可就太谦虚了。”李世民笑道：“李今年都还只有十六岁吧？就已经带兵打仗二三年了，而且独挡一面这么长时间，难能可贵。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将来要当顶梁大柱的。还有你那徒儿房慈，和新近一起拜入你师门的徐战，都不错。良器，你可要悉心教导，别让朕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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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大唐王师（一）

﻿    当天晚上，两仪殿里可就热闹了。

    墨衣和吴月琳，将武元衡同意嫁妹的事情，告知了皇帝。两个女子就像燕雀一样的围在皇帝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全没了白天时的那种雍荣和端庄。

    李世民听她们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经过说完，呵呵的笑道：“朕真是搞不懂你们。眼看着就要多两个人来跟你们争宠抢枕头了，你们却还这么开心？”

    墨衣笑道：“你都当了皇帝了。当皇帝的人，注定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是迟早的事情。与其让其他的女人进来，还不如将我们的好姐妹拉进来呢！”

    “就是。”一向不苟言辞的吴月琳也笑道，“当年我们在西川时，就情同姐妹了。现在眼看着就能天天在一起，岂不快活？说起来，我还真是想念苏菲儿呢！她去了徐州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起苏菲儿，李世民也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小姑娘。他说道：“朕派了四大侍卫送她去徐州，已经回来报了信了，一路平安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苏菲儿生性极孝，非要在家守孝三年。你想念她，到时候朕派人去把她接来就是了。朕也有些想念她呀，至从她走后，身边就没有哪个侍婢称了朕的心意。”

    墨衣笑嘻嘻的说道：“你现在都是皇帝了，一道圣旨下去，那徐州还不马上派人车马伺候的把苏菲儿送来？要不陛下把她也纳入后宫吧，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呀！当个才人、美人什么的，可是一点也不过分。”

    李世民微微怔了一怔，说道：“苏菲儿的事情，朕是要尊重她自己的意愿，不能强求。纳人进后宫，可不是看准了谁就能纳的。大唐皇室的规矩。很严。这种事情，以事不可随便提及。”

    “噢……”墨衣碰了个钉子，暗自吐了一下舌头不再多话了。

    “月琳，你表妹那边，没有问题吧？”李世民岔开道题问道。

    “没有呢！”吴月琳乐不可吱地说道，“舅舅和舅母听说皇帝要纳表妹秋月为妃，高兴得不得了。秋月自己也是很乐意进宫侍奉陛下呢。到时候。只等陛下派朝廷官员上门礼聘，就一切可成了。”

    “嗯……既然武元衡那边也没问题了。朕就派礼部尚书韦执宜，代朕上门下聘。”李世民吁了一口气，说道，“筹备婚礼的事情。务必从简，不要铺张浪费。你们这一回……怎么说呢，也算是立下了功劳吧。注意，朕所指的功劳，可不是你们往朕身边塞进了两个女人。而是帮朕解决了孔巢父等人的围攻。说吧，要什么赏赐。”

    墨衣和吴月琳都吃吃的笑了起来，纷纷说道：“金银珠宝皇宫里已经够多了。我们都不稀罕；高官厚禄对我们更是没有意义——陛下要赏赐我们，就多陪陪我们吧！”

    “好啊！”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朕就我花点时间来陪你们。让你们替朕多生几个皇

    一场闹剧似的纳妃风波，终于就此尘埃落定。结果，是孔巢父完败给了墨衣领衔的后宫军团，皇帝还收获了两个美人进入后宫。这怎么算起来，可都是皇帝赚了。所以，李世民很是有点开心。当晚。三人同眠，其乐融融。

    几天以后，李回到了长安。李世民得知消息以后，当真将他请进了皇宫，在望仙台设宴招待这个少年将军。李地同门师兄弟房慈和徐战。自然也是一起出席了。另外，李世民将薛平也叫到了一起。这四个年轻人。就是李世民现在着重赔养的将才。今后的几十年里，大唐的军队中，肯定会留下许多他们骁勇飘洒的身姿。

    “李，这一年多没见，你更加壮实了。”李世民笑道，“十六岁，已经是成人了。娶亲没有？”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李脸都红了，呐呐地道：“回陛下……还、还没有李世民对一旁李晟笑道：“李晟，你这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这当爹的也不给他相门亲事，成何体统？”

    李晟笑答道：“陛下明鉴。犬子是在军中大长大的，这几年来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军中。这军队里连马也是公的多，哪里可见女子？现今回了长安，微臣就让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去物色自己钟意地女子了。”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李，那你可要多加努力了。眼看着就要当大将军的人，却连家都没有成，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大将军？！”众人一起发出一声惊咦。

    李世民倒也不否认，肯定地说道：“是啊，大将军。朕，打算任命李为左羽林卫大将

    “左羽林卫？”李晟轻咦了一声，心中暗道：那不就是个虚职了？羽林卫现在，根本就不存在了……

    李世民何尝不知道李晟在想什么，他笑了一笑说道：“良器，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些军国大事，不宜在酒宴上商谈。咱们明白再详叙吧！”

    “微臣明白。”李晟拱手拜了一拜，心中暗道：难道皇帝有意重组军队建制、重修番号？

    得知李要被任命为大将军了，在座的众人心中都不免惊愕：李年仅十六岁，就被任命为三品衔的大将军，这可真是古今罕有！当今圣上，还真是胆魄过人，敢于用人！

    “房慈，徐战。”李世民对他们说道，“你们和李，都是同门师兄弟。大师兄要当大将军了，你们也要多加努力才是。他日李当大将军，你们就在他手下当个将军，也要磨练磨练。这当将军，不是凭着武力血勇就可以办到的，这其中要学的东西，可是很多很多。你们今后，可要用心着点。”

    “是！”房慈和徐战欢喜领命。回到座位上。三个小子的手都握到了一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酒宴散后，李世民将李晟单独留了下来，进了武德殿御书房。

    “良器，有一件事情在朕的心中已经酝酿很久了。”李世民说道，“朕也知道，你心中有一些疑问。不要着急。朕给你看一件东西。看完后，你就明白一切了。”

    “是什么？”李晟看着皇帝拿出地一个盖着黄布的托盘，好奇心大起。

    李世民笑了一笑，揭开托盘上的黄布。一排金黄澄亮地鱼型兵符，跃入眼帘。

    “兵符？！”带兵一生的李晟。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不错，兵符。”李世民微笑道，“一骑六率八卫地新兵符。”一骑六率八卫？这……”李晟愕然不解。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兵制改革，绝对不是裁去老弱病残这么简单。大唐朝廷现在能够掌控地近五十万大军。朕打算将它们重新规划编制，冠以新的番号。那就是朕说的一骑六率八卫。”

    “微臣愿闻其详！”李晟急忙追问。

    李世民不急不徐地说道：“这一骑，就是朕从西川带来的飞龙骑。早些年的时候。大唐不是有万骑吗？专司保卫皇宫的。飞龙骑现在的作用，就跟当年地万骑很相似。只不过，飞龙骑明显比万骑的战斗力要彪悍得多。可以毫不讳言的说，飞龙骑就是眼下大唐的第一战力。所以，朕的飞龙骑，不仅仅是负责保卫皇城地御林军，必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投入到野战。冲锋厮杀在战场的最前。从今往后，飞龙骑还要不断地完善和壮大。兵丁的来源，就是其他军队中的精英和翘楚。这样一来，也可以在大唐的军队里竖立榜样。它将成为士兵最强实力的向征，和荣誉的殿堂。”

    李晟略有点激动的点头：“好。微臣以为，这样做很有好处。这样一来。很一个当兵的人都有了奋斗地目标。到时候，他们都会为加入飞龙骑为荣！那么，这六率八卫，又从何说起？”

    “六率，就是原有的东宫六率。”李世民说道，“虽然朕现在还没有册立储君，但六率也是有必要及早组建的。他们将不参预野战，是纯粹的御林军，专门负责保卫太子和皇宫。每一率的人数不会太多，总计大约二千人左右。这些兵马，到时就是皇太子地私家卫队。”

    李晟点了点头：“这个，的确是有必要。不管是礼仪还是戍卫，东宫六率都不能废。这么多年来，大唐地府兵制完全被破坏，十二卫已经形同虚设，但六率还是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李世民接着说道：“这八卫嘛，说起来就复杂一些了。现在大唐仍是佣兵制，不能像当初府兵制时那样，明确的划分出十二卫来。朕针对这个现状，将大唐现今的绝大多数兵马，划分成了八卫。分别是：左右神策卫、左右羽林卫、左右金吾卫，以及左右龙骧卫。羽林卫与金吾卫，这个想必不用朕多作解释。羽林卫是皇城御林军，现在更兼并了以前左右监门卫的职责，守卫皇城和帝都的大门。左右金吾卫，按传统来说就是皇家仪仗队。个个要光鲜漂亮，马匹也尽选皇城禁苑里的上等良驹，专门用在朝廷的重大礼仪和节庆之时。除此之外，左右金吾卫，也是属于朕的私人贴身卫队，就从飞龙骑里面挑选人手。不用太多，各设五百、总数一千人就行，关键是要忠心能干，这有点包含了当年的千牛卫的职责在里面。而左右羽林卫，则是拱卫皇城的重要力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皇城参加野战的，这是他与飞龙骑最大的区别所在。这四支部队，朕都打算从飞龙骑里挑人手。飞龙骑在裁军之后还有二万五千人。朕打算抽调出五千人来，组成左右羽林卫和左右金吾卫。你看怎么样？”

    “这些，应该是可行的。飞龙骑本来就是陛下的嫡系部队，对陛下最为忠心。让他们来拱卫皇城，万无一失。”李晟说道，“可是，这神策卫与龙骧卫，又是何意？”

    “神策卫，就是眼下这长安城之外，我大唐朝廷所能掌握的所有野战兵马的一个统称。”李世民说道，“在佣兵制下，是不可能用府兵的形式，规范所有部队的蕃号的。因此，朕就给大唐天下的所有野战军，取了这样一个相同的名号。左右神策卫，各置一名大将军。而这两名大将军，必然就是皇帝最为亲信、在大唐拥有无上军威的一代名将。当前，朕的身边敢当这两卫大将军的人，除了你和马燧，再无他人。而且，我大唐现在的大部分兵马，都集中在关内、西北和河北三个地方。李晟，你在西北一带声威卓著，马燧在河北也是大名鼎鼎。让你们二人来担任左右神策卫的大将军，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有疑义。”

    “可是……”李晟疑惑道，“我们二人，现在实际都在朝廷为官，对军队并没有实际的掌控权。”

    “会有的。而且，左右神策卫的大将军，一般都只在朝廷里为官，在幕后主持大局，没必要亲历战场去厮杀。”李世民说道，“具体说来，朕是这样设计的。以长安为轴，长安以西的军队，都隶属左神策卫；往东而去，则是右神策卫。具体到了地方，再设立行军道大总管和都督，分阶公层实际掌握兵权，与地方刺史和朝廷派出的钦差，相互监督相互制约。而那些地方的总管都督们，都是必须要听命于你和马燧的调动的。也就是说，朕将天下兵马的指挥权，都交给了你和马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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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大唐王师（二）

﻿    听完皇帝这番话，李晟算是幡然醒悟了。这所谓的左右神策卫，实际上就是将大唐天下的大部分兵马调度权，都高度的集中了起来。指挥权隶属于左右神策卫的大将军，而大将军又是在皇帝身边、在朝廷里供职，而且是皇帝最为亲信的人来担任。这样一来，就最有利于避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发生。说穿了，左右神策卫的大将军，名义上拥有天下兵马的调动权，可他们又没理由敢不听皇帝的指令行事。因此，整个大唐天下的兵权，实际上都落到了皇帝的手中。而且，对于地方行军道大总管和各州各府的都督，皇帝也可以通过大将军的手，严加控制。整个大唐的国家军队，就如同是一颗大树。大将军是大树的树干，那些行军道大总管和都督们，则是树杆的各个分叉。而实际上，皇帝才是这颗大树的根，掌握着所有军队的动向和命运。

    如果这样的措施能够施行下去，那军权将向皇帝手中高度的集中。整个大唐的天下，实际上是被划分成了两个军区集团军。两名大将军，拥有统一的指挥调度权，但是绝对的听命于皇帝。

    李晟心中暗道：好高明强悍的手腕！这样一来，天下兵权都要被皇帝牢牢掌握在手中了！

    李世民给了李晟一段思考和消化的时间，然后接着说道：“现在朕想出的这个兵制改革，只是初时的草案。将来实际推行以后，肯定还会做出变动。比如说，这左右神策卫就涵括了天下兵马，不免有些笼统。到时候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多划分出几个卫来，多任命几名大将军。这样，分批分片的有专人负责调度兵马。责任鲜明分工明确，也有利于彼此的监督和配合。良器，朕的这个思路，你认为可行吗？”

    李晟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可行。这兵制，就如同官制一样的设立了。在朝廷上，陛下居于顶端。然后是阁部宰相和六部尚书总领事务，层层下递，每个人地责任都十分的分明。这样不仅有利于精兵简政提高效率，而且有利于相互监督、相互督促。陛下的想法，端的是高明。是个创举。”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其实朕这也算不是什么创举。朕不过是结合了唐初时的府兵制度，结合当前的现状做出了一些变革。近些年来，朝廷习惯任命天下兵马大元帅这样的职务。你和马燧，实际上也就相当是现在地天下兵马大元帅。朕。也是想先将大唐天下的兵马规划理清个大概的头绪出来。到时候时间发展下来，肯定会不断完善的“嗯。事实是最好的检验，到时候做出一些革新和变动。是必不可少地。”李晟说道，“可是陛下，左右神策卫已经囊括了天下兵马。这龙骧卫又是做什么用的？”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要说创举，这龙骧卫倒是配得上。算起来，龙骧卫现在是一个兵也没有。”

    “哦？”这下李晟可就弄不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李世民笑道：“良器，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朕曾跟你说过，要逐渐取缔单纯的佣兵制，推行半雇佣半义务兵制吗？龙骧卫，就是义务兵的一个统称，也就是雇佣兵地血液和来源。可以看作是大唐军队的预备役。”

    “这……不就是府兵吗？”李晟愕然道。

    “本质上讲。是差不多。但也不全是。一个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府兵要时常在各个地域间调动。或征战在外或上蕃戍卫京师。有时出征行程数千里，将士苦不堪言。而龙骧卫则不必。”李世民说道，“真正地兵制改革，不是裁去多少老弱残兵，而是从制度上改变征兵办法。土地措施改革推行下去以后，朕相信义务兵制度也是可以逐渐推行开来的。到时候，朕要制定律法，规定全国凡十八岁以上的健壮男子，都有入伍充军的义务。具体施行的时候，要详细的制定各项法规制度。与以往府兵不同的是，这些人不必自带粮食马匹，全由国家供给。他们入了伍，衣食住行也可以由国家来提供。但是有一条，他们只享受少量的服役补贴，而没有雇佣军那样高额地军饷。这对整个国家来说，应该是好事。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可以接受军旅的磨练。尤其是那些闲散在民间的穷人、手工业者和商人，在丧失了谋生的手段后，也可以入军来服兵役，至少可以解决吃饭地问题。这样一来，流民岂不是要变得少去许多？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出色地义务兵，可以让他们转为雇佣兵，从此享受高额的军饷，战死战伤的抚恤军会很高，退役之后也会有土地田产的分配。良器，你说，这样的设计是不是照顾到了更多的人性？”

    李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叹道：“陛下虽然只是针对府兵制和佣兵制，做出了一些调整和改变，可是，却显得相当的合理。微臣相信，推行下来一定能对国家相当的有利。别的不说，雇佣军的战斗力，那是要大大提升的。因为他们的人员来源，是已经服过义务兵兵役的老兵，而不是像当初那样，仓皇之下在民间拉壮丁召募而来的人。微臣理解陛下的意思了。所谓的龙骧卫，实际上就是一个雇佣军的资源储备。过不了几年，大唐的雇佣军，就会变成真正的精英中的精英，战斗力要上升好几个档次啊！”

    “可不是么！”李世民微笑道，“说起来，朕真的是比较向往唐初时的府兵制度。但朕也清楚，针对当下的国情，朕要一厢情愿的回到大唐初时的兵制状况，那是不可能的。现在百姓们连饭都还吃不饱，还如何自备粮草马匹来入伍充军呢？所以，半雇佣半义务兵制的推行，迫在眉睫。这种兵制，不仅有利于杜绝地方军镇蕃王的形成。也有利于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更有利于提高百姓们地尚武精神和身体素质。这样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但在微臣看来，也会有一些弊端。”李晟说道，“这所谓的左右龙骧卫，实际上是要囊括天下所有州县的义务兵。义务兵相比于雇佣兵，要分散得多。左右神策卫的军队。大多相对比较集中。这龙骧卫……那可是遍布全天下了。该如何理事？”

    “其实也容易。”李世民不急不忙的说道，“朕当初，也曾想到过这一层。龙骧卫遍布天下，该如何登帐造册如何管理。后来朕想通了。义务兵，以就地服役为宗旨和原则。比喻说。长安的义务兵，那就在长安入伍投军，就地参加军事训练。而各地方地州府，从此也新增一个衙门。比喻长安，龙骧卫的地方衙门就称为京兆龙骧团；华原县。称为华原龙骧营。现在大唐不是有许多地方都有团练、团练使吗？这些人，可以就地换官，担任龙骧团练使、龙骧营练使。在地方上。仍然是以府尹、刺史、县令为尊，团练使和营练使，是居于都督和县尉之下的武官。但是，义务兵却不受雇佣兵将领的调动和指挥，但可接受他们的训练和指导。要调动义务兵，也必须要有龙骧卫大将军堪发地兵符，和当地刺史或县令的认可批文才行。龙骧卫的运作，可看作是单独进行的。真正的指挥调动权。仍然落在龙骧卫大将军手上，在朝廷里。等龙骧卫真正发展起来以后，就可以每年按比例从中抽取精锐，补充进义务兵当中。与此同时，义务兵也会有一部分退役。这样一来。新旧交替，大唐军队地战斗力将始终不衰。兵源也是源源不断。如果当真天下大乱，大唐甚至可以全民皆兵。异邦胡族不是一直笑话我中原人软弱体质不好吗？朕，也给大唐的百姓们来一次脱胎换骨的大洗礼。全民尚武，全民皆兵，又何惧他蕃邦铁骑！”“行、能行啊，陛下！”李晟激动地说道，“这神策卫和龙骧卫，就像是一对父子，将肩负起保卫大唐、威震夷戎的重任。比起现在的义务兵制和唐初时的府兵制，这半雇佣半义务兵制，显得更要高明！一来，可以避免府兵制给百姓带来的沉重负担，二来也可以避免形成拥兵自重的地方割据，三来也可以大幅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强化民风、增强百姓的身体素质。再者，大唐地军人们也不会时常长途跋涉的在外征战了。所有军队划区而驻、划区而治，必要的时间却又能灵活调动。这比唐初时的府兵治，显得更加的灵活了。陛下，这可是一举多得、利国利民地好事！微臣对陛下的聪明才智和超人胆魄，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别忙着佩服。这只是朕一个人地独立设想，肯定还有不完善的疏漏之处。”李世民说道，“朕之所以把它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帮朕详细的参详一下，尽量让它合理。你看看这个，朕把兵制改革的想法都写在这里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朕不能不费十二分的心思来琢磨啊！”

    李晟接过了李世民递过来的一本厚厚的纸册，只见黄色的封皮上，用飞白书写着四个大字“大唐王师”。李晟郑重的接了过来，拱手拜道：“陛下，微臣一定细心参详，反复琢磨。”

    “好，辛苦你了。”李世民点了点头，微笑道，“这兵制的事情，朕在西川的时候就开始寻思了。眼下大唐大最的隐患，莫过于节度专权，蕃镇割据。如果这兵制改革能在大唐推行下来，才有可能真正从根本上彻底的解决蕃镇割据的局面。许多人曾想，用武力削蕃。这并非是不可行。实际上，这只是一个途径和手段。假使现在我们能够消灭淮西和河北三镇的反王，却不从制度上进行革新和变化，用不了几年，新的蕃镇割据照样还是会再出现。所以，武力征讨只是扬汤止沸的做法。要想釜底抽薪的挽救大唐，就必须要彻底的消灭节度蕃镇，就必须要对兵制进行本质的改革。良器，你我可是任重而道远哪！朝堂上的那些鸿儒文官们，腹内自然是有才学，可毕竟不懂军事。这许多的将军中，也唯有你李晟是文武双全见知卓著。所以，朕才特意选了你，来最后堪定大唐王师的组建措施。今后这几年，你就是兵制改革的核心要员。当然，朕最终也是会把它拿出来，当朝公议的。到时候，马燧等一些重要的将领，也会要参预讨论。集思广益，我们一起把这场兵制改革，进行得彻底而又完善。”李晟拱手再拜：“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言重了。”李世民开玩笑的说道，“朕不会让朕的臣子，都像诸葛亮那样苦不堪言的。因为朕还不是蜀后主。这所有的革新和变法的责任，朕都会一力的挑起来。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也是先压着朕。李晟，你就放开手脚去干吧。大唐要复兴，离开不你这样的忠良之臣的贡献。”

    李晟也笑道：“比起后主刘禅，陛下可是英明神武千万倍不止了。大唐在陛下的引领之下，必然会走上复兴之路。到时候国内升平四夷拱伏，大唐盛世再度降临大地……微臣，真很期盼这一天早早到来！”

    “会有这一天的。”李世民异常肯定的点头，看着李晟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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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大唐王师（三）

﻿    数日以后，李晟带着《大唐王师》再来求见皇帝了。他连着数日细心研究这本皇帝亲笔写下的兵制要略，结合自己的实际经验，提出了许多的有利意见。大大小小，共计六十余处。李世民和他一起再作讨论详加推敲，算是把兵制改革的方略，做出了一个粗略的框架。修改之后，《大唐王师》也就正式变成了《大唐新兵志》，只等今后再不断的完善和修改。

    紧接着，李世民自然是将《新兵志》在朝堂上公之于众，寻求众臣的意见。这东西一拿上朝廷，果然立马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马燧那些将军们，自然是惊讶不已，感叹皇帝的奇思妙想和高瞻远瞩。就连那些文臣，也感觉到了新兵志中利国利民的好处所在。

    朝堂之上讨论了两日略作修改，《新兵志》居然全票通过，没有任何一人提出反对。反来，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大唐的节度使这个重大弊病，很有必要废除。而要废除这一制度，新的兵制是非常有必要推行的。熟悉大唐的人都能看出，这新的兵制，实际就是综合了府兵制和佣兵制的两种制度，非常有效的互补了彼此的缺憾。可以说，这应该是最适合眼下大唐的一套兵制建构。

    由于眼下朝廷异常的穷困，所以龙骧卫的组建，暂时只是一个画饼。而且皇帝之前也曾下令，天下都要免去一些赋税，借以修养生息。因此，朝廷至少还要过上一年的穷日子。刚刚安顿了大批的退役军士和仆役丫鬟，那是一时无钱再组建起龙骧卫的。

    但是，龙骧卫大将军的任命，却是有必要这时候提上日程开始讨论的。群臣商议得出的结论是，左右龙骧卫的大将军，首先必须是行伍出身熟悉军事；二是要老练沉稳。精于内政。因为龙骧卫毕竟还不是正规地野战军，大多数的时间，他们是在地方与地方衙门亲密合作又相互监督。因此，龙骧卫是一支很接近平民的军队。或许九成以上的龙骧卫都不会真正参预到战斗中来，他们的重要任务，就是训练和保卫地方安稳。因此，龙骧卫大将军的人选。最值得慎重考虑。

    最后，在马燧和李晟的推荐、众臣地表决之下，李世民决定任命许州刺史曲环与汴州刺史伊慎，为左右龙骧卫的大将军。这两名大将，也都当过地方父母官。对治民治吏这种事情并不陌生，本身也是畅晓军事的能征惯战之将。将他们调入京师担任这样的要职，也算是用人得法。更何况，曲环现在是五十岁，伊慎才四十余岁。二人都正当壮年。龙骧卫实际上最重要的就是经营。他们二人，都还有大把地时间，替大唐经营未来的铁血之师。

    敲定了这两个人选。其他的人选就更好订下来了。左右神策卫，大唐的天下兵马统制，大将军自然不会旁落的任命了李晟和马燧。

    飞龙骑，这支皇帝亲勋地大将军人选，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最后，李世民通过反复的思考和比对，决定任命浑为飞龙骑大将军，高固和野诗良辅为将军。本来飞龙骑就不是纯粹地御林军。其野战能力才是最突出的地方。眼下浑和高固都在西面，李世民也打算调出一半的飞龙骑，一万人前往泾州参加戍防和训练。这样一支精锐的部队，可不能因为懒散而变得消沉了。从今以后，飞龙骑也会不断的被派往边疆。人员时常轮换，都不会长时间的懒散下来。而皇城之中。还有野诗良辅这个飞龙骑将军统率，李世民也是最放得心的。

    皇城御林军当中，左右羽林卫也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他们是常驻皇城地御林军，是皇城最重要的保障。李世民早就承诺过了，任命年仅十六岁的李为左羽林卫大将军。消息一出，满朝皆惊。但大家联想到李的出身，尤其是他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立下地军功，也就释然了。皇帝这也算是破格提拔，唯才是举。

    右羽卫的大将军人选，李世民也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地决定：名头并不太响亮的薛平，出人意料的荣膺此职。当初只是在飞龙骑里当个小小武官的薛平，现在可谓是平步青云，一跃成了三品大将军。李世民识人如炬，薛平虽然行事低调、不喜欢张扬，可李世民早就看出，这个年轻人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将帅之才。给他一支羽林卫来统领，也算是最大的一个磨练。像他这样的人才，缺的就是经验。时辰一到，他就能变成一员沙场儒将，笑傲军旅。

    至于左右金吾卫，这在以前只是皇城仪仗队，同时也兼负一些保卫皇城的责任。可是现在，他已然身兼金吾卫和以前的千牛卫的职责，还成了皇帝的贴身卫队。谁要是当了金吾卫的大将军，那含义也就异常的明显了：那将会在皇帝面前，颇受器重和信任。再加上金吾卫平常都只是衣着光鲜的摆摆阵势，又没有什么重荷的操练，也不必要上阵冲杀。因此这两个大将军的人选，在群臣的眼中就成了一块香饽饽。任命谁当金吾卫大将军，也几乎成了朝堂上的一枚风向标——那就表示，皇帝最厚待于谁。

    结果，出身长安第一仕族的郭钢，不出所料的担任了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而右金吾卫大将军，则是郭钢的亲叔叔、郭子仪的六子、原附马都尉郭暖。明眼人都知道，这金吾卫将军看来有可能只是个虚职了。郭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荷甲执枪的去保护皇帝？郭钢，倒是有点靠谱。这小子生得风流倜傥，穿上明亮的战甲战袍往皇帝身边那么一站，倒还像那一会回事。

    其实金吾卫加起来也那就是那么几个人，而且以前汉王府的那些铁血卫士们，都进了金吾卫任担大小的将军。李世民任命郭暖一个右金吾卫大将军，无非是为了表示对他郭家的无限恩荣。本来任命自己的未来岳丈、曾经也是军旅出身的郭当这个大将军更为合适。但郭年岁已高，那就正好便宜了正当年轻的郭暖。郭家一门，二女嫁给皇帝。二男当了大将军，从此可谓是风光之极，受尽恩荣。长安第一豪门地地位，越发的变得牢不可破。李世民这也是有意的巩固郭家在长安的地位。有了最大的仕族门阀对自己铁胆忠心，那办起事来自然是顺风顺水，无往不利了。

    另外，拱卫长安的军队。自然也是隶属神策卫的。因此，就将北门与西门划分到了左神策卫，东门与南门，划分到了右神策卫。长安戍卫地大军，将由神策军大将军直接统领。也就是说。现在长安城外的十余万兵马，分别隶属于李晟和马燧直接指挥。李世民想得很清楚：虽说这算起来左右神策卫大将军是掌管天下兵马，但是他们实际掌控的兵权，也是不可少的。戍卫长安的兵马，从来就不是少数。将他们划分给神策卫大将军统领。也是十分地合理。至少，不会让李晟与马燧有一种卸磨杀驴、褫夺他们兵权的感觉。而且实际上，他们又是绝对效忠于皇帝的。真正的兵权。还是在他李世民自己手上。这样的制度和做法，就算是流传到后世，也是可以行得通地。当皇帝的人，不至于会连两个信得过的将军都没有。

    正当朝堂之上在紧急讨论这些兵制革新地重大措施的时候，关内裁兵的事情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关头。拱卫关内的兵马，加上原先皇城中的飞龙骑，总共是二十万人。裁去老弱兵残和家中独子以后，还剩下十七万人。这三万人。基本上都被安排在了关内长安、洛阳一带。这些退役的将士们，开始还有些犹豫和担忧。可当他们将朝廷允诺的土地和钱粮拿到手了以后，不出意外地开始对皇帝和陛下歌功颂德、感激涕零。

    毕竟，没有谁会真正喜欢一辈子像无根的飘萍似的，混在随时可以送命的军队里。回到地方。有田可种有饭可吃，朝廷对退役军人也是百般厚待。这样的日子。到哪里去寻？感激之余，这些退役地将士们对皇帝和朝廷的忠心，变得无可动摇。退役下来地三万士兵，成了关内衷心拥护皇帝和朝廷的一等良民。假使有一天有需要，只要皇帝登高一呼，他们又会毫不犹豫的拿起当枪变成士兵，保卫给了他们无限恩泽的皇帝和朝廷。

    正因为这一系列真正为民着想的措施，皇帝在百姓们的心中，形象也是逐渐的高大，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好评和支持。兵制改革最初推行的时候，所遇到的阻力是异常巨大的。皇帝最亲信的大将军李怀光都造反了，就是最好的例子。可是到了最后，裁军时所遇到的阻力渐渐的烟消云散。军队里，严格按照法规的规定，达到了年龄和条件的士兵，开始乐意退役，甚至是盼着退役。因此现在，就算是离开了军队，他们也不必担心因为没有军饷领用而饿死。离开的时候，朝廷会一次性发送足够他们生活一年以上的钱物；回到了地方，他们会获得扎根生存的土地，从此过上平安踏实的生活。

    一时间，民间的热情在那些退役军人的带动之下，也是渐渐的高涨起来。看到朝廷做出这许多有利于百姓的变革，百姓们自然也是欢喜的。常年在战乱和动荡中飘浮，百姓们人心思定，就盼着过上安宁的日子。现在朝廷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就都非常的珍惜。从关内开始，百姓们勤于生产、热爱劳作的风气，也是慢慢的蔓延开来。皇帝甚至还下了圣旨，免征或是减除了天下许多地方的赋税，这让百姓的热情进一步的高涨。

    从兵制改革所引发的一系列良性反应，开始在大唐各地慢慢发生。情势，比较喜人。

    没过多久，许州刺史曲环与汴州刺史伊慎，也是连跳三级，从地方刺史被提拔成了朝堂之上炽手可热的人物。左右神策卫和龙骧卫大将军，这些新的官职，被吏部堪定为二品，比其他冠之以大将军之名的职辈，都要高。曲环和伊慎，也几乎是一跃就要与李晟、马燧平起平坐了。

    只不过，他们这两个大将军，眼下却是一个兵也没有。想要兵？可以。必须要靠他们努力的去经营。说不定过个几年，大唐天下全是他们的子弟兵。大唐的子民，会有半数以上的都认得他们这两个大元帅。

    伊慎和曲环也知道责任重大。这要算起来，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比李晟和马燧的还要重要。龙骧卫的组建结果如何，将关乎到大唐的长治久安，这是一个很有历史性的重大责任。皇帝给了他们一年的时间来做准备，实际上也是给了朝廷一年的时间，还筹备组建龙骧卫的资金。伊慎和曲环这两个军旅出身的地方官，从此成了朝堂之上比较耀眼的两个人。

    新兴的大唐王师，毫无疑问是给了所有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土地、吏制、兵制的革新，同时进行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动，都让大唐这副沉重巨大的躯体，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虽然短时间里人们都还没有看出什么大的门道，不过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那就是，看到了大唐复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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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慎刑

﻿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革新与变法中，朝廷每发布的一个政令和措施，都如同给一个灶炉里加进了一根干柴。而大唐的江山，就是蹲放在灶炉上的一锅水。从冒出第一个汽泡开始，整个大唐的天下，慢慢得变得翻花乱滚。旧有的格局被全部打乱然后重组，来了一次真正的洗筋伐髓。

    不管是朝堂、民间还是军队里，气象全部焕然一新。刚开始，大部份的人都非常的不适应。一些怨言也时常风起。可是过了不久，人们仿佛又开始接受这种现状，并逐渐的认可了新的格局与气象。

    在这场巨大的变革之中，危险与机遇同在，成功与失败并行。大唐王朝，在浑身是胆的皇帝的引领之下，如履薄冰的走在悬崖之边。沿途险象环生步履艰难，但却异常的平稳，有惊无险。三四个月以后，那些提心吊胆的人终于慢慢的踏实了下来。等到了这时候，他们突然发现，大唐已经不再是以往的那个大唐。

    安宁，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百姓们有了田土和粮食，也不必担心山匪路霸和土豪劣绅的欺凌。赋税和劳役轻了，苛捐杂税少了，连以往骚扰到他们正常生活的宫市和五坊小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流民开始归家，田间劳作意味着明年的丰实和安逸。看到了这样的希望，百姓们都将浮着的心放了下来，开始勤于劳作，经营着自己安居乐业的生活。

    官场上的浮奢之风，也开始慢慢消退。由于武元衡等人制定了严格的官员考评和奖罚制度，并且精简了大部份的官府冗员。现在，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责任挑在肩上。如果不努力事情办得不好，那就意味着要被辞退削官为民。政绩突出，就有出头之日。再加上皇帝和后宫的人以身作责崇尚节俭。以往官员们天天混在一起花天酒地的状况，也逐渐变少。精兵简政以后，每个官员比起以往都将肩负更多地职责，都有更明确的责任。以前是巴结上几个上官就可以轻松的混日子。现在，自己的事情不做好，那所有人都是一目了然。你就算跟皇亲国戚的关系异常亲密，也别想在御史台讨到一点好处。该辞退的。一定回家；犯了事的，铁面无私一律严惩。

    御史台地张万福和李景略等人，在维持官场秩序这一项上，还是发挥了异常突出的作用。渐渐的，官场上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张万福这个老家伙。简直就是铁打的脸，谁的情面也不给。李景略，也是丝毫不输给张万福，让那些庸官俗吏们闻风丧胆。在第一轮精兵简政过后，短短地两三个月时间内。大唐的官场上又更换了近三成的官员。许多的庸官俗吏都被废了官，然后另选贤能提拔起来。在官员的废免和提升上，李世民是异常地谨慎。御史台、刑部和吏部。紧密配合共同商议，要都通过同意了才算认可。而且，五品以上官员的废用，皇帝还要亲自首肯才行。

    这一场新陈代谢似的官员遴选，让大唐地官员质量大大提高。更重要的是，一股廉洁奉公、勤政爱民的风气，正渐渐的取代以往奢靡腐化的消极状况。治民先治吏，每个官员都将对治下的百姓产生重要的影响。这样一丝丝的量变。终有一天会让大唐发生质地飞跃。

    军队里的变化，是最大的。裁军之后留下来的大部分军士，都是精英。现在，他们的日子算是有了盼头。等到了适当地时候，还是可以解甲归田过上好日子的。以往那咱混吃混喝等军饷。但求留得一条性命地消极思想，渐渐的消失。因为他们也看到了希望。现在在军队里好好干。能赚到军饷养活家人。将来风光退役了，还可以从朝廷那里得到一笔不菲的退役金和赖以生存的土地。有了希望，人才有动力。大唐的每一支军队里，焕发出了勃勃的生机。精神面貌为之一新。

    不管是军队还是地方，都是由人组成。每一个人的心态变化，逐渐形成了潮流和风气的转变。生活宁静而有所依靠，今后充满希望。这样的生活，都愿意过。

    大唐，这一锅翻花乱滚的水，让人看到了勃勃生机和潜在的巨大力量。

    眼看着这一切的改变，李世民心中暗自欣慰，同时也有了巨大的成就感。比起上辈子登基为帝来，这一次的任务仿佛更加繁重和困难。贞观前的大唐，如同是一副乱摊子，他所要做的就是将这副乱摊子收拾起来，打点清楚。但是这一次他登基时，大唐的天下除了是个乱摊子，身上还被套上了许多沉重的枷锁，病入膏肓。他在收拾乱摊子之前，还要打破那些枷锁，先置之于死地破釜沉舟，再寻求破而后立。这其中的凶险和风险，都是异常巨大的。贞观时的大唐，人们经历的前隋之乱后人心思定，对新的大唐朝廷充满了希望，自己也是异常主动的要寻求安宁。当时来讲，朝廷和百姓的利益和想法，是十分统一的。可现在，百姓可以说对大唐的朝廷已经十分的失望了，大唐的内部也变得四分五裂人心不齐。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李世民还要收拾人心重振皇朝声威。

    可以说，贞观时治唐，如同培养一个新生的婴儿；现在治唐，如同医治一个病垂的中年人。所以，看到眼前的成就，李世民异常的欣慰。那种成就感，比贞观时还要强烈。

    炎热而又忙碌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从皇帝到百姓，每一个人都过得十分的充实，感觉日月如梭。

    这个时候，皇帝纳妃的事情，也正式提上日程了。按大唐皇族礼制，皇帝娶亲那是十分严谨又隆重的，丝毫马虎不得。尤其是娶的位居四妃的正妃。三个月的筹备，才算将事情的方方面面打点清楚。秋收之后，减免了天下赋税的朝廷，也算是勉强有了一些收成。稍稍富有了一些。现在，也是时候让皇帝地两个媳妇过门了。

    皇帝纳正妃，因此礼部上表请求皇帝大赦天下。尤其现在是秋后，正是问斩重罪犯人的时候。这种事情，古往今来比比皆是，一般都不会有什么疑义。但是吏部尚书武元衡，偏偏提出了不同意见。

    皇帝和朝臣们。都细心的听着这个准国舅发表高论。

    “陛下。”武元衡说道，“陛下新登皇位，做出了许多的变革。法制修定，也是其中一项。今年，由于大唐执行了新的律法。百姓官员们都还在适应之中。如果因为皇帝大婚这种私事，而废了朝廷律法这件公事，微臣以为这是一种不当的做法。陛下坐拥天下，就有必要做出天下为公的表率。这种因私废公地做法，微臣以为并不恰当。再加上新的律法刚刚施行不久。朝廷和衙门也是依律治民。如果就因为皇帝的一件私事就放出了所有囚徒，那朝廷和地方衙门这一年的努力就算是白费了。律法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不过。陛下大婚，不宜杀伐。微臣建议，不必大赦天下，但今后该当秋后处斩地犯人，可推迟到明年。”

    李世民听完，并不表态，问道：“武元衡的说法，你们以为如何？”

    群臣们都不太好讲话。其实大家都明白。武元衡是准皇妃武琦云的哥哥。他这样做，也是不想让自己妹妹的婚事太过张扬。说穿了，这差不多就是皇帝的家事。他们这一对舅子和妹夫商议着，别人怎么好插嘴？

    看到众人都不说话，李世民就开始钦点了：“陆贽。你一向最有见解，而且也对律法很熟悉。你先说。”

    陆贽无奈。站出来说道：“陛下，本来陛下大婚大赦天下，是一种施恩于百姓地做法。不过，武大人说得也很有道理。比起律法的威信来，陛下这种小恩小惠是算不得什么。今年秋后不处斩犯人，微臣也是同意的。贞观时，太宗皇帝在慎刑这一点上做得很好。但凡死囚，都要经过三部六司地层层审核然后再递交给皇帝亲自批准。而且每在秋后处斩犯人之前，皇帝还要到大理寺死刑囚牢中巡囚，给犯人一个最后喊冤的机会。这样做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珍惜和尊重了生命。微臣曾记得，有一年大唐天下总共只有二十余名死囚。当年巡囚之时，居然没有一人喊冤。太宗皇帝答应放这些人回家过年，明白秋天再来服刑。过了一年，这些人居然一个不少的全回来了。太宗皇帝深厚感动，于是特赦这些人无罪释放。微臣以为，武大人刚刚提出的今年秋后不杀人，是一件很有益的事情。”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你不劝朕，也效仿太宗皇帝放这些囚徒回家过年吧？”

    “微臣不敢。”陆贽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大唐，人与人之间的诚信还没有达到贞观时地那种境界。但是，微臣建议陛下可以从现在开始慢慢的经营。现在，大唐的风气正在慢慢转变，从小事做起，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嗯，说得好。”李世民说道，“天下为公，天下为信。这是贞观大唐一个最重要的特点。现在，朕就是以贞观大唐为榜样，开始慢慢地经营这个大唐天下。武元衡和陆贽说的这些，朕准了。朕决定，不大赦天下，但是今年秋后不斩囚徒。国家再养他们一年，到了明年这时候，大理寺再重新审判这些犯人。到时候，朕要巡囚。如果那些人在这一年里好好地悔过自新洗心革面，朕或许也会特赦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慎刑是十分有必要的。朕，是以武登基，但必须以仁治国。珍惜每一个人、包括犯错的人的生命，就是一种仁。从今往后，只有朝廷大理寺才有权批罚死刑，任何地方衙门都没有这种权力，并须要上报大理寺裁决。朕也要亲自过问。每年的秋后行刑之前，朕都要巡囚。这，将成为一种制度，列入大唐的国策之中。”

    “吾皇英明！”群臣拜伏。

    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暗自想道：由婚礼引发到刑律的变革……这许多的事情，都不是孤立的。

    同时娶两个妃子，在时间的安排上又有了一些讲究。本来武元衡是极力谦让，让皇帝先娶郭氏之女进宫的。因为先进宫的，自然是先封为妃子，地位也会稍高一些。郭氏一门荣耀之极，武元衡可没有跟郭家争风的想法。不料，郭、郭暖一起登门到武元衡府上，极力要求让武琦云先进宫。郭家的人这几十年来虽然在朝廷上风光无限，可他们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低调而不争宠。而且现在的情形很明显，武元衡跟随皇帝多年，是皇帝最为信任和亲密的大臣。假以时日，那必然成为当朝第一人。郭家的人，也是给足了武元衡面子，同时开始主动和武元衡处理好关系。毕竟两家的女人都送到皇帝身边了，彼此两家处理好关系，也有利于她们将来和睦相处。

    皇帝的两个亲家你推我让，都不肯居先。无奈，礼部的人只好请皇帝来定夺。李世民也寻思了半晌，还是决定先娶武琦云。理由很简单：武琦云年龄大了。等过了年，她都二十一了。而郭氏之女，才十六七岁，并不着急。

    于是，苦等了五六年的武琦云，终于在十月二十一这个黄道吉日，披上霞帔踏上凤辇，嫁入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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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终成眷属

﻿    这一场婚礼，还是办得很热闹和隆重的。皇帝登基后，这还是礼部办的第一件大事，韦执宜等人都非常的用心。按照皇帝和嘱咐，既要节约，又要搞出特色，不能委屈了武琦云。所以韦执宜等也也算是绞尽了脑汁，想出了许多别开生面的法子。

    夜半时分，太极殿的上空燃放起灿烂的烟花。形状各异色彩鲜艳的礼花，将大唐的皇宫照得五彩缤纷妖娆生姿。这是一场属于所有长安百姓们的欢庆。长安城中，百姓们也是彻底不眠，大呼小叫的欢庆着，欣赏这一场精彩缤纷的礼花。人们都还在回味白天的时候，皇城的车驾大张旗鼓的迎取武氏进宫的情景。衣甲光鲜气派宏大的金吾卫，护卫着载着皇妃娘娘的车驾，横穿西市从朱雀门进了皇宫。当时可谓是人山人海，欢呼之声如同海啸山鸣。

    从这个场景可以看出，皇帝现在还是收获了许多的人心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百姓们也把皇帝的喜事，当成了自己的喜事来乐呵。按理说皇帝登基以后，一般都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配齐后宫供自己享受。可是现在的皇帝不同。登基都大半年了，才办了一棕婚事。如果时常见到这样的婚礼，百姓倒会显得满不在乎。偶尔见到一次，就都有了好奇心。所以，长安城里今天可是足足的热闹了一天。

    武琦云从出阁的那一刻起，一直头戴宫闱遮沿纱。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也一直没有多余的动作。静静的坐在车辇上，进了皇城。礼部的官员领着她和皇帝走到了一起，足足一整天的时间都在办着各种繁琐的礼仪，累得喝口水地时间都没有。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也没有和皇帝说上一句私语。只是在被他牵上手的时间，感觉自己的身上一阵阵的震动。

    婚宴摆在太极殿前空阔的石台上。所有的皇亲国戚和京官武将们。都被邀请参加了婚宴。有许多的大臣，在朝上都呆了多年了。这样地事情也经历了不少。但他们都有一个感觉，这一次皇帝的婚礼，办得要简单许多的。以往皇家办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极尽铺张浪费，甚至有过拿绫罗绸缎沿途铺路裹树的事情。但这一次，花费明显要小了许多。却又让人感觉到很实在，并不寒酸。而且，婚礼地始终都贯穿着一股浓浓的情谊，显得更加人性化。以往，这样的婚礼往往是以奢华和气势来夺人眼球。现在。却是一个实在。

    夜幕降临，太极殿前盛大的歌舞欢宴，也宣告结束了。群臣给皇帝献上了祝福，纷纷离开皇宫。

    武元衡无疑是今天的焦点人物。这位女方地上亲，今天可是被无数人围攻了。酒量并不太差的他。也被灌得有些不省人事。离席的时间，李世民专门派了身边地金吾卫将士，小心护送他回家。

    武元衡躺在摇摇晃晃的车上。人虽然醉了，但脑子里依然清楚。此刻，他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情：云儿，希望你进宫之后，能够过得好。大哥也只能对你照顾到今天了……皇帝是英主，也是个好男人。希望你下半辈子，能够幸福和快乐！

    被册封为德妃的武琦云，居住在承庆殿。

    李世民虽然也喝下了不少。可是凭他的酒量，还只有半分醉意。群臣们倒也还识趣，没想将皇帝在新婚之夜将他灌醉了。

    李世民乘着车驾，到了承庆殿前。这里，已经是红妆彩裹。装点得十分漂亮。侍奉德妃的近侍宦官和宫女，都是墨衣和吴月琳亲自在后宫挑选的精细之人。看到皇帝前来。都一起上前参拜讨喜。

    李世民笑呵呵的给他们分发了红包，不急不忙的朝寝宫走来。

    承庆殿里很安静。李世民地脚步声有节奏的响起，传出许远。寝宫的闱纱，透出了烛台发出的柔和的光芒。幽幽地檀香，渲染出暖昧而又温馨的味道。

    李世民伸出一手，轻挑起宫纱。宽大地金色龙床上，一身火红艳丽凤冠霞帔的武琦云端坐在那里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听着远方传来的稳健的脚步身，她的心跳就已经加速，随着脚步的节奏一起快速的跳动。当皇帝的脚步声在宫纱前止住的一刻，她身上轻轻的一颤，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门口边。

    那里，站着一个黄袍衮冕威仪无限的男人，正朝自己缓步走来，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那种微笑，在他原本严肃而刚毅的脸上出现，却显得是那么的自然与和谐。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这个睥睨天下笑傲苍生的男人，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沉醉的温柔味道。

    “原来……真的只有成亲了，才能真正看清一个男人……”武琦云的心跳再次加速，脸也变得火烫火烫。她心中轻吟着墨衣跟她说过的那句话，越来越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着一股自己无法抗拒的魅力。就种魅力，就如同魔咒一般对她构成了致命的吸引。此刻，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软软的倒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清楚的感觉他的存在，而由此确认这不是在梦中。

    李世民已经走到了龙榻前，停住。嘴角轻扬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云儿，今天辛苦真是辛苦你了。”

    武琦云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陛下，这不是一个皇帝说话的语气哦。臣……妾，不累。”

    “那朕该用一个什么样的语气，在朕的寝宫里跟朕的女人说话呢？”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朕是皇帝，但朕也是人。当朕和最亲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朕就会回归到本色的模样。皇帝，也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享受他的情感。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嗯……”武琦云有点紧张，毕竟还有些不习惯这样和皇帝说话。她轻嗯了一声，又低下了头。乳白色的宫纱。将她菲红地脸颊掩饰得更加迷离和诱人。

    李世民伸出一只手，向前。两枚金针插在武琦云的望仙髻发髻上，勾住了宫纱面巾。李世民细心的一一取下两面金针，取下了宫纱。

    武琦云不由自主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以至于皇帝将宫纱取下放到一边的时候，她都有些气喘了。

    “怎么了？”李世民还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

    武琦云尴尬的笑：“没、没什么。”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定格在了武琦云的脸上。灯光映照之下，她地脸就如同纯脂羊胎。菲红中透着一层乳白。迷离的色彩光影之中，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轻轻翕动。朱色流溢的火样红唇轻轻抿起，羞涩和紧张之中又透出幸福与渴望。

    “云儿，你真漂亮。”李世民轻声的赞叹。

    “哪、哪里。”武琦云全没了平常地那种淡定，异常的困窘和紧张。两只手也在相互的捏搓。头也压得更低了。

    “真傻。干什么这么紧张？”李世民微笑道，“朕会很疼你的。从今往后，你这一生都会与朕一起渡过。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我们都会一起分享和分担。我们将成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武琦云轻咬嘴唇，点头。却不说话。

    李世民笑了一笑，阅女无数地他自然知道，一个女人每逢这种时候。是难免紧张。再加上他和武琦云相处多年，彼此都非常的熟悉。彼此之间的身份突然发生了这样地变化，她肯定也是一时无法适应。

    “来。”李世民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武琦云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白晰粉嫩的玉指，放到了他厚实的手指中。李世民合拢五指，轻轻的将她的手握在掌中，然后微笑道：“我们喝一杯。”

    他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就轻松的将她从龙榻上拉了起来。武琦云因为紧张。已经不知不觉的在这里呆坐了一两个时辰了，自己脑海里疯了一样地幻想着他出现时的情景。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直到离开龙榻的这一刻，感觉到他的手厚实而又温暖，她才恍如梦醒：这是真实的！他握住了我地手。我们真的在一起！

    李世民拿起桌上地龙凤杯，递了一杯酒给她：“喝吧。这是我们的承欢酒。喝过之后。欠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武琦云双手拿起杯子，第一次抬起眼前正视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神中，武琦云品读出了那种真实的关怀与爱意。他的眼神，几乎让她迷醉。

    二人喝下了一杯酒。也许是酒力的作用，武琦云放下杯子的一瞬间，胸中有一股冲动涌了上来。很酸，却又很温暖。这股冲动就像是一波潮水一样，在她体力奔腾。终于，她感觉眼睛有些刺疼，突然有了一种要流泪的感觉。

    “怎么了？不喜欢喝酒么？”李世民关心的询问。

    “不是。我……只是突然感觉想流泪。”武琦云飞快的擦了一下脸，想换上笑脸，可是眼睛里的泪珠仍然不听话的使劲往外滴答。

    “来，坐下来。”李世民轻抚上她的香肩，拉着她坐到了龙榻边，轻声说道，“有什么心事，说出来给朕听听。说出来了，就会好过。”

    “没有，没有心事。我也不知道……这是高兴还是忧伤。”武琦云摇头，脸上流着泪却又露出了笑容，“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太贱。如果你不娶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我会守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成就霸业，看着你平安一生，看着你幸福快乐。”

    李世民温柔的微笑：“何苦？”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这样很傻。”武琦云说道，“可是，我真的会这样做。我的心已经被你填满了，再也容纳不下别的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猜，想猜出我在你的心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今后会怎样对我。这样猜来猜去，真的很苦。我的心里已经酸成了一团，再也品尝不出别的滋味。可是偏偏……我不能去问你，甚至不能离你太近。这更让我痛苦。我已经不记得我有多少个日夜是望着你在的方向，彻夜不眠。我很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思念，可是又不敢去扰扰你，更害怕被你冷落。我很矛盾，很伤感，很自卑也很痛苦……”

    武琦云的情感，就如同是开了闸的洪水，在这一刻倾泄而出。眼睛里的泪水，也是越贮越多，断了线连成珠，不停的流到她的脸上。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都要变了调儿，由之前无声的流泪，变成了低低嘤泣。

    李世民没有想到，武琦云内心的情感竟是这样的深沉。原本以来，她顶多就是对自己有好感。没有想到，她早已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一个多情而又深情的女人……

    李世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现在不用猜了，朕亲口告诉你……”话未说完，武琦云突然伸出手挡在了他的唇前，脸上带泪微笑的摇头：“不用说了……我已经从你的眼神中，品读出了你的心意。你就是我这辈子追寻的男人。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此生无求了！不管是你落魄的王子还是风靡天下的汉王，再或者是君临天下的皇帝。在我的眼中，你只是我的男人。为了你，我不惜一切，你就是我的全部！”

    李世民轻轻握住武琦云的手，在手中轻轻摩挲。二人的眼神凝视了许久，武琦云已经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迷离而急促。

    松软的榻上，二人缓缓倒下。

    当火热的唇深深的吻在了一起的时候，武琦云的脑海里传来一阵眩晕般的感觉，整个人，都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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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成果丰收

﻿    长安城中的百姓都有一个感觉。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暖和许多。也许是因为身上的棉裘比以往要厚了，仓禀中的粮食和地窑里的酒肉，都比以前要丰富了许多。短短的一年时间，朝廷的一系列革新与变法，让每一个百姓都得到实惠。时局稳了，赋税轻了，农田的收成更多的是收入了自己囊中。商人免收了除陌税，收入大增，也不必再担心有宫市的人来抢夺货物。长安城中的商贸空前的繁荣起来。好多走商了几十年的老商队，仿佛又有了盛唐时的感觉。现在的西市上，商铺比以往更加活跃了，每天的交易额都翻了倍还不止。各国的商人，又开始如同过江之鲫一样，赶赴这天下第一城来淘金。

    农林织桑稳定发展，商业与手工业，也随之渐渐复苏。大唐的帝都，成了这一场改革的风向标与见证物。日趋稳定，不断繁荣，是当前一个主要的现象。

    景兴元年腊月二十二，今年的最后一场朝会正在进行。

    从辰时初刻起，一直到现在未时三刻，皇帝和所有朝臣都没有离开过太极宫。这一年来的所有工作，都要在今天做一个总结和参评。

    最让大家关心的，当然还是粮食与赋税的收成。这也是所有人一直所担心的问题。

    户部尚书王锷交上的答卷，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景兴元年，皇帝免去了所有退役将士、赦免的奴仆、归家的流民的一切赋税和劳役，关内赋税减免五成，天下赋税减免三成。但是，今年一年，全国财政总收入（纳入国库的实际钱财）多达一千四百余万贯，折合黄金二百万两。这比去年的钱政总收入一千二百余万贯，还多出了两成！

    怎么会这样？包括李世民。都对这个数据产生了怀疑，表示不可信任。

    结果，王锷领着皇帝和宰相们，进了国库实地察看。果然，之前空荡荡的国库中，现在已经堆满了朱红色地大箱笼。一箱箱的黄金、铜钱，着实刺得人眼睛生疼。

    国库收入。看来是真实的！这一年的时间里，通过革新与变法，大唐的国力居然出现了显著的提高。或许这国库中，还有一些是从皇亲国戚贪官污吏手中，罚没来的钱银。但是同样地。这一年的消耗又是何等的巨大？安置了数万退役大军、数万奴才、近十万归家的流民。同时，朝廷新立百废待兴，什么地方都要花钱。那些罚没来的钱财，几乎都已经花光了。这也就相当于，朝廷用罚没地钱粮。办下了这许多的实事。而实际落入国库的罚金，则是少之又少。

    在减免赋税的情况下，今年的国库收入居然还如此喜人。着实让李世民和满朝大臣兴奋了一阵。看来在新政策地推动下，百姓们生产的热情已经是空前高涨。虽然免除了一部份赋税，但真正所缴纳的赋税比往年还多。因为，他们今年这一年地收入大大增加了！就算是比以往交得多，那也是乐意的。因为他们自己在交除了赋税以后，也可以丰衣足食。这就好比，赚一千个铜板交一百文的税，与赚一万个铜板交二百的税。其意义是大不相同的。

    国库收入比去年还要多，这让李世民异常的高兴。倒不是高兴收了这么些赋税，而是为藏富于民的政策获得了初步成功而高兴。国家要强盛民族要强大，那就必须要藏富于民。前隋其实是十分富有的。当时洛阳一带留下地粮食，足以供得上大唐吃五六十年。可是百姓异常的穷苦和困顿。这就是前隋灭亡的原因——因富而灭。天宝时，大唐的繁体达了顶峰。可是土地与财富。也越来越向少数人手中集中而去，百姓又开始的困苦与流浪。于是，这许多地矛盾不断的堆积，终于在安史之乱时爆发。

    李世民始终记得，自己在贞观治国之时理会地一个最有用的道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轻徭薄赋藏富于民，仁政慎刑珍惜生命，都是这种思想的体现。

    现在，自己的治国思想和方略，在景兴大唐又初见成效，他感觉非常的满足，非常的高兴。

    国库虽然算不上充盈，但至少不是空底子了。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再积累几年，大唐要重现繁荣也不是不可能的。其实往往看起来非常困难的事情，静心做起来却未必就很难。当时贞观初年，大唐的经济也是十分凋敝的。经过几年的经营，也是一步一个台阶，步步见涨。如今的景兴大唐，最初更像是一个病重的将死之人。下了猛药下治后，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而且已经恢复了一些生机。花点时间将这一线生机慢慢经营与调理，将来恢复健康变得身强体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一年的成功，让所有人欢欣鼓舞。其实这一年来，包括李世民自己在内，心里都感觉有点悬，没底。现在成果告诉他们，这一步，算是走成功了。

    国库有了钱，公仓也有了一些粮。虽然淮西动荡漕运不畅，各地的粮税征收还异常的困难。但是，今年天公作美，蝗灾没有爆发，黄河没有泛滥，各地的水罕之灾也发生的不多。朝廷的太仓里，已经积累了数十万石粮草。洛阳一带的几个公仓，也有了一些积蓄。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今年这一年，朝廷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将大大增强。有了第一笔积蓄，底气也就更足了。这一场革新与变法，进行下去就有了后继之力。

    但是，这一年虽然了得了许多成效，失败的地方也是很多的。土地组改与兵制革新，触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仅关内一带，今年一年内就爆发了大小动荡三十余次。从一些人纠合的集体抗义，到小股兵匪的造乱，还是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也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是，这些人毕竟失去了百姓的呼应与支持。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朝廷现在是仁治与铁腕双管齐下。对于这样地人，一律采取了强硬措施进行镇压。劝疏无效的，也没有姑息，都按律治裁了。这些作乱的人，离开了百姓这一片土壤，已经是无根的飘萍，对根深蒂固的巍巍皇朝构不成致命的打击。而且越往后来。这样的事例越少。因为所有人都发现，大唐王朝在新地朝廷的引领之下，所迈出的坚实步伐几乎是不可阻挡。任何人，要么顺从这一脚步与潮流，要么。就会被无情的撕裂、辗碎。

    各个部门，将今年一年的工作情况一一汇报。所有政务都是公开化地。谁取得了成绩，谁捅了篓子，都是一目了然。纵观六部，兵部所做出的成绩最为出色。以李晟为首的兵部官员们。在这一年里可谓是劳苦功高。数十万血勇健儿的安排与分流，着实让大唐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吏部其次，年轻地武元衡。将吏部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大唐每一个五品以上的官员，武元衡几乎都已经能如数家珍。从朝廷到地方，吏部所办出地成绩有目共睹。素来低调的武元衡，以他的贤能、廉洁、奉公与勤政，得到了所有同僚的认可。原本还有一些人，暗底里怀疑武元衡是因为与皇帝的私交，年纪轻轻就得到了这样的重用。尤其是他妹妹嫁给了皇帝被册封为德妃后，更是加深了这种臆想与歧视。现在。武元衡用自己的实力与业绩，给了这些人一个有力的回击。吏部地事情千头万绪复杂凶险，没有超人的智慧与胆魄，是理不顺吏部的事情的。

    兵部的官员当中，李晟已经是宰相与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一；浑是坐镇一方地河西道行军大总管。大唐西方的屏障。这两个人地官，都已经加无可加。取得了极佳政绩的武元衡。被朝臣推举进入阁部，请求皇帝封他为宰相。

    对此，武元衡是极力的推辞，态度异常的坚决。李世民也明白武元衡的心意，没有过多的强求。虽然群臣力谏，但皇帝还是没有准许，依旧让武元衡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只是为了表示嘉奖，将他晋升为特进加为二品衔，以表恩荣。对于这个虚职，武元衡也就没有极力推辞了，拜谢皇恩接过了嘉奖。

    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武元衡对于宰相这个名位，的确是没必要怎么在乎。他就算不在阁部办事，也是皇帝私下里问策最多的人之一。宰相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头衔罢了。现在，他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无冕之宰。

    年轻的谏义大夫陆贽与薛存诚，在这一年里也是特别的耀眼。他们二人主领的门下省，在这一年中给皇帝提出了劝谏八百余条，被接受七百余条，着实惊人。皇帝从谏如流的美名，也渐渐流传开来。每一个臣子，现在都敢于在朝堂之上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不必担心被人攻击或是被皇帝记恨。朝堂上的气氛，也变得清明而又团结。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情越来越少见，大部份的人都想着如何在朝堂上体现自己的价值，为大唐的发展与革新，提出自己特有的见解。集思广益成了潮流，奉公守法成了习惯。主流风气的变化，就在一朝一夕之间，不知不觉的完成了。

    由于门下省这一年做出了特殊贡献，陆贽被加封为侍中，正式成为了门下省的最高长官。无须再冠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而成了名正言顺的宰相。年仅三十五岁的陆贽，从此大放异彩，成了朝中最引人注目的名人，也达到人生的巅峰。陆贽所空缺出来的左谏义大夫一职，也由今年表现出色的门下侍郎王叔文所顶替。对于门下省这个部门，李世民是异常的重视。在年会上，他宣布了一条政令：从景兴二年元月起，凡门下省的每个官员，每逢半月都要给皇帝上一道奏疏，议论这半月来皇帝与朝廷的言行得失与政措恰当与否。事无大小，皆可议疏，而且上疏者无论所言何事、所论是否正确，先赦无罪。

    察纳雅言，与人为善。这是李泌临走时留给李世民的劝谏。现在，他是切实的做到了。朝廷里如同吹起了一股清新的风，将以往大唐的浑浊空气一扫而空，风气变得清明而又舒适。

    最后，武元衡上了一道奏疏，对年后即将举行的科举进行一些改革，防止人才的流失。因为大唐的进士本来就很难考。有些学子考了十几二十年好不容易考中，后来礼部春闱选试不中依旧落榜，只能离开长安到地方节度使那里当幕僚，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步入仕途。去年被皇帝追回的韩愈，就是最好的例子。因此，武元衡建议皇帝，仿效武周朝时则天圣后做法，将进士召集起来进行殿试，由皇帝和宰相来合力把关。而且，就算是殿试不中的落榜进士，也可以进集贤殿修书学习，以备朝廷用人之时来选用人才。

    武元衡的这一提仪，获得了皇帝和群臣的一致认可。众臣大多都是进士出身，深知这步入仕途的艰辛。武元衡的这个提议非常的人性化，而且能有效的防止人才流失。

    李世民自然是高兴应允。他下旨，过年之后就亲自主持殿试遴选人才，并将这一措施正式定为一项国策。他还让宰相陆贽担任贤殿知院事，年轻的韩愈当他的副手，专门负责编修国书典籍，和管理那些进入集贤殿的学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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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姑息，但绝不养奸！

﻿    除了科举，被废许久的武举重开事宜，也在朝廷上展开了热议。为了储备和遴选军事人才，恢复武举的提案也获通过。对于这个东西，李世民还是相当陌生的。这是他最反感的女人武媚娘在晚年捉弄出来的东西。那时候，大唐开始了武举选拔，从军队和民间开始选取将才。但当时，举行的考试只有马术、箭术、技术和摔跤等等这些简单的体力项目。在群臣的建议之下，新近恢复的武举加入了战策与兵马的笔试。武举考评，由吏部联合兵部举行，时间也是在春季。由于史安之乱的影响和大唐近年来各项措施的废退，太上皇李适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进行过朝廷的武举考试了。现在要临时恢复，还挺难的。因此，只能先下政令，让军士和地方的百姓们先有一年的准备时间，隔年后再进行武举考试。

    科举和武举，是文武人才的重要来源。治国以人为本，李世民深黯此道。整肃科举、重兴武举，朝廷才能有源源不绝的人才来源。国家才不会缺乏可用之材。

    这个年，过得很舒坦。

    武琦云进了宫以后，大获圣宠。进宫才二个多月，就喜结珠胎怀上了龙种。与此同时，吴月琳也有了身孕。李世民自然是满心欢喜。难得过年的这几天比较清闲，他就把大部份的时间都花在了后宫，陪着三个妃子一起度过。在李世民的心中，对这三个女人有一个清晰的定位和评价：墨衣，是他最爱的；武琦云，是最爱他的；吴月琳，是最贤淑温良和帖心的。

    新年刚过，一场瑞雪卷天铺地而来。皇城又变成了银白素裹。郭家的闺秀郭秋月，在正月初六嫁入了宫门。在这样一个瑞雪纷飞的日子里取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大红地彩袍彩旗。与银白的宫墙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相映成趣。婚礼照样办得十分的热闹，郭氏一族门生故吏遍天下，赶来贺礼的人比上次还要多了许多。热情洋溢的人群趋走了寒冷，冰雪覆盖下的皇城，提前散发出春地味道。

    郭秋月年方十六七岁，和吴月琳是属于同一类人。温顺。安静，话语不多。长相固然是出类拔萃的，典型的中原美女，还略有一些丰满。李世民册封她为贤妃，居于安仁殿。

    这样一来。后宫四妃已经齐备了。由于没有立皇后，因此后宫中默认以四妃之首贵妃，也就是吴月琳为长。但吴月琳生性有些懦弱，也不喜欢争权夺利掌管事务。再加上她与淑妃墨衣的关系亲同姐妹，因此有什么事情都是让墨衣来定夺。以致于后宫之中。实际上是成了墨衣主事。对此，后宫里的人也没有疑义。母以子贵，淑妃可是皇长子地生母。说不定什么时候皇长子就被立为国储了，淑妃离皇后也就只有一步之遥。更主要的，是淑妃一直都在皇帝那里十分的得宠，而且本身也十分的能干有断事的能力。

    后宫里，四宫皇妃并驾齐驱，但又有尊长主事，已经是平稳而又和谐。后宫稳固，李世民也就舒坦安逸了许多。一心专攻于朝政。

    新年一过，朝廷马上变得忙碌起来。科举考试马上要进行，新地一年，也要做出许多的政策规划。春耕在即，这可是当前国家第一大事。李世民率领着朝廷百官。又开始了辛勤的操持大唐这份家业。有去年成功地经历，今年一切变得驾轻就熟。官员百姓们也是热情高涨的开始了经营新的一年。新的生活。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也要开始办了。那就是龙骧卫的组建。曲环和伊慎沉寂准备了一年，已经制定出了详细周密的军队组建计划。第一个龙骧卫团，在京兆府成立。京城与京畿的青壮男丁，怀着好奇与热情，积极报名参军。仅三天地时间，报名的青壮就多达七万余人。通过严格的甄选与比较，最后挑选了五千人，组成了京兆龙骧团。团练使，由曲环亲自担任。五千人的衣甲马匹和食宿安排，井井有条一丝不苟。李世民去试察过好几次，发现这第一支预备役军队，搞得有声有色，非常的到位。曲环也是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怠慢，每天吃住都在军队里，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竭尽全力地要将这五千名新丁，培养成合格的大唐军人。

    以长安为中心，龙骧卫地组建陆续开始。东都路嗣恭，也很快组建了一支四千人的龙骧团，开始训练和培养。紧接着，关内其他的州县，也相继成了龙骧团、营，搞得热火朝天有声有色。朝廷去年算是有了一些盈余，能养得起这一支预备役大军了。其实，今年开始实行新的雇佣军军饷措失了。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朝廷都要付出国库收入的三成以上，给在职或是退役的雇佣军发放军饷。现在，则只需要给在责的军人提供军饷。所以这一算起来，真正开支的军费比以前还要少了。那些退役的军人，有了去年的收成，都可以自给自足不用朝廷给养。一个沉重的负担和包袱，从此彻底的从大唐的身体上被甩了开去。

    关内成功组建龙骧卫的事迹，逐渐流传到了其他地域。不久，山南、西川和河西等地，也成功的组建起了龙骧卫，并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和差错。连远在西南的江南一带，也陆续开始执行这一国策。原有的团练组织逐渐被取缔，而是分野成了神策卫和龙骧卫。职责分明，地方的财政开销也大大缩减。百姓们的负担，也减轻了许多。

    但是，淮西与河北这些地方，则是相当的安静，安静得有点异常。淮西与河北三镇的蕃王节度使们也不傻，他们清楚的看出了这一项兵制改革，针对的就是节度使。这是一个能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根除的新制度。他们惶恐，却又无计可施。除了闭门假装无视，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实际上，每一个蕃镇节度使自己，也意识到了雇佣军这个沉重的包袱。但是。他们又不敢主动去甩掉这个包袱。因为甩掉包袱地同时，也要甩掉自己在属地支手遮天、占地为王的大好日子。

    看似平静的蕃镇里，一股暗流也在四下汹涌澎湃，随时可能爆发。

    三月初九，正当皇帝和宰相大臣们，在武德殿里面试新科进士举行殿试的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送到了皇帝手中：淮西兵变！

    原淮西叛王李希烈的大将吴少诚。发动兵变杀害了朝廷任命的淮西节度使陈仙奇，霸占淮西，自称节度使留后。并且，吴少诚上表声言陈仙奇地诸多罪状，请求朝廷削灭陈仙奇的官爵。并正式确认让吴少诚坐领淮西，担任淮西节度使。

    看完快报，李世民浑身顿时绷紧，双手啪的一下抓紧了手中的快报，怒目而瞪。看似就要发作。

    “陛下，请息怒！”身旁的陆贽急忙轻声提醒。李世民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殿前愕然惊慌地进士学子们。按下了怒气。

    “今日就论到这里，朕明天再来，到时再继续殿试。陆贽，这些进士们你先安排一下。”李世民扔下了一句，快步走出了武德殿。

    “俱文珍，传侍中陆贽、左仆射马燧、兵部尚书李晟、谏义大夫薛存诚与吏部尚书武元衡。”李世民步子快，说话也快，“让他们弘文馆来议事。”

    “小人遵旨！”俱文珍急忙叩拜。飞快的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皇帝像现在这样激动和生气了。想必，这次发生的事情，十分的重大。

    没多久，陆贽等人都赶到了弘文馆。看到皇帝的表情，都不由得心中一跳：皇帝今天火气真大！

    “你们都看看吧！”李世民将手中地快报朝陆贽等人面前一扔。恨恨的说道，“吴少诚这个匹夫。真是胆大包天，就差让朕下位给他当皇帝了！”

    李晟手快，最先捡起读了一遍，脸上也来了怒气：“这匹夫！居然如此无礼！杀了陛下钦封的节度使，还要来讨要官位！”

    马燧看了一遍也大怒：“反了这厮！陛下，请下令出兵，征讨吴少诚踏平谋反蕃镇！”

    陆贽和武元衡等人依次看过，脸上地表情也都发生了变化，但都没有急于说话。

    李世民生了半天闷气，却发现陆贽和武元衡等人都不说话，不由得疑惑道：“陆贽、武元衡、薛存诚，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陆贽拱手拜了一拜，说道：“陛下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进别的意见？因此，臣等是在等陛下冷静下来，再开始进谏。”

    李世民微微的怔了一怔，也收敛了心神，说道：“好吧，朕现在不那么愤怒了。有什么话，就讲。”

    陆贽朝旁边看了一眼，示意武元衡上前说话。这么些日子以来，陆贽和武元衡也算是惺惺相惜有了一些私交。二人之间，也有了一些默契。刚刚皇帝在武德殿上生气拂袖而去，陆贽和武元衡都是在场的。皇帝急召，二人紧急商议了几句，才来见的皇帝。因此，也是早就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陆贽的这个小动作，李世民也是看在眼里，开口说道：“陆贽，朕让你说话，你为什么让武元衡出头？”

    陆贽笑了一笑，说道：“微臣不懂军事，不敢胡言乱语妄加评论。武大人却深黯此道，由他来说，再也合适不过了。”

    李世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倒是个实在人。好吧，武元衡，你就说一说，你和陆贽达成了什么默契了？”

    武元衡站了出来，拱手一拜淡然说道：“微臣的确是和陆相公有些商议。我们地意见就是：此时不可言战。”

    “为什么？”李世民声音平静的追问。

    “因为打不起。”武元衡回答得也很简单，说道，“去年，朝廷虽然有了一些收成，可是开春之后马上就要投入春耕生产，组建龙骧卫也要花费大量的钱粮。百废待兴，处处要花费。今年，朝廷可没有哪个巨贪可以罚没，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去赚取钱粮。只要一开战，所有的事情都要荒废怠慢下来。陛下戎马出身，比微臣更了解行军打仗最是消耗钱粮。一只十万人地军队，至少还要投入十万人给他运送军需物资。这二十万人的衣食住行，可比二百万百姓地消耗还要厉害。如果只派小股军队去征剿，又难得有什么效果。因此，现在不可言战。”

    陆贽也站了出来，说道：“陛下，眼下不仅仅是打不起，也不能打。朝廷推行革新与变法以后，花了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换来片刻的安宁和平静。百姓们刚刚享受了短暂的平静，不能再被战乱惊扰。战争必须有节制，现在，千万不可言战。”

    薛存诚也表态了：“微臣，谏义大夫薛存诚，也反对出兵征战。”

    马燧有些听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你们口口声声不可征战，可你们没有看到吴少诚是何等的无礼和嚣张吗？公然杀害朝廷委任的节度使，自霸一方威胁皇帝。再不对他用上强力手段征剿，那就是养虎为患姑息养奸。”

    “不！”武元衡飞快的反驳道，“现在不剿，不代表以后不剿。姑息，却未必就是要养奸。陛下，微臣力劝陛下，封吴少诚为淮西节度使以安其心。只要再等个一两年，朝廷富裕了，军队训练完备了，百姓们也可承受得起战争的消耗了，再对淮西进行强力征剿！”

    陆贽、薛存诚同时道：“臣附议！”

    李世民站在这些人面前，眼神里仍有怒火在燃烧不休。他双拳握在身后捏得骨骨作响，终于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两个字：“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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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祭昭陵

﻿    看到皇帝这样狠心的下了决定，众臣也再无话可说。其实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对淮西吴少诚充满了仇视与憎恨。只不过为了眼前国家大局着想，都要先把自己的私怨忍下来。相对而言，皇帝的怒气更大，他的权威都受到了严重的挑衅。他都能忍下来，做臣子的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做出了决定以后，李世民反而变得冷静许多。他踱着步子走到御桌前坐下，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思忖了片刻已后，他说道：“朕虽然答应他吴少诚的请求，可是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就范，白白的便宜他。他向朕叫板，朕也要反过来给他一些钳制。”

    “陛下所言极是。”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李晟，这时候出声说道，“吴少诚目无君父嚣张跋扈，不能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他。陛下可曾记得，当初从西川入京的时候，奸贼李潜逃出京，投奔了李希烈？”

    “不错，当然记得。”李世民说道，“朕也是在想着这件事情。吴少诚杀了朝廷命官拥兵重，这本是不赦之罪。但他列举陈仙奇的罪状，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表面上看来，他还是不想和朝廷彻底撕破脸皮对着干的。他要顾着这个脸皮，朕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不和他正面冲突。想让朕封他当淮西节度使，可以。必须把李交出来。”

    “不仅仅是交人。”李晟说道，“当年李在太上皇手下担任江淮盐铁转运使，短短的几年时间就跃居大唐首富。他潜逃之时，携带了大量的钱财粮米，都带过去资助了李希烈。因此，李希烈和他属下的官将，都把李当成了财神爷来供着。不管是李希烈、陈仙奇还是吴少诚，对李这个人都是毕恭毕敬。他李一人。就可以养起淮西的所有军队！陛下还要强令吴少诚，交出李和归还本该属于朝廷的钱粮！”

    马燧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条件，他吴少诚会答应吗？”

    “不答应才好。”李晟说道，“吴少诚要官，陛下要人要物，这本来就是讨价还价的交易。彼此之间都要有斡旋进退的余地。现在要紧地。不是给不给吴少诚官位。而是为朝廷争取时间。这一来一回的讨价还价，不就达到目的了么？”

    “说得好。”李世民说道，“吴少诚之所有向朕讨要官位，就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接手淮西的借口。其实从实际局面上讲，他已经铲除了淮西内部的异己。牢牢掌握了兵权。他不想也不敢公然与朝廷对抗，于是才向朕提出了请求。其实不管朕答不答应他，他都实际上掌控了淮西的一切。不过，这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对他来说也是十分地重要。朕就是要利用他这个心理。来跟他讨价还价。李这个奸人，身为皇室宗亲，不思报国也就罢了。还贪赃枉法损公肥私，挑拨君臣关系，甚至还栽害过朕。朕如何能够饶得了他？此人，饶恕不得。吴少诚如果想要官位，就别想继续包庇国贼。下旨，朕钦封吴少诚为淮西节度使留后，蔡州司马。勒令他交出国贼李，并归还李贪污的国家物资。事成之后。朕再加封他为节度使，封他做国公。”

    “陛下……”陆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间接承认了吴少诚所奏之事。的确属实？被杀害的陈仙奇，可是一向忠于大唐向朝廷靠拢的。陛下对吴少诚做出了妥协。无异于就表示相信了陈仙奇地诸多罪状。这对陈仙奇来说，也实在太憋屈了。”

    李世民闷闷的吐了一口气，说道：“憋屈的，又何止是死去的陈仙奇一人？”

    陆贽愕然的一愣，不再言语了。皇帝说得没错。这一场事件中，连皇帝都憋了一肚子怨气和怒气在胸中。

    “待他日剿平了淮西，朕再给陈仙奇平反。”李世民说道，“吴少诚今日地无礼挑衅，朕不会忘记。朕，会让他付出百倍代价的！”

    群臣散去后，李世民独自一人在弘文馆御书房里呆了一阵子。心头一股抑郁之气始终挥之不去，他起身离开了书房，上了太极殿散散步，分散一下注意力。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李世民站在太极殿地高处，朝远处眺望，一时入了神。在他身后，仅有一身戎装的独孤凡静立伺候，俱文珍和其他几个侍卫跟在远处。现在，独孤凡虽然没有明确的官职，但却是皇帝身边最特殊的人。除了他，没有人敢于配剑站在皇帝三步之内。大唐的律法有明文的严格规定，除了皇帝卫队，其他人都不许配兵刃站在皇帝旁边。就连宰相入殿议事，也是要解剑入内的。而敢于佩剑站在皇帝三步之内的，也仅有独孤凡一人而已。

    李世民独自一人向远方眺望了一阵，环视身边仅有独孤凡一人，于是对他说道：“那个方向，你看到了什么？”

    独孤凡淡淡地说道：“天。蓝得刺眼的天。”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那个方向，是昭陵。”

    “就是葬着太宗皇帝的地方？”

    “是的。”李世民说道，“也就是你们独孤家，世代侍奉的北衣客。”

    独孤凡没有答话。李世民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当年长孙皇后弃世之后，太宗皇帝曾修建了一座高楼，站在高楼之上在皇宫里远远眺望昭陵，思念他最爱的女人。”

    “长孙皇后，是个不错地皇后。”独孤凡极少称赞人。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李世民回头看了独孤凡一眼，笑了。

    “走，去昭陵。”

    “清明刚过。不是刚刚祭拜过先人么？”独孤凡疑惑的看了皇帝一眼，转却又说道，“我去准备车驾。”

    “不用准备车驾了。”李世民边走边说道，“骑马去，从北苑出皇城，就我们这几个人不打排场了。什么都不用带。出城后捎几壶杏花村酿就行了。”

    一行人来到了大明宫飞龙厩，各自骑上了马匹。青骓马也有些日子没有陪着主人了，异常的兴奋。十余骑从皇城北苑里奔出，直接出了皇城和长安。

    昭陵，开了列代帝王依山建陵的先河，全都是因为长孙皇后的一句话。当时她说，请因山而葬。不需起坟，示意皇帝要行节俭。昭陵前，矗立着李世民当年亲自题写的一块石碑“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为己有。今因九山为陵。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好盗息心，存没无累。”

    看着自己熟悉的笔迹，想起那些仿佛近在眼前的故人。李世民地心潮就忍不住澎湃起来。虽然他现在重生为人，有了亲人也有了一批誓死追随的忠臣良将。但是，对先逝的亲友的怀念。依然挥之不去。

    “尔等在此候着，朕一人进去拜祭。”李世民提着几坛子杏花村酿，徒步走上了昭陵石阶。

    当年长孙皇后归天之后，李世民曾对她刻苦的思念。每每站在皇城高楼上远眺昭陵，不知道落泪几番。光阴荏苒，长孙已经作古百年。时至今日，除了自己这个重生为人的李世民，还有几人记得那个端庄贤慧的千古一后？

    陵寝在昭陵地最北端。整个昭陵。占地也是极其广大。沿途走过去，能见到许多贞观遗臣陪葬的陵墓。

    长孙无忌、程咬金、魏征、温彦博、段志玄、高士廉、房玄龄、孔颖达、李靖、尉迟敬德、长乐公主、韦贵妃，这些人都陪葬昭陵。李世民一一的走过他们的坟墓，停下祭拜。

    “辅机，这是你最喜欢喝的杏花村酿。朕。今天特意取了来，与你共谋一醉。”李世民停留在了长孙无忌地坟前。打开两个酒坛的泥封。沿坟洒下一圈酒水，然后自己举瓮痛饮。

    豪饮一阵后，李世民长长的吸着气。他抚摩着长孙无忌的墓碑，畅然说道：“事非成败转头空。一百多年了，大唐已不复贞观时的繁荣与强盛。当年，四方蛮夷俯首称臣，大唐国力天下无双。朕，也被诸蛮夷尊为天可汗，哪个蛮国地新君要上位，都要朕来册封……哪里会像今天这样，一个小小的蕃王，也敢来要挟朕！”说到这里，也许是酒力发挥了作用，李世民怒火上扬再难自已，愤然一把将酒瓮摔得粉碎。

    “但是，朕保证——保证！”李世民大声说道，“总有一天，九州天下要重归一统，大唐的荣光将震烁苍穹！那些嚣张无礼地蕃王小丑，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厉吼过后，昭陵里只剩下山际的风声吹过，异常的安静。

    接着，李世民依次走过了魏征等人的坟墓。在房玄龄的墓前停了下来。他如拉家常一般的说道：“玄龄，贞观末年时，那一系列的危机之中，朕全力保你，算是让你得了善终。现在朕要告诉你，是朕地皇后在临终之前反复嘱托，一定要力保房玄龄。朕也知道，你是千古难遇的良臣忠臣。只是可惜……朕作古之后，却也无法保全你们房家。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朕发现了你遗留的后人。房慈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朕会给他机会，让他重振你们房家地声威的。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药师兄……”在李靖地坟前，李世民停留得最久。对这个昔日的大唐战神，李世民也是怀有很深的感情。

    “《药师手札》消失百年后，重现人间了。”李世民说道，“你的兵法武艺韬略，都后继有人。现在的李晟父子，很有你当年的遗风。尤其是李，朕相信在今后的几十年里，他会大放异彩，将你的才能传承下去，为大唐建下不朽之功业！只是可惜，朕今日面对你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汗颜。当年你生擒突厥颉利可汗让大唐一统草原……可是如今，别说是草原，就是大唐自己的本土河陇一带，也被吐蕃人强占了去。中原腹地也是割据四起，四分五裂。”

    “朕的那些龙子龙孙们，守不住祖宗辛苦打下来的基业。那么，就让朕亲自动手，重拾旧山河！几年前朕在凌烟阁祭拜你们的时候，真想让你们这些沙场宿将们，重回朕的身边。但是现在，朕明白了。或许你们都已经转世为人，已经到了朕的身边。李晟、马燧、浑，包括李怀光，不就是昔日的李靖、尉迟恭、秦叔宝和侯君集吗？”

    连喝下好几口杏花村，李世民已然有了几分醉意。他扶着李靖的墓碑摇头苦笑：“只是可惜、可惜啊……侯君集他都转世为人了，还是顽劣难改。不过这一次，朕没有杀他。朕要让他好好活着，活到能亲眼看到大唐王朝复苏的那一天。朕要让事实来告诉他，谋反是多么的愚蠢……他为什么要谋反？朕，几乎待他如同亲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流下了两行泪来。

    边走边喝，一路祭拜。到了昭陵皇寝前，他已经完全醉了。看着昭陵前的六匹石雕骏马和诸邦异国首领的石像，李世民癫狂的哈哈大笑：“朕回来了！都来见驾！”

    袅袅的余音，环绕在昭陵的上空，经久的盘旋。

    “朕想起来。你们……都已经死了一百年了。大唐，也不是昔日之大唐。”李世民靠着昭陵的石墙，喃喃自语道，“长孙，为什么你就没有转世重生，回到朕的身边呢？不对……或许你已经成了神仙，有了身外化身。变成了四个不尽相同的女人，依旧在百年之后陪着朕，守护着朕。”

    “是不是这样呢？……”

    昭陵是如此的寂静。连风声都静止了。仿佛这风，都不忍打扰他与至爱亲朋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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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削蕃（一）

﻿    第三百五十三章 削蕃（一）

    时光如梭，转眼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又到秋天。

    这半年的时间里，在蔡州与长安之前，往来于淮西节度与朝廷之间的使者，来回走了十几趟，就像是拉踞一样。

    正如李世民等人所预料的，吴少诚没那么容易就范。李锜对他来说，就是财神爷，是淮西的一个重要支柱。少了他，淮西的元气就要大伤。因此，他不停的写信跟皇帝讨价还价，妄图让皇帝放过李锜。李锜自己，也多次写信上奏皇帝，声声泪字字血的哀求皇帝，让他念在同宗血脉之情的份上，饶他一命，就让他在淮西养老送终。

    对此，皇帝和朝臣们达成了统一的意见：态度十分坚决的回绝了吴少诚与李锜的无理请求。并多次下严旨催促，让吴少诚尽快交出国贼李锜，与他卷带走的国库银钱。

    就这样，朝廷与淮西之间，就李锜的问题产生了重大分歧。讨价还价勾心斗角的政治斡旋，进行了足足半年之久。

    萧瑟的秋风袭卷关内。枯枝败叶在风中飞舞，田土里的庄稼，也结上了沉甸甸的果实，开始收割入禀。

    天公作美，今年是一个大丰之年！

    稳定发展的大唐王朝，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开始触底反弹。朝廷掌控下的疆域内，百姓安居乐业，政治清平治安良好。农牧丰富商旅如『潮』，经济异常的活跃。去年一年朝廷免收了许多的赋税，让百姓们都有了盈余。今年的大丰收，则是让朝廷和百姓彻底的甩到了贫困的帽子，温饱已不是问题。大唐的天空下，再次出现了一丝繁荣的味道。稳定与和平，保证了大唐这一年的蓬勃发展。

    秋收之后，朝廷的粮税征收工作紧张进行。长安的太仓，所有的粮屯都被利用了起来。足足六十万石的粮食，将太仓堆积满禀。洛阳关内的其他几处公仓，也是粮满为患。

    这个时候，门下侍中陆贽提出了建议。眼下朝廷粮食充足，应当在各地建起应灾应变的‘义仓’。义仓，全由国家出粮填充。每逢自然灾害或是兵『乱』粮荒，就可以从义仓中拿出粮食来，专门赈济百姓灾民。这一提案获得了皇帝和所有大臣的全票通过。很快，在长安、洛阳、河南等关内重镇，建起了义仓，储备了大量的应灾粮食。不久，关内的其他州县和西川、山南、江南等地，也相继建起了义仓。

    这一义举，获得了百姓的高度赞扬和拥护。要知道就在几年之前，天下几乎还有三分之一的百姓，从年头到年尾吃不饱饭。他们流浪、乞讨、充军甚至是作『奸』犯科占山为匪，为的就是求得一日三餐。现在，不仅是人人有饭吃，还有闲余的粮食建起义仓了。

    这在几年前，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生活环境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就发了这样的转变，百姓们自然是欢欣鼓舞，对皇帝与朝廷更加的拥戴和感激。革新与变法，在景兴二年的这一年里，取得了辉煌的成果。

    淮西的情况，则是与大唐朝廷的现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看着淮西以外的其他大唐州县都变得富裕、安宁，吴少诚这些军阀们日夜不得安宁。他们其实也知道，朝廷推出的变法与革新，能够让淮西也发生好的转变。但是，他们是绝对不敢执行的。只要执行，他这淮西无冕之王就算是做到头了。看到大唐朝廷一天天稳定壮大，越来越受天下百姓的拥护，吴少诚异常的心慌。这个时候，他只能凭借着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五万大军，与朝廷对恃抗衡。与此同时，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增加淮西的财富，他屡屡派兵抢劫蔡州附近的州县，提高蔡州的赋税以增加收入，肆无忌惮的硬拉壮丁入伍。蔡州与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纷纷开始流亡出逃。眼见这样的情况，吴少诚更加的惊慌。他下令关起城门不许一人出城，强制将百姓扣在了蔡州城中，任其奴役。

    短短的半年时间，关内就收容了从淮西逃难而来的五千余名难民。李世民下令，对这些人妥善安置，不得有丝毫的怠慢。

    大唐朝廷的宽容，与吴少诚的暴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景兴二年的唯一一次御前会议，于九月初三在弘文馆举行。今天要商议的事情，可以说是大唐自安史之『乱』以来，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削蕃！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议一件事情——削蕃。”李世民说道，“景兴革新推行了两年。现如今，仓禀充实，国库盈满。将士们枕戈待旦，战马骠肥体壮。不管是文治还是武功，大唐在这一年里都取得了异常惊人的成绩。淮西吴少诚，包庇国贼尾大不悼，屡屡挑衅于朕威胁朝廷，现如今又在蔡州施行暴政，为天地人神所不容。朕打算削除淮西节度。众位爱卿都来发表意见。”

    御前会议，是只有宰相和皇帝钦点的特定人物，才能参加的最高会议。今天在座的人，有门下省最高长官、侍中陆贽，谏议大夫薛存诚；尚书省的左仆『射』、宰相马燧自然在例；兵部尚书、宰相李晟也到了。同时，户部尚书王锷与吏部尚书武元衡，也被皇帝钦点参加。而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年仅十七岁的左羽林卫大将军李愬，今天居然也出席了御前会议。恐怕，他是史上参加御前会议最年轻的人物了。

    皇帝说出了‘削蕃’二字，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免有一阵激动。从安史之『乱』起，但凡有识之士，谁不想削尽蕃王重复大唐昔日气象？只不过这几十年来，谁也办不到。就连当初功高社稷、挽大唐于水深火热的郭子仪与李光弼，也只能左支右绌的死保大唐，无力彻底的对蕃王做出什么改变。

    大唐走到今天，景兴二年，他们终于能将‘削蕃’二字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了。谁能不激动？

    “陛下，削蕃一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侍中陆贽，最先发言说话了。做为三省之一门下省的最高长官，专司为皇帝进谏的大臣，他总是敢于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朝廷现在是兵强马壮，百姓也对陛下感恩戴德非常拥护。将士用命，百姓用命，则天下用命。朝廷现在是得道多助，削平蕃镇节度，就在此时。淮西吴少诚，暴虐无道残害百姓，已是众叛亲离秋后之蝗。朝廷以众击寡以强击弱，将有很大胜算。但是，微臣仍然建议陛下，尽量避免重大的战争。虽然眼下大唐有了一些积蓄，但羸弱数十年的底子仍然很薄。这个时候如果爆发大面积的内战，那么有可能将这两年的成果都付之东流，得不偿失。微臣建议，尽量用政治手腕『逼』迫吴少诚就范，主动撤蕃归顺朝廷。若能『逼』降，则是上上之策。”

    “朕明白你的意思。”李世民说道，“《兵法》也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这半年以来，朕与他吴少诚也是交手多次。朕也想通过一些政治手腕，让他吴少诚就范投降。可是事实证明了，吴少诚不想放弃割据称王，不想放弃他手中的荣华宝贵，是铁了心要与朝廷对抗到底。时至今日，朕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而是他自己并不在乎。现在，朕已经没有耐『性』了，大唐王朝前进的路上，也不能有这样的绊脚石一直挡着路。既然它自己不肯乖乖的让路，那朕就将他连根拔起！”

    陆贽默然无语。本来薛存诚也还想进谏劝皇帝暂时不要用兵的，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出声了。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皇帝武力削蕃的决心，已经是异常坚决！

    “王锷，你来给大家说一说，大唐在景兴二年这一年，都收获了一些什么。”李世民说道，“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朕要先让大家都清楚，眼下大唐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底。”

    “是，陛下。”王锷站出来，不急不徐的说道，“秋收已经完毕，各地的粮税征收也已经进展过半。现在，仅长安的太仓里，就屯积了六十万石的粮食。洛阳、雍州一带的六个公仓里，还有一百三十余万石粮食。现在，还有各地的粮税在源源不断的运来。为了容纳这些粮税，微臣正在派人紧急加修粮仓，以备候用。另外，今年还有三个月才过完。可是征收的赋税已经超过了去年。由于兵制改革，朝廷不再对已退役的军人发放军饷，他们自己也能自给自足了，因此国库至少节约了三成开支用来组建龙骧卫。由于吏制改革与削去了许多皇亲王公的爵位，也为国库节约了大笔的开支。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百姓们都积极生产、乐于纳税；官场上的贪污奢靡之风几乎已经『荡』然无存。再加上朝廷推行节俭，而且没有进行重大的工程建筑劳民伤财……这诸多的事宜加算起来，那就是开源节流。因此，在这一年中，朝廷虽然比去年多了近五成的开支，但现在清算财产盈余，仍然比去年年底时还要富有。这多出的五成开支，是用来组建龙骧卫、兴修水利、发展农桑、修建学堂、安抚流民、安顿退役军人的。这笔开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是一笔十分划算的开支。微臣相信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唐的国库与仓禀，会更加的充实；百姓们，也会更加的富祫！但是，也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急待解决：那就是，今年将有一万多名雇佣军将士要退役。朝廷能拿出足够的钱来支付他们的退役恤金，但却难以筹措到足够的土地来安置他们。至少，关内的百姓居民人数，已经饱和了。”

    “这么说，就是人多地少，分派不过来了？”李世民反问了一句，表情却是依旧轻松，说道，“这个状况的出现，也是朕预料之中的事情。本来充军入伍的将士，基本都是失去了百姓的农民。他们来自五湖四海，退役时却要朝廷安排在有限的一些领土里。淮西与河北的蕃王们，少少的几个人，占据了大唐王朝近五分之一的国土。现在朕的这些将士们退役了没了土地安家，朕不找吴少诚他们，又能找谁？这场战争，已经是无可避免。吴少诚等人，除非主动放弃节度使一职回归朝廷，否则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在一个不臣的蕃王与一万退役的将士们之间，朕当然会选择照顾后者。他吴少诚，现在已经成了大唐王朝前进的绊脚石。就算是朕要姑息他，将士们也是不会答应的。现在朝廷仍然有以前遗留下来的雇佣军数十万人。这些人，都陆续要退役，需要大量的土地来安置。因此，淮西与河北的领土，朕是一定要拿回来的。朕与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

    群臣，已经非常清楚皇帝的意思了。朝廷与蕃王的矛盾无法调和，战争自然是无可避免。二年了，皇帝带领着朝廷进行着一场艰苦的革新与变法。如何安置这数十万雇佣军，一直是他非常头疼的问题，也是这一场革新与变法中最重要、最核心的问题。今后的十年、乃至十里年里，这数十万将士都将陆续退役。到最后一名将士退役化作良民，这一场土地与兵制的改革，才算是彻底的完成。到那时候，退役的军人就不必再需要分派土地了——因为他们，都将是来自于有土地的龙骧卫义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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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削蕃（二）

﻿    皇帝强硬的态度与鲜明的立场，也影响了群臣的心态。本来，参加御前会议的这些人当中，还有几个心里是不太想打仗的，主张用政治手腕来和平收复淮西。可是听了皇帝的这一席话已后，也深切的明白了，朝廷与淮西的根本利益上是对立的。这样，战争就已经无可避免。淮西的存在，如同一个人身上长的毒瘤。如不将它清除，势必影响到全身甚至是危及生命。

    “兵部尚书李晟。你也来给大家算一算帐。这一年里，大唐的军队都干了一些什么，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转变。”李世民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朕，不想打没有把握之仗。”

    “是，陛下。”李晟站了出来，说道，“从景兴元年到二年，朝廷所掌控的兵马总数是四十万左右。这两年的时间里，总共裁去老弱残兵五万余人。但是，仅今年一年，大唐全国各地新建起龙骧团六十余个，龙骧营更是不计其数。兵部统计了一下人数，有近十五万人。这十五万人，忙时为农，闲时为兵。不仅没有耽误生产，也有效的拱卫了地方州县的安全。今年，总共有一万四千余名老雇佣军退役。兵部从各个龙骧团里，挑选出了三万名精锐，填充进左右神策卫。飞龙骑、左右羽林卫退役的将士共有二千余人，人员的甄选与填充正在进行中。左右金吾卫，都是去年才挑选的青壮精锐人数也不多，今年无人退役。因此，从士兵总数上讲，今年共计扩军一万五千余人。但正如户部尚书王大人所言，兵费的开支却没有增加多少。各州县的龙骧团、营，基本能够自给自足，无须朝廷拨款资助。同时。府库里的甲仗新增加了一十万三副；今年从回鹘买来的战马，比去年多了五千余匹；由于与吐蕃已经盟好通商，朝廷派出的茶商队，也从吐蕃换来战马六千余匹。战马，比去年多了近万匹。骑兵进一步普及，加上训练刻苦将士用命，军队的机动力与战斗力。大大提升。此时若出兵伐淮，胜算大增。”

    “这么说来，朕要是不打这一仗，还有点对不起大唐子民这一年地努力了？”李世民戏谑的说了一句，众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打。是打定了。吴少诚似乎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应付朕向他动手。”李世民正了正色，说道，“但是有一个问题要先解决——这仗，怎么打。派谁去打。马燧。你对河北淮西一带最熟，你也是行军打仗的能手。你先来发表一下意见。”

    马燧站了出来，浓眉紧锁思索了片刻。说道：“陛下……以臣之见，这是一场内战，当以攻心为上。无论胜负，受苦受累的终究是百姓和士兵。吴少诚所占据的蔡州等地，也一直是大唐最重要的盐井所在。天下之盐，九成出自淮西。朝廷不能因为战争，而使淮西地百姓过多罹难，使大唐的盐井蒙受毁灭性的打击.微臣认为。打淮西，当出奇不意以奇兵胜之。如果正面交攻以正兵攻之，双方的损失都会十分巨大；到时候，承受这个损失的，还是我们大唐自己。”

    “攻心为上、奇兵。这个思路。与朕地想法不谋而合。”李世民说道，“不过。兵无常势水无常情。思路虽然清晰，可是执行起来却不见得十分的容易。吴少诚也不是泛泛之辈。当年他在李希烈手下为将，曾与李晟、伊慎大战于汴州城下。若不是因为曲环出奇兵袭取李希烈身后、淮西军自己内部也失和，胜负还一时难分。淮西军从李希烈时代起，就以精锐和骁通著称。以至于当年，李晟亲率的神策军与剑川军与之对抗的时候，也没有占到绝对上风。因此，淮西的军队还是不容小觑地。李晟，你是与吴少诚交过手的。你来说说你的看法与意见。”

    李晟答道：“陛下，淮西军地主体，是李希烈当年的部属。从建中二年起，成德节度使李宝臣之子李惟岳、魏博节度使田悦勾结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起兵谋反。李希烈就从那时候开始带兵平叛，东征西讨大小数十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淮西军经过那几年的磨练，着实具备了相当强大的战斗力。可惜后来李希烈也反了，淮西军也成了朝廷王师的一支劲敌。吴少诚当初就在李希烈麾下指挥最精锐的部队，他本身自己也是从军多年极善用兵。汴州伊慎、许州曲环，也都是一时之名将。可是在与淮西军的周旋对抗中，并没有讨到太大便宜。微臣当年奉命出征抵挡李希烈，也在汴州亲眼见识到了淮西军的战斗力。说句实话，长年征战、人不卸甲马不卸鞍地淮西军，的确是具备与朝廷王师正面对抗的实力！”

    “如果朕派飞龙骑前去助阵呢？假如，三万神策卫加上一万飞龙骑，对抗四万淮西军，胜负如何？”李世民剑眉微挑，凝视着李晟。

    李晟迎上皇帝的目光，面不改色的正色说道：“六成胜算。”

    “朕明白了。”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了，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凭着血气之勇正面拼杀。朕只是想了解一下淮西军的战斗力，也好制定相应地应对方略。现在看来，淮西军可不是脓包，也难怪李希烈和吴少诚，都敢这么嚣张的跟朝廷对立，原来是手中有这样一支王牌铁军。马燧讲，要攻心为上、用奇兵来对付淮西。看来这个想法，还是很对路子的。正面和淮西军拼个你死我活，是下下之策。战略如此，具体执行战术时，却要临场发挥了。有谁，能担任这一次出征淮西的主帅呢？”

    皇帝说完这句，房间里的气氛斗然变得凝重起来。

    谁要是担任了这一次征淮西的主帅，无疑就是为大唐去办一件富有历史意义的重任。若能成功，受到无上殊荣与嘉奖自然是不必说，今后还要被载入史册，万载留芳。为臣为将一生，这些都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同样的，这一次征西的责任与压力。也是异常巨大地。全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将眼睁睁的盯着这一场仗。不管是战争的过程和结果，都必须做到完美无暇才能服众。稍有差池，都要留下污点。如果失败……那还用说，从此也不必在大唐立足，这一生的仕途也算是走到头了。

    房间里足足安静了好些时间。

    李晟环视了众人一眼，长吸一口气站出来。拱手重重一拜，说道：“陛下，微臣愿往！”

    几乎是同时，马燧也站了出来：“微臣愿往！”

    这两个老将会站出来，李世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微笑的摆了摆手：“不。你们不能去。你们分领左右神策卫，朕要你们坐镇朝廷指挥若定，指引前方的战事，打理天下军事。你们所做地事情，比亲自征战厮杀更为重要。这个时候。你们还不能离朝出征。兵制改革进行到了最重要的时候，朕的身边时刻离不开你们。派你们去出征，是因小失大。”

    两员老将各自愕然呆立了片刻。只得退下。

    李世民自己开口说道：“浑也不用举荐了。他坐领河西，整个大唐的西线都要由他支撑起来。他暂时也不能离开。”

    众人纳闷了：四大元帅，李怀光不在了，现在李晟马燧不能离朝，浑也不能挪窝，还能用谁？

    大家一起将惊愕的眼神投向了李：皇帝不会要让这个十七八岁地娃娃帅出征吧？

    “李晟、马燧，你们二人麾下有那么多的战将，就不能举荐一两个出来挂帅吗？”李世民面带微笑。开始将这两个老帅的军了。

    二人面带苦笑的站了出来，马燧说道：“陛下……微臣昔日的手下战将，如今都身负重责。李光进、李光颜兄弟俩，坐领河北责任重大；段佐驻兵洛阳。其他一些人，又都不堪用。”李晟也表示了同样地无奈。

    李世民却是呵呵的笑了：“李晟。你只对朕说那些部将，却为何不提你的儿子和那几个徒弟？李、房慈、徐战。都已成年。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你为何隐而不报？”

    李晟浑身一颤，惊讶地说道：“陛下，犬子正当年幼，恐难挡大任！房慈与徐战，年岁比犬子还要小，这……”

    “自古英雄出少年。你李晟当年不也是十八岁从军，一战阵斩吐蕃大将，从此一战成名吗？”李世民微笑说道，“依朕看来，现在的李，可不输给当年的你。你对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这！……”李晟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末尾的李，急忙说道，“陛下，国家事大，微臣不敢托大！犬子的武艺兵法固然已经有了一些火候，但是这一次的战事，是以攻心、治政为主。微臣担心，他在这方面是十分的生疏，唯恐误了陛下地国家大计！”

    “说得不错。”李世民依旧微笑，点了点头，“李，你自己站出来。”

    李倒也不慌不乱，起身出来拜倒在前。

    “朕，要让你担任征西先锋。你可有这个胆量和能耐？”李世民问得十分的直接。

    李轻轻的咬了一下牙，大声回道：“有！”

    “很好。你退下吧。”李世民说完，冲着李晟笑了一笑。李晟心里直打鼓，免不得一阵心惊肉跳。

    “既然你们都举荐不出适当的挂帅之人，那就由朕要钦点。”李世民说完，眼神炯炯的看了在座诸位一眼，然后将眼神定格在了武元衡地身上，“武元衡。”

    武元衡的眉头一动，站了出来：“微臣在。”

    “朕，钦封你为淮西招讨使，率军出征讨伐淮西安抚百姓。”李世民平静地看着武元衡说道，“你敢接旨么？”

    武元衡愕然的一惊，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惶然。

    其他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皇帝和武元衡。不知道他们，都在心里想着什么。

    “敢，不是不敢？”李世民依旧声音平静的追问。

    武元衡沉默。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而又怪异起来。包括武元衡自已在内，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指派武元衡这个文官来挂帅出征。众人的眼神，如同有了实质一样投到武元衡的身上。

    武元衡微低下头来，眼睛里闪溢着异常的光芒。又过了片刻，他拱手一拜，淡定的回了一个字：“敢。”

    所有人，居然都同时轻吁了气。

    “如此甚好。”唯有皇帝，仍然是那副轻松而又智珠在握的样子，徐徐说道，“朕，让左羽林卫大将军李担任你的征西先锋。调回高固，率领一万飞龙骑作为你的中军护卫。另外，再把小将房慈、徐战拨给你当帐前吏。马燧，你在驻守长安的右神策卫中，挑选四万大军交给武元衡。一共五万大军，即日开始筹备，随时准备出征，讨伐淮西叛臣吴少诚！此去淮西，交战伐兵在于其次，最重要的是攻心服众，保护和安抚百姓。朕希望你这个儒帅，能尽职尽责不辱使命。”

    武元衡紧一咬牙，拜倒下来正色行礼：“微臣武元衡，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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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削蕃（三）

﻿    御前会议结束了，皇帝离开了弘文馆去了武德殿。李晟等人安静了好一阵子各自寻思，弘文馆里一时好安静。

    过了许久，年轻的李最先打破了沉默：“父帅，诸位相爷、大人，晚辈先请告辞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都像看到了奇珍异宝一样的打量着李，看着他浑身不自在。

    “你们……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李的脸都红了。被这么多当朝巨僚瞪着眼睛逼视，还真是难受。

    “咳……没什么。”李晟干咳一声，说道，“回去吧，跟你母亲道别。左羽林卫的军务，也要好生安排下来。”

    “孩儿知道了。孩儿告退。”李拱手拜了一揖，又和诸位长辈见过了礼，大步流星的走了。

    马燧看着李的背影，啧啧的赞叹：“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良器兄，我可真是嫉妒你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在下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唉！”

    “洵美兄太过奖了。犬子也不过是有些匹夫之勇罢了。”李晟笑眯眯的说道，“还不成器，不成器呀！”

    武元衡沉默无言，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弘文馆。他毕竟还不是宰相，并不属于这里。陆贽和薛存诚等人，也分别离开了弘文馆，各自回了门下省和尚书省。“我们也走吧。”李晟约马燧一起走出了弘文馆。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出了一句：“皇帝怎么让武元衡挂帅呢？”然后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满脸的疑惑。

    马燧摇了摇头：“在下是想不通的。良器兄，你跟随皇帝多年，和皇帝身边的人也很相熟。你莫非就想不出什么门道？”

    李世民轻锁双眉，抚了抚灰白的长须，缓缓摇头道：“陛下智深如海，他要做什么事情，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难以揣测的。我看武元衡。对这一次皇帝地决定也感到很意外。足以见得，皇帝和武元衡事前是并没有达成默契的。也就是说，皇帝并没有先征询武元衡的意见。以他们二人之间关系的亲密程度来讲，这多少有点奇怪。”

    “我也是觉得挺奇怪的。”马燧说道，“你和都不能离开朝堂，也倒是事实。如果李怀光仍在，这征西的重担必定要落在他的肩头上。你发现了没有。这一次皇帝地用人，颇有蹊跷。主帅武元衡，先锋大将是你家年轻的公子，中军护卫高固，帐前吏房慈、徐战。那全都是非常年轻的人。看来皇帝，已经在着手培养新人，为朝廷今后的发展大计做出安排了。”

    李晟呵呵的笑道：“是啊，陛下这么做，也没有什么不对。毕竟你我都老了。浑也已经五十出头，还能撑几年呀？如果能有新人出头，我们到时候也能安心养老了不是？”

    马燧也呵呵地笑了一笑。表示认可。可片刻后，他突然眉头皱起，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对呀……陛下这么安排，应该另有深意！”

    “有何深意？”李晟不解的看着马燧。马燧也是一脸疑惑：“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皇帝并非只是为了培养新人。仿佛这其中，另有深层的用意。但具体是什么，却是一时想不清楚。良器，你一直是皇帝最亲信的人，彼此之间也十分了解。你莫非也想不透吗？”

    李晟的眼神云波诡计变幻不定。半晌后，他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也是……一时想不通啊！”

    马燧狐疑地看了一眼李晟，知道他肯定想出了一些门道，只是不愿意说起。于是呵呵的笑道：“罢了。陛下做事情。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就管好自己地本分吧。良器兄，马上就要征讨淮西了。兵部肯定会异常忙碌。你我也有些日子没有在一起喝上几杯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请到我府上小酌几杯吧？这一忙起来，可就没那么清闲了。”

    李晟哈哈一笑：“也好。小弟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洵美兄，请！”

    门下省里，陆贽与薛存诚也正在嘀咕着，猜测皇帝这样用人的意图所在。

    薛存诚寻思了片刻，说道：“依在下对皇帝陛下的了解来猜想，陛下这一次大胆启用儒帅武元衡，又用了小将打先锋，主要是为了培养新人。”

    陆贽微微笑了一笑：“而且这些人，全是陛下的嫡系旧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薛存诚有些不快的说道，“你跟随陛下也有些日子了，在他眼里，有什么嫡系、旁系之分？你陆贽，不就做到了门下侍中吗？武元衡还只是个吏部尚书。要真有亲疏之分，这门下侍中还有你做的？”

    陆贽呵呵的笑了一笑：“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陆某人，心胸也还没有狭隘到那个份上。我只是在阐述一件事情而已。事实上，挂帅封将的，地确都是陛下的嫡系旧臣。我也没说这有什么不妥。陛下，这是有意让武元衡在军队里也有一些根基，利在长远。陛上用意颇深，岂是你我所能预料的。”

    “你的意思是说……”薛存诚眉头一皱，说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陆贽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将来，自会明白的。”

    而此时地皇帝，已经回到了后宫承庆殿里。德妃武琦云就要临产了，李世民也是异常的关心，三天两头就往承庆殿里跑。现在，他正扶着挺着一个大肚子地德妃，在花园里散着步子。

    “云儿，朕今天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这件事情，朕事先可没有同你商量，你可别怪朕。”李世民笑容可掬。

    武琦云养胖了许多，眯着眼睛笑道：“陛下这是说哪里话。陛下是天下之主，自然是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做主，又何必来问臣妾？”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是这样的。朕已经打算向淮西用兵了。而挂帅的人，就是你大哥武元衡。”

    “哦？大哥挂帅？”武琦云也有些愕然，他微微愣了一愣。点点头说道，“陛下这么做，自有深意，臣妾别无他言，只想与大哥告个别。”

    “这么说，你倒是能理解朕的用意了？”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或许，也只有你一人，能理解朕真正的用意。朕已经跟武元衡说过了。他日出征之前，会来承庆殿与你道别的。你腹中的孩儿也快出生了，娘家就这么一个舅舅。如果能让他看到新出生地孩子，那是最好。”

    武琦云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应声了。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着皇帝散着步。“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李世民疑惑道。

    “哦不，没什么。”武琦云尴尬的笑了一笑。说道，“陛下，你能答应臣妾一件事情吗？”

    李世民微笑：“说来听听。”

    武琦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大哥生性倔强，一身铁骨。一但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放弃。臣妾担心他日……如果我大哥做错了什么事情，陛下能饶他不死么？”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快的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朕与你大哥，亲如骨肉。岂不说武伯苍一向清正不会做错什么事情，就算是做错了，朕又如何会残害于他？这种傻话。以后不要再讲了。”

    武琦云慌乱地拜了一礼：“臣妾失言……臣妾知罪了！”

    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想道：看来，连你武琦云，也没有真正领会到我的用意……帝王的心术，毕竟不是你们寻常人所能理解的。他日。你们自会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朝廷一面积极筹调兵马准备出征。一面向淮西吴少诚发出了最后通牒。李世民发下严旨，强令吴少诚在半月之内交回李，并送还李卷带而走地国财。

    淮西顿时一片惶然。吴少诚胆战心惊之余，也深知皇帝已经是没了耐心，随时可能动武了。这要是在早几年前，他吴少诚大可以高枕无忧不慌不忙。可是现在，大唐朝廷已经是兵强马壮，强力追剿而来，淮西能不能抵挡得住，那就真是个大问题了。

    吴少诚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关键时刻，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把李抓起来一刀割了人头，送到了长安。并写了一封措辞委婉的书信，表示效忠于朝廷，绝不与奸人为伍。

    李世民将李的人头传首京师，对吴少诚却是更加的不耻和愤怒。因为李所卷带地国财，吴少诚是一文也没有送回。想用一个没有价值了的李的人头，就保证他在淮西作威作福，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响了！

    九月二十一，秋风阵阵草败鹰飞。五万征西大军已经在长安城外集结完毕。鼓声震震，长角喧天。

    承庆殿里，武琦云却在痛苦地哀号，她的孩儿就要出生了。

    武元衡拜倒在殿外，一脸肃然。眼看着宫女宦官如流水般的穿梭在承庆殿里，他的心也揪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跟前出现了一双卷云龙靴。武元衡愕然的抬头看了一眼，慌忙道：“陛下！”

    李世民让他站了起来，一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轻声说道：“别等了。将士们整装待发，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吉时。朕陪你出城，送你出征。”

    “微臣领旨。”武元衡拜了一拜，神色担忧的说道，“陛下……德妃是不是，难产？”

    李世民地脸皮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拍拍武元衡的肩膀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朕已经把最好的几名御医都派过来了。朕已经下了旨，紧要关头，宁愿不要龙种，也要死保德妃。”

    “陛下！”武元衡突然双膝拜下，就在地上磕起头来。一向平静的脸上，已是眼泪横流。

    “唉，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李世民连忙将他拉了起来，轻吁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兄妹二人，从朕于患难之交。这个时候，朕宁愿失去一个皇子，也不能失去你们当中地任何一人。你这次出征在外，也是难免凶险。你要答应朕，无论如何都要安然归来。今后的几十年，你都是朕最重要地左膀右臂。朕是离不开你的呀！”

    “微臣……遵旨！”武元衡慨然一拜，颇有几分悲壮。

    “摆驾，出城。”李世民大声下令。金吾卫将士迅速集结，龙辇也拉了出来。

    “伯苍，和朕同乘龙辇出城吧！”李世民拉着武元衡的手，就要上车。武元衡却是用力一把甩脱了皇帝的手，惶然的跪倒在地：“微臣且敢！”

    “唉——快来！”李世民不顾他反对，又用力的拉了一把。武元衡被拉了一个趔趄，颇有几分狼狈的被拉上了龙辇。

    皇帝的车驾，在皇城、长安城里招摇而过。整个皇城里的官员和城中的百姓，都看到了武元衡与皇帝同乘一车，共出皇城的一幕。

    皇帝信赖武元衡，这几乎已经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可是，这次居然让他同乘龙辇、送他出征，这份恩荣可就少见了。要追朔这样的例子，还是上两代皇帝代宗时，皇帝曾赐布衣宰相李泌同乘过龙辇。

    皇帝的天恩宠幸，让武元衡心惊肉跳，内心十分的不安。他心中暗自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

    这是皇帝登基之后，第一次主持出征仪式。祭拜过皇家先祖与天地鬼神之后，李世民将象征皇赐权威的斧铖交给了武元衡——

    “从此以往，上至于天，将军制之！”

    “从此以往，下至于泉，将军制之。”

    武元衡听到皇帝说出这些约定俗成的誓词的时候，怎么听怎么感觉，这个中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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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帝王心术（一）

﻿    武元衡所率领的征西大军，浩浩荡荡的开拔了。初生乳虎李，率领一队轻骑在前开道，威武不凡。中军是高固率领的一万名大唐精锐——飞龙骑。武元衡一席白衣，乘坐一架仕大夫车辇走在队中，尤为醒目。他毕竟不是武夫，也没有明确的将军封号。穿一身朝服走在军队里总会有些不相宜，于是索性穿上了习惯的白衣。就是这一袭白衣，成了征西大军中的一个亮点。将士们口耳相传，开始尊称武元衡为白衣儒帅。房慈和徐战两员小将则是浑身剑甲，装备得严严实实。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长得虎背熊腰，颇有几分威风。

    李世民和诸多朝臣，一直目送征西大军消失在了视线里，才调转车驾回长安。正在这时，李世民心中也想起了一件万分紧要的事情，当即火急火燎的朝皇城里赶去。

    武琦云，正在难产呢！

    刚到宫门，就听到太极宫钟鼓楼上敲响了晨钟。李世民心中一喜：生了！

    皇宫内苑监大总管俱文珍，连滚带爬的从承庆殿里跑了出来，嘴里大声嚷着：“生了、生了！天佑大唐、陛下万福！是个皇子啊！”宫女宦官们都大喜过望拍额相庆，从旁伺候的御医、稳婆也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皇子的顺利出世，说得好听是大唐之幸、皇帝之幸；说得直白一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这些人的人头，都难保。

    李世民的车驾飞速到达承庆殿前，正好撞见出来报喜的俱文珍。俱文珍激动得忘乎所以，迎着皇帝的车驾就拜倒下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德妃娘娘为陛下添了个皇子啊！”

    李世民也是大喜过望，急忙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拧起俱文珍：“母子可曾平安？”

    “平安、平安！”俱文珍激动得直哆嗦，“虽然有点难产。但最终母子都是平安。御医们正在为德妃娘娘医治，二皇子也料理妥当了，只等陛下去抱

    “好、好！”李世民一把扔开俱文珍，大步就朝承庆殿跑去。这个时候，他恍然忘记了自己是什么皇帝，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得了儿子的男人。

    承庆殿前。皇帝被挡住了。几个老御医跪地哀求：“陛下……德妃新近分娩，多有血污。房中不吉，陛下万金之躯不宜入内。而且德妃与皇子现在都异常虚弱，不能见风，因此……”

    “好。朕不进产房。你们把皇子抱来，让朕抱一抱啊！”李世民连声喝斥，声音极大。老御医们拗不过皇帝，只得应允。在产房旁边的一间房间里，李世民终于抱上了自己地二子。很胖很白的一个小子。哭声极大。正在这时，贵妃、淑妃与贤妃都赶了来，给皇帝贺喜。众人一起说道：“陛下。快给二皇子取个名字吧！”

    “好，取名字、取名字……”李世民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连连摸着额头想了半天，突然心头一亮，说道，“二皇子出生的时候，朕正好要收复淮西。他舅舅也率军离开了长安去了淮西，临走时忧心忡忡生怕他和母亲出事。最后还是没能最早见上他一面。不如，就叫他李淮吧。”

    “李淮、李淮，真是好名字呀！”众妃一起称赞。李世民也是乐得呵呵直笑。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忙叫墨衣和郭秋月进去看一看刚刚生产了的武琦云，也好出来报个平安。二女进去探望了一下。回报说德妃虽然虚弱，但好在平安。只是想抱孩子。李世民便叫墨衣把孩子抱了进去，自己则是来到了太极殿，接受群臣的恭贺。

    高兴之余，李世民也没忘了正事。按照自己登基后定下的规矩，未成年的皇子只封郡王。于是，将二子李淮封为昭应郡王，等满月时再行封授之礼。群臣自然也是跟着一起欢喜，恭喜皇室又添龙脉，大唐香火旺盛。

    隔了一天，李世民才见到了武琦云。经难产折磨了一阵，武琦云现在异常地虚弱，脸色十分苍白。李世民陪了她半天，还亲自为她喂食粥汤。难得安静的和亲人相处了半天，李世民抛开了许多的俗务，仔细琢磨着几件重要的事情。寻思了许久，他才算是想了个通透。

    第二天，李世民专程将陆贽与马燧叫到了武德殿御书房。屏退了宫女和宦官，只剩下三人在场。

    “敬舆、洵美。朕今日特意唤你们前来，是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商议。”李世民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两个，一定要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

    陆贽和马燧对视一眼各自一愣，拱手拜道：“微臣遵旨。”

    “是这么几件事情。”李世民说道，“三省之中，门下省与尚书省，目前都不错，朕很满意。唯独中书省，自从李勉过世之后，就缺个顶梁大柱。孔巢父与姜公辅分任中书侍郎，虽然各有儒雅贤良之名，但实际的办事能力还是有些欠缺。中书省，是朕的钦属智囊，除了出谋划策还要任人举贤。可是现在，中书省的办事能力，并不是太让朕满意。朕打算提拔一些人进中书省来，提高一下中书省的办事能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合适地人选？”

    陆贽和马燧各自心中一惊，同时想道：皇帝怎么让我们来举荐人进中书省了？中书省可是离皇帝最近的僚属，那意思不就是……让我们提拔人走到皇帝身边？这是何用意？

    李世民眼神淡淡的看了二人一眼，说道：“别想太多，举贤荐能是每一个臣子地本份。朕，也会任人唯贤。进中书省的人，最好是忠直廉洁，奉公耿直之人。这样，朕才能听到最公正的谏言。”

    陆贽想了一想，说道：“陛下可曾记得，去年曾封了一个叫裴度的人，担任华阴县县令？”

    “嗯。记得。”李世民说道，“朕也曾向吏部问过他的消息，据说裴度在华阴县干得还不错。”

    “非但是不错，而且是异常的出色。”陆贽说道，“裴度年仅二十四五岁，微臣也想不透，他为何如此年纪。就有一身治世济民的本事。他上任之后，严明律法拘捕盗贼，劝课农桑勤政抚民。陛下推行一系列革新时，京畿地其他几个县，都屡有动乱发生。唯独华阴县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现在，华阴县内已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农桑整齐六畜兴旺。短短地一年两时间，裴度就能干出这样的成绩，堪称奇迹！而且此人微臣也曾私下有过一些交情。的确是才情横溢有着真才实学，一腔抱国之志令人感佩。陛下如若不信，可以就到华阴县去走走。听一听那里的百姓。是如何称赞这位奉公勤政的县令大人。”

    “你陆敬舆说地话，朕还有不信地理由吗？”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朕，可是很少听你这么夸奖一个人。看来，裴度地确是一个人才，留在华阴县当个县令，的确是屈才了。他应该有更好的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朕打算让他进入中书省。当个中书舍人。你们以为如何？”

    中书舍人，正五品上，专门负责替皇帝起草诏书、掌管诏诰和玉玺，就相当于皇帝地私人秘书，是离皇帝最近的大臣之一。

    陆贽微微惊讶。但也没有发表不同意见，拱手拜道：“以裴度之才。足以胜任此职。”心中却道：孔巢父、姜公辅都老了，还能在中书省干几年？皇帝这时候将裴度提进中书省，大有栽培提携的用意。

    “那裴度的事情，就这么办了。”李世民轻描淡写的说道，“另外一件事情，你们也要给朕出出主意。武元衡带兵出征了。打淮西，不管是顺利还是不顺利，少得一年，多则三年五载回不来。就算是打下淮西了，武元衡也要在淮西留很长地一段时间善后，料理民生。朝廷上吏部尚书一职就这么空缺着，可不是个好事。朕打算提个人上来接替武元衡，掌管吏部。而且这个人，最好是吏部的旧员，熟悉吏部的工作，本身能力也不差。你们说说，谁合适呢？”

    陆贽和马燧这下就纳闷了：这武元衡可是你地嫡系，他空缺出来的职务，应该由你自己钦点人物才是。为什么问我们两个太上皇的旧臣？

    但是，既然皇帝开问了，陆贽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现在吏部里的人，除了一两个新进的小人物，其他的都是太上皇的旧臣。要选新的吏部尚书，只能在这几人里面选了。陆贽反复推敲了一阵，开口说道：“陛下，吏部侍郎郑瑜，在吏部已经多年。陛下登基之后，他也仍然官居此职。吏制改革地时候，郑瑜的办事能力也是表现十分出众的。微臣以为，此人可以接替武伯苍，出任吏部尚书一职。”马燧自然也没有别的什么意见。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们和朕想的，也相差不大。郑瑜是个人才，平常虽然沉默寡言，但办地都是实事，品性也比较高尚。既然你们也看好他，那朕也就好下决定了。吏部尚书，将由郑瑜来接任。下面，还有一个职务空缺，这可就要马燧来举荐人物了。年轻的李随武元衡出征了，他麾下地左羽林卫，现在是群龙无首。朕需要一个骁勇忠直而且素有威名的人，来担任此职。马燧，你给朕荐一个人。”

    马燧的心一下就突突的跳了起来，心中直打鼓：皇帝今天这是怎么了？李可是李晟的儿子、你嫡系的大将、将来的军中栋梁。他走了留下了羽林卫，怎么让我马燧举荐人顶替？这不是让我和李晟、李之间出现矛盾吗？

    李世民仿佛就像是看穿了马燧的心事一样，笑道：“别担心。李晟和李那边，朕会去安抚他们的。李出征在外，责任比在羽林卫时更加重大。丢了这个左羽林卫大将军的职，也算不得什么，朕他日会补偿他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马燧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更加骇然：看来，皇帝早早的就什么都想透了，才来找我们问事。他今天这样奇怪的干出这许多事情，究竟是何用意？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李世民见马燧陷入了深思，也没有去催他。过了许久，马燧才开口道：“陛下，微臣昔日的帐下猛将，如今都获得了重用，无法分身。但微臣记得有一人，非常适合担任左羽卫大将军一职。此人名叫乌重胤，现年二十七八岁，正在潞州担任牙将兼左司马。此人忠肝赤胆极有勇略，但性格宽厚待人谦虚有礼。微臣征讨河北时，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在战场上也曾并肩作战，因此对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微臣以为，皇城御林军的统率，最重要的就是本性要好，忠于陛下。微臣也相信，他有胜任羽林卫大将军的能力。”

    “乌重胤？朕也曾多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李世民说道，“皇城御林军的统率，最好是不要身世太过复杂。朕破格提拔乌重胤进京，来担任亲勋部队的大将军，也算是合理。那就这样，下一道圣旨，把乌重胤从潞州调进皇城来，担任左羽林卫大将军。”

    陆贽和马燧不禁都抽了一口凉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牙将，经马燧空口白牙的几句话，转眼间就成了皇城里炙手可热的三品大将军……皇帝今天，喝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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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帝王心术（二）

﻿    更让陆贽和马燧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乌重胤的事情刚刚说完，皇帝又说道：“朕还有一件事情，是朕的私事，要请陆敬舆帮忙。不知道敬舆肯不肯赏这个脸。”

    陆贽顿时惶然道：“陛下请示下，微臣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呵呵，没那么严重。”李世民表情轻松的笑道，“朕的皇长子李铎，这过年之后就已三岁，该开始读书了。朕想聘你当皇长子的老师，教他读书识字。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当……皇长子的老师？”陆贽的眼睛都睁大了，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虽然现在皇帝还没有立储，但皇长子要成太子无疑是希望最大的。历来，给皇子教书的都是退位的宰相大臣或是当世硕儒鸿生。比喻孔巢父、姜公辅这样的人，就是最合适的。可皇帝为什么要聘我陆贽当皇长子的老师呢？

    “怎么，有什么顾虑吗？”李世民微皱了一下眉头，看着陆贽。

    “哦不，没有。”陆贽慌忙拱手拜道，“微臣只是担心自己才疏学浅，耽误了奉先郡王的学业。陛下如若不弃，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这才对嘛！过度的谦虚，可就是虚伪了。谁不知道你陆贽是当朝第一笔，写得一手好文章，腹内才学盖世。更为难得的是，生性耿直淳良，有帝师之风。”李世民轻松的笑道，“这样吧，等过了年，朕就让李铎来行拜师之礼。朕的皇长子，也就这样交给你了。他成不成器，可就是你陆敬舆的职责所在了。”

    陆贽郑重的拜倒磕起头来：“微臣一定竭尽所能，辅佐奉先郡王！”一旁的马燧，却是被皇帝所说的帝师之风四个字吓住了。虽然这只是个比喻。夸奖陆贽品行高洁学识渊搏……但是，现在听到这样的字眼，总是感觉很敏感。莫非皇帝，已经有意立皇长子为储君了？！

    李世民笑了一笑，让陆贽站了起来，说道：“今天差不多就是这么几件事情了。几个人事任免，都相对比较敏感。所以。朕先听取了一下你们地意见，免得到时候朝堂上又争论不休悬而不决。为李铎聘老师的事情，则是朕的私事，所以也没必要拿到朝堂上去说了。你们明白么？”

    陆贽和马燧看了一眼皇帝，见他眼神中别有深意。各自深鞠了一躬说道：“微臣明白。”言下之意，就是叫他们不要把这些事情到外面去说。

    第二天的早朝上，皇帝果然将这几项人事任命的事情，拿出来公议了。结果，皇帝自己说道：“朕以为。吏部尚书的人选，郑瑜可以考虑；华阴县令裴度，政绩斐然。仍然留守县令一职实在是太屈才了，朕打算将他调入中书省理事；左羽林卫大将军一职，朕反复寻思良久，觉得应该由一个忠勇而又单纯的人来担任。

    潞州牙将乌重胤，是不个不错地人选。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臣子不是傻子。皇帝都这么说了，谁还敢说不、谁还敢另外举荐人选？那个乌重胤又是何方神圣，几乎大部份人都没有听说过。也只得表示赞同。

    就这样，陆贽和马燧举荐的几个人，平步青云进入了大唐的政治核心。另外，皇帝私聘陆贽当皇长子奉先郡王的老师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不知道皇帝这样做地用意。究竟何在。

    这个中的奥妙，能想通的人不多。陆贽，无疑就是其中之

    这天傍晚，马燧心中疑窦重重睡不安稳，造访陆府谈起了这件事情。

    “洵美兄，皇帝的用意其实很明白了。你莫非还看不出来？”陆贽和马燧很熟，故意摆起了谱。

    “哎呀，陆老九。你有话就直说。我若能想得明白，还有必要来问你吗？”马燧急了。

    陆贽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我只说四个字，你自己体会。“哪四个字？”

    “帝王心术！”

    “呃……”马燧寻思了片刻，大摇其头，“我还是想不明白。”

    陆贽又呵呵地笑了：“我们做臣子的，还是不要太过揣度陛下的用心了。否则，说不定就会有危险地。”

    “陆老九，看来你是信不过老夫了？”马燧有点生气，准备离席就走。

    陆贽慌忙扯住马燧，好言相劝了一阵，说道：“不是我陆某人小器。今日所说之语，切勿在外声张。否则，陛下会很不高兴的。”

    “你放心，在下一向口风极紧，从不出卖朋友！”马燧拍起了胸膛。

    “好吧……”陆贽仍然是犹豫了片刻，才拉开了话闸徐徐说道，“历朝历代，朝堂之上都不会少了党争。这个不必在下详述了吧？”

    “你就说干脆点吧，我听着呢。”马燧急不可待。

    陆贽轻抚了抚短短的黑须，说道：“陛下登基俟始，朝堂之上百废俱新。一个暂新的朝廷刚刚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暂时还没有形成明显的党派。可是陛下是皇帝，他所做的就是防微杜渐。对于君王来说，党争是一把双刃剑。没有党争的朝廷是不存在地。有了党争，君王就要平衡双方的力量，以方便自己驾驭。”“哦，我想到一点了。”马燧轻声说道，“现在的朝堂上，以武元衡等人为首的汉王府旧臣，和太上皇以及东宫旧臣也就是我们这批人，可以看作是两派？”

    陆贽笑了一笑：“也可以这么理解吧。现在的状况是，汉王府旧臣，在军政上占据了绝对地优势。武元衡虽然还没有拜相，但那只是迟早的事情；李晟、浑、高固、野诗良辅、杜黄裳、薛存诚，包括郭钢等人，都是陛下旧属。他们地实力，可比你我二人加起来要大多了。王丕和王叔文那些东宫旧臣，陛下虽然没有弃用他们。却也没怎么重用。所以，他们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双方的力量对比如此悬殊，照此发展下去，陛下如何驾驭？”

    “哦，我算是明白了。”马燧恍然大悟的道，“这也是为什么，皇帝把武元衡支出去。派去征讨淮西了，而且连着将李、高固这些人都一起带走？然后，又让我们举荐的人才进入朝堂核心，原来是这个用意。你举荐了裴度和郑瑜，这两人从此就是你地门生；老夫举荐了乌重胤。他从此也会对老夫五体投地。陛下的用意，还真是深不可测！”

    陆贽却是呵呵的笑了：“如果陛下仅仅是这么一点用意，也就不必耗费如此大的心思了。”“那还有什么？”马燧又愕然了。

    陆贽皱起眉头，正色说道：“陛下对武元衡的信任，超越了任何一人。武元衡对陛下的忠诚。也是异常罕见。他们之间，是不会出现什么猜忌和排斥的。陛下派武元衡出征淮西，并非只是单纯地为了方便你我在朝堂上培植力量。”

    马燧恍然一醒神：“相反的。陛下是有意提携武元衡？！”

    “看来，你也想出一些门道了。”陆贽说道，“陛下与武元衡的关系，跟贞观时太宗皇帝与长孙无忌的关系，何等的相似？我也曾听说，当初陛下要纳德妃入宫时，武元衡是不同意地，而且就用过长孙无忌的例子来推搪。皇帝是个圣明之君。他肯定也不想让武元衡重蹈长孙无忌的覆辙。于是，他一面在朝堂之上培养将来可以与武元衡相抗衡的党派，一面又加固武元衡的力量。这一场征淮西之战，武元衡如若成功，就会在军中拥有深厚地根基。当年长孙无忌。可是在军队里没什么基础，也是他后来被则天圣后轻易诛杀了的重要原因。不过。长孙无忌与武元衡最大的差别，恐怕就是性格。长孙无忌贪权好斗，武元衡清尚寡欲。想必陛下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放心地将军队交给他。”

    马燧啧啧的感叹道：“看来皇帝与武元衡之间，还真的是很有默契，而且感情也是异常的深厚啊！皇帝想着的，是几十年以后可能发生事情，并提早做出了防范。我就奇怪了，皇帝也不过就是三十年岁，怎么可能想到这许多复杂的事情，行为处事如此老辣、城府深不可测？”

    陆贽笑了一笑，说道：“要不，他现在怎么君临天下了？你以为，他仅仅是凭着些许兵马的拥护从而逆取江山吗？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皇帝陛下，可是千古难得一见地奇人。我们往往重视他的身份，却忽略了他的才干。其实，最近陛下做出这许多的事情，还有一个最深层的用意。这个用意，不是一般人所能参透地。我估计，除了皇帝，也就只有我和武元衡，将这件事情想了出了些大概。”

    “快、快说给老夫听听！”马燧顿时精神抖擞。

    陆贽不急不忙的说道：“陛下登基两年，没有立后，也没有立储。可是现在，我们已经能感觉到，他在为这些事情做准备了。”

    马燧一惊，矢口说道：“你说，皇帝是不是打算立长子奉先郡王为储？”

    不料，陆贽却是不以为然地一笑，摇头道：“错了。皇帝的用意就是——仍然不立储。”

    “不对呀！皇帝让你当长子的老师，还亲口说你有帝师之风。这用意还不明显么？”马燧反驳道。

    “一句夸奖的虚辞罢了，何必当真？皇帝像是那么草率的人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在我们面前说漏嘴？”陆贽说道，“在我看来，皇帝这是在努力的平衡后宫的力量。现在朝堂之上没有出现党派和党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皇帝的子嗣还不多，而且没有长大。可是过个十几二十年，皇子们长大成人，还不来争一争这储君之位吗？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情可是屡见不鲜。我现在也有一点怀疑，皇帝年纪轻轻，怎么刚生了孩子，就开始为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做准备？真是奇人……”

    “他做什么准备了？我怎么一点谱也没看出来？你倒是直说呀！”马燧着急的追问。

    陆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徐徐说道：“后宫四妃，郭吴二妃可看作是一体，同出长安仕族豪门的郭吴二阀。她们二人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她们生下的孩子，也会有着长安最大门阀的强力支持。这个，想必是不必多说了吧？相比之下，独孤淑妃和武德妃，就显得势单力薄了。武德妃仅有一个哥哥武元衡。为了使后宫力量均衡，皇帝就派武元衡去统兵平蕃。只要成功，武元衡一个人就足以拥有与郭吴二阀相抗衡的能力。由此可见，陛下的帝王心术，用得何其之

    “原来如此！”马燧惊叹道，“这相比之下，独孤淑妃的力量，可就太薄弱了！她是蛮邦出身，在大唐没有任何的根基。可她偏偏又是陛下最钟爱的女子，而且是皇长子的母亲，这……”

    “所以，陛下就聘我，当了皇长子的老师。这样一来，我们这一派系还不都为皇长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陆贽吁了一口气，说道，“高招、高招啊！”

    “啊！原来是这样！”马燧连连拍头，惊声呼道，“皇帝……怎么可能把这所有的事情都想在一起，做出如此天衣无缝的安排？这简直……太令人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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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帝王心术（三）

﻿    陆贽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或许，还有更多让我们吃惊的事情，连我都没有想到呢！”当今陛下，当真是奇人、异人！年仅三十，就能将帝王心术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真是古今罕有。他看到在下的力量也显得有些薄弱，于是故意让我们举荐人才进入朝堂核心，丰实羽翼。与此同时，武元衡却是外出平蕃，在军队里经营。一军一政，从此我们二人的力量就会变得均衡起来。洵美兄，这闹来闹来、折腾来折腾去，我们可都是皇帝手下的一颗棋子儿罢了。我们这所有人加起来，也算计不过他呀！所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的，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

    “是该这样……是该这样……”不知不觉的，马燧居然流了一背的冷汗。

    “洵美兄，你可别怪在下小心眼。”陆贽正色说道，“今天我们所说的话，切忌不能在外面提起半句。揣度君王的想法然后妄加评说，这可是为臣子的大忌。在下把你当作是自己人，才知无不言。这也是为了方便你我今后行为处事，别犯了错还不知道。”

    “你放心，老夫也不傻，不会自寻死路。”马燧想了一想，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给独孤淑妃示一示好呢？”

    陆贽想了一想，说道：“一切顺其自然，不要做得太现形了。虽然我们这样做正好遂了皇帝的心愿，但也会有些自作聪明之嫌。相信陛下对于这种事情，都会有所安排，不必我们画蛇添足的。永远不要忘了，陛下才是掌控大局的人，你我只要安守本份尽到做臣子的责任就行了。今天我的这一番揣测是否准确，我自己也没有太大信心。所以，静观其变顺其自然。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你我只要心里有数就行了。”

    马燧连连点头：“还是老弟你高明、高明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现在朝堂之上的事情，可是越来越微妙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尽早提醒我啊！”

    “那是自然。洵美兄不必反复叮嘱了。”陆贽脸上微笑淡淡。

    承庆殿里。

    两名宫女扶着武琦云，小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了地。李世民上前来亲自扶住她，到了梳妆台前坐下。宫女替她梳拢了一下云鬓，换上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之前那个漂亮可人的德妃娘娘又回来了。

    武琦云拉着皇帝的手帖在自己脸上，细声说道：“坐月子还真是苦。既不能出门也不能洗澡，身上都脏死了。真想到澡池里泡个一天一夜才好。陛下。臣妾身上臭么？”

    李世民将鼻子凑到她身边嗅了一嗅，故意皱眉啧啧的摇头：“是挺臭的。”

    “陛下！你真是！”武琦云忿忿的扔到了皇帝地手，脸上都羞得红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说道：“朕哄你玩的呢。非但不臭，还很香。一股奶香味。淮儿将来肯定会长得牛高马大，刚出生就这么能吃。等你坐完了月子，朕陪你到骊山华清池泡温泉。你想泡多久就泡多少。据说那里的温泉能够延年益寿，产后体虚地女人多泡一泡，会有好处。”

    武琦云欣喜道：“就是当年杨贵妃沐浴的那个华清池吗？”

    “是的。”

    武琦云欣喜之余。反身抱住了皇帝，摇头说道：“那还是不去了。你的政务这么忙碌，怎么能陪我去华清池游玩？你也想学玄宗皇帝。从此君王不早朝吗？臣妾可不想当罪人。”

    “呵，这是什么话。朕虽然是皇帝，但也是人。是人，就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李世民说道，“朕到了骊山行宫那里，也是可以处理朝政地，更不会像玄宗皇帝那样沉溺于享乐而不理正事。朕像是那种玩物丧志的人吗？”

    “不像。陛下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圣君。”武琦云抱着皇帝地腰身不肯松手，轻声说道。“臣妾……真的很想念大哥。陛下，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世民笑了一笑，抚摩着她的肩头说道：“不会很久的。等平了淮西，朕就调他回来。朝堂上，少不得他武伯苍。朕的身边也离不开他。”

    武琦云犹豫了一下。一句话仍然是没有说出口。

    李世民笑道：“朕知道，你是想问朕：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让他挂帅出征。对么？”

    武琦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云儿，你天姿聪颖，其实不用朕多作解释，也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李世民说道，“有些事情，事关朝堂大局与今后的大计，朕也不方便跟你说太多。朕只说一句，这是为了朕的家人着想，也是为了大唐的长治久安着想。朕不仅要当个好皇帝，也要当个好父亲。更要让自己地儿子，也当好皇帝。”

    武琦云眨了几下眼睛，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她早就想到了一些端倪，只是没有想到，皇帝比他想像的，谋划得更加深远。

    她心中暗忖道：看来我们武家，又要在大唐的史册上留下许多的笔墨了……皇帝已经在为自己地子嗣们安排命运，为保护臣子和大唐今后的长治久安谋划定夺。我地大哥和淮儿，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命运呢？你们千万不要犯错，因为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了……

    几天以后，华阴县令裴度，交接完了治下的工作，到皇帝跟前来报道了。

    对于这个俊雅潇洒又能干的年轻人，李世民还是比较满意的。裴度现在的这个模样，就跟早年当县令的武元衡极其相似。在他的身上，李世民总是看到武元衡的一些影子。

    “中立，你这一两年来，在华阴县干得不错。朕很满意。”李世民先是对他进行了一番褒奖，然后说道，“从今天起，你就在中书省担任中书舍人一职。朕要发布什么诏诰。都由你来起草。另外，朕的玉玺也会交由你保管。你可以在任何时间出入皇城，不受钟鼓限制。”

    “微臣遵旨。”裴度拜谢皇恩。

    “好，起来。”李世民笑吟吟的说道，“朝廷现在欠缺地，就是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大唐正走上复兴之路，需要有胆识有创新的能臣。裴度。你的官职虽然只有五品，但却是离朕最近的大臣之一。从今往后，朕会经常询问你一些政要之事。所以，你平常就要多看多听多思索，可别出现答非所问或是答不出来的情况。”

    “微臣一定竭尽所能。做好自己的本份。”裴度还是有些受宠若惊。一个小小地县令，一跃成了皇帝最亲近的大臣，这份殊荣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

    “别紧张，放松一点。以后你就会知道，其实朕也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李世民笑呵呵的说道。“中书省，说白了就是朕的智囊团。朕和自己地智囊，首先要关系融洽无话不谈。这才有可能听到真实的进谏。这方面，你要向陆贽和薛存诚学习。他们二人是朝堂之上最敢于直言进谏的人。朕，也会努力做一个从谏如流的纳谏明君。不过，这也需要你们来紧密配合。所以，你进了朝堂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学会忠直与坦荡。朕对大臣的品行与德操，是异常看重地。才德兼备之仕，会获得更大的重用。”

    “微臣记下了。多谢陛下教诲。”裴度仍然是一丝不苟，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见他这副紧张认真的模样，暗自笑了一笑，说道：“这次朕破格提拔你，朝堂上地人莫不惊讶。其实。这还多亏了陆贽的举荐。这样一算起来，你也是他的门生了。今后要向他多多讨教。”

    裴度之前还战战兢兢。这时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心中暗道：皇帝这是在向我传递一个什么信息呢？难怪我一跃从小小的县令成了皇帝的心腹大臣，原来是陆贽在提携我……皇帝这是在暗示我，让我投桃报李吗？

    李世民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尊师重道都是美德。陆贽也是个贤能之人，你托附于他的门生，对你将来也是有好处的。中书舍人这个官职，说来不大，但职能却是异常的重要。在向朕直言进谏时，也难免会得罪到一些人。在朝堂上没有人附荫你，日子会比较难过。你明白朕地意思了吗？”

    裴度这才恍然大悟，连连拜礼道：“多谢陛下美意，微臣感激不尽！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这就好。”李世民随意的说道，“好好干，会有前途的。朕已经让礼部的官员给你安排住所了。你刚到长安，可以尽早把家眷安排好。然后，就可以到朕的御书房来当职了。淮西之战马上就要开始，朕会有许多地赦令与圣旨发出。你也会很忙的。就这样，你且先退下吧。”

    裴度拜过了礼，弓着身子慢慢退了出来。缓步走下龙尾道地时候，裴度心里一个劲的寻思：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让我把陆贽当老师，当他的门生。我以一个小小县的身份跃进了龙门，的确是需要一个后台来支撑。皇帝这样做，也是出于对我的保护……嗯，决定了，先去拜访一下陆贽！

    御书房里，李世民逐份的批阅着奏折。他有一个习惯，批阅奏折的时候一定要有个人在旁边磨墨，不然心里就会不踏实。这几天德妃产子，平常在旁边伺候他用墨的俱文珍也去后宫料理事情了。其他的宦官又用不顺手，所以自己也感觉有些不习惯。批阅奏折一时入了神，正准备伸手自己去磨墨，却不料伸手触到了一只人手。抬眼一看，居然是淑妃墨衣。

    “墨衣，你什么时候来了？朕居然都不知道。”李世民有些惊讶。

    墨衣笑道：“陛下太过入神了，臣妾来了也没敢打扰。看你砚中墨尽，于是就帮陛下磨墨啦！”

    李世民伸了一个懒腰呵呵的笑道：“唯一不会被独孤凡挡住见驾的人，恐怕就是你了。说吧，来找朕有什么事情？”

    “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来吗？”墨衣笑嘻嘻的坐到了皇帝身边，将身子软软的倒在了他怀里，柔声说道，“臣妾想你了……陛下，你都有半个月没有到甘露殿来了。”

    李世民搂着她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好，朕今晚就去陪你。这段日子朝堂上的事情太多了。征讨淮西的事情很多很杂。德妃又替朕生了皇子，朕不得不多花点时间去陪她呀！当初不是你和月琳力请武琦云进后宫的吗？怎么，现在又吃醋了？”

    “哪有！臣妾怎么会吃醋呢？臣妾也知道陛下繁忙，刚刚只是戏言罢了。”墨衣倒在李世民怀里，轻声说道，“其实，臣妾是专程来感谢陛下，为铎儿请了一个好老师。”

    “哦，你知道了？”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也有了多层意味。

    墨衣也是笑意盎然：“是呀！刚刚陆贽都去拜见过臣妾了，臣妾怎么可能不知道？等过了年，臣妾就让铎儿行拜师之礼。陆贽是个好老师，学识渊搏品行高洁，一定能把铎儿调教成好男儿。”

    “嗯，朕也是这样想的。”李世民说完，心中暗自道：这陆贽果然是个聪明人，手脚也还挺快的。看来他是理解到朕的用意了。这很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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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东征（一）

﻿    深夜，子牌已过。弘文馆里依旧闪亮着烛光。一个身影被拉得许长，投到了门外。

    马燧的白头发和白胡须，仿佛更多了，根根湛亮。此刻，他正浓眉紧锁的站在一副军事地图前冥思苦想，时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马燧回头一看，是陆贽。随即冷哼了一声，继续看自己的地图。

    陆贽走到马燧身后，笑呵呵的说道：“看来洵美兄对陆贽，很是有些意见哪。”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马燧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让我去拜会淑妃，自己却贼头贼脑的先跑去了。这是何缘故？”

    “洵美兄直人快语，那在下也就如实相告。”陆贽说道，“陛下聘在下为皇长子的老师，可有聘你做什么？”

    马燧愕然一愣：“这……”

    “既然没有聘你，那你这样跑过去，不是将陛下的用意诏之于众吗？”陆贽说道，“在下说过了。妄揣圣意，是臣子大忌。在下去拜会淑妃，是为皇长子授课一事，去的是名正言顺。人家淑妃也会认为陆某知礼仪懂事故；你洵美兄这样跑过去，岂不是莫名其妙？”

    “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马燧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也没想过真和他计较什么。对于这个陆贽，他还是打从心底里佩服的。

    “其实洵美兄自己可以想想。在下与你，本就是同气连枝。在下去了，不就代表你也去了么？”陆贽微笑道，“咱们现在都是在为陛下的家事服务。这个中的情由微妙得很，还是低调得好，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然，陛下会不高兴的。”

    “嗯，好吧。老夫就听你的。”马燧已然没有心思讨论这些事情了。指了指地图说道，“你来得正好。老夫正为一些事情烦恼。你快给给意见。”

    “何事？”陆贽问。

    “你来看看这副地图，这是蔡州，也就是吴少诚的老巢。”马燧说道，“算起来，武元衡的征讨大军应该已经过了东都，快要和吴少诚交上手了。蔡州这地方。地理位置特殊，城郭坚厚。如果正面攻坚，王师并不占优势。老夫曾想征调许、宋、汴、冀诸州地十余路兵力，从不同方位来夹攻吴少诚以减少武元衡的正面压力，为他制造战机。可是……老夫又有些顾虑。”

    陆贽皱眉道：“这很好啊。有何顾虑？”

    马燧瞪了陆贽一眼：“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陛下派武元衡出征，目的就是让他建功立业。我这样分派出十余兵马夹攻蔡州，就算最后平了淮西，那功劳就得许多人来分。这不是废了皇帝之意吗？”

    “你错了。洵美兄。错得很厉害，赶紧悬崖勒马！”陆贽突然正色说道，“皇帝是想要武元衡建功立业这没有错。他也想要均衡臣子们在朝堂上的力量。但是，做这所有事情的前提条件，是大唐的整体利益得到保证。就算是党争，也不能损害到国家利益，这是皇帝默许的底线，也是我们做臣子地绝对不能逾越的雷池！党争，并不只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彼此戗害中伤。更是大忌！为了国家利益出发的竞争和比对，才是良性的党争，才是皇帝允许出现的局面。如果我们顾及一点私心而误了国家大事……那后果，就相当严重地！”

    马燧惶然一惊：“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老夫也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办事啊！”

    “不，你刚好违逆了皇帝的意思！更多的时候。我们要从国家利益出发。如果能和皇帝地意见统一，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也要誓死坚持，这才是做臣子的本份。”陆贽继续正色说道，“大唐步入景兴年，一切都在蓬勃发展，皇帝陛下也是从善如流的明君。什么对国家有利，什么有害，他也是非常清楚地。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私利都是可以抛弃的。洵美兄，你这样为了照顾武元衡的颜面而放弃了整个战局的有利布局，岂不是因小失大？武元衡只率了五万人马，与兵强马壮的吴少诚相比并不占优。就算他运筹帷幄用兵如神，想要彻平淮西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时间就意味着消耗。大唐刚刚有了一丝元气，还是尽量不要这样消耗的好。”

    “那你地意思是，老夫应该调集多方兵马，来配合武元衡作战了？”马燧皱眉寻思了片刻，说道，“这……会不会让武元衡和他手下的官将们不高兴啊？他们会怀疑，老夫这是有意抢夺他们的功劳啊！”

    “断然不会。”陆贽肯定的说道，“本来，你马洵美这个右神策卫大将军，就是征东的幕后统率，他武元衡也是要听命于你地。再者，武元衡也是个一心奉公不喜争斗的人。能够速战速决地讨平淮西，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恨于你？”

    “看来老夫，对武元衡是一点也不了解啊！”马燧感慨道。

    陆贽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在下简单的概括一下他，洵美兄就会心中有数了。武元衡和我们这些人，都不相同。我们都是做臣子，想着如何忠君奉国，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报负。他武元衡，则是把大唐当成了自己的家，把皇帝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他与我们想的，是不相同的。说句大不韪的话：皇帝与武元衡，简直就是一体。”

    “哦，老夫明白了……”马燧声音拉得长长的感慨道，“那老夫，就把这一次的东征，当成皇帝御驾亲征好了。是这个意思吗？”

    “嘘，噤声、噤声！你活了六七十岁，我还只有三十多呢！”陆贽一惊一乍，把马燧也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马燧把熬了一个通霄制定的布兵计划上报皇帝。不出陆贽所料，皇帝果然是龙颜大悦的准许了他的进谏，还对他大肆褒奖了一番。马燧欣喜之余，对陆贽是越发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世民自己心中也是暗自欢喜：臣子们都能一心奉公的为国家着想。这是一个大好的局面。虽然我有意平衡朝中党派地力量方便自己驾驭，但大的前提是他们再如何争斗，也不能损害到国家的利益。谁敢越雷池半步，那就是自取灭亡。现在看来，几个主要的大臣，还都是能深刻体会到这一点的。

    淮西大战场，征东大军的军营里。

    武元衡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双眉轻锁的站在地图前暗自寻思。高固、李、房慈和徐战，都在帐内屏气凝神，静静地侍立一声不吭。

    过了许久，武元衡伸出一手指了一下地图上的某一点，说道：“高固。派人堪测一下直平戍。明天，大军撤退到那里。”

    “又要撤？”一向不多话的高固，也忍不住说出了这个疑问。

    李年轻气盛，也急心接道：“是啊大帅！出征半月，连败七阵撤了一百多里。再照这样打下去。士气都全没了。还是让末将率军与吴少阳死战一场，决个胜负吧！”

    武元衡转过身来，表情平静的看了一眼众人。说道：“此次征东，以攻心为上，伐兵下策。吴少阳是吴少诚的结义兄弟，率军五万来阻挡我军，准备充分来势汹汹。淮西军本来就骁勇善战，再加上占据地利；我军却是远来疲惫，不宜与之正面争锋。吴少诚地女媚董重质，另率一万人马阻塞水。只要我们与吴少阳正面开战，他就会从水路包抄我身后形成夹击。我早有听闻，董重质才是吴少诚手下第一将。文韬武略极善用兵，此人绝不可小视。”

    李争得牙痒痒，急急的道：“大帅何必怕了他们！前番吴少阳派个李来叫战。末将才与之战了一炷香的时候大帅就鸣金收兵了。再多给末将一炷香的时间，定当斩那李于马上。任他还夸说是什么淮西第一猛将！”

    “李将军稍安勿躁。会有让你痛快厮杀与之较个高下的时候。”武元衡耐心地说道，“今天李肯定还会再来叫阵，到时候你出战，依旧只许败，不许胜。房慈徐战，你们二人转运粮草辎重先行，退往直平戍。高固统领中军，待李与李开战，就从后接应。你们二人，且战且退，不可恋战，全都退往直平戍。”

    “末将领命。”高固二话不说，接过兵符。李则是恨恨的唉了一声：“又要败！”也不上前来接兵符。

    武元衡面色一沉：“军令如山！”

    李恍然醒神，大步向前接过兵符，重重应诺：“末将听命！”

    “各自准备，细心办事，不得有误。”武元衡挥了一下手，众将尽皆退下。他再度起身站在地图前看了半晌，喃喃的道：“吴少诚，你准备了这么大地一个圈套让我来钻，我偏偏要把你牵出来打。吴少阳的兵马只是个噱头，他是不敢丢了老巢来跟我拼命的；真正的杀手锏，是水边的董重质才对。也就奇怪了，朝廷这时候应该分派诸路兵马，趁虚而攻打蔡州才对……难道，朝堂上的人，心里还有别的想法？皇帝这时候，在干嘛呢？”红日高挂苍穹。温暖的阳光洒在皇城太极宫，让人有些暖洋洋地。承庆殿里，一阵阵欢笑声传了出来，站在殿外值哨的兵卒和宫女宦官们，也不禁露出了笑脸。难得见到皇帝像今天这么开心了，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让所有人都要开心起来。

    李世民抱着自己还没满月的孩子，乐呵呵的哄他玩。只不过李淮这小子并不太给这个皇帝面子，非但没哄笑，还哄得大哭起来。武琦云连忙接着抱了过去喂奶，小家伙马上不哭了。

    李世民环抱着武琦云呵呵地笑道：“这小子还只认得娘。什么时候才会认识我这个爹呢？”

    武琦云轻拍着怀中婴儿，一脸沉醉的微笑道：“他身上流着你地血，父子连心，怎么会不认得你呢？陛下，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大喜事儿吗？”

    “的确是有喜事，朕才特意到承庆殿来，与你分享。”李世民说得有些神秘。

    “什么事呀？”武琦云也被勾起了兴趣。

    “当然是你那哥那边的事情了。”李世民说道，“今天，朕收到了征东大军送回的战报。武元衡与吴少诚的大将吴少阳，在阵前对恃了半个月。输了八阵撤退了余次。”

    武琦云赫然一惊：“陛下，这还是喜事呀？大哥他、他怎么……”

    “别紧张，听朕慢慢道来。”李世民满副自信，徐徐说道，“朕详细比对过蔡州附近的地形。那里地形复杂，吴少诚肯定会以逸待劳，设下巨大的包围圈来伏击武元衡。武元衡连战连败，用骄兵之计将吴少阳勾引出来，让他们的包围圈失去作用，这是其一；只要吴少阳敢出来，蔡州必然空虚，到时候马燧分派的其他诸路兵马，就可以趁虚而攻蔡州，这是其二；到时候，武元衡再触底反击攻其不备，袭击志得意满的吴少阳，这就不难成功了，这是其三。因此，武元衡败阵越多就离包围圈越远，离真正的胜利就越近。你说，朕能不高兴吗？”

    “陛下……怎么像是亲眼看到了那些局面一样啊？”武琦云惊讶的问道。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大哥跟随我多年，哪一场仗他没有经历？你可别小看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起带兵打仗，他可是有些本事了。而且他的本事，很多都是从朕这里学去的。你说，这当老师的能不清楚学生想干什么吗？”

    武琦云也嘻嘻的笑了起来：“臣妾差点忘了——陛下才是大唐第一将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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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东征（二）

﻿    十月初三，阴天，西风劲烈，尘沙飞扬。直平戍以东二十里外，淮西军的军营里。

    吴少阳来回踱了一阵步子，不停伸手摸着大肉鼻子，目露凶光的喝道：“传令，今夜三更出兵劫寨，务必一战而胜生擒武元衡！”

    “是！”帐前小卒大声应喝，跑出帐外。可是马上，他又被人一把扔进了帐内。

    “什么人？”吴少阳怒声惊喝。

    “是我！”一个身裁高大、身披红色战袍的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董重质？你来做什么。”吴少阳对这个吴少诚的女婿没什么好感。二人也一直明争暗斗，抢夺军队的控制权。

    “副帅，末将是来跟你商议要事的。”董重质生得五大三粗，眉宇间却有一股锐气，耐心的说道，“武元衡用骄兵之计诱我军出击。现在他连败八阵，已经退出了我们包围圈。如果这时候贸然出击，定然中他诡计。”

    “哦？你倒是足智多谋呀！”吴少阳不冷不热的说道，“武元衡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懂什么行军打仗？他连败八阵，早就被吓破胆了。我军趁胜追击，正好这时候将他一举全歼。只要打赢了这一仗，我淮西就有足够的实力跟朝廷叫板甚至是自立为王。董重质，你不是看到本帅要立下大功了，心生嫉妒要来抢功吧？”

    “副帅，你！……”董重质愤然气结，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耐着性子说道：“兵者诡道，皇帝既然敢让武元衡挂帅，那武元衡肯定就有他的高明之处。你可别忘了，朝廷已经不是昔日之朝廷。皇帝本身是军队里起家，现今手下兵强马壮猛将如云。这次来征讨的大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绝不是以前我们见识过的一盘散沙。武元衡的手下，猛将高固你定然是听过的。他与野诗良辅，一直都是皇帝手下的二员猛将，统领最精锐地飞龙骑。那飞龙骑的战斗力比吐蕃铁骑还要强，你莫非就没听说过？先锋李虽然年仅十七八岁，但却是征战有年的大将了，深得其父李晟的真传。武元衡手中有如此强兵猛将却连败八阵。你难道就没有觉得事有蹊跷吗？”

    “哼，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这半个月来我与武元衡交手数次，对他知根知底。”吴少阳不屑的说道，“如果行军打仗只是比的强兵猛将，那根本就不用打了。谁的兵马多。谁地将军有名气谁就要赢，哪有这样的道理！高固、李是猛将不假，飞龙骑名传宇内这也是事实，可他武元衡就是个脓包。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大舅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帅位，来淮西讨野火不过是为自己图功名。他哪里懂什么打仗？本帅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你不必多说了！”

    “副帅！事关重大，你千万要三思！”董重质不厌其烦的叮嘱道，“武元衡的目地。就是要让我军远离蔡州与之野战。现在我们已经突击百余里，完全丧失了地利优势。野战起来，我们已是毫无优势可言.淮西军虽然骁勇擅战，但一向是以步兵为主。与飞龙骑对抗起来，是大大的不利呀！我们必须要占据沟池凭险而守，这样才能让他骑兵的优势化为乌有。出城野战，实在是下下之策！”

    “够了！董重质，你别仗着你是大帅的女婿就对老夫颐指气使。老夫带兵打仗一生。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吴少阳愤怒的喝道，“回你地水军寨，把守好水路要道。本帅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

    董重质顿时气结，厉声喝道：“事关淮西存亡。你也休想用官职来压我！本将会快马回报大帅，请他来定夺。在大帅发令之前。副帅也休想妄动一兵一卒！本将会用本部人马，死死挡住不让你出击！”

    “董重质，你反了！”吴少阳大怒，愤然拍案而起，“来人，将董重质给我拿下，绑了！”

    几名兵卒马上冲进军营，就要动手。董重质拔剑在手怒目圆瞪：“谁敢上前，本将立斩于剑下！”

    “住手！”帐外传来一声厉喝。吴少阳和董重质齐齐一愣：“大帅？！”

    淮西军头目、吴少诚大步而入，面带愠色的瞟了吴少阳和董重质一眼，低声喝骂道：“尚未开战就窝里乱，你们嫌不嫌丢人？”

    吴少阳和董重质各自退后一步，拱手而拜唯唯诺诺地认罪。

    吴少诚不急不忙的走到帅位坐下来，逼视了二人一眼，说道：“本帅让你们带兵出征，临阵有什么事情都商量着办，有什么好争的？吴少阳，刚刚董重质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得很有道理，你为何不听？”

    “这……”吴少阳心头一紧，面露难色的说道，“大帅……那武元衡连输数阵，已经锐气尽失军心涣散。不趁这时候将其歼灭更待何时？”

    “哼！枉你跟随我多年，这么些年都白混了？”吴少诚冷哼一声，说道，“武元衡跟随那李漠多年，大小战役悉数参加，已经是深通韬略智谋过人。别把人家当成是白面书生，他阴狠着呢！我就是担心你会莽撞行事，所以特意从蔡州赶来。武元衡连败数阵，明显有诈，不能出击。吴少阳、董重质，你们分走水旱二路即刻挥师回蔡州拱卫。李率一万兵马在后面接应掩护，大军徐徐而退，不可慌乱。”

    “大帅，这……”吴少阳急忙争辩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那武元衡已经是落水之狗，这时不痛恨击之，悔之晚矣！”

    “够了！你这人真是鼠目寸光，只想着自己的军功。你带领五六万大军追击百里，蔡州已是空虚。如果这时候另有几路兵马来袭取蔡州，如何是好？”吴少诚声色俱厉的喝道，“即刻挥师而回，不得有误！”

    “大帅——大哥！”吴少阳仍不死心，跪倒下来喊道，“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吧！要不。你给我一万人马，我亲自垫后去袭击武元衡。成与不成，自有分晓。”

    “你这浑人！”吴少诚咬牙切齿的怒道，“也罢！这一次就让你死心。本帅就让你统领李地那一万人马，你去找武元衡试一试斤两。不过本帅也有言在先，倘若有失，你也不必回来见本帅了！”

    吴少阳狠一咬牙拱手拜道：“多谢大哥成全！小弟一定提着武元衡的人头来请功！”

    董重质只在一旁冷笑。

    征东大军的军营里。众将一阵哗然的惊道：“什么？吴少阳大军撤退了？！”

    武元衡也是愕然一惊：“看来对方似乎识破我军地计谋了？”

    李急道：“大帅，既然如此，不可错失机会。吴少阳已经离开蔡州百里，地利尽失。这时候我军大肆掩杀，正好发挥骑兵地野战优势。如果等他们撤进蔡州。就一筹莫展了！”

    高固也说道：“是啊大帅。此时不追击，悔之晚矣。”

    “不忙……”武元衡摆了摆手，皱眉沉思的徐徐道，“既然对方已看穿我地骄兵诱敌之计，撤退之时肯定也会有所准备。我军贸然追击。定中埋伏。看来对方，也绝非泛泛之辈。我早就说过了，那个董重质素有智谋之名。不可轻视。但奇怪的是，他与吴少阳一向不和，是如何说服吴少阳肯退兵的？莫非这其中有诈？”

    高固和李对视一眼，各自愕然想道：哪里有这么多诈？实在是多虑了！

    武元衡不急不忙，踱起了步子。众将都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许久已后，武元衡定住了身子，说道：“传令。再退二十里，弃守直平戍营寨。”

    “什么？！”众将同时惊呼。

    “执行军令，勿用多言！”武元衡手一挥，“即刻执行，违令者斩！”，率领一千骑兵先锋。秘密潜伏到达了直平戍唐军营寨前。观察了许久，发现营寨里帐篷虽在也有***，却是杳无一人。李心中疑惑，急忙将这一消息传报给在后方统领大军的吴少阳。吴少阳拍腿大叫：“唉！让那武元衡跑了！董重质你这个胆小鬼，误了本帅大事！！传令，全军开进直平戍，占领他们地营寨！”

    淮西军开进了直平戍军营，发现这里果然是虚扎旌旗假点***。粮草辎重一点不剩，人影也不见一个。吴少阳急派快马刺探消息，发现武元衡已经将大军后撤二十里，走得极其匆忙。

    吴少阳咬牙切齿的恨道：“武元衡走得如此之急，定然是粮草不敷或是东都出了大事急于回援。多好的机会、多好的机会啊！生生的让董重质那小儿给耽误了！来人、来人！速速给大帅送去信函，让他挥师而回，一起剿杀武元衡地残败之兵！”

    此时，武元衡已经率军退到二十里开外，在官道上扎下营寨虚位以待，大部分兵马已经埋伏到了两边道旁，准备了一大批强弓硬弩严阵以待。

    高固担扰的说道：“大帅，我军已经退无可退了。再退就到了东都境内。如若再不获胜，朝廷上肯定会怨声载道，皇帝那里也不好交待啊！”

    “稍安勿躁。我虽九败，取一胜足矣。胜败只在今日，拭目以待吧！”武元衡说道，“吴少诚也是一方枭雄，手下不乏能人。他们能看穿我的诱敌骄兵之计，倒是并不意外。可是现在，却是无法摸清我军虚实了。他满以为，我看到他退兵会去追击，我却偏偏率军而回。我看他还能沉得住气。”

    高固没有答话，心里却是在打鼓：败了九阵……你要不是皇帝亲信，恐怕早就将你这元帅撤换了。九败而求一胜，你还真是有胆量……

    不久以后探马来报，吴少阳果然率军偷袭直平戍，并已占领了该地。

    武元衡笑道：“看吧，应验了。吴少阳也真是老奸巨滑。摆了个撤兵的架式却来劫我营寨，用兵不可谓不高妙。不过，他再如何算计，也终是逃不过我的手心。高固、李、房慈、徐战，真正地战役就要开始了，你们可有做好准备？！”

    众将一听，顿时来了劲。大声喝道：“早就得不及了！”

    李更是大声喝道：“末将定要生擒那李，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皇城弘文馆里，李世民拿着一份奏折微微发笑。今日正在弘文馆当职的李晟看到皇帝发笑，不由得轻声问道：“陛下所笑何事？”

    “那武元衡也是有趣。上奏告诉朕，败了八阵不够，可能还会败上几阵。他跟朕说，朝上若有人因此而起流言，还请朕先出面止住非议。否则这场东征就会功败垂成。”李世民笑道，“良器，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既然准了他武元衡担任这个征东大元帅，自然一切事情就由他自己定夺了。朝堂之上，又有谁敢矢口乱言扰乱人心呢？武元衡这样做，是不是有一点多此一举？”

    李晟想了一想，也是笑道：“陛下。这份奏折，并不是写给陛下看的。”

    “哦？”李世民惊咦一声，“那还能写给谁看？”

    李晟微笑，低声道：“这是写给微臣地不肖子和高固那些将军们看的。”

    “哦，对。”李世民也是释然笑道，“连败了几阵，那些热血将军们肯定是坐不住了。武元衡这样给朕上一道疏议，目的也是向那些将军们表示，战局一切自在他掌握，不必心急迟早有打胜仗的一天。你不点醒朕，朕几乎都忘却这一层意思了。武元衡可是头次挂帅，在军队里也没有威望。他若不借助朕的力量，是难以服众的。”

    “陛下言之有理。”李晟拱手称赞。

    “那就这样吧。”李世民说道，“将朕的承影剑送去给武元衡一用。再有不服军令者，如同逆君犯上，立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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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东征（三）

﻿    深夜，下了一场霜冻。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深秋时节的霜和寒冬时节的冰一样恼火。只要打过了霜，地皮冰紧草木衰败，空气也会变得极为干燥。又冷又干的晚上偏偏还要行军，着实恼人。

    吴少阳可不管这些。在他看来，自己要立下不世功勋就在今日。武元衡刚刚匆忙败走，这时候不趁胜追击，等他进了洛阳可就为时晚矣。如果能打败朝廷的五万追讨大军、活捉武元衡，他吴少阳在淮西军中的威望将如日中天。

    所以，吴月琳占据了直平戍唐军营寨后，几乎都没有埋锅造饭。让军士们吃了一点干粮，就催起大军来狂追武元衡。一直追了一个多时辰，天际都已露出微白，才发现了前面扎下的大批营寨。

    吴少阳琢磨了一下，马上下令道：“武元衡这是故技重施虚张声势，想延缓我军的追击。不必在意唐军营寨，继续全速前进——追击！”

    半山坡上的武元衡看到大批的淮西军，打着火把飞速进入了包围圈，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埋伏在两侧的房慈与徐战，都已紧握刀枪怒目而瞪。初上战场，难免有些紧张。隐伏在军营里的高固，率领着飞龙骑将士静待来敌，个个稳如石钟气定神闲。这种以逸待劳的伏击战，相比于以往参加的恶战来说实在是太过轻松了。李率领着一支先锋轻骑，隐伏在五里开外的一处土坳里。远远听到马蹄声响，他心中一股豪气已然在冲腾不休，手中的银枪，已是握得极紧。

    淮西军大将李冲在最前，一匹大黑马载着他高大的身躯，最先冲进了唐军营寨里。四下溜了一圈，果然又是个空寨。他马上向后面送出了讯号。呼叫大军全速前进追击。在中军督促大军的吴少阳自得意满的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武元衡就只会那几个老招式。传令，大军不作停留，务必在天亮之前，追上武元衡大军！”

    淮西军大军听到号令，强打精神又要加速前进。就在他们的号令正在军队里，一个挨一个传递的时候。两旁地山坡上突然响起喧天的鼓声。星星点点的火把依次点起，马上燃成了一大片，将两边的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吴少阳惊声大叫：“不好，中计！”

    他想要喝止大军，已经来不及了。一万多名军士。排成了长余蛇形，最前方的军马已经冲到了唐军营寨深处。

    一声军炮炸响，营寨两旁突然闪出一彪铁骑。墨甲黑袍的飞龙骑将士，个个都像暗夜魔君，悄无声息的拍着马闪了出来。高固不紧不忙地拍着马走在最前。手中一根铁齿狼牙棒，闪着幽森的光芒。

    “敌将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高固如同闲聊一般扔出一句。却让冲在最前的淮西军吓得一弹。众军士一起惊呼——“飞龙骑！”

    “飞龙骑又怎的？兄弟们不要惊慌！”只听一声炸吼，淮西军人群散开，当先冲出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猛将来。

    高固眉头一皱，不禁脱口而出：“野诗良辅？”

    夜色火把之下，那员猛将地身形，就如同野诗良辅一般高大。若不是他手中的兵器使的是枪，不仔细分辩，连高固都会以为是野诗良辅到了这里。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那员猛将飞马而出，手中铁枪一扬划出一道凌厉之风。

    高固不禁微微一笑，拍马上前：“高固。”

    “你就是高固？”那员猛将猛然提高了声音，“早就听说高固是当今皇帝身边两员猛将之一，飞龙骑大将。英勇无敌武艺超群。今日某家就要见识一下，你是否真的名符其实！”

    高固依旧是不急不忙。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人，说道：“你就是李？”

    “正是某家！”李大喝一声，“少说废话，快来厮杀！”

    高固双眼一瞪，扬起狼牙棒来朝前一挥，飞龙骑将士悄无声息的就朝前奔杀而来。他自己更是拍马朝李杀奔而来。李长得和野诗良辅一样高大粗蛮，却是精细冷静了许多。他见飞龙骑来势汹汹，急忙喝道：“闪开！”

    淮西军先锋骑兵，马上从中间闪出一条道，借以缓冲飞龙骑地冲击之力。

    高固心中暗道：这个李，倒的确是个人物。明明中了伏击，所率的军队却是不慌不忙。临阵地指挥，也是从容自若。只是不知道，他号称淮西第一猛将，武艺如何？

    咣啷一声，高固砸出的狼牙棒，已然被李横挺铁枪给支住了。李雷孔一声，双臂奋力一推，用铁枪的韧劲将狼牙棒反弹而回。瞬时间，那柄枪就如同水蛇一般还顺势扫回一击。高固圆抡大棒刚好架住，火星迸射。

    “好功夫。”高固嘴角一扬，也来了兴致。

    李狠咬牙根：“杀！”

    四面骑兵，已经厮杀到了一起。飞龙骑许久未经战事，早已是蓄满了一身杀气和激情。面对实力同样不弱的淮西军，被激起了极强的好胜之心。前军最先打响，在唐军营寨里已经展开了大厮杀。

    坐领中军的吴少阳，急忙抽身而回，就要逃跑。黑夜之中淮西军中了埋伏，急急撤退人马挤压，乱作一团。武元衡居高而望，战场形势收入眼底。很明显的可以看到，淮西军前军最先陷入了厮杀，不惊不乱；中军还没有开战，反而混乱不堪。想来，那前军大将倒是个人物，深夜遇袭还能稳住士卒；中军大将，却是个脓包，这个时候只想着逃跑了。

    武元衡扬了一下手：“放箭。”

    隐伏在山坡两旁的弓箭手，早已等得不及了。听到一遍鼓响，房慈和徐战率先拉满劲弓，射出利箭。瞬时，长箭利弩如漫天飞簧，铺天盖地而下。

    吴少阳发出连声惨呼。大声吼道：“快撤、快撤！”拍起快马，也顾不得会撞到自己地步兵，仓皇逃遁。许多淮西军士中了箭矢惨叫倒地，人相践踏越发的混乱。唐军放箭却是不亦乐乎，一层层的箭雨密不透风的给淮西军来了个大洗礼。吴少阳肩膀中了一箭，正要惨叫，不料马匹头胪和自己的大腿也中了一箭。顿时摔下马来险些半死。几个心腹近侍将他救起，扶着他继续逃遁。

    眼看着淮西大军就要逃出包围圈，武元衡却是不急不忙。他转眼朝营寨那边看了看，飞龙骑正将淮西军前部包围在核心，轮番剿杀。不过。这一撮淮西骑兵异常地勇悍，明明形势处于下风人数也处于绝对劣势，却是负隅顽抗丝毫没有败退地意思。

    武元衡看了一阵，下令道：“下令，让徐战所部下山追击淮西大军。房慈去围堵前军骑兵。淮西先锋，我要抓活地。”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埋伏在山坡上的淮西军发出雷声震吼冲下山来。撵着淮西军主力中军追打。另一部份人马。则是向他的前军骑兵靠拢，包围得更严实了。

    被困在核心的李，已经与高固对战了一百余回合，浑身大汗淋漓湿透衣甲，却是越战越勇。高固也是战意正隆精神大振，奋起神威与李激战。战场之上，真是难得遇到这样的对手。

    李所率的千余骑兵，已经被剿杀过半。剩下一些人。在战阵里苦苦支撑，眼见全都要陷落在这里。李身边地数名骁将杀入战圈一起帮李对战高固，将他暂时拉了出来。

    “将军，大军已撤，我们也撤吧！将军速速突围。我等掩护！”众将力劝李撤退。李何尝不知道战局如何，这时长叹一声。无奈的吼道：“撤！”

    淮西骑兵，开始于命一样的朝东南方面冲突。高固倒是不急不忙，下令道：“弓箭准备。”训练有素的飞龙骑将士，齐齐驾起弓弩只等高固一声令下。这区区数百骑兵想要从飞龙骑的口中逃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高固将军，且慢动手！”房慈飞马赶来，急忙叫道，“大帅有令，活捉敌将！”

    “卸箭。”高固手一扬，拍马就上前开始追击李。

    李率领着几百残败骑兵，开始拼命地冲杀。房慈带来的大部份是部分，不能放冷箭，黑夜之中也难以阻挡这一撮勇猛的骑兵。李亲自突在最前，一柄长枪耍得飞花乱雨，居然无人可挡。

    高固看得怒火大气，在后面奋马直追。

    李率着人，居然在唐军阵中冲杀了一个通透，眼看着就要与自己的大军汇合到一起。徐战所率领的围堵大军，也被他绕了过去。

    武元衡远远地看得清楚，不禁叹道：“淮西军中，果然有猛将。”

    吴少阳被士卒搀扶着，夹在乱兵中仓皇逃遁。眼看着就要逃出大战场，突然前方一阵马蹄骤响，黑夜之中又一队骑兵冲杀而来。

    吴少阳心魂俱散，险些吓得瘫倒在地。对面来的那支军队，极其生猛。面对毫无斗志的淮西军，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利索。淮西军死伤惨重倒下一片，那对骑兵横冲直撞无可阻挡。而且那帮人口中在大喊着：“活捉吴少阳！”为首那员银甲白袍的将军，手中一杆枪就如同银河落地，激起遍地毫光。只要沾上一点的淮西军，无不惨叫倒地死状极惨。

    吴少阳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好在他早已落马也失了帅旗，夹在军士之中并不明显。眼睛一转，他也是急中生智，往地上一倒装起死来。护卫他的士兵愕然一愣，也跟着一起卧倒在地，通通装死。

    不料，他们这许多人一起卧倒，目标实在太大。几名唐军骑兵偏偏就朝这边冲来，大声呼叫道：“那边有人装死，过去杀了他们！”

    吴少阳心中大声叫苦，又爬起身来准备逃跑。无奈腿上中箭实在无力，刚刚爬起没几步，就被身后一骑横撞开去，飞出一两丈远摔落地上，这下真的晕死了过去。

    李匹马当先在阵中冲杀，无人可挡。他四下搜寻敌军阵中那个身形最高大的猛将——之前与他交过几次手的李。由于之前武元衡让他诈败，很是受了一些奚落，这时早就憋不住了，就要讨个气出。不过他在阵中冲杀了许久，就是没有见到李，心中不禁懊恼。

    正在这时，前方远处，一撮百余人的骑兵正朝战阵之中冲杀而来。远远听到他们有人在喊叫：“杀入阵中，保护副帅！”

    李看清了，来人身形极为高大，手中使一杆长枪。“李，来得正好！”李豪气大起，一夹马腹挥舞长枪就迎了上去。

    李奔逃了一阵也杀红了眼，这时也看清了对面来地李，恨恨的喝道：“不知死的小鬼，今番定叫你做枪下之鬼！”

    乒乓一声，二人已然交手两招。半空中火星四射，两杆银枪分合数次。

    李心中一惊：小娃娃，好大的力道！之前果然是诈败！

    “纳命来！”李虎目圆瞪，连刺数枪直取李全身要害。李大惊失色，仓皇奋枪抵挡。短短片刻，他已是连连接了李六七招，十分狼狈险些中枪落马。一阵慌乱下来，他内息已乱心中居然生出惧怯。

    “居然是……药师枪法！”李惊声道，“小娃娃，你居然会使全套的药师枪法！”

    “哼！你不是也会使吗？不过，你使地那枪法，简直就是给药师丢脸！”李信心大增，急抖手腕又刺出几枪。李仓皇应对，不料面前还是露出一个空门，被李从左颈边刺进一枪来。

    眼看着那一枪就要直取李咽喉透颈而过，战阵中突然有人喊起：“少将军，大帅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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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东征(四)

    李愬手中的那杆枪，早就练得如同手臂一样伸缩自如。他听到这一声喊，急抖手腕让银枪改了个走势，由刺改劈，划出一道啸响毫光狠狠砸在了李祐的脖颈间。

    李祐只感觉脖间处传来千斤之力的重击，那琐骨也发出了一声脆响，一股气血就涌了上来，头昏眼花。这个时候，任凭他体魄过人意志坚强，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本能的惨叫，翻身就朝后倒去，手中的银枪也是抛到了半空。

    李愬心中大喜，勒马上前跨跃一步跳到李祐旁边，趁他快要落马之陆伸出一臂揽住他的熊腰，奋力一扯，居然将身形快有他两个大的李祐横拉过马来，死死按在了马鞍上。

    周围的唐军见李愬活捉了敌将，一起大声欢呼。与李祐同行的骑兵们则是叫苦连天，奋边要来杀李愬夺回将军。李愬抖擞神威，一手奋力按着快要昏死的李祐，另一只手单手挺枪，迎战扑面而来的六七名偏将。一阵银光暴闪之中，那六七名将军在十个回合之内居然齐齐落马惨死当场。

    李愬的神勇无敌，将那剩余的淮西骑兵吓得魂不附体，全然没了斗志。李愬扬起枪来长啸喝道：“降者免死！”

    众唐军将士跟着一起大喊，劝降孤围在核心的这一撮淮西军。众军士见主将被擒实力悬殊又实在太大，无奈只得纷纷下马投降。

    李愬大喜过望，将李祐扔在地上：“绑了！”不料李祐落地后却是纹丝不动。李愬心中一惊：“莫非这就死了？”下马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是活着，他不禁吁了一口气道：“还好，没有违了大帅军令。”旁边的小卒窃笑道：“少将军忒的力气大，将那李祐死死摁住动弹不得，这一会儿怕是背过气去，晕死了。”李愬哈哈的大笑，带着所部的骑兵兵马，又要杀入阵中去找吴少阳。恰巧此时，高固来了。

    “少将军，你活捉了李祐？”高固看着已经被五花大绑人事不省的李祐，颇有点惊愕。

    李愬嘿嘿一笑：“小侄只是捡了个便宜。高将军将他斗得没了力气，小侄几个招式就将他拿下了。”

    高固心中一惊，呵呵的笑道：“你这小鬼，少在我面前卖乖。擒着他去大帅面前领功吧。余下的事情，交给飞龙骑。”

    “多谢高将军！”李愬也是识大体之人。一个小辈抢了功劳，也不好再恋战了。于是欢天喜地的押着昏迷的李祐，去了半山腰见武元衡。

    整个大场战上，完全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淮西军失了主帅和大将，又被围追堵截，早已是溃不成军。些许顽固之徒凭着一己之血气，誓死抵抗了一阵，对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的唐军来说，根本构不成大的威胁了。

    房慈、徐战所部的兵马，已经形成了巨大的包围圈，淮西军一个也没能逃脱。高固率领着飞龙骑杀入阵中，所向所靡无人可挡，将成股的淮西军分割成了碎片，分开来剿杀。

    局势已然明朗，天空也开始明亮。

    太阳出要出山。武元衡在半山腰已经能很清楚的看清整个大战场。他粗略的算计了一下，不由得摇头叹息：“可惜这大计小用，未能击溃敌军主力。这里的人马顶多不过万余人……怪就怪了，吴少阳身为统率，居然不带全部兵力来追击我。他是没理由将兵马交给董重质在后面押阵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吴少诚亲自到了前线！”

    正在此时，李愬押着李祐前来领功了。他拍马到了武元衡面前飞速跳下，乐不可吱的报道：“报大帅！末将幸不辱命，活捉了敌军先锋大将李祐！”

    武元衡欣喜道：“好在有了这个收获——人在哪里，速速带来！”

    李愬愣了一下，嘿嘿笑道：“末将一个不小心，将他给打晕了。这时正被横放在马上，军士们就拉过来了。”

    武元衡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李祐是员良将，李帅有意替朝廷收伏这个人才。记着，不可怠慢羞辱于他。既然他晕了，就让人用担架抬下去，请军医来治伤调养，别让他有什么差池。”

    “末将明白。”李愬抱拳一拜。

    武元衡微笑道：“征东第一功，当记你李愬活捉了敌军大将。”

    李愬欢喜的拜谢而去，带着俘虏下去料理了。

    武元衡纵观了一下大战场，下令道：“天已大亮，开始收官。传令下去，淮西军投降者一律免死，不究从犯之责。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另外，尽量活捉吴少阳。”

    信号兵迅速将军令传达了下去。参战的三万余唐军将士，一起大声喝降。淮西军的将士其实有许多早就弃械投降了，这时仍然负隅顽抗的一批人，也是无奈的放下了兵器，跪地请降。

    高固等人在俘虏中寻了半天，就是不见吴少阳。开始还以为他已战死，于是又在死堆里翻找。后来还是一个淮西军将士气不过了，告诉高固等人吴少阳倒地装死和被马匹撞飞的事情。高固等人按照指引，在一个不起眼的草堆里发现了晕死在两具尸体之上的吴少阳。一探鼻息，还活着。于是欣喜的带着他来见武元衡。

    战事已然结束，淮西军几乎无一漏网，非死即俘。武元衡并没有过多的高兴，他下令暂时不必清扫战场，高固率领飞龙骑迅速回夺直平戍营寨。房慈率领五千步兵，在飞龙骑之后接应。徐战回去搬运粮草。大军朝直平戍迅速推进。

    他这样做，无非就是预防淮西军主力这时候突然袭击，来救吴少阳。结果，高固刚刚进驻直平戍的时候，果然有近两万淮西军急行军而来。赫然发现驻扎在直平戍寨前严阵以待的飞龙骑，又不战而走仓皇而退。

    高固连声冷笑，也不去追击，冷静的把守着营寨，只等武元衡大军开拔进来。众将士对武元衡的料敌先敌运筹帷幄，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直到日中午牌时，劳累了一夜的大军才全部开进了直平戍，开始整休和收编俘虏。炊烟袅袅升起，将士们已经在准备好酒好肉，庆祝这一次征东之战的首场胜利。

    武元衡坐回了帅帐里，众将欢喜的进来跟他道贺，其乐融融。亲点战果，淮西军这批人马共计万人，骑兵共计一千余。这万余人马被歼灭近半，其他的都做了俘虏，几乎无人漏网。活捉了敌军主帅吴少阳和先锋大将李祐。

    武元衡微笑道：“此番我是费尽心血设下这个计谋，最终还是大计小用了，没能一举击溃淮西军主力大军。我估计，敌军主帅吴少诚，肯定是亲自到了前线，不然吴少阳不可能只带这么一点人马前来厮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活捉了吴少阳和李祐。那李祐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吴少阳更是吴少诚的结义兄弟、淮西副帅，所以，战果也还算得上是辉煌。”

    高固看了李愬一眼，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们这都要老了。我听说，少将军不出十招就生擒了李祐，端的是骇人听闻。看来真是虎父无犬子，李愬小将军，真乃猛将也！”

    众将都一起大笑起来。武元衡也说道：“高固将军平常话是最少的。我与你相识多年，还是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的话来称赞一个人。李愬，殊属不易。”

    李愬嘿嘿一笑：“你们就别再夸了。我都有点……难为情了。”

    众人又是一场大笑。

    稍后，武元衡说道：“这一次征讨淮西，不宜杀伐过多，不宜结下过多仇恨。这一次我们歼灭了过半的淮西军，已是有些多了。所以，俘虏的敌军不可再滥杀一人，不可虐待。但凡受伤的，要派人医治。所有俘虏，都按我们自己将士的标准发放口粮，好生养着。”

    众将对武元衡的将令，再无怀疑，一起拱手应诺。高固问道：“大帅，那李祐与吴少阳，又该如何处置。”

    武元衡微微一笑：“要平淮西，莫大的干系都在这二人身上了。本帅，已有筹谋。诸将勿要心急，先等这二人养几天伤，我们也好整顿一下兵马。”

    .

    三日以后，一马飞骑奔入长安，手执一份战报沿途高喊：“前方军报、前方军报！”百姓们匆忙让路，宽阔的朱雀大街上，那一骑如开劈流水一样的直接奔入了皇城。

    此时，李世民正高坐太极殿上，与群臣一起议事开着朝会。那一骑送来的军报直接递到了太极殿前，戍卫金吾卫将士急忙进殿通报。

    “陛下，有前方军报送到！”

    李世民心中一喜：“快传！”

    群臣也是心头一震：总算是有消息了——但愿这一次不会是战败求援……

    军报递到了御案上，李世民飞快的翻阅了一眼，顿时一掌拍到御案上，哈哈大笑起来：“武元衡，果然不负朕望，打了胜仗了！直平戍一役，他全歼一万淮西军，活捉了淮西副帅吴少阳和大将李祐！”

    群臣顿时哗然，全部拜倒下来高呼万岁。

    李世民心头欢喜，叫众卿平生。然后说道：“前些日子，有几个大臣向朕进谏。说武元衡出征快有一个月了，每战皆负出师不利，是否换个人去挂帅。朕当时并没有将此事拿出来公议，因为朕知道，武元衡这是韬光养晦的骄兵之计。兵者诡道，旁观之人有时是难以真正理会战局之奥妙的。武元衡虽有九败，然取一胜足矣。所以，我们在朝上议事、办事的大臣们，不能太过心浮气躁。最重要的，是要彼此信任。”

    有几个之前向皇帝进了言要撤换武元衡的大臣，顿时一阵汗颜，纷纷拜倒下来大呼‘吾皇英明’。其他的臣子们，也识趣的跟着一起拜倒，对皇帝歌功颂德。

    李世民暗自笑了一笑，说道：这一次，朕是不会点了名当众批评谁的。事实就是最好的教训，希望你们以后能沉得住气一点。还有，最重要的是不要老想着挤兑人，生怕别人建立了功业超过自己。

    下朝之后，李世民在武德殿处理了一些奏折，径直回了承庆殿。武琦云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欢喜前来迎驾。

    “云儿，朕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李世民抱着自己的儿子，心情大好，“你大哥打了九场败战，终于胜了一场了。这一战，尽歼敌军万人，活捉了淮西副帅和大将。”

    武琦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喜笑颜开的道：“这下好、这下好了。这些日子来，臣妾可是担惊受怕够了。大哥要是再败个几场，那可真是无可收拾了。”

    “有什么无可收拾的？”李世民笑道，“他就是再败个九阵，朕也安之若素无动于衷。再多的人再进谏要撤换他武元衡，朕也是不会准的。君臣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朕相信武元衡的能力，这才派他出去的。要是半路将他换回，不是自己扇自己的耳光么？”

    武琦云笑嘻嘻的道：“陛下英明！”

    李世民抱着李淮哄着玩，小家伙已经会笑了，乐得李世民心花怒放。他突然心血来潮，说道：“武元衡立了功，但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不过，朕倒是想到了要送他一份好礼。”

    “是什么呀？”武琦云问。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把淮儿的尿布，捎一块过去给他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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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东征（五）

﻿    几天以后，朝廷圣使到达了征东军军营里。圣旨对武元衡及其手下一帮将士，都进行了一番褒奖，也赐下了一些财物。九败之后得了一胜，征东军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全不是当初那副模样了。诸将对武元衡也是充满了信心，不再有任何怀疑。

    宣旨过后，圣使还将武元衡叫到一边，低声道：“武大帅，这里还有一份后宫送来的礼物，敬请收悉。”武元衡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缝制得很精细的布袋子，里面居然放着一块黄色的棉丝布。

    武元衡拿在手中看了一看，疑惑的道：“这是什么东西？”

    圣使嘿嘿一笑：“大帅何不猜上一猜？”

    武元衡琢磨了半天，茫然的摇头。

    圣使笑道：“这可是诏应郡王用过的尿布。皇帝和德妃娘娘，特意让小人捎带过来的。皇帝还特意嘱咐了，非得让大帅闻上一闻。”

    武元衡哈哈大笑起来：“那微臣也就只好遵旨而行了。”说罢，还真是拿到嘴边闻了一闻，固然不会有什么怪味道。他小心折起放进了怀里，心中感觉一阵暖洋洋的。

    送走了天使，武元衡也将众将召唤了来，商议下一步的行军计划。武元衡先是询问了一下粮草物资和伤员安顿的状况。这一次的出征，还是准备十分充分的。洛阳附近的大粮仓，一直源源不断的给大军输送着粮草，补给无忧。经此一战，征东军也是大获全胜，减员极少。

    一切情况都比较良好。大军也整休了几天。个个体力饱满精神头十足。

    武元衡站在军事地图前，指着图纸说道：“兵部已经发来制诰，告知了本帅朝廷调动兵马的事宜。从最近几天起。会陆续有几路人马开过来，对蔡州形成合围之势。昭义节度李抱真与许州刺史上官。是两路最重要的兵马，人数总计有三万余人。其他诸节度和州县发来的兵马，共计十二路，兵分数路合攻蔡州。到时，一切战局将由本帅全权指挥。”

    高固等人自然是一阵欢喜。纷纷说道：“这恐怕是几十年来，朝廷最大规模地用兵了。十几路兵马同时征讨叛军，真是一场盛大的战役啊！”

    “军队多了，指挥起来也会变得有些困难。”武元衡说道，“不过，那些联军，最多只能是围城打援。我们自己的人马，始终是主力。淮西节度占地较广，有了这些兵马帮助围城打援。我们地正面压力就会小许多。吴少阳败了这一场，估计吴少诚是不敢再出城与我们对决了，肯定死守蔡州。今后。我们将面临一场长期而艰苦的攻坚战。临行之时，皇帝陛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一场内战。要速战速决尽量减少杀伐和损失。如果我们长期围城消耗下去。我估计整个蔡州都会崩溃，朝廷也会有些吃不消。因此。我们不能让战局陷入僵持，必须用奇兵、用巧计，迅速地解决淮西之战。”

    高固说道：“大帅，十几路大军，人马总数已在十万以上。中文网如果我们正面强力攻坚，估计也能在一个月之内攻下蔡州。武元衡道：“若要竭尽全力不惜代价的强攻，的确是可以办到。但是，这绝非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结果。到时候，淮西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城池破败一片废墟。要知道，淮西的百姓也是我们大唐地子民，是我们的血肉同胞。吴少诚等人，就如同是躯体上长的一颗瘤。为了祛除这颗瘤而砍去手脚，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高固拱手拜了一拜：“大帅言之有理。今日征淮西，与之前我们在西川对抗吐蕃侵略时，不可同日而语。”

    “嗯。所以临行之时，皇帝陛下也是反复叮嘱。这一次征讨淮西，重在攻心、抚民。”武元衡说道，“吴少阳和李，现在情况怎么样？”

    负责看计俘虏的李答道：“吴少阳伤得较重，足足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险些没了命。他的手臂、大腿各中了一箭，失血有点多。头骨、肩膀也被撞伤得很严重，胸肋之间也断了几根骨头。要想痊愈，没有半年以上是不可能的。李身强体健，虽然被末将击断了琐骨，但现在基本已无大碍。但此人性情十分强硬，醒来之后就要抢夺侍卫的刀枪自裁。被制止后又一言不发也不进食，每日就是枯坐在那里，谁也不搭理。至今已经有三天三夜没有吃饭了。”

    武元衡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想不到那李，性格如此强硬。本帅制定的计策里，他可是个重要人物。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有事。李，马上就带我去见他。”

    “是！”二人出了帅帐，直接到了看押李地帐外。武元衡定住身子，对李说道：“取一瓶酒，拿两碟菜来。我一个人进去，你们都在外面候着。不得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犹豫了一下，担忧的说道：“大帅，那李生性粗悍孔武过人。要是他想对大帅不利，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武元衡微微一笑：“他比野诗良辅如何？放心，不会有事的。”

    李只得依言照做，自己亲自在帐外守候，手中握紧了佩剑，随时准备冲进去应付突发事件。

    武元衡掀起帐帘走了进去。入眼就看到，一个身形极其粗大强壮地汉子，正背对着帐帘的方向盘腿坐着，一动也不动。在他身边，还摆放着一些冰冷地馒头和煮肉。

    武元衡走上前去，绕到了李地面前，站在他身前停住。李仍然是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是闭着的。武元衡打量了一眼这个汉子，虽然他地身裁和野诗良辅十分相近。但长相可就秀气得多了。看他年纪，可能也不到三十岁。腮边一层细密的短髯，紫棠色地脸皮。眉目五官倒也还算是周武元衡也不着急，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唤了一声：“李将

    李微微一怔，大概是头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不禁睁开了一下眼睛，然后眼神里就流露出一丝惊讶。

    “你就是武元衡？”

    “正是在下。”武元衡脸上的微笑一如往日地自然和亲和，淡然说道。“久违李将军大名，今日特来拜见。”

    李狮口一扬，又闭上了眼睛，冷笑道：“败军之将，如何敢当。”

    武元衡给二人拿倒下一杯酒，先举起杯来说道：“你我各为其主，虽是敌人，在下却对将军十分的仰幕和敬佩。在下先干为尽，将军请！”说罢就饮下了一杯。

    李纹丝不动。武元衡也不着急。依旧面带微笑地给自己又倒满了酒。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能让李肯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武元衡说道：“吴少诚退守蔡州了。朝廷分拨十八路兵马。齐攻蔡州。”

    李的脸皮轻轻抖了一下，闭着眼睛。有几分失望的说道：“预料之中。”

    武元衡话锋一转：“敢问将军贵庚“二十有七。”

    “唔……”武元衡点点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至少还有三十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开创辉煌。”

    李睁开了眼睛，冷漠地眼神里有一丝不屑，说道：“能再活三天就不错了。三十年？有必要活那么久吗？”

    “我不会杀你的。”武元衡微笑道，“你若肯降，就从此留在我身边当一员大将；你若不肯降，我也会放你回去。”

    李微微一惊，拧眉道：“为什么？”

    武元衡微笑道：“因为……杀了可惜。大唐正在脱胎换骨蒸蒸日上。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才能的人。像你这样年轻而又出色的将才，大唐已经不多了。在下若是杀了你，固然会对淮西军的士气形成打击对战局也有利。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大让损失了一员良将。得不偿失。不光是你，这一次被俘的所有将士，我一个都不会杀。愿降者留下，不愿降者，一律放回蔡州。”

    “当真？”李头一偏，不可置信的看着武元衡。

    武元衡依旧微笑：“我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军中无戏言。“那我现在就走！”李突然一下站了起来。巨大地身躯昂然挺立，几乎将武元衡挡得严严实实了。

    “可以。”武元衡淡然说道，“你的战马兵器，都在帐外。衣甲战袍，也都洗得干净了，随时可以取走。不过，我劝你还是坐下来喝上几杯酒、吃上几块肉。你这样饿着肚子，恐怕还没跑到蔡州就饿晕在半路上了。”

    李的眼神更奇怪了，猜疑地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白衣书生。他又缓缓坐了下来，说道：“你就不担心，我会杀了你，或是劫持了你逃走吗？”

    “你为什么要杀我？”武元衡脸上地意更浓了。

    “因为你是朝廷东征军地主帅。杀了你，东征军就没了支柱。淮西要得胜，简直易如反掌。这不是显然易见的事实吗？”李说道。

    “呵呵！”武元衡笑了起来，“如果杀一个武元衡，就能改变整场战争地结局，就能阻止大唐复兴的走势，那未免就是痴人说梦了。没了武元衡，朝廷还可以派出无数个继任者，来完成我的使命。你也实在是太抬举在下了。至于劫持……那更没这个必要了。我本来就是要放你走，劫持了我反而会走不成。何苦？”

    李突然哂笑一声：“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胆气十足，丝毫不输给阵上厮杀的勇夫。也好，某家今日就与你喝上一杯。”说罢，直接拿起酒壶就开始往口里猛倒酒水，呼呼啦啦的喝下了半壶。兴许真的是饿坏了，他抓起大块的煮肉和菜肴，像灶炕里添柴禾一样的往嘴里猛塞。一阵风卷残云，他居然风转残云的吃光了三斤多牛肉和四盘菜点，连冰冷的馒头也啃下了六七个。

    武元衡一直坐在一边，静静的自顾浅酌，一言不发。李吃饱喝足，站起身来对武元衡抱了一下拳：“多谢先生，在下饱了。告辞。”

    武元衡也站起身来：“将军请。李认真的看了武元衡一言，犹豫了一下，转身朝门外走去。门口边，李突然拔剑挡道：“站住！”

    武元衡上前来扬了扬走：“少将军，将马匹军械送还给李，让他走。这是军令。”

    李疑惑的看了武元衡一眼，闪到了一边：“请吧！”

    李回看了武元衡一眼，又认真的看着李，认真的对他拱手抱拳道：“少将军，某家从军十一年，一杆银枪挑遍淮西，从未逢到对手。今日败在少将军手中，也是心服口服，自认技不如人。不过，他日疆场再见，某家会再与少将军较个高低，非死方休！”

    李冷笑的回了一礼：“那本将就等着。”

    小卒们将李的军械马匹都取了来交给他。李也就毫不客气的翻身上马，对武元衡和李拱了拱手：“告辞！”拍马就走。

    武元衡站在那里，只是微笑。待李走远，当真是出了唐军军营以后，李才说道：“大帅，当真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他？”

    “像他这样的人，只能欲擒故纵。任何的说辞都是难以打动的。到时候，自会有事实让他回心转意。”武元衡淡然说道，“当时在战场上你也看到了。李所率领的那一支孤军，何等的骁勇顽强。他孔武过人能激励干卒是一个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将士们对他的信任。试问，如果一个人没有实力和人格上的吸引力，谁会在战场上与他生死相依呢？李这个人虽然不苟言笑，但浑身侠气，是个知恩图报明知事非的人。现在要劝降他，就算他口上应了，心里也会放不下背叛这个心理包袱。因此，我不妨放他回去，让他对淮西彻底死心，对自己也算是有个交待。”

    李点了点头，说道：“末将明白了。大帅这是要成全李的忠义之志。只是可惜，他这样的义士，忠于的是吴少诚那样的逆贼。”

    “不着急。以后再看吧。”武元衡的脸上，笑意浓浓颇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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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东征（六）

﻿    征东军出发已经一个多月了。时已初冬，天气慢慢变得寒冷起来。天气有些阴沉，弘文馆里颇有些清冷。在此办事的大臣们都不自觉的搓着手取暖。

    当前，朝廷的核心要务自然是东征事宜。自从东征军取得了第一场胜利以后，马燧在弘文馆里就成了明星人物。谁都知道他才是东征军的幕后指挥，虽然没有直到前线，但这功劳还是要算上他一份的。而且这时候，众臣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气息：皇帝已经在有意的培植并平衡两派人马的力量了。一边是以李晟、武元衡为首的汉王府旧系；另一派则是马燧、陆贽为首的太上皇旧系。而且，皇帝让马燧与武元衡配合东征，其用意也是很明显的。就是要在培养两派人马的同时，也要他们彼此能够合作与融合。

    这天，皇帝照例把马燧请进了御书房里，商议东征的事情。马燧汇报了一些粮草与军队的调拨情况，还算令人满意。十余路兵马，近日内都会陆续向淮西集结了。

    李世民说道：“虽然朝廷派出了十几路兵马，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正兵与吴少诚硬碰碰。因为不管最后胜败如何，受损的总是大唐。所以，东征仍然以武元衡的大军为主，其他诸部，重点是围城打援制造声势。另外，许州上官与昭义李抱真，这两路人马也是重要力量。必要的时候，可以与武元衡合为一部，让他统一指挥。洵美，你认为这样可行吗？”

    马燧想了一想，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这应该是可行的。李抱真素来忠于朝廷，为人礼贤下士谦虚谨慎。应该能与武元衡十分的合得来。上官是近年来堀起的一路兵阀，在陛下天恩与王师地威力之前。也会俯首听命。微臣相信，以武元衡的本事，能够轻松的驾驭这两路人马。问题就在于，刚刚陛下也说了，最好是不要正面攻坚。但同时。长期围城也不是办法。淮西是大唐产盐地重地，早在数年前，天下食盐九出淮西，大唐的赋税有三分之一是来自那里。如果淮西那边遭到长期围困，不管农林还是盐业，都会受到毁灭性地打击。”

    “所虑甚是。”李世民点头赞道，“淮西是一块富饶之地，不能乱来。当初朕在西川与赤松德赞大战时，大多都是在野外或是蛮邦的土地上厮杀。对大唐本身造成的伤害并不太大。但现在不同了，我们要在战争的同时，顾及到民生与今后的发展。这才是最重要地。既不能强力攻坚。又不能围困逼降，着实有些棘手。”

    马燧也皱了皱眉头。说道：“陛下在弘文馆里都能感觉到此战之艰辛。那武元衡在前方岂不是更加头疼？微臣真是担心，武元衡能否挑起这副重担。不负陛下重托？”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朕还是对武元衡很有信心的，不然也不会偏偏指派他前往了。

    武元衡平常沉默寡言，但事无大小都会在心中酝酿清楚。我们没有在阵前，可以说是旁观者迷。这个时候，武元衡心中应该已经有了成熟的韬略了。前段时间他不是生擒了吴少阳和李吗？朕给了他阵前临机专断之权，他又没有将这两名重要俘虏押到长安来，因此朕猜测，武元衡肯定是想拿这两上人做文章。”

    马燧略一省神，说道：“陛下，你的意思是说，武元衡想施用反间之计，让淮西从内部乱起来，不攻自灭？”

    “尚未可知。”李世民微笑的摇头，说道，“要说排兵布阵，武元衡只能算是初生牛犊；要说冲锋陷阵，他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要说到用计使诈，他武元衡可就轻车熟路不会输给谁了。朕也只是有了一个隐约的感觉，但他究竟要干什么，朕一时也是猜不透。无论如何，朝廷要绝对保证征东军的供给。至于该怎么打赢这一场平蕃之战，我们就拭目以待，看武元衡的好戏吧！”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马燧应了一声，心中暗道：皇帝与武元衡之间地默契与信任，果然是其他任何人所无法比拟的……

    直平戍一战后，武元衡在此花了几天的时间整休了一下兵马，收补了一批粮草。现在正准备出发向东面推进，与前来汇合地许州、昭义兵马合兵。

    兵马推进的速度不快，大批地粮草辎重排成了长长地车龙。登高而望，数万人马再加上数万民夫，场景着实壮观。

    吴少阳坐在一张车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声不吭。

    武元衡骑着马就在他旁边，脸色十分地平静。看着眼前的兵马，他心中也有些感慨。跟随皇帝这么多年了，军事也经历了不少。像这样主动出击征讨对方的战役，倒是见得不多。更何况这一次，自己是独自挂帅了出来。一方面压力沉重，另一方面，他心中也掩饰不住那种兴奋与激动。削平蕃镇，是他多年的梦想。如今能亲手来办这件事情，真是莫大的荣幸。

    小将李拍马奔来，大声报道：“大帅，前方斥候回报。许州刺史上官，派大将王沛率领一万人马，正从西北方面向我军靠拢。昭义节度麾下的大将李珙，也率领一万人马向我军靠拢。这两路人马离我们大约都不到百里，估计今日就可与我军相会。”

    武元衡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说道：“既然如此，下令全军停住，安下营寨等待两支友军。李，你带些人去迎接李珙，高固去迎接王沛。“末将领命！”高固与李二人，各自拍马而走。

    坐在车上、浑身是伤几乎半身瘫痪的吴少阳，不阴不阳的说道：“如此军机大事，居然当着众人尤其是俘虏的面判事，你还真是缺乏经验。”

    武元衡回过头来一笑：“多谢吴将军指点。这些是大事。但还算不上是军机。你以为吴少诚会不知道我军的任何一个动向吗？他现在龟缩在蔡州城里，根本不敢再露面了。十八路大军齐聚淮西，他还敢出来造次吗？”

    “十余路？”吴少阳一直被关押着。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地。这时候听说了不由得惊愕道，“朝廷从哪里征调来的那么多兵马？”

    武元衡笑道：“别说是十八路。就是一百八十路都不是问题。朝廷推行的新兵制，天下诸道州县，无处不是朝廷王师。谁敢谋逆，那就是自取灭亡。以前你淮西强盛，凭着几万强兵尾大不掉连皇帝和朝廷也不放在眼里。现在。天下已在陛下掌握之中，数万万兵马和百姓，只要陛下振臂一呼就会应者云集。淮西居然还敢跟朝廷对抗，真是愚蠢可笑之极。”吴少阳气闷了一阵，说道：“你地意思是说，以前淮西对抗的是一个孱弱地朝廷和分裂的大唐，现在却要与天下为敌了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武元衡淡然说道，“淮西节度的存在，已经成了阻挡大唐复兴的绊脚石。就算朝廷再隐忍下去。天雷也要击灭你们。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这样的道理想必你是明白了。吴少阳，你地名字与吴少诚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并不是亲兄弟，只是萍水相逢的结议兄弟。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希望你能放聪明一点。在这关键的时候，不要站错阵营了。”

    吴少阳身上轻轻的颤了一下。垂下头来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已经是废人一个，又损了一万人马。就算回去，吴少诚也只会杀我以泄愤。我对他来说，已经全无价值。你又何必再对我用上说辞。就算我答应愿意归顺朝廷，也只是孤身一人，皇帝和朝廷还会正眼看我一眼吗？”

    “你错了。你太小看吴少诚了。”武元衡面带微笑，肯定的说道，“如果吴少诚是这样暴躁而又短视之辈，他不可能在乱世之中割据为他在淮西经营多年，也是老辣而又聪明的人。他肯定明白一个道理：这个时候，是不能自己乱起来的。他要是敢在内部杀大将，就是不战自乱。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你吴少阳也在淮西带兵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几个亲信或是心腹？那个大将李，就对你死心踏地吧？当时直平戍一战，他自身难保了还要杀进人堆里寻你，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杀了你吴少阳这个废人，对他吴少诚来说只是泄一泄心头之恨，除此之外再无好处；但如果不杀你，他除了能收获人心，还能稳住大批将领的心。两相对比，你认为吴少诚还会杀你吗？”

    吴少阳眼睛飞快的转动寻思了一阵，飞快地点头：“武大帅言之有理！”

    一旁的房慈看见了，心中只顾冷笑。

    武元衡还是那副淡定地表情，徐徐说道：“本帅出征之时，皇帝陛下反复叮嘱。只此东征之战，重在诛心、抚民，尽量不要杀伐。淮西是中原要地，百姓同是大唐同胞骨血，陛下也是不想大唐内部骨肉相残自伤元气。吴少阳，本帅希望你能好好理会陛下地这个意思。说实话，要剿平淮西，确实容易。十八路兵马共计十余万人，全是各地的精锐部队。你淮西军再骁勇善战，抵挡得住吗？少则半月多则半年，就能把淮西夷为平地。但陛下不愿意这么做，就是想给一些人，一些机会。吴少阳，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罪臣完全明白！”吴少阳坐在车儿上连连顿首，激动地说道，“只要武大帅肯放罪臣回去，罪臣一定想必办法让淮西以最小的损失，回归大唐朝廷。”

    “当真？”武元衡故作惊喜的看着吴少阳。

    “武大帅是何等智慧精明之人，罪臣在你面前，还敢耍什么花样吗？”吴少了推心置腹的说道，“再说了，罪臣只是一个孤家寡人和废物，武大帅将罪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就算是一刀杀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不如相信罪臣，放罪臣回蔡州。假以时日，兴许真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房慈不屑的瞟了吴少阳一眼，冷哼一声：“鼠辈！”

    吴少阳恼怒的朝房慈瞪了一眼，正好迎上他冷峻而不屑的眼神，又飞快的低下头来。

    武元衡却是视而不见，暗自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那本帅这就放你回去。你走吧！”

    “啊？真的？”吴少阳简直不敢相信，这也太容易了。

    “带几个淮西军的俘虏上来，送吴少阳回蔡州。”武元衡已然下了令。没多久，五六个士卒就过来推着车儿，带着吴少阳走了。吴少阳在车子上对着武元衡俯首作揖歌功颂德，忙得不亦乐乎。

    房慈忍不住了，站到武元衡身边说道：“先生，就这么放了这个奸诈鼠辈？”

    “本帅蔫能不知他吴少阳是小人。”武元衡面带微笑，悠然说道，“有时候，小人也是有小人的作用的；这就如同，有些剧毒之物，也可以拿来用作良药。李忠义，本帅放了；吴少阳奸险，本帅也放了。这两味药已经投了下去，只要我们再用些手段，这淮西之症可就不难医治了。”

    房慈迷惑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末将可是一点也没听懂。”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起来：“天机不可泄露。日后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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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东征（七）

﻿    吴少阳回到了蔡州，高兴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他满以为义兄吴少诚会欢天喜地的来迎接自己，不料吴少诚的脸就冷得像一块铁板，不轻不重的缚衍了他几句，就让他回家养伤了。而且，他家门口的士兵哨卫比以前多了一倍，全是自己不认识了。

    吴少阳心情顿时变得阴郁起来，他想着武元衡的话，心中徘徊不定。

    傍晚时分，大将李前来求见。吴少阳欢喜的接到，拉着他的手坐到了身边。

    “李啊，这可真是人走茶凉。我打了败仗回来，所有人都对我不冷不热。”吴少阳颇为感怀的说道，“唯独有你，还像往日一样的对我。”

    李抱拳拜道：“副帅，胜败兵家常事，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了。淮西仍有数万大军，足以抵挡武元衡。只要我们以后多加小心，别再中了武元衡的奸计就行了。副帅始终是淮西最重要的大将，只要将身体养好了，还是可以再上战马统率千军的。到那时候，副帅就又可以恢复往日的威风了。”

    “嗯，说得也是。”吴少阳听了这几句话，心中稍安，“那武元衡，是怎么答应放你回来的？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李面色沉寂，摇头说道，“末将被俘后，一心求死，不吃不喝。武元衡恐怕也是拿末将没办法，于是就这么放了。”

    “就这么简单？”吴少阳不可置信。

    “是的。”李在吴少阳面前，倒也是毫不保留，说道，“副帅，请容末将直言。那武元衡虽然只是一介书生，骨子里却有一股少见的豪气和钢劲。他说末将是难得的将才，杀了可惜。于是就这么放了。他还说，朝廷要平定淮西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末将就是朝廷、是大唐的人。现在杀了，会给大唐带来损失。”

    吴少阳惊咦了一声，缓缓点头道：“那武元衡，好深的心计！他跟我说的，却不是这一般地道理……唔，罢了，那些话也不必跟你说。我当时为求自保。对他虚与委蛇了一番，才逃脱回来。想必他现在还等着我在淮西内部策反，给他当内线呢！”

    李皱了皱眉头，并不答话。

    吴少阳自知语失，连忙掩饰道：“但本帅跟随义兄多年。怎么可能背叛淮西？让他武元衡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等本帅伤好了，又要到阵前与他决一死战。李，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才跟你说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到外面去说起。切记，切记！”

    李拱手拜了一拜：“副帅放心。末将自然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吴少阳略略放心，问道：“你回来之后，大帅可有对你说什么、做什么？”

    “没有。”李毫不隐瞒的说道。“大帅只是略问了几句战事的经过，依旧让末将统率大军，负责南门重地的戍防。淮西最精锐地一万余骑射手，也交由末将来统领了。”

    “你是说，吴少诚将弓骑交给你了？”吴少阳颇有些惊愕的说道，“淮西骑兵可不多。那一万弓骑就是吴少诚压箱底的宝贝，从来都是让他亲自统领的。现在居然交给了你？看来……”

    李不太明白，疑惑道：“副帅想说什么？”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吴少阳摆了摆手，换了一副笑脸，说道，“李。现在我是戴罪之人，也怕连累了你。今天你来我这里的事情。不可以到外面告诉别人，知道吗？我们许久没见了，今日就小酌几杯吧。”

    李是个直爽之人，拱手拜道：“副帅怎么说，末将自然就怎么做。”

    吴少阳心里却是打起了鼓：李是我地亲信大将，我刚刚被俘落难，吴少诚没想到救我，却在家里开始抢我的人了。他把弓骑都交给了李，足以见得对他是非常的器重，花了大心思在拢络。可是你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我身边的人，岂是那么容易被你挖走的？吴少诚，你卸磨就杀驴，也未免太不厚道了！

    深夜，二人仍然在喝着酒。就在此时，吴府里又来了不速之客。

    吴少诚地女婿董重质带了百多个铁甲卫士，来到了他府上。吴少阳心中有些愠怒，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好由家人搀扶着出来迎接。

    董重质看着吴少阳这副样子，只顾冷笑。他瞟了吴少阳身边的李一眼，朝他略点了一下头以示友好，然后对吴少阳说道：“副帅，大帅让我来，请副帅过府一叙。”

    吴少阳有些恼怒，大半夜的都要睡觉了，这时候叫过去，莫非还要杀了我不成？李是个憨直之人，马上说道：“副帅，末将陪你一起去。”

    “也好。”吴少阳心中欢喜。有李这个心腹猛将陪着一起去，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董重质却是反对，说道：“李将军，你负责南门重防，这时候应该在巡视城防才对。敌军大兵压境，城防不容有失，你地职责可是异常重大。大帅找副帅，不过是一些私事，你就不必跟去了。”

    吴少阳心中一弹，暗自想道：“私事？……”无奈，他也只得不带李同往。李却是有些恼火的瞪了董重质几眼，冷哼一声大步走了。

    “请吧，副帅。”董重质傲慢的瞟了吴少阳一眼，说道，“车马已备，就在外面。”

    吴少阳被几个兵卒们架着出了门，然后塞进了一张车子里。百余名铁甲围得严严实实，将吴少阳带走了。董重质骑在马上，有些洋洋得意的对车里的吴少阳说道：“副帅，小侄早就说过了，当时那一仗，打不得。现在如何，可是中计惨败？一万人马，对淮西来说可是不少了。现在又让武元衡做了个大人情。把你和李都放了回来，简直就是让大帅脸上无光。”

    吴少阳敢怒不敢言，恨恨的低声道：“小人得志！”

    董重质哈哈的大笑：“君子也好，小人也罢。要是副帅当初听信小侄之言，现在又何必落到如此境地？你刚愎自用不学无术，又能怨得了谁呢？因为你一人之失，让淮西蒙受了如此重大的损失。若不是大帅宅心仁厚念及旧情。恐怕早就杀了你了！”

    “呸，你这黄口小儿！”吴少阳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董重质却是懒得理会，冷笑了几声，催促人马快行。

    大将李回了南门。心中却是有些不安。他是吴少阳地心腹大将，这在淮西人所共知。现在吴少阳和大帅有了矛盾，而他自己又被大帅重用，自己夹在中间还真是难做人。看刚才的情形……吴少阳被请了去，肯定凶多吉少。要是大帅连吴少阳都不信任、不放过了。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李心中忐忑不安。再加上他自己也清楚，其实淮西现在是危在旦夕。朝廷地征讨大军来势汹汹，很难对付。如果淮西内部再出什么岔子的话……

    当晚。吴少阳留在大帅府里一夜未归。第二天，外面就有了流言***，说吴少阳已被软禁。李的心中越发地不踏实了。

    而这个时候，武元衡所率领的大军，已经开到了蔡州城外南门处。其他几路兵马，也将蔡州其他诸门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蔡州城，顿时剑拔弩张。气氛变得异常地紧张起来。

    数万大军，声势震震的停在了南门外。军队阵仗前，一辆主帅马车徐徐推了出来。武元衡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两面令旗，站在帅车上仰望着城头。在他身边，就是大将李。

    李站在城头。一眼就看到了醒目地武元衡和李，心中又恼又羞。

    武元衡看了片刻。轻扬一下手，马车和李一起缓步上前。

    城头的弓箭手顿时变得异常紧张，将弩弦拉得匝匝作响。那武元衡和李一骑一车，却是一步也不停留，直朝门口走来。

    旁边的副将叫道：“将军，下令吧！射死那武元衡和李！”

    李眉头一皱，并不说话。

    武元衡和李，居然直接走到了城门之下，离大军队仗已经有了二百步远。李心中暗自惊愕：这个白面书生，果然有些胆量！

    “李将军，别来无恙？”武元衡朝城头略施一礼，微微笑道，“今日我们不是来攻城的，你大不必紧张。”

    蔡州城门较高，李却是听得极清楚。他淡然答道：“两军对阵，你不来攻城，所为何事？”

    “见一见老朋友。”武元衡微笑道，“李将军是见到了。吴副帅他人在何处？请把他请来，本帅有话同他讲一讲。”

    李的身体微微一颤，答道：“副帅身体不适，并不在军中。你若无非就快退下。指挥兵马前来厮杀，无用多言。”

    “哦，是这样。”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挥挥手示意车马后退。可是马上，他又折返回来，对城头说道，“李将军，本帅有一言，请务必转达给吴副帅。当日所说之事，切勿忘怀。切记、切记！”

    李顿时大骇：“你胡说什么！——来人，放箭，放箭！”

    武元衡呵呵一笑，扬手疾退。身边地士卒护着帅车，飞速后退。漫天的箭雨顿时铺天盖地而下，李怒喝一声，抖擞神威将手中的银枪挥舞得滴水不漏，居然将射向帅车的箭矢全部挡落。

    李目瞪口呆，守城军士一片哗然。

    李策马跳退几步，挺枪指着城头大声喝道：“若非我家大帅有意成全你们性命，蔡州早已成了齑粉，玉石俱焚！尔等不知好歹却施暗箭，他日破城之后，必当惨死当场！”

    李中气十足声如奔雷，骇然城头士卒个个惊呼一阵战栗。李豪气上来了，更不肯善罢干休。他取下鞍上宝弓拈上一箭，策马在城头奔了一圈。以脚蹬弓朝城头射出一箭。李一声惊呼，那枚箭矢居然不偏不倚的插在了自己地头盔帽缨之上。

    李哈哈大笑：“淮西数万兵马，尽是匹夫！谁有胆出得城来与某家决一死战！”

    “李，你欺人太甚！”李暴跳如雷，就要提出兵器出城与李分个高低。他身边的众将苦苦拉扯，总算是将他留住了。

    武元衡已经安然的回到了阵前，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任凭李在城门前挑衅了一阵，然后不急不忙的扬一扬手：“鸣金，收兵。”大军徐徐而退，李也匹马回头，回到了武元衡身边。

    “干得不错。”武元衡赞扬李，说道，“那一箭射得漂亮。既激怒了李，又没伤到他什么。今日这件事情一过，蔡州里还不乱起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一旁的高固看了出一点门道，低声笑道：“大帅这一招离间计，使得端的是漂亮。这一下，吴少诚、吴少阳、李这三人，都要心怀鬼胎了。”

    武元衡微微笑道：“话应该这么说。这些人，本来就心中各怀鬼胎。本帅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计谋已施，我们静观其效吧。”

    淮西帅府里，吴少诚暴跳如雷：“我说那武元衡，凭什么轻易就放回了吴少阳和李，原来彼此之间已有默契！吴少阳，本帅本不想杀你，你却想着吃里扒外出卖淮西，那也就饶你不得了！来人，去割了他的头胪，满门诛杀！”

    “大帅，且慢动手！”董重质连忙死死劝住吴少诚，郑重的说道，“小婿觉得，这其中有诈！”

    吴少诚幡然一惊：“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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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平淮

﻿    董重质双眉深琐，正色说道：“那武元衡是何等精细的人，怎么可能在阵前当着许多人的面，当众说起私密的事情？依小婿看，他这是有意混淆视听要打乱我军阵角。李是个憨直之人，马上就着了他的道。但是……大帅却不能上了他武元衡的当。你若这时杀了吴少阳，他亲信的将士们肯定会一阵大乱。尤其是李。前几天小婿去将吴少阳取来软禁的时候，李就在他那里。他本来心中就有些忐忑了，现在如果吴少阳再出事，那他……”

    吴少诚闷哼了一声，说道：“话虽如此，也不能不防。吴少阳与我相交十几年，他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他虽然能用兵、能办事，但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贪生怕死、贪图荣华富贵。他被俘后，谁知道武元衡对他说了什么、许诺了什么？后来，武元衡又这样轻易的放了李和吴少阳回来。你试想一想，武元衡出征后连败九阵，如果将他们这两个重要的俘虏献到朝廷上，可以减轻他很大的压力。可是武元衡没有。于是我怀疑，武元衡根本就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吴少阳和李，已经不可信任。本帅之所以继续任用李，只是爱惜他的武艺人才。如果他稍有反志，本帅也会毫不留情的取他性命！”

    “大帅，万万不可啊！”董重质慌忙劝道，“这个时候，大军围城。我们最需要的是精诚团结，绝不能发生内乱。大帅既然不再信任吴少阳和李，那就软禁一个、防着一个就行了。切不可妄动杀机！”

    吴少诚双眼一眯，杀气四射。沉吟了半晌后，他说道：“将吴少阳秘密处决，消息决不能外泄。如果武元衡和他之间真的达成了什么默契，那他吴少阳就是淮西城中最大的一个隐患。我现在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不死。我心里左右不踏实！”

    “大帅，万万不可！！”董重质苦苦力劝。

    “够了，不用说了！”吴少诚大声喝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一排铁甲，排着队杀气腾腾的朝软禁吴少阳的屋子奔去。当他们跑到园子前时，却意外的发现这里的几个守卫。居然一个都不见了。众人正在惊愕，园子地围墙上突然闪出一排弓箭手，刷刷刷的冷箭扑面而来。众将士一阵惨叫，非死即伤，剩下几个仓皇逃走。

    李背着吴少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咬牙切齿的恨道：“大帅果然黑心！宁愿相信武元衡的挑拨之言，也信不过自己的兄弟！”

    吴少阳哀声叹气的道：“兄弟，你现在都亲眼看到了吧？并非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帅的心里，只装着他地子侄。我们这些为他抛头洒血的兄弟，在他眼里就是拉磨的驴。什么时候想杀。那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与李同来的将士，都是跟他一起从武元衡那里放回来的俘虏。众将士一起恨道：“大将军，我们为大帅出生入死背叛朝廷。现在他却不放过我们。没说地，反了他娘的！”

    李虎眼圆瞪：“混帐，你说什么？”

    “兄弟、兄弟！”吴少阳急忙拉住就要发作的李，苦口婆心的说道，“现在我们不是造反，而是归顺、是归顺！归顺真正的朝廷、归顺大唐。吴少诚不仁，为求保命，也怨不得我等不义啊！如果迂腐下去。等待我们地就是白刀架头！”

    李仰天长叹恨恨的跺脚，然后怒声咆哮：“反了、反了！反他娘的！”

    董重质，已经亲自带着数百铁甲朝这边扑来。李把吴少阳交给士卒们护着，自己跃马横枪抖擞神威，硬是在人丛里杀出了一条血路。董重质所带地数百人。居然挡不住这数十骑铁骑。

    蔡州城内，顿时乱作一团。李佑是阵前大将。亲信的兵马、尤其是精锐骑兵极多。再加上吴少阳的亲信，也足有万余人。吴少诚则是气急败坏，调动城内兵马开始剿杀叛变的吴少诚与李。

    一场巷战厮杀，如火如荼的拉开了战幕。淮西军两相混战，许多人杀了一通，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杀，该杀谁。到后来见血多了、眼睛红了，那是见人就砍见人就杀，乱作了一团。本来彼此的衣甲就都是一样，也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友军。将领说往哪儿冲、往哪儿杀，一堆人就往哪里奔去。碰到了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求自保杀了对方再说。一时间，蔡州城里混乱不堪，喊杀声冲天。这时又正好天黑，成堆成片的火把四处混动，又引着了许多的房屋。熊熊地烈火与滚滚的浓烟冲天窜起，宛如人间地狱。

    几万东征军就在蔡州南门外。武元衡站在高高的云梯上，将眼前的情景观察得十分清楚。眼看时机已到，他手中令旗一扬，早已蓄势待发的东征军海呼山啸一般地冲向城头，开始了攻城之战！

    与此同时，围困北门、西门的王沛与李珙大军，也发动了攻击。数万大军一起攻城，声势震天莫可阻挡。

    武元衡站在云梯楼台之上，轻扬了一下嘴角：“成了。”

    东征军攻城地动静，很快惊动了城中的吴少诚等人。他急得连拍大腿，指挥人马匆忙应敌。吴少阳与李也是大惊失色，但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回头路。在几千心腹铁骑的护卫之下，他们一路朝南门冲杀而来。

    吴少阳骑在马上大声呼喊：“李、李！事已至此，别无他法！速速攻取南门，开门纳降！”

    喊得正带劲，不料从他附近射来好几支冷箭，将他的胸、腹、喉全都穿透了。吴少阳连声惨叫翻身落马，顿时被后面跟进的骑兵乱军踩成了肉泥一般。李则是连声长叹，无奈只得带着余下的兵马，朝南门冲杀而来。

    李手下的骑兵，是淮西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冲刺起来其他的兵马难以抵挡。再加上武元衡正在攻城。大多数的兵力已经去了城头。于是他很顺利地就杀到了南门边。头顶矢石如雨，李反正是豁出去了，亲自冲到城门边，奋起神力顶开门闩，拉开了城门！

    巨大的城门在一阵沉重的嘎嘎声中被打开，李气喘如牛，歇斯底里一般的大声吼道：“进来。杀进来吧！踏平淮西、踏平淮西！”

    这一阵吼，还把城门边的东征军将士给吓住了。指挥攻城的李见状，迅速回过神来，策马横枪就冲到了城边，大声喝道：“众将士。随我冲杀入内，活捉吴少诚！”

    众将士这才回过神来，大声怒吼一声冲杀进来。

    李则是呆若木鸡一般愣在门口，看着成群结队的东征军从自己身边冲过，自己则像是痴了一样。不知道该干什么。

    李拍马到了李身边，对他伸出了一只手：“将军，请上马。”

    李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了一眼骑在马上地李，恍然如痴。

    “将军，请上马！”李提高了声音，一扬铁枪指了一下李身边正在刨着蹄子的大黑马。

    李如同醍醐灌顶顿时醒悟，一咬牙翻身上马，宛如魔神的大声吼道：“杀啊！”

    南门陷落，李带着先锋骑兵率先冲杀了进来。蔡州城内顿时更加混乱。混乱之中，高固所率的飞龙骑也冲杀进来。趁乱攻下了其余三门。淮西军虽然也还有数万人，但混乱之中根本无法调度，如同无头的苍蝇只知道闷头乱撞。

    蔡州城，就此陷落！

    云梯高台上地武元衡再扬旗帜，又一轮冲杀开始了。大批的步兵冲进了城内。展开了一场殊死的巷战。武元衡下令，凡弃械跪地投降者。一律免死，不许伤害任何一名百姓。

    这一场战争，发生得是如此突然。就连亲身参预的李，到现在都还有点恍然如在梦中的感觉。当他地铁枪刺破淮西军士的身体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以前地自己。要不然，怎么可能对那些身穿淮西军衣甲的将士动手？

    他心中连连长叹：时也、势也！刚刚还是生死兄弟，马上就翻脸成仇相互残杀了！

    朔风厉吼，重云翻滚。漆黑的天空，满是灰尘与烟火。这一场战事，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天亮才算大体结束。

    蔡州城内，血流成河尸骨成山。许多街道，都被人马的尸体所填塞，无法过人。战场的清扫工作，也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算结束。三万余名俘虏，被圈在了蔡州瓮城里，人挤人密密麻麻。城中的百姓则是早已吓得魂飞天外，躲在家中根本不敢出门。

    武元衡叫马上出榜抚民、收编降兵、清理伤亡、收剿府库和查点重要人犯。吴少诚准备杀了自己的妻儿，准备拔剑自刎时被李挡住，打脱了下巴让他咬牙自尽的机会都不给。一根麻绳绑了，扔到了武元衡面前。董重质则是被李活捉后狠狠揍了一顿，再绑了来见武元衡。其他地重要将军、官吏、幕僚，非死即俘。偶有几个不太重要的人物漏了网，也正在全城捕捉，根本无法逃出生天。

    武元衡悠然自得的端坐在帅位上，看着狼狈不堪的阶下囚吴少诚，笑吟吟的说道：“久违了，吴大帅。”吴少诚恨得眼睛里都要冒血了，无奈下巴被打托口齿已是不清，含糊地骂道：“奸人！”

    武元衡火速平淮西的消息，如同闪电惊雷迅速传到了长安。满朝震惊，群臣惊骇。李世民更是喜不自胜，连连拍着御案放声大笑。

    战报之中，武元衡报告皇帝说，现已生擒了吴少诚，请求皇帝下旨定夺该如何处置。另外生擒地董重质、李等人，武元衡则是肯请皇帝，交由他武元衡在阵前临机处置。并且，肯请皇帝赦免他们往日之过错，让他们戴罪立功投效朝廷。

    对于武元衡的这些请求，李世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他与武元衡相处多年，深知武元衡也是一个爱才之人。而且，他从来是不求人、更不轻易为别人在皇帝面前讨什么好处的。这次难得他开了金口，想必这两人也定是不些不平凡的地方。

    淮西既然已平，吴阀从此彻底消失在了大唐的版图之上。淮西的数万军兵，已被严密控制。整个蔡州一带的地域，也都在东征军的掌握之中。

    李世民在弘文馆紧急商议了一番，决定让武元衡暂任蔡州刺史、高固任蔡州都督，打理战后诸项事宜。原淮西节度从此作废，所有机构、设施、衙门与政令，都按照景兴革新之后的办法来执行办理。今年一年，淮西一带将全免赋税；今后三年，也将减免三成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武德殿书房里，李世民站在地图前独自发笑。

    淮西就这么平定了，速度快得几乎都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原本，他在心中给武元衡预定的最短时间是半年，至少要到明年夏初才能成事。没有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武元衡在军事上还的确是有几分鬼才，居然在短短的二个月之内，削平了兵强马壮城坚池厚的蔡州城。淮西既平，朝廷对江南、淮南一带的控制力也将大大增强。平定了这块枢纽地带，大唐的南部半壁江山，也会迅速大有起色。

    有了这一场胜利、有了淮西这个大据点，再要扫平河北，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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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平北大计

﻿    重犯吴少诚，已经被押解到了长安。李世民将他扔给御史台，给他定上了十几条百死莫赎的大罪。正值秋后，来得也还是时候。在长安数万百姓的观摩之下，吴少诚被押至午门斩首。白亮大刀寒光暴闪，他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了满地。

    吴少诚的人头落地，也就标志着朝廷削蕃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数年来，淮西一直是大唐最大的心腹之患。淮西富庶兵强马壮，而且扼守着江淮一带的交通枢纽，控制着大唐长江黄河的漕运。现在淮西已平，交通畅通无阻，南方各地与关内的联系大大增强。不管是朝廷要下达政令还是地方要上交赋税，都没了后顾之忧。景兴革新的诸项措施，也终于可以在南方大力推行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杀了吴少诚，无异于是杀鸡儆猴。现今的大唐天下，节度使何其之多。在朝廷打响这一场削蕃之战的时候，天下诸侯都在观望结果。现在朝廷用雷霆万钧的手段迅速剿灭了蕃镇之中最为强大的吴少诚，也足以让其他的蕃镇节度使心惊胆裂。南方一些地方的小节度使就不必说了。这些人刚刚听到淮西被平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吓得魂不附体。马上在自己治内宣布拥护朝廷的诸项革新措施，自去节度使封号听候朝廷发落。

    对于这些自觉的蕃王，李世民还是很大度的。在削去了他们的节度兵权之后，依旧任命他们担任地方的刺史或是其他官位。朝廷再委派朝堂要员，前往推行诸项改革。同时，最重要的一项措施就是进行军事组改。原有的节度使兵马，被分化成了神策卫与龙骧卫。大批的军人被放归家园投身务农。朝廷对南方各个地方，逐渐恢复了绝对控制力。

    可是河北三镇的事情，依旧有些棘手。

    平卢淄青节度使李纳、卢龙节度使朱滔，一直都在与朝廷对着干。魏博节度使田悦虽然在李抱真地劝说之下宣布归附了朝廷。可对于朝廷推行的诸项改革仍然迟迟没有应合。依旧领着节度使的职位。前不久，田悦又被他的堂弟田绪所杀。魏搏节度内部的争斗风起云涌，十分不稳定。魏搏节度也随时有可能在情急之下继续背反朝廷。因此，河北三镇仍然是一个划河而治的状况，对大唐的复兴有着巨大地阻力。

    淮西既然已经平定，如何经营那里的民生成了当务之急。武元衡上马可为帅下马可治民，这一点李世民倒是不太担心。问题就在于。朝廷不会收复了一个淮西就心满意足。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趁着这股强劲的势头，一鼓作气拿下河北三镇。

    武德殿书房里的地图上，河北三镇地所在地，已经被李世民用朱批大笔画上了圈圈。现在。他就与李晟、马燧、陆贽等人站在地图前，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陆贽，你不是将军.朕倒最先想听听你的意见。”李世民说道，“战争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如何解决河北三镇的大问题，朕想知道你这个文官是怎么想地。”

    陆贽拱手拜了一拜。略作寻思说道：“陛下，打淮西虽然速度极快只花了二个月，但是消耗也是巨大的。死伤的人马、消耗地军资和粮食这些姑且不算。光是淮西这两个月的生产停滞，所带来的损失就极其巨大。今后至少还要花一到三年的时间，才能让淮西一带恢复元气。因此，微臣以为不可轻言战事。河北三镇情况不同，可以用不同的政治手段来调解。”

    李世民心头一亮：“细细说来。”

    “是。”陆贽说道，“魏搏节度发生了内乱。田悦被其堂弟田绪所杀。现在，田绪已经实际掌握了魏搏节度的军政实权。他一直还没有与朝廷实际接触，就是在等着皇帝的态度。并对朝廷削蕃持观望的心态。现在淮西已平，田绪心中地底气也就差上了一些，陛下也有足够的资本向田绪发号施令了。微臣以为，田绪现在的心神很不稳定，为了避免战事。陛下一定要想办法将其稳住。田绪既然还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来，就表示他心中也还在犹豫。陛下这时应该对他示以恩宠。给他一个舒服的台阶可下。这样一来，魏博节度地事情大可以和平解决，不必动刀动枪。”

    “说得不错。”李世民点头赞道，“河北三镇，历来结成一体互为犄角，难以一击而破。如果朕能诱降田绪，无疑就是在河北打开了一个大的缺口。到时候，三镇缺其一，其他二镇也就不足为惧了。朕打算赐个皇族之女下嫁田绪，封他为附马都尉入京为官。他家里地宗族子弟，朕都给个爵位，保证他们今生无忧。只要他不乱来，朕绝对不会动他。”

    “下赐皇婚？”陆贽思索了一下，果断的点头，“微臣以为，这样可行。也唯有让他入了国戚，才能让田绪真正的安心。什么高官厚禄和田产封疆，他恐怕都不会安心。陛下把他拉过来做了亲戚，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忧虑了。”

    “嗯，那好。那就这么办。”李世民说道，“嘉王有一女，是朕的堂妹，正当妙龄正好许配给他。朕明天就把嘉王召来跟他说说，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过两天就派特使前往魏博节度宣旨赐婚。”

    一旁的马燧拱手拜道：“陛下！赐婚固然是好。可是……万一这田绪不领陛下的情怎么办？他占据魏博节度，俨然就是小国之君。他会放弃呼风唤雨的封地，入京做官吗？”

    李世民轻扬嘴角笑了一笑，说道：“如果田绪不是白痴的话，就一定会答应。现在的天下大势谁都看得清楚。朝廷要削平蕃镇重归一统，是迟早的事情。朕为了减少损失、同时也是为了给他田绪机会。他若不珍惜，也就怨不得别人了。朕现在是先礼后兵。倘若他当真是冥顽不灵，朕莫非还会怕了他吗？若怒了朕，再派数十万大军最先踏平魏博！”

    马燧微微一怔，连忙拱手拜道：“陛下所言极是……朝廷现在的确是有足够的实力。踏平任何一个背反朝廷的蕃镇！有绝对的实力，才是使用政治手段斡旋地前提……是老臣糊涂了！”

    李世民呵呵的笑道：“朕不怕打仗，但这仗也不能随便就打。打来打去，不管输赢自己也会元气大伤。尤其是内战，那是尽量避免的好。我们打得不亦乐乎，吐蕃人可就在一边看得乐淘了。河北的事情，尽量用政治手段来解决。实在不行了。闪电奔袭速战速决。陆贽，还有其他二镇，你有什么办法？”

    陆贽说道：“平卢淄青节度，离淮西比较近。第一任平卢节度李宝臣，实际上也还是有功于朝廷的。陛下这时候。不妨寻根朔源褒奖一下现任节度使李纳，先稳住他的心志。其实，现在最慌张的肯定是李纳。因为武元衡所率地十万东征大军，就在他的枕席之侧。朝发而夕至，摧枯拉朽只在旦夕之间。平卢节度的实力。历来就弱于淮西。这一次朝廷讨淮，平卢按兵不动没有救援，也可以看出李纳并没有铁了心要与朝廷对抗。不过。李纳此人，历来也最是反复无常。朝降夕反不可信任。陛下在对付平卢节度时，一定要做好二手准备。如果李纳愿意投诚，那是最好，但一定要将他连根拔起赶出平卢，避免他出尔反尔日后再反；如果他死命抵抗，就要用上军事手段，将他彻底削平了。”

    李世民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对付李纳，一般的政治手段并没有多大用处、迟早还是要付诸于军事地？”

    “很有可能。”陆贽说道，“武元衡现在就在淮西驻军，隆冬之际正好越涉黄河前去征讨李纳。陛下，微臣以为对待李纳。要义正词严的迫降，不给他虚与委蛇的机会。他若答应便罢；若是不答应。淮西吴少诚就是他的榜样。”

    李世民寻思了片刻，对李晟和马燧问道：“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李晟和马燧也纷纷说道：“平卢节度李家，历来就是反复无常极端狡猾。现在，陛下的确有必要态度强硬不给回旋余地地令其投诚。”

    “也好。”李世民说道，“对于反复无常、无信无义之人，我们也的确没必要给他们什么回旋的余地。朕给他们提出地条件，三个：一是去王爵。朕的亲叔叔都削爵减禄了，河北三王还占据着王位头衔，成何体统？二是交兵权。平卢节度治下的所有兵权，必须全部移交出来，接受朝廷的军事组改。他们也要去除节度使封号，听候朝廷的官员任免。三是入京。再留在地方上，朕信不过他们。让他们进京来当官儿。朕保证，只要达成这三个条件，朕就不杀一人。少一个，朕的铁甲王师就要踏平平卢，让他步入吴少诚的后尘！”

    陆贽、李晟和马燧都面露喜色，各自欢欣。短短的几年时间，朝廷地面貌和气象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早在皇帝登基之初，为了稳定内部局势，被迫承认了河北三镇与淮西等节度使为蕃王，还赦免了他们的所有罪责。现在，朝廷羽翼丰满，皇帝终于秋后算帐了——这也应了皇帝当初所说的那句话——姑息，但绝不养奸！

    李纳等人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陆贽接着进言道：“河北三镇之中，卢龙节度远在北方，被李光进、李光颜、李抱真等人隔绝。微臣以为，最后再对朱滔动手为宜。朱滔是反贼朱地亲弟弟，在北方经营多年实力雄厚，甚至与外邦蛮族也是实力纠葛。短时间内，不可轻易去动他。但是，只要解决了田绪和李纳，河北的其他小蕃镇也就不攻自破。到时候，朱滔地羽翼一一被拔去，就会被孤立起来。一个孤镇，就是实力再如何强大，也是拗不过大唐朝廷的。采取这种各个击破的方式来平定河北，微臣以为比较相宜。”

    “这个思路不错。但是，朱滔也不是傻子，他不会坐以待毙的。”李世民说道，“朕在解决田绪与李纳的时候，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主动犯难。朕要让李光进、李光颜和李包真，一起起兵给朱滔施加压力，至少让他处于守势不敢南下。待朕解决了田绪与李纳，再来和朱滔算账！他朱家可是给大唐带来了不少的灾厄了。逍遥了这么多年，也该是得到报应的时候了！”

    陆贽拱手赞道：“陛下此论甚高！将朱滔用武力隔绝在北方无法南下，这样的事情是可以办到的。虽然李光进、李光颜和李抱真手中的兵马并不太多，无法收平定龙朱滔。但是，这一招以攻代守却是用得高妙。朱滔见朝廷的兵马已动，肯定严加戒备不会再有南下所心思。这个时候，朝廷正好趁机解决田绪和李纳。不过，如果让武元衡出兵对付李纳，那淮西就会缺人治理。淮西是大唐最为富庶和重要的地方，现在的民生可不能轻视。微臣建议陛下，在朝中选派能人志士前往接替武元衡的刺史一职。”

    李世民眨巴了几下眼睛寻思片刻，说道：“那就你去吧！你陆贽去淮西坐镇，朕才放

    “不，微臣不能去。”陆贽面带微笑，说道，“这功劳是武伯苍的，微臣怎么敢去抢一杯羹？微臣建议，派个新人才俊前往比较合适。中书舍人裴度，就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李世民意蕴深长的微笑起来：“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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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赌局

﻿    听到皇帝这个准字，马燧心里又犯嘀咕了。众人散出武德殿以后，他忙不迭的揪住陆贽追问起来。

    “陆老九，你说……你怎么单单举荐了这个裴度呢？”马燧不解的道，“他不是你的门生吗？淮西是武元衡打下的，现在却派你的门生去接手后事，岂不是一样的有抢占功劳之嫌？”

    陆贽抚着短短的黑须，呵呵的笑道：“马兄，你难道没有感觉出，皇帝正是有意如此吗？”

    “此话怎讲？”马燧仍然是不解。

    陆贽笑了一笑，说道：“其一，裴度执政得力，为人品行端正，从能力上讲是特别的适合去料理淮西的战后事宜。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不错。”马燧说道，“可是朝上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独独就是裴度？而且你和皇帝之间，就这样达成了默契？”

    陆贽神秘一笑，说道：“其二。皇帝有意栽培裴度，这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些日子以来，裴度在御书房与皇帝朝夕相处，皇帝对他的能力为人自然是非常了解了。像裴度这样的青年才俊，需要的就是机会。只要给他们磨练的机会，就会成为出色的栋梁之材。”

    马燧急道：“唉呀，你就快说正题吧！我就想不通，派你去，和派你的门生裴度去有什么区别陆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说道：“区别大了。如果是派我去，武元衡和前方的将士们，都会感觉皇帝这是有意让在下去抢夺武元衡的功劳，削弱他的业绩。因为在下与武元衡，是旗鼓相当的人物。但是裴度只是个后进晚辈，他去淮西接手战后事务。不会让武元衡与他手下的官将产生敌视。因为，裴度只是小人物，对武元衡构不成什么威胁。武元衡大可以拿出高姿态来，以前辈的架子照顾一下晚辈。实际上，武元衡也是一个惜才爱才、惺惺相惜之人。对于裴度的到来，他必定不会有什么反感。其实皇帝这样做，用意极深。你自己寻思寻思。也不难理解。”

    马燧皱眉沉思，许久后缓缓点头道：“明白了，明白了。皇帝这样做，既不让武元衡失了面子，也不会让他手下地官将有什么不满；更不会让东征军那套班子。在淮西一带一家独大。一碗水端平，着实高妙、高妙啊！”

    “还有一点。”陆贽说道，“皇帝有意让朝廷里的派系实力均衡，功劳分摊。这样武元衡也不会锋芒毕露功高震主。皇帝，这也是有意的在对武元衡进行保护。古往今来。功高震主的臣子，不管他的为人品行如何，不管他与皇帝的关系如何密切。又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呢？呵呵！马兄，这些话可别在外面乱说。咱们做臣子地，要时刻注意低调、本份。知足者，方能长乐。”

    “高论、高论！”马燧连连拜伏。

    此刻的东征军，已经结束了短暂的欢庆活动，正在对淮西属地进行最后的军事盘查。原淮西节度治下的所有官将，已经分门别类地进行了处理。罪大恶极与吴少诚关系密切者，一律拘押起来送往了长安。由御史台定罪处理。对于其他的一些小人物与非主要案犯，武元衡本着稳定至上的宗旨，大罪化小，小罪化了，进行了从轻处理。

    武元衡何等聪明的人。他清楚的知道。只要淮西初定，朝廷就会考虑开始对平卢淄青节度采取动作。到时候。他这个临时刺史也该去办别地事情了。在新的刺史上任之前，他有必要将一些复杂、棘手而又敏感的事情，帮皇帝给办下来。不然，到时候等他地军队一走，新来的刺史在淮西这块地方可没有什么大的威慑力。全凭政治手段解决淮西的遗留问题，将会异常的艰苦。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武元衡现在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态。

    武元衡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在淮西的土地上刮起了一阵猛烈地飓风。淮西近六百余名官吏，全都从他的手上走了个照面。该杀的杀，该送长安的送长安，该提拔的提拔，该赦免地赦免。短短的十几天时间，武元衡就将淮西这块广袤地大地翻了个底朝天。旧有的政治格局完全打乱，就如同将一副牌整理了一番，然后重新清新再分发下来。淮西原有的数万军队，也全部打乱混编，要么退役回家，要么分属左神策卫与左龙骧卫。每一个士兵都在朝廷那里有了户籍档案和登记，从此他们只有一个主人——大唐朝廷。

    军队组改的速度，着实惊人。在东征军的强力镇劾之下，整个军队组改没有发生任何的骚乱和异常。战败被俘的淮西军，一心只想求活命，比关内的那些老爷兵们接受组改时要老实多了。半个月以后，东征军将淮西军完全吞没消化。有近三万人退役回了老家，分散到了全国各地。剩下的精锐则是大部份补充进了东征军里。这样一来，武元衡手下的人马已经多达八万人。既然淮西已平，李抱真与上官手下兵马也各自回了驻地。大将王沛与李珙，经过淮西一战，与武元衡和李、高固等人也是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朝廷的东征军与地方的兵马，关系也变得融洽和亲热起来。

    入冬了，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寒冷。淮西向来富裕，军事物资丝毫不缺。除了粮草军械，冬衣与御寒用的干柴的储备也是异常的丰富。东征军已经不需要东都运送补给了，就地休整等待着朝廷的旨令。

    淮西的稳定速度，快得令人吃惊。平卢节度和朝廷，都眼睁睁的看着这块地方的动静，然后打着手中的政治牌。至从蔡州城被攻破的那一天起，李纳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内部的人马也在这时分成了鲜明的两派：战，或降。

    也几乎就在同时，皇帝地强硬态度传达到了平卢：李纳，只有两个选择。其一，与大唐朝廷正面对抗殊死一战。其二。接受朝廷的招安，去王爵、交兵权自废节度使接受朝廷改组、进京。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平卢内部，已经吵成了一团。主战与主降两派，几乎闹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李纳自己也是心惊肉跳。他很明白，自己的实力比起吴少诚来，还是很有差距的。武元衡解决了吴少诚。实力大增，军队士气极度高涨。而且黄淮一带，也只剩了他一家节度使敢跟朝廷对立。卢龙节度的朱滔，远在燕北之地，对他不会有任何帮助。现在。他已经是孤身奋战，与整个大唐的天下为敌。可李纳也并不死心。放在手心里地荣华富贵，谁想这样轻易的放弃？去王爵也就罢了，兵权可是保命的护身符，死活不能交；进京？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不丢命就不错了！但是……如果跟朝廷对抗决一死战，单从实力上讲，他自己也知道。胜算……几乎不到一成！

    李纳，几乎每一天都在侥幸与绝望之间徘徊，苦不堪言。

    腊月初一，李世民亲笔疾书写下了一份圣旨，对平卢李纳做出了最后通牒：在大年三十以前，李纳如果还不进京，朝廷就要采取武力的方式，来解决平卢的事宜！

    圣旨走出长安地同时。裴度也一起上路，前往蔡州接任刺史一职。这个用意就非常明显了：裴度一到蔡州，武元衡就重新做回他的东征军大元帅。李纳再不就范，就要提兵北上，荡平平卢淄青节度！

    裴度到达蔡州的时候。目瞪口呆。在他的预想之中，蔡州这里刚刚蒙生了如此巨大的战事。饱受战火摧残，应该是满城破敝、千里无人烟地凄惨景象才对。不料，整个蔡州城内都是整齐有序；百姓们非但没有战后的慌乱与凄苦，反而个个安居乐业。淮西一带的富足与繁荣，也是大大地出乎他的预料之外。比起关内的长安、洛阳等地，蔡州在规模和气势上自然有些不足。但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富裕。现在他才相信了，原来天下食盐，真的是十有九成产自淮西；早在形成割据以前，大唐天下的赋税有三成是来自这块富饶的神奇土地。

    武元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稳定淮西地民生，将政务军事料理得清清楚楚只等他裴度来捡便宜，也让裴度异常的惊愕和佩服。

    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既然裴度已经到了蔡州，武元衡心中也清楚，是时候整军备战了。大军休息了月余，现在已是兵强马壮士气震震。踏过黄河扫平平卢，不在话下。

    年三十眼看着一天天近了。李世民和武元衡，都在瓣着指头过日子。平卢节度使李纳，一直没有大的动静。既没有进京，也没有很大的调兵动作。

    腊月二十，八万东征军跨越黄河，开始向平卢淄青节度挺进。如此同时，许州、冀州、昭义等地的兵马，也陆续和武元衡合兵一处，开始向李纳威逼而来。

    三天以后。十万大军已过黄河，平卢淄青节度近在咫尺。东征军里每天敲响地战鼓，几乎就可以震动平卢的城池了。

    腊月二十四。

    武元衡像往常一样，带着董重质、李、李三人，骑上马走上了一处高坡，朝平卢节度地城池远眺。

    “大帅，我们打的赌还算不算数？”董重质对武元衡说道，“卑职眼看着就要赢了。”

    李在一旁冷笑一声：“你赢不了武大帅的。”

    董重质不屑的瞟了李一眼，闷不做声。

    武元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微微一笑说道：“相逢一笑泯恩仇。我相信你们二位都是识大体之人。眼下都是为国家出力，同时也是戴罪立功，我希望你们之间能放下私仇旧怨，同心协力。”

    董重质与李都惭愧的拱手拜道：“大帅教训得是。”

    “稍后回去，由我做主，你们二人对饮一杯，前恩旧怨一笔勾销。”武元衡说道，“如何？”

    董重质和李对视一眼，一起点头道：“自当遵命！”

    李在一旁笑道：“你们两个以前是各为其主。一个侍奉吴少阳，一个侍奉吴少诚。现在，这二人合起来都败在武大帅手上了。你们为什么还不心服口服呢？其实你们都很厉害。一勇一智，要是能通力合作的话，必定所向披靡。如果老是这样小肚鸡肠的勾心斗角，只会惹人笑话。”

    董重质与李满面羞惭的拜道：“小将军说得是，是我等糊涂了。”

    武元衡笑了一笑，岔开话题说道：“刚刚董兄说到我们二人的赌局。虽然现在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但我仍然坚持，我会赢。”

    “是么？”董重质眉头一皱，疑惑道，“大帅为何如何肯定？”

    武元衡笑道：“因为时也，命也。就算李纳自己一百个不愿意，这时候也由不得他了。实际上，朝廷要削蕃、要撤节度，并不会逐一打击面面俱到。解决了淮西，就如同一团线找到了线头。遁丝剥茧，那就容易了。平卢也好，卢龙也好。这些蕃王强镇，往日再如何强大嚣张，现在也是秋后之蝉优势全无。如果李纳没有患上失心疯的话，是绝对不会干傻事的。他现在所需要的，是本帅给他一个台阶下。”

    “什么台阶？”三人异口同声的问。

    武元衡轻挑嘴角，微笑道：“让平卢节度的所有人，都看到东征军的军威！到那时候，他们自知不敌，就再也没有不投降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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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    疾风遁走，彤云飞扬。从北风刮来的干冷劲风，几乎都能将军帐与旗帜撕裂。被冻得梆硬干燥的土地，表面就像敷了一层薄薄的土甲，踩上去还能发出嘎吱的声响。

    鼓鼓的风声之中，十万东征军马蹄飞扬呐喊声震天，在黄河沿滩进行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武。

    武元衡依旧是那一身白衣长袍，站在烈风之中闲定如松。厚实的皮裘也被劲风刮吹起来，裘边的白狐毛髯随风飘扬。站在高高的云梯架台上，他手持五色军旗，指挥着十万大军演练阵形、操练战法。千军万马一起奔腾，滚滚的黄沙袭卷天地，震震的马蹄让接近干涸的黄河河床也在颤抖。刀戈生辉铁甲耀日，数十里疆场之上，东征军战势如火气吞万里如虎。

    这样一个十万大军的统帅，几乎没有亲自拿过剑。乍一眼看到他，没有人会把他看成是十万东征军的元帅，而是一个乡间学子或是仕子文人。

    劲烈的寒风刮到武元衡的脸上，刀割一般的生疼。可他看到十万挥汗如雨的将士，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手中的令旗不停的变幻，十万大军在他的指引下冲突刺杀，不停的变幻着阵法。

    “陛下教的阵法，果然玄妙……”武元衡看着台下不停变幻的阵势，暗自赞道，“十万人马有条不紊进退有序。开合之间蕴含着无穷的变化。进可攻，势如奔雷摧枯拉朽；退可守，稳如磐石固若金汤。陛下曾说，这是唐初名将李靖的兵阵战图……此等失传多年的绝密之物，陛下是如何拥有的呢？”

    东征军练阵讲武的地方，就离青州不远。铁骑奔腾起来，朝发而夕至。只要武元衡这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就会如同奔泄的洪涛一样袭卷青州。踏平平卢青淄节度。相对于淮西，平卢的实力本来就要弱上几分。以现在武元衡手中地力量，要强攻硬取拿下平卢，并不太难。

    不过，他仍然在等。

    腊月二十五，天气阴寒泼水成冰。青州城里，一片死气沉沉。站在城头戍卫的将士。几乎都要冻僵了。城中的百姓个个惶惶不可终日，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城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样子。时时有兵马往来奔跑，往日的街道市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处都可以见到府衙的衙役在抽抓壮丁。看着家中的顶梁柱被抽去从军，老弱妇孺们哭哭啼啼。整个青州城内。如同遭蒙了一场巨大地瘟疫，始终笼罩在一层青灰色中。

    东征军的帅帐里，炉中的火炭烧得正旺，一壶水冒着细小的气泡和丝丝热气，就快要烧开了。李拿来几个杯子。依次往杯子里加入了茶叶，就等水开。其他一些人则是静坐在火炉旁边，看着武元衡的背影入神。

    武元衡面对着军事地图看了半晌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腊月二十五了。离朝廷给的最后期限还有五天。”

    “李纳是不会就范的。”董重质说道，“就跟吴少诚一样。没有人愿意放弃捏在手中的荣华富贵去当阶下之囚。尽管他知道与朝廷对抗的最终结果会是败亡，但他仍然会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妄图殊死一战。”

    “是吗？”武元衡微微一笑，转过了身来也坐到了火炉边。

    水烧开了，李给众人沏上了茶，帐内顿时茶香溢溢。

    “难得。军中居然还能喝到这种上好地碧涧明月！”董重质小啜了一口，啧啧的赞道。“真是好茶！”

    “这茶叶，是皇帝陛下赏赐给武大帅的。”李轻描淡写地说道，“出征数月以来，武大帅只会每逢心情极佳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喝上一杯。”

    “心情极佳？”众人都跟着惊咦了一句。

    武元衡就着火搓了搓手，微微笑道：“不错。我现在的心情。的确是非常之好。因为平卢可以不战而胜。这也许是我带兵出征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此话怎讲？”众人齐声惊问。

    武元衡徐徐说道：“大兵压境。青州城里草木皆兵人心惶惶。早在我们离开蔡州之初，我就派探子打探了平卢节度的消息。据报，平卢节度内部，已是争吵不休只差动武了。两派人马或战或和，争论不休。面对这样一个分裂的团体，我军没有理由不胜利。所需要的，只是时间。据悉，平卢节度加起来不过五万人马。就算这些日子他们临时抽取百姓入军，充其量也不过六七万人。青州地城池，远没有淮西的坚固；平卢的兵马，也没有淮西军骁勇善战。单从军事力量上讲，我军占有绝对的优势。”

    “但优势并不等于胜势。”董重质坚持的说道，“敌军抱定必死之心决一死战，也会对我军造成很大地麻烦。”

    “问题是，他们没有必死的决心。”武元衡淡然微笑地说道，“平卢节度的官将们，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又如何能让将士坚定信念？这是一场决定许多人生死存亡的大决战。在生死的面前，人人都会体现出求生的本能。平卢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他们所面对的是无法匹敌的大唐王师。要想活命，唯有求降。而且现在，朝廷也给出了宽容的条件。只要李纳肯降，余者皆不问罪。大家想一想，大多数的人命运都系于李纳一身，这是战是降的事情，还由得李纳做主吗？今日我们在黄河滩涂进行了一场大型的讲武练兵，浩大的军威足以震慑到平卢节度的每一个人。别忘了，如果有需要，朝廷还可以随时再征调十万兵马过来助战。这样的局势下，平卢的人还会想与我军决一死战吗？”

    “大帅的意思是说，李纳会被手下的官将逼降？”董重质奇声道，“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倒真是挺大的。前番四王二帝的叛乱，就是从平卢节度开始。平卢百姓对李纳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好感。现在朝廷王师前来征讨，百姓军民就是哗变了也有可能。”

    “说得不错。李纳还比不上李希烈和吴少诚。后者二人是靠军事起家。在军队里拥有极高地威望。”武元衡说道，“但他李纳不行。他是凭借着阴狠的手段，强行霸占了父亲遗留下来的节度使一职并控制了平卢节度。这种控制力是很薄弱的，远远比不上亲自打来的功勋。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李纳所面临的就是信任危机。他手下地官将，不可能对他极度忠诚。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淮西一致全力对抗王师。而平卢内部争论不休的原因。李纳，难以服众。这样一盘散沙的平卢，就算有百万雄师又有何可惧？更何况，皇帝陛下施行王道与霸道并济，重压之下平卢已经别无选择。我相信。李纳最终会败在自己人的手里，根本用不着我们耗费一兵一矢。”

    众将都愕然的面面相觑，似乎难以相信。

    武元衡呵呵地笑道：“纸上谈兵，大家姑且听之，信不信都没关系。不过。我们还是必须随时做好战争的准备。”

    “是！”众将一齐拱手应诺。

    “高固、李、李。”武元衡下令道，“从明天起，你们三人每天轮流率领三千轻骑。前往青州城门附近逡巡。没必要挑衅，更不要交战。我要青州的兵马，全都变成惊弓之鸟，这就足够了。”

    “是！”三将一齐抱拳领命。

    武元衡微笑道：“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东征军的骑兵每天都在青州城前走上七八个来回，把青州城头守城的将士惊吓得紧张不堪。李纳更是亲上城头来观敌，不知道武元衡要卖弄什么玄虚。就算他明知道这是骚扰详攻，也不敢掉以轻心不作防备。用兵之道虚实难辩。万一这几十次骚扰之后来个真打，那该如何是好？因此，青州军一连几天都是高度紧张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放松。每逢听到马蹄声，就惊叫着跳起来。拉满弓弩了严阵以待。偏偏东征军地轻骑跑到离城门一箭之地又折回了，个个哈哈大笑。极尽嘲笑讥讽之能事。轻骑走后，守在城头的青州军如释重负个个瘫坐下来略作休息。可过不了多久，又会有一拨人马来骚扰。他们又要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战斗。

    如此周而复始，青州军将士已经是心衰力竭疲惫不堪，精神更是接近崩溃的边缘。可李纳更不敢打开城门与东征军一战，那根本就是找死地做法。

    时间一天天流逝，东征军依旧每天前来骚扰，后来还喊上了话。他们告诉青州军，只要李纳肯降，青州城内保证不杀一人；等到朝廷许诺的时间一到，十万大军一起攻城，到时玉石俱焚，人人难逃一死！

    青州城内，已是军心涣散人心离散。最初力挺李纳抗拒朝廷的那一拨人，也有些哑了声不敢大声说话了。任谁都知道，这一场战争还没有开打，就已经有了结果。这种时候，已经不会有奇迹发生。

    腊月二十九，天色居然放晴。寒风稍止，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还略有了几分暖意。

    武元衡亲率一万飞龙骑，走到了青州城前。李飞马上前，一弓三矢射了一箭进城。箭头上，都绑着一份武元衡亲笔书写的劝降信。

    三支箭，都送到了李纳的手中。

    李纳带着众将，走上了城头，看着城外列鼎陈兵的阵势，慨然长叹。

    所有人，都黯然的低下了头。

    武元衡看着城头那批人，露出了微笑。

    没多久，城头咂咂地打开。李纳穿着一身囚衣白服，手捧一枚玺印走了出来。李拍马上前，接过了李纳手中的玺印，并将他带到了武元衡的面前。李纳的身后，百余名官将全都卸甲去剑，徒步走了出来。排成两排，拜倒在道旁。

    武元衡目光炯炯的看着李纳，说道：“李帅终究是深铭大义之人。因你一人之仁，避免了这一场兵事浩劫。本帅代表大唐子民，感谢你地大仁大义。稍后回朝，本帅也会在皇帝陛下面前为李帅美言赞誉。”

    李纳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武元衡，慨然叹道：“时也，命也。我既已走出这青州城，就没指望能有什么好结果。带我回长安吧！只希望武大帅，不要为难城中百姓与这些官将。”

    “放心。临行时陛下有言，此次东征不宜杀伐。因为所面对地，都是大唐的同胞骨血。这一次平卢不战而定，就是最好的结局。皇帝陛下定然非常的高兴。本帅，也不会妄杀一人。”武元衡扬了一下手，“来人，请李帅下去休息，好生伺候——传令，高固率领飞龙骑，先进青州城。李、李率领骑兵紧随其后。董重质率三万步兵进驻城内戒严，其余兵马由王沛、李珙统率，驻扎于城外。严明军令，敢有虐待俘虏、惊忧百姓者，杀无赦！”

    “是！”周围众将一起大声应诺，个个神采飞扬豪气四塞。李纳被这股气势惊得浑身一颤，随之长长的叹息，垂头丧气的被几个小卒带走了。

    董重质等人不得不惊讶的叹服：“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审时度事料事如神，武大帅真是大智大勇的一代儒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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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最后的毒瘤

﻿    六百里加急流星快马，顶着黄河沿岸的寒风和漫天飞雪，朝关内帝都飞奔而来。沿途敲响铜锣，激动的驿卒喊得嗓子都要哑了——平卢归附、平卢归附了！

    过年时听到这样的绝好消息，百姓仕人们都激动万分。今年这一年，注定了让所有人都难以忘怀。大唐步入了景兴年间，如同脱胎换骨换了人间。短短的两三年时间里，社会风气发生了巨大转变，百姓们再次心向朝廷。安居乐业稳定发展，这已是让所有人都欣喜万分。现在，朝廷更是体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在短短的数月之内，就彻底解决了黄河中下游两个最大的节度——淮西和平卢。这在以前，几乎是无法想像的事情！

    淮西和平卢的所在，就像是大唐的腰肾之地。解决这里的隐患，整个大唐都会通体舒泰上下活络。从此以后，朝廷将彻底的掌握江淮、江南一带。平定淮西与平卢，就如同是祛去了两颗毒瘤；与此同时，长江、黄河这两大交通纽带被疏通，就如同打通了整个人的筋脉。之前病怏怏的大唐王朝，眼看着就要康复如初恢复无限活力了。

    过年，朝廷按例是要放上六七天假期，放官员们回家省亲与亲人团聚的。但由于平卢的战事，最近朝廷的事务仍然异常的繁忙。尽管如此，李世民还是下令放假，让官员们回家过节。大批的重要事务，他都留在了武德殿御书房里亲自批阅，另外只找来了俱文珍等向个宦官做帮手，找找折子，整理一下物什。

    关内已是大雪纷飞，天气异常寒冷。武德殿御书房里却是忙碌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李世民这一回同时扮演了宰相和皇帝的角色，按章按程来处理重要的奏折。他的书桌上，已经堆积了半尺高的折子。

    俱文珍一边磨着墨一边说道：“陛下。天冷，要不就歇一会吧？这么多的折子，再如何着急也是一时批不完地。”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说道：“这些都是重要军务，一刻也耽误不得。朕今日就是熬个通霄，也要将它们批阅完毕才行。你若累了就歇着去，另换个人来磨墨就是。”

    “谢陛下垂怜，小人不累。”俱文珍不敢吱声了。静静的在一旁磨墨。

    正在这时，门口一个小宦官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俱文珍怕吵到皇帝，迎上去问了一句，不由得一愣，急忙走到皇帝身边低声报道：“陛下。宰相陆贽、李晟、马燧，率六部尚书以及中书侍郎孔巢父、姜公辅，谏议大夫薛存诚王叔文等人一齐来见驾。现在就在武德殿外。”

    李世民微微一怔：“大冷的天还下了雪，他们来作甚？快让他们进来，站在殿外还不淋成雪人？”

    俱文珍急忙亲自出迎。没多久。十几个大臣一起走进了御书房，拜倒在书桌之前。

    “诸位快请起。”李世民离开了御桌走上前来，不解的道。“朕已经给你们放了假了。怎么又都回来了？要拜年可不是现在呀！”

    陆贽拱手拜了一拜，说道：“陛下，臣等是自发前来处理这些公务的。朝廷正当多事用人之际，陛下却仍然给臣等放假回家过年，令臣等十分的感动。陛下为江山社稷操禄心血，臣等又如何忍心让陛下独自劳累？天子了况且如此勤政克己而且体恤他人，我们这些做臣子地，还不感恩图报、报效陛下吗？”

    李世民呵呵一笑：“诸位平常都异常的忙碌。难得过年放几天假，应该在家里陪家人共叙天伦之乐才是。朕批完这些折子，也会回后宫与妃嫱们团聚。”

    李晟不由得笑了起来：“陛下，微臣昨天从弘文馆给陛下送来的折子就多达二百余张。另外还有这两天积压下来的军国奏折与民事奏章，没有五百。也有四百。陛下若要独自一人处理完这些公务，恐怕这年都要过完了。因此。臣等决定齐心协助陛下处理完这些公务，然后再回去各自过年。陛下若不能安心过年，又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如何安心？”

    众臣一起说道起来，都说要先处理完公务，再肯回家过年。

    李世民颇受感动，哈哈地笑道：“既然如此，朕就感谢诸位了。今日我们就在武德殿里一起办事。事情办完之后，朕请客，诸位一起作客麟德殿与朕共进晚膳。”

    “多谢陛下！”众臣谢过了恩，说动就动，纷纷各就各位办起事情来。三省六部的大员全部到齐，再加上宰相们牵头领事，李世民手中堆积如山繁杂不堪的公务，顿时被理得条条顺畅。武德殿里，也出现了三省六部官员和皇帝同时理事的盛况。众人挥毫涂墨全情投入，偶尔争论一两句也都自觉的走到旁边隔间里。

    所有人地办事效率，异常的高。或许是这种新奇的工作方式激励了他们，再或许是这种君臣同心地感觉，让人不自觉的就有了激情和动力。天色将晚之前，堆积如山的公务居然全部处理完毕。

    李世民与众大臣们一起哈哈大笑。

    瑞雪仍在纷飞，李世民请众臣到了麟德殿里，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席间气氛很轻松也很融洽，众人随意畅谈，不自觉的就谈起了平卢节度的事情。

    李晟和马燧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仍由那些文官们在各自议论。李世民静静的听着也不发表意见，就当是听了一场闲聊。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武元衡那边依旧没有递来消息。李世民心中难免有些愤懑和失望。心想，看来平卢一战已经是无可避免了。虽然他对武元衡和东征军有着充分地信心，但是他最大的心愿，还是这一仗不要打起来。

    晚宴散后，李世民将李晟和陆贽二人请得留了下来，饮茶小叙。

    “你们二人，各自擅长于军事与政略。”李世民也没有兜***，直接说道。“你们说一说，平卢那边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陆贽和李晟对视了一眼，陆贽拱手拜了一下李晟，示意请他先说。毕竟李晟资格更老年龄也是长辈。

    李晟想了一想，说道：“朝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淮西，平卢李纳肯定是心惊胆战。平卢的实力本就不及淮西，他若负隅顽抗。肯定是死路一条。从形势上讲，李纳除了接受陛下的条件投降，再无他法。不过，也不排除李纳会狗急跳墙，心存侥幸地搏一把。而且。微臣更加愿意相信，平卢最终还是会以战争的形式来解决问题。因为平卢李纳一家，占据该地以久，肯定不会轻易地放弃手中的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的。”

    李世民听完不予置评，微微的点了点头。问陆贽道：“你的想法呢？”

    “微臣以为，武元衡必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平卢一事。”陆贽果断的说道。“武元衡智谋过人，最善长于省时度事，也最能理解陛下地心意。大唐内战，能避则尽量会避。刚刚李相公也说过了，从形势上讲，李纳除了投降再无活路。武元衡大可以利用这种形势给李纳制造许多的压力，迫使平卢从内部分化，逼迫李纳出城投降。”

    李世民听完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道：“朕当初，怎么就没派你去征讨平卢呢？”

    陆贽却是骇得惊慌一颤，连忙拜倒在地：“微臣何德何能，绝对无法担当此任。顶多……也就只会纸上谈兵罢了，对军事却是一窍不通。”

    “呵呵。起来。”李世民笑道，“朕不过是戏言罢了。良器。你认为陆贽说得有道理吗？”

    李晟摸着灰须寻思了一阵，点点头道：“陆相公言之有理。武元衡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有这个能力让事情往最好的方面发展。陛下当初派他出征，不就是看中了他这方面地能力吗？若光用军事解决蕃镇问题，大可以派将军了。“说得好。”李世民点头赞许，踱了几步说道，“虽然平卢那边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但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了。管他是文斗也好武斗也罢，解决平卢的事情为期不远。平卢一定，大唐内部最大的麻烦就只剩卢龙朱滔了。李抱真和李光颜、李光进兄弟，正在按朕的旨意向北方详装进军。朱滔也肯定会随时做好应付战争的准备，河北已经剑拔弩张。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先做好设想。”

    李晟和陆贽各自点头。

    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笑道：“光点头干嘛？说点有用地。对于朱滔，该怎么办？”

    李晟说道：“朱滔占据幽州极北之地，与北狄契丹等一些蛮族关系来往密切。他的军队里，也有许多的蛮兵。朱滔在四大军镇当中，军事力量当属最强，背后也有异邦蛮胡地支持，他肯定不会甘心就范。陛下要对付朱滔，其实也就是要与北方诸蛮同时对抗。一个小小的卢龙节度，其实代表就是大唐北方的反朝廷势力。因此，他们不容小觑。”

    “嗯，朕从来就没有小觑过他们。四大叛镇当中，朕也把卢龙放在最后解决。”李世民说道，“那里，就是当年安禄山的老巢。番王在那里根深蒂固，俨然就是一个小王朝。几十年来，那里的百姓们只认得节度使，哪里还知道大唐的朝廷和皇帝。无论如何，朕是绝对不容许卢龙在大唐的版图上继续干这种事情的。九州归于一统是大势所趋，胆敢阻挡者，都不会有好结果。只不过，结果固然如此，过程同样重要。采取一个什么样地方针措施来解决平卢事宜，至关重要。最大的前提，就是要尽量减少内耗。李晟，陆贽，朕想听一听你们二人的意见。不管是军事还是政治上的策略，都可以提。李晟，你先说。”

    李晟寻思了片刻，说道：“平卢如果平附，那朝廷在河北的军事实力将大大增强。李抱真、李光颜、李光进等人地兵马本来就不俗，再加上武元衡的东征军和收剿地平卢军，至少也可以凑出二十万兵马。从人数上讲，应该是足够了。不过，这么多的军队要统一指挥，也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而且，指挥这种若大的战役，微臣以为，必须要一个德高望重、在军队里、在河北都很有威望的人才行。这将是一场多线配合作战的战役，将是一个大手笔。朝廷可以制定出大的方略，但真正实行之时，却要一个在军事上极有造诣的人才能实施。”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朕和你想得一样。多支军队配合作战，由专人统一指挥。而且这个人选，非右神策卫大将军马燧莫属。武元衡的东征军，也是时候解体了。朕会让高固、李等将分领人马，各自驻守平卢或是听从马燧调谴，参预平北之战。武元衡嘛，就留在平卢暂时打理一下那里的民生政务。你们认为怎么样？”

    李晟和陆贽各自拱手拜道：“陛下英明。”

    众人心照不宣。这天下的功劳也不能让武元衡一人占光了。分一点给别人，对谁都好。

    稍后陆贽说道：“陛下，微臣以来，平卢之所以强大，除了有北狄蛮族的支持，有许多河北小节度附庸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微臣以为，陛下可以降临天威先收服那些小节度，去除朱滔的羽翼。用各个击破的政治方段渐渐分化朱滔的阵营。这样一来，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削减他的实力了。”

    “此论甚高。”李世民微笑道，“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朱滔仗着自己兵强马壮不把朕放在眼里，那些小节度还是怕死的。政治手段与军事策略双管齐下，朕不就不信解决不了河北问题——现在，就等平卢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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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九州归一

    冬日寒夜青州刺史府内。（.la 无弹窗广告）

    武元衡搁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董重质也轻松的说道：“武大帅平卢的大事基本都处理得清楚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武元衡笑了一笑说道：“只能说是军队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平卢节度治下几州十余县政务多如牛毛。虽然是和平回归大唐但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很多。只不过在朝廷的旨意下达以前我还不好去插手管得太多。明天李纳一家就要被送到长安了。我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功德圆满？”董重质惊咦了一声说道“武大帅身为这一次东征的主帅深受皇帝器重。平蕃的大事全都托付给了你。虽然现在解决了淮西和平卢却还有卢龙节度存在。皇帝莫非要调东征军回去？”

    “东征军的目的就是平蕃。当然不会回去。”武元衡说道“不过我这个元帅也是不会再当下去了。”

    “为什么？”董重质大惑不解。

    武元衡微笑：“不为什么。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算算日子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朝廷的旨意就应该能到了。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董重质我希望你和李能继续留在东征军里任职为大唐立功以抵赎以前的罪过。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从此要与李和平相处不要再为以前的事情斤斤计较了。”

    “大帅你这是……”董重质愕然的说道“你当真不再带兵了吗？”

    武元衡微微的笑了一笑说道：“行军打仗本不是我的强项。淮西和平卢这边攻心重于攻城。抚民重于伐兵。因此皇帝才派了我来。而卢龙那边则更多的是硬碰硬的军事攻坚。这一点我并不擅长。皇帝陛下知人善用必定会再派能人前往北伐。因此你我分手的日子恐怕为期不远了。”

    正说着李和李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刚好听到了武元衡后面两句话不由得一起惊愕不已。

    武元衡招呼大家坐了下来闲话家常的说道：“东征军拿下了淮西和平卢使命已然完成。我们这些人也差不多到了分手的时候。将会各司其职。（.la 无弹窗广告）今后不管大家在哪里办事、在谁手下办事都要牢牢记住一点：我们都是大唐的臣子都是为江山社稷、为皇帝陛下尽忠效力。”

    众人各自叹息颇有些无奈。

    武元衡接着说道：“不出所料的话。朝廷会派人来问我的意思怎么划分现在驻扎在青州的军队部署也算是给我这个东征军主帅一个颜面。我呢。也会借坡下驴将一些事情给办一办。董重质李你们和淮西、平卢地一些降将的命运是我最关心的。当初你们投诚的时候我是保证过的。因此事到如今我会竭尽会力地帮助你们谋得一个好的出路。不出意外的话朝廷北伐卢龙主帅非马燧莫属。..此人虽然与我交情一般。但或许也会卖我几份薄面。董重质我把你安排给马燧去当行军司马在他身边出谋划策；李你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又可以冲锋陷阵了。马燧从长安而来。麾下肯定缺先锋。我把你推荐给他当先锋官。”

    “大帅！”李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拱手一拜大声道。“末将这条性命是你给地终此一世也只愿意你身边服侍谁也不想再去跟了。末将就想和武大帅呆在一起哪里也不想去。”

    “这不行。”武元衡说得异常的果断“本帅之所以留你性命就是为了让你为大唐王朝建功立业并不是出于私心。你这样跟着我有什么意义当个牵马坠蹬的家奴吗？你地才能远不止如此。我武元衡如果留你在身边岂不是损公肥私埋没了一员良将？李听我的去疆场之上打拼一场吧也不枉男儿一世。”

    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坐了下来。

    武元衡接着说道：“至于高固、李、房慈、徐战你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属于右神策卫当中的正规编制到时候朝廷自然会有调谴相信也会合情合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都能尽忠职守为大唐江山尽自己的能力。”

    众人齐齐站起来一起拱手拜道：“是！”

    武元衡也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的拱手回了一礼：“多谢诸位。”

    李纳一家被送到长安了。围观的百姓自然又来了许多。不过这一次李纳地进京却比吴少诚的情况好多了。当时的吴少诚是被关在囚车内狼狈不堪李纳则是坐着光鲜的马车在卫队的护送之下进了皇城。

    早朝之上李世民当朝宣见了李纳对他也还算客气。最后封了他当归命候留在长安做了个有禄无职虚职候爷。他这一家人从此只要乖乖地不干出出格的事情这一辈子也能这样平平安安地度过了。比起吴少诚等人来说算是不错的了。

    第二天北伐大元帅马燧就浮出了水面。李世民在京城戍卫的左右神策卫当中再抽调出了三万人马交到他手上让他带往河北。另外武元衡所部的东征军就此解散。武元衡留守青州暂代刺史一职高固担任都督。军事组改之后东征军共计有十六万人马。其中六万人分布在原平卢节度治下的诸多州县维持地方治安和稳定。其余的十万人则交予大将李带往并州与李光进、李光颜合兵一处共在马燧麾下效力。这样一来马燧手下的北伐军多达二十五万人之众。

    二十五万大军的征伐之战也是李世民登基之后最大的一个手笔了。

    整个河北已经变成了一片大战场。为这场战争服务的民夫多达六十万人。总共算起来共计有近百万人参预到这一次的战役之中。

    卢龙朱滔。手下人马大约是十万人。就算背后有契丹等一些蛮族国家支持其实力比起北伐军来也有了一定的差距。马燧率领着三万人马开出了长安征战一生的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地信心百倍、斗志昂扬。以往在河北征战时大多是异常艰苦的以寡胜众之战。这一次则不相同大唐的国力已经今非昔比铲平卢龙。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二月初一离马燧出征已经有半个月了。

    这一天李世民坐在武德殿里和陆贽等人议事却有些心不在蔫。因为贵妃吴月琳已经快要临盆了。傍晚时分。后宫送来大好的消息。贵妃吴月琳终于顺利的诞下了麟儿母子平安。

    消息传出皆大欢喜。李世民得了第三个儿子自然也是欢喜万分。甚至连名字都早就想好了李器！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器也表示了对吴月琳生的这个儿子地器重。同时他更希望大唐的神器。从此能够扬光大。北伐的时候李世民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取名李器用意着实非常之多。

    郭、吴二家的人也总算是吁了一口长气。两个女儿嫁进皇宫终于给皇帝添上了一个儿子了。这样一来他们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对此李世民心中也是暗自欢喜地。有了李器这个世子他与郭吴二家的关系将更加紧密。如果一直没个儿子。身为皇亲国丈的郭与吴仲孺也多少会有些尴尬。

    河北的战事在老而持重的马燧地指挥之下有条不紊的进行。数十路兵马徐徐向北方推进大有泰山压顶之势。马燧并不急于攻。他已经做好了进行一场浩大而持久战役的心理准备。

    马燧高坐帅帐指挥若定。在六七个分战场上大将李光进、李光颜、李、李珙、王沛、李。各自得胜连连奏捷。短短地半个月之内向长安连送了三十七封捷报满朝欢腾。

    就当长安城内一片欢天喜地的时候意外生了！

    原本与朱滔关系密切的契丹等北狄蛮国在打了几场败仗后似乎突然一瞬间看清了眼前的形势毅然决然的与朱滔断绝了关系。与此同时朱滔杀了几个打败仗的将军其他一些人不干了。跟随他这么多年说杀就杀了岂不令人寒心？眼前大兵压境内无继力外援翻脸形势是大大的不利。

    终于卢龙节度使朱滔在一次酒足饭饱之后正当趴在几个女人肚皮上风流快活的时候被两个名不见经传地小将割去了脑袋！

    然后这两个被朱滔毒打了的小将连夜带着朱滔的脑袋南下奔逃将朱滔的人头送到了马燧帐前。

    一场本该是声势浩大旷日持久的巨型战役居然以这样一个闹剧似地方式划上了句号朱滔一死卢龙内部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抗衡马燧的威武之师。最后已经被划分成数块了地军事势力非败即降在短短的半月之内被马燧收拾了一个干净！

    胜利的捷报来得是如此的突然。甚至连李世民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事实！

    李器满月的当天大明宫望仙台里正在摆酒庆祝。河北平定的消息就在这时候传了来。

    高坐在上位的太上皇李适高兴得一拍龙椅几乎就要跳了起来他仰天放声大笑：“成功了、成功了！朕终于可以向列祖列宗交待了！”

    李世民只坐在一旁微笑。他的几个妃子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儿都围到了他的身边来。台下文武百官一起拜倒高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站起身来朝前走出数步向文武百官伸出了手：“诸位平身！”

    他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确是做好了打三年内战的准备的。居然在短短的半年之内就解决了一切的问题。占据了大唐半壁江山数十年之久的河北诸镇蕃王几乎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大唐九州在这一天重归一统！

    李世民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心情该用什么来形容。

    从转世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七八年了。这七八年的时间内他每时每刻不在想着让大唐重归一统。

    而当一天真正来临时他内心居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激动。虽然时间比自己预料的要短了许多但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便谈不上是什么惊喜了。

    他知道自己仍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做。

    河北的半壁江山沦落在朝廷的掌控之外达数十年之久。民生凋敝、北狄作乱连臣服大唐的新罗等一些属国那边也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做。大唐与吐蕃休战已经快有三年了吐蕃这一个以战为生的民族是按捺不了多久的。更何况河西与陇右的大片土地仍沦陷在吐蕃人的手中。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李世民所想要的似乎永远也不能满足。从一个手无寸铁的旁系亲王慢慢展实力最终隆登宝鼎再然后统一大唐。

    这一路走来或许辛酸或许荡气回肠他都不愿意去想太多了。

    摆在他眼前的路依旧漫长。心中的报负与理想将不断的延伸永无停歇！

    第四卷《六合》结束敬请继续关注第五卷《荣耀》！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重现盛唐的荣耀！

    ps一句：最近的更新出了大问题其实不愿意解释什么。不过我最近身体出了问题有六成以上的时间是在医院渡过的。不过现在已在慢慢康复了。相信我会安心写完这本书的。谢谢大家的支持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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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荣耀 第372章 凌烟阁的罪人

﻿    景兴三年的秋天，正逢太上皇李适五十大寿，也正好是二皇子李淮的周岁纪念。再加上大唐刚刚平息了番王之乱九州重归一统，因此长安注定了会有一场盛大的庆典。

    从刚收到卢龙节度被削平的消息开始，朝廷礼部就开始筹备这一庆典了。虽然李世民上台之后极力推崇节俭，但这一回也拗不过太上皇的面子和群臣的热情，很是大方了一回。

    凡大唐周边国家，都收到了请帖前来祝贺。秋天快要到来的时候，已经有数十小国的使臣，陆续住进了鸿胪寺。这些使臣当中，有许多已经跟大唐打了几十年交道了。他们惊奇的发现，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大唐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盛唐时的气象，仿佛又去而复返了。

    长安城里，地毯铺道绫绸裹树。数百艺人匠师，花了近半年的时间在九门城墙上绘制了六百余幅精美的城墙壁画，蔚为大观。城头之上，鲜艳的唐旗迎风招展，将士们个个精神饱满气志昂扬，身披鲜亮的战甲在戍卫京师。遥遥看去，一股雄壮瑰丽之气袭人而来。

    明德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队光鲜车马停住，格外引人注目。

    武元衡掀起车帘走了出来，落下马车舒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脚，长吁了一口气，脸上就露出微笑来。李骑着一匹马从后面跟上来，跳下马来落到他身边，说道：“大人，终于到长安了。”

    “是啊！”武元衡微笑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离开长安足有一年的时间了。”

    房慈和徐战二员小将也换上了一身简易的少年服，各自骑着一匹马走了过来。二人脸上，也都挂着满足而欣喜的笑容。重回长安。让他们心中免不了有些激动。

    “不知道陛下现在在忙什么呢？”武元衡自言自语了一句，缓步朝城门走去。两旁的百姓仿佛也看出了这一队人来头不少，不少人驻足观望起来。守城的卫兵们也早早注意到了这一队人马，都在心中猜想，这是哪位高官回京拜寿了。

    武元衡看着熟悉的城门，心中不免感慨。李、房慈、徐战和其他数十位卫士跟在他身后，看上去阵势倒也不小。明德门前过往的人群很庞大。但人们都不自觉地给他们让着道儿。乍一眼看上去，他们这一队人走在大道中央，其他人都避道两旁了。

    片刻后，武元衡仿佛省过神来。他说道：“避道两旁分散而走，不得张扬。稍后到我府上再聚便是。”

    众人会意。各自走散到旁边。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突然停在了武元衡的身边。武元衡身旁本就空阔，这辆马车乍一停下，显得甚是突兀。李等人正在猜想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熟人，那辆车子的车帘已经被掀起了一角。

    “武老弟。别来无恙啊！”车内那人冲着武元衡哈哈一笑，爽朗的声音让武元衡都吃了一惊。…

    “是你？！”

    “没错，是我。你有车不乘却要步行。却是何故？要不赏个脸，和老夫同乘一车进城吧？”

    武元衡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承庆殿里，李世民抱着自己周岁的二儿子李淮，正在呵呵发笑的逗他玩。武琦云一身盛装地坐在一旁，一脸安静笑容的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儿子，脸上的笑容满足而又温馨。

    “陛下，哥哥还没有到京吗？”武琦云轻声的问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再过三四天，就是父皇地寿诞和淮儿的生辰。他应该能赶得上吧？”

    “放心吧，能的。伯苍做事向来最有分寸，守时守约是他一向的习惯。”李世民一边逗李淮玩。一边乐呵呵的说道，“等他回来。一家人就终于团聚了。朕也是等着这一天呀！”

    武琦云脸上地笑意越发的温柔，轻声说道：“陛下，谢谢你。”

    “谢什么？”李世民将孩子交给侍婢，坐到武琦云身边来说道，“伯苍是你的哥哥，是淮儿地亲舅舅，同时也是朕最要好的朋友、最知心的兄弟。朕也无时不刻不想把他调回长安来。这一年来，他在外面真是累坏了。又是打仗又是治民，可谓是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为朕的事情操碎了心。现在青州那边一切都安宁下来了，河北、淮西也渐渐走上了正轨，也是时候让他回京来休息休息了。再说了，他武元衡那样的栋梁之材留在青州当个小小的刺史，岂不是岂才？朕早就想好了，尚书右仆射的差事，非他莫属。等办完父皇的寿诞和淮儿地生辰，朕马上让他出任尚书右仆射，统率尚书六部，入主阁部领袖群臣。”

    “这……”武琦云恍然一怔，面露难色。

    “怎么了？”李世民眉头微皱，有些疑惑的道，“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莫非你认为，朕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不，没有、没有。臣妾岂敢！”武琦云慌忙摆手，说道，“陛下的事情，自由陛下自己定夺。臣妾深居后宫，对陛下殿前之事一律不问。陛下认为妥当，那定然就是妥当的。臣妾没有意见。”

    “呵，你看看你。”李世民笑了起来，说道，“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受你那个迂腐哥哥的影响。什么女流干政、后宫干政。朕主持之下地朝廷政务，是女流和后宫或是任何人所能左右得了的吗？有什么意见，就说，别藏藏掖掖地。这样反倒让朕心里不舒服。”

    “这……是。”武琦云犹豫了一下，为难的说道，“陛下。你与大哥的交情，世人皆知。本来，陛下登基之后重用大哥，已经招致了一些闲言碎语，说陛下任人唯亲。说我大哥凭借着与陛下的私交和裙带关系在朝中飞黄腾达。现在，大哥出则为帅入则为相。岂不更遭人嫉恨？大哥还只有三十几岁，就这样位极人臣到达了人生的顶点。将来就只会下跌不会上升了。因此，臣妾以为，陛下现在就任命大哥担任尚书右仆射，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嗯？”李世民微微一怔，寻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你说的话。前面那一半不太中听，后面那几句还有些道理。没错，朕是想重用武元衡，而且是大大地重用。但正如你所说，他还只有三十几岁就位极人臣了。将来自然没了发展前途。看来这件事情，朕还有待考虑。朕也不希望对武元衡的器重，反而变成对他的压力和负担。像他那样的人才，永远都会有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朕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陛下英明。”武琦云马上露出了微笑，矮身拜礼。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这应该说是。德妃英明才是。”

    二人正闲聊着，俱文珍快步移了进来，弯腰拜道：“陛下。德妃娘娘，武元衡武大人进宫见驾了。”

    “哦，来了？！”二人异口同声各自惊喜。李世民将手一挥，“让他到承庆殿来。”

    “是！”俱文珍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武琦云欣喜地抱起了李淮，激动的说道：“淮儿，你舅舅终于回京了！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李世民在一旁呵呵的笑了起来。心中也是一阵舒坦。派武元衡出征的诸多目的，在他现在想来，地确是一式妙笔生花的点睛之笔。武元衡得胜回朝，朝中的局面马上就会变得平衡而稳定。这是李世民最愿意看到的。更重要的是，东征军在他地率领之下。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拿下了淮西、平卢两大节度，后来又与马燧配合剿平了卢龙朱滔。武元衡立下的功劳该当名垂青史震烁乾坤。

    现在。应该没人敢说他这个当皇帝地任人唯亲了。武元衡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确有真才实学。李世民也颇有一点扬眉吐气的感觉。对武元衡这个大舅子，已是十足的满意。

    武元衡进了承庆殿，快步跑到皇帝与德妃面前，迎头就拜。李世民连忙上前接住让他起来，武琦云更是激动得掉下了眼泪，抱着李淮就往武元衡的手中塞。

    “哥哥，这就是妹妹为陛下生的孩子，淮儿，你快抱抱呀！”武琦云激动得泣不成声。武元衡也是欢喜的抱了过来，搂在怀里看了又看。弄得年仅一岁的李淮受宠若惊，哇哇大哭起来。

    家人团聚，欢声笑语一满屋，仿佛永远也有说不完地话。倾谈了许久，已到晚膳时间。李世民便留武元衡在承庆殿共进晚膳。

    君臣二人进了书房，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各自流露出释然而又欢欣的神情。

    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说道：“陛下，其实微臣今日进宫，一来向陛下交旨，二来为拜见德妃与昭应郡王。三来么……微臣想肯请陛下，见一人。”

    “何人？”李世民问。

    武元衡笑了一笑：“陛下恕罪。这一回，微臣想卖一卖关子。此人，绝对是陛下愿意见的。而且见到之后，会有一些惊喜，更会有许多的感慨。”

    “你个武伯苍，跟朕玩起了这个了？”李世民呵呵一笑，说道，“也罢，朕就如了你的愿，让你卖一个关子。是什么人，请他进宫来吧。”

    “此人已在宫外。”武元衡说道。

    李世民微微惊疑：“那这么半天了，你怎么才说？为何不让他与你同时进承庆殿来见驾？”

    武元衡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微臣不说。而是他自己要求，要去凌烟阁拜祭一下那里地功臣们。他说，要在那里跪足一个时辰让自己的良心安稳。少一刻，也不让微臣告诉陛下，他已进宫。他说，陛下若肯见他，他就用双膝跪行，直到陛下面前。”

    李世民恍然大悟：“是李怀光？他进京了？！”

    “不错，正是李怀光。”武元衡脸上露出了微笑，说道，“微臣进京之时，准备下车步行，感受一下帝都地变化。不巧就在明德门前遇到了李怀光。他恳求微臣带他一起进宫面圣，并让微臣帮他一些小忙。于是微臣，就帮了。”

    “李——怀——光！”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拧起了眉头叹然道，“当初将他流放时，朕给了他一个特赦，让他在有生之年，能够回中原一次来看看。看来，他还是和当初一样，是个性情中人。在凌烟阁跪上一个时辰……他那把年纪那副身体，能受得了么？不说了，伯苍。朕即刻摆驾前往凌烟阁。朕，要亲自去见他李怀光！”

    武琦云正在正堂兴高采烈的安排饭菜歌舞，却看到皇帝和武元衡这两个大男人，毫不解风情的大步走出了承庆殿，摆起车马就离了殿。武琦云好不郁闷，独自在殿门前摇头叹道：“男人哪男人……”

    离凌烟阁还有近百步，李世民喝停了车马踏下皇辇来。他远远的看到，凌烟阁前有七八个羽林卫铁甲在值哨。凌烟阁的大门前，一个佝偻苍瘦的背影，正在夕阳之下静静矗立。

    李怀光微闭着眼睛跪在凌烟阁前，轻声喃喃的道：“这位将军，就让老夫进去观瞻一下吧。老夫，也只想拜祭一下先人而已，别无恶意。”

    “不可。”一旁的小校面无表情，生硬的说道，“本将不认识你是何人。你既然能进皇宫，定有自己的门路。但这处凌烟阁陛下曾下过严旨。非圣谕旨准或是陛下亲自宣入，其他人等不得入内。你还是回去吧，别跪在这里了。”

    李怀光摇头轻叹：“那老夫……就在这里再跪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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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把酒临风望仙台

﻿    李怀光静静的跪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膝前的青花石板。那里，正映照出一个须发花白的落寞老汉。无尽的苍凉与凄怆，只在心中徘徊与冲撞。

    那些站哨的羽林卫将士，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看这老头的装扮，无非就是一个不得志的糟老头。但看他浑身上下自然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显然又不是泛泛之辈。更何况，但凡能进到皇宫并走到凌烟阁这里来的人物，不是高官就是国戚。这样一个糟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你们认识他吗？”

    “不认识啊……从来没有见过。”

    巧不巧的是，这些羽林卫将士当中，竟没有一个是认识李怀光的。

    李世民和武元衡从远处走来，各自看见了眼前的情景，不由得都加快了脚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将士远远看见了一身黄袍的皇帝，纷纷拜倒。

    李怀光周身一震，就地打了一个转，转过身来拜倒在地。他的头紧紧帖着地面，丝毫不敢抬起。

    片刻后，一双金黄丝边的卷云履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李怀光知道，那是皇帝。

    “起来。”李世民语调平静，轻声的说道。

    众羽林卫将士纷纷站起来，李怀光仍然趴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李怀光，朕赐你平身。起来。”李世民重复了一句。那些羽林卫将士各自心一惊：这个糟老头子，居然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大元帅李怀光！

    李怀光周身震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青灰的头发，霜白的鬓角，爬满皱纹的额头。短短的三年时间，李怀光仿佛老去了二十岁。几年前，虽然他也是年近六旬的人了。却像四十多岁的壮汉一般精壮。现在，谁看到他都只会把他当成行将就木地垂垂老朽。

    “陛下……”李怀光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颤抖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吐出这两个字来。

    李世民轻扬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和洵的微笑。他伸出手拉住了李怀光的左边手肘，再说了一次：“起来吧，李怀光。”

    “谢陛下……”李怀光受宠若惊。连忙挣扎着站了起来，丝毫不敢让皇帝出力拉他。

    站得直了，二人四目相对。个人意蕴，百感夹杂。

    “你来了。”李世民依旧在微笑，平静的看着李怀光那双略显浑黄的眼睛。淡淡说道，“为什么不早点通知一声？朕也好对这些将士们交待一句。那样你就不必遇到冷遇了“不必了、不必了。”李怀光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连忙低下头连连摆手，说道，“草民是戴罪之人。能进帝都、进皇城，已是诚惶诚恐，敢里还敢奢望什么待遇？草民这一生。能再见到陛下圣颜，虽死无憾、虽死无憾矣！”

    说着说着，李怀光的眼睛已经湿润。

    李世民轻扬了一下手，对守护凌烟阁地将士们说道：“尔等退下。”

    众将士跑步离开。现场只剩下李世民、武元衡和李怀光三人。

    李世民静静的看着李怀光，打量了半晌，说道：“铁猪，你老了许多。”

    一声铁猪，叫得李怀光心中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的就流了下来。他情难自禁的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就哭咽起来：“陛下居然还记得草民的绰号……草民，真是对不起陛下、草民心中有愧啊！”

    “这是什么话？快站起来。”李世民和武元衡二人拉着李怀光，让他又站了起来。李怀光心中激动，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只得不停地用袖角擦拭着眼泪。

    武元衡在一旁轻声道：“怀光兄。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该如此戚戚才是。”

    “对、对。武大人说得对。是草民糊涂了。”李怀光一边流泪，一边笑了起来，“陛下还请恕罪。草民年岁已高，人老就多情，总是管不住这些丢人的眼泪。”

    “有什么丢人的？”李世民笑了一笑，拍在李怀光的肩头上，轻声的说道，“在朕地眼中，这恰是你李怀光最大的优点，也是朕最看得起你的地方。你是个性情中人，是一条重情重义地好汉子。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对朕而言，你永远都是朕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兄弟之间，坦承相待，还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

    李怀光激动得又是一阵眼泪流下，喉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点头。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铁猪啊铁猪。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你像这要流过眼泪。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呀！”

    李怀光和武元衡都一起呵呵的笑了起来。

    三个男人缓步朝凌烟阁走去。推开大门，三人走了进去。

    李怀光一步步走过长孙无忌等人的画像，挨个的膜拜行礼，一丝不苟。当他走到被涂了一半地侯君集画像前，不由得停住了。他想起了当年自己在凌烟阁发生的那些事情来。当初，皇帝和李晟，正是在这里揭穿了他阴谋造反的事情，从此他的命运就被改变。

    无数的感慨一时涌上了心头，李怀光痴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动了。

    “怀光兄，看这边。”武元衡出声，打破了僵局。他指引着李怀光，朝凌烟阁的另一边走去。

    那里，悬挂着当今皇帝李漠地一幅大画像。在它旁边，依次是马燧、李晟、浑和李怀光四人的画像。

    李怀光恍然吃惊的道：“这……草民的画像！”

    李世民微笑的轻声道：“不错。昔日朕收复了帝都，被配图形于凌烟阁。两年前，朕再把与朕一起征战的四大元帅的画像，也供到了这里。”

    “可、可是！”李怀光有些语无伦次地激动道，“可草民是罪大恶极之人，甚至要谋反、甚至要弑君啊！草民这样的罪人，如何能供画像于功臣殿？陛下。请速速将草民的画像取下来，免得遭天下之非议啊！”

    “那又如何？”李世民不为所动，淡然道，“你有罪，也有功。你犯再大的罪过，也无法抹杀你曾经立下的功劳。如果没有你李怀光，就绝对没有景兴大唐如今的气象。说不定。当年在咸阳时，你若跟随朱而反，如今这大唐早就灰飞烟灭了。正如当年侯君集一样。他替太宗皇帝打下了贞观皇朝的半壁江山，虽然最后走上了谋反地不归之路，但他的功劳依旧无法抹杀。”

    李怀光再难自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呜的痛哭着磕起头来。

    李世民与武元衡，也没有再制止他，任凭他发泄着自己的感情。

    李怀光真想一头撞死在这凌烟阁里，好让自己的羞辱和愧疚有个尽头。他全然忘记了疼。头胪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声声作响，已经是头破血流。

    蓦然间。他再次磕下的时候，居然撞上了软软的一声。李怀光心中一惊，眼睁一看，皇帝居然伸出一手，挡在了他正在磕撞的那块地板上。敢情他刚刚撞上的，是皇帝地肉掌。

    “好了。”李世民的微笑，如同春风一样抚进了李怀光酸楚的心府。李怀光泪如雨下，伸出一拳狠狠地砸着自己胸脯。大声道：“陛下，草民李怀光此生从不亏欠于人。唯独对不起陛下啊！”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给武元衡递了个眼神。二人合力将李怀光从地上拉了起来，好不容易才让他没么激动了。

    片刻后，李世民认真的看着李怀光。说道：“李怀光，虽然你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但朕的心中。从来就没有恨过你，也没有怪过你。你有罪，但你没有错。当时那种情况下，利益冲突十分的猛烈。你受人支使利用，从而走上了歧途，朕只是感觉非常的痛心。现在看来，你已经幡然醒悟。朕，非常的欣慰。”

    李怀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慨然长叹道：“陛下。草民在岭南住了几年，每天都在想着当年的事情。事到如今，所有地一切都证明，草民当初，的确是错了。那些跟随草民征战多年的生死兄弟们，在陛下的安排之下，都有了好的出路和生活。李怀光自认，无德无能，无法像陛下这样给兄弟这么好地前程和生活。草民只能带着他们继续在战场上厮杀拼命，过着刀头舔血没有明天的生活。起初，草民以为这就是最好地生活。是兄弟，就该这样一起趟过血火河山。可是草民错了，真的错了。当我看到那些兄弟们，回到家乡以后耕耘田亩，娶妻生子孝敬父母，享受着天伦之乐。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有真正的快乐。草民好自私，总是按自己的情感标准，去要求别人也去这样做。陛下，你是圣君、是仁君，更是令天下人尊敬和爱戴的好皇帝。草民今日特意进京，就是要当着陛下的面，诚心悔过。草民不指望陛下赦我之罪。只希望陛下能够接受草民的悔悟和道歉，草民就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朕过了。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恨过你，也没有怪过你。所以，你也不用道歉。”李世民说道，“朕说过了，时间会证明一切。当初，朕如何向你解释，你也总是听不进去。现在好了，所有的一切事实，终于让你明白了一切。但凡一些有利于后世、有利于大局的变革，在当时来看，总会遇到很大的阻力。其原因就是会触动到许多人的利益。你李怀光，就很不幸的当了这个出头之人。朕，也不得不将你法办以儆效尤。李怀光，朕也希望，你不要怪朕狠

    李怀光激动的道：“草民……从来就不敢责怪陛下，也没有责怪过陛下。在草民心中，对陛下只有尊敬、悔恨、和愧疚！”

    李世民笑了一笑，拉着李怀光的手说道：“好了。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提。难得重逢，当一醉方休才是。还有，你一口一声的草民，当真听了让朕感觉别扭。草民与罪臣二词，不可再提。你就与武元衡一样，以微臣自称吧。”

    “这……草民岂敢！”李怀光连忙拱手谢罪。

    李世民详装生气：“你敢抗旨？”

    李怀光浑身一哆嗦：“微臣不敢！”

    “呵呵，这才好嘛！”李世民大笑，武元衡和李怀光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三人观瞻完凌烟阁走出来时，正看到皇宫内苑监总管俱文珍候在那里。俱文珍见了皇帝，碎步上前来报道：“启奏陛下。大唐九州诸地的许多元帅、将军们，奉旨已各自进京。目前，一干人等正在太极殿前的西朝堂里候旨。”

    李世民问道：“到了哪些人？”

    俱文珍拿出一封折子，依次念道：“平北大元帅马燧；河西道行军大总管浑；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李光进；并州都督李光颜；青州都督高固；灵武都督石演芬；维州都督唐汉臣；梁州都督马勋；冀州都督李；魏州都督董重质；洛州都督路嗣恭。以及江南、西川等六道五十一州都督，全部到齐。兵部尚书李晟率大将军野诗良辅、李、薛平、乌重胤等将，也在西朝堂汇集，专等陛下传诏。”

    “好，来得好。俱文珍，请他们都到望仙台，朕已在那里设好宴席。”李世民心中欢喜，大声说道，“李怀光，武元衡。你二人今日陪朕一起，在望仙台宴请大唐天下的将军们。朕，要与这些支撑大唐江山的将军们，在望仙台把酒临风，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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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 群英会

﻿    离开凌烟阁时，李世民不顾李怀光和武元衡二人的苦苦推辞，将他们二人请上了龙辇，同乘一车到了武德殿。

    “不是去望仙台吗，怎么又来了这里？”李怀光和武元衡心中各自惊讶，却又不敢出声去问。李世民领着他们二人径直到了武德殿皇帝寝宫里。

    李世民走到寝宫后面的一间房子里，推开房门指着里面问道：“李怀光，武元衡，你们二人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陛下的战甲？”二人异口同声惊讶道。

    “不错，正是朕当年征战天下时所穿的战甲。”李世民意气风发的笑道，“朕自从登基以后，就再没有穿过这副战甲了，心中还真是怀念啊！朕每天都会差人来擦拭一番，不让它落下了灰法，保持着当年的光泽。你们看看，是不是一点也没有旧啊？”

    三人走到了衣甲架前，看着立挂在那里的黄金甲。正是那副前太子李诵送给他的战甲，上面布满了大小的伤痕和缺口。

    “陛下何不命匠人修补一番？”李怀光说道，“微臣看得出，这是一副天下难寻的宝甲，可是可惜上面多了这许多的伤痕和缺口。

    “朕不会修补它的。”李世民淡然的微笑道，“这上面的每一道伤痕和缺口，都有一段故事，都见证着战场上每一个血雨腥风的瞬间。若不是它，朕可能早就死了千百次了。这些伤痕和缺口，就是它的荣耀和战绩，朕安敢抹煞？再说了，伤痕对于战甲、对于男人来说，就是荣誉。朕每逢看到这些伤痕，心中就会有一些自豪感，就会想起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李怀光凝神看了皇帝几眼。微低下头沉默不语。

    李世民走到一边的兵器架上拿起了长枪，哗的一声拔了起来舞了一个炫花，哈哈笑道：“看，这就是朕当年冲阵用的长铁槊。朕用此朔，亲斩敌匪千百人。饮血无数，杀人如麻。现如今，它已沉睡数年之久。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夜夜自吟呢？”

    李怀光轻轻的摇头叹道：“世人常常看重陛下的文治韬略，却忽略了陛下也是一名勇冠三军地大将。当年在高陵之时，陛下曾用此槊亲斩杜涛救下微臣性命。微臣永远都记得，当时陛下施出的那一记一枪穿胸的杀手锏。微臣这一生中见过无数猛将，也曾与无数高手对决。试问。在微臣见过的人当中，能与陛下枪法匹敌的，也唯有李晟了。”

    “呵呵，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连李晟也不敢说自己是天下无敌。就不用说是朕了。”李世民笑了笑，将铁枪插回兵器架上，说道。“说实话，朕的确是喜欢匹马当先的冲锋陷阵，男儿热血英雄豪迈，在这时候最是痛快。不过，朕也知道，朕更重要地是掌握乾坤主宰天下。所以，这等冲锋陷阵的事情，今后怕是没机会可做了。说起来。还真是既遗憾又怀念啊！”

    武元衡在一旁说道：“陛下今日为何突然想到，来看看自己当年用过的兵器？”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朕刚才不是下了诏，要宴请天下将军吗？朕当年也是将军。就算现在不能冲锋陷阵了，也想再穿回一次当年的战甲。找一找置身于行伍的感觉。今日大宴望仙台，朕要身着这一身戎装前去。朕也下了旨。进宫地将军们今天可蒙特赦，不必卸甲去剑，全副武装进宫。朕，要在望仙台摆一桌军功宴，好好的享受一下这种感觉。”

    武元衡微笑道：“看来陛下也是憋坏了。带了几年的兵，突然一下离开了军队，想必是异常的怀念吧。”

    “是啊，哈哈！”李世民笑了起来，说道，“李怀光，当年你用的战甲兵器，朕都替你收着。稍后，朕就命俱文珍给你取来。今天，你穿回以前地战甲，和朕还有那些将军们，一起在望仙台痛饮一场。”

    “微臣——遵旨！”李怀光大喜过望，异常的兴奋。他这样一个以军队为家、以征战为生的人，离了军队几年独自寓居僻地，心中这份情感早就压抑得太久了。

    “伯苍，你也来。”李世民转头看向武元衡，说道，“你是东征军主帅，虽然从来没有提剑杀过人，却是兵中之将，将之中帅，帅中之王。是我大唐难得地儒帅。今天这场军功宴，可少不了你的份。”

    武元衡为难的皱起了眉头：“可是微臣……从来不穿战甲也不佩剑的。”

    李世民笑道：“你带兵时是什么样子，今天就什么样子去。我们今天也是图个新鲜好玩，不必太过拘泥于形式。”

    武元衡也笑道：“那微臣就……一袭白衣。”

    半个时辰以后，三人已经更衣完毕。李世民穿回了黄金战甲，感觉浑身上下通体舒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光景，身上充满了激情与力量。李怀光也从一个糟老头子，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一员威风凛然的大将军。那副他穿了多年的战甲，仿佛已经与他融成了一体。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刚劲与杀气。怪不得李晟和浑都常说，李怀光，就是为了战争和杀伐而生。武元衡，则是穿上了自己未出仕前习惯地白衣装束。简单而又素净，一如既往的飘洒自如。

    三人出了武德殿，弃了车驾，各自骑上了一匹马径奔望仙台。沿途戍卫的羽林卫将士们看到这副光景，都惊讶不已——皇帝穿回了几年前当汉王时用的战甲，身边还跟着文仕打扮的武元衡，和一员比较陌生地老将

    李世民兴致一来，疾扬马鞭催动青骓马。青骓马仿佛也找回了当年的激情，奋蹄飞驰，李怀光和武元衡根本追不上。

    望仙台上，李晟、浑等将早已在此恭候了。他们远远看到，有三骑从下马道疾奔而来，速度极快。他们清楚。是皇帝来了。因为除了皇帝，几乎没有人敢在皇宫里如此策马狂奔。所以李世民地马刚刚跑到望仙台下的龙尾道前，众将就一起单膝而拜行起了军礼，雄壮的吼声层层滚了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一个翻身非常娇健的跳下马来，猛一扬手大声道：“众将免礼！”

    众将站了起来，这才看得清楚，原来皇帝今天居然换上了当年穿过地战甲。他们熟悉的、那个百战百胜的汉王仿佛又回来了。这些血性汉子们心中各自一动。仿佛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温馨和激动。

    李怀光和武元衡二骑稍后也到。二人跳下马来，跟在皇帝身后上了龙尾道。

    李晟、马燧和浑三人站在最前，死劲的打量着跟在皇帝身后的那个老将军。片刻后，浑忍不住惊呼出声来：“李怀光？！”

    “啊，是李怀光！”众人跟着一起惊呼——居然是他！

    李世民哈哈大笑。将手臂一抡大声道：“不错，正是李怀光。当年的朔方节度使、四大元帅之一地李怀光！”

    此情此景，李怀光也是豪气迸发，苍劲而雄浑的大笑道：“不错，正是老夫——李怀光！老蒜头、马大胡子、浑老黑。你们莫非就不认得老夫了！”

    “当真是李怀光！”李晟、马燧和浑一起上前来接住李怀光，不可思议的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各自面露喜色。喜欢的叫道：“真是铁猪回来了！”

    “呵，当着朕的面，也如此形容失所！”李世民笑道，“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四大元帅闻言恍然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一起拱手拜道：“臣等知罪！”

    “赦尔等无罪——来，随朕一起上到望仙台，今日不醉不归！”李世民大踏步地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四大元帅和武元衡。其余如野诗良辅、高固、李等将紧跟其后。共计有百余人，一起上了望仙台。

    李世民走到高台处，看到一张龙椅。不由得眉头一皱，大声道：“撤去龙椅，取马札来。”众宦官闻言慌忙行动。搬去了龙椅，拿来了大唐军中常用的马札。李世民一抖战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一手握剑一手支膝。甚是满意的说道：“今日，朕在望仙台宴请诸位。今天，朕也做回当年的将军，与诸位并无差异。今天，我们饮酒用瓮，大口喝；取肉用刀，大口吃。烧起篝火来，跳起军舞来。朕要你们就把这望仙台，当成是军队里地点将沙场。把这一场饮宴，当成是军中的庆功宴。”

    众将一起拜道：“微臣遵旨！”

    李世民哗的一下站起身来，猛一挥手大声道：“错了！”

    众人恍然醒神，鼓足中气大声道：“末将得令！”

    “哈哈，好！众将听令，今日不喝醉者，绝对不许下望仙台！”李世民大笑道，“今日这群英会里，可不能有狗熊！”

    众人一起大笑，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而又热烈。

    李世民一挥手：“点起篝火，上酒上菜！”

    百十个宦官宫女鱼贯而入，抬着几十瓮好酒、举着十几头烤好地牛羊搬了进来。浓郁的美酒和飘香的烤肉，险些就要让人流下口水来。熊熊的篝火很快点燃，李世民让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不亦乐乎。李世民发觉，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这样畅快了。自从进了长安，每日里都在冥思苦想的伤脑筋。偶尔有些开心的事情，也总觉得不够尽兴。哪里比得上像今天这样大快朵颐酣畅淋漓来得痛快。

    雄壮的军乐声奏起。李世民亲自跳到圈中，和着《秦王破阵乐》的乐曲，跳起了军舞。众将一起大笑叫好，紧跟着也一起跟着跳了起来。天宝年间，《秦王破阵乐》曾被玄宗李隆基改成了宫女地柔舞。现在李世民再又将它改了回来，让它再次成了真正的军乐军舞。一群刚劲血性的汉子荷甲执剑的跳舞，无处不透着雄浑与霸气。

    众人乐得正爽，忽然龙尾道前又奔来了两骑。此时已是夜色薄幕，看得不是太清楚。李世民站在望仙台上，只能隐约看见台下二人，其中一人穿一身银白的战甲；另一人则是身形婀娜，穿着一身赤红地战甲和战袍。二人骑术精湛，都已飞奔到了望仙台前。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看看，谁来了。”

    众人都围到了望仙台楼栏边朝下看，一时都看不真切。龙尾道下戍卫地将士见二骑飞奔而来，也急忙上前挡住。不料，刚刚上前几步，那些将士都慌忙拜倒在地。那二人从马上一跃而下，直朝望仙台上跑来。

    “是淑妃娘娘和国舅爷！”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先看了出来，大声叫道。

    李世民哈哈笑道：“不错！正是妃淑独孤墨衣与国舅独孤凡！想来，淑妃也是我大唐的一员良将呀！当年康延川一战，她可是立下了赫赫奇功，虽比男儿也不输上半分。独孤凡更是朕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和一等一的高手，也是陪着朕出生入死多次的肝胆之臣。朕今日忽略了没请他们来，怕是还要得罪人喽！”

    众人都笑了起来。就在这时，一身朱雀红甲戴着鬼面的墨衣已经奔上了望仙台。狰狞的鬼面，倒将一些人吓了一吓。但也有一些机灵的，早已拜倒下去。其他一些人也跟着一起拜道。

    墨衣快步走上前来扬手道：“众将请起。”说罢，又走到李世民面前单膝一拜：“末将烈火，拜见陛下！”

    李世民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罢了，起来吧。敢情这么好玩的事情没请你来，倒让你生气了。”

    墨衣站起身来取下了鬼面，也咯咯的笑了起来：“臣妾远远望见望仙台的火光，还以为皇城失火。找人询间，方知陛下在此大宴天下将军。臣妾兄妹二人昔日也曾冲锋陷阵，是名符其实的将军。这么热闹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所以我们就不请自来了，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何罪之有？今日只要尽兴！”李世民大笑道，“众将一起来满饮此瓮，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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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关河万里孤臣志

﻿    太上皇李适和二皇子李淮的寿诞庆典，如期举行。这是李世民登基三年以来，操办的最大规模的庆典盛事。其实按照他的习惯，本不该如此大费周章张扬浪费。但大唐历经数十年后重归一统，河北诸镇尽皆收复，节度使被废除，实在是值得普天同庆一番。借太上皇与二皇子的寿诞举行一场庆典，其实是有更深层的用意。

    大唐国内自然是不必说。皇帝下了大赦天下的敕诏，举国同庆欢度节日。其他的邻邦属国也纷纷派来使者道贺。长安城里一时热闹非凡，迎来了数十年来罕见的盛况。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李世民陪同着太上皇李适，在太极殿接受诸国使臣与文武臣工的道贺。数千庭席在麟德殿铺展开来，万人共餐。收受的礼品，也将太极殿礼品坊堆积满仓；献上的贺表章辞，也快要堆积如山。

    李适一整天都在呵呵的笑，嘴都要笑歪了。活了五十岁，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就在今天，他居然对自己感到有一丝自豪：当年将位置传给李漠，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华灯初上，夜未央。眼看着前来道贺的诸国使臣也快要走完了过场。劳累了一天的李适似乎再也撑不住了，正打算退朝回去休息休息。就在此时，太极殿前的钟鼓楼，再一次敲响了大鼓。而且这一次，声音特别的响亮，似乎有某个重要人物前来。

    李适心中不停叫苦：这都天黑了，还有谁来？鼓声敲得如此之响，又是什么大人物？莫非有比吐蕃、回鹘这些国家使臣更重要的人物？

    李世民也是心中暗自惊讶，猜不出是谁来了。站立了大半天的文武非官本来也有些蔫了，这时也纷纷被勾起了兴趣，翘道望着龙尾道那边。

    夜色已然降临。太极殿戍卫的军士们个个都举起了火把。将龙尾道照得如同白昼。众人看到，五个身着大唐官袍的使臣，各自手捧一份书笺在头顶，缓步走上了龙尾道。

    众人心中都有些失望，并且暗自骂道：哪个不知事的臣子，这时候才派人来道贺？

    李世民目光如炬，静静的看着这五个走上金銮殿地臣子。这五个人。只有一个身着绯色袍服，官职在五品以上；其余的人，居然都还只穿着绿袍，品衔低微。李世民一时也失去了兴趣，并有些不耐烦了。

    那五个臣子走到金銮殿前齐齐拜倒。各自将手中的贺表举在了手顶。领头的绯袍官员朗声道：“微臣，北庭都护府长史刘亮，奉北庭都护府大都护杨袭古大人之命，前来恭贺太上皇与昭庆郡王寿诞。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昭应郡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亮话音刚毕，满朝顿时哗然——“居然是北庭来的使臣！”

    李世民也是浑身一震。鄂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堂前跪的五人。

    其余四人，也居然是安西四镇龟兹焉耆于阗疏勒派出地使臣！

    李适也呆住了，惶然的看着这五个人。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李世民就坐在李适旁边，这时站起身来走下金銮殿来到了这五人面前，说道：“爱卿平身。”

    “谢陛下。”刘亮等人纷纷站起身来，手中举着一份书笺。

    李世民细看了这些人一眼。发现他们五人，全都是一脸的憔悴，身形十分的瘦弱。可他们的神色眼神，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地刚劲与激动。

    “这是什么？”李世民接过刘亮手中的书笺，问道。

    刘亮慌忙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请治微臣欺君之罪？”

    李世民眉头微皱：“何罪之有，细细说来予朕听听。”

    “朕下容禀！”刘亮跪在地上，谦恭的道，“微臣与安西四镇的使臣，是在一年多前出发前往长安。当时并不知道陛下会在今日举行盛大庆典，为太上皇与昭应郡王贺寿。当时北庭大都护杨袭古与安西四镇守将相约。一齐派人前来恭贺吾皇新登宝鼎。这份表辞，当中写的是恭贺吾皇登基……并不是为太上皇与昭应郡王贺寿。微臣等人过了受降城、进入了中原才知道贺寿之事，来不及准备贺寿之辞。恳请陛下恕罪！”

    其余四人也一起拜倒：“恳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这么说，你们走了一年多的时间？”

    “回陛下，微臣等人正是走了一年多。”刘亮说道，“陛下登基一年多以后，北庭、安西等地才得知消息。后来，微臣与安西四镇的使臣们，又取道回鹘道，一路波折辗转走了一年多，才到达长安。从陛下登基到微臣见到陛下，已是三年地时间了！”

    “三年！”群臣一阵哗然，各自惊讶不已。

    李世民扬了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尔等无罪，都请起来吧。你们能赶来贺寿，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朕很开心。太上皇与昭应郡王，也会很开心的。”

    “谢陛下！”刘亮等人站了起来，各自垂手立到了一旁。所有人都将眼神投到了他们身上。一时间，他们这五人成了满堂的焦点，也成了这一整天当中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李世民心中也在暗自翻腾不休：至从安史之乱后，吐蕃占据了河西陇右之地，将西域与北庭从大唐的版图上割裂了开去。数十年来，北庭都护府与安西四镇，就像是离家出走了的儿子，音信全无。包括李适在内的几任皇帝，对北庭、安西这些孤悬海外地版图，也是采取了一种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时至今日，多年全无影踪的游子突然送回了消息……怎不令人感慨和激动？

    李世民细看向刘亮等人，发现他们各自面色戚戚，似乎有许多的话要讲，眼泪也都到了眼眶边儿上。

    李世民走到刘亮等人身边。低声道：“远来辛苦，先请到麟德殿用膳休息。朕会派专人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勿需担忧。稍后，朕会再行召见你地。”

    “多谢陛下！”刘亮等人感恩戴德，连连拜礼。

    “俱文珍，你亲自领刘亮等人下去休息。好生伺候不得怠慢。”李世民下了令。然后走到太上皇李适面前，拱手拜了一拜说道：“父皇可曾累了？”

    李适恍然回过神来。说道：“唔……朕确实是累了。要不，就此退朝歇息吧？”

    “也好。”李世民转过身来，说道，“退朝。文武百官，麟德殿用膳。”

    李世民和李适从金銮殿旁侧离开。文武百官依次退下。所有人都感觉，因为刘亮等五人的到来，今天这气氛仿佛变得有些怪异了。尤其是皇帝，他地心情仿佛变得复杂了许多。本来还很享受这种庆典的神情，已然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李世民的确是有了许多的心事。他派宰相陆贽主持了麟德殿的晚宴。自己却独自一人来到了武德殿书房，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七八个宦官举着油灯，将一幅巨大地大唐地图照得清晰可见。李世民站在一人多高的地图前。凝眉沉思，眼神始终注视着大唐国土的西北之地。

    那里，正是被吐蕃占据的河西、陇右国土。有安西四镇，有北庭都护府，有贞观时臣服于大唐的十余个西域小国，有繁荣西域给大唐带来无数财富地丝绸之路。从贞观到天宝，从候君集到高仙枝，这些柱国大将在西域的种种事迹。依次浮现在了他的心头。现如今，陇右河西丧失，大唐完全失去了在西域的控制权。自己的臣子要进京献贺表，不能走原本属于大唐地领土，不能走他天可汗李世民在贞观时修建的河西过道。居然还要假道回鹘走上一年多的时间。

    这对他李世民来说，简直就是莫大地耻辱。

    但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北庭与安西这些地方，被从大唐割裂出去孤悬海外数十年，依旧领土尚在，依旧记着身为大唐之臣。两相对比，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实在是亏欠了西域的大唐军民们太多太多。一股内疚与自责，在心头油然而升。

    看得正入神，掌事宦官入报，武元衡前来求见。李世民叫请了进来。

    “伯苍，你怎么来了？”李世民依旧看着地图入神。

    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反问道：“陛下身体不适未能出席晚宴，当在宫中休息才是。为何又彻夜不休，在武德殿书房里看地图？”

    “哎！”李世民长叹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武元衡，说道，“伯苍，旁人不清楚，你莫非还不明白朕有什么心事吗？”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垂手立到一旁，笑而不语。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朕就知道。朕有什么心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说说看，北庭与安西的使臣到来，你有什么感觉？”

    “内疚。”武元衡言简意赅，说了两个字。

    “不错。朕，也十分的内疚。”李世民说道，“北庭与安西离开大唐数十来。朝廷对他们不闻不问，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孤悬海外却未失臣节，誓死守卫着大唐的领土，始终铭记着自己仍是大唐的子民。两相对比，朕实在是愧对于他们。”

    “不仅仅是陛下。我们这些做臣子地，也感到十分的内疚。”武元衡说道，“北庭与安西的同僚们，这些年来何尝在大唐领过一文钱的俸禄，何尝享受过一天的安乐日子？我们在中原歌舞升平享受生活，他们却在西域蛮荒之地苦对冷月关河，望眼欲穿地等候着中原亲人的消息。他们死守臣节，誓死撼卫着大唐地领土。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却在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权势利益争夺不休。相比之下，臣等实在汗颜。”

    李世民认可的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说道：“伯苍。朕，打算重新收复河西、陇右。打通大唐中原与西域的连接。你说，这可行吗？”

    武元衡眉头紧锁，冥思了许久，摇了摇头：“难。”

    “何以见得？”李世民追问。

    武元衡说道：“要收复河西、陇右，问题很多。其一，大唐刚刚经历了一年的内战，消耗巨大。现在应该休养生息，不可轻易言战。这几年来，吐蕃没有经历重大战事，相信元气已然恢复。这时候开战，他们并不怕我们。从实力上讲，我们要取得胜利，就要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其二。大唐已经丧失对西域的控制权长达数十年之久。吐蕃、回鹘、大食和其他西域小国在那里的势力盘根错节，我大唐远征在外，将会困难重重。局势复杂，对我们是相当不利的。其三，请恕微臣说句不该说的话。陛下以为，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换取贫瘠而又荒凉的西域的控制权，划算吗？”

    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你问得好。从利益上讲，这的确是很不划算。但从贞观起，大唐就一直矢志撼卫和争夺在西域的制霸权。你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吗？”

    “请陛下明示。”

    李世民说道：“这其一，自然是为了昭显国威，打通贸易之路，传播我大唐的文明与辉煌。其二，主要是为了缓冲南面高原和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对中原带来的冲击力。这些年来，河陇地区的丧失，让大唐的国都直接面对吐蕃与回鹘的威胁，可以说是苦不堪言。这也是为什么，吐蕃拼尽了全力也要争夺河陇一带控制权的原因。北庭与安西尚在，那就证明我大唐在西域仍有人众基础。大唐重拾西域制霸权，是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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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百万生灵

﻿    武元衡不禁心中有些惶然：莫非皇帝已经决定再动兵戈，出征西域？

    李世民微皱了一下眉头看向武元衡，说道：“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武元衡慌忙收敛眼神，拱手拜道：“微臣失礼，请陛下恕罪……微臣只是担心，现在并非是用兵之时。”

    “朕也没有说要马上挑起战事。”李世民说道，“这一年来，平蕃改革，让大唐蒙受了许多的变故，内耗也是相当的巨大。现在，河北与江淮一带的经济正慢慢复苏，我们有大把的内政工作要做。这个时候兴起战事，是不明智的。战争，也必须有节制，它所造成的伤害才能慢慢消弭。一味的穷兵黩武，是取乱败亡之道。”

    “陛下能明白这些，固然是社稷之幸。”武元衡说道，“不过……难道朝廷依旧坐视北庭与安西四镇孤悬海外，不闻不问吗？”

    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朕也正在为此事而烦恼。北庭与安西，就像是大唐的儿子。他们在外面饱受欺凌，我们却在中原无动无衷，情何以堪？再说了，河陇与西域在战略上都有很重要的意义。让朕对他们视而不见就此放弃，也的确是难以办到。如此想来，的确是相当的矛盾。”

    武元衡眉头轻锁的思索了一阵，说道：“陛下，既然现在不适合挑起战争，那么是不是可以尝试用政治交涉的手段，来缓解一下北庭和安西的压力？至少保证在一两年之内，北庭与安西不会遭受十分巨大的冲击。这一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唐获得喘息之机了。到时候……或许再可以采取军事手段来解决问题。”

    “政治交涉？”李世民苦笑了一声，说道，“赤松德赞可不是傻子。他处心积虑好不容易才拿下了陇右与河西，其目的就是要割裂安西与北庭并直接威胁大唐关内。虽然现在吐蕃与我们表面上已经修好，可是矛盾与冲突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消失过。在对待领土的问题上。我们大唐与吐蕃地利益是完全敌对的，谁也不会做出任何的让步。虚假的和平在真实的利益冲突面前，将变得不堪一击。如果朕拿北庭、安西以及河陇一带的事情与赤松德赞提出交涉，那结果必然是马上挑起争端。赤松德赞是一头狂暴的狼，谁想从他嘴里抢走肉，他就会跟谁拼命。更何况，朕本来就是他地仇人。”

    “说来也是……看来直接与吐蕃交涉。是绝对行不通的。”武元衡担忧的说道。沉吟了半晌，他突然醒神，说道，“既然与吐蕃交涉无用，我们何不借用回鹘的力量。共同对抗吐蕃？本来，在河陇与西域一带，回鹘、吐蕃和我大唐的三方势力就在不停地争夺。吐蕃与回鹘，也是世仇。如果我们能结好回鹘牵制吐蕃，不失为上上之策。”

    李世民心中一亮。冥思了许久，说道：“回鹘人也不傻，他们不会平白无故的帮我们的。虽然这些年来。回鹘与大唐算是友好邻邦，从某种意义上讲还是我大唐的属国。不过……至从安史之乱后，大唐衰微，他们也不是太老实。前些年，他们囤积居奇，以超高的价格将马匹卖给我们，赚取巨额地利润，这与敲诈有什么区别？另外。北狄契丹、奚、室韦这些部族，都是臣服于回鹘的。若不是回鹘人暗中指使，契丹人与奚人敢于支持河北的叛王与朝廷对抗吗？所以说，回鹘人表面看来中规中矩对我大唐持友好态度，实际上也是暗藏祸心居心不良。不过话说回来。总地来说，回鹘人总比吐蕃人要友好多了。政治场上本来就没有永恒的朋友与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陛下所言极是。”武元衡说道，“在西域与河陇一带，我大唐与回鹘的利益是统一的——都想赶走吐蕃人，获得自己的利益。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难说服他们，与我大唐合作。前不久，回鹘国君归天。当时不是还派使臣来，请陛下册封他们新首领为忠贞可汗吗？由此可见，回鹘人至少在表面上还是承认我大唐是他们的宗主之国。历来，回鹘人就习惯让大唐册封他们的新首领为可汗，用来稳定人心。大唐，在回鹘人当中还是极具影响力地。”

    “如此说来，当真可行？”李世民面露微喜之色，反问武元衡。

    “至少可以一试。”武元衡说道，“胡人多好利。回鹘人不是一向喜欢我中原的丝绸器具吗？陛下大可以派出使臣出使回鹘金帐，送去大批的丝绸瓷器以结其心。忠贞可汗本来就是陛下所册封的，多少要给几分薄面。我们也不指望回鹘人当真会和吐蕃人拼个死活。只要在一两年之内，他们能牵制一下吐蕃人，以保北庭与安西不失就足够了。至少，到时候陛下决定对西域用兵时，我们能多一个援手而少一个劲敌。”

    “言之有理。未雨绸缪，的确是上上之策。”李世民略感欣慰，点头道，“收复河陇、制霸西域，是一项长远地国策。必须从经济、军事、外交多方面入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首先，我们要结好回鹘，将他们牢牢地拉在我们的阵营里，先为日后打好铺垫。”

    “陛下英明。”武元衡拱手而拜。

    李世民略吁了一口气，对执事宦官说道：“将北庭长史刘亮唤来。”

    武元衡不无担忧的说道：“只是不知道，北庭与安西这些地方，离开大唐数十年，现今的状况如何？”

    “朕也十分的担忧啊……”

    不久，刘亮来了。据他自己所说，自己年方四十出头，却像六十岁的老头子一样形容枯篙，瘦弱不堪。可见这一年来餐风宿露的行程，着实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李世民迫不及待的问了刘亮许多问题，让他介绍一下北庭与安西这些地方的现状。刘亮神色戚戚，伤感而又愤懑的说道：“怛罗斯一役战败后。高仙芝麾下的安西都护府属下精兵死伤惨重，所剩无几。我大唐唐在西域的羁縻府州沦丧殆尽。在后来地日子里，对于入侵之敌，仅有招架之功，再无反击之力。朝廷的号令也不再西出伊犁河。后来不久，安史之乱爆发，朝廷再也无暇顾及西域。不仅如此。朝廷还征发西域精兵入关勤王，北庭和安西又抽调了七千余人，只剩一些老弱病残守卫军镇，以致许多军镇州县不得不依附于回鹘，勉强支撑残局。现如今。大唐在西域原有的许多州县，大多已被吐蕃攻陷。只剩北庭都护府与安西四镇，仍在苦苦支持。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众将士都抱定了必死之心。誓死城池共存亡！”

    “多年来，回鹘人一直以统治者的姿态，在北庭等地强征赋税。让这些治所贫困之极。不过，只要吐蕃人兵马来犯，回鹘人倒也兴兵相救。因此，北庭来抵挡住了吐蕃人的数次攻击而没有丧失。在一些沦陷了的州县，吐蕃对汉人极其的残暴不仁。他们规定，汉人不论出身贵贱，不许读书不许做官，男为奴女为婢。就算走在大街上。汉人也只许弯腰而行，不许正视任何一名吐蕃人。几年前，陛下在西川屡败赤松德赞，让他胸中怒火无从宣泄。于是，他派人在河陇一带地沦陷地大肆屠杀汉奴以泄愤。据微臣所知。吐蕃在几个州县实施大屠杀，已有超过三万名汉奴被杀！”

    “岂有此理！”李世民勃然大怒的喝道。“朕施以王道善待吐蕃俘虏，他却在沦陷地枉杀我臣民！”

    “不仅如此！”刘亮愤怒而又悲怆的说道，“在西域，但凡我大唐的将士被俘，必被吐蕃人剜胆摘心，甚至割得只剩一副骨架然后悬尸示众。更有甚者，他们抓到我们的孕妇，就将腹中地胎儿用刀挑出来，然后在火堆上烤食！他们的残暴不仁，让大唐将士愤怒欲狂，更加坚定了与敌决一死战的决心。有很多次，大唐的城池明明只有千余老弱残兵在守卫，可吐蕃的数千兵马就是攻不下来。面对强悍而残暴地吐蕃敌人，我大唐将士威武不屈，只用刀剑与死亡来回答！”

    “好，做得好！”李世民一击拳，咬牙切齿的怒声道，“北庭与安西的将士，是我大唐真正地勇士，朕以你们为豪！”

    “多谢陛下！”刘亮跪倒下来磕头，已是泪流满面。他说道：“陛下，现今大唐在你的带领之下，国力蒸蒸日上，军队战无不胜！北庭安西这些西域的大唐子民，日夜翘首以待陛下兴王师驱除恶虏收复疆土。每经过一个大唐的属地，当地的百姓都会拜道而泣，让微臣给陛下捎上一句话：皇帝犹念陷蕃生灵否？”

    “皇帝犹念陷蕃生灵否？皇帝犹念陷蕃生灵否！……”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喃喃的念了数次。然后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墙壁上的大地图，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刘亮伏在地上，静静地流泪，已经将面前的一方地毯都淋得湿了。武元衡走到李世民身边，拱手轻声道：“陛下，是否让刘长史先行退下，回去休息？”

    “嗯……”李世民仍然背对着他们，轻嗯了一声。

    刘亮郑重的三叩九拜，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武元衡走到李世民身后，轻声道：“陛下，夜深了，请早些休息。龙体要紧。”

    “皇帝犹念陷蕃生灵否！！！”李世民突然大声的喊道，“武元衡，你说，朕是不是真的从来就没有念着自己地子民？！”

    武元衡骇然的愣住了：“陛下！……”

    李世民转过身来，眼睛居然是通红地，而且还有淡淡的的泪痕。他剑眉紧锁神情冷峻，一字一顿的说道：“西域的大唐子民，朕对天发誓，一定会让你们重回大唐。一定要让欺凌你们的胡蛮恶虏，付出惨重的代价！”

    武元衡惶然道：“陛下切勿感情用事！”

    “朕知道！”李世民走到御桌边，恨恨的坐下来，一手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大声道，“赤松德赞，你们这群没开化的野蛮人，居然如此对待我大唐的子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朕现在真是后悔了——后悔当初放回那些吐蕃的俘虏，没将他们个个大卸八块，以泄朕心头之恨！”

    武元衡在一旁垂手而立静默不语。他知道，皇帝也是个性情中人。性子一上来，也会和市井无赖一样的破口大骂过几句嘴瘾。但是，他骂的那些话是绝对不能当真的。因为办起正事来，这个皇帝比谁都冷静和认真。屠杀吐蕃俘虏这样的事情，他基本上是不会干的。

    过了片刻，李世民独自一人生了一阵闷气，见没人跟他搭话，也甚觉无味，没再发火了。看看武元衡，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李世民不禁有些恼怒：“武元衡，你在看朕的笑话吗？”

    “微臣不敢。”武元衡谦卑的拱手而拜。

    “哼！”李世民自觉没什么面子，恨恨的哼了一声。不过在武元衡面前，他也不用顾忌太多。毕竟他们二人知根知底，没什么好掩饰的。

    “微臣是在等。等陛下发完了火，静下心来，再慢慢商议重要的事情。”武元衡依旧不愠不火。

    李世民想生气，却又不知该生什么样的气，只得恨恨骂道：“武元衡，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也发一发火生一生气，陪朕一起发泄发泄？你这副天塌下来也不变脸的鬼样子，朕见了着实恼火。朕倒是希望，现在在朕身边的是脾气火爆的李怀光和野诗良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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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使功不如使过

﻿    武元衡是个聪明人，他是从来不顺着皇帝的脾气走的。这时候，他机智的调转了话锋说道：“陛下刚提到了李怀光和野诗良辅。微臣突然想起，如果要出征西域，这二人倒是十分的合适。”

    李世民顿时诧异的道：“此话怎讲？”

    “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他们彪悍。”武元衡说道，“打内战，需要的是微臣这样能兼顾内政的将领。防守对抗吐蕃外敌，李晟浑马燧这样的将军都不错。但要千里袭敌远征破敌，李怀光绝对要比其他人要厉害。野诗良辅就不用说了。他那样的人，上了战场就忘乎所以，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远征在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员生猛无比的大将鼓舞士气。有他在，军队就像有了定海神针，士气永不会跌落。”

    李世民笑了一笑：“想不到，你对他们二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了解。”

    “还有一点更重要。”武元衡补充道。

    “什么？”

    武元衡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轻声道；“陛下可曾记得，当年太宗皇帝为何派李靖出征吐谷浑？”

    李世民恍然大悟道：“当然记得——使功不如使过嘛！”

    武元衡点头赞道：“正是使功不如使过。李怀光身负罪孽，如果陛下能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他带兵出征，他势必竭尽全力拼死效忠。相反，李晟、马燧与浑那些人，都有无数功劳在身，荣华富贵已是享之不尽。派他们出征，或许不会有什么大的闪失。但是也难免会让他们有一些无过便是功的想法。毕竟他们都是上了年岁的人了，谁也不想在晚年栽上这一把。反之，李怀光已经是掉到了底谷。只会专心打仗以恕罪过。他这样的人上了场战，会更加有创造性，也更敢拼命更不怕死。面对西域那样复杂的战局，没有胆量和不怕死的精神是不够的。所以微臣觉得，李怀光特别适合出征西域。或许，他就是上天赐给陛下地西域之王”

    果真是侯君集再世吗？李世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样的感想。当年侯君集远征高昌。着实打出了大唐的威风，也成就了他一世将名。难道，历史又会这样重演当年一幕吗？

    李世民的脸上泛现出复杂的笑意，让武元衡感觉很是看不懂。

    “陛下？”武元衡低声惊咦。

    “哦，没事。你接着说吧。”李世民搪塞了一句。

    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其实，至从卢龙节度平复后，大唐天下节度使制度已然废除。李怀光的身份和事迹，也没有当年那么敏感了。当年陛下宽宏大量没有杀他，已经让天下仕人感佩。如果现在陛下再能大胆启用李怀光。只会让天下臣工都被陛下地胸怀所感动。更何况，李怀光也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帅之才。就这样让他终老无用，确实可惜。多年后我们的后人凭吊先人。也会为李怀光唏嘘一番吧？”

    “我说你……”李世民疑惑的看着武元衡，说道，“你可是从来不谁说情讲好话的。说，李怀光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呵呵！”武元衡尴尬地笑了起来，说道，“实话实说，李怀光的确是给了微臣一些好处。但他流放多年一贫如洗，送给微臣的不是钱财也不是美女。而是……几个响头。”

    “李怀光给你磕头？”李世民有些不可相信。诧异的道，“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身下气了？以前，他可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桀骜不驯地一个。”

    “正因为他是那样的人。微臣才忍不住竭力的替他在陛下面前说话。”武元衡说道，“这一次。微臣并不隐瞒，地确是有一些私心，想帮助李怀光。陛下请责罚微臣吧！”

    李世民故作恼怒的瞪了武元衡几眼，哼道：“我说你今天怎么摸到朕的书房来了，原来是特意来说情的。那李怀光好不知趣。朕不杀他就已经是额外开恩了。他不老老实实的在流放地过日子，还想着要上阵带兵吗？我大唐人才辈出名将如林，难道朕就真的非他李怀光不用吗？四大元帅也许都老了，适应不了长途奔袭的征战。如果当真要出兵西域，朕打算启用新人。”

    “新人？”武元衡既失望，又有些惊讶。

    “是啊，启用新人。”李世民说道，“李白有诗，江山代有才人出。四大元帅年岁都已高，莫非你要朕在他们归天之后，手中再无将才可用吗？其实你仔细想想，年轻一代中，我大唐还是有许多可用之才的。李、房慈，师出李晟，尽得真传。徐战其实也还不错，只是比他二位师兄略显稚嫩一点。薛平一样年轻，虽然名不见经传现在也没什么功绩，但朕知道，他少年老成满腹才学是个人才，可堪大用。稍长一点地人当中，李光进、李光颜兄弟和唐汉臣、路嗣恭都是可以独挡一面的。李是猛将、董重质多智谋。高固和野诗良辅虽然一直都是朕身边的护卫近臣，其实也是可以带兵出征独挡一面的。你说说，朕难道非用他李怀光不可吗？”

    武元衡听完，脸上的笑意居然更浓了，淡定地看着皇帝不说话李世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坦：“你这么看着朕干什么？”

    武元衡轻笑道：“微臣只是随便说说启用李怀光的事情，陛下就反应这么强烈。足以见得……陛下对李怀光，当真是异常地在意啊！”

    “你……大胆！”李世民像是突然一下被人剥光了衣服，既怒且羞。

    武元衡慌忙拜倒下来：“微臣知罪！”

    李世民恨恨的瞪了武元衡几眼，然后又无奈的长叹一声，摆摆手说道：“罢了，起来吧伯苍。也只有你，敢在朕的面前说出这样的真话了。”

    武元衡心中暗笑：看来我猜得没错。皇帝口头上对启用李怀光一事大肆反感，其实心里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李怀光是什么人物，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只不过。谋反可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李怀光有这样的前科履历，谁都不会再对他完全放心了。更重要地是，要启用一个重罪流放之人，本身就会很有挑战性，会背负上许多的压力。朝上的大臣会持反对意见不说，就是军队里的那些将军士卒们，或许也会心生芥蒂。毕竟李怀光已经离朝几年。人走茶凉是一个原因。另外，大唐的军队都已经经过了组编，哪只军队还会像当年的朔方军那样，对李怀光浑信不疑奉若神灵呢“朕看到李怀光的时候，地确是想过让他重回军队。挑起一份职责来。”李世民并不讳言的说道，“也正如你所说，朕也认为，他李怀光是特别适合在西域河陇一带拼打。一来，他在朔方经营多年。对回鹘与吐蕃都非常的熟悉。二来，他那股子狠劲、狂劲，也特别适合西域彪悍的民风。至于军事上的才能。朕就更不用怀疑了。虽然这些年来，他李怀光地战绩并不如李晟和马燧出色，但确实是因为缺少了发挥的机会。朕感觉，朕这些年来对他并不是太公平。李晟和马燧如此获得重用，他却被流放在荒僻之地，白白浪费了好几年大好的光阴。可惜，可惜啊！”

    武元衡暗自发笑：陛下果然有想过这样的事情……看来，要重新启用李怀光。也并不是没有可能。虽然会遇到很大的阻力和非议。但陛下是什么人？他要拍板定案乾坤独断，谁又敢提一个不字呢？

    李世民警觉地瞪着武元衡：“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阴险？”

    武元衡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微臣从来不干什么阴险的事情。陛下心中有所思，微臣替你说了出来。事实就是这样。”

    “真受不了你！你若是碰上别地皇帝，早被杀了一百次了。”李世民又好笑又好气的说道，“妄揣圣意。其命久乎？”

    “陛下也说了，是别的皇帝。你是不会这样做的。”武元衡笑得越发自信。让李世民感觉有些恼火。但心中更多的是欣慰。毕竟，当皇帝的人想有一个知已，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样吧。西域和河陇的事情，暂时还不好提。”李世民说道，“真到了那一天要用兵了，朕再详细考虑。你给朕说说，这李怀光已经进京了，朕该如何安排他？”

    武元衡果断而又机智地说了一句：“陛下为了给太上皇和昭应昭王庆寿，不是大赦天下了吗？”

    李世民也当仁不让：“可李怀光犯的是十恶不赦之罪。朕如何赦他？”

    “律法也不外乎人情。这么多年来，陛下一直提倡慎刑，不就是为了珍惜生命，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吗？”武元衡说道，“李怀光已经彻底悔悟，这样对他的惩处的目地就达到了，这就够了。再说了，当年李怀光的事迹，并没有造成十分巨大地损失和极度恶劣的影响。陛下要站出来对他开一个特赦，也不见得有多难。更重要的是……陛下与李怀光，惺惺相惜莫逆之交。于公于私，特赦李怀光都有充分的理由。”

    “照你这么说，朕真的要特赦李怀光了？”李世民狡黠的看着武元衡，不怀好意的笑。

    武元衡却是一本正经的拱手而拜：“正是如此。”

    “那好吧，朕就依你一回，特赦李怀光。将他召回京城，不必再去岭南了。他这么大岁数了，再去岭南颠簸一回，要是死在路上了可不好。”李世民顺坡下驴，说道，“不过，朕也不置于一下又让他尝多少甜头。让他当个马夫，去给朕喂马。终南山脚下有个飞龙骑马场，让他去那里养马。”

    武元衡险些扑赤一声笑了出来，但好歹忍住了。拱手拜道：“陛下英明，仁慈博爱之心，定能获得天下人的赞颂。”

    “行了，少拍马屁。朕累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李世民伸了一个懒腰，轻松的说道，“想不到，你说情也还挺有几分本事。”

    武元衡笑了一笑，缓步退了出来。出了御书房，武元衡马上就喜上眉梢了：皇帝终于撂下了面子，将李怀光留下了。我这一趟没白来。李怀光想留下不走，皇帝其实也想留住李怀光不让他走。只不过都是碍不过情面……到头来，只好我站出来当小人，替李怀光说情，替皇帝圆话了。罢罢罢，皇帝好歹给了李怀光一个差事，没让他在家养闲，估计李怀光也会感恩戴德了……嗯，在飞龙厩养马，这么说，皇帝有意让李怀光多接触飞龙骑了？他这样做，看来又是别有深意吧？呵呵！

    李世民庸懒的坐在御书房的软榻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暗自寻思：河西、陇右是一定要收回来的，不然长安始终就像是**面对着敌人的威胁一样，这会让人寝食不安。北庭和安西的千里疆土，虽然贫瘠荒凉，但手背手心都是肉，也轮不到别人来奴役和瓜分。今后几年的国策与战略，重心就在那边了。西域与河陇的事情，估计多半都要在军事上解决。要对抗吐蕃震劾回鹘和其他一些蛮族，强大的骑兵是必不可少的，必须现在就开始重点培养才是……李怀光呀李怀光，将来，你可是朕手上的一枚重要的棋子。你可要活得精神一点，别让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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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大唐彪骑

﻿    李怀光，感恩戴德兴高采烈的去养马了。终南山脚下的飞龙厩里，从此多了一个令所有人瞩目的马夫。那可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四大元帅之一、阴谋叛国意图弑君的大人物。

    在飞龙厩马场里，李怀光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从九品的芝麻官。可是没有人敢对他粗气大气的说话。一来人们都知道他的来历；二来，李怀光身上那股自然散发的杀气和凛然气势，也着实让那些寻常的小官吏和马夫们不寒而栗。而且，李怀光本来就是相马养马的大行家。至从当上这个从九品的小官以后，他将自己一生积累的马匹知识都运用了起来，将马匹当作了亲儿子一般的对待。他的这种兢业和专业，让飞龙厩的那些人也着实佩服。

    虽然只是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低贱到不能再低贱的职业，但李怀光感觉很满足。无论如何，现在比呆在岭南时已经强了百倍。每天可以听到马匹奔腾的声音，可以听到号角与鼓声，可以看到将士们骑着他饲养的马匹在沙场上训练奔腾。李怀光打成心眼里感觉到满足。

    李世民派人注意着李怀光，不断的回报着他的消息。得知他在飞龙厩的所作所以，李世民时常一阵发笑——那样一个杀人如麻气冲斗牛的野汉子，现在乖乖的养马了，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冬去春来。挨过了一个冬天，马匹大多掉了膘。眼下春来草长，正是马匹长肉肥膘的好时节。李世民，也开始着手办理手中的重要事情了。

    那就是——壮大飞龙骑。

    从西川带来的飞龙骑，原有三万人。经过这几年的精简和战斗减员，现在刚好还剩两万。不用说，这是大唐目前最精锐也最宝贵的军队。但在李世民眼里。这个数量实在太少了。虽然其他的军队里也有骑兵，但要么规模不大，要么战斗力参差不齐，很难令人满意。在全国范围内组建一支足以对抗吐蕃的强大骑兵，势在必行。

    终南山飞龙厩里，豢养着大唐最好地六万匹神驹。二千多名马夫，像伺候祖宗一样的养着这些马儿。现在。是时候让它们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河北平定，节度使制度彻底废除，先前制定的军事制度也是有必要进一步改革了。左右神策卫，囊括大唐天下所以的战斗兵马，现在看来已是有些不合理。于是。李世民找来李晟、马燧、浑和武元衡等人商议，将军队又重新进行了一番重组。东都洛阳加上河北、江淮一带的兵马，仍然隶属右神策卫，这里大约集中了二十万左右的兵力，依旧由马燧担任大将军。江南、岭南等南方一带地兵力。重新划分了军区，设立了右神武卫，由李光颜任大将军。京城、山南、剑川一带。仍属左神策卫，由李晟担任大将军指挥。原凤翔、泾原、朔方的边境军镇，则是统一划分成了一个军区，称为左神武卫，由浑任大将军。

    这样一来，军权分化，没有过度集中在个别将领的手中。同时，大大的减轻了李晟和马燧的工作压力。而且。这样地军区划分，更显得有针对性。左神武卫和右神策卫，明显的是为抵御外敌而存在；左神策卫主要是拱卫长安，右神武卫则是保卫南方的领土和维护地方治安。

    这样一来，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左神武卫了。浑是昔日四大元帅中最年轻的，李世民也特意让他坐镇西面。用意十分地明显。

    而且，他更大的手笔还在后面。

    春天过了一半，李世民让兵部发出了一份重要制诰。在天下军队中遴选精于骑术的强健者，重组飞龙骑。目标数字——六万！

    这也就意味着，大唐最彪悍、最神秘地军队，从此走向了规模化和公开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唐最强武力的代表。

    听到这个消息，李怀光激动得三夜没睡着觉。他有了不下一百次的冲动，想要跑到皇帝的面前毛遂自荐，要进入飞龙骑当一名小卒。不过，最后他都忍住了。他在想，像他这样有着不良前科的罪人，谁还会相信他、愿意让他入军呢？而且，自己已经有六十岁了……

    每逢想到这些，李怀光总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无尽的痛苦深渊，无法自拔而且仿佛已经沉迷其中。昔日精神抖擞比年轻人还劲头十足的李怀光，瞬时蔫了，仿佛大病了一场，变得无精打采。

    二个月之内，终南山下已有六万精兵。冬练三伏夏练三九。这批最精锐地士卒，顶着夏天的烈烈红日，开始的挥汗如雨的艰苦训练。

    马匹有了任务，马夫就变得闲了。李怀光突然一下发现自己成了这个世上最游手好闲的人。每天早上交出了令符点出了马匹，就没他什么事了。只等晚上马匹回笼地时候看上一眼，其他的时间都在观望中度过。看着那些强壮地年轻人在沙场上纵横驰骋，李怀光的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无尽的寂寞和强烈的失落感，将他日夜噬咬，烦躁痛苦不堪。

    这一切，李世民都看在眼里，而且暗自满意。

    负责训练飞龙骑的，是高固和野诗良辅。这两个人，一个冷静寡言，一个性烈如火，相得益彰。在原来两万飞龙骑基础上组建的六万人马，在他们二人的联手操练之下，迅速成长，羡煞旁人。

    武元衡却有些暗自着急。李怀光都是六十岁的人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要是哪天撑不住一命呜乎了，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终于有一天，武元衡有些沉不住气，跑到武德殿里来见皇帝，说起了李怀光的事情。

    对此，李世民只是笑，而且笑得很得意。弄得武元衡一头雾水。

    “走吧，伯苍。陪朕到终南山飞龙厩走一趟。”李世民说道。“快半年了，朕也是时候去看一看那头关在笼子里的雄狮了。”

    武元衡心中一喜：原来皇帝早已筹划在胸，对一切智珠在握！

    二人带上了几个侍卫，骑上马出了京城，直到飞龙厩。

    百里疆场上，千万铁骑来回飞奔，卷起重重黄沙。隆隆的战鼓敲得震天响。长角的铮呜响彻重云，声震百里。雄浑的军旅气象，能让人瞬间血液沸腾，一股豪情油然而升。

    “不错。好气势，有章法。”李世民驻马在高处看了一阵。满意的说道，“高固和野诗良辅，跟随朕多年。早在西川之时，就负责飞龙骑地训练。由他们来领头，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可惜啊。野诗良辅只是一只猛虎，可当先锋所向披靡；高固沉稳有余机智不足，应变能力不强想象力也不太丰富。不足以挂帅。这两个人，都只能当大将，而不能当元帅。”

    武元衡心中暗赞：陛下的识人用人之能，果然出类拔粹！照这话听来，皇帝心目中合适的元帅人选，已经不多了……李怀光，希望很大嘛！

    “走吧，去看看那个糟老头子。”李世民有些兴灾乐祸。拍着马朝马厩跑去。武元衡无可奈何的笑了一笑，拍马跟了上来。

    得蒙皇帝召见，李怀光受宠若惊，急整衣冠前来见驾。李世民看着穿一身绿色官袍的李怀光，左右不习惯。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怀光不明就理，困窘得手足无措。

    “李怀光。朕看到你这个样子，着实感觉十分的滑稽。”李世民笑道，“你看看你，绶带翘出一截没扎整齐，官帽的两个翅儿一个高一个低，官靴上也尽是黄泥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是刚刚从田间回来地老农。”

    李怀光尴尬的笑道：“微臣……的确是刚刚从马料间跑回来见驾的。形容不整，还望陛下恕罪。”

    “罢了，朕也知道，你李怀光是从来不拘小节的。”李世民地笑意变得充满了善意，徐徐问道，“这半年来，过得可好？”

    “托陛下鸿福，一切都好。”李怀光毕恭毕敬。

    “不见得吧？”李世民说道，“朕听说，这两个月来你一直愁眉不展，像是生了什么大病？可有此事？”

    “没有、没有。”李怀光木讷的摇头，矢口否认。

    “当真没有？”李世民随意的说道，“看来，还是朕自作多情了。满以为故人生病，特意前来探望一场，没想到你什么事也没有。既然如此，朕事务繁忙，就先回宫了。”

    “啊！”李怀光惊叫一声，急忙挡在了皇帝面前。

    “大胆李怀光，竟敢挡驾！”随行而来的侍卫怒声训斥就要拔刀，吓了李怀光一跳。李怀光自己也是恍然醒悟，慌忙跪倒在地谢罪。

    “为何挡驾？”李世民详装愠怒的问道。

    “陛下，这……”李怀光犹豫了一阵，像豁出去了一般说道，“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你还说什么？”李世民说道，“朕回宫了，你好自为之吧。”

    李怀光突然大声叫道：“陛下，请给微臣一个将功折罪地机会——让罪臣加入飞龙骑当一名小卒吧！”

    “哦？你要充军？”李世民哂笑一声，说道，“你都六十出头了，还充什么军？大唐兵志明文规定，五十岁必须退役。看来，这还的确是个不情之请啊！”说罢，又要抬脚就走。

    “陛下、陛下！”李怀光以膝当脚，在地上跪行追着皇帝，大声喊道，“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但罪臣愿意将这一条性命、这一条残朽之躯扔在沙场上，为大唐基业尽最后一份绵薄之力！也许罪臣真的拉不开二石之弓、挥不动百斤大刀了。但罪臣至少可以抱着敌人跳下山崖一起去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得赚！只要陛下再给罪臣一个上沙场地机会，罪臣一定誓死报效，马革裹尸还！”

    “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死的？”李世民有些不快的皱起眉头，说道，“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朕不将你流放了，还给你个闲职养老，你就安心干着吧。别想太多了。要上阵杀敌，那是年轻人的事情，你就不要瞎掺和了。”

    眼看着皇帝又要走，李怀光真的急了。他突然一下站起来，就朝房中的墙壁撞去，嘴里大喊道：“大丈夫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苟活于世！”冲动起来的李怀光，果然还是一头犟驴，速度飞快的就朝墙壁撞去！

    事发突然，武元衡和那些侍卫们都被吓了一跳，可都来不及去拉他了。眼看着李怀光就要以头撞墙落个脑浆迸裂而死，李世民突然暴喝一声：“站住！”

    瞬时间，李怀光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愣住了。

    李世民转过身来缓步走到李怀光身边，低声冷喝道：“你居然敢威胁朕！”

    李怀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不敢——微臣真的只想再上一次沙场，舍此残躯以报陛下天恩！”

    “哼，简直就是市井无赖的行径！”李世民恨恨的骂了一声，转过身来，朗朗道，“李怀光，朕就让你担任五品飞龙骑勋一府左郎将，辅助高固和野诗良辅训练飞龙骑。要是不干出一点成绩，你就撞死在这墙上吧，不必再来见朕了。”

    说罢，李世民一抖袍袖，大步飞云的走了。李怀光已经在疯了一般地磕头，把头撞得咚咚作响，嘴里大声喊叫着：“谢陛下天恩！”

    走出房间，李世民就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彪悍地军队，也需要有激情的统帅才行。眼下，谁还会比李怀光更有激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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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海东青

﻿    光阴荏苒，弹指间年关又至。

    节度使制度被废除后的第一个年头，收成十分喜人。东征淮西时，武元衡军事与经济两手都没有放松。淮西虽然蒙受战乱，但农桑与盐井都没有受到很大创伤。到了年底清算时发现，仅淮西盐井上交的国税，几乎就相当于以往国税总收入的一半。国库变得空前的充盈。为了装下国税钱物，甚至还加修了几间库房。

    天下节度被废，所有农桑副牧的收成，都收入了国库。今年一年的粮税、布税与其他收入，几乎全部翻了两倍还不止。这还是投入了巨大资金重建河北的前提下实现的。由此可见，铲除了那些节度使吸血鬼，国家真的能变得富强许多。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手中有钱，万事好办。在国家变得富裕的同时，百姓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大唐境内，基本上已经杜绝了大规模的百姓流浪。连最贫穷的百姓，也至少能够保证一日三餐的温饱。仓禀实而知礼节。在百姓生活得到了保障的同时，治安变得十分良好，社会风气也呈良性发展。安史之乱后，大唐国内混乱、萧条、贫穷、兵荒马乱的面貌基本上已经改观。短短的三四年时间，大唐皇朝已经焕然一新，如同换了人间这一年的军费开支，也比早两年要少了许多。一来，是雇佣军的数量又减少了不少。全国各地的龙骧卫义务兵都发展了起来，为国家节约了许多的军费开支。最大的一笔投入，就是终南山下的飞龙厩。这六万名健儿，全部由国家聘用并支付了相当可观的军饷，以保证他们后顾无忧。

    这一支装备优良、训练刻苦、精心打造的大唐彪骑，已露出了峥嵘之色。连带兵一生地李晟、马燧这些人，也时常啧啧的赞叹飞龙骑的独到之处，叹为观止。

    李怀光在飞龙厩窝了一年了。整支飞龙骑。都烙上了他的印记。李怀光素来就以治军严厉、练兵有方而著称。但是严厉的同时，他又把将士们当作自己的亲人来对待，因此很容易就能获得很高的声望。从名义上讲，高固和野诗良辅是飞龙骑地头儿。可高固是聪明人，他能明白皇帝的心意。虽然皇帝只任命李怀光当了个五品将军来辅助他们，但其用意，无非就是要让李怀光主持训练这支军队。因此。但凡李怀光有什么主张和意见，他都会悉心听取。野诗良辅一向粗枝大叶惯了。谁来当头儿这种事情他根本不关心。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骑着大黑马在沙场上往来冲驰，这就足够了。

    于是，飞龙骑实际意义上的统帅，成了李怀光。他的经验、态度。直接决定了这一支军队地气质。一年以后，众人惊奇的发现，现在的这支飞龙骑，除了战斗力比以往更胜一筹，其他的各方面都像极了当年的朔方军。号令严明一丝不苟。将士团结如同亲人。奔如恶虎下岗，静如伏豹屏息。这一切，都和李怀光直接相关。他在军事上地执着和狂热。给这支军队注入了非同寻常的特质。

    对于这一点，李世民自然是非常的满意。这就是他想要地飞龙骑。以前，飞龙骑基本上只是作为应急的机动部队，在突发事件当中能突然一下爆发出强悍到惊人的战斗力，令敌人悴不及防。可是现在，飞龙骑已经不是秘密了。如果自己不寻求突破和进步，再面对敌人时就要吃大亏。恰好，李怀光替他完成了这个任务。李怀光在边塞带兵多年。深黯用兵、训兵之道。他也非常的了解，与吐蕃、回鹘这些蛮族在戈壁和草原上对抗，需要做到一些什么。在他的努力之下，飞龙骑已然具备了长途奔袭和打持久战的能力，在面对复杂多变的塞外情况时。也会游刃有余。飞龙骑将士对有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地处理能力，也大大提高。甚至是个人的生存应变能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在外行人看来，或许算不了什么。可这恰好就是李世民最渴望得到的结果。因为要想平复河陇、重霸西域，没有一支能远征的强悍骑兵，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无论李怀光犯过什么样地大错，他为大唐量身打造了这样一支铿锵铁军，就是大功一件！

    与此同时，已经六十二岁高龄的李怀光，又焕发出了少年人地激情，活得神采奕奕。昔日那个邋遢糊涂的糟老头再也不见了。飞龙骑将士所认识的，只是严酷而温情的李怀光将军。那个猛如饿虎、气势无双的朔方之王，又复活了。

    腊月初一，一股寒流袭来。气温斗降，让关内陷入了一片严寒。军队的操练却如火如荼丝毫没有停歇。

    长安城里，却变得冷清萧条了一些。突如其来的严寒，让许多人悴不及防，一下很难适应。街上的行人商旅，少去了许多，大多都躲在家里或是钻进了酒楼，潇洒避寒去了。

    李世民的武德殿书房里添上了炉火，温暖如春。

    景兴三年的收成，让他和满朝臣子的心中都变得轻松而愉悦。这个时候，他正和武元衡在书房中对弈，轻松品茶。

    闲聊间，武元衡就问起了李怀光的事情。

    “陛下。现在看来，李怀光在飞龙骑当真是干得不错。”武元衡不吝言辞的赞赏道，“本来就战斗力非凡的飞龙骑，至从有了李怀光，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飞龙骑，除了以前陛下赐予的霸气，更多了一股狂劲和野性。这样的军队要是上了战场，定能给敌人毁灭性的打击。从**到心灵的毁灭性打击。”

    “说得不错。”李世民也志得意满的笑道，“朕，就是看中了李怀光身上这股独有的特质。你看，李晟以治军严谨、善长谋略而著称；马燧长于临阵制敌随机应变；浑强于身先士卒带军突击。但要说起军队的气质，朕还是最欣赏李怀光。当年的朔方军，全军上下几万条汉子，就像是一家人。团结一心。而且那些朔方军将士，都像李怀光一样，身上有一股子狠劲、狂劲；有那股不怕死、敢为兄弟死地傻劲。这样的军队，是可怕的。这也是为什么，李怀光在朔方独自面对吐蕃和回鹘的夹击数十年，都岿然不倒的重要原因。他手下的军队，就是和别人的不同。强而且横。而且是那种融成一团铁、化作一团钢地强横。这就是他对付粗野蛮族的不败利器。”

    “原来如此。”武元衡微笑道，“微臣总算是明白了，陛下当初为何要那样对待李怀光。”

    “朕如何对待他了？”李世民明知故问的笑道。

    “呵呵，微臣是在想，陛下的手段。着实高明。”武元衡笑道，“这让微臣，想起了白山黑水间的渤海人熬鹰地故事。”

    “嗯，说来听听。”李世民在棋盘上信手投下一子，兴致勃勃的听武元衡说事。

    “在白山黑水之间。有一种鹰，名叫海东青。那里的渤海国人和其他部族，将它当成圣物一样现贡奉。尊他为神鸟图腾。”武元衡说道，“海东青是一种异常凶猛的猛禽，要抓获十分的不易。抓到后，也要经过十分严苛地训练，才能让它随猎人一起外出捕猎。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饿它。饿得它肚子里一点油水也没有，而且驯得它服服帖帖，就可以让他上猎场了。到时候。海东青就是最强悍的猎手，和最忠于猎人地飞鹰。”

    李世民笑了一笑，并不答话，手中只顾着下棋。心中却在暗自道：武元衡这个比方，倒也打得贴切。所谓鹰犬。就是这么回事。说白了，朝中每一个大臣。都是皇帝的鹰犬。这话虽然有点露骨，却是事实。像李怀光那样的角色，就是一只典型的海东青。先前在岭南将他饿得慌了，然后又放了回来。起初只是让他当个最卑微的马夫，就如同在极度饥饿的海东青面前摆了一盘香甜的肉丝，却不给它吃一样。就这样，脾气火爆的海东青在猎人面前没了脾气，从此死心蹋地地就范。只等他日风起草长，李怀光这只海东青就可以翱翔苍穹博击长空了。

    而且，除了李怀光，其他人都不太适合这种熬鹰式的待遇。李晟、马燧等人，已是名犬宝马，不可虐待。其他的一些人，资质上还达不到海东青的标准。

    李世民心中有些得意，感觉自己就是一名出色的猎人。这种运用到出神入化地熬鹰之法，就是自己这两辈子以来运用得滚瓜烂熟了的帝王心术。

    二人谈性正浓，棋也正下到了妙趣。突然间，武德殿外远远奔来一人，口中大呼：“报-

    李世民眉头一皱：“出了大事？！”

    除非有紧急军情或是重大变故，否则是没人敢在皇宫里如此喧哗吵闹地。

    二人弃了棋局，同时起身出了御书房来到正厅。

    俱文珍正迎了出去，接到那名报信之人。看那衣着，是一名军中小卒。正要盘问，皇帝在后面唤道：“俱文珍，让他进来说话。”

    李世民回到正厅坐下，看那名快步走进来的小卒，一身烟土满脸紧张疲惫之色，呼吸急促步履沉重，看似急赶了很长的路。

    小卒倒拜，李世民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道来，别急。”

    小卒神色紧张动作仓促的从怀里拿出一份书信，正要伸手呈上，突然一下朝前一扑，吐出了一口鲜血。

    俱文珍吓得神色俱变，怒声道：“你这天杀的小奴，尽敢血污皇宫！”

    “住口！”李世民急道，“来人，速速请这名小卒下去休息。他是劳累过度，累成这样的。请来御医为他医治，无惜代价为他治伤。稍后，朕还要亲自问话。折子递上来。”

    “是！”俱文珍慌忙递上了折子，然后带着几个小宦官，将小卒领了下去。

    李世民急忙拆开折子来看，眉头马上就锁了起来。

    武元衡急切的道：“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世民将折子递给他，说道：“你自己来看吧。怪不得这名小卒直接跑到了朕的面前，原来是一封外使急报，要直接面呈于朕的。其他的侍卫和衙门，都不敢阻挡。”

    武元衡展开一看，也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居然……是这样！李世民站起身来，背剪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锁不开。武元衡静静的立于一旁，密切的注意着皇帝的举止。

    半晌后，李世民一抬眼睑，下令道：“伯苍，朕要马上召开御前会议。你去准备。”

    “微臣遵旨！”武元衡不敢怠慢，急忙快步离开了武德殿，出去准备了。

    李世民缓缓的踱着步子，出了武德殿，朝弘文馆而去。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起，将皇城中武德殿外御花园里的一些落叶揽上了天际，翻飞翩千。阴霾的天空乌云重重，仿佛就要落下雨来。

    李世民心中暗自道：该来的，总会是要来。好吧，朕已经做好准备了。从现在起，朕要拿回本该属于朕、属于大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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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北风号角

﻿    凄厉的北风一阵接着一阵，窜进皇城的围墙里呼啸作响。约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人影照得影影绰绰。几排铁甲卫士紧张而又有序的跑到了弘文馆前，排成了整齐的两排。一股肃杀的气氛斗然升起。

    李世民披着一席貂皮大氅，神色严峻的走进了弘文馆。抬眼一看，宰相陆贽、马燧、李晟和其他六部尚书，以及中书、门下的官员都到齐了。宽敞的议事厅里升起了三只大火炉，驱走了冬日的严寒。

    众臣见皇帝驾到，一起拜倒。李世民从他们中间大步走过，口中道：“众卿免礼。今日事出有因，朕才特意请诸位连夜来开一个御前会议。”其实不用他说，大家也都想到了。皇帝已经有一两年没有召开过御前会议了。若非有重要的事情，今天这时候他们大概都回家躺到火炕上睡大觉了。

    李世民坐到正位，环视了众人一眼，说道：“就在刚才，朕收到了北方特使送来的急信。具体事由，请众卿听一人道来。俱文珍，将那名小卒请来。”

    俱文珍应声而去。不久，那名送信的小卒被请了来。叙礼之后，李世民令他将事情原本道来。

    一下见到这样的阵势，出身低微的小卒有些紧张。他哆嗦了一阵，才说道：“小人周望，是鸿胪寺卿郭锋郭大人的马门卒。半年前，小人跟随郭大人一起出使回鹘，请回鹘出兵相助北庭。本来事情十分的顺利。不料，大约在一个月前，回鹘突然生出重大事端！”

    陆贽和李晟等人齐声问道：“何事？”

    小卒咽了一口唾沫，说道：“陛下册封的回鹘忠贞可汗，被他弟弟暗杀而篡立。当时，回鹘正应了陛下所约，由大相颉干迦斯率领大军西击吐蕃。前往救援北庭。忠贞之弟杀兄篡立后，将郭大人一行人等也软禁了起来，担心郭大人回朝后将事由告之陛下，我大唐会插手回鹘废立之事。同时，回鹘次相拥立贞忠可汗之子，意图复辟。目前，回鹘金帐正处于一处混乱之中。征伐不断整日厮杀。郭大人趁乱将小人送出，给陛下送来急信。事情就是这样的。”

    李世民神色肃然的说道：“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臣回道。李世民于是让小卒退下。

    “乍一听起来，这本不关我大唐的事情。”李世民说道，“可是稍加思索就会明白，这其中与大唐的利害关系。尤为深切。一来，金帐发生这样的变故，朕是有责任地。若不是朕派出使者请回鹘人西击吐蕃援救北庭，相信忠贞可汗也不会死于非命。二来，忠贞可汗是朕亲自册封的。回鹘历来也奉我大唐为宗主国。回鹘发生这样的内乱，我大唐就有责任清理门户。三者，现在河陇、西域一带的局势相当复杂。朕还指望着回鹘人能帮朕一把。一起对抗吐蕃。如果回鹘内乱不休从此崩溃，大唐就要面对极大的压力。从此就要独自对抗西域的诸多势力，将会非常的困难。所以，于情于理于法，回鹘内乱之事，我大唐都不能坐视不理。”

    “陛下所言极是。”李晟拱手一拜，本想宏亮地大声说话，不料却剧烈的咳嗽起来。

    众人都惊讶的看向李晟。李世民更是担忧的说道：“良器如果身体欠佳，不妨回去歇息。”

    “微臣无恙。”李晟好不容易忍住剧烈的咳嗽，一脸通红地嘶哑说道，“回鹘占据广大草原，历来与我修好。是我大唐的北方屏障。和在西北地域最重要的同袍战友。唇亡而齿寒，回鹘内乱之事。我大唐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忠贞可汗是陛下亲自册封，现在被人谋害，无异于就是在向陛下挑战。这等时候，我大唐也绝对不能退缩！”

    马燧也道：“李良器言之有理！陛下，微臣认来，现在虽然是有了危机，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陛下大可以趁此机会向北方进兵，扩大对回鹘的影响力和控制力。以往，回鹘只是象征意义上的请我大唐帮他们册封可汗。可现在，陛下大可以名正言顺地兴起王师，前往平叛剿平篡立者，册立新君。这样一来，就可以赢得极高的威望和信任。正如陛下所言，于情于理于法，我大唐都有出兵北上的必要！”

    李晟扬了一下手正要说话，无奈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最后还咳出了血丝来。李世民急忙命人将他扶住，就要请他下去休息。李晟却是倔强的不肯离席，李世民只得强制将他带走。看他身体堪忧，李世民和众臣都心中暗自焦急。

    李晟走后，李世民收回心神，说道：“刚刚李晟和马燧的意见，是建议出兵北上。具体该怎么办，我们再继续商议。陆贽，你执掌门下省，专司进谏。你来说说你的意见。”

    陆贽站起身来，神色严峻的说道：“陛下。回鹘内乱，无异于我大唐肘腋生患。患疾虽不大，但也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微臣相信，吐蕃这时候也已经接到了回鹘内乱的消息。不出所料的话，吐蕃定会有所行动。比喻说，他们会趁回鹘大军回救金帐之时猛攻北庭。如果吐蕃拿下了北庭，那安西一带就从此彻底孤立隔绝。大唐和回鹘想出兵去救援，也是鞭长莫及。北庭是个重要门户，不容有失。因此，表面看来这是回鹘内乱，实际上也关系到了我大唐在西域千里疆土地安危。微臣虽然一向不主张战争，但这一次，除了出兵干涉，别无他法！”

    李世民听完也不急于表态，看向薛存诚道：“你的意见？”

    薛存诚起身道：“这一回，微臣也赞同陆相公之言。回鹘之事，其实就是我大唐之事。而且，这场危机也未尝不是我大唐的一个机会。趁此机会，可以重塑大唐在四方蛮夷中的威望，重新奠定我大唐的霸主地位。无论如何，该出兵北上。”

    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向最反对战争的两个人，都主张朕出兵北上了。这么说来。是不是大家都表示赞同了？谁有意见，站出来说。不管是什么主张和立场，朕都想听上一听。”

    场面一下变得安静。众臣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半晌后，中书侍郎孔巢父颤悠悠地晃了出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陛下，老臣有一言要谏上。”

    “讲。”李世民仔细打量了孔巢父一眼。突然发现这老头子当真是太老了。好些日子不曾注意他，没想到他就老成了这样子。

    “遵旨！”孔巢父仿佛还有些激动，可能是太久没有得到皇帝注意了的缘故。他说道：“陛下请恕老臣直言。回鹘内乱，是人家家事。自古都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关起门来清算家务事。我大唐虽然算起来是回鹘的宗主国。可历年来，回鹘人自主自立，没让我大唐操过什么心。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些年来回鹘如日中天，也轮不到我大唐来操心。眼下他们内乱。如果我大唐贸然出兵干涉，定会引起回鹘人的不满和反感。而且，诸邦蛮夷也会以为我大唐以强凌弱干涉他人内政。这样的罪名。与侵略别国国土无异。因此，陛下不得不慎之。”

    李世民眉头微皱，说道：“你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从道义上讲，我大唐虽然有理由出兵干涉。但从这些年的实情上分析，或许是会招致一些非议。但这时候，我们不能顾虚名而取实祸。刚刚你也听到了。如果我们坐视不理，回鹘内乱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北庭必然陷落。西域的千里沃野也不在我掌握之中，只能任人鱼肉。这是明显而尖锐地事实。”说完这些话，心中还有些愤然：孔巢父这样的酸儒，在面对政治事件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名声。名声固然重要，但比起重大的利益来。又算得了什么？

    孔巢父本想出一出风头讨得皇帝的注意和欢心，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无趣地退下了。

    李世民早早对这个孔巢父已有一点不满意，这是故意挑衅一般的说道：“韩愈，你的意见呢？”

    韩愈愕然一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至从裴度去了蔡州以后，就由他来接任了中书舍人一职，在皇帝御书房里用墨伺候。本来，像这样的御前会议他是不够资格参加的，若不是缺一个书记官，他是走都走不进来。所以皇帝突然找他问话，还真是有些惶然不知所措。

    韩愈站了出来，十几双眼睛都齐齐看向他，让他如芒在背。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皇帝是对孔巢父不满了，所以才点了一个中书省地晚辈小吏出来说话。现在，他无论怎么说话都要得罪人，着实有些烦恼。权宜半晌，他开口说道：“回陛下。微臣以为，回鹘之事刻不容缓，当速速用武力来解决。迁延下去，或许会生出许多其他意想不到的变故。”

    李世民面无表情：“这么说，你也是赞同出兵北上了？”

    “正是。”韩愈一咬牙，将这两字说了出来。到头来，他还是宁愿得罪孔巢父，也不想在皇帝面前讨没趣。孔巢父的脸，顿时就绿了。他手下地一个小吏，居然当众和自己唱反调，着实很没面子。

    李世民扬了扬手示意他退下，然后说道：“照此说来，大家的意见基本是统一的，都赞成出兵北上了？”

    这下，可没人再敢站出来说不同意见了。孔巢父倚老卖老想出风头，结果被皇帝不轻不重的羞辱了一番。这架式很明显，其实皇帝出兵北上的心意已经十分坚决了，谁这时候顶风冒头，就是自讨没趣。

    孔巢父已经耷下了头来，闷在心里骂自己是头活猪，居然这一点圣意都揣不到。

    夜已入深，弘文馆里依旧***通明。就在此时，早已关闭的长安城门突然打开，一骑飞奔进来，手中举着忽明忽暗的火把，口中大声喊道：“急报、急报、边关急报！”

    长安朱雀门顿时大开，这一骑毫无阻挡的就冲进了皇宫，直到弘文馆前。宰相陆贽连忙迎了出去，接到急到。刚看了一眼，险些傻了眼，脚下都有些趔趄了。他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提脚就跑进了弘文馆。

    “陛下，大事不妙！”陆贽很少像这样惊慌。他快步跑上前来，将一封折子递到了皇帝面前。

    李世民神色肃然地接过来一看，顿时拍案而起：“混账！”

    众臣都惶然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

    李世民也懒得兜***了，大声说道：“无信无义的吐蕃人，果然趁乱攻打我北庭。并已在十天前，将北庭攻陷！”

    “啊！”群臣惶然大惊。

    “韩愈，念！”李世民将折子一扔，恼怒的坐了下来。

    韩愈紧张的从地上捡起折子，大声念道：“微臣鸿胪寺卿杨锋，万死拜于吾皇万岁陛下：景兴三年十一月十九。吐蕃大军纠合白服突厥、葛逻禄、沙陀等部族，趁吐蕃大相颉干迦斯挥兵回救金帐之际，突然率军猛攻北庭。北庭数千残兵死战顽守，几乎全军覆没。至微臣得知消息时，北庭已然陷落贼手！现如今，回鹘大相颉干迦斯正率军回救金帐，回鹘汗主废立之事终会如何，尚未可知。”

    众人一起惊道：“果然不出所料！”

    “看来，是否出兵之事已不必再议了。”李世民眼神如刀，咬牙切齿的说道，“北风即是号角。我大唐地王师，也是时候干一些该干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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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千军一帅

﻿    所有人的神经，顿时崩紧。弘文馆里的气氛，也斗然变得紧张起来。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李世民朗声道，“户部尚书王锷！”

    “微臣在！”王锷也是行伍出身之人，声音极其宏亮。

    “朕命你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征调三万民夫。筹措粮草三十万石，寒衣十万套，军饷五百万贯。以备北伐大军用度。”

    王锷顿时就傻了眼：“这么多东西，十二个时辰？……”

    “朕给的时间已经很充裕了。”李世民严肃的说道，“你要知道，军情如火。每一刻都有可能会有生命在丧失，都有局势在变化。十二个时辰，误了半刻时间也休要再来见朕！”

    王锷额头上顿时冷汗直流，拱手拜下之后就急急的走了。这十二个时辰对他来说，无异于是生死时间，一刻也不敢耽误。

    群臣看到皇帝态度如此坚决，心里都替王锷捏了一把汗。至从皇帝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为难过哪个臣子。这一次却下达了这样严苛的指令，足以见得他对北伐出兵之事是何等的重视。

    一时间，弘文馆里鸦雀无声。群臣都屏气凝神，等着皇帝说出后面的事情。

    “出兵北上回鹘之事，本来是兵部尚书、左神策卫大将军李晟，和左神武卫大将军浑负责的事情。”李世民说道，“可是现在，浑远在凤翔，李晟身体不适无法理事。这样的大事，不能没有主理的大臣。武元衡。”

    武元衡心头一震，急忙闪身站了出来：“微臣在。”

    “朕任命你为尚书左丞平军事章事，专司负责北伐军的诸项事宜。”李世民说道，“即日起。成立北伐军机处，由你和马燧负责领头，兵部所有官员都参预进来。全国上下七十余万兵马和所有民夫粮草，你们可以任意调动。满朝大臣和所有将军，都要听从你们的指令。命令以弘文馆章印盖出，朕要亲自审阅并加盖玉玺方能生效。”

    武元衡不敢多言，只得拱手应命。本来他东征回来后。李世民就有意任命他担任尚书右仆射，与马燧平起平坐的料理朝政。可德妃武琦云提出了反对意见，武元衡自己也坚决不肯接受，因此才作罢。于是，回朝后的武元衡连以前吏部尚书的职事都丢了。只落得了一个从四品光禄寺少卿地虚衔，终日陪在皇帝身边，负责安排皇帝与宫人的饮食起居和重大宴会。现在皇帝任命他担任尚书左丞，那就是仅次于仆射的官职，是尚书省最高长官的副手。平军国章事。就是让他专门处理军事，相当于大唐的军委副主席了，比李晟这个国防部长（兵部尚书）还高了一个级别。

    对于皇帝的这个人事任命。众人虽然有点惊讶，但想一想，又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本来武元衡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东征时拿下地功劳又十分巨大，足以胜任此职。马燧因为是主管右神策卫，因此不太方便直接主理北伐之事。让他与武元衡搭档，也是为了方便武元衡调动大唐其他地域的军资与兵力。

    北伐军机处的成立，也标志着李世民已经下定了决心开始收拾河陇和西域的事情。一副沉重的担子。再次压上了武元衡地肩头。

    “北伐军的人员配置、兵力部署，全由你们军机处自己商定。”李世民继续说道，“议定之后，报予朕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完毕。明天的这个时候。朕要看到已经开拔的北伐军。”

    武元衡和马燧等人各自心头一凛，齐齐拱手应诺。

    李世民凝神看了武元衡几眼。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事情大概就这样安排下来了。卿等回去吧。即日起，取消公休与轮假。若有特殊情况要休假地大臣，须报予朕来亲自批审。三省六部与各个衙门，都把工作重心放到支持北伐上来。从现在起，所有准备动工或正在施工的皇家园林、房舍构造工程全部停止。北伐一日不休，工程便一日不得进行。节约一切花消用度，全力支持北伐！”

    “臣等遵旨！”众臣一起拜领圣旨。心中各自道：这些年来，皇帝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下决心要干一件事情的。看来这北伐……是景兴年以来最重要地一件大事了！

    事情都交待完毕了，御前会议也到此结束。所有人都感觉背上了一副担子，身上沉甸甸的。

    “陆贽，你留下来。朕另有话问你。”群臣准备退下时，李世民将陆贽唤住了。

    陆贽走上前来，拱手拜道：“陛下但有赐教，微臣洗耳恭听。”

    “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朕想听一听你是什么意见。”李世民说道，“就是关于北伐军的元帅人选。”

    陆贽微微一怔：“陛下，微臣不懂军事，而且也不是军机处的人。这样的事情……实难揣度。”

    “正因为你是局外人，所以朕才要问你的意见。”李世民说道，“军事，永远是为政治服务的。任何一场有目地地战争，也都将导致政治时局的变化。朕，不会只为了战争而战争，也不会忽略战争背后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变化。你虽然不懂军事，但政治上的觉悟却超越所有人。说一说，北伐，由谁挂帅比较适当？”

    陆贽拧着眉头寻思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他生怕皇帝看到他为难地表情，于是将头低了下来。

    “怎么，有难言之隐？”李世民追问起来。

    “没有，微臣不敢。”其实陆贽和李世民之间，是心照不宣。早在东征淮西时，陆贽就看出了皇帝用人的意味，就是要平衡朝堂与后宫地实力比对。皇帝这时候来问他北伐军的统帅人选，其用意也不外乎如此。

    陆贽心中飞快的思索道：“现在朝中的势力，逐渐受后宫的影响越来越大了。贵妃吴氏与贤妃郭氏。有长安两大豪门仕族的支持，势力如日中天。虽然郭、吴两家在朝堂和军队里地势力都不强，但是作为长安最大的两个仕族，对政治的影响力还是十分强大的。尤其是吴贵妃生下了三皇子李器以后，更加受到了皇帝的宠幸。吴、郭二妃的地位，从此稳如磐石牢不可摧。不过，郭、吴二家最大的弊端。就是在于门下没有十分出色地将军子侄。唯独一个有点军权和军事经验的左金吾卫大将军郭钢，也是个半吊子，那是绝对不能挂帅的……”

    “淑妃独孤墨衣，则是全靠着我和马燧等人在帮衬。三省六部中，有许多我们这系的臣子。淑妃的力量也在慢慢壮大，皇长子李铎地地位，也在不断攀升。马燧统率了收复河北之战，战功足以标禀史册，在军队里的人望已达顶点。这个时候。是绝对不方便再让马燧去挂帅了的。其他的如李光进与李光颜，虽然够格，可是他们现在自己份内的职责也十分重大。抽不开身；段佐与路嗣恭，也还不足以挂帅。也就是说，我们这一系中也派不出人来……”

    “那么一清算起来，就只剩下武氏了。武元衡东征归来后，在朝中人气爆涨，威望日隆。他担任仆射入主阁部，那是迟早地事情。尤其是他还主持春闱科举考试，门生故吏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也正是皇帝想看到的结果。因为武氏一脉人丁凋零，如果实力太过弱小，只会在后宫里落入死角，二皇子李淮也难有立足之地。既然皇帝有意要平衡后宫与朝堂的势力比对，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举荐武元衡去挂帅？可是……”

    陆贽冥思苦想半天没有开口说话，李世民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在那里。

    半晌后，陆贽突然心头一亮，抬起头来说道：“陛下心中已然有了最合适的人选，又何必再问微臣？”李世民不动声色的反问：“何以见得？”

    陆贽面带微笑，自信的说道：“终南山脚，万马奔腾。那万马群中，有一头凶猛的老虎，不正是陛下为北伐而专门豢养的吗？”

    “哈哈哈！”李世民顿时放声大笑，“知朕者，陆九也！这么说来，你也赞成朕重新启用那头猛虎，去对付荒漠和草原上的野狼？”

    “微臣非常的赞同！北伐大军地统帅，非他莫属！”陆贽说得斩钉截铁，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他暗自唏嘘道：还好、还好，终于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个特殊的角色存在。武元衡坐镇朝中掌管军事，怎么可能挂帅出征蛮荒之地？北伐不同于东征，需要在军事上有着极高素养的人才能办成事，武元衡显然还差了一点。李怀光，李怀光！他仿佛就是上天专门赐给大唐来对付外敌的！他在军事上的才能已经不必多说。从朝中地政局上分析……李怀光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而且是触底反弹从头再来。不管他会倔起还是陨落，都不会对朝堂大局产生重大的影响。也正因为如此，李怀光出征之后身上也不会有过重地政治包袱。他轻松，皇帝轻松，满朝大臣和那些皇子、皇妃们也都轻松。只有一种情况，可能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情况——那就是李怀光北伐大胜而归，从此又风云再起屹立于朝。到时候，他李怀光还不把对他有知遇再造之恩的武元衡当作神来拜？这样一来，本来就是在军队里混过的儒帅武元衡，在军队里也会有势力支持。后宫的三脉人马，实力就均衡了。这也足以见得，皇帝现在仍然没有立后和立储之心。他要长时间的观察和比对，若干年后才会做出决定。

    李世民目光深邃的看着陆贽，点头说道：“好，很好，非常好。”一连说出了三个好字。

    陆贽终于暗暗吁了一口气：“微臣何德何能，不敢受陛下夸奖。是陛下慧眼如炬才是。”他也终于领会到了，皇帝的用心是何等的深刻。他把李怀光留下来养马、训兵，除了军事上的需要，政治上的意图也是相当的明确。有这样心机独到而又目光长远的皇帝，大唐又何愁不能长治久安？

    “看来你与朕心中所想，已是不谋而合。”李世民略感欣慰的点头赞道，“李怀光，的确是北伐军元帅的不二人选。但是，也要军机处同意让他挂帅才行，朕不会强行任命。陆贽，今日朕和你说的话，不可泄露。你明白吗？”

    “微臣明白。微臣遵旨！”陆贽一拜而再拜，不敢有半点含糊。

    “嗯，好了。你且退下。”李世民面对微笑，心情比较舒畅。虽然他心中的人选已经敲定，但是这样问一回陆贽，也让自己的心意更加坚定了。因为这一场战争，对政治的影响将会十分巨大。陆贽身为宰相、甚至可以说是目前的当朝首辅，在政治上是相当敏锐而且很有觉悟的。如果他都认为没有问题，那就必然是妥当的了。

    陆贽出了弘文馆，突然一下感觉身上有些轻飘飘的。仿佛压在身上的万斤巨石已然卸了下来。他心头飞快的思索道：皇帝特意留下我来，跟我说这番话。无疑是要我向马燧吐露一点消息。按马燧的性子，他难保不让自己挂帅，或是举荐自己的门生李光颜、李光进、段佐那些人。而武元衡呢，一向是深知陛下心意的……嗯，有时候，善意的违抗一下圣旨，也是可行的。我得早点去把皇帝的意思告诉马燧，免得那老头儿在这当口犯错，那就不可收拾了……李怀光挂帅，已是定局。这一场北伐大戏，必然精彩而又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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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临阵缺将

﻿    当晚，弘文馆里彻夜***通明。武元衡和马燧，带领着兵部和其他有关衙门的官员，商讨北伐之事。

    从粮草军器，到天时地理，许多的事情都要在出征前商榷清楚。最重要的，这是一场涉外的战争。外交上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雄鸡破晓时，下了一场白霜，天气异常的寒冷，。

    武元衡和马燧都是双眼通红的走出了弘文馆，踩着咯吱作响的霜冻碎片朝皇城外走去。熬了夜以后人会特别的怕冷，二人都裹紧了身上的锦袍，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而是步行取暖。

    “伯苍，诸项大事都商议得差不多了。只要王锷那里的粮草军饷不出问题，北伐军今天出征应该是可以的。”马燧一边轻轻的打着哆嗦，一边叹道，“人老啦，真是不中用了。想当年在河北时，老夫带着将士们破开冰块淌过大河，百里袭敌追击了一天一夜，也没感觉像现在这么冷。”

    武元衡是个文弱书生，这时嘴都冻得紫了，脸上的微笑却是没有淡去：“洵美兄是老骥伏励，志在千里。像在下这样四体不勤的白面书生，是从来都受不住这等严寒哪！要说起来，还是当年在西川时过得比较舒服。在下虽是北方人，却觉得南方的气候比较适合一些。”马燧笑了一笑，说道：“其实，平常身体越好、药不沾身的人，一但病倒，那就是大病、重病。比喻说李良器。他比老夫还年轻一岁。早年，曾是天下闻名的万人敌。一条铁枪横扫大江南北，天下英雄莫敢与之争锋。这样的英雄，何时听说他得过病、吃过药？可你看他今天，咳得血都出来了。真的是病来如山倒啊！”

    说起李晟，武元衡也皱起了眉头。说道：“洵美兄，我们还是走得快点，去李相公府上拜会一下吧。北伐的许多事情，在下也想请教一下他的意思。对于西边的军事，没有人比他更熟了。尤其在用人选将上，我们还有许多没有商榷下来地地方，最好也是听一听他的意见。”

    “嗯。也好。”马燧也加快了步子。心中却在暗自想道：武元衡果然是个谦虚而又谨慎的人。皇帝都让他主领军机处了，用意已是十分的明显，就是凡事让他定夺。他又是一向深黯陛下之心的，不会做错什么事情。眼下，他可以说是拥有大唐最大军权的人物了。却还在照顾着老夫和李晟这些人的面子……不错，后生可畏。也幸得陆贽提醒了我一下，要不然老夫又要犯糊涂，自行请缨要挂帅北伐了。

    二人出了皇城才坐上马车，径直朝李晟府上而去。这时已是辰牌时分。朱雀大道和西市上有了许多地行人，各路官员也纷纷前来轮值上班了。他们二人也是因为情况特殊，才特准这两天不必上早朝。专心料理军机处的事情就好。

    二人到了李晟宅前，通报姓名之后门吏慌忙就请了他们进来。二人进了院子一看，不禁有些愕然：李晟家的院落还算气派，那是太上皇亲赐的宅第。…可是整间院落里，却是一根树也没有，连花草灌木都被砍得干干净净了。一眼望去，光秃秃的甚是荒凉。

    二人正在惊愕间，李领着一些家人急忙迎了上来。迎头就拜。

    “李，你父亲地病如何了？”马燧问道。

    李双眉深锁，担忧的说道：“父亲大人昨夜咳了一夜。陛下派来的御医也在他身边守了一夜，清晨方才睡下一会儿。看来这一次，病得不轻。”

    马燧和武元衡对视一眼。都流露出失望和担忧的神色来。

    “既然如此，我们稍后再来。让你父亲好好歇息。”马燧就要告辞。

    “二位大人请别急着走。”李急忙留客，拱手拜道，“父亲虽然睡下了，可是昨夜给小侄说下了许多话语，让小侄转告给马大帅和武大人。”

    “哦？”马燧和武元衡各自一惊，心中暗道：这个李晟，还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请二位大人稍移贵步，到暖厅用茶如何？”李翩翩有礼。

    马燧和武元衡，就跟着李一起到了他家暖厅中。熊熊地炉火升了起来，一壶暖茶几碟点心，十分的简单。李晟家中的摆设，也是十分地简朴。

    “二位大人容禀。”李说道，“家父昨夜曾言，回鹘内乱，我大唐准备出兵干涉，可有此事？”

    “不错，我等也正为此事而来。”马燧说道，“当时你父亲正准备向陛下进言，谈及关于北伐一事。不料突然就病发咳嗽起来。陛下于是请他回府歇息了。后来陛下立定主意，决定出兵北上，武力干涉。我等今天前来，就是想问一下良器的看法与意见。”

    李微微笑了一笑，说道：“看来父亲大人的预料，还是蛮准的。他曾预言，北伐之事必是马大帅和武大人主事，今日果应此言。父亲临睡前曾说，如果二位大人前来拜访，可以将三句话转告给二位。”

    “哪三句？”武元衡和马燧齐声问道。

    李徐徐说道：“是这样三句话：其一，出征部队要飞龙骑为主，神武卫为辅；其二，河北幽州一带，要施压契丹、奚以及室韦，以防这些部族趁乱造反，令回鹘首尾不能相顾；其三，杀叛而不剿亲。”

    马燧眉头一皱，说道：“这第三句话，作何解释？”

    武元衡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可能明白一二。李相公的意思是，要北伐军到了回鹘以后，结好贞忠可汗的儿子那帮势力，而剿灭篡立作乱之徒。在这一点上，立场要非常的鲜明。”

    李拱手一拜：“武大人高见。父亲正是此意。”

    马燧缓缓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愕然道：“除了这三句，就没别地话了？”

    “回马大帅，没了。”

    马燧惊讶道：“他就没说上一说。让谁挂帅、让谁充将？”

    “没有。”李答道，“其实，小侄也问过父亲这样的话。但父亲说，这样的事情，不是他该操心地。一来陛下心中已有定夺，二来马大帅和武大人，也能商榷出合适的人选来。他只说了一句。如果朝廷有用得到小侄地地方，让小侄不必以他为念，即刻戎装上马，奔赴前线。”

    武元衡马上就笑了起来：“看来李良器，果然是神机妙算名不虚传哪！”马燧也深以为然的点头赞道：“果然是高见、高见！”

    武元衡道：“李。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本来就是想在你父亲面前讨句话地。北伐军挂帅的人选已然敲定，就是李怀光。只是缺一员生力大将。我们商议，一致认为你李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你父亲如今重病在床。你能否出征，还等你父亲说了算。”

    李顿时正色单膝而拜，重重地一抱拳道：“二位大人不必多虑。父亲时常教导小侄。男儿以国事为重，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唯今国家用人之际，小侄也甘愿背负不孝之骂名，随军出征了却国事。”

    “好，很好。”武元衡和马燧一起称赞起来。

    众人正聊着，忽然听外面门吏大声报道：“皇帝驾到！”

    三人俱是一惊，一齐迎了出来。正好看到皇帝进了院门，于是都上前拜礼。

    “都起来。”李世民说道。“李，你家里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根树也没有？光秃秃的像座荒凉的破庙。”

    李顿时面露难色：“这……”

    “陛下，让老臣来告诉你吧！”正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李晟在家人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迎着皇帝就要拜。李世民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不让他行礼：“良器就不必多礼了。重病在身。快回房间，外头风大。”然后。李世民不顾李晟地极力推辞，亲自扶着他进了卧房。

    当真是病来如山倒。李晟虽然已是六十五岁高龄，可一直是身板挺直威武雄壮。现如今人一得病，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二三十岁去，精气神都输了一大截了。

    李世民担忧的打量了李晟一阵，说道：“良器，你可要保重身体啊！朕的身边，可不能少了你。”

    李晟悠然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多谢陛下挂念。陛下亲自前来探望，真是令老臣惶恐不安，如何敢当？老臣这一生，除了阵上受伤，从不患病。这一次病了下来，估计是很难痊愈了。老臣真是惭愧啊……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北伐的事情，老臣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北伐之事你就不必担心了，安心养病才是重要。”李世民心里也清楚。像李晟这样地人，一向是虎倒威不倒。现在这个样子，恐怕真的是难以痊愈了。毕竟已经是六七十岁的人了。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得不当面对陛下说。”李晟神色凝重地说道，“若是说得不对，陛下就请治老臣之罪吧！”

    “恕你无罪。但有何言，说来无妨。”李世民正色的说道。

    “谢陛下。”李晟悠悠的说道，“陛下正当壮年，风华正茂，老臣本不该提起这样的话来。可是……东宫乃是国之根基万民所望。宜早早定下人选，明确国储方能让万众归

    李世民一点也不惊讶，点了点头说道：“朕就知道，你会说起这件事情。满朝臣子，都不愿意当着朕的面说起这样的事情。也唯有你李良器，敢于如此直言。”

    李晟苦笑了一笑，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世民不悦的愠道：“良器何等英雄人物，何以轻言死字？”

    “天命如此。老臣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一场急袭而来地严寒，就是老臣的催命符。”李晟说道，“自古皆有死，死又何妨。让老臣欣慰的是，犬子李，与徒儿房慈、徐战，都已成器，可堪一用。老臣就算是命归于天，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他们大可以代替老臣，继续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此事不必再提。你安心养病，一定要好起来。”李世民的心里突然有一点酸。眼下地这种谈话，就像是商讨李晟的后事一样，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老臣遵旨……”李晟不得不调转了话锋，说道，“陛下，老臣唯一放心不下地，就是东宫。东宫一直空虚，满朝大臣的心也就飘摇不定。陛下当尽早明确东宫才是。”

    李世民皱着眉头寻思了许久，说道：“良器，你我虽是君臣，却是莫逆之交，亲如兄弟。东宫之事，是大唐的大事，也是朕的家事。你可愿意以朕的兄弟身份，说一说谁是更合适的东宫人选？”

    “这！……”李晟顿时一下瞪大一眼睛，神情骇然。

    “怎么，连你也不好说？”李世民戏谑而又无奈的笑了一笑，说道，“还是不敢说？”

    “回陛下话。老臣的确是不好说，也不敢说。”李晟也不否认，神情肃然的说道，“老臣也看出来了。陛下在努力的平衡着三位皇子在后宫的势力平衡。朝中的势力，也渐渐的归到了三位皇子身边。其实，这也是有利，而又弊的事情啊！”

    “利是什么，弊又如何说？”李世民追问道。

    李晟有点累，悠了一口气，说道：“这利嘛，自然是不必说。实力均衡，就可以防止大权独揽的大臣出现，可以避免强烈而恶性的党争给朝廷和国家带来损失。可是这弊……”

    “有话就讲。今日是兄弟私谈，不是君臣对话。”李世民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朕都不怪你，也不会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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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悠悠老臣心

﻿    李晟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陛下，凡事皆是有利有弊。陛下登基这几年来，朝中的局势一直呈现祥和、稳定的局面发展，那是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重振大唐。本来陛下就是个任人唯贤的明君，朝中大臣多是忠良贤能之辈；再在这个核心动力的鞭策下，都没有太多的心思玩弄那些勾心斗角的权术问题。而且这几年来，大唐屡生大事疲于应对，于是朝臣们都非常的团结，没有出现明显的党争与伐异。可是现在，大唐九州已经归于一统，重现昔日盛唐景象只是时间问题。常言有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如何在和平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稳定发展，是陛下今后几年必须要做的事情。”

    “说得不错，很好。”李世民由衷的称赞道，“良器，你虽然是行伍出身，却有这样卓越的政治远见，朕由衷的感佩。你的话，也让朕想到了大唐初年的贞观之治。当年，太宗皇帝引领一帮臣子创立了贞观大唐，那是何等的令人神往。可是到了太宗晚年，朝中的局势也变得紧张而又混乱起来。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国储之争。太宗皇帝是个明君这不用提，可是在子侄后嗣的问题上，他处理得并不是太好。可以说，太宗是个好皇帝，但不是个好父亲。朕一直以太宗皇帝为榜样，但同时也想过要杜绝他所犯过的那些错误。”

    李晟顿时激动的点头说道：“陛下能有这样的胸怀和认识，老臣真是非常的高兴。不瞒陛下说，在老臣的心中，陛下绝对不输与本朝太宗皇帝，甚至过之而无不及。老臣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却也酷爱读书，尤其是史书。尝闻圣贤有言，读史以明志。借鉴前人的得失因果。就可以明白当世的兴衰荣辱。老臣能想像得到，景兴大唐，定然会超越以往大唐地任何一个时代。这一切，还是陛下在一副乱摊子以上建立起来的，是何等的不容易。老臣活了六十多岁了，平生很少服人。陛下，是老臣最敬仰也最佩服的人！老臣也由衷的希望。陛下能够创立一个历代明君所不能及的盛世大唐皇朝，千秋万代霸业永固！老臣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心中最担心地，是我景兴大唐的储君是不是已经有着落？”

    李世民拉过李晟的手握在手中，轻轻的拍了拍。感慨的说道：“良器，你为了大唐，为了朕，真是鞠躬尽瘁了。你现在，就像是一个老人。在巴望着自己地儿子、孙子能尽快安家。朕非常体晾你的心情。可是说实话……这立储之事，朕现在还不太想去办。”李晟顿时有些失望，随即又问道：“陛下。老臣斗胆，能问一下原因吗？”

    “当然可以。朕说过了，今日我们是兄弟闲聊，不是君臣对话。朕的事情，也就是你的事情。”李世民说道，“不过，在朕回答之前，也要先反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李世民说道：“良器以为。朕现在所有的三个儿子当中，立谁为储更为合适？”

    李晟知道皇帝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只是略作思索，便说道：“盛世立长，乱世立贤。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李世民微微一笑：“朕也知道。你会这么说。独孤淑妃为朕生地皇长子李铎，的确是大多数人心目中理所当然的国储。盛世立长。乱世立贤地说话，也很有根据。”

    “难道陛下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吗？”李晟疑惑的反问。

    “这没有不对。朕也没有说，李铎不可立。”李世民说道，“但同时，朕也没有说，非立李铎不可。”

    “陛下，你这……”李晟苦笑道，“不是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吗？”

    “呵呵，良器你别生气，不是朕故意这样搪塞你。这，其实就是朕心中最深切的想法。”李世民说道，“历来，君王立后，总是被一些固有的思维和说法所束缚。大唐步入景兴年后，基本上已经是告别了乱世，迎来了和平的年月。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尤其是仕子文人和大臣贵族们，都会一致拥戴皇长子为储君，这是很容易出现的状况。独孤淑妃本来是出身蛮邦的，在大唐没有任何地根基。可是现在，也有许多的朝臣和仕子们，乐意投效于她，就是看中了皇长子李铎的身份。这些事情，朕知道是很自然的事情，当然也不是说就是反感了。但是，如果李铎将来不成器，朕是一定不会立他为储的。同样地道理，李淮与李器，都有同样的机会。但只要他们不成器，也就都没有机会。”

    “老臣明白了。”李晟恍然道，“陛下是要……择优而立？”

    “说得不错。就是择优而立。既不是立长，也不是立贤。”李世民说道，“这个优和贤，是有区别地。贤，是指贤能，比喻朕这种文韬武略。而优，则是品行为先，能力为辅，而且是在众人之中最出色的。盛世之君，最重要的就是要德行好。否则，就会成败家子儿。朕不指望朕的儿子能超越朕，能把大唐的版图扩大一倍、两倍或者多少倍。朕只需要他给百姓们好日子过，不要胡作非为不要断送江山，这就足够了。”

    “这……”李晟惊愕不已。原来皇帝，对自己的儿子这么没有信心？

    李世民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良器是不是有点奇怪？为什么朕对自己的继位者如此没有信心，对不对？恰恰相反。朕对他的这种要求，是最底线的、最基本的。如果连这些都办不到，其他的也就不必谈了。而且这种事情，说来容易，其实做起来却未必会容易。因为朕这个皇帝站的高度，比前几任先帝都要高。对朕的后继者来说，是很难超越很有压力的。当年，太宗皇帝也正是对自己的继任者期望太高，所以弄得李承乾重压之下难以喘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于是让他整个人都走了性了。朕想地是，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勉强。我们不能用朕的标准、甚至是超越朕的标准，去要求朕的后继者。这没什么好处。也许他本来是具备这一能力的，在重压之下，也会畏手畏脚甚至是产生逆反心理。最终一事无成。这一点上，太宗长子李承乾是最好的例子。”

    “哦，原来如此。”李晟醒悟道，“老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陛下是想再等一些年头，多花时间来观察。看哪个皇子最适合做皇储，再考虑立储地事情？”

    “对。就是这样的。”李世民说道，“朕不会为了立储而立储。东宫里头，宁缺勿滥。你刚刚所说的势力平衡的弊端，朕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你是在担心。后宫那么多皇子，今后这些年在朝中势力如此均衡。一旦到时候国储明确，没有站对阵营的大臣。会遭到不可测地危机，对吗？”

    “正是。陛下英明！”李晟惊讶而又感激的看着皇帝，说道，“陛下能想到这一点，足以见得心中也惦念着满朝的臣子，考虑着我们的生死安危啊！”

    “朕如何能不考虑这样的问题？”李世民面带微笑，拍了拍李晟地手，说道。“放心吧，有朕在，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的。朕说过了，太宗皇帝晚年犯下的错误，其中很重大地一点。就是让后嗣储君之争，引起了朝堂恶性党争。最终酿出了许多的血案。贞观末年，朝堂党争分野十分的严重。就连房玄龄这样的老臣名宿，也险些命丧党争之中。若不是长孙皇后临终遗言让太宗皇帝死保房玄龄，相信他也难逃一死。当初太子承乾、魏王李泰、蜀王李恪和晋王李治四王相争，最终李治胜出。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群人从此主宰了朝政，大权独揽。以前跟随太子、魏王和蜀王的大臣们，都遭了秧。当时的政治环境的确是异常地混乱，连太宗皇帝都对那样的时局失去了控制力。那实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说到这里，李世民回忆起了前世晚年时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一切历历在目，心中时不时的一阵阵唏嘘和抽痛。

    李晟看到皇帝说得如此动情和真切，不由得疑惑道：“陛下何以对贞观时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老臣也读过数次我朝史书，也没有陛下理解得如此真

    “宫中自然有许多密档，是一般人所看不到地。”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巧言搪塞了过去，转过话题来说道，“依旧来说我们的问题。良器所担心地事情，朕已经替你解释过了。所以，你不必再担心什么。关于立储之事……朕可能要对不住你的。这个问题，现在实在无法回答你。”

    “老臣能理解陛下苦衷。”李晟说道，“也许是老臣真的是太老了，想得太多了。陛下年方三十出头，谈何立储？再等个十几二十年也不晚。只不过……呵呵，老臣时日无多呀，只是希望能早点知道谁是国储。正如陛下所说，就像是快要死了的老人，想看到儿子、孙子成了亲生了子的心情一样。”

    李世民心中一动，既然李晟有这样的心愿，我又何不照顾一下他？这或许就是他的遗愿了。而且，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儿子李，会有几十年叱咤风云的时间……既然如此，朕也先为今后几十年埋下一个有用的伏笔。

    “既然这样，朕也不妨跟你透露一二。但是，这事千万不要在外面去说。”李世民对李晟说道，“良器也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关系是何等的重大。包括你的子侄亲人，也不可透露。”

    李晟顿时面露喜色，正色说道：“陛下尽管放心。老臣绝不告诉任何一人。出君之口，入晟之耳。天知地知，陛下与老臣知。若有旁人知道，叫老臣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不必说得如此严重。朕告诉你就是。但有一条要说清楚，这不是一定的，只是就目前看来，希望较大一点而已。这个人就是……”李世民凑到李晟耳边，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李晟顿时如遭雷击惶然愣住：“是……他！”

    “噤声，不可再言。”李世民扬了一下手，舒缓了颜色说道，“这样，你应该心里舒坦些了吧？只要你明白，朕的心中也不会怠慢这样的事情，这就行了。好了，不必多说。良器，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不必再担心。北伐的事情，朕已经决定让李怀光挂帅了。朕听说，军机处打算让李担任北伐大将。朕知道，良器的家教一向甚严，家中的子侄们都非常的孝顺。朕可不想因为出征的事情，而坏了你的家风坏了你家子侄的孝道。稍后朕就去跟武元衡他们说，让李在病床前服侍你，不必出征了。”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李晟顿时大急，不顾病体匆忙爬起身来，跪在床上就磕起了头，“老臣一家世代忠烈，以大唐国事为先。老夫虽然病了，尚可饮食。就算病入膏肓了，也有妻妾仆人伺候。李不仅是老臣的儿子，更重要的他是大唐的将军！国家正当用人之际，怎么能空守于老臣病榻之前作儿女戚戚之状？自古忠孝难两全。陛下若不收下李为将出征，老臣即刻撞死于榻前，好了却犬子的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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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朔风飞扬

﻿    李世民急忙拉住李晟将他按了下来，说道：“好了好了，你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用得着觅死寻活的吗？朕收下李就是。你当真想演一幕现实的老寿星吃砒霜给朕看吗？”

    李晟一下被逗乐了，哈哈笑道：“犬子是为陛下、为景兴大唐而生的。他的武力韬略早已超越老臣。只是性格上还有待雕琢，阅历也不是很够。假以时日多加煅炼，定能远胜于老臣。还有房慈与徐战，这两个小子也很不错。房慈沉默寡言，但心思非常的细密；徐战勇猛无畏，堪比野诗良辅。但比野诗良辅要精明多了。这两人一静一动，恰好可以作为犬子的左辅右弼。老臣肯请陛下，让他们二人也收入军中，随犬子一起出征。”

    “良器都这么说了，朕还能不答应么？”李世民吁了一口气，说道，“好些养病。晚些时候大军就要开拔了。朕还要赶着去给他们壮行。”

    李晟也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老臣感激陛下……老臣心中，再无遗憾和惦念了！”

    李世民目光深沉的看了李晟几眼，说道：“良器，朕能遇上你，是上天的恩赐。朕衷心的希望你能把身体养好。朕和这景兴大唐，都离不开你啊！”

    李晟一下被触动了衷肠，神情凄然的紧握着李世民的手，说道：“陛下，老臣也希望能再活一百年，为陛下、为景兴大唐添砖加瓦，以报陛下知遇相知之恩。可惜……人终有一死。倘若老臣哪一天，真的一命呜呼了……也请陛下不要以老臣为念，不必伤感不必挂念。老臣生是大唐之人，死是大唐之魂。在九宵苍穹之际，老臣和无数为大唐伟业而战死的兄弟们，会为陛下和大唐祈福的。老臣祝愿陛下能够万寿无疆创下一个盛世天朝；祝愿大唐江山能够千秋万代永世传承！”

    “快别说这样的话了。朕听得很不舒服。”李世民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情也变得有些压抑起来。曾经，那些追随他多年的贞观名臣们就是像李晟这样离他而去。此情此景，也勾起了他无限的感慨来。

    “好吧，老臣不说了。”李晟故作轻松的说道，“大军即将开拔，陛下也要在太庙去给他们送行了。关于李怀光。老臣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他是一头野性难改地猛兽，普天之下也只有陛下能够驯服他。”

    李世民听在耳朵里，记在了心里，缓缓点头道：“朕记住了。谢谢你，良器。朕走了。你好生养病。朕有时间还会来看你的。”说罢，转身就朝门外走去。李晟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顿时瘫软的倒在了床上。他侧着头看着皇帝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两行老泪从他的眼睑里流出，嘴里模糊不清的喃喃道：“得遇明主如此。夫复何求？”

    天色依旧灰蒙蒙地阴沉，一阵狂风肆虐而起。李晟院中仅有的几叶残草被疾风吹起，裹在风中凌乱的飘摇。李世民的心情。也有些沉闷。

    武元衡和马燧看到皇帝出来了，都迎了上来。

    “陛下，李相公的身体可曾安好？”二人一起问道。

    李世民剑眉深锁目光深沉地看着天际，缓缓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武元衡和马燧一时会意不过来，但都隐约感觉，情况并不是太妙。

    “走吧，让良器多作休息。其他的事情。朕这里已经有了主张。”李世民对武、马二人说完，又对李说道，“李，收拾行装拜别父亲，准备随军出征。”

    “得令！”李重重的一抱拳。转身就进了房间。

    一切都不必说了。武元衡和马燧，已经明白过来。皇帝也是为李出征一事而来的。身为一个帝王也能照顾到臣子地人伦之情，二人心中都颇有些感动。

    三人一起缓步朝李家院外走去，李家亲属拜道两旁恭送。

    马燧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陛下，李良器家中何以如此荒凉，竟连花草也不见一根。陛下可曾问过原因？”

    “朕没有问。”李世民平静而又淡然的说道，“其实，也不必再问。”

    马燧疑惑的看着皇帝，又转头看了武元衡一眼，说道：“此话何解？”

    武元衡低声道：“在下曾听人说起过这件事情。早在两三年前，曾有一名云游僧人到了李晟府上，据说是能望气识风水。当时李晟家中种了许多地大树和花草，郁郁葱葱十分茂盛。那名僧人说，李晟的深宅大院中树木葱笼，蕴藏帝王之气。李晟闻言大惊失色，赶紧叫家人把树木砍光，搞得宅院中光光秃秃。”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人臣心胸如此，真是朕莫大的福气。李良器，当真是朕之良器，国之良器，景兴大唐之良器！”

    午时，阴风怒号，卷起千层沙。八百里秦川黄地上特有的那种苍凉和萧瑟，给五万北伐军的沙场平添了一股大气与雄浑。

    军鼓震震，号角铮鸣。朔风飞扬，十里沙场上金戈铁马旌旗翻滚。

    李怀光站在点将台前，看着威武雄壮的万千军马，心中如同喝下了一瓮烈酒在翻腾不休。曾几何时，这样的情景只会出现在他的梦中。每逢此情此景，自己总是会幡然惊醒，然后发现自己只是独处斗室，只得黯然神伤独自慨叹。

    现在，当这一切又真实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时，他不禁感觉犹在梦中。

    发令官将一封将表递上前来，李怀光接到手中，缓缓展开。

    “时辰已到，本帅开始点将。”这样的台词，他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可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抑制不住的颤抖，就如同五十年前初上战场时一样。

    “前军先锋大将。李晟！”李怀光将自己的声音吼得足够大，大到压制住了狂风地怒吼声。

    李晟白马银枪的飞奔出来，干脆利落地跳下宝马单膝拜于点将台前：“末将在！”

    “好！”李怀光眼神灼灼地看着这个世交子侄，满意的点了一下头。

    “左虞候军大将高固！”

    高固手提狼牙棒飞奔而出，拜于李晟身侧：“末将在！”

    “右虞候军大将房慈！”

    骑着一匹骠黄马列于阵中的房慈心头一震，急策宝马飞奔而去。落下马时，一杆银亮铁枪插于身前。单膝一拜：“末将在！”

    李怀光打量了一眼这个初生乳虎，目光深沉的点了一下头：“好。”左军大将段佐！”

    “末将在！”段佐出列拜倒。

    “右军大将徐战！”

    徐战兴奋异常，骑着一匹赤红宝马飞奔而出，拜在了房慈身侧：“末将在！”

    李怀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是陛下从西川带回来的徐茂公之后？”

    “正是末将。”徐战大声一应。声音极其巨大，堪比野诗良辅的怒吼。

    “不错，年纪轻轻，有气势，是个天生虎将。”李怀光十分满意。

    “后军大将兼粮草转运使野诗良辅！”

    野诗良辅闷闷的骑着大黑马踱了出来。懒洋洋地拜下来，瓮声道：“末将在这儿。”

    李怀光轻皱眉头“野诗良辅，你可曾有何不满？”

    野诗良辅可是个直性人。撇撇嘴说道：“为啥每次出征，俺总是在后面押粮草，追着大军的屁股赶？忒憋闷了。”

    众人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李怀光猛一扬手，大声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野诗良辅，粮草可是事关三军生死存亡的大事，若非非常之人，是得不了这样的差事的。你若有不满。可向陛下提出请求。如果不提，就安心服从本帅军令。若有违抗，军法并不容情。”

    野诗良辅郁闷地啐了一口：“俺也没说不服从军令哇？俺押粮草就是了，打什么鸟紧？只要打起仗来不要忘了俺就是了。俺可不想当火头军，天天管着一群娘们似的伙头民夫烧水烧饭。”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野诗良辅越发的郁闷和难堪了。李怀光也在心中笑了一阵，脸上却一如既往的严肃。

    点将册上。只剩下最后一行。那是李怀光最熟悉的一个人了。

    “中军中侯大将，石演芬。”李怀光点了一下将，然后自己说道，“此将现今正在灵州整军迎接本帅大军。不日即将会兵一处。本帅点将完毕，除石演芬外众将尽皆到位，并无缺失。众将请起，各归班列。”

    众将站起身来齐齐一拜，各自策马回到本阵。

    “凡我军将士，须严格遵守各项大唐军令，若有违备，军法严惩并不容情。”李怀光正色说道，“即日起，军中将士，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贵贱老少，皆是同家亲人。彼此相互扶持相互救护，是第一要务，请诸军务必谨记！”

    “得令！”众将士一起抱拳，大声应诺。

    看着这支雄壮而整齐地军队，李怀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军营辕门边摆开了一队金黄车仗。两队金吾卫铁骑停在了辕门外分道两旁。一顶杏黄车盖远远的驶来，直指点将台。

    “陛下驾到！”金吾卫将士齐声大喊。李怀光顿时一挥手：“众将士下马回头，恭迎陛下。”

    数万大军同时下了马转过身来，齐齐一声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霍霍作响地衣甲兵器声，铿锵有力；势如奔雷的齐吼，仿佛要摒退了肆虐的狂风，直冲宵汉。

    李世民一身龙袍衮冕，走下了龙辇，从辕门边步行而入。

    李怀光带着众将迎了下来，然后齐齐拜于道旁。

    “众将请起。众军请起。”李世民神色肃然的说道，“平身！”

    “谢陛下！”万人大吼，声势赫然。

    李世民走到李怀光面前，细细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错。朕这件黄金甲，你穿在身上也很合适。朕穿此甲，逢战必胜，无往不利。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老臣多谢陛下宏恩！”李怀光重重一抱拳，感激涕零。

    李世民拍了拍李怀光的黄金甲护肩板，说道：“李怀光，你这肩头的担子可不轻哪，朕也不给施压了。此战的目地和重要性，想必你心中也是十分清楚的。即刻起，大唐西面的半壁江山，朕就交给你了。”李怀光郑重的单膝一拜，抱拳大声道：“陛下对老臣恩同再造，老臣虽肝脑涂地难报陛下大恩于万一。老臣不善言辞，只想对陛下说一句话：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很好，起来。”李世民说道，“朕也充分的信任你。此甲虽然有些破旧，但绝对是世间难寻地宝甲，，朕怕是没什么机会亲自穿它了，即日起此甲就属于你。朕曾记得王昌龄有诗云：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你此去北方，万里重云黄沙漫天，将面对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漠野；将面对无数意想不到地困难和凶悍的敌人。朕希望你能够一路平安，早日凯旋而归。到时候，朕要亲自为你擦拭这一副百战金甲。”

    李怀光重重一抱拳，说道：“有陛下鸿福庇佑，老臣一定所向披靡无往不利！老臣虽然是一介武夫，但也喜欢王昌龄的一些边塞诗。老臣曾记得一首，今日借花献佛赠对陛下：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老臣虽然比不上大汉之李广，但也绝对不会给大唐丢脸！”

    “很好。”李世民大声道，“有你这句话，朕就一切放心了！朕没什么说的了，举行祭祀，大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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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龙浆

﻿    北伐军声势浩大的开走了。在李世民和所有朝臣大员的注视之下，消失在了远方的黄沙漫道之中。

    马燧一直在对他身边的武元衡啧啧的说道：“老夫带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来没有干过李怀光这样的事情——带兵越境作战。至从安史之乱后，大唐一直内乱不休，几时能有实力派兵外出？眼下可真是今非昔比呀！老夫欣慰的同时，还真是嫉妒这头铁猪了。他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武元衡微微的笑了一笑，说道：“大唐至从有了皇帝陛下的崛起，一切改变了。因为他的努力，一举改变了大唐的积弱现状，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在下与皇帝陛下相识得早，从一开始就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向辉煌。至今想来，犹在梦中，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皇帝陛下，的确是千古难得一遇的奇人。我们永远也想不到他会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到现在为止，我唯一能想的事情就是：这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他就是传奇的缔造者。”

    “的确，老臣也有这样的感觉。”马燧说道，“早在几年前，尤其是朱之乱后，所有人都感觉大唐已是风雨飘摇积重难返。可是谁又能想到，仅仅是十年之后，大唐不仅扫平了蕃王、完全废除了节度使，并且一步步走向了复兴，甚至是称霸的道路。这在当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多少人弹指间虚活了十岁。可是陛下却在这段时间之内缔造了一段历史，重塑了一个皇朝，改变了亿万人的生活。这不得不说，是古往今来的一个奇迹啊！”

    “呵呵！”武元衡欣慰的笑了起来。

    这时，离得不远的陆贽听到笑声凑了过来，行了一礼说道：“武大人、马大帅。聊什么聊得如此投机开心呢？”

    “哦，是陆相公。”二人回了一礼，说道，“我们正在说起，皇帝陛下真是非常之人，我等敬仰不已。”

    陆贽笑了笑说道：“北伐军已经开拔，二位可就有得忙了。你们却还能有这样轻松的心态。实在是令人佩服啊。在下无能，料理不来军事，只有从旁羡慕的份喽！”

    武元衡和马燧都一起笑了起来：“陆相公太过谦虚了！”

    三人一路寒暄，一路骑上马朝长安走去。

    李世民早已上了龙辇坐在车驾里，透过车帘远远看到他们三人并马走在一起。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心中暗自道：陆贽、马燧、武元衡，在今后地几年里将是朝中最重要的几位臣子，也将成为两个派系最重要的领军人物。他们之间永远都会有竞争。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和睦的关系、进行良性竞争，那才是大唐最大的福气。无论如何，朕都不能让贞观末年的事情再重演了。

    “摆驾。去李晟府上。”李世民仍然有些担心李晟的病情。

    龙辇开到李晟府前，李家地亲眷慌忙出来迎接。李世民对李晟的二子李宪问道：“你父亲病情如何了？”

    “回陛下，家父一直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因此不能前来迎驾。请陛下恕罪。”李宪一副温和恭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顺眼，目前官拜太府卿。他和李，也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李宪学文，李学武，他们是李晟最得意的两个儿子。

    “无妨，朕去看看他。”李世民让李家亲眷们都各自退下，自己来到了李晟榻前。不料。他派来地御医将他挡住了：“陛下不可进房间。李相公身患风寒，咳嗽不止，痰中带血，可能还会传染。”

    “十分严重么？”李世民担忧的问。

    “是比较严重。微臣等人正在竭尽全力救治。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御医欲言欲止。

    “有话直讲。”李世民有些不快。

    御医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李相公戎马一身，本来所受创伤就多。而且积劳成积。但他生性要强，小病小伤从不歇息，于是积压得太过深重了。现今年老了身体终于抗不住，一起爆发了。像李相公这样天赋异秉的强健之人，要么不生病，这一病倒恐怕就……性命难保啊！”

    李世民顿时眉头一拧，一把拧住御医胸前地衣服咬牙切齿的低声道：“莫非是你无能，无法医治然后早早在朕面前讨一道免死符？朕告诉你，李良器无论如何不能死！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若有半点闪失，你也就去跟他陪葬吧！”

    年过半百的老御医顿时吓得浑身酸软，趴到地上就磕起头来：“陛下恕罪、恕罪啊！人皆有死，概莫难免。李相公年近古稀已是油尽灯枯，纵是神仙再世也无能为力啊！微臣只能费尽人力，上天能再恩赐多少阳寿，就要看李相公地造化了！”

    “你！……”李世民恼怒的瞪大了眼睛，忿然的指着御医，恨不能一剑杀了他。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个御医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就是杀尽了宫中所有御医，李晟还是得死。这是上苍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想到此处，李世民自己轻叹了一声，说道：“罢了，起来。你们就尽力吧，能让他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如果用尽国库中的所有能让李晟多活一刻，朕也愿意。明白吗？”

    “是……”几名御医终于长吁了一口气，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这时，一名并不打眼的小辈年轻御医上前来，凑到皇帝身边说道：“陛下，微臣这里曾有一名游方道人赠送的偏方，说是可以专治李相公这种咳喘之病。说是就算不能药到病除，也至少可延半载性命。”

    李世民眉头一皱：“那还等什么？你还不去速速配药！”

    “可是……”那名御医有些为难的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这药方之中，几乎全是天下间最稀有地药材。微臣寻遍宫中药坊，勉强找齐了几味。可是其中有一味药，却是微臣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而这件东西。唯有陛下才有。”

    “何物？”李世民疑惑的问道。

    御医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说道：“龙浆！”

    “龙浆？这是一味什么药？”李世民还没回过神来。

    “那就是……陛下的汗液。而且，是额头的汗液。”那名御医将头压得低低的，仿佛生怕皇帝会杀了他地头。

    “这有何难！”李世民知道，这样的偏方未必就一定有用。所谓龙浆治病，也不一定就真地有效。可是现在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了。“取朕宝剑来。朕就在这院中剑舞一曲。让尔等取得龙浆了为李良器配药！”李世民说干就干，甩脱龙袍只穿了内里一套宫衣内衬，提剑就舞动起来。

    霎时间，九五之尊的皇帝就在凛冽的寒风之中舞起了宝剑。翩翩剑影花飞落，寥寥尘埃随风舞。李世民的身手本来就很矫健。剑也一直是他最善长地兵刃。现在又是要急于出汗，于是浑洒得异常的用力。一套苍劲而又霸道的剑法淋漓尽致的挥洒下来，当真是一阵汗如雨下。

    李晟的家眷们听说皇帝为了给李晟取药引，而在亲自舞剑，都惭愧而又感激地拜倒在了院旁。不停的磕头作揖。

    一副奇怪的场景出现了。身为大唐之主的皇帝在当庭舞剑，十余名李晟家人跪在院旁，不停的磕头作揖。

    冷风瑟瑟。李晟地家人们却感觉眼眶中的流出的热泪是滚烫地。

    几名御医急忙上得前来，诚惶诚恐的拿金盏取了李世民额头的几滴汗液，奉若至宝的收藏了起来。

    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笑来。虽然他知道，这样诡异的偏方未必有用，但至少心里舒坦了许多。毕竟，他也为李晟尽了一份心意了。

    李晟一直在昏睡之中，良久未醒。李世民也没敢去打扰他了。只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李晟，乘上车驾回了皇宫。

    皇帝为李晟舞剑求龙浆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长安城内，一片唏嘘的感佩。听闻了消息地满朝大臣，都对这个平日里严肃而又威严的皇帝。多了一份认识和敬佩。

    当日深夜，连日来事多的李世民也无心睡眠。远远看到弘文殿军机处依旧亮着***。于是起身披上衣服，到了弘文殿。

    军机处里，武元衡、马燧和其他几名官员仍在紧急的商讨着向前线运送粮草的事情。由于是劳师远征，粮草运行并不方便，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颇费周折。众人讨论得十分入神，连皇帝进了军机处站到了门边，都没有注意。李世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踏步走进去说道：“其实也不是太难嘛！北伐军带了三十万石粮草，足以支撑半年。朔方一带不是就地开了军屯吗？到时候再多开发一片，不是就可以大大减轻粮草运输地压力了吗？”

    众人回头一看，都吃了一惊，连忙拜倒下来。

    “众卿请起。都辛苦了。”李世民随和走进了军机处，随意的坐到了一经椅子上，说道，“都累了，坐下说话吧。朕也算过粮草地帐了。现在正值隆冬，到明年秋收差不多还有十个月的时间。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在东都一带的大粮仓里征调粮食了，陆续运往朔方。不要堆积到最后一刻再去送，那样压力太大了。另外，至从大唐实行义务兵与募兵制双兵制法以后，龙骧卫都就地开了军屯。此外，出征在外的大军，也是可以就地开垦军屯自给自足的嘛！有战事时以战为主，闲时也可以务一务农，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能杀人，还不能种田吗？”

    “陛下言之有理。”武元衡接道，“北伐军此去，肯定是以朔方受降城一带为据点。那里临近黄河土地肥沃，是可以开垦出良田来的。来年起春，到明年秋收，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大可以抽时间开垦一片农田出来。就算到时候他们因为战事而无法继续经营这里的土地了，也可以转让给退役的军人或是当地百姓。这样一来，不仅仅是减轻了军队带来的负担和消耗，也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做法。”

    “说得好，那这件事情你们再细细商议一下，就可以办下去了。”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天气寒冷，众卿也不必太过劳累。这事情呀，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老是这样彻夜不休，你们若是累倒了，谁来给朕办差啊？”

    众臣都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陛下也要注意龙体。”

    “嗯，要不今日就到这里吧。众卿都回去歇息着。没办完的事情，明日再商议。”李世民和蔼的挥了挥手，示意群臣退下。然后又示意武元衡和马燧留下来。

    “武元衡，马燧。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李晟病危，李世民越发的感觉要珍惜身边现有的这些臣子了。他认真的说道：“你们可要保重身体。朕今日又去见过李晟了。他的身体……情况不妙啊。朕，很担心。”

    武元衡和马燧都拱手拜了拜，说道：“陛下不必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李世民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说道：“罢了，一切自有天数，不说这些了。你们估计着，北伐军多久能到灵州呢？”

    马燧寻思了一下，说道：“李怀光所带走的，是大唐最精锐的五万飞龙骑。由于粮草也有充足的骡马和民夫运送。如果天气不是太坏的话，以李怀光的性子，最多八天就能到达灵州。到时候，他就能与石演芬的大军汇合了，共计七万人马。由于李怀光是灵武道行军大总管，到时候北伐军将并称灵武

    “灵武军……”李世民悠然道，“朕对他们，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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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后宫

﻿    两天以后，天色放晴。阴风重云都散了去，温暖的阳光终于驱走了冬日的严寒。天地间的气息仿佛也活泛了几分，长安城中的行人也多了几成，大家都愿意出门来晒晒太阳了。

    可是幽深的皇宫禁苑里，依旧有些清冷。军机处里的炭火炉子从来就没有熄过。既管如此，天生就比较怕冷的武元衡也时常是十指冰凉，握着笔杆写字的时候也有些僵硬。

    写完了几张公文后，武元衡放下笔来搓起了手。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露出了微笑来：“天公作美啊！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行军不过了。如果是大风大雪或是严寒不断，灵武军将会遇到更大的困难。天意成全，看来大唐真是顺风顺水了。”

    刚说完这句话，窗外一人接道：“武伯苍果然是心念国事，鞠躬尽瘁呀！”来人正是陆贽。

    武元衡站起身来拱手拜了一拜，微笑道：“陆相公何时得闲，能来军机处坐坐了？”

    “呵呵！”陆贽爽朗的笑着进了军机处，在武元衡对面落了座。寒喧了数句后，陆贽说道：“今日陆某前来，其实是有事想和伯苍兄商议。”

    “陆相公不妨赐下。”武元衡问道。

    陆贽笑了一笑，说道：“现今隆冬之际，不久就要过年了。等年一过，朝廷的春闱科考就要举行。伯苍兄从淮西归来后，一直是皇帝钦点的负责春闱考试的主考官。现今又坐领军机处，当今是异常繁忙呀！”

    武元衡何等聪明的人，早早听出陆贽话里的意思了。他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在下也曾想过，是不是找皇帝进一进言，推去科考主考的职事，专心在军机处办事。在下能力有限，就怕到时候忙不过来呀！”

    “哈哈哈！”陆贽大笑起来。“武伯苍呀武伯苍，你以为我陆某人今日前来，是找你讨要这个主考的职事吗？陆某人可没有这么下作。皇帝钦点你为主考官，自有他的深意，你是推不掉地。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想给你推荐几名门生。”

    “门生？”武元衡疑惑的问。

    “不错。三个非常好的年轻人。”陆贽轻抚着短短的黑须，悠然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武元衡面露难色，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陆相公你是知道的。在下身为主考官，如何能接收仕子的行卷？在下倒是认为。他们将行卷投到你地门下，更为合适一些。”

    “不妥、不妥！”陆贽大摇其头，说道，“这三个年轻人，都是当下大唐最有名的大才子。诗文佳作风靡一时。我陆某人这点货水。你伯苍兄是最明白的。你几时听我吟过诗作过对子了？其实我也想将这几人收到门下当门生……可惜呀，一时候学生的才学更胜过师傅，我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武元衡笑了起来：“陆相公实在是太过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当朝第一笔？当年太上皇要起草诏令制诰。可都是你起草的。”

    陆贽也面带微笑地说道：“武伯苍，我今日前来可是很有诚意的，你可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哦！你虽然身为主考官，收几份仕子的行卷也并不不可。毕竟你并不主持第一轮的笔试。只在殿试时负责举荐就行了。至于这三人的才学品行如何，我陆某人可是能够担保一下地：绝对没有问题。”

    武元衡的脑子里飞快的寻思起来：这样地事情，他陆贽自己为什么不干？……哦，是这么回事！

    武元衡想通了这一点后，爽快的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陆相公了。其实在下也是才疏学浅，就怕误人子弟呀！”

    “伯苍兄答应就最好了。”陆贽开心的说道，“其实，我也是受人所托。替这三名仕子来你这里说情的。这么看来，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武元衡呵呵的笑道：“是哪三个人。居然能请得动当朝宰相陆相公来当说客？”

    “你听好了。”陆贽微微一笑，说道，“他们就是现今最有名的三大才子：柳宗元、白居易和刘禹锡！”

    武元衡也惶然一惊：“是他们！在下也早早听闻，这三人都差不多二十左右的年纪，诗文才学盖于一时，是很有名地大才子。我也很早就注意他们了，没想到，他们三人居然同时进京赶考的来了。”

    陆贽哈哈的笑道：“这下，你不会认为我是有所图而来吧？这三人在长安聚首一起品诗论文，我刚好考遇上了。酒话闲谈中听他们说起，他们最敬仰当朝儒帅武元衡，很想拜入你门下当门生。于是，在下就成人之美，乱遂自荐的跑来跟你说了。”

    武元衡站起身来长身一拜：“多谢陆相公。”

    “同僚一场，不必客气。我也是爱惜他们的文采人物，觉得他们和你会很对味，才特意举荐地。”陆贽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扬扬手说道，“伯苍兄接着忙吧，在下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请。”

    看着陆贽的背影，武元衡暗自露出了微笑来：陆贽，果然是一个心胸宽广、目光高远之人。他将柳宗元、白居易和刘禹锡三人举荐到我门下，一来是识才惜才唯才是举；二来也是为了主动和我打理好关系。今后地许多年里，朝中很有可能就是我与他并驾齐驱了……我们或许会有竞争会有对立。但和他这种以国事为先、气量恢弘的人同朝共事，又何愁不能和平相处、同心协力的造福大唐呢？

    武德殿里，李世民的心情也很不错。他刚刚批完了一叠折子，准备到御花园里散散步，踢几脚蹴鞠活动一下筋骨。这几年来，他时常带着几个宦官宫女蹴鞠，每次都玩得大汗淋漓十分的畅快。宫人们也对这个技艺高超的皇帝深为佩服。他们没有想到，一向以文韬武略示人的皇帝，还有这门技艺。

    今天。李世民照样玩得很开心。一脚下来，甚至将球儿踢上了远处的宫殿屋顶，众人齐声喝彩放声大笑。注：唐时蹴鞠，比的是踢花样（像玩毯子一样）和踢得远、踢得高。有时也会设立小洞门，比试谁能将球踢入。堪称现代足球地鼻祖。

    玩得累了，李世民坐下来稍事歇息，欣赏宫人们玩耍。一名宫女奉茶上来：“陛下请用茶。”

    好熟悉的声音！

    李世民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平常不会去注意的小宫女。顿时惊讶道：“苏菲儿！”

    苏菲儿的脸瞬时红了，低颌下头来怯声道：“陛下圣安，正是婢子。”李世民将茶盏放下，开心的说道：“你何时回长安的，怎么朕也不知道？”

    苏菲儿低眉顺目的回道：“回陛下话。婢子回长安已经半年了。婢子身份低贱。一直未能进宫见到陛下。半月前，德妃娘娘去大慈恩寺烧香还愿，婢子才在那里偶遇了她身边地侍婢兰儿。兰儿也是当年在西川时就跟随武大人的，是婢子的旧识。后来婢子才和德妃娘娘一起进了宫来。”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好不愚笨。你说你是朕当年身边的侍婢。名叫苏菲儿，谁敢挡你不让你进宫？落得自己苦苦在长安流浪了数月之久，何苦来哉？”

    苏菲儿谦卑地说道：“婢子身份低微。不敢妄言，就怕给陛下带来麻烦。等便等了，也没有关系的。老天垂怜，婢子终于得进宫中，再睹陛下圣颜了。”

    “你呀！”李世民无奈的摇头笑了起来。苏菲儿就是这样的人。权势金钱在她的眼中，就跟过眼云烟一样。以她和皇帝地交情，只要说了出去，就算是当朝大员也要给她三分情面。更不用说是守城的卫士了。可她偏偏闭口不提，甘愿在皇宫外苦等数月，真是一个低调得固的人。

    几年不见，苏菲儿明显比以往成熟了许多，更多了几许女人地韵味。李世民打量了她一阵。直把她看得脸红心跳局促不安。

    “回来了就好。”李世民看她困窘，岔开话题说道。“从今以后，你就安心在宫里住着吧。你愿意住哪里，就住哪里，随你喜欢。朕知道你和武德妃的关系最要好，你就跟在她身去吧，当她给你安排今后的生活。这样可好？”

    “多谢陛下圣恩。”苏菲儿拜倒下来谢恩，一丝不苟。

    “别这么说，快起来吧。”李世民微笑道，“随意一点，就跟以前一样，知道吗？你跟随朕多年，同甘共同任劳任怨，现在进了皇宫就歇息着享享福吧，不用再像以往一样担茶倒水忙里忙外了。宫里多的是杂役宫女，你指派他们就行。朕会跟德妃说的，让她封你做个后宫女官。”

    苏菲儿急忙拜道：“婢子不要做官，只要能有一口冷饭吃就可以了。能再见到陛下、能服侍陛下和娘娘，已是婢子三生修来的福气，别无所求。”

    李世民无奈的摇头笑道：“好吧，随你。只要你过得好就行。若有任何困难，就跟德妃说，或者跟俱文珍说、跟朕说都行。知道吗？”

    苏菲儿谢过了恩，欢快的退了下去。李世民从她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地那种满足和欣喜。李世民自己，也感觉非常的舒坦，心情越发的轻松了。苏菲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谁和她在一起，都会感觉很放松、很随意，毫无压力。她就像是阳春白雪一般的洁净无瑕，又如同夏日地凉风一般轻盈舒爽。

    这球玩得正高兴，梨园拱门边来了一队人。宫人们早早就拜迎了上去。李世民定晴一看，还真是好排场——四大正妃一齐驾到了！

    贵妃吴月琳、淑妃独孤墨衣、德妃武琦云、贤妃郭秋月，四个女人各自一身出游的闲装，乐吱吱地走到了皇帝跟前，一起拜礼见驾。一时问，御花园梨园里莺声燕语，好不悦耳。

    “四位爱妃，今天真是好兴致。居然约齐了来见朕了。”李世民给四妃赐了座，笑吟吟的说道。

    “寒冻已久，难得今日这样的好天气。”吴月琳微笑道，“臣妾姐妹等人，于是约齐了一起来拜见陛下。陛下连日忙于国事，已是数日未回后宫了，整日里流连于武德殿御书房，扎堆在奏折中都不肯抬头了。我们姐妹可是对陛下望眼欲穿了呀！”

    李世民哈哈的笑道：“说来也是，朕的确是有些冷落你们了。可你们知道，连日来朕和满朝臣工一直忙于北伐的事情，焦头烂额实在无暇分身哪。墨衣笑道：“臣妾也没敢责怪陛下，心中也是十分体晾陛下的。只希望陛下能够保重龙体，不要过分劳累就是。陛下请看，我们姐妹四人，今日就特意换上了出游的闲装，是想约陛下出来走走的。而且，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想同陛下商量一下。”

    “何事？”

    墨衣神秘一笑，说道：“还是贵妃来说吧。这可是正事，等让她给陛下提出来才好。”

    吴月琳嘻嘻的笑了几声，然后正色说道：“回陛下话。臣妾姐妹们都一致认为，陛下该纳妃嫱，充实后宫了。几年前曾有大臣向陛下提出此事，但当时陛下是回绝了。个中原因，无外乎是因为当时财政入不缚出，国库空虚后宫用度吃紧。可是现在不同了，国库充盈百姓安乐，后宫也是非常的安稳富足。如果陛下还不纳齐后宫嫔妃，天下人都要骂我们姐妹四人，是霸占陛下不肯放手的恶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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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二将争功

﻿    李世民闻言顿时苦笑：“你们这四个女人，难得聚首一次，却尽想这等馊主意。朕刚刚派出了几万大军出去打仗，可是花了血本。你们却要朕在这时候广纳妃嫔，是想掏干朕的国库吗？再说了，朕的几万将士在外面餐风宿露浴血拼杀，朕却在贪图安逸大享艳福，这恐怕有些于情于理不合吧？”

    “有何不合？”一直安静着没有吭声的武琦云说道，“陛下是万乘之尊，不可以寻常论之。倘若国家有事，则陛下不纳妃，那将拖到什么时候？陛下正当青春年少，理当多纳妃嫔多留龙嗣。这不仅是陛下私事，也是国之大事。皇族茂盛，也是国家强盛之征兆。现今陛下只有我们姐妹四人，数年来仅为陛下产下三子一女。皇族子嗣凋零，到时候史官也是不会放过臣妾等人的。陛下，也该为臣妾姐妹和自己的宗族想一想嘛！”

    一顿歪理，说得李世民哭笑不得：“武琦云，朕知道你巧舌如簧最善辩谈，而且馊主意又特别的多。今日，是你约她们一起来的吧？”

    “这……”武琦云一下被说破了心事，惶然的一愣，随即嘻嘻的尴尬笑道，“陛下龙眼如炬，的确是臣妾约齐了三位姐姐来的。”

    “朕就说了，肯定是你。”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这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们就要朕安于淫逸享乐了？你就不怕，朕有了新了女人，又冷落了你们？”

    “才不怕呢！”墨衣非常自信的说道，“我们姐们几人，跟随陛下多年，感情真挚而深厚。纵然是人老珠黄了，也能在陛下心中居有一席之地。再说了，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后宫佳丽成群是十分自然、也是迟早的事情。臣妾姐妹们早就想得通了，这样的事情避无可避，索性大方的接受。或许陛下心中真的嫌腻了我们也说不定呢？所以，我们就自己主动来劝陛下纳妃了，也好落得一个心胸开阔的好名气，总好过他日被陛下冷落。”

    “也只有你，才这么喜欢说实话。”李世民揶揄道。“你们这是叫……激流勇退还是顺水推舟呢？哈哈，朕可说好了，朕从来就不回避女色，还很喜欢。要是新纳了妃嫔没空陪你们，你们可别泛酸吃醋。”

    四女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看来地确是都想得通了，心中没有芥蒂。

    李世民心中清楚。武琦云之所以为样做……无非就是为了苏菲儿。她与苏菲儿的感情最是要好，亲如姐妹。苏菲儿去了徐州守孝三年才归来，她肯定想为自己的好姐妹寻个好归宿了。

    武琦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皇帝的。她本来也想直接跟皇帝说，让她纳了苏菲儿当个侧妃，但又担心太过唐突。于是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劝帝纳妃的主意。

    李世民寻思了一阵，说道：“眼看就到年关了，朝中忙的事情很多。纳妃地事情，朕暂时不表态。既不同意，也不反对。这样的事情，等开春以后再说吧。”

    “臣妾遵旨。”四女都应诺。

    李世民看了一眼恭身伺候在一旁的苏菲儿，发现她一脸通红低垂着脸，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李世民自己心中寻思道：苏菲儿。朕与她可是云泥之别，可能有结果吗？朕是可以临幸她，可她最多只能在掖庭当个宫女。出身、门第，才是决定她归宿的关键所在。这或许，正是她地宿命……

    几日后。千里之外的黄土原野上。

    李怀光骑在马上看了几眼地图，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对身边的高固说道：“差不多还有一天的路程，我们就能到达灵州了。”

    高固说道：“大帅对这一带地地形，真是太熟悉了。临行之事末将曾估计，至少也要七八天才能开到灵州。没想到，才走了四天，我们就离灵州不远了。大帅领着大军专走捷径和通途，行军速度可是大大加快了。李怀光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老夫在朔方这一带摸爬滚打了三四十年，这片原野上哪里有个老鼠洞都了如指掌。虽然离开了几年，可是改变也不大嘛！看到这片黄土地，老夫就像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一样，激动啊！”

    千万骏马齐齐向前奔腾，尘土喧嚣。嗅着空气里熟悉地黄土味道，李怀光感觉到莫名的兴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仿佛重新回到了昔日少年时行军打仗的日子。

    “传令三军，在前方青石子坳下寨，埋锅造饭稍作安歇，明辰再赶路。”李怀光下了令，又补充道，“在这片黄土地上，有一处小山坡颜色是青棕色的，那里就是青石子坳。”

    “大帅。”高固问道，“天色尚早，至少还可以赶一个时辰的路，为何这时停住？”

    李怀光说道：“这你就不清楚了。过了青石子坳，会有一片横亘百里的戈壁。那里到了晚上，阴风怒号十分的寒冷，连骆驼和牛羊都不会在那里过夜，又如何能安扎军队？等明天白天，我们大军一鼓作气穿过去，正好到达灵州驻扎。”

    “原来如此！”高固恍然大悟，拱手赞道，“大帅对此处地理，当真是了然如胸，末将佩服！”

    将令下达，众军依令而行，很快就扎起了军寨安顿下来。

    入夜后，李怀光在帅帐里烧了一壶水泡起茶，将诸将都请进了帐中喝茶。李怀光说道：“连日行军，诸军都有些劳累了。但是军情紧急，容不得我等耽误。明天我们再急行军一天，急取在日中时赶到灵州与石演芬汇合。稍作整顿，马上就要北上受降城翻越阴山，进入回鹘境内。”

    “大帅。”段佐拱手道，“现今隆冬之际，阴山上很有可能会大雪封山，大军能逾越吗？”

    李怀光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是会有些难度。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趟过去。回鹘金帐突生剧变，军情十分紧急。陛下急点五万大军让本帅带出来，就是为了应急的。这时候，一刻钟也不能耽误。如果遇到大雪封山，就只能派谴小支部队，从阴山小道步行过去。本帅在朔方多年，还正好知道一条小道。在大雪封山时刚好能过人。大约两到三天地时间，可以翻过阴山到达回鹘境内。未雨绸缪，我们要尽早做出安排。众将之中，谁敢率人翻山？”

    李反应机敏，头一个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愿往！末将是先锋大将。这样的事情理当末将前去！”

    “嘿你个小娃娃，休要跟俺来争！”野诗良辅大喇喇的跳出来喊道，“押了一路的粮草，俺肚子里都要憋出鸟来了。这趟差事，是俺的。谁跟我争我就跟谁急！”

    “野诗良辅将军。分明是末将先应了声，你为何来抢？”李年轻气盛，不肯相让。

    “休得吵闹。”李怀光一扬手让他们安静下来。说道，“此事会有几分凶险，而且带地人马不能太多，顶多一两千人。大军只能在风雪散后，方能越过阴山。所以，这一两千人不仅要成功地越过阴山，还有孤军深入回鹘，解决那里地内乱问题。到时候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可是相当困难的。”

    “俺才不怕！”野诗良辅不依不侥大声叫道，“俺就只要一千陌刀手，带几袋子干粮杀到回鹘金帐。他娘的谁挡俺，俺就剁了谁！”

    众人一起大笑，李则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野诗良辅将军，末将尊你一声叔叔行吗？这趟差事。你就让给小侄吧！小侄一贯善长并喜欢这种急袭之战。相比之下，小侄更有把握完成这个任务。为大局着想，将军就忍痛割爱吧！”

    “胡扯、胡扯！放屁、放屁！”野诗良辅大叫道，“说得好像俺是蜗牛爬得贼慢一样！小娃娃儿，俺知道你得了李晟真传，一身武功好得不得了。怎么样，敢跟俺在校场上比个高下吗？赢了的当先锋去阴山，输了的乖乖押运粮草，当火头军！”

    李怀光在一旁静观其变，也不做声。这种将军争功自高奋勇的事情，可是好事，没理由去阻止。

    “比就比！”李也是豪气顿起，对李怀光拱手一拜说道，“大帅，末将如若得胜，愿立军令状再去阴山！”

    “俺也立！”野诗良辅兴冲冲地叫道，“不过……不过俺要高固帮俺写！”

    众人一阵大笑，原来野诗良辅被迫读了一阵子书，还是大字不会写一个。

    李怀光也没有多说什么：“军中比试，实属平常。但要点到即止，不可伤了和气。走，去校场！”

    众将也都来了兴致，兴冲冲的一起到了校场，都想弄清楚究竟是天生神力的野诗良辅厉害，还是武艺精湛的李更胜一筹。

    野诗良辅虽然粗莽，可也不笨。刚到了校场他就说道：“小娃娃儿，射箭骑马这种东西，俺就不跟你比了。俺身子粗生得笨，比这种精细的东西自然是不如你。但俺也不占你便宜。咱们两个各拿一条没有枪头地漆枪，在马上比试如何？俺的大铁棒太过粗重，占了便宜赢你不算好汉！”

    “恭敬不如从命！”李就依了野诗良辅，各持一条没有枪头的木枪跳上了马。

    高固在后面看得清楚，不由得就笑了起来：“野诗良辅这个呆子。李家传枪法何等厉害，他居然跟人比枪？不输才怪。”

    李怀光也哈哈的笑了起来：“这野诗良辅生性粗莽，却也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有几分有趣。”

    那一边，野诗良辅举着漆枪已经在策马怪叫了：“来吧，小娃娃！俺是不会手下留情地！”

    “野诗良辅将军，得罪了！”李清啸一声，策马挺枪迎上。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野诗良辅看到李挺枪而来的架势，心里就紧张了几分：好家伙，这枪舞得像海棠花一样，俺眼睛都要看花了。咦咦咦，这小子身上没骨头吗，怎么缩来闪去的，他娘地！

    这边李屏气凝神气定神闲，二人交马只一回合就已经轻松刺出了五六枪。野诗良辅急忙躲闪，颇有几分狼狈。

    “他娘的，俺真是头大笨驴，笨到家了！”野诗良辅恨恨的骂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居然用最不善长的东西，去挑战人家最厉害的绝学了。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使上自己的大铁棒多好。李那小子纵然武艺再高强，只要迎上一棒哪里还有不飞开三丈的道理？

    “野诗良辅将军，当心了！”李调转马头又长啸一声，风驰电掣一般再度袭来。那一杆枪舞得如同出水云龙，遍身上下一片飞花幻影，将野诗良辅全身都笼罩于其中了。野诗良辅心中骇然，只得狠一咬牙使尽了蛮力横挡开去，想完全凭借强横的力道化解李地攻势。

    远处观战的高固说道：“一力压三巧。野诗良辅虽然枪法远不如李，可他的天生神力和蛮横的打法，也能挽回一点颓势。”

    李怀光却是轻笑一声说道：“李必胜。”

    几乎是话刚落音，校场上一声怪叫，野诗良辅摇摇晃晃几乎就要落下马来。

    原来，李的枪杆在瞬息间已在在他身上连戳了六七下。虽然没有枪头不伤皮肉，可是这戳下来也是很疼地。而且，野诗良辅躲闪疼痛之下失去了平衡，险些就要掉下马来。

    李马上住手，在马上拱手拜道：“承让了，野诗良辅将

    野诗良辅扔掉枪杆恨恨的跳下马来，一边大步走开一边喊道：“俺去催那些猴子烧水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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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神话

﻿    第一脚踏进灵州大戈壁时，李怀光仿佛就嗅到了北风送来的暴风雪的味道。他心中暗自恼怒却也无奈。凭着在这里生活几十年的经验，他清楚的知道一场袭卷天地的冰冻风雪即将来临。到时候，天地冰封漫天飞雪，莫说是行军，就是躲在军寨里也会有几分难受。

    情急之下，李怀光勒令大军加速前进，甚至还扔掉了一些扎寨用的重型辎重，轻兵兼道赶往灵州。如果被暴风雪阻挡在大戈壁上，那后果简直无法想像。几万大军被活埋在暴雪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三军将士也感觉到了从贺兰山刮来的冷风当中，那股彻骨的寒意，就如同刀锋割在脸上一样。气温斗降沙尘嚣起，前方十步内已难见人影。众军顶着烈风严寒，从黎明时分就开始赶路，只把每匹马儿都跑得口吐白沫，终于在午时初刻出了大戈壁，到达了灵州境内。

    就在这时，天空变得一阵阴黑，拇指大的雪花漫天遍野的飞扬了下来。凛冽的北风从贺兰山厥里吹刮而过，发出鬼哭一般的尖利啸响。

    正如那些初次到朔方的将士们所说，灵州这个地方的冬天，实在是太可怕了。贺兰山和长城，都挡不住北方草原漠野上袭来的寒流。干冷的北风刮起时，仿佛能带走一切水分，人的脸上都像缚了一层薄薄的硬壳，异常的干燥。那些在文人墨客笔下显得无比优雅和纯美的雪花，这时候也只能用残暴和凶猛来形容。稍有不慎，几万人的军队都能被它活埋。

    石演芬至从听到消息起，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皇帝居然又启用了他重罪被贬的义父，这让他既兴奋又激动。当他透过狂舞的黄沙，第一眼看到骑在骏马上的李怀光时，平日里极为严肃的大将军，居然忍不住流出了泪来。李怀光也是激动得跳下马来。当着千万将士的面将自己日夜思念地儿子抱在怀里，喜极而泣。

    石演芬对朔方的天候，也是十分的熟悉。得知朝廷要派来五万大军以后，很早就做好的准备。不管是营房还是马厩，都建设得十分完整了。李怀光带来的五万飞龙骑安然入住，在暴风雪完全统治灵州以前，人马都安顿了下来。

    “灵州这里的情况。还算好的。”李怀光用长长地军勺，轻轻搅动着酒瓮中正在加热的酒水，淡然说道，“灵州以北、长城以外的百里荒漠，只要遇上暴风雪。就会变成人间地狱。到时候，天地间几乎见不到生灵。地上的积雪会没过膝盖，马匹根本无法通行。风雪停后又是冰冻。到时候想撒泡尿，刚提好裤子尿就会结上冰。而且，从灵州到丰州受降城这一带的百里疆域上。还有许多地山岭要翻越，随时可能暴发雪崩。只要遇上这东西，生还的机会就小了。也许你会在那里面。被活埋到明天开春冰雪消融，才能被人发现尸骸。”

    李的脸皮轻轻抽动了一下，暗自吸了一口凉气。.手机站ap．．

    李怀光戏谑的冷笑一声：“怎么，少将军害怕了？”

    “没有！”李重重的应道。

    “说起来，也是没什么好怕地。”李怀光慢条斯理的用军勺给众人添酒，说道，“老夫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就是这样的暴风雪来临地时候，也来回穿越了这块漠野不下十次。上一次陛下在西川与赤松德赞鏖兵。我们西线三镇一起出兵袭击吐蕃身后支援。当时的情景，老夫记得很清楚。那年的风雪，比这次还要大。老夫亲率将士徒步赶路三天三夜，奔袭原州。那一场战斗我们赢得很轻松，因为敌人根本没想到我们会在那样的暴风雪之中。日夜兼程杀到他们身后。城池拿下后老夫清点伤亡。发现战斗减员不到五百人。却有三千多人丧生在了暴风雪中。”

    李怀光说得很淡然，就像是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陈年故事。可是在场的所有人。眼前都清晰的浮现出了当时的惨烈情景。也就都明白了，皇帝和李怀光之间，为什么会有那么深地交情和信任。

    李资质颇高，这时候幡然醒悟，说道：“大帅，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能在暴风雪中急袭到吐蕃金帐，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得好，果然有悟性。不愧是老蒜头的儿子。”李怀光笑而赞道，“出奇不意，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这样的奇兵险招，你父亲一般是不会用的，唯有老夫这样地疯子，才会去用。不过，你要是害怕就不要前去了。万一你到时候有个什么闪失，老夫也没法向皇帝和老蒜头交待。”

    “不！末将既然领了军令状，就一定要去！”李站起身来，重重一抱拳说道，“危难之中方显英雄本色。任务越是困难，末将越有信心去挑战。”

    “好，好气魄，有志气！”李怀光重声说道，“趁着现在风雪还不是非常急骤，本帅令你点起两千名最精锐的灵州步卒，即刻出征！”

    “灵州步卒？为什么不是飞龙骑？！”李疑惑道。

    李怀光正视着李地眼睛，说道：“李，你没在终南山飞龙厩呆过，不知道飞龙骑意味着什么。简单说来，一名飞龙骑将士和一匹飞龙骑宝马，其价值几乎相当于一队普通的唐军将士。飞龙骑，是大唐、是皇帝陛下手中最珍贵也最昂贵的王牌之师。说得不好听一点，你这一次风雪突袭，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甚至有可能一个都活不出来。本帅是个实在人，不会拿飞龙骑去冒这样的风险。这些话你听了可能会很不高兴，但本帅就是这样的人，实话实说，没必要隐瞒你什么。事到如今，你仍然可以反悔，不接受这个军令，我不会怪罪你的。”

    李英武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丝难色，但马上狠狠一咬牙。正色道：“不！父亲时常训诫于末将，军队之魂在于将心。将强则兵强；将懦则兵弱。末将有信心率领二千名普通的将士，去完成这个任务！”

    李怀光的眼睛顿时眯起打量着李，缓缓的点头道：“我明白皇帝为什么要钦点李家三少当老夫的先锋大将了。你……就像老夫当年一样，乳虎啸谷，天不怕地不怕，浑身是胆雄心万丈。武艺胆识更胜老夫。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将是灵武军北伐第一功，将书写一段景兴大唐地传奇！”

    “末将不想书写什么传奇，只知道一定要完成任务！”李大声道，“大帅。请擂鼓聚将，点阵发兵吧！”

    “好！众将随我来！”李怀光嚯然站起，朝帅帐外走去房慈和徐战左右站到李旁边，关切的说道：“师兄，不可莽撞。小心为上啊！”

    李笑了一笑，各自拍了拍二人的肩头，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你们二人留在帐中，严守大帅军令行事。房慈，我知道你临行时已经知道了某些消息，于是一路来都有些心不在蔫。为兄奉劝你，一切以国事为重、以军令为重，切不可义气鲁莽行事。”

    “呃，这……”房慈尴尬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道。“小弟记得了……”

    “嗯，你们也多多保重。”李豪气顿起，昂首道，“他日，我们兄弟三人再豪饮于乌德犍山之巅！”

    “好。不见不散！”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乌德犍山，回鹘金帐所在之地。被回鹘人奉为圣山。

    看着李昂首阔步的走出帅帐，房慈眉头轻锁低下头来。高他一头的徐战弯下腰来疑惑道：“二哥，你当真是有什么心事吗？”

    “哦，没有。”房慈尴尬地一笑，抚着徐战的背说道，“走吧，去点将台。为师兄送行。”

    点将台前，刚刚清扫出一片空地，就被蒙上了一层白雪。二千名英勇无畏的朔方步卒列阵在前，个个神情肃然。

    李怀光披坚执剑站在台前，昂然看了军阵一眼，大声说道：“我朔方的男儿们！这一次出征，也许是大唐史上最艰苦、同时也是最辉煌的一次战役。也许，你们当中会有很多人会死去。但是，你们地名字将永远记载在大唐的史册上，光辉永存！”

    “暴风雪是天罚地咒。但朔方男儿的心，比天罚更霸道，比地咒强悍！”李怀光豪气四射，昔日朔方之王的气概四方迸发，“用我们的脚，去征服一望无垠地崇山峻岭，去征服风雪漫道的万里荒野吧！让世上都看看，我大唐的军人，能逆天改命、战无不胜！”

    二千将士大受鼓舞，齐声大吼道：“逆天改命、战无不胜！逆天改命、战无不胜！”

    “好！”李怀光雷声巨吼道，“李，石演芬，本帅令你们率领这二千将士，即刻出发杀奔乌德犍山，铲除那里地篡立之臣，重塑大唐神威！”

    石演芬大步出阵，悍然应道：“得令！”

    李恍然怔住，站出来说道：“大帅，末将一人带队即可，何须再劳烦石将军？”

    李怀光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真的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风雪之中轻易生存下来吗？石演芬跟随本帅在朔方生活多年，是这荒漠和风雪之中最好的向导。李良器的儿子不怕死，我李怀光的儿子难道又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石演芬双眼圆瞪大声道：“不是！”

    “这……”李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他自己也知道，这一次出征异常凶险。万一石演芬出什么事，他该如何是好？

    “休得多言，接过兵符，出征吧！”李怀光上前一步，将兵符递到李晟面前，同时交给他一份书笺，说道，“这是陛下在临行时，封给本帅的一封书信。说是到了回鹘金帐方可打开。这里面，有如何处理回鹘问题的诰令。”

    李怀光凝神看着李，沉声说道：“李，你若能活着到达回鹘金帐，那也就意味着你的任务完成了一半了。到时候，自有皇帝陛下地锦囊妙计助你成就大功！”

    李惊奇的接了过来，拱手拜道：“末将誓死完成任务——出发！”

    二千步卒，顶着鬼哭烈风和漫天风雪，朝北方挺进而去。

    李怀光一直站在点将台上，远远看着消失在茫茫风雪中的二千将士，心中暗自道：李，希望你不要让所有人失望，能够成就这一段传奇与功勋。灵武军首战之成败，全系于你一人之身了。

    台下徐战对房慈低声嘟嚷道：“二哥，你知道从这里到乌德犍山有多远的路吗？”

    “不知道。”房慈茫然的摇头，说道，“昨天在帅帐里看行军地图，我隐约注意到了。从这里出发北上，要穿越一大片光秃秃地戈壁，然后越过黄河走过一片高原，接着又有阴山阻挡。过了阴山，还有一大片草原和荒漠。光是过了阴山这一段路，几乎就有从长安到灵州这么远。总的算起来，大概要在灵州和长安之间跑一个来回地路程。”

    徐战愕然的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冰天雪地崇山峻岭，还是步行……师兄，他有可能完成这么恐怖的任务吗？”

    房慈轻皱着眉头看着远方的风雪，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么恶劣的天气，光是步行赶这么远的路我也会感觉难以办到。更何况，只要过了阴山，沿途还随时有可能遇到回鹘叛乱者的袭击。如果师兄能完成这个任务……那他真的就会成为唐军的传奇。不，应该是神话，才更确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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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高人指点

﻿    此时的长安，也笼罩在了风雪之中。

    武德殿里，李世民透过半开的窗棱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也犯起了愁。

    “伯苍，这下坏事了。没想到，灵武军刚刚出征几天，就遇上了这样的暴风雪。”李世民担忧的对武元衡说道，“西北那地方，朕有所了解。如果关内的风雪都这样大，那西北就早已是冰天雪地了。这样恶劣的天候，灵武军如何穿越茫茫戈壁和巍峨的阴山？”

    武元衡的脸上也有几分忧郁，摇了摇头，说道：“的确是天公不作美。如果再给十天半月的晴朗天气，灵武军大可以开过黄河挺进回鹘境内。微臣对朔方一带的地理和天候不是太了解，仅在一些地理括志上看到过一点。那里，曾是秦时的险隘，始皇帝也在那里凭险建造了长城阻挡北方蛮狄。据说，那里的气候十分的恶劣，尤其是冬天。从灵州到受降城的百里戈壁，到了冬天根本就没有人烟连鸟兽都尽绝。所以微臣估计，李怀光应该会在灵州等待风雪停止，然后再动兵戈。”

    “说不好。”李世民剑眉紧锁的摇了摇头，说道，“你也许也不了解李怀光。他平常就跟野诗良辅一样，大大咧咧粗枝大叶。可是一但用起兵来，就会变得精明老辣，变成另外一个人，既像疯子，也像天才。换作是任何人，可能都会在灵州等风雪停后再作决定，同时写上一封表呈递给朕来诉苦，请求朕的宽恕。可是李怀光，肯定不会。纵然是刀山火海，他也会趟过去。而且，他历来善长用险招、用奇兵。说不定，他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来。”

    武元衡微微吃惊，心中暗自寻思道：皇帝对李怀光的了解果然不同寻常。他说道：“可是这样的天候。能做出什么惊人的决定呢？除非我们的将士能飞，否则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急袭千里，杀到回鹘金帐？”

    “兵情紧急，刻不容缓哪！”李世民叹道，“我想，身为三军统帅地李怀光，肯定明白这样的道理。回鹘内乱。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其实，金帐那边，我们大唐未必就非得派去多少兵马。关键就在于，去与不去。哪怕只是一小队兵马到达，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大唐在回鹘人的心目中还是十分有地位的。尤其是前几年朕册封了忠贞可汗以后。从那时候起，回鹘人差不多是以大唐属国臣民自居了。只要朕的旨意和兵马到达金帐，就能起到定海神针一样的作用。所以，朕估计李怀光会用上险招，派出一小撮人马在冰天雪地之中冒险赶路。争取早日将朕地旨意下达到回鹘金帐。”

    “原来陛下早已埋好伏笔，准备了圣旨？”武元衡恍然道，“微臣也相信。只要回鹘金帐的人看到了陛下的圣旨，肯定就会有了主心骨，能够顺利的化解这一场内乱了。”

    “说得不错。…”李世民轻轻点头，赞道，“回鹘人内乱的事情，完全可以用朕地力量，凭借政治手腕来调和。军事镇劾只是辅助。朕之所以给李怀光数万兵马，更关键的用途是要去北庭。可恨哪。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遇上了暴风雪，老天对我大唐真是太不公了。北庭的那一点点残兵，现在还不知道能剩几人。”

    武元衡默然了一阵，转念想到一事，说道：“陛下。既然吐蕃悍然袭击我北庭，就已经撕破了和平的面纱。表示又对我宣战了。灵武军北伐，到时候西线难免空虚出现漏洞，是不是让浑做出一些应对？”

    “放心，朕早有筹画在此。”李世民拿出一张长长的卷轴，铺展开来给武元衡看。原来是一张手绘地精简行军图。

    “伯苍你看。”李世民指着地图上做出的标记，说道，“我大唐的西线，战线太过漫长。一旦吐蕃人来袭，简直防不胜防。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们也一直处于被动防守地境地。所以这一次，朕决定主动出击，以攻代守。李晟病重，无法料理左神策卫的事情，朕准备让军机处暂时接管他的职务，让你们调度兵马前往会、原、渭三州，与浑会合。到时候，三镇兵马总数，估计在十万左右，统一由浑节制。朕再把李光颜从江南调来，与浑、郝二将各领一军，对陇右一带施压。另外，朕也会下制诰给西川韦皋和唐汉臣，让们出兵威胁吐蕃人的身后。还有，你还记得史敬奉吗？他可是个奇才。当年西川大战时，他只带了二百人，用一场神出鬼没的奇袭揽得吐蕃人心惊胆战日夜不得安寝。这一回，朕打算故计重演，让他率一支奇兵突入吐蕃腹地，最好是去他的牙帐逻些城逛一逛，好好的折腾一下。这几路人马，都没必要跟吐蕃硬磕死战，只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和兵力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或许可以大大地减轻北庭、安西和李怀光的压力。成功的希望会增大几分。”

    “或许可行。”武元衡轻皱眉头，可是并不太乐观的说道，“可是赤松德赞也并非泛泛之辈。他既然胆敢撕毁和约袭击我大唐，就肯定作出了相应的准备。陛下请恕微臣直言。这样地措失和举动，如同是扬汤止沸，并不解决大的问题。关键还在于，吐蕃人地军事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早年赤松德赞在西川两度兵败，虽然是元气大伤，可是这几年来修养生息，早早就恢复了。就在去年和前年，天竺人和大食人，都在赤松德赞的铁骑下吃了大亏。也许正是因为这连番的胜利，又让赤松德赞重拾了信心，现在又卷土重来和我大唐作对了。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赤松德赞在西线和北庭投入了多少兵力。微臣大胆估计，至少有不少于四十万人马！而我们大唐，在西线的兵力总计不过二十万，而且还是分散的。还有一点很重要。吐蕃人根本就不担心本土会遭到袭击，所有兵力都能派出来参加征战。而我们大唐却不能。就算我们有着比他们更强大的兵力，也必须分散在许多的点上，不能集中全力对吐蕃进行打击。”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吐蕃人最厉害也最令朕厌恶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兵马实在太多，而且太过集中。他们想战就战，想歇就歇，我们一直都非常地被动。朕有时候恼怒了，都曾想调集大唐全部的七十万大军与赤松德赞决一死战算了！可是赤松德赞这老小子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的。他的军队就像是小偷一样。占了便宜就跑，缩回高原不出来了。让我们撵都撵不到。所以，我们也不得不被动防守。就算主动出击，也打不到吐蕃本土的冰雪高原上去，着实恼火。”

    武元衡平静的说道：“陛下。微臣倒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说来听听。”李世民追问道。

    武元衡说道：“如果要改变现在大唐被动防守地现状，就必须要先拿下陇右与河西。而吐蕃在这一带的防守，是相当严密的。微臣保守估计，他们有不下二十万大军，守备在大非川一带。仅凭浑、李光颜和郝三员将军。率领十万大军与之周旋，根本就伤不动吐蕃人的筋骨。微臣觉得，陛下似乎是陷入了一个定势。认为一切要为灵武军服务。其实反过来想，为什么不能让灵武军，为河陇服务呢？”

    李世民惊咦一声，脑海里也是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说下去。”

    “陛下圣听！”武元衡说道，“吐蕃人联合了白服突厥等部袭击北庭，其意就在回鹘。他们的战略目标已经发生了转变。因为赤松德赞已经清楚了，现在地大唐，并不好对付。于是他们转头去对付回鹘人。妄图从那里打破缺口，再从旁侵扰大唐。所以，现在赤松德赞的战略重心，定然是在北庭和回鹘。甚至，赤松德赞本人都有可能在北庭！这个时候。河陇一带反而会成为我大唐的一个重要突破口。赤松德赞在这里放下了二十万大军，他是想不到我们会非常大胆的一反常态。主动出击去收复河陇的。如果陛下突发二三十万大军前去攻伐，赤松德赞肯定始料不及……出奇不易啊！”

    “说得好，妙、妙啊！”李世民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伯苍，你果然是智谋过人，令朕佩服啊！朕一心想着营救北庭、收复北庭，赤松德赞也在挖空心思了想着突破北庭，然后从回鹘人这里讨便宜。当我们都疏忽大意地时候，唯有你能如此冷静而睿智。好，好主意啊！”

    “陛下不必夸我。”武元衡拱手轻轻一拜，淡然微笑道，“其实，微臣也没有如此远大的目光和高深的智慧。这一切，都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谁？”李世民疑惑道，“谁还能指点智深如海地武伯苍？”

    武元衡呵呵的笑了一笑，说道：“在那位高人面前，武元衡就如同三岁稚童，不值一提了。陛下自然能想到，那是谁。”

    “是他！”李世民惊道，“李泌到了长安？！”

    武元衡微笑拜道：“陛下请恕罪。是老太师自己不肯现身的，并非微臣不告诉陛下这个消息。老太师只停留了半夜，今天清晨已经离开了长安，飘然离去了。”

    李世民轻叹道：“李泌……真是世外高人！”

    武元衡补充道：“陛下。老太师离行时，还留下了四个字赠给陛下。老太师曾言，只要陛下照此四字去办，收复河陇只在弹指之间。”

    “哪四个字？”李世民情急追问。

    武元衡浓眉一挑，正色的一字一顿说道：“御驾亲征！”

    李将铁枪使劲往前一掷，枪头砰的一声扎进了前方结了冰的石块堆里。他拉着后面结着的绳子用力一扯，纹丝不动。这才扯着绳子稳步的前行。其他地士卒也如法炮制，学着李的样子在前行。

    这一个两三里长的坡道，已经费了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和大把的体力了。可是，这又偏偏是必经之道。冻得像铁一样结实地土地又结了冰，时常有将士大叫着滑倒下来，磕得鼻青脸肿。如果还没有摔死，就又从头爬起。

    “石将军，你确定前面的就是狼居胥山吗？”李喘着气，对身边地石演芬说道，“可我曾听父亲说起，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山，也有可能是在回鹘境内。也就是昔日的匈奴境内。”

    “我也不知道。反正，义父是这么跟我说的。”石演芬也有些气喘，一边使劲往上爬，一边说道，“在突厥语里，这山也叫大狼山，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霍去病到过的狼居胥山。义父曾说，霍去病是打完了胜仗要回来了，才封天祭地的。所以，连着阴山的这座狼山，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狼居胥山。怎么，少将军对这个很感兴趣？”

    李笑了一笑，咬紧牙齿奋力向上爬，简短的说道：“我只是……对霍去病非常的感兴趣。”

    石演芬看了李一眼，脸上泛起微笑来，暗自道：都是英雄少年嘛，难怪。不过，当年霍去病可是骑着战马率领大汉铁骑在草原上奔袭千里杀敌如麻。如今，你却要攀着绳索在山道上爬行。

    “将士们，加把劲！”李对落在后面的将士大声喊道，“等过了阴山，路就好走了。坚持！”

    石演芬拧眉苦笑：到时候路是好走了。可是，随时都会有敌人扑过来跟你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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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将星陨落

﻿    深夜，北风呼啸，滴水成冰。

    安仁殿寝宫里温暖如春，可李世民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仿佛心头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在堵着。仔细寻思，又想不起什么事情来。

    贤妃郭秋月欠起身来，扶着李世民的肩膀柔声说道：“陛下可有心事？”

    “没有。”李世民拍拍她的手，微笑道，“只是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仿佛会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郭秋月温柔的笑道：“陛下太过操心国事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春短，陛下应当放开心思安心歇息才是。臣妾伺候陛下宽心吧。”说罢，一双柔弱如骨的玉手，已经探进了李世民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

    李世民善意的将她的手拉了出来，说道：“爱妃自己歇息吧。朕今日确实没什么心情。”

    郭秋月无奈的低下头来，幽冤的说道：“都怪臣妾没用。入宫都这么久了，也没能为陛下怀上龙种。难道，臣妾真是天生无孕吗？”

    一席话说得李世民越发有些郁闷了。他索性披起衣服起了床来，说道：“爱妃自己歇着吧，朕去武德殿走走。”

    “摆驾，武德殿。”皇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贤妃软软的趴到床上，无声的抽泣起来。个天生无孕的妃子，又如何能讨得皇帝的欢心呢？本来，以她的出身门第，在所有皇妃当中是最有希望被立为皇后的。可谁能料到，自己居然是个天生无孕的体胚，寻遍了名医用尽了珍药，仍然是没有任何起色……

    出了宫殿，外面一阵彻骨的冷风就扑面而来。服侍皇帝的几个宦官个个冷得缩着脖子。在寒风中打颤。李世民想来想去，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大半夜的，除了戍卫地将士，皇宫中再无人烟，安静得可怕。在武德殿御书房呆坐了片刻，李世民也没心情料理什么国政批什么奏折，心中的忧郁却仍然挥之不去。

    郁闷之下，李世民换了一身平服，带上几个侍卫准备走出皇宫，到西市去逛逛。虽然天气异常寒冷。可西市的酒家歌坊，这时候正是热闹。李世民也想体会一下平民的生活，感受感受市井民间的小调。

    出了朱雀门，李世民等人就下了马来步行。六七个侍卫也换了家奴平服，跟在李世民的身边严密保护。众人走上了西市，发现这里果然有许多家酒肆和妓馆仍然在营业，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丝竹曲乐和哼啦弹唱，在大街上也听得十分的清楚。还有几个喝得快醉了的汉子在街市上大声说话，吹嘘着自己又享受了哪家窑子里的姑娘。言语虽然粗痦无赖，却也别有一番生活的气息。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心头郁结稍稍缓解。正准备带人走进一家曲苑艺坊，突然看到一辆马车迎面疾驰而来。冰天雪地之中，这一辆疾驰地马车显得尤为醒目。而且赶车之人正在大声疾呼：“闪开、闪开！”

    李世民眯着眼睛瞟了一下，心头惊咦道：好家伙，居然是三品公侯的车驾，想来便是朕身边最亲近的大臣了。是谁这大半夜的还急着赶路呢？

    身边有个侍卫见多识广，略作观察看对皇帝说道：“先生，是右神策卫大将军马燧马大帅的车驾。”

    “是他？”李世民疑惑道。“大半夜的。赶着去哪里？你，上去将车拦下。嗯，等等……我给你一样东西。否则你非但拦不下车。还有可能被活活撞死。”

    小卒接过皇帝手中一物。急忙快马上前去拦马车。李世民身边，全是一等一身手的侍卫。只见那人急转身形一下就挡在了马车前。手中刀一横大声喝道：“停车！”

    驾车人被惊吓住了，急拉马疆，车子都打起滑来，险些马仰车翻。驾车人怒骂道：“你是何人，不要命了？！”

    侍卫不急不忙走上前来，伸手拿出一物说道：“我家先生，请车里的大人到清雅坊喝酒，这是信物。”

    马燧坐在车里正在吃惊，这时捺开车帘一看，顿时吓坏了：那名小卒手中拿的，居然是皇帝平日里戴的金镌玉大班指！

    “陛……你家先生，现在何处？”马燧慌忙跳下马来。

    “大帅请随末将前来。”侍卫将马燧领到清雅坊。马燧惊见皇帝正要拜倒，被李世民使眼色止住了，请他坐了下来。

    “洵美，大半夜地急着去哪里？”李世民问道。

    “哎呀！”马燧重重的一拍额头，惊叫道，“陛下身在深宫不知道情况吧？微臣刚刚是赶着去李良器家中。听说，他不行了！”

    “什么？！”李世民嚯然一下惊坐起来，“快走！”

    众人快步跑出清雅坊，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一齐坐着马燧的车儿奔到李晟府前。

    果然，李晟家地大院里，已经跪满了许多的子侄媳孙，一个灵堂也就快扎了起来。已经有许多李晟熟识的大臣，都赶了来在内堂聚集。一股悲戚之气四周盈绕，似乎连香蜡纸钱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世民心头重重的一震，大踏步抢进正房中，大声呼道：“良器慢走，朕看你来了！”

    由于人多混杂又是天黑，众人开始都没有注意到皇帝来了。听这一声喊，都惊叫一声，连忙跪倒下来，给皇帝让出了一条道。

    两名御医仍然挡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看到皇帝前来，他们急忙上前来阻挡。

    “滚开！”情急之下的李世民哪里还顾得上他们，用力挥臂将两人扔开，然后一脚踹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房间里十分的阴暗，一锅炉火也快要熄了。李晟地几个妻妾伏在床前，嘤嘤地抽泣。猛然听到房门被踹开都吓了一跳，抬头看来居然是皇帝，急忙都跪在了一边。

    李世民不顾一切的冲到李晟塌前。细下一看，李晟一脸青灰眼睛紧闭，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完全没了当年的风姿和气色。李世民心中一阵阵撕裂般地疼。他坐在了榻前，凑到李晟耳边说道：“良器，良器，听得到朕在叫你吗？”

    半晌，没有应答。李世民将手指放在李晟鼻息间，间或还有一丝气息在游走。

    瞬时间，李世民地眼眶就湿了。他又握着李晟的手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反应。

    李晟地妻妾哭诉道：“陛下龙体重要，还是快请回避吧。我家夫君痨疾深重，恐怕还会传染。”那几名御医也急忙上前来应和，都劝皇帝出去。

    “你们都闭嘴！”李世民咬牙低喝道，“朕自有主张！”

    众人都不敢再多言，只得跪倒在了堂前。没多久，李晟的几个儿子、孙子和侄儿们，都走了进来，静静的跪在了里面。

    李世民连着唤了李晟好几声，依旧没有反应。情急之下。他急中生智：“取一面军鼓来！”

    众人不解，急忙取来。李晟军旅出身，家中常备有此等物什。

    李世民将鼓放在李晟榻前。亲自操起鼓槌敲打起来。一曲慷慨激昂的《秦王破阵乐》在窄小的陋室里隆隆响起，震得人心肺震荡。

    睡在榻上的李晟，终于悠悠的睁开了眼睛，而且嘴唇翕动地说了一句：“秦王破阵乐……三郎得胜归来了吗？”

    “良器，你醒了！”李世民惊喜的冲到榻边，“你看看。是朕哪！”

    李晟惶然的一惊。艰难的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皇帝：“陛下，你怎么来了？老臣身患痨痴，陛下速速回避！”

    “无妨。”李世民固执的握着李晟的手。说道。“朕，是特意来看你的。”

    李晟知道皇帝的性子。这个时候也出奇的清醒了。他笑了一笑，说道：“天下间，就没有陛下不敢做地事情，也没人能劝回陛下不做想做的事情。老臣元寿已尽，不能再服侍陛下，不能再为大唐江山东征西讨了……”

    “良器，你别说了。”李世民的眼睛一阵刺痛，深呼吸了几口没让眼泪流下来，勉强地笑道，“你没事，肯定会好起来的。”

    “陛下不用再劝老臣了。老臣的身体，自己清楚。”李晟的眼神有些涣散了，声音也变得颤抖模糊起来，他喃喃的说道，“为人臣子，得遇陛下这样的君王，老臣此生无憾。老臣听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回光返照，或许正是天意……老臣还有几句话，想对陛下说。”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跪在那里地人挥了一下手：“尔等先行回避。”

    众人退出，李晟强吸了几口气想振作起来，不料却是一阵急喘险些背过气去。好不容易悠然醒来，他地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只是气若游丝的说道：“陛下……景兴大唐必然辉煌，老臣心中十分的高兴。但是，临终之时却有几件事情要求陛下，请陛下圣听。”

    “说吧，朕听着。”李世民神色凄然，将耳朵靠近了李晟地嘴边。

    “不杀功臣……”

    “嗯。朕听到了。”

    “异姓不王。”

    “嗯，听到了。”

    “御……”

    “什么？”李晟地声音已经十分模糊，李世民不得不将耳朵靠得更近了追问。

    “御驾……亲征！”李晟强烈的喘气，还将手扬了起来，激动地指着西北的方向，突然大声喊道，“御驾亲征河陇之地！”

    地字刚刚落音，李晟的一切动作就此定格。一只苍瘦干瘪的手，直直的指着西北，眼睛也睁得许大，其中尽是壮志未酬心有不甘的怨恨。

    “良器！”李世民大声疾呼，“李良器、李晟！”

    全无反应。甚至，李晟的胡须都不曾颤动一下。只是保持着手指苍穹，虎目圆瞪的样子。

    李世民隐约感觉到，一股轻飘飘的气流从自己身边流淌而过，那莫非就是李晟的灵魂抽离了身体，正要飞升天际？

    李世民缓缓的站起身来，拱手对李晟的身体拜了三拜，然后对外面说道：“李良器仙逝，子侄进来送终吧。”说罢，就朝外走去。

    李家子侄蜂拥而进，都跪在榻前磕起头来。妻妾老小哭成一片，外堂的同僚大臣也有许多呜咽的流起了泪。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走出了李家院子，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仿佛是这一阵风，刺疼了李世民的眼睛。他眼中的泪水，终于无声的流淌了下来。抬头仰望西北苍穹，墨色天际只见厚重的重云。

    “李良器，西北是你的疆场，你的将星应该在那个位置啊……”李世民喃喃自语道，“如果不是如此深厚的重云，朕应该能看到你的将星陨落才是。可敬可叹你英雄一世，临终也想着沙场疆土。天下英雄所见略同，朕就依了你，不日御驾出征，收复河陇！”

    “李良器，你在天有灵，保佑朕逢战必胜凯旋归来吧！”

    回到皇宫，李世民伤心难已，独自一人到了凌烟阁。看着那里的许多画像，黯然神伤。不知不觉，天已大亮。近侍匆忙的四下寻找皇帝，好不容易在凌烟阁找到。

    “陛下，是时候上朝了。请更衣。”近侍宦官见皇帝神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世民头也不回，平静的说道：“宰相李晟过世，朝廷废朝三日，即日起不朝。传朕旨意，赠李晟为太尉、桓国公，谥曰忠武。桓国公的丧事，由朝廷户部主持。凡京师六品以上朝臣，前往吊唁，朕也必将亲至。”

    近侍惶然一惊，急忙应道：“小人遵旨！”急忙跑了。

    李世民拿起笔来，在李晟的画像上亲笔写上：“大唐太尉桓国公，李晟，字良器，谥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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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英雄所见略同

﻿    李晟的葬事办得十分隆重。这大概是李世民登基之后，大唐所举办的最盛大的一个葬礼，比当年李勉的葬礼还要隆重。最后，李晟的遗体被葬于离崇陵不远的一块风水宝地。只等将来李适驾崩后，他再迁来给皇帝陪葬。

    送走了李晟，李世民的心情异常的沉重。这些年来，李晟一直是他最知心的朋友、肝胆相照的战友，也是最重要的股肱之臣。十年来，李晟为大唐出生入死历经大小数战，每战皆胜，成了大唐名符其实的战神。他的死，无疑是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一连几日，李世民都沉浸于悲痛之中。武元衡等人劝慰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让皇帝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气色。

    风雪渐止，雪融之时天气越发的寒冷。

    弘文殿军机处里，李世民双眉紧锁，细心的研究着行军地图。这时韩愈来报，说右神武卫大将军李光颜到了。李世民忙叫请了进来。

    李光颜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浓眉大眼方脸长须，身材高大挺拔，颇有几分神庙中的天将气质。李世民第一眼看到，就颇为顺心和欢喜。

    “微臣右神武卫大将军李光颜，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光颜声如洪钟，大马金刀的拜倒下来“爱卿请起。”李世民走到他面前让他起了身，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头道，“不错，果然是天生武者、容姿英发，堂堂一表凛凛一躯呀！”

    “陛下过奖了……”李光颜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来拱手而拜。

    “哈哈！”看到他这副窘样。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吧，不必拘礼。朕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你，却对你的英雄之名早已耳闻哪！据说，你与你大哥李光进，是出了名的河北双雄。李光进擅长谋略与统率，而你则是万军丛中斩敌酋首级的绝世猛将。你兄弟二人跟随马燧征战多年，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万人敌李晟，也夸赞你是大唐难得的勇猛之将，比他年轻地时候过之而无不及。”

    “陛下和李太尉、马大帅都太过谬赞了。”李光颜谦虚的拜道。“末将只是匹夫之勇，如何能与李太尉的智勇相提并论？”

    “嗯，好了，不必谦虚了。”李世民说道，“朕命你从江南提调大军前来，可曾一切办妥？”

    “回陛下。”李光颜重一抱拳，应道，“微臣接到圣旨后，丝毫不敢怠慢。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在江淮、黄淮一带调集了十万大军与二十万石粮食。目前。这些兵马与粮草都已经聚集在长安城外，随时听候陛下调谴。”

    “嗯，辛苦你了。”李世民拍了拍李光颜结实的肩膀。满意的点头微笑道，“这样的风雪天气，让你十日之内征集大军与粮草并行军千里赶到长安，着实让你为难了。…远来辛苦，你回去好生歇息。朕稍后会派人去慰军的。”

    “多谢陛下，微臣告退！”李光颜一丝不苟的行了礼。退了下去。

    武元衡看着这员虎将的背影。点头赞道：“不错，地确是一员良将。当年微臣在征讨淮西与青州时，曾多次听闻他的大名。河北一带。李光进、李光颜兄弟二人也是大名鼎鼎。尤其是这李光颜。是出了名的勇冠三军的大将。这样的人才，陛下要多多雕琢和培养才是。”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朕何尝不知道他是可塑之才？李晟去世。朕顿时感觉失了一条膀臂。再加上李怀光带走了许多的兵马和将军，朕突然一下感觉身边少了许多可用之人。为今之际，也正好培养发掘新人了。李光颜，朕看好他，是可塑之材。最重要的是他还只有三十岁，年轻多好。能让马燧和李晟还有你武元衡都赞不绝口的人，应该错不了。朕这次如若真的御驾亲征，就打算让他来打先锋“怎么，陛下还有犹豫？”武元衡疑惑的问道。

    “说没有任何犹豫，是假话。”李世民轻吁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最明显地困难，就是粮草与军饷开销。李怀光刚刚带走三十万石粮草，朝廷要应付过冬和明年的春耕，还要准备相当多的存粮。如果朕再亲提大军出战，就会十分地吃紧。一下子出动几十万大军来征战……朕担心，这几年所积累的一点存货和财福，会立马消耗殆尽。朕这样穷兵窦武，于社稷终是不利呀！”

    “陛下说得也是……”武元衡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现在不是我大唐主动挑起战事。战争，也是避无可避了。虽然吐蕃人还没有直接剑指中原，可赤松德赞的用心已是昭然若揭。他就是想通过打压回鹘，间接的对付我大唐。万一到回鹘因为内乱而被吐蕃钳制，赤松德赞就有可能控制住分崩离析的回鹘人，逼迫他们与我大唐为敌。到时候，北方的草原与河陇一带包括剑南一带，有可能会期时出现敌人来攻击。赤松德赞想玩一次大地。他这是想对我大唐来一次全面开战哪！”

    “说得好。朕也有了这样地感觉。”李世民说道，“北庭和草原上闹得不可开交。河陇、剑南却安静得出奇。这种安静，太不正常了。赤松德赞，的确是在酝酿一个大动作，想要发动一场规模巨大的战役，对我大唐全面开战。他憋得够久了——四年！四年来，吐蕃忍气吞声地没有和大唐发生任何磨擦，就是在密谋玩一局大地。好，那朕就陪赤松德赞玩！”

    “陛下真的已经决定了么？”武元衡问道。

    李世民眉头一皱：“为什么这样问？”

    四下没有旁人，武元衡也不回避地直接问道：“陛下可有想过，为什么李泌和李晟，都不约而同的请陛下御驾亲征？”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朕。当然能理会他们的深意。”

    “既然如此，微臣也就没有疑虑了。”武元衡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微臣马上联合兵部的人，为陛下征调人马和粮草。陛下请放心，微臣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让出征在外地将士少吃一顿饭、少领一个铜板的饷银。”

    “嗯……辛苦你了，伯苍。”李世民轻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李晟去了。左神策卫的事情。都落在了军机处的肩膀上。实际上，也就是落在了你的肩膀上。朕本想让你入主阁部担任宰相，可是你实在太忙、担子太重了。朕都有些不忍心了。再等等吧。等战事稍停，朕给你放一段假期，好好歇息一下。再这样忙下去，朕担心你也会像李晟一样积劳成疾。”

    “多谢陛下挂怀。微臣虽然是一名弱质书生，但好在小病不断大病不患，不会有问题的。”武元衡诙谐的说道，“正所谓，破罐子经摔嘛！”

    “哈哈！”李世民放声一笑。说道，“好，你忙吧。朕去一趟将作监。让他们给朕做一套铠甲。朕，可是有些年头没穿过铠甲了。以前的那副都不能穿了，人胖了呀！如果不定制，看来还难以选到合适的战甲。”

    “陛下好走！”武元衡拱手拜送。看着皇帝地背景，武元衡担忧的摇头叹道：皇帝，也不容易呀……

    出了弘文馆。李世民一直在闷头沉思。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在刚刚听说了李泌劝自己御驾亲征后。李晟也留下了这样的遗言。他们二人，还真是心有灵犀。

    其实李世民自己，也想过很多次了要御驾亲征解决河陇的事情。其原因无外乎几条。其一。如果李晟仍然健康的活在人世。这趟差事肯定是李晟的。一来他在西部声望极高，对那边的地理民风和吐蕃的作战风格都相当的熟悉。马燧在能力上并不比李晟差。可是他或许并不能适应西边的战斗。浑，在能力上稍逊一筹，他还没有那个统筹全局操纵一切能力。所以，在元帅地人选上，一时间出现了真空。如果李世民自己不挂帅，是难以找出一个合适的元帅来的。

    其二，李怀光已经出征北伐。大唐再出兵征讨陇右，就会与他形成一条统一战线。整个巨大地战场都演变成了一场战役。到时候，李怀光的军队肯定是要与西征的神策军配合的。李怀光威望极高而且职位也高，到了阵前，如果没有一个能指挥得动他的人对他发号施令，是很难形成密切配合的。万一在战局上配合失误，就有可能酿成巨大地惨祸。而能够指挥李怀光地人，本来就不多。皇帝，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唯一人选。

    其三。李世民是以军事起家、以军队为根基的皇帝。登基几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事。不管是平淮、讨青、征河北还是出兵北上回鹘，所有地机会和军功，他都让给了自己手下地将军。不得不说，他在军队里的威望在一天天降低。而手下地将军的名声，则在一天天升高。臣盖过君，这可是大忌。如果皇帝不拿出一点军事上的本事来，人员更新换代极快的军队，很有可能只认得将军而不认得皇帝了。自从削去节度使以后，大唐的军权都集中在了少数几个大将军手中。这些人的威望日隆的同时，李世民也感觉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在不断削弱。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危险信号。因为人的忠诚，既是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东西，同时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在帝王的心术当中，没有人是绝对靠得住了。唯有自己亲手掌握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所以，他需要在登基之后亲自指挥一场巨大的战役，以胜利来奠定自己无上的权威。要让天下人都不要忘记了，他这个皇帝，才是大唐第一将军。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河陇一带，是现在大唐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要收复这里，除了要在军事上做出严密而周详的部署、在战场上要运用灵活多变的战术，更重要的是要处理好这个中的许多政治关系。河陇，历来就是大唐、吐蕃和回鹘的兵家必争之地。这些地方的民族成份也很复杂，历来就是汉胡杂居。丝绸之路上的异邦外民，也有许多是居住在河陇。打起仗来的时候，民族问题是最为敏锐的。许多的事情，都需要皇帝直接来定夺。如果阵前的将军早请示晚汇报，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时间。与其这样，还不如皇帝亲临阵前来亲自指挥。另外，赤松德赞既然下了狠心要密谋一场巨大的战役，也不容李世民自己不亲自接招应敌了。他与赤松德赞之间，始终要有个了断。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二人之间不分个胜败死活，是不会结束的。李世民也清楚，赤松德赞并非等闲之辈。现今，在如此巨大的战役之中能，大唐能和他直接对话的人，并不是太多。同时，赤松德赞的野心、狂妄和无礼，也激发了李世民的斗志。虽然李世民深知吐蕃铁骑在河套平原上的厉害，但也铁下了心来，要与赤松德赞决一雌雄！

    皇帝亲自到将作监来定货，可把这里的匠人们吓坏了。再听说皇帝是要定做一副上阵的铠甲，更是让这些人震惊不已。众工匠详细的询问了皇帝的要求、量过了身价尺码，马上动手开工制作了。

    看着将作监那些大小的兵器铠甲，李世民身上的热血也在隐隐奔流。他心中暗自道：赤松德赞，来年春暖花开之时，你我相决于疆场，生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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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孤胆英雄

﻿    咯吱一声，李手中的强弓被拉成了满月。他眯着眼睛朝前瞄准，箭尖直指着正在朝前奔逃的一骑。一声尖利的弦响，飞箭如流星射出。马上那人惨叫一声朝后就翻倒下来。赤红的鲜血四下喷洒，落在雪地里尤为醒目。

    一名小卒快步跑上前去牵住那匹马，拽了回来。

    李皱着眉头吁了一口气，将弓背到了背上，淡然说道：“石将军，看来我们已经暴露了。”

    石演芬将铮亮在横刀在一具尸体的皮袍上擦了擦，还刀入鞘，接过话来说道：“是啊！没有想到，在离乌德犍山还有三十里的地方，也能碰见他们的斥候队。”

    李瞟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说道：“这一次有三十一个人，一个也没有走脱。这已经是我们三天以来，杀的第四批斥候了。看来，回鹘金帐的叛军，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东西。派出的斥候，也是一轮比一轮的人多。要不是我们警觉，恐怕早就被他们逃掉，然后通风报信去了。”

    “说不好。”石演芬苦笑了一声，说道，“谁知道有没有走掉了的呢？或许我们还没有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逃了。被杀掉的，只是一些呆头呆脑跑得慢的。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回鹘金帐的叛军们已经在向我军杀来了。”

    一名小将跑上前来，拱手拜道：“报将军。末将奉将军之命清点人马。我军尚有七百六十人，其中一百七十七人负轻伤。四十六人负重伤已丧失战斗能力。沿途共剿获了马匹一百，干粮尚可以维持四天左右。”

    “知道了，去吧。”李摆了一下手，对石演芬说道，“石将军，离乌德犍山和回鹘金帐不远了。兄弟们完好无损的。只剩下五百人。根据最初的线报，回鹘叛乱者在金帐至少掌握了三万叛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石演芬浓眉深锁，摇了摇头，说道：“要用这五百人去与三万叛军对抗，显然是不明智的。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我们要如何到达金帐。皇帝陛下不是留下了锦囊妙计吗？到时候拆开来，或许可以改变局势。”

    李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锦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吧。给我一百骑，我去独闯回鹘金帐。石将军。你带领余下的兄弟，保护着伤员找个隐蔽的地方歇息。”

    “这！如何使得！”石演芬大惊，连忙说道，“我军人马本来就少，你还只带一百人，不是找死吗？”

    李淡然而又自信地一笑，说道：“五百人和一百人，有区别吗？过阴山的时候，有一半的兄弟葬身在了雪崩之中。另外还有一些人，被活活冻死在了路上。剩下的这些兄弟。我一个也不愿意他们出事。”

    “不行！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要死也就一起死！”石演芬大声道，“少将军就以为石某人。当真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不必说了，这是军令。…”李义正辞言的下令，然后对着石演芬微微一笑，“多谢你这一路来的指点。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生共死了。当年霍去病只身说退数万匈奴大军，今日我李手中有兵有马。又有何可惧？更何况。还有皇帝陛下的护身金符在此。我相信皇帝。只要我能活着到达回鹘金帐，一切就有转机了。”

    石演芬无奈而又愤恨的跺了一阵脚，然后说道：“好吧。你自己多多保重。凡事不要惩强。按时间算来。回鹘大相颉干迦斯也早该率军而回了。可能也是因为暴风雪被阻隔了行程。少将军如果能跟他取得联系然后一起配合，将会多出许多的胜算。”

    “嗯……我也是这样想地。颉干迦斯不仅是回鹘大相。也是统兵元帅。他手握回鹘大半兵马西击吐蕃营救北庭，正在率军而回。要不是他带走了太多人马，相信回鹘金帐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李说道，“现在他回来了，回鹘叛军也不可能不防备。所以我估计，回鹘金帐现在应该会比较空虚。战机稍纵即逝，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闲话少说，我马上整点一百死士随我突击乌德犍山脚下的回鹘金帐。记住，三天以后，如果我没有来接你们，你们就沿原路返回——能活出来一个，就是一个。”

    石演芬心头一震，正色拱手拜道：“少将军，请多多保重。”

    “石将军也请保重！”李沉声喝道，“本将现在召募一百名死士，组成百骑突击回鹘金帐。若有不怕死的兄弟，就请自己站出来！”

    众军一路劳累，现在都已累得不成人形。听了李一声喊，居然半天没人反应。过了半晌，一个身形枯瘦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声音低沉的道：“少将军，我随你去。我替你养了十年马了，这时候不会再离开。”

    李一看，是自己的一名家将。跟随李家已经多年了。李感激的点了一下头：“多谢！”

    既然有了人带头，其他的许多人都纷纷站了出来。片刻后，李马前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人。有几个人大声喊道：“我们跟随少将军出生入死，都走到这里了，哪里还有退缩地道理？！”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爷们中的爷们！咱可千万不能在最后时刻退缩了！”

    “是啊，大家一起上！谁也不能落后！”

    群情渐渐激昂，最后连伤员都站了出来。

    李无奈地摇头苦笑，跳下马来走到这些人当中，说道：“将士们，李刚刚满了十八岁。你们当中，大部份人都比我年龄大，有些甚至可以做我的叔伯。你们真的相信李不是在带着你们走向鬼门头吗？”

    众人沉默了一阵，突然有一人说道：“生亦何欢，死亦何忧！我以前是做和尚的，现在也做了杀人的魔王。死便死了。脱去一副臭皮囊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和咱们一起来地那么多兄弟，都在半路丧生了。好多人可能连尸骸都寻不着。比起他们来，我们太幸运了！至少还可以与敌人决一死战！”

    “是啊！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咱们不甘心！”

    众人一起大喊大叫起来，看来都在心里憋得太久了。

    “好，停！”李高举起手来，大声喊道，“可是，我们只有一百匹马，只要一百个人。”

    众人瞬时安静下来。石演芬说道：“少将军。你就自己挑人吧。不然这样闹将下去，无休无止。朔方地将士，都是这样的。你可以找出许多武艺粗陋甚至从来没有骑过马的。但是，你绝对找不出一个贪生怕死地。”

    “好吧，我挑。”李重重地说道，“既然这样，众兄弟就别怪本将薄情了。没有挑上或者挑上了的，都不要有什么怨言。下面，请受伤地兄弟退后一步；请精于骑术、而且当过骑兵的人上前一步。”

    哗啦啦的一阵响，大约有二百余人走上前来。一些伤员们无奈的退后。

    “请精于骑射地人上前来！”

    又是一阵响。还剩下一百多人。

    然后，李挨个的挑选，终于选出了一百个人。这一百人每人身上挂了三个箭壶。带上了所有人当中最好的刀剑，骑上了马。

    李将长枪从背上卸了下来，一层层揭去封着的布条。一条通体银亮的长枪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我父帅征战天下用过的长枪，是他最得意的兵器！”李将铁枪迎着北风奋力一押，一阵呼啸刺响凌空而来。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面马上竖立的鲜红唐字大旗。提剑砍断了一根漆枪。将旗帜穿了起来，固定到了马鞍上。

    “既然回鹘叛军已经发现了我们，那本将就光明正大的冲杀进去！”李虎目凛凛。双手正了正头盔。大声道，“兄弟们。出发！”“吼——”一百骑，踏着飞琼碎雪，朝前方飞奔而去。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雪景之中。

    石演芬带着一批人转移。看着那队铁骑的背景，他忍不住慨然长叹道：“他若能活下来，大唐今后几十年，就属于他了。这样一个有勇有谋、性格坚忍不拔而又出身高贵地将门虎子，有着成为一代名将的所有特质。十三天的时间在冰天雪地之中率步卒疾行一千二百里。亲率百骑独闯敌营……这样地事情，恐怕李晟自己也没有干过！”

    乌德犍山脚下，三千回鹘铁骑正在迅速聚集。一名鹰钩鼻子的粗莽大汉正在大声喝斥的指挥：“快点，都快点！唐军都杀到乌德犍山了，居然还这样慢吞吞的！你们想被可汗砍头吗？”

    一名小将有点不服气，回顶道：“杜每次克尔将军，我们刚刚赶了二百多里路从西线战场上跑回来，马匹的嘴巴上都结了冰，兄弟们的身子骨也都没有暖过来，而且还饿着肚子。是不是休息片刻再动身？”

    刷地一声，杜每次克尔将军地皮鞭狠狠的落在了这员小将的皮袍上。然后一声怒骂凌空而下：“住口！若不是军情紧急，用得着调我们回来吗？西线上有颉干迦斯地四万大军，我们本来就兵力吃紧。现在是因为发现了来历不明地唐军，才迫不得已调我们回来的。这时候调我们回来，是看得起我们！你少废话，不然本将就先剐了你！”

    小将忍气吞声地走到一边骑上马，骂骂咧咧的低声道：“我呸！你不就是奴颜婢膝的追随了次汗吗？到时候颉干迦斯大相反攻回来，有你受的！”

    片刻后，三千回鹘铁骑终于集结完毕。杜每次克尔将军手握一挺大刀，像雄狮一样的怒号道：“兄弟们，随本将朝前冲杀——遇到唐军，杀无赦！”

    三千回鹘铁骑奔驰而起，将乌德犍山山上的雪片都震落了一片。杜每次克尔志得意满，认得受到了极大的重用。而且他听说，突袭而来的唐军不过数百人。他们翻山越岭已是疲惫之极，哪里还有战斗的能力？这分明就是去捡一条军功！

    李骑在马上奔腾，感觉这草原的劲风吹在脸上，就如同刀割一般的疼。好在这马儿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严寒，跑得十分带劲。他身上冷得透了，胸中一股热血却是翻腾不休。握着银枪的手也渐渐泌出了汗来。

    “将军，快看前方！”李身边的一名小校喊道，“回鹘大

    李自己也看到了。就在前方苍茫的乌德犍山下，一队回鹘铁骑大声呼啸的冲杀而来。看那人数，至少有两三千人！李把心一横，大声怒道：“兄弟们，没有退路了！只管向前冲杀，不许回头！”

    “是！”众人也是绝地反击，全都豁出去了。吼出来的声音中，都带着一股狂野的兽性。

    杜每次克尔放声大笑：“兄弟们，唐军只有数十人——随我上前，将他们剁成肉酱！”

    两队骑兵迎头撞上。李那队人马，就如同涓流入海，眼看着就要被吞没！

    转眼就要迎头撞上敌人，李奋力一提马疆，雷声怒吼。那匹马长嘶一声，如同苍练白虹猛然跳起，如同匕首一样狠狠插入了回鹘敌群之中。

    视死如归！

    杜每次克尔有恃无恐的跑在最前方，顿时被李的气势吓得心头颤悠。等他挺起刀来朝李飞砍时，发现那一骑已经如同闪电一般从自己身边掠过。看他手中那条枪，舞得飞花乱影如同半空中结了一层冰花。只要沾上枪影的人马，无不惨叫落马朝两旁倒下。乍一眼看去，那白袍银枪所到之后，如同河水分流从中而泄，居然无人可挡。

    贼蛮子，厉害！杜每次克尔又惊又怒，调转马头又朝李追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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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银枪定雪原（一）

﻿    一百名唐军骑兵，以李为先，排成了一个稚形。如同利矛一样，深深的扎进了回鹘人的骑兵群中。

    这一路从灵州出发，历经半月行程千里，谁不是经历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岁月，谁不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在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以后，这一批唐军早已忘却了生死，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向前！

    李本来冷得全身都有些僵了，厚重的铠甲表面甚至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这个时候，他浑身热血沸腾，身上飘起一层袅袅的雾气来。一身白袍银甲，与雪域的颜色融为一体，一派肃杀而又冷酷的模样。

    至从他挥出一枪以后，那一套练习了千万次的药师枪法，就如同流水开闸一般淋漓尽致的挥洒开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本能一样的施展，根本不需要思索。

    一团团血雾在他面前喷洒，一声声惨叫在他耳朵飞逝而过。挡在身前的回鹘骑兵，如同土偶木犬一般左扑右倒。倒地的回鹘士兵和受惊了的战马四下乱撞，将回鹘人的队形撞得一阵大乱。

    远远看去，百名唐军骑兵，就如同一枚锋利的箭头，势如破竹的插进了脆弱的豆腐之中。

    回鹘大将杜每次克尔气得哇哇大叫，骑着一匹大黑马在后面猛追李。渐渐的，回鹘人已经形成了严密的合围，将李一行人围在了当中。

    只不过，挡在李面前的那一块，回鹘兵马越来越少。这一处的包围也越来越薄，眼看着就要被李冲杀出来。

    眼看着就能成功，李大声吼道：“兄弟们，拼了！加把劲！”

    不料，李身后的几个将校彼此使了一个眼色。居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李反应异常的机敏，马上就发现了身后人的动静。

    “少将军，你快突围出去吧！”其中一员副将大声说道，“我等在此阻挡追兵！”

    “胡说什么！一起突围！”李大喝一声，凌空一枪将一名回鹘人地咽喉刺穿，然后飞速拔枪而来，挑开了一杆迎头砍来的弯刀。紧接着，那杆银枪如同闪电般横空刺出，将那名使弯刀的回鹘人当胸刺穿。

    一招之间，二人立马毙命。李这一招使得行云流水飘逸而又凌厉。将身边的回鹘人都吓了一大跳。

    “少将军，快请突围！”几名小卒拍马围到李身边，奋力帮他击退了身边围攻的敌人。

    李正要大声怒吼，突然一名唐军小卒用铁枪在他马臀上用力一拍。那匹马受了剧痛，长嘶一声就朝前奋蹄奔去。李别无选择，雷声大吼的挥洒起枪来，将阻挡在他身前最后的几名回鹘人击退，匹马逃出阵中。

    那匹马奔出百余步后，杜每次克尔大声急道：“休要走脱了敌军大将——追！”

    瞬时间，他率领百余骑又追击而来。在后面垫后的唐军死战拖延。无奈人数实在太少，仍然让杜每次克尔带着人追了出来。

    李骑在马上回头一看，自己带来的百名兄弟已然陷在了阵中。只看到回鹘人的骑兵在往来冲刺，一副得意忘形地样子。自己身后，一名长得炭黑穷凶极恶的回鹘将军正在哇哇大叫的追赶过来。

    李不由得怒从心中起，一咬牙，勒住马疆，居然又拍马杀了回来！

    杜每次克尔不由得心头一惊：这蛮子。好不容易逃脱了又回来。当真是不怕死么？

    “兄弟们，乱箭射杀！”杜每次克尔率先搭弓上箭，朝李迎头射来。其他的回鹘人也应声搭弓上箭一顿乱射。

    李抖擞精神目聚神光。将迎头而来的飞矢看得一清二清。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手中的银枪挥洒出一片银色光影，将射来的飞矢尽皆打飞、挡落。

    回鹘众军大惊失色：如果站定了躲箭、拨箭。倒也不稀奇；可是这名唐将迎头飞矢而来居然还能毫发无伤，就堪称奇迹了！这人的武艺，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杜每次克尔正瞪大了眼睛一阵惊愕，此时就听到迎面来的李发出一声清啸，紧接着嗖嗖嗖的三声，他身边地三名回鹘骑兵应声而倒。

    杜每次克尔吓得咦呀一声叫，不自觉的将身子缩到了马背了。胆战心惊的想道：好蛮子，当真厉害！一箭三发连中三人……幸好我没跑在最前！

    他还没抬起头来，李飞马一骑已然到了他身边。只听到一声龙吟怒啸，然后是枪扫凌风地啸响，又有一名回鹘人硬生生的从马上飞落下来，还撞飞了旁边的一骑。

    杜每次克尔吓得面如土色，不经意的一偏头，正好迎到李杀气蒸腾的眼神，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受死！”李手中银枪如电，对着杜每次克尔凌空扫来一枪。杜每次克尔怪叫一声，飞快的挺起大刀迎上。

    砰当一声铮响，火星四射。杜每次克尔感觉手臂都发麻了，虎口也是一阵阵剧痛。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地虎口肯定已经被震破流血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施出第二招，一道银寒毫光从自己胸前地空门飞刺而入。哧啦一声响，那杆银枪的枪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

    杜每次克尔瞪大了眼睛瞪着李，显然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死去了！

    那看似轻飘飘地一枪，居然掠过了大刀、洞穿了他地铠甲和身体，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嗬！”李大发神威，将那杆银枪奋力一挑，居然将牛高马大的杜每次克尔凌空扔起，如同断线地风筝一样落在了一丈开外的雪地里。

    杜每次克尔打了几个滚，落了满地的鲜血弄得遍地狼籍，然后硬挺挺的横在那里。不动了。

    “挡我者死！”李力斩了敌方大将，信心顿时爆棚。一声怒喝奔腾下来，心惊胆战地回鹘人再不敢阻挡，任由李从自己身边飞驰而过。银枪几起几落，又多了几条冤魂横尸当场。

    瞬息间，李已经和这追来的百余人擦肩而过，又杀进了大战团中。那些追击的回鹘人都像傻了眼一样，杵在原地不动了。他们看一看远处正在厮杀的人群，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如同死猪的杜每次克尔，都齐齐的打了一个寒颤。

    “兄弟们。李前来相救，随我突围而出！”李杀进战团，大声厉喝。回鹘人都吓了一跳——那个凶悍无比的白袍将军，怎的又杀回来了？

    李的气势和枪法都太过凌厉，以至于这些回鹘人都不敢直接与之相抗衡了，都隐隐的回避着与他直接面对。李轻松地杀到了战阵核心，发现这里还有二三十名幸存的唐军将士在苦苦支撑。

    “少将军，你怎么又回来了？”那几名小校凄怆的大叫，哭的心都有了。

    “废话少说，随本将杀出血路。突围而出！”李调转马头钢牙紧咬，独奋神威在前冲突起来。那些唐军将士也不再多言，豁着性命使出了最后的力量。跟着李奋力冲杀。

    之前那一批追击李的回鹘人，又拍马赶了回来。巧不巧，正迎着李带着人从战阵中冲出。李勒马长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这些人哇声一叫，居然朝两旁闪了开来。

    “众军小心，此人异常凶悍！”一名回鹘将军用回鹘语大声喊道。“他刚刚杀了杜每次克尔将军！”

    “什么。杜每次克尔已经被杀了？！”回鹘军心顿时动摇，许多人都勒住了马匹，彼此露出了疑惑而又犹豫的神色。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回鹘人当中流传开来：“杜每次克尔跟随次汗谋反。本是不对……如今他已经死了。而且唐军都已经到达牙帐。我们还有必要为了死去的杜每次克尔卖命吗？”

    “是啊，是啊……”回鹘人当中。居然有不少人犹豫起来。

    李跟随李晟在边疆多年，学习异邦语言几乎和武艺一样成了必修课。回鹘人地这些声音不大，可他都听在了耳朵里。他心中灵机一动，突然一下勒住马匹停了下来。

    回鹘人本来爱追不追的跟在身后，突然见那员白袍将军停住了马，吓得本能的大叫一声，都急忙勒马停住。前军停住后军却仍在冲突，自己地人马彼此推搡撞挤，好不狼狈。

    唐军将士都不解的急道：“少将军何不快走？”

    “不忙！”李一扬手，居然骑着马缓缓朝回鹘人的军阵靠近。回鹘人都紧张的拉起弓弦严阵以待。李自己也不敢放松紧惕，手中紧紧握着银枪，一步步靠近。

    渐渐的，李离回鹘人越来越近，甚至可以听到他们的马匹打响鼻地声音。此时，李方才勒马停住。他面如寒霜眼神凌厉地扫视了这些人一眼，将手中的银枪凌空一划，用回鹘语大声说道：“本将李，奉大唐皇帝之命，前来乌德犍山回鹘金帐宣旨。我大唐十万大军已经在朝北方挺进，不日即将开抵金帐。陛下派我来，是为解决金帐叛乱之事，只追究为首篡臣之罪，余者不问。倒若有敢胆阻挡本将者，一律视为从犯，以叛国罪论处！”

    李的回鹘话说得极为流利，而且中气十足声如裂石。回鹘人都感觉周身一震，跨下马匹都不约而同地躁动起来。

    “什么，当真是唐朝皇帝派来地？”

    “十万大军就要到了？那次汗还能有活路吗？”

    “是啊！前有颉干迦斯大相的讨逆大军，后有大唐地十万征讨大军……”

    “反正杜每次克尔都已经死了，我们这些小卒子犯不着给他陪葬吧？……”

    回鹘军队里，七嘴八舌的吵成了一片。

    李心中一笑，面不改色的沉声说道：“尔等追随回鹘次汗谋反，本是十恶不赦之死罪。但只要尔等悬崖勒马倒戈勤王，本将会在唐皇和回鹘大相、储君的面前为尔等求情。保证尔等不会受罪牵连！”

    回鹘人又是一阵哗然，有兴奋，也有释然。更有一些怀疑的，当场就大叫起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若有几万大军，为什么只带百人前来？分明就是唬我们的！”

    李哈哈的放声一笑，凌空虚晃了一枪，大声说道：“不错。我大唐的大军现在或许都还没有过阴山。不过，你们回鹘金帐叛臣，迟早是要完蛋的，这一点相信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待到春暖花开能够行军，就是叛逆者的末日降临。本将以父帅的一世英名对天起誓。只要你们现在投诚倒戈，本将保证你们安然无事！”“你父帅又是何人？！”不禁有人问道。

    李对着南方拱手一拜，朗声道：“大唐宰相、左神策大将军李良器是也！”

    “什么，你是万人敌的儿子？！”回鹘人当中，还是有许多见多识广的。李晟当年在河陇一带名声盖过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不错！”李无比自豪的说道，“你们可以不相信一个只带了百名残卒的晚辈，倒绝对不可以信不过李良器的儿子！”

    回鹘人扎成了一堆窃窃私语商量起来，看似还有些争执。李听得清楚，其中有几个声音大的，不停的说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样的话。

    终于，回鹘人散了开来。几名将军模样的人走上前来，齐齐的抚胸弯腰对着李行礼一拜，说道：“我们相信你！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你的部下。追随你杀回金帐勤王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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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银枪定雪原（二）

﻿    残剩下来的二十余名唐军将士，个个都呆住了。他们的神情，已然如同见鬼。虽然他们当中，没几个能完全听得懂回鹘语，但眼前的一切，已经无须用语言来解释什么。

    二千余名回鹘将士，排成了整齐的锥形队列排列起来。李白袍银枪的缓缓走过他们身前，将一面更大的唐字龙旗高高举起。回鹘人个个手执钢刀神情肃然，排兵列阵一丝不苟。

    李让自己身边的这二十余名唐军将士，排在了第一阵线，紧随在自己身后。然后，让回鹘骑兵依次相随，排成了一个唐军习惯用的冲阵锥索阵。

    一阵凌厉的北风呼啸而来。血红的唐字大旗迎风飘扬，在雪地上勾勒出一抹炫烂的红。

    李横出铁枪遥指西北苍穹，雷声大喝道：“众将士，随本将杀向金帐，平叛勤王——冲啊！”

    二千余骑发出一阵齐吼，踩着凌乱的草原雪地，朝前方奔腾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几百具回鹘人和唐军的尸首。一场雪花又飞扬下来，很快就将他们的身形掩埋在了雪地里。间或有几点腥红的血迹，也很快被隐藏了起来。

    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在生与死的利害关系面前，刚刚还生死相搏的两派人马又走到了一起，同仇敌忾的朝金帐杀奔而去。

    回鹘金帐，也称为牙帐。之前，游牧人都不习惯建立城池的，都随着季节和水草在迁移。不过，至从回鹘汗国建国后，他们就仿造宗主国大唐的形式，也建起了城郭。回鹘人。也更习惯称自己的牙帐为金帐了。用汉语说来，就是哈拉巴勒嘎斯。只不过，回鹘人的哈拉巴勒嘎斯比起长安来，可就有多远差多远了。空阔平坦的草原上，一些并不太高的城墙就是城郭。回鹘汗主住地宫殿，其华丽程度也远远不及长安的任何一座宫殿。

    李带着这批将士，毫无阻挡的就杀到了金帐前。守在金帐城墙上的一批将士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的军队得胜归来，都不以为意。后来，那支军队渐渐的近了，远远看到一面刺眼的红色大唐在迎风招展。有几个见过世面的人惊声大叫起来：“天哪！居然是唐军！”

    “不是、不是啊！你们看。唐旗的后面，跟着的明明是我们自己地兄弟！”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金帐里疑惑声大起，都快要炸开了锅。回鹘叛军们还是谨慎为先，没有打开城门，而且在城头驾起了许多的箭弩。

    李早早预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纵马不停的飞奔上前，用回鹘语大声喊道：“本将奉大唐皇帝之命，前来宣旨。速速打开城门，迎本将进城！”

    “啊。什么？！”守城的将军听到此语，都吓了一跳。众回鹘叛军都惊讶的叫道：“大雪封山千里无路，他们怎么到了这里？难道他们会飞吗？”

    “还有。我们的人怎么都归降了？难道唐军大部已经杀奔了过来？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投降啊！”

    一阵骚乱在回鹘金帐里传了开去。百姓军仕都慌乱不堪。正掌握着金帐的回鹘次汗和他的一批近僚，都慌了手脚，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情急之下，次汗连忙命令最亲信的几名将军，带人去死守城门，绝对不能让这批唐军杀进城来！

    李知道。自己迎头遇上地这批人。就是守备金帐的最后力量了。叛乱的次汗手中已经没了东西，金帐是十分空虚地。

    看到城中一片混乱，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挺着枪指着城头骂道：“无礼番臣！我上国使臣远到而来。居然拒门不纳！稍时我大军开抵而来。尔等叛臣玉石俱焚！”

    李身后的唐军将士顿时感觉大有面子，个个情绪激昂大声吼道：“玉石俱焚！”

    听着身后的兄弟们喊完。李愕然一愣：“我说听着怎么这么奇怪……我用汉语喊的，他们怎么能听懂？”

    他身后的唐军将士一听，也都乐了，哈哈大笑道：“我们也是跟着少将军将错就错了！”

    众人居然在城墙下大声笑了起来。

    他们这一笑，越发的让城头地叛军们六神无主了。叛乱地次汗好不容易在城里征调了五六百人过来守城。李一阵冷笑，用回语大声道：“本将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再作拖延，本将就要攻城了。到时候，可别怪本将不念睦邻之情大肆屠杀！”

    回鹘次汗也到了城墙上，远远听到李这一番怒吼，吓得浑身一阵筛糠似的抖。又急又怒之下，他抓住自己身边地一名大臣，大声吼叫道：“我地大军呢？把我的大军调回金帐来勤

    那名大臣苦笑道：“大汗，金帐地大军都调到楞格河去抵挡颉干迦斯了！谁能料到，唐军能从天而降飞到乌德犍山山脚下呀？他、他们，难道都成了仙，能飞过千里冰封的草原戈避和野狼都翻越不了的冰雪阴山吗？”

    “这些我管不着！”回鹘次汗气急败坏的跺脚骂道，“你、你速速派人出城搬救兵来！”

    “出不去啊，大汗！”那名大臣求饶的道，“我也不知道杜每次克尔带出去的军队去了哪里。估计……估计跟着那名大唐将军的人马，就是他的人呀！这时候，金帐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封得死死的，我们怎么出得去呀！”

    “啊！——”次汗绝望的大叫一声，几乎仰身翻倒在地。

    下面李的声音再次响起，势如奔雷：“本将已经没有耐心了！最后一次奉劝你们，开城纳降，尚可请求宽待！若是惹得兵戎相见，后果不堪设想！大唐的数万大军已经开拔，马上就要杀到乌德犍山！”

    “完、完了。这下完了！”次汗突然一下感觉全身发冷，嘴唇都打起战来。

    正在这时，金帐城墙角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喊，然后就是一阵混乱。次汗吓得浑身一激灵，急急跑到城墙边一看，顿时傻了眼：

    城墙下，大约有百余名回鹘家奴，拿着刀枪冲杀起来，死命的冲击着金帐大门。领头的几个人，他可都是认得：有大唐的使臣杨锋以及同来地几个近侍。还有自己大哥的儿子、回鹘储君药罗葛-阿啜和他的几个家将。其中还有一个身穿一声白狐银袍的女人，居然也挥着刀在男人堆里砍杀。

    “杨锋、阿啜、绿城，他们不是都被软禁了吗？可恨，谁放了他们！”次汗气急败坏的吼道，“来人，速速派人去死守城门！”

    城门边，一名女子骑着一匹渲花大青马，手中握着一把凌厉霜白的弯刀，连声娇斥的在大力砍杀。守在城门边的回鹘叛军悴不及防，顿时乱作了一团。从城头赶下来的回鹘人。也在仓惶乱成了一片。

    李马上反应了过来，迅速作出了反应：“放箭，攻城！”

    铺天盖地的箭雨朝金帐城头射来。李手下二千余人本来就占尽了优势。只是他不想造成太多杀戮、为今后处理回鹘内部事情带来过多地麻烦而已。眼看着金帐内部自己乱了起来，哪里还有不发难的道理？

    年仅十六七岁的回鹘储君、被杀害的忠贞可汗的儿子药罗葛-阿啜，继承了药罗葛氏的英武和霸道，异常的枭勇。在得知了大唐的勤王之师已经杀到金帐以后，冰封多日的怒气和激情瞬时迸发。十六七岁的小子手握一柄大刀杀在最后，居然无人敢于阻挡。

    “弟弟小心！”那名女子（绿城）时常在身边提醒。“你可是要办大事地人！”

    “姐姐放心！不杀光这些叛军为父亲报仇。难消我心头之恨！”阿啜连声怒吼，气冲斗牛。叛乱的回鹘人本来就心头发怵底气不足了，这时面对昔日的少主人更是输了几分胆气。大多都畏手畏脚地不敢跟他拼命。

    大唐的使臣杨锋也曾是武将出身。这时手提佩剑，带着向个随行的卒子一起加入了战斗。

    阿啜、绿城和杨锋这批人虽然不多。但好在出现得突然，很是制造了一些混乱。李见缝插针的这时候攻城，次汗等人手脚难以相顾，金帐城门下已是乱作了一团。

    只听轰啦一声，本来就不太高大坚厚的金帐城门，就此打开。

    李顿时来了精神，手中银枪凌空一扫，大声喝道：“随本将杀进城中——剿灭叛臣！”

    “杀啊！”最先反应过来的唐军骑兵们，气血沸腾地跟随李杀奔进来。

    李匹马单枪冲在最前，那一杆枪如同天龙吸水，舞起遍身遍体地银花灿烂。一声怒斥下来，正在城门边负隅顽抗的几名回鹘叛军惨叫倒地，喷出无数血雾。

    “英雄！真英雄！”人群当中，李突然听到了一个女人说出了清脆的汉语。

    李偏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白狐长袍、头戴雪貂毡帽地女子，正气喘吁吁地看着自己。她雪白的身上，也沾上了许多地血迹，变得一阵斑驳。

    “大唐的将军，我就是忠贞可汗的儿子！”阿啜兴奋的拍马赶到李身边，顿时又吃了一惊：“天哪，比我的年纪还小吗？”

    李架住铁枪冲他微微一笑，指挥身边的人进城杀敌，然后才对他说道；“不，我满了十八岁了，比你大。你就是忠贞可汗的王子吧？在下李，奉大唐皇帝之命前来勤王！”

    “好、太好了！”阿啜爽朗的大声笑道，“中原人物，果然就是英武不凡。李将军十八岁了，看起来却比我还年轻，可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少年了。本来，族人们都说阿啜世子是草原上最英俊的男人。现在，我只能做第二了！”

    “哈哈哈！你的汉话说得很不错。”李真的被逗乐了，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心中想道，你们回鹘人的确是生得老成一些。才十六七岁，看起来就像是三十了。我若是不知道你的年龄，恐怕都要叫你叔叔了。

    阿啜和其他一些人也跟着大笑，城中的厮杀声却越来越大。李的人马完全杀进了城中，和为数不多的叛军展开了巷战。

    阿啜收起刀来，骑在马上牵住那名女子的缰索，说道：“姐姐，你来说说，李将军是不是比你的弟弟更英俊？”

    李听说那女子是阿啜的姐姐，顿时正色拱手拜了一拜：“末将见过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了。”那名女子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宛尔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声音也如同阳春白雪一般的轻盈，“你是我们药罗葛家的大恩人，应该我们对你行礼才是。你说你叫李？难道你就是大唐万人敌李相公的儿子？”

    “哦？”李不由得微微吃惊，“公主认得末将家父？”而且，这名女子对大唐的文化十分的熟悉。不仅仅是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而且措辞用语简直就是地道的关内人仕。至少，她知道尊称宰相李晟为李相公。

    女子又微微笑了一笑，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霞飞，嘴角也漾起了浅浅的酒窝来，说道：“万人敌之名，我回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不过，知道少将军的人，的确不多，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一个。早就听闻，万人敌有一个丝毫不逊于他的好儿子，而且排行第三。李家三郎的英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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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银枪定雪原（三）

﻿    “公主殿下太过谬赞……”李脸一红，拱手轻轻拜了一拜。

    一旁的大唐使臣杨锋呵呵笑道：“少将军有所不知。绿城公主和阿啜少主，是同父异母的姐弟。绿城公主的母亲，正是我大唐皇帝赐婚的公主。”

    “哦，原来是这样！末将拜见绿城公主殿下！”李再次打量了这名女子一眼，发现她身上果然少了许多胡人的蛮野气息，而有一种中原仕族豪门特有的万方仪态。

    “你就叫我绿城吧！”绿城宛尔一笑，拍着马儿朝一边走去，“再见了，英俊的李大将

    李窘得一脸发红，众人都一阵大笑起来。绿城也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骑着青花马儿轻快的走了。

    此时，城中已经差不多被打扫得清楚了。次汗和他的一批追随者，不是被杀就是被缚，叛乱彻底清除。

    阿啜意气风发的走到了金帐宫殿里，大声说道：“来人，摆酒备宴，招待远方来的恩人贵客！”

    李哈哈的笑道：“少主不必这么客气。末将虽然很饿了……但是，更想洗个澡。不然这一身汗臭恐怕会掩盖了食物的香味。”

    “如此也好。”阿啜豪爽的说道，“来人，先给李将军准备热汤洗浴。中原贵族们，都是喜欢干净的，不像我们一辈子也只洗那两个澡。记住，要取乌德犍山上最纯净的冰块给李将军取水。”

    “那便多谢少主了。”李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拱手一拜，随着仆人走了。

    一顶华丽的毡帐里，李浑身瘫软的坐在马札上，脑袋里一阵轰轰的作响。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回闪在他脑海里，宛如梦幻。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地快要累趴下了。连骨头都变得酥软无力了。

    片刻以后，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然后极度谦恭的拂胸矮腰退了出去。紧接着，几个身穿皮袍结着小瓣子的回鹘少女，各自拿着干净的衣服和靴子放在了榻边，然后都恭身退了下去。

    李长吁了一口气，开始解脱身上厚重脏乱的铠甲。刚脱得只剩内衣时，整整一队少女用银盆担着热水走了进来，将水依次倒进了桶里。李窘了一窘，停止了脱衣的动作等她们倒完水再说。少女当中领头的一人疑惑的看了李一眼。用手指了指木桶，又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大概是示意他脱了衣服泡进桶里。

    李尴尬地哈哈一笑，摆着手说道：“你们把水放下了出去吧。我自己来。”

    毡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然后听到有人说道：“英俊将军，她们都是少主赏赐给你的女人，你就不要见外了。赶快脱了衣服洗浴吧，别着凉了！”

    “绿城公主？”李心头一窘，连忙说道，“李还没有娶亲呢，不能要这些赏赐的女人！你让他们退下吧！”

    “没有娶亲？”绿城公主的声音里既有惊讶。…更有一丝欣喜，然后用回语说道，“你们都退出去吧。”

    “是……”众少女鱼贯而出。李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宽衣解带跳进了桶里。

    “舒服啊！”这一路来冻得够呛，都快要僵了。今天又厮杀了一整天，浑身累乏。这时候泡进澡桶里，说不出的舒坦和放松。

    “你……当真还没有娶亲吗？”身后突然传来绿城的声音，李险些吓了一跳。或许是自己太过放松了，居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毡帐。

    “公主殿下怎么进来了？快请回避。”李顿时满脸通红。连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末将正在洗浴……”

    “有什么关系呢？”绿城宛尔一笑，反而走到了李的澡桶边。笑吟吟的说道。“谁一生下来就是穿着衣服地？人生来就是赤身**，就该坦然面对。英俊将军。让我给你搓背吧，也当是一种报答。”

    “不用、不用！末将安敢！”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没关系，来吧。这种事情在我们回鹘是十分平常的。”绿城咯咯的笑，抢过了李手中地毛巾就要给他擦背。李马上往水里一缩只露出一个头来，紧张的盯着绿城说道：“公主殿下……末将自己来就好，你快请回避。”

    绿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一阵大笑起来：“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中原人最崇尚礼教，不像我们这样随便。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只不过……在战场上那样威风八面的英俊将军，见了女人却胆怯成这个样子，当真是有趣。”说罢，转身就要走。

    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念一想说道：“对了，公主殿下叫我李就好。”

    绿城停了下来，转身俏声问道：“英俊将军，我美吗？”

    李惶然一愣：“啊？……美，很美。”

    “咯咯！”绿城一阵欣喜的大笑，小跑的离开了。

    李连连摇头叹道：“胡人女子，果然大胆又野性。看她模样满以为是大家闺秀，没想到居然这么豪放……”

    洗完澡，李换了一身内衣。他换洗地衣服都是绿城安排地，是地道的汉人服饰。然后他再将铠甲细细的擦洗了一番披到身上。一个英俊帅气、挺拔魁梧地大将军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阿啜也换上了华丽地皮袍大氅，连声惊讶的啧啧赞叹道：“果然是英俊，非常地英俊啊！我非常的嫉妒！”

    李哈哈的大笑，和阿啜、杨锋等人一起入了席。回鹘人烤煮的羊肉十分香美。李等人啃了好些天的干粮树根，吃了许久的生肉雪块了，个个都饿得不成样子。这时都放开了肚子，居然吃完了整整五头羊，喝下了六七瓮羊奶酒。酒足饭饱之后，在回鹘特有的琴声伴奏之下。阿啜地兴致越发高涨起来。他拉着几个家妓的手跳起了舞，还让李一起来玩。李从来不喜好这东西，也不会，只好笑呵呵的拒绝了。

    正在这时，一队穿着大唐宫廷盛装的舞伎飘然而入。红绸绿绦的舞裙配着华丽的金银花饰，打扮得居然十分地道。

    李微微吃惊的道：“少主，想不到金帐也有如此美妙的大唐歌舞可看！”

    “哈哈，那你就慢慢欣赏吧！”阿啜抱着一个回鹘少女坐了下来，吃着她喂来的羊腿，十分的享受。

    那队舞伎站好位置后。轻扬地丝竹曲乐响起。一首江南《绿腰》的舞曲，演奏得十分美妙。那队舞伎轻扭柔腰摆了几个造型，然后如同花朵盛开一般从中间慢慢移开。紧接着，一个头戴紫青面衫身穿火红舞衫的少女，踩着玲珑漫妙的舞妙轻扬的飘了进来，站到了那队舞伎中间。乍一看起来，她就像是花朵芯中的花蕊。轻轻舞动时，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牡丹。

    李虽然年轻，可是出入宫廷的次数多了去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大唐宫中每逢有盛在节日时，才演出地名舞。能在千里之外的回鹘金帐欣赏到如此美妙的舞蹈，堪称奇迹了。与李同来地唐军将士和杨锋等人则是大开眼界。连声叫好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蒙面红衫的舞女手中多了一个金盏。其他的舞妓一边纷舞，一边纷纷拿起细长的玉管，往她盏中注入一两滴液体。众人看得疑惑，不知道那是何物。

    正在这时，红衫女子轻旋柔身居然飘到了李面前。将那个小小的金盏呈在了他的面前。李疑惑不解这是何意。看向阿啜。

    阿啜哈哈地笑道：“远方来地恩人朋友，不必怀疑，喝下它吧！”

    李闻言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拿起金盏。就将杯中有些粘稠的液体倒入了口中。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从舌尖泌入脾胃。直到渗入了五脏六腑，整个人都为之精神一振，疲劳与困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股温暖地热流在体力慢慢流淌，四肢百骸仿佛有了无穷无尽地力量。

    “这是……”李看着金盏疑惑的问。他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地东西。像蜂蜜，可是比蜂蜜清淡香甜了不知道多少倍。

    红衫女子用汉语轻声说道：“这是天山上的雪莲浆。”

    “绿城公主？”李这才认出来这个红衫舞娘，居然是绿城。

    阿啜在后面解释道：“雪莲是最珍贵的奇花，分为雌雄两种。雌花可以食用，雄花却是苦的。将军喝下的，是取了一千朵雪莲雌花的花蕊，用我们回鹘密传的技术采制的雪莲浆。这样的雪莲浆，我十六年来只喝过一次，就是在我十二岁成年的典礼之上。历来，只有我们回鹘的可汗与最珍贵的客人，才有资格享用。”

    另一名会说汉语的回鹘官员跟着说道：“吐蕃人垂涎我们的雪莲浆，曾经想用三千匹好马来换取一杯，我们都是没有同意的。天山雪莲象征着无上的圣洁和情谊，是不能用俗世的价值去估量的。”

    “这……”李不由得心中一惊：我一下就喝下了三千头马？！

    阿啜笑哈哈的说道：“李将军，你是阿啜和绿城的大恩人，也是回鹘的大恩人。只有你，才最有资格享用天山雪莲浆！”

    “那……末将就多谢了！”这喝都喝下去了，李不好再说什么。

    “哎，别老是末将、末将的，多见外啊！”阿啜兴致来了，上前一步拉着李的手说道，“李将军，我们结义兄弟吧！”

    “这如何使得？”李急忙推辞，“你是一国储君，随时可能成为回鹘大汗。我只是一员匹夫之勇的微末之将……”

    “在回鹘男人的心目中，没有那么多的讲究。”阿啜豪爽的一挥手，说道，“只要情投意合兄弟同心，就可以义结金兰。李将军，你长我两岁，我就叫你一声大哥了！从今天起，你也就是我回鹘的王爷，哈哈！”

    “这不行！”李马上义正辞严的拒绝道，“少主，我可以和你结拜，倒绝对不能当回鹘的王爷。我是大唐的将军，是大唐皇帝的臣子，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

    “我没说要你改变啊！”阿啜说道，“你仍然是大唐的将军，但同时也是阿啜的兄长、回鹘的王爷！”

    李松了一口气，哈哈的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愧受了——阿啜兄弟，我们祭天拜天去吧！”

    “好！”阿啜哈哈的大笑。

    “恭喜你呀，弟弟！”绿城也很开心，“恭喜你，英俊将军。恭喜你们两个，又多了一个好兄弟！”

    正在这时，宫殿外跑进来一名回鹘小校，拜倒在殿前说道：“报少主人！楞格河畔爆发了大战！颉干迦斯大相正率军渡河，与驻守在那里的叛军发生了冲突。一撮叛军败卒正朝金帐败退而来。”

    阿啜眉头一拧，说道：“看来，楞格河那边的人，还不知道金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兄长，我们一起率军迎上去吧！击散败卒，将消息告之颉干迦斯大相！”

    “好！”李沉声道，“你我兄弟，就再同袍战斗一回！但要谨记一点，尽量少造杀孽。因为他们都是你的族人。现在次汗已经败亡了，其他的叛军群龙无首，完全可以降伏。”

    “兄长说得有道理。小弟依你就是。”阿啜也还有几分细心，寻思一下说道，“兄长不如打出大唐的旗号，相信那些人见了，也就都明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出发吧！”

    二人点起一千骑兵，打开金帐大门，朝西面冲击而去。

    血红的唐字大旗，又飘扬在了雪域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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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御驾亲征（一）

﻿    干冷的北风在皇城的宫殿间呼啸，将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积雪已经退去，天气仍然很阴冷。

    李世民坐在武德殿书房里，就着一盆炉火看着奏章。一旁韩愈正在清理桌面的折子，一丝不苟。

    李世民拿起一份边关奏报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自言自语的道：“这个李怀光，真是！……”

    韩愈听得清楚，疑惑的问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李世民和韩愈也变得十分亲密了。他将手中的折子朝韩愈递了一递说道：“退之，你自己看看。李怀光这样做，是不是太鲁莽了？”

    韩愈接过来看了一眼，也吃了一惊，说道：“李大帅居然让李带二千步卒，徒步赶往回鹘金帐？”

    “是啊！”李世民有些担忧的说道，“冰天雪地天地无路，李有什么异能，难道可以飞翔过去吗？不是朕不相信李的能力。他虽然年轻，却是一员难得的将帅之材。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朕可不愿意他毫无价值的损失在冰雪之中。李良器刚刚过世，他儿子都还不知道消息，这个时候就去亲历生死了。朕，真是感觉愧对他们哪！”

    韩愈思索了一下，说道：“陛下也不必太过忧虑。想来，李怀光虽然性格粗莽，打起仗来却是比谁都精明。他既然敢让李带人前往，就必有他的把握和道理。算起来，李出发已经有二十天了。说不定，都已经成功了呢？”

    “但愿如此吧！”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神色仍然有些担忧。他想了一想，说道，“看来西征的事情。也不能再耽误了。大雪已停，冰雪都在消融。朕也该整点大军了。韩愈，你去弘文馆通知一下，让武元衡、马燧、陆贽和六部尚书到武德殿来。”

    “是。”韩愈马上动身。

    不久后，众人依次赶到。

    李世民开门见山的问道：“王锷，钱粮筹措得如何了？”

    王锷明显比以前憔悴瘦了许多，看来最近连番战事让他操碎了心了。他说道：“回陛下。近一个月来，微臣在关内各大粮仓中紧急调粮，现已筹得粮草五十万石。国库充盈，现在可以拨出军饷六百万贯。唯一有所欠缺的是寒衣。仡今为止。微臣竭尽所能，也只筹到了十八万套寒衣与被褥。这离陛下要求的四十万套，还有十分巨大地差距。”

    “怎么会这样？”李世民面色有些不善了。

    王锷一脸菜色，惶恐不安的说道：“陛下明鉴。以前，朝廷的军资储备中从来都只有兵器马具这些常备物资。寒衣，都是折成现钱，再由军队在地方州县去采购，国家一般是不配发的。所以，陛下临时要微臣凑出这四十万件寒衣，的确是时间不够用。微臣派出了户部的几乎所有官员。甚至跑到了山南等地采购用品。将作监更是临时加聘了一千多名工人，日夜赶工制作寒衣被褥。尽管如此，估计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备齐。”

    “半个月？”李世民面带愠色的挑了挑眉。“到时候，一切战机都丧失了。将士们也冻死冻伤一大片了，还要你的寒衣何用？三天之内，想办法将这批寒衣被褥办齐。朕听说，驻扎在长安城外的李光颜大军，现在是苦不堪言。他们是从温暖地江南赶来的。根本不适应关内的严寒。许多将士只能往衣服里面塞草取暖。晚上守在火堆边不赶离开，否则就会被冻死。王锷，你是不是要试一试这种滋味。才知道朕为什么要逼你？”

    王锷吓得浑身一软。顿时跪了下来慌忙道：“陛下恕罪！微臣的确是尽力了！还有二十多万套寒衣被褥，三天的时间是无论如何也凑不齐的。微臣无能获罪。无话可说，请陛下降罪！”

    “你！……”李世民眼看着就要发怒，一旁陆贽急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请息怒！”

    “有话就讲。”李世民按捺住性子，又坐了下来。

    陆贽拱手拜了一拜，说道：“陛下，王锷确有渎职之罪，但也是罪出有因，请陛下息怒。为今之际，重点在于处理好寒衣被褥的问题，若要治罪，何不等到事后再说？”

    李世民看了陆贽一眼，说道：“你有何良策？”

    陆贽答道：“微臣认为，应该先解救近火。王锷凑来的寒衣被褥，应该先发放给驻扎在城外的李光颜大军。他们有十万大军，十八万套寒衣被褥发下去，也勉强可以支撑一下了。要追加的二十多万套，是作备添置地，不妨慢慢来凑。陛下如若当真急用，倒是不妨向长安的百姓去买寒衣。长安户口三百万，二十万套寒衣是很容易凑齐的。”

    李世民说道：“你要让朕地军人，穿着杂七杂八的服色上阵吗？岂不是令人笑话！”

    陆贽微微一笑：“常言道，饥不择食，寒不择衣。能解决将士受寒的问题，才是关键。十八万套衣服救急，另外的只是备用换洗，微臣认为也并无大的不妥。”

    李世民想了一想，虽然心里有些不舒坦，但也算是接受了。于是说道：“起来吧，王锷。那你就按陆贽说的法子去办吧。三日内，凑齐余下地寒衣被褥，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王锷站了起来。大冷天地，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汗珠。

    一旁的薛存诚突然冒了出来，拱手一拜大声道：“陛下，微臣有话要讲。”

    “说。”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心里琢磨道：你这时候冒出来干什么？

    “微臣认为，陛下现在变了。”薛存诚向来直言不讳，而且语气**的。

    李世民面色不变，沉静地道：“说下去。”

    “陛下现在喜欢讲排场、讲阔气了。”薛存诚正色说道，“出征地将士们，最重要的是温饱。如果是杂色地寒衣和被褥就不用。那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这几年来，我大唐是兴盛了许多，可仍然要力求精简和节约。陆相公所提的意见，微臣认为是十分妥当地。陛下却颇有微辞。由此可见，当初提倡节俭的皇帝陛下，如今已经变了。”

    李世民面色微沉，有些恼怒的盯着薛存诚，却又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反驳。心中虽然有些怒意，但仔细回想一下，不由得怔道：莫非朕登基这几年来。的确是变了？贞观晚年时，朕也变得喜好奢华排场。如今又痼疾重犯吗？

    众臣都替薛存诚捏了一把汗。这一两年来，很少有人像这样当着许多人的面，直陈皇帝的不是了。一来是因为皇帝很少犯错误，二来也是因为皇帝的威严日盛、威信日高，众人都默契的不想去直捋龙须损他的面子。

    眼见场面尴尬，武元衡急忙站了出来，说道：“薛大夫言之有理。出征的将士们，最重要地是温饱。但是，这一次是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也有必要顾及天子圣颜。如果天子手下军队也着杂色军服，势必让百姓和胡邦笑话，有伤国体。陛下。也是有陛下的苦衷。薛大夫旁敲侧击提醒陛下，也是一番好意。”

    李世民心中的怒怨顿时消退了不少，正了正颜色，说道：“说得对，朕知道了。薛存诚，朕感谢你的提醒。今后。朕会注意的。但是，朕御率的大军，穿杂色军服上阵。总是不妥的事情。暂且可以用民间购来的寒衣充数。王锷。你还是要尽快凑齐衣服，将杂色军服替换掉。”

    王锷拱手领命。薛存诚也再无话可说。

    李世民梳理了一下心情，说道：“军机处为朕调拨的人手、兵马，情况如何？”

    武元衡礼让的朝后退了一步，示意马燧出来说话。马燧也不推辞，站出来说道：“回陛下。军机处连日征调兵马人手，现决案如下，请陛下圣听！”

    “西征大军，由陛下亲自挂帅。帐下大将有：左神武卫大将军浑、右神武卫大将军李光颜、泾州都督郝；工部侍郎李吉甫担任行军长史；中书舍人韩愈担任行军司马。帐前护卫使薛平率领一万飞龙骑在中军护驾。微臣马燧在后总督粮草，接应陛下。”

    “嗯，可以。”李世民非常满意这样地人员搭配。三员大将自然是不必说，浑、李光颜、郝，都正值当打之年，都是大唐现今顶尖的将才。李吉甫深知天文地理，有他在身边当个顾问再也合适不过。韩愈随军而行，当个笔头文案也是合格称职的。年轻地薛平一直没有受到重用，这次让他在帐中听用，也好适时点拨，以助他迅速成长。

    马燧接着说道：“长安城外驻扎了十万江南军、四万神策卫加上陛下亲勋的一万飞龙骑，共计十五万人马，已经整点完毕。只等钱粮到位天气好转，随时可以出发。河西一带，浑与郝二人手下共有五万大军，到时共计二十万大军聚集到陛下麾下。另外，出征之日还要等陛下亲自选定；浑与郝等部的行军安排，也要陛下去亲自安排。”

    “朕知道了。”李世民思索了片刻，说道，“朕要先安排好朝中的事情，再来做这些事情。浑，接下来的几天，你多去城外看看。将这些军队操练融合一下。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即时向朕回报。”

    “微臣遵旨。”

    “好吧，你们先行退去。”李世民轻扬了一下手，众人退出。

    众臣退出了武德殿御书房，心中都升起了一团疑云，总感觉皇帝今天似乎有话没有说话。仔细一寻思，都想得明白了：那就是，皇帝并没有马上交待，他出征之后，朝中由谁来主政或辅政，将由哪个皇子监国！

    想到这一层，众人心中都是一震：看来，马上要涉及到敏感的大事了——储君！

    李世民心中，当然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御驾亲征已是迫在眉睫，到时候自己走了，由谁来监国由谁来辅政呢？

    这个问题，着实敏感而且棘手。他一个人坐在武德殿里冥思苦想，不知不觉已经入夜。近侍宦官取来饭菜放在那里都快结冰了，他也没心思吃一口。

    不知什么时候，苏菲儿拿着一盆热水，静悄悄地走了进来。和往常一样，他没有去叫皇帝，而且跪到了他地身边，帮他抬起脚来脱去了鞋子。

    也许是苏菲儿太安静了，或是李世民已经对她没了丝毫的戒心，直到自己的脚伸进了热水里，李世民才恍然回过神来。

    “菲儿，你来了？”李世民脸上浮起了微笑，“德妃让你来地吗？”

    “德妃带着昭应郡王睡了。”苏菲儿静静地答道，“婢子就来服侍陛下了。陛下今日心事很重啊，洗个脚吧。洗了心情就舒坦了，就不会有忧郁和烦恼了。”

    “好。”李世民心中的忧郁顿时少了许多，淡然笑道，“要是天下人都像菲儿这样，朕也就不必费许多脑筋了。也只有和你在一起地时候，朕心中才会没有任何的烦恼和忧郁。”

    苏菲儿一边给李世民轻轻的搓着脚，一边低声说道：“那是因为，婢子对什么都无所求。只要能留在陛下身边诚心的伺候，就足够了。婢子在大慈恩寺呆过几天，听那里的高僧们说过。**才是一切烦恼的根源。”

    “**，才是一切烦恼的根源？”李世民重复了一句，突然一下哈哈笑道，“原来，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菲儿，朕太感谢你了！你这一句话，突然一下让朕茅塞顿开！”

    苏菲儿抬起头来，用她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李世民，问道：“婢子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啊，只是替陛下洗了洗脚。”

    “洗得好，洗得妙啊！”李世民哈哈大笑道，“朕赐你金盆一只，只此以后，钦赐浴龙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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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御驾亲征（二）

﻿    每次苏菲儿给李世民洗完脚后，他总是能安然入寝，睡个踏实觉。

    可是今天没有。苏菲儿刚刚将热水盆担开，他就自己利索的穿上了袜子，还将脚伸进了鞋子里。

    苏菲儿疑惑的看着皇帝，惭愧的说道：“陛下，婢子今天伺候得不周到吗？”

    “没有。很舒服。”李世民笑道，“朕是有急事，必须现在出去。对了，你回去后跟德妃说，朕今晚临幸承庆殿。”

    “是……”苏菲儿脸一红，低下了头来。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自己也愣了，不由得笑话起自己来：苏菲儿还是个未了阁的姑娘，又不是安排朕寝居的宦官，我跟她说这些干嘛？

    想了一想，也没什么话可以圆场，于是索性穿起衣服来出了书房。皇帝走后，苏菲儿担着一个铜盆走出书房来，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红得快透了。

    李世民侍卫都没有带，只叫上了两个掌灯的小宦官，出了武德殿就朝北直走。没多久，就进了大明宫。

    “太上皇在何处？”李世民问大明宫的掌事宦官。

    掌事宦官惊了一惊，连忙回道：“回陛下，太上皇正在仙居殿用膳。前些日子陛下给太上皇赠送了几名新罗美姬，太上皇正在那里欣赏新罗舞妓的歌舞。“朕知道了，朕来了的消息，不必告之任何人。你退下吧。”李世民略作寻思，心想没必要这时候去扰了李适的雅兴，于是独自在大明宫里转悠了一阵子。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世民再找人问话，方才得知李适已经离开了仙居殿。回到了蓬莱殿准备就寝。这才去见他。

    李适看来喝了不少的酒，满面红光，比以前足足胖了两圈，腆着一个大肚子，行动也有些迟缓了。至从登基以后，李世民是很少来打扰这位退贤的太上皇的。所以，李适仿佛还有些受惹若惊。

    “父皇，儿臣今天前来，是有事情跟你商量。”李世民不想耽误他的休息，于是开门见山了。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李适没能忍住，还是扯了一个哈欠，显然是困了。

    “是这样地。儿臣准备御率亲征，西击吐蕃收复河陇了。”李世民正色说道，“出征的日子就在不远。儿臣离开之后，想劳烦父皇监国理政。”

    “啊？什么？”李适惶然一愣，睡意全无，惊愕的问道。

    李世民的表情依旧平静，吐辞清晰的说道：“儿臣要出征，想请父皇监国理事。”

    “你出征。我监国？”李适仿佛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了一次。

    “是的。”李世民回答得十分肯定。

    李适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眼神也变得飘乎起来。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父皇不愿意？”

    “呃？我没有说不愿意，可是……”李适狐疑地看向李世民，“你就真的相信我？”

    “我为什么不相信？”李世民淡然一笑，反问。李适愣了一愣，直直的盯着李世民看了半晌。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多谢父皇。”交涉的结果在自己预料之中，李世民露出了一丝微笑来。说道：“既然如此。父皇就请歇息吧。儿臣告退。”

    “嗯，你去吧……”送走了皇帝。李适一个人柞在那里呆坐了许久左右寻思。他的表情变幻未定，时而目露精光，时而摇头叹息。最后，他无奈的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大声唤道：“苏姬，蔡姬，快来侍寝！”两名娇艳年轻的女子飞快的跳了出来，左右搀着肥胖的李适，嘻笑着一起进了寝宫。

    晚上，李世民驾幸承庆殿，武琦云自然是欢喜地接到了。

    李世民一向喜欢跟武琦云说一些朝堂上的政事，听听她的意见。今天他请太上皇监国地事情，也不例外的告诉了她。

    武琦云最初是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后来又展颜一笑：“陛下果然英明！”

    李世民哈哈的笑道：“你倒是说说，朕英明在哪里呀？”

    “这个，就不必臣妾说得太明白了吧？”武琦云神秘一笑，说道，“只是太上皇监国，才是最合理也最稳妥的。”

    李世民一脸深意的笑容看着武琦云：“如果朕非得要听个理由呢？”

    “哎呀……陛下心知肚明，就不要再逼臣妾了嘛！”武琦云拿出了惯用地耍赖手段。

    李世民故做生气，把眼一瞪：“讲！”

    “好，说就说嘛……”武琦云委屈地一撇嘴，说道，“臣妾也是二皇子李淮的母亲，本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地。可是现在，储君之争已经成了朝堂与后宫里公开地秘密。陛下这次出征在外，让哪个皇子监国理事，自然就成了最引人注目的目题了。可是，不管让谁监国，仿佛都难以服众。而且众皇子都还年幼，无力处理国事。所以，唯有太上皇监国，才能保持朝堂地稳定和后宫的稳定，不会出什么乱子。虽然陛下并不指望太上皇能起到什么作用，真正料理朝政的，定然是陛下指定的辅政宰相。可是有他在上面顶着，哪个皇子和妃子也不会有意见嘛！”

    “果然有点小聪明，哈哈！”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起来，“你身为二皇子的母妃，就不想朕让李淮监国吗？”

    武琦云顿时站了起来，正色说道：“陛下明鉴！臣妾虽然希望李淮能够成器，将来为国家社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年幼尚幼，根本无力料理国事。而且，现在就让他卷入这样的争夺旋涡，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假如陛下让李淮监国。臣妾也会一力推辞的。如今太上皇监国，臣妾是十二分的赞同，再无二话可说。”

    “嗯，说得好。”李世民满意的点头微笑，说道，“朕就知道，唯有请出太上皇监国，众位大臣、妃子与皇子，就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朕出征地时间长短还说不好。少则数月，多则上年。好在出征的地域并不太远。从凤翔到长安。快马奔腾也可以朝发夕至，相信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武琦云神秘的一笑，轻声的说道：“所以，陛下这才放心的让太上皇监国，对吗？就算他想做出什么动作，也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了。所以，陛上大可以高枕无忧的安心在外征战。”

    “你这鬼丫头，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世民故作愠怒的骂道，“朕一心坦荡。太上皇清心寡欲，能出什么问题？”

    “是是是，陛下教训得是。臣妾妇人之见。终究是浅薄了许多嘛！”武琦云笑嘻嘻的应付起来。心中起想道：你呀，恐怕是这世上心术最深重的人了。要说太上皇监国之后没有特别的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地。至少，他就会想把前太子、贤王李育接回京城来吧？不过，你亲政几年，满朝大臣都把你奉若神明了。谁还会听太上皇的呢？这样的事情。朝堂大臣们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太上皇监国，不过是傀儡罢了。下面有一批对你忠心耿耿而且能力卓著的臣子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就连陆贽那样的太上皇死忠。现在恐怕也不会听他的什么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愿意看到和平与兴盛的大唐，不会因为旧日的情谊。而坏了君臣之纲、社稷之宁。更何况，这几年来太上皇都已经心安理得地过好日子，又哪会生出别的心思？你若是不将这些人的心思把握牢了，又怎么敢御率亲征，将大唐江山交给太上皇？

    李世民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因为他清楚，一向聪明伶俐地武琦云，肯定理解了自己的深意。武琦云，一向是最懂得欣赏他的。于是，他也就乐意在她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事迹。虽然所有的事情都不必挑明，可是从武琦云的眼神里，他品读出了那种欣赏与赞赏，这种感觉就让他很受用了。

    武琦云心中哭笑不得地想道：男人嘛，都好这一口。在自己地女人面前体现自己的优势和长处。皇帝也是男人，无外乎如此。

    虽然二人都没有再什么话，可是无声胜有声，各自眼神中都流露出了笑意。这种理解与默契，让李世民感觉很舒服。

    千里之外，阴山之巅。

    李怀光展开一份书笺看了片刻，忽然就放声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忍不住捶了几下大腿，着实兴奋。

    段佐、野诗良辅、高固、房慈和徐韬都凑了过来，疑惑的道：“大帅，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看吧！”李怀光将手中地书笺朝众人一递，中气十足地大声喊道，“兄弟们，加快脚程，争取在天黑之前度过阴山！无数的牛羊美酒，都在乌德犍山金帐等着咱们呢！”

    众将凑在一起看书笺，急得野诗良辅哇哇大叫：“快说！看了地快说，发生了啥大事啊？”

    房慈和徐韬挤在最里，看完后顿时就欢呼起来：“成功了！大哥成功了！”

    “太神了！”一向不苟言笑的高固一脸惊愕，连声说道，“太神了！太神了！”

    野诗良辅大急的叫道：“神你个鸟蛋，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闷坛罐了？”

    段佐面露狂喜之色，大声说道：“李千里度雪原、过阴山，单枪匹马降伏了回鹘三千叛军。然后引着这批人拿下了回鹘金帐，收服了回鹘叛军！不仅如此，他还与回鹘储君药罗葛-阿啜结义成了兄弟。后来，他们带兵出击，联合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的大军，在色楞格河击败了叛军主力，尽降其众。现在，回鹘金帐已经恢复了平静，所有篡逆之臣都被拿下治罪。李专请大帅尽快驱兵前箭乌德犍山，主持大局！”

    “哈哈！哈哈哈！”野诗良辅粗声的大笑起来，“这毛小子果然厉害啊！真的只比俺差那么一丝一毫了！”

    众人都被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房慈与徐韬更是兴奋。兄弟二人已经在商量着履行当日的诺言，要和李在乌德犍山豪饮一场不醉不归了。

    唐军加快了脚程翻越阴山。大雪已经停了数日，虽然还没有完全融雪解冰，但路途也基本能通行了。李怀光对这边的天候了如指掌，于是亲率七万大军开始向北方挺进，目标直指回鹘乌德犍山。

    此时的回鹘金帐里，牛肉烤得焦黄，酒水淋湿了毡毯。俏丽而野性的回鹘姑娘，正在金帐中跳着别有风姿的舞蹈。

    一派歌舞升平热闹喜庆的景象。

    李被奉为上宾，与储君阿嗓并肩坐在最高处。在离他们二人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胡须浓密长着一双虎眼的彪形大汉，他就是回鹘大相、第一军事统帅颉干迦斯。

    颉干迦斯拿着一杯羊奶酒走上前来，用一口流利的汉语对李和阿啜说道：“世子阁下，李大将军。我谨代表数万回鹘将士，恭喜二位喜结金兰！”

    “客气，多谢！”阿啜和李都站起身来，笑哈哈的和颉干迦斯共饮了一杯。

    颉干迦斯煞感兴趣的将李上下打量了一阵，连连啧声道：“虎将、虎将！天生虎将！不愧是万人敌的儿子！”

    李谦虚的拱手拜了一拜：“大相太过赞誉了。末将不过匹夫之勇，只恐辱没了家父名声。”

    “不。在我看来，你迟早一日要超越你的父亲。”颉干迦斯哈哈的大笑，然后一拍腿，正色说道，“赶着今天心情这么好，老夫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找李大将军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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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御驾亲征（三）

﻿    李放下酒杯，正色看着颉干迦斯问道：“大相有何事赐教？”

    “老夫收有一义女，年方十六七岁，生得异常美丽，而且是贤淑知礼。与寻常的回鹘女子绝不相同。”颉干迦斯突然一下转过头来，用他的虎眼瞪着李，沉声说道，“我想将我女儿，嫁给李大将军为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嗯？”李恍然一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喃喃的道，“这……这……”

    颉干迦斯放声大笑起来：“怎么，在战场上睥睨千军威风八面的大将军，还会怕了一个女人吗？”

    “不是，话不能这么说。”李尴尬的笑道，“在下年纪尚幼，一直没想过婚娶的事情。再说……如今在下身负重担，应该以国事为先，不该想太多的儿女私情。”

    “你这话，说得也还有些道理。你们中原人，向来都是有许多规矩的。”颉干迦斯寻思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变得柔和起来，点点头说道，“以老夫数十年的识人阅历，你是一个好男儿。我颉干迦斯一生生了七个儿子，唯独没有女儿。两年前收了一个义女，却比亲生儿子还要看得亲。李将军，你可别以为我是为了某种利益，拿一个便宜女儿来跟你套近乎。我是真心的想让你和我女儿结成伉俪，彼此相伴一生正在这时，李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穿透了喧闹的歌舞人群射到了自己的脸上。他本能的偏头瞅了一眼，只见在不远处，绿城公主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也不眨。李的脸顿时有些发红，连忙对颉干迦斯说道：“大相地一番好意。在下确实是能够感受得到，实则多谢。不过，我们不妨先处理好国家大事，此许儿女小事，稍后再慢慢相谈如何？”

    “嗯，也好。”颉干迦斯眼色微变，十分赞赏的看着李，点头道，“胸怀国事，少年老成……不错。很不错。我，的确没有看错人。李将军，那就等日后，我们再提此事。若有哪日方便，老夫会让你见上一见我那义女的。相信到时候，你自己也会十分满意的。哈哈！”

    颉干迦斯笑得很粗放，也很开心。大笑一阵后，他满意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时不时的瞅一眼李。那种眼神，是从头到脚的打量。仿佛就是在审视自己的女婿一样。弄得李如坐针毡，很不舒服。

    待颉干迦斯坐回座位以后，席间地歌舞曲乐声更浓了。阿啜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凑在李身边轻声说道：“兄长，幸好你随机应变，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不然……都不好收场啊！”

    李微微一笑：“我知道。不必再提，喝酒吧。”他自己心中也揪成了一根弦，想了许多事情。眼下回鹘的局面虽然大致稳定了。可仍然十分的敏感。大相颉干迦斯手握回鹘兵权。是左右一切大局的人物。他的态度与想法，将决定药罗葛家族的命运、回鹘的命运和大唐北庭、安西的命运。如果李在自己的私人事情人触怒了颉干迦斯，那是非常不值地。尽管李自己对那个什么颉干迦斯的义女丝毫没有兴趣。甚至还有一点受人挟迫的反感。打从心眼里是很抗拒地。可是现在，他也唯有忍气吞声。等李怀光的大军来了再说。假如自己过于委曲求全的答应了他，那么颉干迦斯就会尾大不悼，认为唐人好欺负，为将来埋下不利的种子。而且……绿城的眼神，实在太过奇怪。虽然她和李说的话不到十句，但李隐隐有一种奇怪地感觉，而且自己会不自觉地去在乎她的感受。

    真奇怪！……李心中一叹，不由自主的又朝绿城看了一眼。刚好二人视线相对，李马上心虚地瞟向了一边。绿城地脸色也不是太善，始终崩得紧紧的。

    酒宴散后，好酒地颉干迦斯喝得大醉，被军士搀回了帐中歇息。李也辞别了阿啜，和杨锋等人一起回了驿馆。

    回鹘人建起金帐之后，也仿造大唐的式样，建了许多的房子。尤其是这种安排外宾的客房，就和中原的鸿胪寺一样构造，只是规模小了许多。其中的摆设装簧和饮食器具，都和在中原没什么大的差别。李等人在驿馆里，还是住得很习惯的。

    入夜之后，李心事缠绕无法入睡。正准备出门闲逛一下，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居然是绿城。

    绿城换了一套深绿色的对花襟袄，头上的瓣子扎成了细条，缠上了细碎的丝绦，纯粹的回鹘姑娘打扮。她的嘴角有些略微上扬，总是给人一种挑衅甚至是挑逗的味道。黑亮的瞳仁中，永远装满了说不完的心事。

    “李。是你让我这样叫你的哦？”绿城直来直去。

    “嗯。公主殿下好。”李心里崩得紧紧的，将绿城迎了进来，让她坐下。他历来家教极严。像这种半夜私会女子的事情，还真是生平头一次干。

    绿城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李房中，左右环视了一眼，用她灵动的大眼睛看着李，说道：“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李站在桌边，回道：“谢公主关心。末将住得很好。”

    “我叫你李，你也要叫我绿城。不然就不公平了。”绿城用手捋了一下瓣子，扬起嘴角来怪怪的笑道，“你……答应了颉干迦斯大相的要求了吗？”

    李心头微微一震，飞快的答道：“没有。”

    绿城的眼角闪过一道不易查觉的光芒，仍然平静的说道：“那你是拒绝了？”

    “也没有。”李如实的答道。

    绿城轻轻的皱了一下鼻子，显然有些不满，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来。她静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今后他若再次说起，你应该拒绝。”

    “为什么？”李当然想知道原因了。

    “因为……”绿城突然诡谲的一笑，“你将成为回鹘的驸马。你要娶地人。是我。”

    李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个绿城会大胆到这个程度。他一时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绿城仿佛丝毫没有在意李的感受，继续说道：“而且，颉干迦斯大相的义女，你是不能娶的。”

    “为什么？”李不由自主的又问了这在个字。

    “不为什么。”绿城笑得越发诡异了，站起身来背对着李踱了几下步子，突然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李，正色说道，“相信我。那个女人。你是不能娶的！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再见。”说罢，这个妖精一般的女人一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外。留给李的，只是一个模糊和布满迷团的背影。

    弘文馆里，李世民地背影在烛光的照射下摇摇晃晃。桌面上的奏折推放得整整齐齐，都是已经批阅过了的。

    李世民放下笔来，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看向台下的武元衡和陆贽。说道：“朕批过这次折子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唐的折子都要改成蓝批了。陆贽，武元衡。你们二人再加上马燧，三人会审代朕行使权力，然后交由太上皇审定堪发决议。”

    “臣遵旨。”陆贽和武元衡一起拜道。马燧在长安城外和李光颜一起操练兵马，并没有在弘文馆里。

    “稍后马燧回来，你们跟他说。”李世民交待道，“但凡三省六部九卿和宫中的大事。都必须要你们三人共同会审同意。才能通过。如果是实在拿不定主意的重大事件，八百里加急送到朕那里。一般地事情，你们就自己办了吧。另外。也可以问问太上皇的意见。他毕竟处事老练。能给你们许多意见的。”

    二人拱手应命。心中各自想道：皇帝就算是远在千里之外，朝堂一切也尽在掌握。这一手御率亲征、太上皇监国地手段。端的玩得漂亮。本来皇帝离京，关于储君之争的事情将悬在所有人心头。现在好了，这一切的纷争都因为太上皇监国而化为乌有。这样的大事，皇帝不会让它不受控制的自行发展地。他只会做最有把握地决断。

    “另外，朕打算再提两个人入阁部，担任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世民说道，“人选，朕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分别就是：刑部尚书杜黄裳、谏议大夫薛存诚。再加上之前就行走弘文馆的大理寺卿许孟容和御史大夫张万福，弘文馆的人手将增加到七人。人多了，你们办起事来会轻松一些。但在关键地问题上，朕会更加在意你们二人和马燧地意见。你们明白朕的意思吗？”

    “臣明白。”陆、武二人一起拱手再拜。他们清楚，皇帝在离京之前做这样地人事变动，无外乎就是要避免自己离京之后，朝堂权力过份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弘文馆行宰相事的官员增加到了七人，彼此就会有钳制和监督。但是，皇帝也没有让弘文馆的人群龙无首乱作一团。陆贽、武元衡和马燧，就是文武百官的首领。唯一有点奇怪的是，武元衡现在还只是一个尚书左丞，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都没有。不过这些在朝臣的心目中已然不重要了。一来武元衡的身份特殊——他现在可是当朝国舅；二来，他的功绩、能力和品行，也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的。他现在就和当年的李泌一段时间的情况很相似——无冕宰相。

    正在这时，在御书房外值守的韩愈进来报道：“陛下，马燧回宫见驾。”

    “让他进来吧。”李世民宣见，马燧大步走了进来，满面春风的样子。

    李世民看他精神头不错，笑道：“看，咱们的马大帅才练了几天兵，就如同少年人一般的精神了，返老还童了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马燧拱手拜道：“陛下不要取笑老臣。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臣心中当真是高兴哪！”

    “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李世民问道。

    马燧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一份厚厚的奏折，举上头顶正式而谦恭的拜道：“陛下请过目！老臣刚刚进宫，是准备向陛下报告一下这几日操练兵马的事情。不料在朱雀门碰到了边关快马送往军机处的急报，于是就先截了下来。老臣自己是已经看过了，高兴得不得了。相信陛下看了，也会如此。”

    陆贽急忙上前取过折子，递给了皇帝。李世民展折一看，顿时龙颜大悦，一手拍上桌子大声道：“好！好个李，真是虎父无犬子！”

    陆贽和武元衡也迫不及待的拿过折子看了起来，纷纷露出欢喜的笑容。

    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踱着步子，欣慰的说道：“不容易啊！千里袭敌孤身奋战，还是那样恶劣的天气情况。一般人能在那样的冰天雪地活下来都殊属不易了，他李还能成就这一段盖世奇功！我大唐，真是将才辈出令人欣慰啊！”

    马燧也有些动情的说道：“有些捷报，李良器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他的儿子，没给他丢脸，大大的长了他的志气和大唐的志气。李，当真是我朝难得的一员年轻虎将。老臣等人虽然年迈无用，却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洵美这是什么话？要说披坚执锐冲阵杀敌，你可能的确是老了。”李世民微笑道，“可是料理军国大事、统筹大局指挥千军，大唐又如何又少得了你马大元帅呢？李怀光出发已经有些日子了，李那边又传来了捷报。看来回鹘的事情，不久即可处理妥当。朕，也是时候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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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算无遗策

﻿    夜晚，草原上的冰雪静静的消融，天气十分寒冷。在冰天雪地里熬了半个多月以后，李比以前的抗寒能力更强了。这个时候，他像往常一样在驿馆院子里练了一遍枪法，已是一身大汗淋漓。

    小卒给他取来热水毛巾擦拭，并告诉他鸿胪寺少卿杨锋前来求见。

    李叫请了进来，迎进了自己的客房中。

    杨锋四十多岁，身形干瘦，一个很精明能力的人。常年的外交工作，让他养成了举止得体谦谦有礼的习惯。宣喧一阵后，杨锋问道：“少将军千里而来，身上可曾背负皇命？”

    李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杨大人果然心思细密。不错，末将出征之时，李怀光大元帅将皇帝的密令交到了我的手中，当时李大帅这样跟我说。如果末将能够活着到达金帐，就拆开锦囊，自有皇帝妙计相助我等。”

    杨锋面露喜色，拱手朝南拜了一拜说道：“陛下英明，真是智算千里呀——既然如此，少将军何不现在将锦囊打开，一睹陛下妙计？”

    李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末将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不过……末将心中同时也会有所忧虑。陛下在一月之前、千里之外封下的密计，当真能对当前的局势起到大的作用吗？恕我直言。眼下回鹘金帐的叛党虽然被诛灭收拾了。可是……我却有一种驱虎迎狼的感觉。回鹘大相颉干迦斯手握大军，主宰草原的一切。在李怀光率军赶到之前，末将实在是没有把握在金帐有什么作为。记得临行时陛下曾经交待过，回鹘的问题，更多的是政治上解决。杨大人你也是知道的……末将一介匹夫更兼年幼，在这方面实在是十分的短弱。”

    杨锋呵呵地笑道：“陛下和李大帅既然敢将锦囊交给你，必然有他们的深意。少将军也不必妄自菲薄。在下虽然不才。也可以从旁为将军计议一

    李心中一亮，顿时欢喜道：“对、对！我怎么就这么笨呢？杨大人身为外使，办理起异邦的事情来定然是老道持重的。那好，我们现在就拆锦囊。”

    李小心翼翼的从怀中铠甲里拿出锦囊来。那是一个厚厚的金黄色绵缎包裹的长条。李除掉外封，发现里面掉出了一份薄薄的丝笺来。二人捡起来一看，不由得会心一笑。上面写着：“次汗必败，颉干迦斯必胜。待颉干迦斯掌控了金帐局势，便将下面的密旨面呈于他。卿不妨展旨先阅。”

    李和杨锋迫不及待的展开第二层，发现是一封由普通书笺写地密旨，只不过上面盖有大唐皇帝的私人玺印。而不是传国玉玺。二人看了一眼，顿时换了表情。上面写着：“爱卿贤相颉干迦斯如晤：朕在大唐帝都，闻爱卿大相之名犹如雷贯耳。如今次相谋叛，实属回鹘国之不幸。然草原有颉干迦斯，朕一切安心。忠贞可汗之子，爱卿能辅则辅之；不能辅，则取而代之。勿疑、勿疑。大唐皇帝，李漠亲笔密递。”

    杨锋顿时哈哈的大笑起来：“陛下果然是高明之人。高明、高明哪！”

    李虽然聪明过人，但政治官场上的事情，毕竟还是年轻了些。想不太通透。他眨巴着眼睛想了半晌，疑惑道：“杨大人。陛下这么说话，不是让药罗葛一家又有麻烦。金帐又添危机吗？万一颉干迦斯当真有心谋叛篡位，岂不是又要一切大乱？”

    “错！恰恰相反。”杨锋捋着黑须，一脸陶醉的笑意，悠悠然的说道，“自古以来，权利最是惑人心。现今回鹘局势大乱。手撑重兵掌控金帐一切的颉干迦斯。很难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陛下这招，端的是用得高明。这就叫欲擒故纵，会将颉干迦斯心中隐约的那一点花花心思。都打得烟消云散了。”

    “此话怎讲？”李情急地追问。“呵呵。少将军不要心急，听在下慢慢道来。”杨锋坐了下来。慢条斯礼的说道，“像颉干迦斯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要说他没有野心，那是假话。此情此景，更是让他百爪挠心，痛痒难当。一边是无上地权力，一边是忠诚与义气。他该如何抉择？恐怕他自己也一时捉摸不定。同样的，虽然所有人心中都在担心他会有不臣之心，但谁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那样的话。包括他自己，也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是皇帝陛下不同。他的身份、气势，能够完全压住颉干迦斯。唯独他出面来点破这层窗户纸，而且是以密信的形式私下里说地，就能一招刺中颉干迦斯地痛处。在下可以想象，当颉干迦斯看到这份密旨的时候，定然会惶恐不安、浑身冷汗直流。因为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和想法，居然被远在千里之外地大唐皇帝所窥探了。人，一但被人揭穿面目、捅破心事，所做出地反应无外乎两种：一是彻底的放弃，另寻门路；二是遏斯底里不顾一切地走上不归之路。很明显，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李怀光几万大军的时候，颉干迦斯必然不敢横着来。他唯有彻底打消自己的野心，乖乖的做一个护主忠臣。唯有这样，他才能得到好的结果。因为，分崩离析的回鹘，是绝对无法与现今的大唐相抗衡的。更主要的，是我们有一个算无遗策、妙策诛心的皇帝。”

    “哦，原来是这样！”李顿时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这就好比在市井里看到一个人想要偷窃，然后大声喊了出来。人家做贼心虚，自然只能收手？”

    杨锋也笑了起来：“差不多就是这样意思。少将军果然是聪明人，打的比方十分的形象生动——嗯，看一看最后一层绢笺吧。看看皇帝还说了些什么。”

    李欣喜的展开锦囊看了起来，不由得笑道：“看来，皇帝陛下的智慧的确是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杨大人你看。陛下在密信中说，不必在乎颉干迦斯地反应。他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朕钦封药罗葛-阿啜为回鹘新可汗的圣旨早已备好。圣旨一到，回鹘大事皆平。卿等可以与阿啜、颉干迦斯商谈出兵北庭之事宜了。”

    杨锋哈哈大笑道：“妙！妙，都是妙人啊！皇帝陛下是妙人，大帅李怀光也是妙人！想必皇帝陛下钦封的圣旨，已经在他手中捂了多时了！如此算无遗策的奇人，真是古今之罕有啊！”

    李的精神大受振奋，欢喜道：“既然如此，我马上去见颉干迦斯！”嗯，好。少将军速去速回！”

    李略微整点了一下衣装，带上了从杨锋那里拿来的一点金银见面礼。去见颉干迦斯了。

    颉干迦斯身为现今回鹘最有权势的人物，住宅也不过是普通的毡帐，跟中原的习俗大不相同。在草原上，只有可汗和王亲，才有资格住硕大华丽地毡帐的。

    李彬彬有礼的上前通报，等候传唤。没多久，颉干迦斯粗犷的笑声就在毡帐里响起：“原来是英雄的李将军来访，老夫真是蓬荜生辉，高兴之至啊！”

    李连忙与之见礼，心中暗道：这个颉干迦斯。身为回鹘蛮人，却能将中原的客套话说得这么利索，看来的确是一条混迹已久的老狐狸了。

    李进了毡帐。和颉干迦斯略微寒喧了几句，就直入正题的说道：“大相，末将今日前来，其实是为陛下送来上一封密旨。”

    “密旨？”颉干迦斯顿时一愣，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大唐地皇帝陛下可曾亲自到了草原？”

    “这你就不必问了。”李神秘一笑。“接旨吧！”

    颉干迦斯呆了一呆。单膝一拜就要矮身下去。李将他托住，微笑道：“陛下有言，爱卿拱手接旨即可。不必下拜。大相。请接旨。”

    “谢陛下隆恩！”大唐是回鹘的宗主国，连可汗都是大唐皇帝钦封的。身为回鹘地官员面对大唐皇帝的圣旨。丝毫也不敢含糊。颉干迦斯双手举过头顶，矮着身子接过了那一份薄薄的丝绢。展开一看，顿时周身一震，眼睛都快要瞪得爆出来了。

    李故作疑惑：“大相，你……怎么了？”

    “哦……没事！”颉干迦斯迅速的将丝绢收拢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对李说道，“有劳将军了。请回复陛下，微臣一定仔细斟酌陛下旨意办事，不敢有差。只是……微臣想问一问，皇帝陛下，现在身在何处啊？”

    李深深的皱起眉头来，做出一副疑惑状：“其实……末将也不曾知道。大相，你也是知道的。皇帝陛下一向神龙见尾不现首。他地行踪，着实令人难以揣度。末将出征之时，曾听说陛下要亲征河陇，又或许亲率李怀光大部度阴山向北而来，又或许坐镇长安运筹帷幄，又或许到了江南、江淮视察民生……唉，末将反正是不知道地。”

    “那这份圣旨……咳！”颉干迦斯再想追问，突然发现自己语失，似乎是问得太多表现得太紧张了。他尴尬的干笑了两声，说道：“也罢，我们做臣子的，就不必反复追问皇帝陛下地去处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管他在哪里，我们终究要奉行他地旨意嘛！李将军，我听说李怀光亲率七万大军已经北上而来。不知什么时候可到金帐？”

    李仍然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不清楚。末将只是一员先锋探路地。大元帅要何时起兵何时到达，也不会与末将说起。只不过，末将看着天气估计，顶多再有五六天，大军应该就能到了。”

    “五六天？”颉干迦斯愕然一愣，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么快？！

    其实李早就收到李怀光派斥候送来的信。他的七万大军已然度过了阴山，全军马匹正放开了蹄子狂奔，顶多三两天就能到乌德犍山了。

    颉干迦斯转过身来缓缓的踱了几下步子，眼神变幻莫测。片刻后，他轻轻的、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悠然道：“明白了。老夫明白了……李将军，老夫马上修书一封，请你派人密呈皇帝陛下。只要陛下看了这封密信，自然能知晓老夫忠君爱国拳拳之心！”

    李心中一笑，面色却是十分的平静。拱手一拜说道：“愿为大相效劳！”

    颉干迦斯立马动笔，写了一份措辞激昂、言辞肯切的上表，密封起来交给了李。还拉着李的手反复叮嘱：“千万不可出现差错，一定要面呈皇帝陛下！”大相放心，末将一定不会出错的。”李小心的将信笺收到怀中，心中却笑开了：其实皇帝看不看你的书信，都无所谓了。你会怎么做，一切自在他的掌握。有没有这一份书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办完这些事情，颉干迦斯反而变得一身轻松了。他拉着李喝了许多的酒，兴致越来越高。最后，他跑到帐外对小卒叮嘱了一些话，李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二人继续喝酒。颉干迦斯脸上笑意浓浓，突然一转话锋，说道：“李将军。我今天要让你见一人。”

    “何人？”李一时没反应过来。

    颉干迦斯哈哈大笑：“敢让英雄相见的，定然是倾城美女了——将军可曾记得，前几日老夫跟你说过的义女之事？”

    “大相的义女？”李心头一紧：这老家伙，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要叫我见人？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吴侬软语般的汉音：“义父大人，梦词前来拜见。”

    “进来吧，我的乖女儿！”颉干迦斯志得意满，抚着黑须笑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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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梦词之谜

﻿    门吏小卒掀起了棕灰的毡帐闱帘，一个女子飘然走了进来。

    那女子一袭黑白交错的花格道袍，金冠束发流云飞袖，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却仍然难掩她一副倾城倾国的绝世容颜。相反，这一身素净的打扮更让她有了一股超凡脱尘的不俗气度，仿佛神仙中人。

    李的眼睛顿时眯起，方才细细打量了这名女子一眼，就差点跳了起来。

    “是……你！”

    颉干迦斯顿时愕然：“怎么，少将军早就认识我女儿？”

    女子也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李：“将军何时认得贫道？”

    李已然弹坐了起来，快步上前几步，单膝一跪就拜倒下去：“末将李，拜见文安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呀！你当真认得我！”道姑顿时愕然，一脸变得菲红，神情举指也有些失措了。

    这下换作是颉干迦斯呆愣住了。他看了看跪倒在地的李，又看了看那个和自己相处了两年、掌上明珠一般的义女，嘴巴张得老大几乎都能吞进一个拳头了。

    “你叫她……文安公主？”颉干迦斯完全呆住了，喃喃的吐出了几个字来。

    道姑轻闭起眼睛来，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往事不可追，不可忆。义父大人，我现在只是你的义女，一个方外修道的道姑——道号梦词。李将军，你也请起来吧。在下既已出家，也就远离了尘事的身份。你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了。”

    李只好站了起来，垂手立于一旁，不敢再直眼看这名道姑。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一身素袍容颜倾城的道姑。居然是几年前离京出走的文安公主——太上皇最喜欢的小女儿、当今陛下最叨念的妹子！

    文安出奇地冷静。冷静得不像是这么年轻的女子。她缓步走到颉干迦斯身边，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柔声说道：“义父，请坐下来吧。请原谅女儿瞒了你这么久……其实，我也不是有意的。既然我已经出家，就没理由再记得以前的身份。只是义父对我恩同再造，我无法拒绝义父的美意，才做了你的义女。现在，我只记得我是道姑梦词，是回鹘大相、我的救命恩人的的义女。其他地。都与我无关了。”

    李有点听不下去了，拱手一拜，说道：“公主何出此言？太上皇与圣上都对你无比思念。你身上既然流着和陛下一样的血，就永远都是大唐皇室的公主。”

    文安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李身边，轻轻点了点头，赞赏的道：“前些日子，我曾在道观里听说，有一员大唐的猛将，单枪匹马打败了叛乱的次相。那个人。就是你李吗？大唐万人敌李良器的儿子？”

    “正是区区在下。”李谦恭有礼的答道。

    文安展颜一笑，露出了洁白如贝的皓齿：“我好像记得，当年还是年幼的时候。见过李将军一面。将军何以在数年之后还记得我地样子？这几年来，我们的变化都应该挺大的。”

    李如实答道：“实不相瞒，末将都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见过公主了。若不是我师弟每天都拿着你地画像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恐怕真的认不出公主殿下了。”

    “你师弟？拿着我的画像？这怎么可能呢！”文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吃吃的笑道，“我都离开中原四五上了。何曾有人替我画像？再说了。你师弟又是谁呀？我连你都不太认识，又如何会认得你的师弟？”

    李微微苦笑，说道：“这世上有那样一种人。一但钟情的人或是东西。就会一世不忘。公主殿下或许已经忘了他。可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来就没有忘过你。他甚至拿着你儿时地画像。在不断地猜测、揣摹你现在的样子，然后用笔画下来。每隔几天，就会画一副新的。你或许想不到吧？他那样一个并不太聪明地人，学起画来却是有着惊人地毅力。现在他画出的画像，居然和你现在地样子出入不大。所以，末将一见了公主，马上就认了出来。”

    文安神情微变，略有点紧张的追问道：“你师弟……姓什么？”

    李微微一笑：“房。”

    “房慈！！”文安失声叫了出来，然后马上掩上了自己的嘴。

    “正是房慈。”李淡然说道，“贞观名相房玄龄之后，陛下亲收的弟子，我父亲的入室门生，七年前与你在长安汉王府分别的那个傻小子。那个还欠你七只纸鹤的傻小子。”

    “天哪……真的是他！”文安的全身都发抖了，眼睛瞪得许大，神情十分的激动。

    “是他。你没有听错。”李淡然一笑，悠悠说道，“想不到吧？七年没见，他仍然将你记在心里。每逢想你的时候，他就会折七只纸鹤，会画上一副你的画像。我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折了多少纸鹤了，反正很多很多，塞满了他住的房间，而且从来不丢一只。他说，终有一天，他要当着你的面，将这些纸鹤悬挂在长安大慈恩寺的那颗大槐树上。风起的时候，和你一起去看它们飞舞。他为你画像洗笔用的水池，已经被染成了漆黑色。甚至连里面的水草，也变成了黑草。”天哪……三清道尊，他疯了么？他真的疯了么？！”文安掩着嘴，有些语无伦次了。身体也在不断的发抖。

    “一年前，房慈听到有传闻说，曾在北方草原见过你。”李依旧平静的说道，“从那以后，他就做梦都想着北上草原，寻找你的踪迹。但他是一个本份的人，没有皇命允许，他不敢造次。所以，只好将这份心思一直深深的埋藏在心中。前不久。他得知了末将有可能被钦点为先锋出征北上的消息。于是跪在我的面前，肯求我托父亲说情，让他也能北上草原。”

    “你是说，他也会要北上草原？”文安地语调都有些变了，眼睛瞪得许大，已然有了一些湿润。

    “是的。已经来了。”李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文安，“再过几天，他就能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文安顿时惶然。她如同见鬼了一样的看着李，然后又看向颉干迦斯。一步步的后退。

    “公主，你怎么了？”李大惑不解，“你应该见见他！”

    “不！我不要见他！”文安飞快的后退，脚步都有些趔趄，“我不要见他！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说罢，她居然拔腿就跑，逃一般的离开了毡帐。

    “公主！”李在后面大声呼喊，颉干迦斯一晃身挡到了李面前：“将军稍安勿躁！”

    李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神抱歉的笑道：“大相见笑，末将失礼了。”

    颉干迦斯摆了摆手示意李不必在意。然后说道：“说来，都是老夫失礼了。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她是大唐的公主！如今。还在这里乱点鸳鸯谱，要将她许配给你……咳，我可真是糊涂啊！听你们这么说，梦词……哦文安公主，仿佛早有了心上之人？”

    李苦笑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和我那师弟，只是儿时的伙伴。我那师弟为人单纯钟情。对她思念成狂。我不知道文安公主是什么心思。”

    颉干迦斯笑了一笑。说道：“她虽然不是我的女儿，但我了解她。能让她如此神色大变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在她心中也定然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两年前。我在阴山一带狩猎，刚好看到她孤身一人行走在山道上。正被野狼袭击，命在旦夕。于是，我出手救了她。老夫生有七子却没有女儿，一见她就非常的喜欢。于是，我提出收她为义女。她为报恩，也就同意了。从此一直生活在乌德犍山脚下我专门为她修的一所道观里，名叫梦词庵。这两年来，她还收了几名回鹘的女子为弟子，收纳在庵上静修。一直以来，除了我这个义父，别的外人她都不见，活得就像天上出尘的仙女。老夫这个做父亲地，始终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归宿。曾多次提起过给她许门亲事，她都一直拒绝。后来拗不过老夫烦了，她就说了三个条件：一是非唐人不嫁；二是非年龄相当、初婚大娶不嫁；三是非盖世英雄正人君子不嫁。老夫一直苦苦为她寻觅良君，不得其人。至到见了将军，才发现将军与他登对。没有想到……哎，个中还有这样的隐情。这难道就苍天的捉弄吗？”

    李听完后，心下释然，微微笑道：“大相，这不是苍天地捉弄，而是注定的姻缘。大相有所不知。末将的二师弟房慈，武艺人才丝毫不输给在下。只不过他为人低调冷静与世无争，所以才一直默默无名。更何况，文安公主与房慈本就两情相悦。大相，这难道不是上苍注定的姻缘吗？如果大相能促成这棕婚事，定能让大唐皇帝龙颜大悦。因为据我所知，陛下十分喜欢这个堂妹。当年她离京出走，着实让陛下伤心了许多时。这几年来，陛下也曾托人打探她的消息，也一直未果。试想，大相若能让她还俗，还让她嫁予意中好郎君，岂不是一棕美事？”“真的？”颉干迦斯大喜，顿时目露精光地拍着拳头，说道，“好、好！”

    李在一旁暗笑：你也正愁没有好东西进献皇帝去讨好他、表忠心吧？行，给你一个机会成人之美，大家都有好处。

    离开颉干迦斯地毡帐后，李心情大好。一路闲庭信步，几乎就要哼着小曲儿了。快到驿馆时，突然一瞥眼看到某个暗处，正有一人在悄悄朝自己招手。

    “绿城？”李疑惑了一下，走了过来。

    绿城还是那个老样子，上前拉着李的衣角就将他拖到了净处，细声问道：“你刚刚去见颉干迦斯了？”

    “嗯。”

    “干什么？”

    “公事。”

    “除此之外呢？”绿城笑得很狡黠。

    李笑了一笑：“没别的什么了。”

    “你别骗我啦！我都看到梦词进了颉干迦斯地毡帐！”绿城轻轻拽了一下李地袖角，“怎么样，漂亮吧？喜欢上了吧？”

    李面色一凛，正色说道：“何出此言，李是那种人吗？再说了，你应该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吧？！”

    绿城撇了撇嘴，双手交叉在胸前有些傲慢地说道：“如果说草原上有一个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那个人肯定就是我。”

    “为什么？”李疑惑的追问。想起昨天晚上这丫头说的话来，也不难想像他肯定是知道梦词就是文安公主。

    “因为……”绿城神秘一笑，“你猜啊！”

    李的脑瓜子飞快的转了转，心中一亮，笑道：“你都认识我这个无名小卒，认识文安公主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必，数年前你肯定是去过长安，见过不少人吧？”

    “哼，算你有一点小聪明。”绿城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记人的本事，超乎常人。只要是见过一眼、听过一遍名字的，都能记得。当我在梦词庵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认出她来了。从此以后，还和她成了最好的朋友。所以呀，那天晚上我才对你说，这个女人你是一定不能娶的。”

    李装傻，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又是为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假笨？”绿城有些恼怒的急道，“很简单嘛！她曾是大唐的公主，既然已经离京出走了，又怎么会再回中原嫁人？到时候面对旧人旧事，岂不是无尽的难堪？再说了，就算嫁，也不能嫁你。她心中自有思念之人，你就是再英俊再神武，她也是看不上你的。她的心呀，都被那个傻小子填满了，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

    “谁呀？”李傻笑的追问。

    “笨死了！”绿城一咬嘴唇，恨恨的道，“你仔细回味一下她的道号，不就明白了！”

    “梦词？……梦词？”李反复的叨念，突然心中一念：梦——慈那意思是她做梦都想着我那大情圣师弟房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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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一身戎装

﻿    天寒地冻，疾风飞扬。

    长安城外、渭水之边的百里大校场上，旌旗翻滚鼓铮齐鸣。十五万大军正在整齐有序的结集。堆积成山的粮草军械堆装上车，往来奔跑的快马兵卒如过江之鲫。

    这恐怕是几十年来，帝都长安最浩大的一次军事行动了。除了即将出征的十五万大军，参预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夫多达二十万人，马匹二十余万匹。随军带走的粮草，几乎相当于整个关内一年的粮税总收入。

    马燧和李光颜站在高高的云梯台上，指挥大军行动布阵。秋冬季节天高云淡，放眼望去，人车如蚁看不到边际。近百里的大军屯忙碌而又有序。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各归各位有条不紊。

    马燧的脸上一直挂着自豪而满意的微笑，说道：“光颜，老夫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这样的盛大军姿了。十五万大军随陛下御驾亲征，真是一大壮举啊！”

    李光颜目光沉寂，微微笑了一笑，说道：“看来，陛下是下了狠心，一定要收复河陇了。他登基四年了，还是头一次离开长安。”

    “是的。河陇之地，事关大唐社稷的长治久安和兴衰荣辱。个中的利害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马燧说道，“或许，皇帝陛下想的，和我们想的都不大尽相同。老夫隐约感觉，陛下对河陇这块地方，始终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或者说是执念。这一次他劳师动众御驾亲征，大有不胜不归的气概和决心。光颜，你身为先锋大将，可不能有闪失。”

    李光颜拱手轻拜了一下。说道：“大帅放心，末将一定小心谨慎，不敢有失。”

    马燧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李晟死了，我老了。大唐今后，将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这一次出征，是你最好的机会。皇帝陛下能将你从江南提调而来，就是看得起你，你可要自己把握。你的武勇韬略，老夫没有任何担心地。唯一要提醒你的是：不可锋芒太露。”

    “末将记住了。”李光颜郑重的一抱拳。

    “嗯。一定要牢牢记住。”马燧轻轻吁了一口气，说道，“你还没有和皇帝共过事，不了解他。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崇拜、迷惑甚至是恐惧的特质。我们都不知道，他究竟高深到了什么程度。他就像是九天的神明，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能洞穿一切事情的真相。他的谋略、智慧、城府与胸襟，是我们无法估量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等闲视之，哪怕明明看到他出了昏招，也不要大惊小怪。或许。那真是他要表现神奇地时候了。”

    “这样？……”李光颜眉头一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蔑笑，“没这么神奇吧！”

    “你最好是想信我。”马燧十分认真的看着李光颜，郑重的说道，“老夫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记住一点：随帝出征，你要时刻记得有一双眼睛在头顶盯着你。直视你的五脏六腑。看穿你的一切想法。努力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足够了。切忌不要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末将明白了。”李光颜心中微微一紧，轻吁了一口气说道。“末将就把皇帝陛下。当作是神明贡拜到心中就是了。”

    马燧转头看向远方正在集结的军队，悠悠然的说道：“现在你可以不相信。但迟早有一天。你会服气的。”

    李光颜微微惊愕地看了马燧一眼，心中暗道：当年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如今为何俯首帖耳如同良禽温犬？皇帝陛下的御人之术，当真就如此了不起吗？

    大约一个时辰后，大军基本集结完毕。马燧和李光颜下了云梯台，来到点将台。前来送行地文武百官和军中将校都到齐了，唯独没见皇帝。

    马燧走到辕门边朝远处张望，仍然不见车驾影子。找来斥候问话，说是也没有看到皇帝驾到。他心中略感疑惑，皇帝那个人一向是十分守时认真的。眼看着出征吉时将到，为何还不见人影？

    正在这时，军寨东面青龙门奔来十余骑，全是清一色的白马良驹。那一行人奔到辕门前齐齐停住，都跳下马来。马燧眼神不是太好，身边的李光颜却惊讶道：“皇帝驾到了！”

    马燧愕然一惊：皇帝什么时候来的？而且早就到了军寨中！

    那一行人大步朝点将台走来。众人也都辨认出来，纷纷拜倒。

    “都起来吧！”李世民一身崭新的黄金战甲和腥红战袍，与往日地黄袍装束大不相同。他大步飞云地直接走上点将台，一手叉腰一手握剑，居高临下的环视众生。在他身边，是大将薛平和皇帝的十余名帖身近卫，就是当年地汉王府铁血侍卫。

    马燧带着众将校急忙上前拜见：“老臣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无罪。起来吧！”李世民哈哈一笑，说道，“朕这副身子骨，在皇宫大内闲得发慌了。今日要出征，朕兴奋之下大清早地就来了军中，视察大军集结与粮草准备情况。马燧，你办得不错，朕很满意。十五万大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毕，足以见得训练有素。粮草军械也准备得不错，辛苦你了。”

    马燧微微惊愕地站了起来，连忙道：“这些都是老臣份内之事……只是，陛下出征，不用车驾吗？”

    李世民哈哈一笑，说道：“朕是出去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用什么车驾？骑马多好，又快又省事。而且，从今往后，朕要与三军将士同吃同住。这到了军队里，就要按军队的章程办事。朕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太过特殊。李光颜，你过来。”

    李光颜微微一怔走到点将台前：“陛下有何训诫？”

    李世民微笑道：“这些日子来。苦了你和麾下神武卫的将士了。关内突发严寒，你们不习惯吧？朕一时拿不出太多的寒衣让你们御寒，委屈你们了。”

    李光颜顿时周身一震，重重的一抱拳大声道：“我等为大唐、为陛下万死尚且不辞，又何患区区严寒？”

    “好！果然是社稷之臣！”李世民放声说道，“朕就钦封你为西征军先锋大将，率领三万铁骑在前开道。祭祀过后即刻出发！”

    “末将得令！”李光颜精神大振，上前接过皇帝递来的兵符，马上前去清点兵马了。

    “李吉甫。”

    “微臣在！”李吉甫站了出来。

    “吉时已到，朕命你即刻开始举行祭祀大典。祭拜天地神明与祖宗先人。”李世民说道，“为每个将士准备的壮行酒，安排得如何了？”

    李吉甫答道：“陛下放心，祭祀之事早已安排妥当。十五万瓮壮行酒都是杏花村佳酿，早在半月前就准备好了。”

    “很好。韩愈，按名册点将数谱，清点粮草。”李世民心中豪气顿生，大声说道，“祭祀之后，大军开拔！”

    “是！”韩愈带着几名军中文官侍人。急忙去办事了。

    朝中文武百官都站在点将台后，看着皇帝料理这些事情。有些人还是头一次见到皇帝身穿戎装，不由得暗自赞叹。一来他们看惯了皇帝穿皇袍。突然一下看到他改变形象，顿进觉得新鲜。而且，身穿戎装地皇帝，比穿着皇袍更有气势更有霸气。二来，整日窝在皇宫里的皇帝，料理起军事来轻车熟路老练熟稔。也着实令他们叹服。

    李世民朝点将台后走了几步。将马燧和武元衡唤到了一起。

    “朕马上就要出征了。从今以后，长安就交给你们二人和陆贽了。”李世民说道，“朝堂和后宫的事情。朕没什么可担心的。唯一还有点担忧的。是长安的城防。朕一次带走了十五万人，关内难免空虚。你们要小心谨慎。不容有失。”

    马燧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过虑了。长安治安良好，九州已然升平，帝都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陛下虽然带走了十五万大军，但皇城内仍有乌重胤率领的羽林卫万余人，郭钢麾下的金吾卫虽然人手稀少，也足以维护皇宫治安。长安城外的军屯虽然空了，但也还有南衙驻军一万余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地。”

    李世民眉头微皱：“兹事体大，不容悼以轻心。长安是大唐之根本，若有丝毫闪失，天下休矣。马燧，不管什么时候，帝都安危重于一切。朕希望你能谨记！”

    马燧感觉到了皇帝话语中的一丝不满，急忙拱手拜道：“陛下放心。老臣一定竭尽所能力保帝都万全！”

    “如此最好。”李世民点了点头，又对武元衡说道，“昨天晚上，朕已经去拜辞过太上皇了。太上皇对朕说，过两天会有一些人事任命的变动，朕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另外，朕听说你收了三名门生，可有此事？”

    武元衡听说人事任命，心中已是一动。但这时无暇细想，连忙回道：“陛下明察秋毫，微臣的确是收了白居易、刘禹锡、柳宗元三名青年才俊为门生。准备在来年的春闱中，接收他们的公卷投递，举荐他们参加殿试科举。”

    “嗯。朕也早就听说这三个大才子的名声了。”李世民说道，“本来，朕出征后是要让你和陆贽来主持来春闱殿试的。但现在你自己荐上了门生，为避嫌疑，就将所有殿试公卷送到朕那里看吧。科举如期举行。至于殿试三甲……就让太上皇来定夺吧。”

    “微臣遵旨。”武元衡领命，心中道：这天下间，还有皇帝不知道的事情吗？太上皇定夺殿试三甲，那也肯定是要听了皇帝的旨意来办事。不出意外地话，才华盖世的白居易等三人，应该是来年的三甲才对。皇帝这样做，也是为了让我避嫌吧，可谓用心良苦。

    李世民接着说道：“后宫里地事情，伯苍，你有空可以多费点心。你可是国舅，朕的家事你该管的可以管一管，没什么好避讳的。俱文珍主理后宫掖庭，朕还是放心的。几个皇子都差不多到了读书的年龄了，李铎有了陆贽当先生，李淮就由来选人替他启蒙吧。李器还小，等朕回来了再替他找老师。好了。朕没什么说地了。你们自己珍重。”

    “陛下珍重！”武元衡和马燧都拱手拜倒。李世民已经大步走回了点将台。

    皇帝走后，马燧立刻向武元衡拱手道贺：“哎呀武老弟，老夫真要恭喜你了！”

    武元衡微笑地回礼：“不知在下何喜之有？”

    马燧哈哈大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武老弟，你莫非就真的心里没数吗？”

    “呵呵，在下着实没有想清楚马相公所指何事？”武元衡翩翩有礼的回道。

    马燧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刚刚陛下说，过两日太上皇会有人事变动地安排。那不就是要正式任命你当宰相了吗？甚至有可能是右仆射哦！”

    “会吗？”武元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马燧打趣地说道：“这满朝大臣，也唯有你武伯苍清心寡欲不求名利了。偏偏你又能获得别人无法企及的名利。老夫真是羡慕啊！”

    武元衡微笑答道：“马相公说笑了。他日若不是如此任命，在下可就要颜面尽失了。”

    马燧哈哈笑道：“你放心，老夫敢跟你打赌，赌一年地薪俸：定然是任命你当宰相！”

    武元衡心中暗道：还赌什么？早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了。皇帝要出征，让我和陆贽、马燧一起辅政。我若没个宰相头衔，如何名正言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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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威武之师

﻿    颉干迦斯接到李怀光大军的时候，心头忍不住一阵阵颤悠。

    “那就是威震天下的飞龙骑？墨甲黑袍良驹神兵，果然名不虚传！”颉干迦斯对自己身边的近臣说道，“连赤松德赞的铁骑都打不过他们……飞龙骑，究竟强悍到了什么程度呢？”

    平整的草原上，还有残留的积雪。飞龙骑铁骑整齐划一的缓缓奔来，隐隐蕴含着一股内敛而又沉稳的霸气。放眼看去，仿佛漫山遍野都是这种墨甲黑袍的骑士。赤红的唐军大旗迎风招展，草原的土地也发出了微微的颤抖。

    李和石演芬领着几百军士，在前方迎接飞龙骑。他们看出来了，李怀光特意让飞龙骑步了一个最具声势的方形大阵，如同城墙一般的推进而来。这样的阵形，在冲阵突击时没有什么用。但好处就在于能把声势造大，威风凛凛气势无双。

    高固、野诗良辅、段佐、房慈和徐韬各领着一军，护着李怀光的中军一起前行。远远看来，唐军的人马仿佛已经连到了天际，一望无垠。

    颉干迦斯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光芒，然后不经意的挥袖擦了擦额角，抹去了流下的两滴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骑兵，顿时感觉他们就像是麻雀见了凤凰一样的自惭形晦。带了半辈子兵的颉干迦斯自己心里清楚。飞龙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浑然天成的杀气与霸气，绝对不是做作。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与实力的自然流露。且不说他现在无法估量飞龙骑的真实战斗力，光是他们的那一身装备，就有些让自己目瞪口呆了。单说他们地铠甲——清一色的明光战甲，唐十三甲之首。在回鹘，不管是贵族还是军中的将军，都以拥有一副制作优良的明光战甲而自豪。谁能想到。几万飞龙骑居然人手一副？还有他们的佩刀，绝对是大唐最出名、最华贵的横刀。这种刀，千锤百炼坚韧不凡，既华丽也锋利。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可以使用。

    颉干迦斯将自己的佩刀轻轻往后挪了一挪，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是早年忠贞可汗赏赐给他的宝刀，据说是大唐朝廷将作监制作的最优良的横刀。既漂亮又实用。可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地横刀和飞龙骑将士身上的，并无差别。至于马匹、长枪、战袍与箭弩，这些都不必说了。回鹘人是马上民族，向来对这些东西都十分的熟悉而且具备相当出众的眼光。他们都能一眼看出来。飞龙骑将士所骑的马，就算不是千里良驹，也是百里挑一的纯种好马。一名普通将士身上披着斗蓬披风，也是材质优良的蜀锦织成。

    若不是清楚来的兵马是大唐飞龙骑，一些回鹘将士恐怕都要认为这是天兵天将下凡了。

    李怀光骑在一匹油黑发亮的宝马上，走在大军最前。一名帅旗使打着李字旗号跟在他身后。二人格外的醒目。…李和石演芬快马迎了上来，齐齐拱手一拜：“末将李、石演芬恭迎大元帅！”

    李怀光目色深沉地看了二人一眼，然后看了看他们身后仅存的几百残卒，轻轻的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欢迎你们活着回来。”

    石演芬微微一笑：“我倒是没什么，少将军地确是九死一生了。”李也笑道：“命大。哈哈！”

    李怀光眼神中流露出许多的爱怜和欣赏，大声说道：“李、石演芬，归阵！李掌军旗。石演芬掌帅旗，紧随本帅身后。”

    “是！”二将精神大振，率领着那几百名出生入死的将士一起归了大阵。然后，李掌起唐字龙旗，石演芬掌起李字帅旗，走出了军阵跟在李怀光之后。

    颉干迦斯驻马站在一处小坡上。喉节轻轻滑动了一下。低声说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大唐皇帝，居然又启用李怀光了。这头出闸的野兽，率领着一群虎狼之将前来……草原之上。再无宁日。”

    旁边的副将没听清楚。疑惑的道：“大相有何指示？”

    “站着别动，目视前方不可交头结耳！”颉干迦斯没好气地说道。“别在唐军地面前失了礼数和气势。”

    “哦、哦哦！”副将碰了一个大钉子，连忙站得标直。心中忿忿道：大相今天的脾气真怪……我又没犯什么错。

    颉干迦斯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兵将，感觉他们就像是一群难民或是乞儿，不由得暗自叹道：大唐这几年，实在是强盛太多了。我回鹘什么时候才能组建起这样地军队？就在几年前他们长安都被朱占了地时候，连护驾的兵勇都是在市井里临时招募地乌合之众。谁能想到，现在居然就能派出这样的威武之师北上草原了……真是今非昔比啊！幸好幸好，我没有动那个心思……

    “大相，那就是唐军的元帅李怀光。”一名回鹘使臣认得李怀光，急忙上前来指着他看。

    “哦，来了是吗？”颉干迦斯干咽了一口唾沫，一挥手，“将士们，随我上前迎接。”

    李怀光远远看到，前面的小土坡上跑来二十余骑，都是骑着彪壮的大马，身穿皮裘大氅，头上的毡帽边穗随风一阵飘扬。

    李怀光轻扬嘴角略微一笑，对李说道：“那就是回鹘大相颉干迦斯吧？”

    “正是。”

    李怀光轻扬了一下手：“走，迎上去吧。他与本帅也算是身份相当，主人出迎，我们做客人的也要懂礼数。”

    说罢，李怀光仅带着李和石演芬迎了上来。他身后的飞龙骑大军已然停住，在大草原上布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远远望去，刀戈成林旌旗遍野，茫茫的一片墨黑色几乎连到了天际。

    两拨人跑到一起各自停住。颉干迦斯率先抚胸行礼：“远方来的客人，请接受颉干迦斯的祝福。我谨代表少主人，表示对大唐贵客的欢迎与尊敬。”

    李怀光抱拳回了一礼：“感谢大相亲自迎接。李怀光惶恐感激之至。大唐皇帝陛下也托我问候少主与大相，望一切安好。”

    “多谢，多谢！”颉干迦斯小心翼翼地应对，不经意的抬眼看了一下李怀光。只见他生得虽然粗莽，可是一双眼睛却如同千年古井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的情感波动，也体味不到他内心的想法。颉干迦斯心中暗自惊愕：早就听闻朔方之王李怀光的大名，今日得见，发现果然高深莫测……素闻此人是行军打仗的不世天才，没想到为人也是这样的沉稳内敛。

    其实李怀光生性粗逛放荡不羁。绝非颉干迦斯想像中的样子。只不过他这人有个奇怪的一面。就是一旦骑上战马行军打仗，马上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每逢这个时候，他就会变得异常的冷静与沉稳，与平常判若两人。

    颉干迦斯说道：“李元帅远来辛苦，请快随我到金帐歇息。少主人已经在金帐安排了盛大地酒宴，欢迎李元帅一行与麾下诸多将士。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李元帅将大军驻扎在乌德犍山的南麓，与我亲率的大军驻扎在一起。这样，也方便我为李元帅的军队派送物资劳军犒赏。”

    “多谢少主与大相的美意。”李怀光拱手回礼，说道。“少主既然安排了酒宴，本帅自当前往赴宴。只不过，飞龙骑是一只比较特殊的军队。不能与其他的军队混扎在一起。本帅想将飞龙骑驻扎在金帐以东五十里的平原上，不知大相意下如何？至于其他的兵马，可以按大相地要求驻扎在乌德犍山山麓。”

    “如此……也好。”颉干迦斯无奈，只得答应。心中细细一寻思，发现在这个李怀光果然老谋深算。他不愿意将飞龙骑驻扎在自己所安排的乌德犍山军寨，是怕自己暗中受人监控或是挟制吧？金帐以东五十里。是一片荒野的无人区。连牧民也没有几个。在那样空阔地地方，正好可以发挥骑兵最大的机动优势。

    李怀光哈哈一笑：“大相勿怪，并非本帅要喧宾夺主。飞龙骑每日都要进行特殊的训练。如果没有空阔的场地是不行的。还请见谅。”

    “哦。原来如此。”颉干迦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心中却道：你未免也太过小心了吧？

    “好了。走吧！”李怀光大声道，“别让少主等得太久了。大相，待本帅回去安排众将屯扎军队，马上就来金帐拜见少主。”

    “也好。我先回去报知少主，催促酒宴的安顿。”颉干迦斯回了一礼，带着众人回去了。

    李怀光看着颉干迦斯地背影，微眯眼睛轻笑道：“这只老狐狸，我早年在朔方就久闻他地大名了。此人行军打仗很有一手，而且深通权术很有机谋，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权臣。和他共事，要处处小心。不然就容易坠入他的圈套。”

    石演芬在一旁轻笑道：“父帅自然也不比他差。他想让我们将飞龙骑屯扎在乌德犍山，时刻在他地监视与控制之下，这种如意算盘自然瞒不过父帅。”

    “看来，你小子也还没蠢到底。”李怀光笑道，“不管局势如何，我们地军队是绝对不能受任何人的控制与制约地。颉干迦斯一来就给我设了个套子，我看他究竟想耍什么把戏。”

    李接道：“颉干迦斯野心勃勃，只不过他永远逃不出皇帝陛下的野心。大帅，皇帝陛下的锦囊妙计，你可曾知晓？”

    李怀光感兴趣的看着李：“说来听听。”

    李笑道：“大帅就不必明知故问了吧？想必，皇帝陛下的圣旨，早就在大帅怀里捂了许久了。那锦囊妙计，大帅又如何能不知道？”

    “哈哈哈！”李怀光抚着胡须大笑，说道，“皇帝陛下在临行时，早就将这些事情都告之予我了。要不然，我怎么能做出这样周密长远的安排？颉干迦斯就是再有野心、再有实力，也是逃不出皇帝陛下的掌握的。稍后本帅就在金帐中宣读圣旨，到时候一切就能尘埃落定了。李，传下军令。飞龙骑往东走五十里下寨。石演芬，你率领朔方军驻扎在乌德犍山。”

    “是！”二将接过军令，快马奔走。李怀光身后的数万大军马上行动，兵分两路开拔而去。

    李怀光不急不忙，慢慢考察着乌德犍山的地形。他发现，这里果然驻扎着颉干迦斯的六万大军，就在离朔方军军寨不到十里处。他心中暗自冷笑，又拍马去了一趟飞龙骑军寨。等他到达的时候，手脚麻利的飞龙骑将士已经建起了巨大的军寨，只等入住了。左出右入门户井然的军寨，退可紧守宛如磐石，进可速攻如急风烈火。倘若乌德犍山或是金帐有变，龙飞骑将士可在瞬间杀奔而至。

    李怀光心中十分的满意。这才带着众将前往金帐赴宴。

    药罗葛;阿啜率领颉干迦斯等人，在金帐门口亲自迎接。李怀光和众将大方的走上前去，行过了军礼。阿啜也是少年老成，欢喜而有礼的迎接到了李怀光等人，将他们请进了宫殿之中。

    隆重的酒宴铺展了开来，歌舞升平酒肉飘香。入席之前，李怀光拿出圣旨，当众说道：“本帅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前来颁旨——回鹘少主药罗葛;阿啜与大相颉干迦斯，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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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释兵权

﻿    回鹘金帐的宫殿里，顿时跪倒了一片，人人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怀光大步走到正北位，双手展开圣旨，大声念道：“朕上奉天喻，下合人心，钦封回鹘忠贞可汗之子药罗葛-阿啜为金帐奉城可汗。颉干迦斯为回鹘大相兼兵马大元帅，加大唐检校千牛卫大将军三品。至今往后，回鹘汗国概由奉城可汗为尊独立罔治，大相颉干迦斯及其以下官吏竭力辅助。朕不胜欣慰。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阿啜激动万分，高喊的时候声音都有一点变调了。颉干迦斯和那些臣子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全都谦恭之极。

    李怀光合上圣旨，面带微笑的说道：“可汗，大相，接旨吧！”

    阿啜激动得浑身发抖，站身浑身标直的伸起双手，大声说道：“儿臣……接旨！”

    众人惶然一惊：儿臣？！

    阿啜也不顾旁人愕然的眼光，接过圣旨转过身来，正色说道：“父汗与母亲给了我第一次生命。大唐皇帝则是拯救了药罗葛家族与我的性命。皇帝陛下，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从今往后，我药罗葛-阿啜，尊大唐皇帝为父。凡我回鹘子民，奉大唐为宗主神圣国。每家每户，为大唐皇帝陛下建立生伺，与狼神齐位共受贡奉！”

    颉干迦斯等人心中虽然愕然，但也无话可说，只得领命奉行。

    李怀光则是郑重的抱拳行了一记军礼，正色说道：“可汗诚意可嘉，皇帝陛下知道了定然非常之高兴。大唐与回鹘历来友好，如今可汗又如此深铭大义，真乃两国之幸、万民之幸！末将祝贺可汗荣登宝鼎。祝愿回鹘汗国能够风调雨顺昌盛繁荣！”

    “多谢李元帅！”少年老成的阿啜将圣旨交给了侍从请了下去，然后亲手执着李怀光的手请他坐到了自己身边，伸出双手来大声道，“来吧！一起享用和平的盛宴，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将我们最珍贵的美酒、最香嫩地烤肉都取来。姑娘们，跳起你们美妙的舞蹈，为大唐的恩人贵客们助兴！”

    宫殿里发出一声欢呼的哨响，琵琶琴音乐奏起，无数的美酒牛羊都搬了进来。一队漂亮妖艳的回鹘女郎，踩着炫丽的舞步飘入了殿中。跳起了动感活泼的胡舞。

    李怀光最是喜欢这种景象，乐得哈哈大笑，一杯杯的痛饮回鹘特有的羊奶酒。阿啜也算是个有心人，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李怀光酷爱吃猪肉。于是特意请了最好地两名厨师，当众烤起了一只半**猪。回鹘人烧烤肉食的本事可是一流，肥嫩的乳猪被烤得金黄油亮，香飘四座。阿啜甚至还亲自为李怀光割来最嫩的一块肚皮肉给他吃。李怀光连声称赞大呼过瘾。

    颉干迦斯和一班儿将校们虽然有点看不过眼，但也无话可说。他们都知道，眼下的大唐，就连一举吞没回鹘的实力也具备。历年来。虽然回鹘一直都有习惯请大唐皇帝钦封回鹘的可汗，可顶多不过是一种走过场般的习惯。往常，都是回鹘金帐自己确定了人选。然后请大唐皇帝发一道象征意义的圣旨了事。

    可是这一回不同了。

    说得不好听一点，现在的奉城可汗药罗葛阿啜，简直就是个儿皇帝，是大唐皇帝扶植地傀儡。回鹘这些年来江河日下，在对外战争中屡次败给彪悍的吐蕃人，连西北的黠嘎斯人也有些镇不住了。与此同时。大唐却是一日千里地在兴盛和强大。此消彼涨。本来就富饶辽阔的中原，很快就具备了镇劾统辖草原的实力。颉干迦斯等人也清楚，阿啜之所以这样谦恭的对大唐俯首帖耳。也是没办法了的事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很明显，巍巍大唐的屋檐。已经足够将千里草原都遮蔽起来了。

    颉干迦斯暗自叹了一口气，闷自喝下了好几杯羊奶酒李心细如发，早早就注意到了颉干迦斯地反应。他心中暗道：李怀光生性狂放，酒一沾口就难免做出轻狂之态。我们毕竟远来是客，也不好喧宾夺主……

    于是，李举着个杯子借故向阿啜与李怀光敬酒，然后将李怀光请到了一边。

    “大帅，末将发现，颉干迦斯好像有些不高兴。我们是不是……应该收敛客气一点？”李但也直言不讳。

    李怀光微微笑了一笑：“我早就注意到了。多谢你地提醒。其实，老夫也是特意如此。个中隐情，稍后便知，不必多言。”

    李半懂半不懂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李怀光回到座位，依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与阿啜打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颉干迦斯等人越发的感觉到一丝失落与愤懑。

    酒宴过半，李怀光摇摇晃晃地举着一杯酒到了颉干迦斯面前：“大相，待李怀光与你共饮一杯！”

    颉干迦斯急忙站起身来：“多谢李无帅！”

    二人饮下一杯，李怀光放声大笑道：“大相与我年岁相当。我在朔方，也是久闻大相英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不如我们结拜兄弟如何？”

    颉干迦斯惶然一愣：“啊？”

    “怎么，你却是看不起我？”李怀光借酒撒疯，把眼一瞪说道，“你我年岁相当，品轶相当，老夫也未尝高攀于你！我等都是战场厮杀地血性汉子，有话就直来直去的讲！”

    “既然元帅如此盛情，在下自当从命！”颉干迦斯也只好将打碎地牙齿将肚子里咽，硬着头皮应了李怀光。

    李怀光爽朗的大笑，拉着颉干迦斯就到了帐外，祭拜天地磕头烧纸，当真就结拜成兄弟了。李怀光略长两岁，成了大哥。

    颉干迦斯拱手拜道：“从今往后。我颉干迦斯也就有了兄长了。兄长，请受小弟一拜！”

    李怀光哈哈大笑的接过，说道：“兄弟，从今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金帐平定了叛党，也算是太平了。你不妨随我到大唐帝都一行如何？一来去看看大哥生活的长安，感受一下那里的繁荣与富庶，顺道问候我的家人；二来，陛下册封了奉城可汗，回鹘也理当派人回礼致谢。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几年前陛下精简官制以后。你就是现今唯一地检校官，而且是三品！足以见得皇帝陛下对你的器重。怎么样，去吧？”

    颉干迦斯的眼神顿时千变万化，心中暗道：怎么，想把我撵出金帐，软禁到长安？

    李怀光故作糊涂的捅了他一下，粗声说道：“怎么了，兄弟？你莫非还有别的想法？难道，你还信不过你自己的兄弟？”

    “哦，不是！”颉干迦斯急忙说道。“回鹘男儿，向来重信重义，怎么可能信不过自己的兄弟？只是。我现在统率数万大军，身负重担，不太方便离开呀！”

    “这有何妨？莫非还有人敢夺你兵权不成？”李怀光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将话挑明了说道，“你的兵权就暂且交给可汗吧！你是大唐皇帝钦封的大相和兵马大元帅，这是天下皆知的。等你回来。兵权依旧在你手上。不会旁落他人。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皇帝陛下吧？他可不从来不失信于人。再说了……回鹘地东西，本来就都是可汗的。你将兵权暂寄于他处。也是顺理成章啊！”

    “这！……”颉干迦斯心里突突的跳：好狠！李怀光。你好狠！你想过河就要拆桥吗？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说的，我该如何是好？不交兵权吧。旁人肯定以为我有异心，李怀光大军大此，皇帝的赦令在此，我哪敢造次？若是交了兵权，我从此便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糟老头子。天哪！我颉干迦斯没有败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莫非还要被大唐皇帝的软刀子杀死？被这个看似蛮不讲理的李怀光收服？

    “兄弟，你莫非真有别地想法？”李怀光面色一变，直直的瞪着颉干迦斯，“你可别忘了，我们都是社稷之臣！若是皇帝陛下要我李怀光现在就放下兵马回家种田，我可是二话不说脱下铠甲就走人。你身为回鹘大相和兵马大元帅，应该首先考虑到可汗的威信与权威。只有自己以身作责，才能让可汗地汗位稳固，让汗国竖立起威恩。你可别为了一时的贪念而干出一些后悔的事情啊！”

    颉干迦斯浑身一颤，流了一背脊的冷汗。这个时候，他隐约就感觉出来了：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是大唐皇帝，为了扶植阿啜为可汗而针对自己设下的圈套。如果不拔除阿啜身边最大地威胁，大唐皇帝是不会安心地！所以，就有了李半夜传旨问路，李怀光威逼利诱卸他兵权！

    好狠的招数！——颉干迦斯心中已然明了，可是敢怒不敢言。

    他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今天看到飞龙骑时地情景；还有前不久，李单枪匹马平定金帐、与阿啜义结金兰地情景。

    他完全明白了。大唐皇帝的意图相当明确：扶植阿啜，铲除一切敌对和有可能敌对地势力。这其中，就包括他颉干迦斯！

    颉干迦斯几乎就要当场石化了，心中苦成了一团，而且有团团怒火在不停的燃烧。李怀光却依旧是那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样子，悠哉游哉的等着他的回信。

    “好，我去。大唐皇帝对回鹘有再造之恩，对在下更是恩重如山。”颉干迦斯拱手朝南方拜了一拜，说道，“于公于私，在下都应该往长安一行，叩谢皇恩。”

    说罢，他走到阿啜面前，从怀里拿出几枚金牌印信，郑重的拱手拜上，说道：“可汗。这是三只兵符，分别可以调动驻扎在圣山的六万狼师、都播行宫的三万虎师和色楞格河的三万鹰师。现在，微臣将兵符悉数交给可汗，让所有回鹘的兵马听从可汗调谴。微臣受李元帅之邀，将赴长安一行。微臣不在的日子里，可汗还请自行尊重！”

    宫殿里顿时安静得鸦雀无声，阿啜更是愕然的看了看颉干迦斯和李怀光，一时愣住了。

    李怀光走上前来，从颉干迦斯手中轻轻拿过兵符，塞到了阿啜的手中，然后拜道：“可汗，请多多珍重！”

    阿啜这才回过神来，将兵符紧紧拽在手中，拉住颉干迦斯的手关切的说道：“大相，请早去早回。我在金帐等着你回来。回鹘不能缺了大相的辅助呀！”

    “微臣知道了。”颉干迦斯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行礼拜了一拜，然后坐回了座位。

    他清楚。自己作为回鹘大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或许他仍然可以在名义上享受这种待遇，可是真正的实权，已经离他而去。他并不是害怕这个无礼而又霸道的李怀光，也并没有被那几万飞龙骑吓破胆。他隐约只感觉到，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有一双眼睛正直直插进自己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其实他大可以不就范，强占着兵权不放手，甚至铤而走险夺下金帐，然后和李怀光的大军决一死战。但他的头脑仍然是清醒的。他知道，这样做不会有好结果。就算他真的能杀了阿啜和李怀光，自己也必将落得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追根朔源，都是因为大唐现在太强大了。那个中原的九五之尊，心术手段太过厉害！

    此时此刻，颉干迦斯已然心灰意冷。他只希望，自己到了长安以后能够获得优待，能够善终。毕竟，他还没有干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了一件事情：颉干迦斯权倾回鹘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往后，大唐将主宰草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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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强敌阻挡

﻿    景兴四年春，正月十一。天气晴朗，春寒乍暖。

    李世民亲率的十五万大军，已经渡过了渭水，离岐州（前凤翔府）不过数里之遥。泾州郝和岐州浑，一起结队前来迎驾，摆开了阵势列成了军阵。

    浑见了皇帝，自然是异常的开心。他早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西击吐蕃收复望眼欲穿的河陇之地了。大将郝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将才，如今坐领泾州，也算是独挡一面的封疆大吏。泾、岐二州共计五万人马，已经整点完毕，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可随时开赴疆场。

    李世民抽了一天的时间检视浑麾下的大军，感觉还是挺满意。这批长年驻扎在边疆的健儿，每天勤于操练个个身强体健。而且，西线向来多战事，这里的军士远比内地的军人更有危机感和实战经验，算得上是沙场老手。

    李世民将大军驻扎在岐山北麓，略作修整。浑麾下的五万大军，一起编入了西征军的编制之中。李世民将二十万大军做了一个调停。先是步、骑分开，然后是中军护驾和后军粮草转运监督也指派了专门的人手。

    那弥足珍贵的一万飞龙骑，可是西征军压箱底的王牌，李世民自然没有将它分散开来编制的道理。这批人马，由薛平率领专司在中军护驾，时刻追随在皇帝身边。另外的二十万大军中，共有骑兵七万，全部交给了先锋李光颜率领。郝则是率领大部份步军，作为主战部队。粮草之事责任重大，交给了马燧总督管理，专门与长安军机处的马燧调停安排。

    二十万大军划分得很简单，可是责任很鲜明。按照唐军的作战习惯。是以步军为主战，骑兵掠阵与冲击。而且这一次西击吐蕃，免不了要摧城拔寨。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步兵比较利索一些。倘若遭遇了野战，七万铁骑和一万飞龙骑，也足以应付得过来了。李世民很早就做出了这样的军队编制构想，也算是很有针对性了。

    二十万人马何其庞大，简单的重组编制一下也费了很大地工夫。岐山北麓忙碌不休折腾了几天，才算是完毕。然后，李世民让李光颜在前开道。大军开拔朝前方重镇——渭州挺进。

    上一次西川大战时，浑与李晟等人配合作战，一举收复了河西的三个军镇。渭州，如今就成了矗立在西线身前的第一道防线与门户。渭州在天宝时又称为陇西郡，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诸葛亮与司马懿就曾在这里多次鏖战。诸葛亮更是在这里收了天水异材姜维。渭州人口不多土地贫瘠，目前基本上只作为屯扎兵马的军镇，所需的军资需要完全从外面输入供给。

    李世民将大军屯扎在渭州陇西县，并让先锋李光颜屯骑兵于鄣县，作为大军前哨，并不断派出斥候刺探前方军情消息。

    李世民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大的动作，吐蕃人没理由不知道。这一次出兵，虽然从战略上讲是出奇不意。但实际上也与正兵无疑。那是明正言顺、明目张胆的来征伐的。现在，他还不知道吐蕃人在河西一带究竟布置了多少兵力。在弄清楚敌方动向与虚实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几日以后，前方李光颜通过斥候了解到一些情况，迅速回报给了李世民。李世民接到线报后，迅速将浑等人召集前来议事。

    议事厅里。悬挂起一幅刚刚由李吉甫精心绘制的行军地图。上面山川河流、城镇荒野一一标志。十分详尽。李世民将李光颜送来地线报给众人看过，然后说道：“看来，赤松德赞也是早有准备了。他在攻击北庭之前。就做好了河陇一带的防御。李光颜回报。仅在兰州一镇，就有吐蕃大军七八万大军在驻守。全部是精锐铁骑。这将是阻挡我军的第一个对手。据说，领军大将是论莽热。浑，你对此人有何了解？”

    “论莽热？”浑眉头一凛，说道，“看来，是刚刚调来的人物。之前微臣坐镇岐州时，兰州不过三五万人马，统军人物也是无名之小卒。这个论莽热可就不是等闲之辈了。据说，此人是论悉诺战死之后，吐蕃新近倔起的挑梁大将，是论家仕族出类拔萃的青年俊才。此人大约三十出头年纪，曾经师从论悉诺学了一身的本事。传闻，论莽热极其高大威猛之极，马上使一杆泼风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曾听人夸说，如若万人敌李晟仍在河陇，他也要煞其威风砍他于马下！”

    “好大的口气！”李世民冷哼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不过是匹夫之勇？”

    “非也！”浑大摇其头，说道，“据说此人深通汉学，四书五经无所不通，韬略文章也很有过人之处。因此，才迅速的在吐蕃诸多仕族中脱口而出，深受赤松德赞的器重与信任。要不然，他也不会将如此重要地兰州城交给一个年方三十岁的年轻人了。陛下，微臣觉得，此人不容小视！”

    李世民眉头轻锁的点了点头，说道：“朕从来就不会小看任何敌人。能得你浑如此称赞地敌手，看来也绝非泛泛之辈。万夫不挡之勇又深通韬略，那岂不是文武全才——不知比李晟当年如何，哼！”

    浑脸上微微一红，惭愧道：“末将惭愧，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不。在战场上，就是要充分的尊重和重视我们的敌人。悼以轻心，就会换来意想不到的失败。”李世民说道，“既然赤松德赞早有准备，朕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看来这场大战势必是持久苦战了。浑，粮草的事情你要多费点心，和马燧搭挡好了办事。不能让前军将士少吃一顿。朕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打赢这场仗！”

    “末将遵旨！”浑重重一抱拳应诺。

    李世民寻思了片刻。说道：“李吉甫，你深黯地理以为三军向导。这两天你再带人把兰州一带的地形摸熟、摸透了，朕要时刻找你问话。”

    “微臣领旨。”李吉甫上前领命。年纪尚轻地李吉甫，也是当今朝廷难得地人才。工部尚书贾耽也是深通地理，不过年岁已高无法随军出征。所以李世民特意将他这个工部侍郎带了出来。一来可以作为地理向导，二来也为是为了方便他开展地理研究。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治国水利，大唐都需要这样的人才。这也是为了战争之后的安抚民生早早打下伏笔。河陇一带民生凋敝，很大地一个原因是因为地形复杂、水利失修和交通不便。如果能顺利收复，重建这里地水利和农田马场将是首要任务。这就离不开详尽的地理知识了。

    众人正在议事，一名马卒进来送上了一封书笺。说是前方李光颜地消息。

    李世民接过来一看，不由得笑道：“这个李光颜，比我们还心急。看，急忙忙的请战来了。说是论莽热那厮太过嚣张，居然每天带上几百骑在鄣县城防外转悠挑战，让城中的李光颜出城与他分个高下。”

    浑面色微变，摇了摇头说道：“李光颜素来也有武勇之名，在河北一带名声极响，隐约也有人称他为勇冠三军的万人敌。在听说了论莽热的名头后，心中难免会有些不服气。再加上论莽热无理挑衅。坐不住了想出战也是情理之中的。只不过，末将以为大军未动，不宜逞这种匹人之勇。倘若有失。则会大伤士气。”

    “怎么，你担心李光颜不是那论莽热的对手？”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说实话，朕心里也没有底。论莽热如何厉害，是听你说地；李光颜如何神通。也只听过传闻。朕倒还真是想让他们二人分个高下试试。”

    “陛下。请三思！”浑顿时有些紧张了。

    “哈哈！别紧张。朕也只是说说而已。数十万大军在征伐，犯不着因为图一人之痛快而坏了大局。”李世民说道，“传一份旨意给李光颜。让他紧守门寨不得出战。论莽热如果骂阵。就让他们骂回去。若有一人打开城门出战，他就不必再来见朕了。”

    “是！”传令小卒马上跑了出去。

    郝有些不快了。上前拜道：“陛下，难道就让那个蛮子如此横下去不作理睬吗？我大唐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在此，那个胡蛮匹夫却敢欺负上门来。这要是说出去，我军颜面何存？到时候，人家会笑话我们这些当将军的都是无能之辈，眼看天子圣威被辱也无动于衷啊！”

    浑闻言勃然一怒：“还不住口！”

    “不必骂他。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李世民波澜不惊的笑了一笑，并不生气，然后施施然说道，“朕只要穿上了这一身戎装，就只记得自己是阵前将军了。行军打仗，靠的是谋略与审时度势。论莽热守株待兔专等我前来，如今又有恃无恐的来挑战，朕当然不会中了他的下怀。虽然朕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后招，可是朕干什么都不会遂了他的意。他要骂就骂吧，嘴长在他身上那是他的自由。待到朕砍下他脑袋的那天，他也自然就闭嘴了李世民一席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浑、郝等人心中微寒了一下。皇帝那轻飘飘的话语之中，却透射出凌厉地杀气与不容辩驳的威严。郝再不敢多言，乖乖的站到了一边。

    李世民踱着步子到了大地图前，看了半晌，说道：“都不必心急，再等等吧。反正我军坐守在这里，谁想撬动我们是不太可能地。朕没心情跟论莽热那个匹夫争一日之长短，就让他蹦蹦跳跳再乐几天吧。等李怀光的消息递来，我军再作打算。”

    浑与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是在等回鹘的消息再作安排。本来，收复河陇之战与收复北庭之战就是息息相关的。双线配合才能更有收效。

    “另外，朕出来的时候带的粮草也并不是太多。这些日子军士与民夫吃起来，消耗得很快。”李世民说道，“粮草如若不继，是无法大力征伐地。浑，加快进程征调粮草。大战之日，随时可能到来。朕要一切具备，稳打稳扎地进行这一场战役。尔等也不必早晚来请战了，朕心中一切自有计较。”

    “是……”浑与郝等人，纷纷领旨。

    “罢了，今日就议到这里。你们各自忙去吧。”李世民轻扬了一下手，让浑、郝二人退了出去。李吉甫与韩愈也各自去清点粮草、整理文案了。唯留了薛平一人在堂中。

    “薛平。”李世民突然出声道，“你怕那个论莽热吗？”

    薛平年方二十余岁，却是淡定如水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抱拳施了一礼，轻松回道：“不怕。”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你有这样的信心，朕很欣慰。可是，当真阵前遇到他，你有几成把握？”

    薛平微微一惊：“陛下让末将去对付论莽热？”

    “怎么，你不敢？”李世民神秘一笑，“放心，朕是不会让你去和他单打独斗逞匹夫之勇地。行军打仗，靠地是这里——”李世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道：“很明显，朕认为你地脑子，比那头蛮牛好使多了！”

    薛平略一惊喜，急忙道：“原听陛下差谴！”

    “不忙、不忙。”李世民淡定的摆了摆手，面带微笑的说道，“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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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黠嘎斯的铁骑

﻿    深夜。草原上的风吹刮起来格外的响厉，如同鬼哭。毡帐也发出啪啪的动响，仿佛要被卷起一般。

    李怀光坐在桌前，一思沉眉思索，一边提笔书写。石演芬在他身边静立伺候，时时上前磨一下墨，或是给他添上茶水。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毫无波澜，但李怀光很享受。想起在岭南的那些日子，见不到军队也见不到儿子，真是令他痛苦万分。

    李怀光写完了一份东西，拿起来轻轻的吹了吹，待它稍干了以后合了起来，放在了桌上。然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父帅是在写上呈陛下的奏折吗？”石演芬问道。

    “是啊！回鹘的事情总算是处理了一个大概，是时候向陛下回报消息了。”李怀光说道，“过几天，等颉干迦斯上路去长安的时候，派人一并将上表捎去。不过我估计现在陛下应该已经出师在外了，让信使到了中原问清楚陛下所在，直呈陛下不必送到长安。”

    “嗯，是。”石演芬替李怀光整理了一下桌面，把那份奏折也小心的存放了起来。

    正在这时，帐外小吏回报，说李求见。李怀光一笑：“这小牛犊子，大半夜的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李走了进来，认认真真的行过了军礼。

    “李，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的急着来说？”李怀光问道。

    “大帅请恕罪。末将有些事情闷在心里，左右睡不着觉，所以就来找大帅说说了。”李报歉的笑了一笑。

    李世民笑容哥掬的道：“说吧。反正我也还没想休息。石演芬，看座，去彻壶茶来。”

    李坐了下来，寻思了一下，说道：“末将想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问问大帅，我们何时出发去收复北庭？”

    “马上。”李怀光不假思索的答道。“我今天刚刚和奉城可汗商议过了。他打算派五万狼师，和我的大军一起出发，收复北庭。目前他正在整点粮草，大军不日就要开拔。”

    “那就好！”李顿时面露喜色，“大帅，可否让末将打先锋？！”

    李怀光大笑：“哈哈，你是皇帝钦点的先锋。老夫不用你还能用谁？再说了，上次乌德犍山一战，你在回鹘人心中占据了相当重要地地位，他们都把你当成了独一无二的猛将。由你带头打先锋，回鹘人也会多几份底气。你现在在草原上的名声。可是如日中天哪！”

    “大帅就别取笑我了！”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然后说道，“末将还有一件事情想问。如果我们的大军走了，回鹘金帐这里怎么办？阿啜刚刚当上了可汗，可他的位置还不稳固。需要我们的辅助呀！”

    “哈哈，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能想到这些。看来。你真是慢慢成熟了。”李怀光笑道，“怎么，为你地好兄弟担心了吗？”

    李嘿嘿的笑，也算是默认了。…

    “老夫知道，你不仅是和阿啜结义了兄弟，而且还和他姐姐绿城关系不错吧？”李怀光故意将关系二字说得重了一些，打趣的说道，“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野娘们给迷住了？”

    “没、没有！”李一脸通红，急忙摆手辩解。

    “承认了又有什么关系？又没人笑话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算起来也是我的世侄，我倒是支持你把那个小娘们带回大唐的，相信你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李怀光说道。“不过，公事公办。私事要放在一边。你可别因为一己私情而影响了皇帝陛下赋予地使命！”

    “末将万万不敢！”李急忙站起身来，拱手拜道。

    “别紧张，坐着说话吧。我也只是提醒你下，想信你不会这样做的。”李怀光寻思了片刻，说道，“你提的这个问题，老夫当然也想过了。而且，我北伐军来草原的最大目的，就是彻底解决回鹘问题，就是皇帝临行前也有这方面地吩咐。我刚刚就在给皇帝上表，说起建议重建安北都护府的事情。我打算，这一次西击吐蕃收复北庭，只带飞龙骑，而将朔方军留在这里，作为日后的安北都护府班底。相信皇帝陛下也会同意我这么做地。”

    “真的？”李有点兴奋，“那意思就是说，以后大唐会在这里常设一个办事衙门了？”

    李怀光神秘一笑；“应该是。”

    “那太好了……”李情不自禁的捶了一下拳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也就意味着，你可以和你的意中人时常见面，也没什么顾虑了，对吗？”李怀光不失时机的打趣道。

    “啊？……哈哈！”李尴尬的笑了起来，也不置可否。寻思了一阵，然后有些犹豫的说道，“其实，末将今日来的主要目地，是想跟大帅说起一件事情。具体是……关于一个特殊的人的事情。”

    “你是指文安公主吧？”李怀光不急不忙的说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大帅已经知道了？”李惊奇不已。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怀光淡然说道，“老夫也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所以在刚刚地上表中，已经将文安公主的事情告诉了皇帝陛下，想请他来定夺。我们做臣子地，始终不太好处理皇族的家事。这一点你明白吗？”

    “请陛下定夺？”李顿时皱起了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莫非你还有别的什么法子？”李怀光说道，“当年，就连皇帝陛下也没能留住文安公主。我们又何德何能将她怎么样？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先不公开她的身份，然后暗中保护她。不要惊忧到她什么。我知道你来的意思。你是替你那二师弟房慈来的吧？”

    “啊？大帅果然什么都知道！”李顿时惊愕。

    “哈哈，老夫自己手下的将领的一丁点破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李怀光笑道，“再说了。你、房慈和徐韬。三个小子就像是老夫地儿子一样。所谓知子莫若父，我还能不知道吗？”

    “那……大帅想怎么办？”李担忧的问道。

    李怀光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凝眉说道：“按理说，你们的儿女私情，我管不着。可是文安公主身份特殊，容不得你们乱来。告诉房慈，先不要去惊忧到公主。有什么事情。等皇帝陛下的旨意到了再说。”

    “大帅放心。末将都还没有将文安公主的确切所在告诉房慈。就是担心他情不自禁干出糊涂事来。”李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我这个当师兄的也太不近人情了……”

    “难得你一心奉公。相信房慈也不会怪你什么地。”李怀光说道，“我已经派人暗中注意和保护梦词庵了。相信文安公主在那里至少会很安全。不出意外的话。我大军在两三日后就要开拔了。到时候我会让石演芬和房慈留下来，驻守乌德犍山。到时候，看皇帝陛下如何决定吧，我们就都不要瞎费心了。你也是知道的，皇帝陛下对文安公主格外的喜爱。她身为皇族身份本来就特殊。房慈那小子喜欢谁不好，喜欢上她？这一对人的哪，老夫是不太看好地。太难了。太累了。好了，老夫对这些卿卿我我的事情没兴趣。你只要记得一点，暂时先稳着房慈，不要告诉他文安公主的所在就行了。”

    “末将记得了……末将的话，也说完了。”李心头有些沉重。

    “那你便回去吧。”李怀光目光深沉的看了他几眼，说道，“整理好你地心情，准备出征。永远要记住。你是大唐的将军，是李晟的儿子。在大唐社稷和军队地利益面前，你要随时准备放弃一切个人的私利。”

    “是！”李重重的应了一声，斩钉截铁。

    李走了。李怀光拧着眉头长长的叹息。石演芬也是唏嘘道：“李与房慈，是年青一辈子中最难得的将才。没想到他们居然同时为情所困。”

    “不经历这些事情。怎么变成真正的男人？谁年轻的时候，又不是这样呢？”李怀光微微一笑。说道，“没有感情的人，也谈不上什么忠君与爱国了。他们这样，我反倒觉得是性情使然人之常情。只是……李那事倒不难成功。房慈，就难说了。这小子天生苦命，居然爱上了天底下最麻烦、连皇帝也制不住地女人。”

    第二日清晨，李怀光带着唐军众将到了金帐，接受奉城可汗的宴请。宴会上，阿啜告诉李怀光，五万狼师已经作好出征准备，随时可以出发。选派的大将，也是回鹘最优秀、最杰出的青年才俊，保管让李怀光满意。李怀光当时就想请那名大将军出来相见，阿啜却哈哈笑道：“他现在正在军中忙碌，到时候自会与大元帅相见的。”

    既然阿啜这么说了，李怀光也没怎么在意，继续喝酒吃肉。

    饮宴过半时，气氛正浓烈。不料一名快马小卒惊慌地跑进了金帐，大声报道：“可汗，大事不好！”

    阿啜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小卒急道：“西北黠嘎斯人发兵五万，朝南袭击而来！目前正渡过了剑河，直逼我都播行宫！”

    “什么？！”阿啜顿时站了起来，急声道，“我母亲在行宫啊！”

    李怀光也站了起来，急忙对小卒问道：“可有探明黠嘎斯人所来的目地？”

    “不知。”小卒答道。

    “还能有什么目的？”阿啜气愤的说道，“他们这是落井下石！趁着我回鹘内乱，想要来占点好处。这些年来，黠嘎斯在吐蕃和突骑施的支持之下，一直蠢蠢欲动，觊觎我辽阔丰美的草原。三年前刚刚与我修好，现在又突然发难兴兵而来，真是无信无义！”

    座下的徐韬听了一阵，对身边的李低声问道：“大哥，黠嘎斯又是什么货色？”

    李轻声说道：“黠戛斯最初是属于薛延陀汗国，也就是古时的坚昆国，是匈奴的分枝。汉朝的时候，他们俘虏了大汉帝国的名将李陵，并收服他当了右贤王。李陵帮助他们对抗中原汉朝，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因此，黠嘎斯人当中有许多都自称是李陵的后代，号称与我中原子民同出一族。黠嘎斯人十分的野蛮，比回鹘人更精于骑射和游牧，而且他们的马匹牛羊都十分的强壮，拥有异常彪悍的骑兵部队。一直以来，黠嘎斯人都是在回鹘的统治之下。近些年来他不断的倔起，渐渐脱离了回鹘人的控制，大有自称可汗的可能。”

    徐韬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愣愣的道：“哦，原来也是蛮子！”

    李和房慈不由得哑然失笑，徐韬自觉没趣，不再作声了。

    台上李怀光寻思了片刻，对阿啜说道：“可汗，黠嘎斯人来者不善，看来的确是想混水摸鱼。你初登汗位就面临这样的危机，我大唐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虽然西击吐蕃收复北庭也是迫在眉睫，但本帅会派一支军队与你共御外敌，以示我大唐的诚意！”

    “多谢李大帅！有大唐的帮助，我们也就无惧他黠嘎斯人的铁骑了！”阿啜长吁了一口气，说道，“那就请大帅点拔兵将，随我一起北上救援行宫吧！”

    “也好！”李怀光应了一声，晃身站了出来下令道，“石演芬，本帅命你率领一万朔方骑兵随奉城可汗北救行宫。房慈，本帅再命你率领一万飞龙骑，与石演芬同去辅助可汗。只可成功，不许失败！余下朔方军人马，由杨锋暂时统领驻守乌德犍山。其余飞龙骑将士，随本帅即刻出发西击吐蕃，收复北庭！”

    “是！”众将都站了出来，大声拱手应命。

    回鹘金帐里，顿时一扫歌舞升平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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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不容践踏

﻿    李怀光军令一下，唐军众将瞬间将酒宴忘之脑后，精神震震的就朝外走去。众人刚走到门口，突然一人挡在了面前，大声呼道：“慢！”

    大家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回鹘大相颉干迦斯。

    “大相？你不是都已经上路准备去长安了吗？”阿啜疑惑的问道。

    颉干迦斯也不顾众人疑惑的眼光，大步走到阿啜面前，正色说道：“可汗，现在不能发兵与黠嘎斯对敌！”

    “为什么？”阿啜奇怪的问道。二人说的回鹘语，唐将听懂的不多。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众人大致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李怀光说得一口极为流利的回鹘语，这时上前来说道：“大相，你去而复返，就是为了阻止可汗与黠嘎斯开战吗？”

    “正是！”颉干迦斯的毫不回避，用汉语当众说道，“现在出兵与黠嘎斯对敌，是非常不明智而且非常不划算的。”

    “理由呢？”李怀光面色沉沉的发问，然后招呼众将都暂时停住，留在了金帐里。

    “这，就说来有点话长的。”颉干迦斯倒也不急不忙，捋了捋胡须说道，“黠嘎斯的实力，近来年爆长，已经丝毫没有将我回鹘放在眼里。他们外联吐蕃，内合葛禄、突骑施诸部族，已经注备了相当的实力。我回鹘也正是因为，这几年来在与黠嘎斯的斗争中不断失败，而变得慢慢衰落。这一点，想必可汗是十分清楚的？”

    “这我明白。”阿啜点头认可。

    李怀光冷笑一声，说道：“可是现在是我大唐联合回鹘，在帮你们一致对抗黠嘎斯。还有理由怕他们吗？”

    “不。这不是怕的问题！”颉干迦斯的认真的说道，“回鹘金帐刚刚蒙生了剧变，人心不齐实力大大受损，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有你们大唐的协助。现在要打一场与黠嘎斯地战役，对回鹘来说也是一场灾难。你们唐人当然不在乎了，因为不是在你们本土作战。因为不管输或望，受损的只是草原！到时候百姓失去亲人和牛羊，大批的草场沦为战场，我们又不得不饿肚子了。”

    “荒谬！”李怀光怒道，“说得好像我大唐的将士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我们不远千里来帮你们勤王。现在又帮你们抵御外敌。你们非但不作感激还说这等风凉话，良心何安？”

    “大元帅息怒！”颉干迦斯并不生气，拱手拜了一拜，郑重的说道，“在下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实情，也是从两国地利益出发来考虑的。请听我把话说完如何？”

    “你讲！”李怀光面色不善，挺不耐烦。“大家听我细细说来。”颉干迦斯说道，“这些年来黠嘎斯是不断强盛了，可他们还是忌惮我回鹘的力量。更加害怕大唐在背后给我们提供支持。所以，他们也是有所顾虑的。现在趁我回鹘金帐出了内乱来攻打，的确是想捞一点好处。…只不过。这个中另外有所隐情，却是其他人所不知道地。”

    “什么隐情？”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别急。”颉干迦斯说道：“大约在一年前，那时忠贞可汗仍然在世，我回鹘还是有了一点起色的。当时狡猾的黠嘎斯人就派使者来议和，声称愿意臣服于我。忠贞可汗当时非常的高兴，就在金帐中接待了黠嘎斯地使臣。这件事情，想必可汗至今也还记得。”

    “不错，我是记得。”黠嘎斯说道。“当时我也在场。黠嘎斯来的使臣，是一个红色脸庞、灰黄头发的巨汉。此人生得异常魁梧，据说有万夫不挡之勇，是黠嘎斯公认地第一勇士。不过……长得就像是鬼一样，十分丑陋。”

    “哼。那就是黠嘎斯阿热氏。”颉干迦斯的说道，“你们大家或许还不清楚。黠嘎斯的君长。被称为阿热，就像我们称可汗一样。与我们不同的是，他们的君王也就采用了这样的姓氏。也就是说，当时来的使臣，并不是普通的外使，而是黠嘎斯君王地世子，名叫阿热奴！”

    “什么？那当时我们怎么不知道？”阿啜惊讶的道。

    “这就是黠嘎斯的狡猾之处。”颉干迦斯说道，“我甚至在想，当时他们的君王还准备自己冒充使臣前来的，就是为了详细地摸清我回鹘的底细吧！这件事情，我也是在前不久出兵北庭时，遇到了一名时常游历在诸国地故友，才从他那里知道的。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大家听我说，就会明白了。”颉干迦斯说道，“当时忠贞可汗接待了阿热奴以后，我们做臣子的照例也会宴请他，以示友好。老夫当时就将他请到了自己的帐中，好酒好肉款待。巧不巧的是，老夫的义女为我炼了一壶丹药正给我送过来，就在帐中见到了他。”

    “黠嘎斯人生得野蛮粗鄙，就算不是个个长得丑陋，那也是难得有一个漂亮的。”颉干迦斯说道，“阿热奴见了我那义女以后，顿时惊为天人，当场就拜了下来说要娶她为妻。”

    李在一旁听到，顿时瞪眉怒道：“荒谬！……”

    颉干迦斯急忙一摆手制止了他，说道：“少将军勿怒，听老夫把话说完——老夫把那义女当作掌上明珠，当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且不说那阿热奴长得丑陋、生性野蛮，而且黠嘎斯向来都是群居的，不分男女叔伯在一起淫逸无度。要是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岂不是活活推进火坑吗？我当时婉言拒绝，不料阿热奴苦苦相求，最后既然发起怒来以武力相逼……老夫的侍卫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便将他拉了出去，好生管制起来。不料，恼羞成怒的阿热奴当夜就打昏了侍卫逃走。而且还留下了话来——一年之内，必来迎娶梦词算算时间。现在刚好。如果老夫所料不错的话，黠嘎斯的领军人物，必是阿热奴无疑！”

    李顿时咬牙切齿：“来了便好，让他做某家枪下亡魂！”

    “休得放肆。”李怀光轻轻训斥了一句，转头对颉干迦斯的说道，“这么说来，个中当真另有隐情。倒是我错怪你了。对不住了。”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说话？”颉干迦斯凛凛的抱了一拳，说道，“老夫听闻黠嘎斯领兵来犯，才突然想起此事。如若因为一女之事而引发两国大战。是极不划算地。所以，老夫才将此事道出，请可汗与大元帅定夺。”

    阿啜并不知道梦词的真实身份，松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是要一个女人嘛？给他就是。虽然有点示弱的味道，但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不正要向北庭进兵吗？无暇顾及黠嘎斯呀。大元帅。你说是不是呢？”

    李怀光缓缓转过头来，面色冷峻一字一顿的说道：“当——然——不——是！”

    李情急之下也跳了出来，大声道：“李宁愿自己被黠嘎斯的千军万马活活踩死。也不能让梦词嫁给阿热奴！”

    “大元帅，大哥，你们这是！……”阿啜自然大惑不解。

    颉干迦斯缓缓闭上眼睛，悠然说道：“可汗，这其中还有一件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其实，老夫也是才知道不久。那就是……”

    “我来说吧！”帐外一声脆脆地声音响起，绿城大步走了进来，对阿啜说道。“可汗，梦词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身份，比我还要尊贵！”

    “那她是！……”阿啜瞪大了眼睛。

    李将愣在一旁的房慈拉了出来，让他顿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光当中，然后大声说道：“她就是我大唐皇帝地妹妹——文安公主！”

    房慈浑军一震。骇然的看着李，简直都要痴了。

    李怀光淡然道：“房慈。李说的是真的。但是，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房慈瞬时如同醍醐灌顶清醒了过来，拱手一拜说道：“末将唯军令是从。”

    阿啜也惊讶不已，急忙道：“大元帅，我刚刚也是不明情由，所以才口无遮拦，万请恕罪！”

    “不知者无罪，可汗不必在意。”李怀光淡淡说道，“我大唐地子民，哪怕是一名普通的百姓，也不容外族任何的践踏凌辱，更何况是千金贵体金枝玉叶地公主！黠嘎斯人如此无礼敢来绑架我大唐公主，就是公然向我宣战！假如他们仅仅是来攻袭回鹘都行宫，那我大唐只是出于盟友道义上支持；假如他们当真如大相所说，是为文安公主而来……那就要为此承担严重的后果！”

    众人不觉身上微微一寒，李怀光的这句话就如同冰块掷到了地上，铿锵作响寒气四射。

    “大帅请息怒，末将有话讲。”高固一向最是冷静，这时站出来说道，“黠嘎斯领兵而来，现在意图未明。倘若是为了趁乱讨好处，击退就是。末将估计他们并不知道我大唐已经派兵而来，如果知道了，或许就会退去也不一定呢？再说了，就算黠嘎斯是为文安公主而来……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文安公主的真实身份，或许他们并无明显的意图与我大唐为敌呢？”

    众人一醒神，都觉得高固说的话有道理。

    野诗良辅性子急起来了，大声嚷道：“说个鸟！黠嘎斯有多了不起？有几个愣头兵就敢下草原来抢人了吗？改日再凶猛一点，是不是也敢下中原抢人了？回鹘既然尊咱大唐为宗主国，他受了欺负咱就得管、就得帮忙——管他黠嘎斯的野驴是冲什么来的，打他个仰八叉了再说话。就是要教训他们知道，咱大唐不准他们干地事，那就不许胡来！乖乖的缩在大西北住山洞洞去，到处瞎折腾个屁！”

    “野诗良辅，你给我滚出去，先把众将的马刷干净了再回来说话！”李怀光大声怒斥，野诗良辅恨恨的跺了几下脚，乖乖走了出去。

    阿啜呵呵的笑道：“这员猛将……倒是有几分可爱。”

    李怀光冷冷道：“你若是看到他上了战场地样子，就一点也不会觉得他可爱了——那个浑人讲的话，咱们不必理会。可汗，我觉得高将军刚刚说地话有道理。无论如何，先摸清黠嘎斯的来意再说。而且，向都播行宫发兵也是势在必行。不管怎么样，先要将他们的兵马阻隔在外。其他的事情，稍后再作处理。”

    “大元帅所言极是。不如，我们还是照你之前的安排行事吧？”阿啜说罢，看向颉干迦斯。只见他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朝牙帐外走去。背影当中有说不出的落寞和失意。

    阿啜很想了出声叫住他，可最后还是忍住了。虽然他知道，在回鹘没有人比颉干迦斯更能干。但是，也正是因为他的能干，会让自己的地位受到极大的威胁。大唐皇帝做出这样的决定和安排，也是从大局出发，为了回鹘和他奉城可汗好。

    颉干迦斯走后，众人将注意力重新投到了阿啜和李怀光的身上。

    阿啜说道：“既然如此，我马上清点兵马开往都播行宫。大元帅，也请你速派人马前来相助。行宫那时只有三万虎师，战斗力也一般，我很担心到时候会抵挡不住。”

    “放心，我派二万骑兵跟你去。而且，其中有一半的飞龙骑。就算是有五倍于己的力量，也是不会打输的。”李怀光斩钉截铁十分自信，再次下令道，“石演芬，房慈，出发！”

    房慈周身一震，大步踏了出来震声道：“得令！”

    众人骇然的看向房慈，发现一向冷静温和的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已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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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拉开帷幕

﻿    这天，起了一阵东风。眼看着就快要到春天了。

    东风带着渭水河上特有的水草腥味，卷进了渭州城。干冷的天气终于快要结束了，略带潮湿的东风让地天万物都有了一种滋润的感觉。

    连日来，李世民感觉有些水土不服肝火上扬，正在服用医士调配的药水。东风吹起的时候，李世民恰巧在院中散步。看到被吹得飘扬的旗帜，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东风吹起，要起春了。”李世民对身边的薛平说道，“大唐各地，都要开始忙碌于春耕。前不久下了那么大的一场瑞雪，相信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成啊！”

    薛平说道：“陛下，这春天一来，渭水河边就会多雨而潮湿。军粮容易发霉，雨天行军也会变得困难。我军已经在渭州蛰伏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了？”

    “想不到，你也这么心细了。”李世民夸赞道，“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和李吉甫在一起，也学了许多地理方面的知识吧？”

    “微臣弩钝……没学到几分。”薛平很谦虚。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微微发笑，说道：“薛平，朕知道你是名将薛仁贵之后。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薛仁杲的？”

    “陛下所说的，可是唐初时薛举之子薛仁杲？”薛平反问。

    “没错，朕说的就是他。”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愈浓，心中也在回想着当年西击巷薛举时那一场大战的情景。

    薛平感慨的说道：“太宗皇帝西击薛举之战，微臣自然记得。那一战，从此奠定了大唐建国立邦的基础，可谓意义重大。”

    “那关系那一战，你知道多少？”

    “略知一二。”

    李世民笑道：“你也没必要如此谦虚。我问你，太宗皇帝最初是输给了薛举的。你可曾知道？史书上关于这一段轻描淡写而过，将大部分笔墨放在了太宗皇帝战胜的战役上。”

    薛平略作迟疑，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微臣也知晓一些。当时，太宗皇帝围逼薛举满以为可以不战而胜逼降，不料薛举绝地反击，反而击败了太宗陛下。也有说法是，太宗皇帝当时罹患重病无法指挥作战。将指挥权交给了麾下众将。众将好战心切，不顾太宗皇帝地吩咐匆忙出战，结果战败。太宗皇帝为保存实力急忙撤回了长安。”

    “说法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我们现在来说，有什么参考意义。”李世民笑容淡淡的说道。“现在论莽热统率重兵屯守兰州，与当年薛举的情形比较相似。而且论莽热勇冠三军，也像极了当年的薛仁杲。其实那一战，太宗皇帝的确是可以一战而下的。但说到底，还是有些轻敌了。最后他没有再犯同样地错误了。一战而胜拿下了薛仁杲。当时所用的，就是疲兵之计。”

    薛平一醒神，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说……现在也可以用疲兵之计来对付论莽热？”

    李世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然后说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现在说用什么战术来对付论莽热，还为时过早。朕只会随机应变。只不过，朕一直在等。”

    “陛下在等什么？”薛平问道。

    正在这时，浑大步从外面而入，手捧一份加急快报。

    李世民笑道：“朕要等的东西，来了。”

    “陛下，回鹘金帐六百里加急快报！”浑递了一份表奏上来。

    李世民展信观看。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可看到末尾，突然脸色微变：“哦，还有这等事情？”

    “陛下，何事？”浑与薛平异口同声地问道。

    “没什么。朕的一点家事。”李世民说道，“李怀光。居然在回鹘金帐找到了朕失散多年的皇妹——文安公主。”

    浑和薛平闻言面露喜色：“恭喜陛下！”

    李世民哂然一笑：“可是，黠嘎斯人居然发兵五万铁骑。前来抢亲要强娶文安。她现在的身份，是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的义女。”

    “啊？”浑和薛平都愣住了。

    李世民说道：“李怀光上表，问朕该怎么办。”

    浑愣了一愣，说道：“那陛下地意思是……”

    李世民踱着步子寻思了片刻，举步走进房内，提笔写下了诏令。浑和薛平都不敢上前询问，只好站在了外面。

    李世民走了出来，手中拿着自己刚刚签发的圣旨，说道：“浑，这里有一份圣旨，一份家书。圣旨六百里加急送往回鹘牙帐，让奉城可汗与唐将房慈接旨；一份家书，是送往长安面呈太上皇。你马上派人递出去吧。”

    “微臣遵旨！”浑接过书笺，即刻动身走了。

    李世民脑海里不停的浮现着文安公主地模样，回忆着她离开的那晚，脸上凄怆的表情，喃喃的道：“几年未见，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想不到，她还真的出家当了道姑，而且在异邦生活了那么多年。看来，她对我仍然有些成见，不肯回中原嘛！”

    薛平拱手拜了一拜，轻声说道：“陛下，总有一天，文安公主殿下会明白陛下苦心，会理解和原谅你的。”

    “但愿如此吧。”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此事不必再提，此许家事而已。薛平，点起飞龙骑，随朕起驾前往鄣县。”

    “是！”薛平精神一震，心中暗道：终于有所行动了！

    李世民也回到了自己寝宫中，开始更衣换上铠甲。换上衣甲后，他再拿起李怀光的表奏看了一回，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回鹘的事情，就这么平定了。除了李吃了一些大亏辛苦了一场，损失也不算很大。用不了多久，大唐就可以重现昔日盛唐地壮举，在草原上重建安北都护府设衙置军。这也就意味着。回鹘从此将成为大唐真正意义上的属国。而且李怀光亲率大军已经出发前往北庭了。整个河陇、西域的大战局，就此真正拉开了帷幕。

    这是他期待许久的盛举。

    不肖的龙子龙孙，所丢失地每寸疆土，他都要亲手夺回来！

    鸷伏许久的飞龙骑将士，随着李世民飞马奔出，片刻就到了鄣县。李光颜慌忙出城来迎接，将皇帝请进了城中。

    进城后。李世民不作片刻逗留，马上走上了城西墙头，检查这里地防备情况。虽然李光颜所率的全是骑兵，但守城事宜也还办得不错，足以见得李光颜的确是一员难得的沙场宿战。悬门、箭楼、檑木、弓箭。全都安排得十分妥当。城内骑兵营寨的安置也很合理，兵马大可以在最短地时间内作出应急反应。粮草屯扎在高处，较好的预防了潮湿和即将到来的雨季的威胁。

    “论莽热这几天还来挑战过吗？”李世民问李光颜。

    “回陛下。天天来，有时一天两到三次。”李光颜说道，“今日辰时来过一回。大约有两三千骑，在城下叫骂了一通回去了。现在午时已过，估计还会再来。”

    李世民笑道：“好嘛！朕就在这里等一等。看一看那传说中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吐蕃大将，长什么模样。”

    李光颜冷笑一声：“还不是和其他地吐蕃人一个熊样？只不过身裁高大一些，所用兵刃也大了一些。”

    正说着，前方卷起阵阵烟尘。一阵马蹄骤响也远远传来。烟尘之中，似乎有一批骑兵正冲突而来。

    李光颜用手一指：“陛下请看，来了。那就是论莽热。”

    一批吐蕃铁骑，大约有三千人左右，卷着一阵烟尘奔到了鄣县城头前。鄣县只是一个小县。城廓并不太高大。要不是李光颜架设了悬门和箭楼辅助防守，吐蕃的铁骑大可以大摇大摆的在城楼下跑过，甚至还能放箭射到城上的人吐蕃人来势极快，然后停也停得很稳。三千人的队伍，片刻就扎根似地停在了城前。

    一名身形极其高大的吐蕃将领。拍着马儿晃荡出来。只见他身上披着一袭凌乱的兽皮大氅，大冷天地露出了黝黑的胸腹肌肉。就如同铁板一样。头上戴着一顶插了雄鹰羽毛的毡帽，眼睛如铜铃，满面虬髯。

    李世民哈哈一笑：“一看到这人，我怎么就想起了野诗良辅呢？不过，他的确比野诗良辅长得还丑一点，好像一辈子没洗过澡一样。野诗良辅至少比他爱干净。”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员吐蕃将领（论莽热）听到城头上有人发笑，重喝一声骂道：“笑什么笑！有胆的下了城来，与我决一死战！”

    李世民笑道：“没想到这么长得这么野蛮的一个人，汉话却说得如此流利。朕当真是小看他了。听说，此人深通汉学腹有韬略，朕却怎么看怎么不像呢？看来，这人真的是不可貌相嘛！”

    李世民话语诙谐，众人听了都跟着放松了下来。看那情景，论莽热一个人叫得热闹，城头上的唐军却像是欣赏奇观异景一样，很是滑稽。

    论莽热也隐隐感觉今天地气氛有些不对劲，大声骂道：“唐人都是孬种吗？没一个敢出头来与我决一战死！竟然如此，都滚回中原抱小妞去吧，跑来打什么仗！”

    李世民轻扬嘴角微笑道：“这人骂阵的本事一般。比野诗良辅差太多了。当年攻高陵，野诗良辅骂阵的时候可是把人家的将士都要气得吐血了。就这方面来讲，野诗良辅的道行比他深多了。”

    “哈哈哈！”唐军又是一阵笑了起来。

    论莽热越加郁闷了，大声吼道：“取我弓箭来！”

    两名小卒急忙上前，其中一个取来一柄极其巨大地弓，另一人替他取来了特制加长的箭。

    “陛下小人！此人箭法极其厉害，可以百步穿杨！”李光颜急忙上前说道，“前几日，他愣是在那个地方（一百五十步开外）拉弓一箭射中了我军旗杆！”

    李世民心中一惊，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地确是有点本事了？”

    “陛下还请回避！”李光颜和其他几员将军，急忙挡在了皇帝面前，不依不侥的将他拉回了几步。正在这时，一声笃的声响，李世民所站的不远处被插上了一枚粗大的箭矢。看那箭头，居然完全没在了木板里，箭羽仍在嗡嗡的颤悠。

    李世民瞟了一眼那枚箭羽，说道：“箭法的确不错，看来传说倒是真的。”

    李光颜挺不服气，冷哼道：“不过有些蛮力而已。陛下，请容末将出城，斩他首级献于陛下！”

    “不必了。”李世民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要杀一匹夫何其容易。但你此刻杀了他，也仅仅是杀了一匹夫而已，没什么大的意义。朕所需要的，是更大的胜利。所以，现在不能动他。就让他天天来蹦哒几回吧，我们也好看看热闹。”

    论莽热放出了一箭，满以为唐军会像往常一样发怒的骂回几句，没想到今天却是出奇的安静。由于隔得比较远，李世民也穿着铠甲并不显眼，他根本就没看到李世民已经到了鄣县城头上。如此挑衅也没什么效果，论莽热脾气又上来了，大声骂道：“你们的皇帝呢？他不是御驾亲征吗？怎么还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搭话？莫非是怕了我高原的铁骑！”

    唐军众将闻言都有些发怒了。李世民却是不急不忙，走上前到了城墙边说道：“论莽热，朕就是大唐的皇帝。朕本不欲搭理你，因为你根本不配跟朕说话。你还是回去，让赤松德赞亲自来吧，因为你也不是朕的对手！朕给他机会，让他报当年西川的一箭之仇。不过，他若是不敢也就罢了。总有一日，朕会提着你这看门狗的狗头，亲自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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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射苍穹

﻿    冰雪刚刚消融的大草原上，飞奔的马蹄卷起草屑和泥土，四贱飞扬。鼓鼓的东风吹醒了鸷伏的鸟虫，也送来了战火的气息。

    乌德犍山的回鹘狼师、朔方骑兵和金帐以东五十里的飞龙骑，全部出动，迅速集结。整个大草原上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肃杀的味道。金戈铁马猛士激扬，数万大军飞快的集结在了金帐前。

    奉城可汗阿啜、李怀光和李、房慈其他一些将领，全部到齐，指引着大军集结。

    阿啜将金帐的六万狼师全部调动了。自己分了一半人马统领前去支援都播行宫；另一半人马则是屯扎在了金帐以西五里外的军屯里，并没有一起参加点兵出征仪式。

    为此，李怀光有些不解，问他是何缘故。阿啜说，为了表达对大唐的尊重，特意派了自己的人马在前开道。为此，李怀光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军情如火，誓师大师进行得很简单。阿啜与唐将房慈、石演芬，共计率领五万人马，马上就要出发。李怀光手下的四万飞龙骑也打点好了行装，准备开始漫长而遥远的西征。

    正当阿啜骑着马跑出金帐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正是梦词。

    “梦词……哦，文安公主殿下！”阿啜惊讶的道，“你这是做什么？”

    梦词依旧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表情安详又平静。她稽首施了一礼，说道：“可汗，请恕贫道无礼。但事关重大，贫道也只得在此挡住可汗圣驾了。”

    身后的大军都停住了，阿啜眉头皱起，平静的说道：“公主殿下有什么事情，就请说吧。”

    梦词轻抬眼睑看了一眼阿啜身后的数万大军。淡然说道：“可汗，带我一起去都播行宫吧！”

    “你知道了？”阿啜先是惊讶，然后有点怒意的说道，“是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现在，整个草原都知道了。”梦词淡然说道，“黠嘎斯的少主阿热奴，为了贫道一人而起数万大军前来攻伐草原。事情皆因梦词一人而起。就让梦词亲自去了结吧。在下只是一名道姑，根本无足轻重。而且，我也愿意舍弃自己而平息这一场战火。修道之人能为苍生做一点事情，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公主何出此言？！”阿啜正色大声说道，“你贵为大唐公主。金枝玉叶千金之躯，怎容黠嘎斯蛮人欺辱？再说了，就算你是普通地百姓，既然已经身在回鹘，本汗就有保护你的义务！更何况。你还是大相的义女，是我大唐父皇的妹妹，那算起来也就是我的姑姑！姑姑被人欺凌。做侄儿的还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吗？”

    “姑姑……”梦词愕然不解。

    身后地将士停住后都在不停的往前观望，渐渐的有些混乱了。阿啜不想多言，说道：“公主殿下，请你先回去歇息。黠嘎斯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妥当，绝不让你受到一丝的伤害。”

    “不！”梦词突然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倔强地挡在阿啜面前，“我讨厌战争！我讨厌流血！更加讨厌因为我而引起的战争与流血！可汗。你若是不带我一起去都播行宫，我马上自尽如此。只要我死了，阿热奴也就不会再作非份之想，这一场战争就会消弭于无形！”

    “公主殿下，你不要逼我！”阿啜性子有点急。大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黠嘎斯要南下草原是蓄谋已久。前来寻你或许只是借口。就算是你死了，他们一样还是会杀过来的，或许还会更加凶狠、更加残忍。你的死，将会毫无意义。而且，因为你地死，会影响到大唐皇帝和子民与回鹘的感情。到时候，一切损失都无法挽回，将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梦词愕然惊住了，脸蛋有些发白，身上也轻轻地颤抖起来。本来她只是出于一腔热诚想牺牲自己平息这场战争。没有想到，事情比她自己想像的远远要复杂许多。这个称自己为姑姑的少年，居然能够懂得那么多。梦词心中又涌出了一阵惭愧和犹豫。

    “而且，就算我答应你。李怀光大帅不会答应的。数万唐军将士也不会答应的。”阿啜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个男人，更不会答应。如果我那样做，他肯定会杀了我！”

    梦词顿时如遭雷击的浑身一颤：“是……他！”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幽远的声音：“没错，是我。”

    梦词骇然的转身，衣袂飘飘，头发飞舞。蓦然回首问，一名骑着高大骏马、白马银枪地少年，已然映入了眼帘。

    “房、慈！”梦词顿时失口叫了出来，然后惊慌的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呆立当场。

    房慈眉头微皱，定定的坐在马上看了梦词一眼。然后插住枪，翻身下马，缓步朝梦词走来。

    梦词的眼睛，也直直地看着这个朝自己稳步走来的英武少年，脑海里一片空白。

    房慈走到了梦词身前，微低下头看了她片刻，然后矮身，单膝拜道：“末将房慈，见过文安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房慈说得一字一顿，好像生怕文安公主听不清他地每一个字眼。

    两个人时隔七年之后，就以这样一个开场白见了面。

    文安公主呆呆的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眶里已经有晶莹的泪花在流转。

    数万人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一幕，没有人说话。李怀光本来已经亲率大军从另一侧大门出发了。看到回鹘大军忽然停住又折了回来看状况，也亲眼目睹了眼前一切。他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

    文安公主仿佛是痴呆了，杵在那里不知道要干什么、说什么。房慈也就低着头单膝拜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文安公主仿佛回过了神来，长吸一口气说道：“你……起来吧。”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房慈站起了身来，表情十分的平静，眼神也很淡然，平直的看着文安公主。文安公主脸上的颜色却是瞬息万变，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知从何说起。

    房慈将手伸进了铠甲中，摸出了一个用绣帕包裹的物什。缓缓展开。

    七只纸鹤。

    “我说过，我会给你地，不会欠你。”房慈将手往前轻轻递了一递，“其实当年要离开长安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陛下带着我们走得急。我也进不了皇宫不能当面交给你。现在，终于可以给你了。”文安公主双手微微颤抖的接了过来。感觉就像是接过了一份沉沉的包裹，有些不堪重负。

    因为她知道，那张绣帕里不仅仅是有七只纸鹤，还有房慈对她七年来的思念。

    如此沉重。

    文安公主一直没有说什么。其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阿啜的眼神很焦急，她的母亲还在都播行宫危在旦夕。房慈看到了他焦切地神情，对文安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请你先回去歇息吧。皇帝陛下才是主宰乾坤的真神，黠嘎斯叛乱是事关大唐、回鹘两国的大事，不是你能处理的。也不应该让你来承担任何的压力与责任。如果牺牲你真地可以换来和平，我想信也没有人愿意那么做。”

    “为什么？”文安公主声音枯涩，本能的问道。

    “因为……”房慈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低声说道，“尊严。”

    阿啜心急的拍马上来，说道：“房将军所言极是。国家有国家的尊严。公主和百姓，也有自己地尊严。假如我们就此向黠嘎斯人妥协，还有什么资格苟活于人世？公主殿下，房将军对你情深意重，你应该能理会到他的心意。在我们草原上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假如一个男人真地爱那个女人。就能变得十分的神勇，能一箭射下苍穹飞翔的大雕——房将军。证明给公主和我们看吧！”

    文安公主的脸刷的通红，头也低了下来。

    房慈凝眉看了文安公主一眼，抬头看看天空，的确有几只大雕在飞翔。他不言不语，大步转身骑上了战马，拍马疾奔开来。

    李怀光在一旁看得性起，大声道：“房慈，接弓！”

    呼的一声，一柄七彩宝雕弓向房慈凌空飞来。房慈抖擞精神提马一跃，当空接住了李怀光扔来的宝弓：“谢大元帅！”

    “那可是皇帝陛下亲赐地宝弓、当年在吐蕃毳帐与赤松德赞射过牦牛用的！”李怀光大声喊道，“你可别给皇帝陛下丢脸！”

    房慈紧紧一咬牙，斜挑剑眉目露精光，死死的瞅着天空飞翔的大雕。

    搭弓，上弦，瞄准。战马绕着金帐军营在飞奔，而且越跑越快。东风劲烈马蹄疾扬，一声声凄厉的鹰啸在头顶盘旋响起。数万人抬头仰望苍穹，紧张地注视着眼间的一幕。

    蓦然间，房慈突然奋力一夹马腹。那匹宝马受了疼，发出一声长嘶怒啸向上纵跃起而。房慈脚底一发力，一只脚就踏上了马鞍。人如电马如虹，搭弓引箭向苍穹。

    “着！”随着一声清啸，那支箭如同飞花火电直入蓝天。眨眼间，刚刚还在半天空展翅翱翔地雄鹰，扑腾着翅膀就落了下来。

    数万人顿时高声欢呼，如奔雷落地。

    梦词的感情也在一刻奔发而出，浑身无力的坐倒在了地上，双手掩面长长的哭泣。

    不远处的李怀光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给杨锋丢了个眼神，让他带着几个人将文安公主请了下去。

    房慈将宝弓扔回了李怀光，重新拾回了银枪。他回头怔怔的看着文安公主消失在人流中，然后挺枪跃马大声喝道：“出发！”

    飞龙骑早已整装待命，这时宛如出闸猛兽追随在房慈身后，向前奔腾而去。紧接着阿啜和石演芬也各自率领大军，朝北方奔腾而去。

    梦词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歇。她站在乌德犍山高高的山岗上，看着大唐的军队消失在了遥远的北方。

    另外一名道姑在她身边一直陪着。看着梦词眼泪成河，不禁摇头叹道：“有男如此，夫复何求？梦词，你尘缘未尽姻缘深重，此生此世定然不能安心修道。既然如此，你还是还于尘世，与他共续情缘吧！”说罢，轻飘飘的转身就走了。

    “师父……”梦词转过头来，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颓然的跪倒了下去，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眼上的眼泪，也是越来越多。

    李怀光与李、段佐、高固、野诗良辅四将，带着四万飞龙骑朝西面奔腾而来。李怀光将刚才亲眼目睹的一幕告诉了众人，李自然是心花怒放的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一起乐了起来。

    “怪了。回鹘人的军队干嘛要停在五里开外？”段佐问道，“他们没有誓师出发的习惯吗？好像也有吧，不是还杀牛宰羊祭天地了吗？”

    李怀光说道：“奉城可汗说，为表达对我大唐军队的尊敬，他让他的军队在前为我军开道。”

    “哦，是这样……”段佐也就不以为意了。

    可是片刻以后，李怀光突然一下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对众人说道：“看来，奉城可汗也有骗人的坏习惯！”

    众将几乎异口同声：“我们也发现了！”

    因为就在他们前方，一骑正飞奔而来。

    马上那个人，身穿一席华丽的貂皮大袍，头上的帽子有两条长长的白狐缀边。身形婀娜声音娇脆。她奔到众人面前，学着中原人的礼节拱手一拜：“末将药罗葛-绿城，见过大元帅，见过众位将军！末将率领三万狼骑师，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的第一反应，是差点撞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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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百忍成金

﻿    论莽热已经是连着第七天，来到鄣县城门前大骂唐朝的皇帝了。估计，他所知道的一切汉语中关于骂人的字眼都给用上了。此人虽然学了一肚子汉学，可是修养却是差劲得很，居然将大唐皇帝的祖宗八辈都问候遍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大唐的太宗皇帝。

    而太宗皇帝李世民，总是安然的坐在城头，静静的听他骂。

    今天，他甚至还让人沏了一壶早春好茶碧涧春，一边慢慢品茶一边看着吐蕃的将士在城门前破口大骂。

    李世民表现得越悠闲，论莽热骂得就越凶越带劲。那一群吐蕃士兵跟着论莽热，用半生不熟坳口的汉话骂得起劲，个个脸红脖子粗。

    李世民却是悠然自得，仿佛在看宫廷好戏。

    论莽热骂的话实在是难听，好些将士都已经在城头跺脚气愤不已了。可是皇帝已经有严旨下达，不许任何人回骂，也不许任何人未经许可之下放出一矢一箭。军令如山，唐军将士虽然个个气得切窍生烟了，可都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浑正好从后方督促粮草前来。走上城头时，就听到了一阵痛骂迎头袭来。他先是愕然，转而大怒，快步走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论莽热这厮就像条疯狗一样，着实可恨！请准许微臣带三五百骑出战，斩其首级献于麾下！”浑眼睛瞪得大如铜铃。

    李世民不急不忙，施施然的将手中杯盏放下，看着浑说道：“浑，你刚从后方到这里，不知道朕下的军令，所以朕赦你无罪，起来吧。”

    浑愕然一愣，只得站到了一边。李光颜瞅了个空。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陛下发下严旨，任何人不得请战、回骂。违者军法处置。”

    浑一怔：“这作何道理？那蛮牛如此无礼满口喷粪，为何不修理他？我们又不是真的怕了他！”

    李世民虽然离得有点远，但也听到了，于是对浑和李光颜招了招手：“都过来。”

    二将上前来，拜礼后垂手立于一旁。

    李世民悠然说道：“假如，你在大街上碰到一条疯狗。冲上来就咬你，你怎么办？”

    浑立马答道：“自然是拳脚棍棒伺候，将它打死！”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也会咬他呢。”

    “这！……”浑顿时愣住了。

    李世民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浑的资质，在四大元帅中可谓是算差的了……于是跟他说道：“你也说了，论莽热那厮是条疯狗。他来咬朕，朕莫非也要咬他吗？朕当然只会用棍棒将它一举击毙，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浑和李光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早就留有后招了！

    李世民继续微笑道：“再说了，朕心中是要容得天下的。如果连一两句污言秽语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容天下？嘴长在他们身上。要骂那是自由。想让他们闭嘴的最好方法，是让他们彻底地完蛋！”

    “微臣明白了。微臣愚昧，请陛下责罚。”浑惭愧的请罪。

    “罢了，明白就好。”李世民笑眯眯的说道，“朕赐你们座，和朕坐在这里，一起听他们骂。也好练一练心胸气度。”

    二将愣了一愣，只好依言照办。

    城楼下的论莽热倒也还配合。果然是越骂越凶了。现在，不仅是问候皇帝的家人祖宗，连数得出名来的将军的祖宗家人都问候遍了。浑和李光颜等人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可又都不敢发作，只得生生的忍住了。

    李世民淡淡的说道：“我跟你们说一件事情。你们听了，就不会觉得现在这种辱骂算得上什么了。当年在西川时。我率一师西突东女国，从侧面夹击赤松德赞。武元衡留守维州城，赤松德赞攻城不下，于是用了激将之法。他们没有骂阵，而是带了三千汉奴，当着武元衡和西川将士的面，一颗一颗的砍下了他们地人头。当时武元衡已经气得吐血了。可是他发下严令，任何人不得动弹，不得叫骂。于是，所有人都忍住了。直到最后，他们的情感全部爆发出来，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一战而败赤松德赞！比起三千同胞在眼前被屠杀，这几句辱骂又算得了什么！”李世民说得轻描淡写，浑等人则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了。

    过了许久，论莽热等人也骂得累了，见唐军仍然不出战，于是都悻悻的回去了。李世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朕回去歇息。今晚浑守城，要加倍提高警惕，不得有失！”

    “是！微臣亲自守城，彻底巡视！”浑大声应诺，不敢有半点马虎。因为他感觉出来了，皇帝虽然表现得无所谓大大咧咧，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深远的计划。任何一个环节上，都不能出错。

    又过了几天，论莽热依旧来到阵前大骂。甚至，他们还搬来了柴火牛羊，当着唐军地面肆无忌惮的烤肉吃。他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还跳起了胡舞，显得十分轻松悠闲，丝毫没有将唐军放在眼里。

    李世民哂然一笑，叫来了军队里的鼓乐手，吹吹打打地弄起了音乐听，和城头下的吐蕃人遥相呼应。还给每个唐军将士发了一碗酒，喝完后将碗砸到了城墙下。

    论莽热气煞，只得又恨恨的回去了。

    李世民站在城头，细细观察着论莽热的军队，心中寒光一闪：是时候了！

    当晚，李世民将众将叫到了议事厅中。

    “连日来，论莽热多番挑战，朕都没有出战。个人原因无法详细解释。不过，现在是时候教训一下他们了。”李世民精神抖擞，将众将招呼到一副小地图前，指着上面说道，“大家都请看。这是朕请李吉甫绘制的鄣县附近的详细军事地图。在城北的左方。有一处并不太茂密和高大的树林，名曰庆林。此山形势平缓，但又有些隐蔽效果。所以，最适合伏兵。在城北右侧，也有一处山坳，没有树林。马匹过去容易激起烟尘，所以只能埋伏步兵。郝、李光颜！”

    二将周身一震。大声应诺地站了出来：“末将在！”

    “你二将，各领五千兵马，分别埋伏于庆林与山坳。今日深夜子时出发，到达地点之后不许生烟造饭不许大声喧哗，暴露目标者。斩！”李世民补充道，“老规矩，李光颜带骑兵自然到庆林；郝带步兵，到山坳。可曾明白？”

    “末将明白！”二将上得前来，接过了兵符。心头一阵阵激动和兴奋。

    “论莽热已经一连挑战了十五日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也有很多机会可以设伏收拾他。不过，朕一方面是想有更大把握，想在他最麻痹大意的时候行动。二来也是为了给李怀光争取时间。”李世民说道，“现在，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他这些天骂得那么开心，现在也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浑！”

    浑精神大振，虎躯一晃站了出来：“末将在！”

    “你地任务非常重要，而且特殊。”李世民说道，“你即刻率领三万兵马从鄣县南门——对，也就是后门出发。绕走到庆林之后、最靠近兰州越好。明天，若有论莽热的兵马从你那里通过，不许交战更不许暴露目标，放他过来。还有，假如鄣县这里开战。不管打得多惨烈、多厉害，也不你放一兵一卒过来。就算论莽热亲自从你面前跑过。也不许你出来迎战。”

    “陛下，这是何故？！”浑自然是大惑不解。

    “你现在不必问这么多。朕这里有密旨一份。”李世民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封好地密旨，对浑说道，“等鄣县这里打得最惨烈、最厉害的时候，你便可以拆开来看。到时候，依计而行，不能有半点疏露。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西征大军全军地安危，你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必须步步按计而行。明白了吗？”

    浑心中疑虑重重，但也不好去问太多，上前接过了军令牌和密旨，拱手而下。李世民见他颜色仍然有异，于是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你是不是还有疑问？”

    “回陛下，末将是有疑问。”浑直言不讳的说道，“末将按陛下吩咐办事，自然不必多问情由。只是……什么状况才算是打得最惨烈、最厉害啊？”

    李世民哈哈一笑，说道：“问得好。这个度，地确是不太好把握。当你看到我军大批量溃退、可是吐人四下奔逃的时候，就已经是打得差不多要完了。朕告诉你一条标准去判断这个合适的时间，你附耳过来……”

    浑走到皇帝身前，略弯下腰将耳朵凑到皇帝身前：“陛下请赐教。”

    李世民神秘一笑，凑上前去低声说道：“当你看到……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

    浑顿时目露精光面带喜色，大声应诺道：“末将明白了，谢陛下指点！”

    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地走到地图前，说道：“明日，论莽热必来挑战。到时候，听朕城头号令，飞龙骑飞马杀出，给他个措手不及——薛平，你可有做好准备？”

    薛平浑身一颤，众人也是心头一惊：怎么，皇帝让他对付论莽热那头莽牛？！

    “薛平何在？！”李世民抬高了声音。

    “末将在！”薛平抱拳一凛，大声应道。

    “朕命你率领飞龙骑近卫，出城迎战论莽热。上到前来接朕军令牌！”李世民将手一撒，递出了一枚军令牌。

    薛平大踏平上前，凛凛然的接过了军令牌：“末将——得令！”

    李世民看了一眼薛平，继续说道：“李光颜，郝，你二将以城头喊杀声为令，到时一齐杀出。记住，无论形势如何危急，众将都不许后退，只许奋力死战。不得军令，不得退缩、不得追赶。如果支撑不住了，朕会亲率大军出城接应你们。此战若胜，兰军数万大军必成齑粉，论莽热也成瓮中之鳖。诸将士都要抱定必死的决心，在战场上殊死一战！”

    “是！”众将大声应命。

    “好！”李世民也精神大振，大声说道，“即刻起严密准备，不许走露任何风声。众将都去各自准备吧。薛平，你留下来一下。”

    众人都退了出去，薛平走上前来两步，拱手拜道：“陛下有何训诫？”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前些日子，朕问过你一个问题。今日旧话重提——你可曾怕了那个论莽热？”

    薛平奋然道：“不怕！”

    “当真不怕？”李世民一笑，“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吧？没错，那头莽牛的确是有一点本事，武艺相当出众。朕之所以派你迎战论莽热，也是别有深意。你可曾明白？”

    薛平虽然聪明，但又哪里想得到皇帝这时在想什么，惶然道：“微臣愚昧，请陛下示下？”

    “因为……你是薛仁贵之后，更得朕的亲自指点，学过了药师枪法。”李世民微笑道，“薛家地武艺，本来就不凡。再加上这几年来，你一直跟在朕身边学习药师枪法博览众家所长。朕认为你的武艺已经不输给任何名将。只是，你自己仍然不知道而已。”

    “当……真？！”薛平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不用这么问。你是自己不知道罢了。”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论莽热，就是你地第一块试金石。也可以说，是垫脚石。薛平，朕看好你。虽然除了朕没有人知道谦谦君子的薛平还有一身好武艺，但朕相信，经此西征一战，你薛平就会成为一代名将！”

    薛平心中激荡不平，兴奋的拱手拜道：“多谢陛下器重栽培！明日，末将一定与那论莽热殊死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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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喋血兰州（一）

﻿    天空晴朗，白云朵朵。早春的时节能有这样温暖的阳光普照下来，着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李世民慵懒的半躺在城头的龙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一阵东风掠过，城头的旌旗猎猎飞扬。李世民的心情却是平静如水。虽然已经有几年没有上过战阵了，但这些年来所经历的种种，让他的心更加沉寂和稳固。就算天大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也难以激起什么波澜。

    他很满意自己目前的心态。拿起一杯茶来轻啜了一口。看着远方碧绿的山色，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来。

    时间，辰时三刻。

    鄣县城防西北方向数里的地方，卷起一阵滚滚烟尘。李世民嘴角轻扬微笑道：“来了。”

    “薛平，准备得如何？”李世民对站在自己身边的薛平说道。

    薛平一身戎装，拱手一拜：“回陛下。飞龙骑将士早已准备妥当，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即刻杀出城外与敌决一死战！”

    李世民轻轻点了点头：“记住一点。最先不要冲击得太猛，因为来的这撮吐蕃人马并不是太多，朕要你跟他们悠着点，多耗一点时间。所以，你只带一千兵马出去就足够了。”

    “一千？”薛平愕然的愣了一愣。

    李世民朝吐蕃兵马杀来的方向努了一下嘴：“看吧，人家来的也不过三五千人。给你一千，算是多的了。其实，要飞龙骑将这些人一口气杀光，也不见得是难事。只不过，朕现在只是想下饵，还没有到起钩的时候。相信这撮人马的后面，肯定有兵马接应而且就在不远处。只要这里喊杀声一起，那边必有人马杀来。到时候。朕会再派人接应你的。”

    “末将明白了。”薛平轻轻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一切尽在皇帝掌握……

    “怎么，头一次上阵，有点紧张吧？”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哦，朕说错了。当年你在河北被人称为神童。十二岁挂帅，想必见这种阵仗也见得多了吧？”

    薛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陛下就别笑话末将了……说实话，的确有一点点地紧张，手心里都在冒汗了。”

    “正常。”李世民轻描淡写的道，“许多头一次上阵的人还尿裤子呢！好了。你去吧。听朕城头鼓声号令行事。”

    薛平拱手应诺，大步走下了城头。李世民瞟了一眼他的背影，心中暗道：景兴大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文治人才。但将才却有凋零之势。李晟死了，马燧等人已老。再过个五八年。就会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好在现在涌现的一批人，也都是可雕琢地好材料。年轻一代中，李光颜已经可堪大用；高固和野诗良辅一直都值得信任。假以时日也能是顶梁大柱；但堪称帅才的，除了儒帅武元衡，我还是更看好李和薛平。李就不必说了，除了年轻毛糙一点，其他的许多地方都神似李晟当年，甚至还有所突破；薛平沉稳大气，内敛而有机谋，是一块上佳的璞玉。这一次我故意派他迎战武艺超群的论莽热。就是要先让他竖立信心。这一次地河陇大战役，注定了会让一批人脱颖而出。李和薛平，将最为耀眼。

    论莽热如同往常一样，气势汹汹而来。看那城头，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仿佛他成了一个每日在此卖艺的伎子。而李世民那些人都是固定的看客一样。

    论莽热气打不一处来，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就准备开骂。

    与以往不同的是。李世民今天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而且走到了城墙前。

    论莽热心中微微吃惊，警觉的四下观望，没有发现太多问题。这时候，他地手已经隐隐摸到了挂在马鞍上的宝弓，准备突施冷手将李世民一箭射杀。

    正当他刚刚有了这样一个想法还没有付诸实施的时候，城头上地大唐皇帝已经将他的右手扬了起来。

    “长弩伺候！”李世民手一扬，埋伏在城眼里的唐军将士马上动手。一整排弩车被推了上来，黑黝黝的箭头直指城墙下的论莽热等人。

    论莽热心头一震：不好！

    说来，他的反应也还算快，立刻提马回走。也就在这时，城头上一排长长的利弩撕破风声呼啸射来。

    论莽热本来是顾忌到了这一层的。可是连日来唐军毫无动静，让他有些大意忘却了。那一排利弩来得极快，前排地吐蕃人马离得太近，一时无法躲闪。瞬间已有十余人被毙于城头之下。长长的弩杆穿破了他们的肢体，还有一些人连人带马都被射穿了。

    论莽热又怒又急，策马回奔了数步，指着城头大骂：“李漠，你这无耻小儿！暗施冷箭算什么本事，下来与我决一死战！”

    李世民冽嘴一个冷笑，对身边的鼓吏们扬了一下手：“擂鼓，出击！”

    咚咚咚一阵鼓响声后，鄣县大门轰然洞开。

    论莽热心头一紧：还真的出来了？——回头看看自己，还好今天带了五千人马！

    看着洞开地大门，论莽热钢牙一咬大声吼道：“冲杀进去，活捉李漠！”

    “杀啊！”吐蕃的铁骑如同开闸洪水，漫天盖地冲杀而来。蓦然间，城门洞里一道黑光疾闪，几骑飘闪而出。紧接着，一队墨甲黑袍地骑士飞快的奔杀出来。

    “飞龙骑！”论莽热心中一凛：“来得正好！久闻大名，今日正好较量一番！”

    两拨骑兵都奔杀得极快，论莽热毕竟有所顾忌害怕城内有埋伏，所以并没有直接冲杀进城。两拨人马在城头下迅速厮杀在了一起，烟尘滚滚。

    薛平手握一挺钢枪，骑在枣红大马上，屏气凝神朝前冲杀。第一次亲自上阵的感觉，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紧张和无措。相反，他现在异常的冷静。他明确的发现。吐蕃人的人马虽然有自己五倍之倍，但是布局并不是太严谨，冲杀而来的时候力量薄厚不均。右翼就存在明显的薄弱环节。要是从中间迎上去，就会遇到论莽热本人和最强有力地中军高手。于是，薛平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决断，一拉疆绳让马侧向奔腾，避开了论莽热的锋芒。冲向了右翼方向。他麾下带了的一千飞龙骑将士，也是久经沙场战术素养极高的将士。这时都跟着主将一起朝那边奔腾而去。

    城头上的李世民露出了一抹微笑：聪明，有天赋！

    本来，论莽热看到敌军丛中一抹战旗飞扬，就急急朝那里迎上去。他生性好斗。想要最快的将敌军大将斩于马下。可正当他快马冲来的时候，敌军大将地旗帜却偏偏朝东北方向掠了过去。而且很快，那一撮为数不多的唐军骑兵，很快和自己左侧的兵马厮杀到了一起。

    论莽热心中微惊：敌将但是个行家。我将最精锐的老兵都集中在中军和前方了。右翼基本都是些新兵和相对老弱的士兵。他想从那里打开一个突破口，门儿都没有！

    论莽热大声一喝。不再理会鄣县城地城门，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精锐中军朝薛平追杀而去。看那阵仗，吐蕃的兵马仿佛变成了一条长蛇。蛇头正在追咬粘在自己蛇尾上的敌人。

    李世民表情平静的轻扬了一下手：“利弩掩护，关上大门。”

    守城小将心中一惊：关门？不管薛平死活啦？！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守城小将心中一寒，快步跑去带人关上了大门。

    李世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道：薛平，虽然朕给你的第一次励练就残忍了一点，但希望你能活着出来，打得漂亮一点。因为只有在生死之间走过的人，才注备一流名将地心志与心态。

    战阵之中。薛平的钢枪已经洞开了第一名对手的胸膛！

    那种感觉，绝对是一万次木偶刺杀训练也比拟不了的！

    锋利的枪头，宛如闪电一般插破对方的铠甲，先是咔啦的脆响；然后刺进皮肉深没枪柄。从枪杆上传来的那种奇怪地手感，令人毛骨悚然。偏偏又刺激到了内心深处隐藏着的那根神经，让薛平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了一个寒战。

    原来。这就是杀戮的快感！

    薛平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吐蕃士兵在自己眼前翻落下马，然后被旁边的战马和飞龙骑地铁蹄践踏成了肉酱。

    “杀！……”薛平的牙齿咬得骨骨作响，全身的力量都自然而然的爆发了出来。

    经历了这样的生死，人身上的潜能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战场之上，是不会有谦谦君子的。只有……亡命之徒！

    杀，或者是被杀！

    嗤啦一声，薛平的钢枪再次洞穿了一名吐蕃人的肩膀。可对方并没有立刻坠马，而是大声惨叫的一手握住了枪手跟他拗上了劲。另一只手，则是将手中的弯刀朝薛平猛的掷来。

    这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训练之中，是没有这样的课程的！

    眼看着面前寒光一闪，那柄刀已经近在咫尺。薛平机敏的一偏头，那柄刀擦着自己的耳际飞过。然后，他大喝一声将手中铁枪奋力一挑，那名吐蕃人大声惨叫，整个人的身体都被拉得离开了马鞍，远远的摔倒下来。

    一股鲜血顺着枪头流了下来。薛平手中，已经有了一股粘稠的味道。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异常急促，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红色，众人的吼杀之声已经消失在了耳边。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安静的、血腥的红色画面。所有人都像是地狱里的魔鬼一样，不断的收割着他人的生命。每一个瞬间，都有肢体在断裂，都有生命在消失。

    薛平整个人都仿佛痴了。灵魂也如同结了冰，被冷却下来。

    战场之上，是容不得失神的。

    突然间，一柄大刀朝薛平迎头砍来。他恍然回神，架起铁枪砰的一声挡住，火星四射。几乎在同时，另一柄刀朝他肩头、沿着腰间沉沉砍来。薛平心中一凛，本欲闪身躲避，不料身边一道黑光暴闪。一名飞龙骑将士宛如旋风般从自己身边掠过。刀光闪起，那把突袭来的大刀连着一条手臂凌空飞起，同时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哗的一声，一股鲜血迎头洒到了薛平的脸上。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但他已经彻底的回神了，迅速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将手中的铁枪抡了一个大圆，呼啦啦的一片凌厉风响，将身边围攻而来的吐蕃人击退。

    此时，刚刚帮他解围的飞龙骑将士已经无处寻找。薛平也不知道是谁帮了自己。仿佛只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将军小

    现在薛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所带的那些兵，比亲兄弟还要亲。原来上了战场，战友的意义就是：可以交付生命的人！

    李世民站在城头，在阳光之下眯着眼睛细细观望。他的表情其实一直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些严峻。可当他看到薛平斩杀了两人、然后被淋了一脸的鲜血以后，嘴角轻轻捺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薛平，终于迎来了为将之人一生中的第一次洗礼。那一腔敌人的鲜血，来得正是时候。李世民感觉，自己现在已经不再喜欢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了。反而爱上了另外一种快感。

    当他自己高高在上，以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着自己调教出来的人，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浑身浴血的时候。那种感觉，原来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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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喋血兰州（二）

﻿    战鼓雷鸣，两帮人杀得正猛。忽然一阵骤风突起，战场上黄沙滚滚，隔得稍远就有点看不清人影了。

    李世民站在城头上看不真切，不由得眉头微皱。现在，他自己已经无法掌握阵前厮杀的信息了，只能全凭薛平自行掌握

    薛平带着那队生猛的飞龙骑，在吐蕃人堆里左右冲杀。起初显得漫无章法，只是见招拆招。可飞龙骑毕竟是百战余生的好手，而且经历过高级的训练，面临这种局面都很会处理。加上薛平天赋过人非常聪明，所以虽然人手只有对方五分之一也没有落到下风。而且，他有意识的带着人不停的朝吐蕃人丛的边缘冲击，避免被敌方从四周包围。论莽热举着将旗在后面追赶，可就是怎么也赶不上。吐蕃人的队伍就像是一条大蛇，追着薛平打转转，可就是撵不上。

    场面突然变得很滑稽。那一队人马稀少的飞龙骑，就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任凭吐蕃人气歪了脖子也依旧逍遥自在的四处哒。就如同一头发怒的大象，在追逐灵巧的老鼠。

    骤风稍停，前方战场的情景又突现了出来。李世民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薛平小子，果然有悟性！”当初出战时，李世民曾叮嘱他要悠着点，跟吐蕃人耗。现在他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类似游击战的战法，牵着吐蕃人的鼻子兜起了***。

    要说起单兵作战，吐蕃铁骑的平均战斗力的确是强于普通的唐军将士。可是说起战阵、战法与配合，向来讲究韬略章法的唐军，则要显得高明许多。一直以来，中原的军队也就是用这种办法来弥补着单兵战斗力的缺陷。当然，唐军的装备也是蛮族兵马所无法比拟地。只不过，飞龙骑是大唐军队中的一个特例。单兵战作能力，丝毫不输吐蕃的精锐铁骑。再加上作战经验丰富、训练严酷刻苦而且非常独到。才出现了现在这样，一千人在五千吐蕃兵马之中也能游刃有余的状况。

    所以，战阵中的论莽热，现在是有力气没地方使，有脾气没地方发作。他满以为可以酣畅淋漓的和大唐最有名的军队大战一场，没想到对方居然和自己玩起了小孩子地把戏——捉猫猫！

    论莽热气得双眼通红，使命的催着大马在后方追赶。飞龙骑的马匹可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任凭他们如何追赶就是撵不上。而且，薛平有意的将战阵***拉大。每次突击到边缘后都会向旁边斜刺里奔开一段，甩开吐蕃兵马地大部。等他们再聚集拢来追自己身后的时候，再调转马头从他们身旁掠过，不经意的捅上两枪。不痛不痒，弄得吐蕃人恼羞成怒。

    李世民在城头上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站在高处箭楼上观望的小卒大声说道：“陛下，西北方向涌来大批兵马！”

    李世民快步走到高处搭沿一看，果然。西北兰州方向。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看似有大批地兵马正快速冲击而来。

    “来了，好嘛！”李世民微微一笑。“论莽热办事还是挺谨慎的，肯定安排了副将在不远处接应，以防我军突然杀出。看来，真正的战斗才要开始。李光颜和郝，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半炷香地时间，西北方向涌来了大批的骑兵，全是清一色的吐蕃铁骑。人数不下万人。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的黄土高原上，漫山遍野都是吐蕃的骑兵，如同野狼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而在西南、东南方向，李光颜的骑兵和郝的步兵。也呼啸而来。三方兵马一齐向战阵中汇聚。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开始！

    李世民双手剪在背后紧紧地握了一下拳，暗自道：成败在此一举！

    战阵之中。薛平与论莽热自然也都发现了三方兵马杀奔而来。飞龙骑继续飘移不定，吐蕃援军来势汹汹。李光颜与郝，则是将兵马排成了巨大的包围圈，袭卷天地而来。

    小小的鄣县城头前，二万余大军开始了浴血的厮杀！

    看到这样的情景，薛平聪明地拔马就闪，朝李光颜骑兵的方向奔去。只要论莽热赶追来，势必迎上李光颜最凌厉地一击。骑兵的第一波攻击，往往都是最凶狠、最霸道的。李光颜从远处奔来，冲击力十足。聪明的薛平用上了这种既脱身、又伤敌的好法子。

    论莽热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和当初一样带着兵马在后面猛追。可当他看到前方滚滚的烟尘以后，心里猛的一硌噔，急忙下令道：“停！全军向西北方向撤退，与援军汇合！”

    吐蕃人的骑兵跑了一个大弧线，突然调头朝西北方向奔去。薛平的骑兵已经和李光颜的兵马汇合到了一处，凶猛的朝吐蕃军队插来。与此同时，郝的步兵陌刀阵也冲起了速度，奋力朝中央扑来。

    可惜。两拔人马撞到一起的时候，却只有一些跑得慢的倒霉蛋当了刀下鬼。大部分的吐蕃人已经撤离了战场，与前方杀来的援军汇合到了一起。

    城头上的李世民看得清楚，心中暗道：这个论莽热，还的确有几分韬略本事，不是一般的蛮夫……

    三拔唐军汇聚到了一起，论莽热也与后方的铁骑合兵一处。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南北两个大阵势，重新开始对峙。

    论莽热杀得性起了，见对方人马并不太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急速整顿了一下兵马阵势，大刀一挥怒声吼道：“冲击！”

    一万余吐蕃铁骑，朝唐军大阵冲杀而来。

    与此同时，训练有素的唐军也已经布好了阵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排出了惯用的战阵——陌刀阵、弓弩手在前，骑兵在两旁掠阵掩护。李光颜，也成了临时统帅，领导这一场正面的冲击战。

    论莽热手提大刀凶猛冲来，远远就看到了唐军闪闪发亮的大盾牌。他明白。在那大盾牌的后面，就是密密麻麻的弓箭！

    “骑射！”论莽热大声一呼。吐蕃众将士大声应诺。纷纷取下雕弓搭弓上箭。怒马奔腾，千万箭矢布成了一道细密地箭网，从天而降。

    几乎是在同时，战斗经验丰富的李光颜将手中令旗一举：“护盾——回射！”

    “吼、吼吼！”唐军将士齐声大吼，一来壮士气，二来传递军令。瞬时间。巨大的铁盾搭成了一座铁城。孔隙之中，唐军的弓弩手也奋力的射起了箭矢。两旁没有护盾的骑兵则是有条不紊的朝后退步，避开箭雨地冲击。

    薛平带着飞龙骑最先退开，已经落在了步兵阵的兵方。

    这个时候，他才略微喘息了一口。胸膛里一阵突突的跳。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咚咚咚的响声不绝于耳。吐蕃人的骑射箭雨落在了铁墙上，发出剧烈地撞击声。也有许多唐军将士被流落进来的箭矢射中，发出一阵阵惨叫。与此同时，唐军的弓箭雨也一点不逊色，漫天落下的箭雨迎上奔腾而来的骑兵。两个冲力相互叠加起来，吐蕃人所受地伤害还更加厉害一些。不过，要说准确度。吐蕃人的骑射的确要高明许多。唐军步兵地弓弩，向来都不太讲究精准度，而是追求的射箭频率和速度。两相对比，伤亡倒也不相上下。

    薛平骑在马上，看着唐军步兵阵中不断中箭翻倒的战友，和吐蕃骑兵人仰马翻悴死当场的情景，突然一下感觉好麻木。以前，若是看到某人受伤流血。都会有些触目惊心。现在，看着四处喷溅的鲜血、不断堆积的尸体，也有些无动于衷了。

    片刻前，还是活生生的人；些许时间以后，就成了一张张麻袋似的尸体。

    原来。这就是战场。

    “撤盾！”李光颜地吼声能震入人的五脏六腑，“陌刀阵！”

    “吼吼、吼吼吼！”唐军将士用大刀拍着盾牌。瞬间变化阵法。丈二长的大陌刀，突到了最前方。明晃晃的刀刃闪耀着凛凛的寒光，欺霜赛雪。

    “前进！”郝是步兵上将，亲提一柄陌刀带着步兵阵向前冲杀而来。

    陌刀，就是为了对付蛮族地铁骑而生的。丈二长地刀柄，能在极远的地方就击中吐蕃的马匹、骑士。这种巨大的战刀，要以腰部为轴全力挥洒，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而且，陌刀阵是最讲究配合的。哪一拔人砍马、哪一拔人劈人。同时挥刀，同时发力，方能阻挡骑兵强大的冲击力。

    这就是一种硬碰硬的铁血战法！当骑兵冲击来时，将面对无数的利刃刀锋。那一刀狠狠劈砍下来，就是一道城砖也要碎成齑粉；而使用陌刀的唐军将士，则要面对从天而降的劈刀和强大的马匹冲击力。好些人还来不及挥刀，就已经被马匹撞飞，或是被闪电一般的骑兵连着带肩削得碎了。

    吐蕃人用的，是略弯的长刀。这种刀，最是适合在马上冲砍。刀刃上带有弧度，砍起来才不容易折断刀刃。而且，他们砍刀的方式都是将刀高高举起，近敌时再以圆弧的方式斜砍而下。一刀砍完，不论结果可以用圆圈的方式再挥一刀。招式连绵不绝，简单而又杀伤力十足肢体都是这样破碎的：从头到肩肢体不见，只剩一道圆弧的裂痕或是疮疤！

    论莽热的大刀极长，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快要接近陌刀阵时，他狡猾的一个斜跑避开了陌刀阵的第一道锋芒。然后突然一个折返，在陌刀挥起、落下的片刻之间，斜刺里杀进了步兵阵人丛之中。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已有几名唐军步兵被他砍翻在地。沉重的陌刀四下散落，鲜血洒了一地更有几颗人头滴溜溜的落到了地上。

    城头上的李世民眉头微皱，暗自道：“的确是一员猛将！”

    战阵中，在后方指挥作战的李光颜咬得一阵牙痒痒。双方冲阵时拼箭雨可算不相伯仲；可陌刀阵的第一轮攻势，并没有讨到任何的便宜。这个叫论莽热的家伙，临阵对敌时还的确是有些精明！

    “骑兵，掠阵！”李光颜大声一吼，猛夹马腹挥舞大刀就杀了出去。一面李字将旗也随着他往前突袭而来。

    听到这一声吼，薛平也如醍醐灌顶，厉声大喝率领飞龙骑冲杀起来。

    临阵对敌的时候，唐军的骑兵从来都只是从两旁掠阵辅助的。李光颜和薛平各率一支骑兵，从大战阵的两翼向中间突围。一般来说，当陌刀阵与敌军厮杀到一起以后，蛮族骑兵失去了机动优势，陌刀阵将会毫不吃亏。再加上有唐军骑兵从两旁掠阵打乱敌军阵角、给陌刀阵减压，在局面上就能讨一点好处。

    可是，论莽热似乎对唐军这种习惯用的战法相当熟悉，而且早就做出了安排。只见吐蕃的骑兵从后面开始分流，如同两条蝎子尾巴直直的朝李光颜和薛平扎去！

    李光颜与薛平，也不得不与这两支迎头而来的人马拼战。

    掠阵的想法，破灭！

    现在，这一场战斗，已经彻底演化成了持久血战。唐军没了战法、阵法的优势，吐蕃人也失去了骑兵冲击力的优势。现在，除了你死我活的拼杀，再无第二选择！

    李世民站在城头观战，表情一直很平静。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别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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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喋血兰州(三)

﻿    离鄣县战场二十里开外的庆林以北，浑坐在一块岩石上，用一块鹿皮细心的擦拭着自己的煞雪长刀。

    远方传来的喊杀声清晰可闻。滚滚的马蹄骤响刚刚从他耳边掠过。

    他的手心里，已经在冒着一些汗了。这是他从征数年形成了本能反应，每当要上阵时，手心里总会有汗。可是现在，他只能压抑着内心的冲动，静观其变。

    在他身后，大批的兵马都静静的埋伏在山脚下。从昨日半夜隐蔽的迁出城外，到现在已过了五个时辰了。他非常自信，自己并没有被任何吐蕃人发现。

    鄣县的方向，半空中一层黄沙在飞舞，朦胧的一片。那是马蹄溅起的灰土被大风吹撒起来的。浑闷闷的长哼了一声，将宝刀唰的一声插进了刀鞘里。

    一名副将也有些不耐烦了，走上前来说道：“大帅，我们就一直在这儿干等着？”

    浑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缓缓的摇了摇头。

    副将郁闷的吁了一口气：“从昨天半夜到现在，窝得有够久了。现在鄣县那里杀成了一片，我们就在旁边看热闹吗？”

    “休得多言！”浑有些不耐烦，没好气的堵了他一句。

    副将仍然有些不死心，喋喋的道：“大帅，不如将陛下留下的锦囊妙计拆开了看了吧？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呀！”

    “你急什么，我比你更急！”浑虎眼一瞪，大声喝斥道，“陛下怎么说，我们就该怎么做。你再废话，小心我军法制你！”

    副将不再多言，乖乖的呆到了一边。

    浑心里其实也是一阵焦急。他可从来没有干过隔岸观火这种事情。每逢征战，自己总是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现在兄弟部队杀得如火如荼。自己却在这里干坐着，滋味着实不好受。不过，他更相信皇帝做出的安排。以往种种，都充分证实了皇帝在军事上有着超越他太多的谋略和眼光。所以，他将内心的焦虑生生的按捺了下来。

    此时此刻，鄣县城前的战斗进行到了白热化地阶段。

    吐蕃的骑兵，已经完全和唐军缠斗到了一起。他们的人数占着优势。而且论莽热的准备也相当的充份。他率领着骑兵一直不停的在冲杀，想尽量的发挥自己地机动力与冲击力的优势。而以步兵为主战的唐军，则是想着法子要将他们圈起来围剿。两帮人马你追我撵若分若合，厮斗不休。

    身躯庞大的论莽热，在战阵当中最是醒目。一面棱形的吐蕃军旗也随着他一起飞扬。成了战场上地一个标志。只要他杀到了的地方，唐军士兵根本无法阻挡，四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李世民在城头上看得清楚，眼角微微的抽搐，心中暗骂道：“可恨！”

    战阵之中。身为阵前指战元帅的李光颜也早已发现了这一点。他心中也恨这个莽夫有些日子了，于是带着人马有意朝他逼近，非要跟他过两招。其实两人离的距离比较远。李光颜掌着一面大骑带着骑兵就朝他冲杀。论莽热也似乎注意到了李光颜，二人相见眼红，都朝对方冲来。

    “匹夫受死！”李光颜怒声大吼，横起抡刀一个圆弧，将前方冲来地两名吐蕃小卒劈了个粉碎，血肉漫天飞。

    论莽热眼见自己的兵被人砍翻，心头也是大怒，哇哇大叫的拍着大刀就朝李光颜冲杀而来！

    两面战旗汇聚到了一起。顿时成了整个战场地核心。两员猛将都使镔铁大刀，交马一瞬羊咣当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射。两匹宝马冲击起来的力道都不弱，但被这刀势一挡，都打了一个趔趄。

    二人心中同时惊道：好本事！

    将逢对手。越发有劲。二人调转马头，再朝对方冲杀而来。论莽热牛高马大手臂又长。擎起大刀从天而下怒劈而来，占据了先机。李光颜瞅得清楚，毫不回避的挺刀迎了上去。

    嘭的一声巨响，二人的兵器再度炸开，四周的兵卒都几乎要忍不住去捂耳朵。两把宝刀上都绽出了一个口子。李光颜毕竟身体单薄一些，连人带马蹭蹭的退了几步。论莽热也不见得好过，在马上一个摇晃险些站不稳。

    这一次，二人倒是没有再分开。各自怒瞪了对方一眼，眼睛中都已充血。

    “杀！”二人同声怒吼，再次朝对方劈砍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柄异常沉重地大刀翻花乱影，刀光纷闪火星四射。转眼间二人已经对上了十余招，谁都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论莽热势大力沉横扫千军，李光颜力道稍弱可是刀法更加凌厉灵巧百出。二人杀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两柄大刀互劈的巨大气势，也让周围的小卒无从插手。方圆一丈之内，再无旁人。两匹宝马也仿佛斗上了气，各自铆足了力气承载着主人，鼻子里发出哼哼的长嘶不停地打着盘旋。

    一阵阵怒喝，二人再拆十余招。除了将周围的小卒震吓得更远，再没别地效果。两个人依旧毫发无伤，越杀越有劲头。

    战场之上，难得遇上这种对手！论莽热与李光颜，都杀得性起，顾不得其他了。

    李世民在远远的城头上瞅见了，眉头轻轻皱起，暗自道：若论单打独斗，论莽热与李光颜的功夫各有千秋，差距也许只在毫厘之间。估计，他们要比野诗良辅和高固略高一筹，和浑差不多在一个档次，却又比之李晟还是稍差了一分。只不过……眼下李晟已死，我大唐有谁可在阵前力斩论莽热呢？

    这个时候，论莽热与李光颜的决斗已经进行了近百回合。二将都是兴头大起，身上大汗淋漓精神抖擞。两柄大刀就如同出水云龙，在半空中翻滚劈砍，各不相让。但二人的身上也都还是毫发无伤——这要是伤了。也就意味着一切结束了！

    正在此时，西北方向再次传来滚滚的马蹄骤响，声势震天。

    李光颜神色一凛：敌军又有援军到来！

    论莽热则是志得意满顿时气力倍增，哈哈大笑道：“南蛮子，受死吧！”

    呼啦一声暴响，论莽热的大刀挥砍而下，再添几分力道。李光颜奋力挡住。无奈厮斗太久马匹已受不住力道，居然腿一软就朝后蹭蹭的退去，失去了重心险些翻倒在地。

    李光颜大惊，也幸得他反应机敏，架开刀势后飞快的一个后纵身落到地上。那匹马仿佛也已经不堪重负。后腿一软居然朝后倒去，倒在地上痛苦的嘶鸣起来。

    “不争气地畜牲！”李光颜咬牙怒骂，再次支起大刀迎上了论莽热的第二次攻击。这一次他没了马匹支撑，才感觉到这一击是多么的势大力沉——若非这黄土地异常结实，他担心自己的双脚甚至都有可能陷入了泥土之中！

    这两次防守下来。李光颜感觉双臂有些发麻了，心中不由得暗道：这厮刀法倒是一般，只是力道实在太过霸道。若不取巧。实能取胜！

    就在此时，论莽热驾起大马横冲而来。他想借着马的冲击力，将李光颜一刀劈翻！

    李光颜神色一凛，急步一个错身闪开。论莽热的大刀擦着他的耳边划过，呼呼地刀声仿佛侵入了脑海。

    虽然避过了这一击，可是李光颜已经颇有几分狼狈，心中也越发的恼怒了。

    论莽热冲击一轮过去，飞快的调转马头再次冲杀了过来。李光颜也是艺高人胆大。顾不得躲闪，迅速的一矮身掠到了论莽热大刀的另一侧，挺刀砍向了他地马腿。

    论莽热身裁高大，刀也又长又重，一时反应不及居然被李光颜的大刀齐齐削去了两条马腿。他大声惨叫。凌空翻倒在地打了几个滚。不过，此人虽然身形笨拙。身手却是一点不慢。他落地时就地一个野驴打滚卸去了力道，迅速的站了起来。举起大刀又朝李光颜砍来。

    旁边的将卒心中都道：果然是旗鼓相当！

    两名主将都失了战马，两方人马都心中惊诧。正当二人再度步战厮杀到一起的时候，当中一道红光暴闪，一柄银枪从天而降就朝论莽热刺来。论莽热反应极快地横起大刀一挡，那柄钢枪的枪头居然就刺在了他的刀面上，呲地一声划响尖锐刺耳。论莽热心中一惊：这力道虽然不大，可是技巧却是十足！

    李光颜趁势一刀沉沉砍下，论莽热毫不退缩奋力一抗，硬碰硬的卸去了刀势。两柄大刀再度分开，二将也各自后跳了几步。

    “李将军快寻战马，让末将来会一会他！”那闪红光，赫然竟是小将薛平！只见他再度拍马而回，身前翻飞着朵朵雪色梨花将论莽热全身上下都笼罩了进来。

    “好枪法！”李光颜情不自禁的大声赞叹。他远远没有想到，一向谦谦君子形象的薛平，居然还有这一身好武艺。

    城头之上的李世民露出了一抹笑意：好戏，开场了。我就是要看看，这薛平的本事究竟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论莽热被偷袭了一场，心中也着实恼怒。看一下眼前，居然是一个单薄的小白脸，不由得心中怒气更盛。他雷声巨吼的快步迎着薛平就冲了过来。那柄大刀从天而降划出巨大地风响，凌空照着马头就劈砍了下来。

    李光颜心中一惊：这厮真是怪物！面对马匹的冲击力毫不退缩，居然还想将薛平连人带马一刀斩成两片！

    他想法刚过，阵中的薛平已经作出了反应。

    只见他一夹马腹急抖缰绳，跨下宝马也是深通人意一个灵巧的侧跳，居然跑出一个弧形完全避开了论莽热的刀势！

    论莽热势无匹敌地一刀砍下来，居然扑了个空。而且就在此时，薛平斜刺里一枪宛如闪电的递进来，直取他地脖颈之间！

    眼看就要得手，论莽热重心向前刀也无法回收，已经避无可避。两柄长枪突然将薛平的攻势架住。薛平的枪头，在离论莽热的身体不到一尺的地方，生生停住。

    李光颜心中大叫遗憾。薛平自然也是有些恼怒。抬眼一看，原来是论莽热的两名中军护卫高手，急忙来救驾了。论莽热吃了这么一个大亏险些丧命，不由得怒从心中起。薛平飞快的瞟了他一眼，急速抽枪回来，在那两个中军护卫做出反应以前，自己的枪头已经在他们的喉间各自留下了一个血窟。

    大声的惨叫和漫天的血雾冲天而起。从论莽热举刀迎上、到这两名护卫倒下，其实也就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间的事情。论莽热不由得心头一惊：这白面小子，有些本事！

    李光颜已经再次骑上了战马。可是两拨人马冲杀起来，他已经被迫离开了论莽热与薛平战斗的***。四下放眼一看，不远处论莽热再次骑上了一匹马，怒声咆哮的朝身形单薄的薛平冲杀而来。李光颜想过去帮忙，可他周围的吐蕃兵马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将自己死死的隔在了圈外。

    薛平连着两次攻击都占了便宜，心中信心已是大增。这时候倒是丝毫不害怕，挺着铁枪就迎了上去。交马一回合，并没有发出那种震耳欲聋的大响动或是碰出火星来。薛平灵巧的躲过了论莽热势大力沉的刀势，然后只是趁隙刺出一枪，却又被论莽热挡了回来。

    城头上的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就是这样。四两拨千金，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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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喋血兰州（四）

﻿    阵中的李光颜也似乎有所醒悟，心中暗道：若论武艺，薛平也许并不会比我和论莽热要高。只不过，他似乎打得更聪明。而且，他的风格就是枪走轻盈从不硬拼……我与论莽热，却都是走的刚猛路子。我虽然刀法要比论莽热精妙，可是在力道上有些不如他，就显得有些吃力了。薛平则是完全放弃硬拼，充分发挥了枪的灵活与多变。这样一来，他倒是可以和论莽热打得不相伯仲。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那一边在与薛平厮斗的论莽热，心中也是暗暗惊愕，而且狂躁的情绪已经有些安稳了下来。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套路的对手。一力压百巧，但是柔也可以克刚。他与眼前这个对手之间，才是真正的生生相克。假如自己稍有一个不慎，就能被对方瞅住机会捡到大便宜。跟这种灵巧型的对手对敌，更需要打起精神加倍小

    相比而言，薛平只是初生牛犊，并没有像李光颜和论莽热那样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使出练习了千万遍的枪法，在与论莽热周旋。只不过，薛平的确是有着惊人的天赋和超人的冷静与智慧。交手几个回合之后，他也很快领悟到了与论莽热作战的诀窍所在，关键就是——避其锋芒，以柔克刚几个回合，胜负毫无分别。不过与李光颜不同，当论莽热想停下马来与薛平并马而斗的时候，薛平并不理睬他，继续拍马掠过，然后再回头冲杀。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承受论莽热沉重的刀势冲击。而在运动战中，他的枪则可以最大程度发挥灵巧多变的优势。

    这一来一去，居然打得不可开交。与之前论莽热李光颜决斗的电闪雷鸣不同。这一次的较量更像是暗波汹涌，隐隐中杀气四溢。论莽热不敢再焦躁，只能按捺着性子和薛平见招拆招；薛平则是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大意小心应敌。渐渐地，二人之间的对决居然完全落入了薛平缔造的模式和节奏。气冲斗牛的论莽热，不知不觉的落入了被动。

    李世民站在城头一直没有移动。哪怕现在对方又有大批的敌军杀来了，仍然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人山人海中。他已经很难再找到哪个具体地人。顶多就是偶尔通过高高飘扬的将旗，看到论莽热和李光颜等人。

    李世民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数十里开外。

    庆林以北的山脚下，浑带着麾下的将士全都纹丝不动地趴在低矮之处。就在离他们几里远的地方，大批的吐蕃骑军正在铺天盖地的呼啸而过。浑一直睁大了眼睛仔细瞪着。心中粗略的算计了一下，这一批人马不下三万人之多！

    副将心急地爬了过来，凑到浑身边低声道：“大帅，还不拆锦囊吗？”

    浑心中一动，想起了当初皇帝交待的话：“当你看到大批的吐蕃援军从兰州杀过来地时候。就是最佳时机！”——指的不就是现在吗？

    浑急忙拆开锦囊来一看，顿时面露狂喜之色：待吐蕃兵马过尽，在鄣县战场陷入厮杀之后。你急率人马去攻取兰州。彼时兰州必然空虚，务必不惜不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之内拿下！

    浑顿时跳了起来翻身上马，拔出大刀怒声喝道：“将士们，上马——杀向兰州！”

    众人齐齐的一个激灵，都省过了神来。埋伏已久的唐军兵马急速集结，在浑的带领之下朝兰州杀去。

    与此同时，鄣县城头的李世民也发下了军令：“打开东、西二门，除飞龙骑外所有骑兵开始突击掠阵——务必形成巨大包围圈。死死缠住战阵中的吐蕃人！”数十名信马快速奔出，将皇帝的军令飞快下达，包括传递到了战阵中地李光颜等将耳中。

    三四万骑兵，在开阖的大门之中冲腾而出。从东、西两个方向绕走弧线，从外围包抄而来。李光颜临阵指挥作战的能力极强。这时自己带一撮骑兵退出了战阵核心，指挥几名副将上前接到兵马。让他们率领着新出击的骑兵如同拉网一般的形成包围圈。

    论莽热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自己新得了三万援军铁骑地帮助，底气大足，根本没有将唐军放在眼里。此时，他也撇开了与他缠斗不休的薛平退出阵外，让身边地将军率领各自的部属向外反方向突击，实施突破和反包围。远远看去，现在的战场变成了这个样子：唐军骑兵分成一队一队，从外围杀拢而去，如同一块块绢布要包裹战阵中的吐蕃人；可是吐蕃不做棕子偏偏是仙人球，无数支突围反攻迎上来的兵马，就是他们的利刺，与迎面包来的绢布扎到了一起。

    虽然从整体上看，唐军的确是形成了合围。不过已经有许多支吐蕃的骑兵部队突击穿透了出去，在外围游弋干扰，让唐军无法安心的形成合围。

    李世民闷闷的长吁了一口气：“这蛮子，的确有几分真才实学。不过，你们和我缠斗得越久便越好。我现在没指望在战场上彻底的将你们吃光。我真正想要的……是兰州城！”

    此时的浑，已经率领三万步骑大军杀到了兰州城前。唐军来势极其凶猛，连城池都震动了。可是，出乎浑意料之外的是，兰州城头上的吐蕃人居然不惊不忙，旌旗不乱人员整齐。千万支弓弩正整齐的排在城头上等着。

    浑心中惊愕：陛下如此精妙、布局已久的调虎离山之计，莫非也能落空？

    正当他满腹疑惑时，兰州城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来将可是浑？！”

    “论莽热？！”浑看到城头那人，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你不是在鄣县作战吗？！”

    城头的那个论莽热笑得好不猖狂，几乎是拍着肚皮仰天长笑，然后闷哼一声瞪眼指着浑，厉声道：“你以为。我论莽热当真是蠢货，会中了你们那么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吗？更何况，本帅身为十万大军统帅，当真会干那种每天去骂阵的无聊事情吗？告诉你吧！这连续半月以来去鄣县骂阵的，是本帅的孪生弟弟论颊热。这一点，你肯定还不知道吧？李漠满以为设个小计就能瞒倒我，引我上钩。须不知。我早已料敌在先还将计就计，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浑地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他居然感到了恐惧！

    这个论莽热，居然能识破皇帝计谋，还设下了反计！

    这时。他再仔细看看城头的那个论莽热，的确与之前见过的有几分不同。至少，现在城头的这个衣着整齐，穿着华丽的明光战甲，披着鲜亮地斗蓬。

    这才是元帅该有的装束——之前去挑战的那个论颊热。整个就像一个山村猎户！

    “不好，快撤！”浑心头一急，大声下令。

    “来不及了！”论莽热大声喝道。“擂鼓，出击！”

    军令刚下，兰州城头数十面大鼓顿时擂响。兰州两旁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马蹄骤响。

    “果然中了埋伏！”浑心中大惊，急忙率军撤退。

    与此同时，兰州城门也砰然大开，无数吐蕃铁骑汹涌而出，喊杀声震天。

    浑的军队战机尽失，顿时陷入了包围圈中！此情此景。他也顾不得许多了。钢牙一咬怒声吼道：“兄弟们，骑兵迎敌弓弩掩护，且战且退——不必慌乱！”

    好在这一批军人是在边朔混得许久了地老兵，临阵之时也没有过于慌乱。他们在浑的率领之下迅速作出了反应，迎上了敌人。同时。浑指挥着大部，向南方撤离。吐蕃人的铁骑则是得势不饶人。在后面穷追猛打。

    兵败如山倒。浑所部，损失惨重……

    鄣县城前的战场上，早已成了修罗校场人间地狱。两帮人马厮杀不休伤亡无数。鄣县城中的骑兵已经全部出击了。到现在，唐军已经总计有了四万人一千人，吐蕃人四万五千人。**万人厮杀成一片，喊杀声震荡百里，惊天地泣鬼神。

    李世民一直站在城头，纹丝不动。眼前地战场呈现胶着状态，形势尚在掌握。只是不知道，突击兰州的浑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这一盘大棋，浑才是致胜的关键子。鄣县这里地数万人，都是为了给他打幌子的。

    代价不可谓不巨大。

    正在这时，北方又扬起了喧嚣的尘土，喊杀声不停传来。李世民不禁一阵心惊肉跳：怎么回事？按理说吐蕃人不会再有援军杀过来了。莫非……是浑败回？！

    他心头一震，大声道：“速去打探消息。北方来的军马是何方人马！”

    几乎是在他军令刚下，城头下一员小将快马奔来，就站在城下对上面喊道：“陛下！李光颜将军让末将回报——前方浑败回！”

    “啊——不好！”李世民大声惊呼，终于抬脚离开了城头。

    “来人，集合飞龙骑，随朕亲自出战，救援浑。传令，再发两万步弩手备马随飞龙骑一起突击，射住追击而来的吐蕃追兵！”

    “陛下，万万不可！”身边几名小将急忙阻挡。“休得多言，违令者斩！”李世民边说边走，已经下了城头。他骑上青骓马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紧紧抓着铁马槊高高扬起，“飞龙骑，随朕出击！”

    鄣县的北门迎着大战场被打开。一队墨甲黑袍的骑兵飞速涌出。当先一名将军金甲红袍骑术精湛，帅旗居然是一面飞扬地五爪金龙，上面大书一个李字！

    唐军众将士都吃了一惊：天哪，皇帝居然亲自上阵了！

    李世民挺枪跃马只顾向前，带领着飞龙骑和两万步弩手掠过战阵边缘朝远方突击而去。战阵中的“论颊热”似乎也意识到了是大唐的皇帝亲自出击了，急忙指派人前来截杀。可是，他的人马已经大多数和阵中的唐军缠斗到了一起，派不出几个人来。偶尔出来个几十上百人，冲过来还没看清楚飞龙骑地面貌，就被一阵乱箭射成了蜂窝。

    浑亲自率领人马苦战断后，身上已是鲜血淋漓，也分不清楚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地。唐军骑兵本来有机动力优势，可是却挡在最后方阻敌。其实浑明白，如果让骑兵先撤，或许可以多活出几个人来。可是这样一来，军队就会气势尽失，任凭吐蕃人毫无忌惮在后方厮杀。而且，他要是这样顾头不顾尾的败回，只会给后方在战斗的唐军增加若干的负担。所以，他宁愿多死几人，也要保留士气和骨气，为后军多争取一刻，算是一刻。

    此时此刻，浑已然抱定了必死之信念。他挥舞着大刀始终朝吐蕃最多的地方厮杀。这一场完败，他也没有脸回去见皇帝了。心想也只有马革裹尸还，才算是个交待！

    吐蕃人的兵马数量并不在优势，可是气势如虹冲击力十足。一轮轮的骑兵奔射下来，无暇架起护盾的浑所部损失惨重，唐军将士东倒西歪横尸疆场。他们的战场，就在离鄣县大战场二十里的庆林附近。这里，早已是血流成河。

    纵马狂奔的李世民早已是心如火燎。此时时刻，除非他亲自出手救出浑、救出那里的将士。否则，他将一辈子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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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喋血兰州（五）

﻿    一片刀光剑影中，浑身上再添几道血痕。背上插了三四支箭羽，若不是有披风和重铠护体，相信现在早就倒在死人堆里了。他为将一生，所历大小血战无数。但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完全陷入了绝境的。

    其实，他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武勇，突围而出。就像上一次平凉败盟一样，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升天。可是这一回，他没打算逃走。他心中清楚，是皇帝的计策失败了。可是，皇帝是不能犯错误的……所以，他浑只能让自己去死，来掩饰皇帝犯下的错误！

    “啊——哼！”浑的怒吼宛如雄狮。巨大的钢刀漫天飞舞，砍碎了无数吐蕃人的肢体。他的武艺，是出类拔粹的。一般的士卒绝难近他半步。他带着一队轻骑在后面断后，死死堵着流水一样袭来的吐蕃铁骑。吐蕃人的骑射如同漫天骤雨，让他身边的将士倒下了一批又一批。可是，浑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几乎是用脚将自己的几名副将踹走，让他们带着余下的兵马撤离。然后自己在后面死战断后。

    李世民带着飞龙骑风驰电掣而来，最先迎到了一批败退的唐军骑兵。

    “尔等为何退回？浑何在！”李世民怒声大喝。

    一员副将顿时瞪大了眼睛：“啊，陛下？——浑大帅在后方死战断后！”

    “大胆！浑断后尔等却在逃命！”李世民怒声道，“调转马头，随朕冲杀回去！”

    众将士一阵羞愧，各自一咬牙，随着皇帝又翻身杀了回去。看着那一队黑黝黝的飞龙骑。败回的唐军将士心中又多了一层底气。正何况连皇帝都亲自上阵了，他们都感觉有了主心骨。涣散的军心又收了回来。

    李世民速度不减，一路上拾回了许多败退的唐军将士。凡是没受伤地。又都跟着杀了回来。

    庆林之侧，浑仍然在埋头血战。他的身边。已经不足两千人手。放眼望去，吐蕃人的铁骑漫无边际，还在不断冲涌而来。若不是庆林这里地道路相对狭隘，吐蕃人早就冲过来了。现在，浑依靠着这一点点微弱的地理优势。苦苦支撑。

    身边地战友在一个个倒下，浑也感觉有些体力不支，连大刀都砍崩了好几个缺口。凶猛的吐蕃人个个红了眼，还在不要命的朝他冲来。浑酸麻的肩膀连连挥动，几乎就要失去了知觉。

    呼啦一刀，一名吐蕃人的头胪冲天飞起，一股血柱朝天喷出。浑也感觉肩膀一沉传来剧痛，原来自己地护肩铠已经被削飞，右肩受了一记刀伤。顿时鲜血喷涌。他马上将刀换到了左手，握得更紧。

    一股血流顺着肩膀流下来，在手指尖形成了细细的血珠淋淋而下。脸上也淋满了鲜血看不到别的颜色了。根根胡须都被粘到了一起，粘稠的血液一团团的滚落下来。

    现在的浑。就像血池里爬出来的魔兽。

    吐蕃人的骑兵一轮轮的冲杀过来浑身边地将士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好多人都是在过招的时候，因为气力不支被一下打翻落马。然后踩成了肉泥。

    突然，吐蕃人地攻势大大减弱，而且还后退了几步。

    浑吃了一惊，朝前看去，发现论莽热骑着马，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名不虚传，果然是一员猛将。”论莽热生得很年轻，比之前看到地那个论颊热要好看一些，眼神也是十分地凶戾。

    浑按住刀，眼神沉沉的看着十步开外地论莽热，左手手臂不受控制的在发抖。

    论莽热瞟了浑一眼，说道：“你左肩上的伤流血不止。顶多半个时辰你就要昏迷。到时候，就是神仙也难救。”

    “关你屁事！”浑虎眼一瞪，大声喝道，“放马过来，本将要将你碎尸万段！”

    “哼，口气不小。”论莽热却是不理不睬，悠悠然的说道，“且不说你现在受了伤，就算是巅峰时的浑，也未必就是我的对手。所以，现在的你不配与我一战。”

    浑咬得牙齿骨骨作响，浑身肌肉已经崩紧。

    “这种时候，本帅没心情跟你逞口舌之争。”论莽热斜瞟浑，傲慢的瓮声说道，“念你浑也是一代名将，本帅才屈尊亲自前来招降。机会只有一次，你自己看着办。”

    浑愤怒的表情突然化为平静，淡淡的看着论莽热，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论莽热忍住怒气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浑停住大笑，双眼宛如喷火的瞪着论莽热，大声说道：“本将听到了这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为何不笑？想我堂堂天朝上将，怎会不顾廉耻降于猪狗之辈？——论莽热小儿，你若有胆就上前来与某决一死战，生死自负！少在那里如同娼妇一般作腥腥之态，本将看了着实恶心！”

    论莽热表情骤变，眯着眼睛瞳仁不断缩小，咬牙恨道：“那我就成全你！”

    嗡——的一声长吟，一柄长长的弯刀从论莽热腰间出鞘。他高高举起宝刀，沉声说道：“浑，莫说本帅仗势欺你。你右肩负伤体力耗尽，我也只用左臂杀你！三个回合之后你若还活着，就放你回去！”

    “满嘴放屁！”浑大怒，舞着大刀就冲了过来。论莽热双眼一沉，猛夹马腹如同飞电一般迎了上来。

    咣啷一声响，二人已经交锋一回合。唐军众将士哗然大惊：好厉害！

    浑的宝刀，居然被生生削成了两截！

    众将士都认为论莽热兵器占了便宜。只有浑自己心中清楚，或许论莽热的兵器是不差，可是也绝对没有好到那种夸张的程度，他自己的兵器也不是平凡货色——论莽热地真正厉害之处。在于他的出刀速度之快，已然超乎了他浑的想象！

    在那样地速度之下，就是一根铜棍也能削为两截。更不用说是一柄刀了！刚才，论莽热若真是有意要取他浑项上人头。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浑策马奔回本阵，调转马头来静静的看着论莽热，心中暗自打鼓：吐蕃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地人物？……大唐有麻烦，皇帝陛下有麻烦了！

    论莽热已经将刀插回了刀鞘，扬起下巴看着浑。说道：“降吧。”

    浑仍然静静的看着论莽热，沉声说道：“除了杀掉我，你别无选择。”

    论莽热抬起一支手来，伸出食指摆了摆，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我从来不杀笼中的野兽。补充一句：是亲手。”说罢，他居然调转马头朝后方走去。

    浑整个人几乎崩溃。他为将一生，虽然说不上逢战皆胜，但至少在战阵中还没有遇到让自己感觉非常费力的对手。而眼前地这个人……居然对自己不屑一顾！而且，他的实力。的确是超越自己太多了！

    他既愤怒又绝望。一瞬间，他的信念几乎就要崩塌。

    论莽热消失在了吐蕃军队的人丛中。吐蕃的骑兵缓缓逼近，看势就要做最后一击。浑身边的人马。已经不足千人，而且多半带伤。他们团团围在一起。准备做最后一搏。死个轰轰烈烈。

    正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马蹄骤响。紧接着。吐蕃人最先惊叫起来，他们用蕃语喊道：“飞龙骑！”

    浑等人心中一惊，各自回头一看——果然，一队墨甲黑袍的骑士，如同飞电一般飞奔而来！当真是飞龙骑！

    吐蕃人对于飞龙骑，非常的忌惮。看着来势汹汹地飞龙骑，居然情不自禁的后退起来，将包围圈放大了许多。

    浑马上醒神：“将士们，突围！”众将士在濒死边缘遇到了这样的生机，顿时都来了劲，疯狂地朝东南方向突围而来。

    李世民挺枪跃马，就冲在最前！飞龙骑将士个个争先，跟着皇帝猛追。一来要护驾，二来要争功。

    近到战阵时，李世民等人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被围在核心地浑等人了。

    “上箭！”李世民沉声大喝。几乎是话音刚落，身后一阵箭雨冲天而起，朝吐蕃人人丛之中呼啸而去。飞龙骑地骑射，就不是一般的大唐兵士可比了。精、准、狠、快，是四大特点。吐蕃人反应不及，惨叫翻倒了一大片。东南方向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李世民挺枪一跃冲杀了进来。身边几名精悍地飞龙骑将士紧紧相随。四五条铁枪飞龙乱舞，杀开了一条血路。

    浑从一具尸体上拔起一杆长枪，奋力朝东南冲杀。眼看着离飞龙骑近了，他骇然的发现领头的大将——居然是皇帝！

    浑大惊失色，心中暗道：要是让论莽热发现皇帝亲来，就将大事不好！

    此情此景，他也顾不得自己身后的将士和吐蕃人的追杀了，拼尽全力向皇帝冲去。李世民也发现了浑，朝他这边杀了过来。

    二人终于汇合到了一起。李世民看了浑一眼，心中就颤动起来。沉声喝道：“速速撤退！”

    “陛下不可恋战，一起撤！”浑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大声喝道，“非撤不可！”

    李世民心头微微一震，看着前方汹涌而来的吐蕃骑兵，一点头：“撤——飞龙骑断后！”

    “是！”飞龙骑将士齐声应诺，发出一阵阵怒吼朝前迎了上去。

    飞龙骑，是从来不会被动防守的。对他们来说，最强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普通的吐蕃将士，对他们来说就如同土鸡瓦犬，根本不堪一击。

    这时，后方追随而来弓弩手也杀到了。他们冲到了阵前，对着天空就放起了箭雨。吐蕃人后部蒙受了极大的打击。两方人马，又厮斗到了一起。

    论莽热骑在马上，一挥手打开了迎头袭来的一枚流矢，闷哼一声说道：“好个命大的浑——那撮骑兵，就是大唐飞龙骑吗？”

    “回大帅，正是。”一名副将答道。

    论莽热沉吟了片刻，轻扬一下手，说道：“战机已失，又遇上了这样难缠的家伙，不可蛮干。撤退！”

    “可是大帅，副帅还在鄣县城前苦战！”副将急忙喊道。

    论莽热挑起嘴角冷笑一声：“他不会有事的。唐军也失去了气势和战机，只会撤回。传令给论颊热，让他撤退——我估计，唐军之中也没有人能留得住他，这就足够了。”论莽热说完，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和浑一起，绕走庆林西侧，朝鄣县撤离。两方人马并没有做太多的厮斗，就分开了。

    浑伤得重，这时终于撑不住了，险些撞下马来。李世民叫两名小卒将他护住，急忙朝鄣县退去。一路上他们绕开大战场，从西门进了鄣县。李光颜和论颊热，仍然在苦战。李世民上了城头，下令鸣金收兵。此时，论颊热也在向西北撤离。这一处战场的鏖战，也宣告结束。

    李世民站在城头，看着正在进城的唐军将士，心头很不是滋味。

    这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了。双方都没有血战到底鱼死网破的意思。当唐军的计谋失败，吐蕃人也没有绝对把握反扑成功时，为了减少伤亡，双方都做了撤离。

    到了这时候，李世民不得不承认，论莽热的确是个人物。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很少遇上这样的对手。

    他心中甚至想道，莫非我李世民，每逢到了河陇之地，都注定要有一败？上次西击薛举如此，如今遇上论莽热又是如此。

    兰州，当真是一块喋血之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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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一人之败

﻿    浑的伤比较重，一直昏迷不醒。几名军医在给他止血治伤，李世民和众将都站在一旁看着，静静的不说话。军医说，浑的背部中了四箭，其中有两箭较深，再刺进去半寸就要伤到肺腑了。肩上一块刀伤，深可见骨。其他地方大约还有五六处小伤，流血不止。好在都没有伤在要害，现在只是疲劳和失血过度，处在昏迷之中。以浑强健的体质，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修养百日就可痊愈。

    李世民略略松了一口气。虽然此战让唐军上下总共损失了近万人，但好在浑没有丧生在战场之上。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一次西征，浑可是他身边最重要的副手。

    军医给浑包扎好伤口后，李世民带着众将都走了出来。大家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一声不吭的跟着皇帝走到了议事厅。

    李世民走到正位坐了下来，环视众将一眼，发现大多都耷着头，神情或沮丧或悲愤，都有些提不起劲来。

    “怎么了？”李世民淡淡说道，“胜负兵家常事，你们都是知道的。打起一点精神来，你们莫非就不想东山再起报今日之仇吗？”

    众将都一醒神，个个坐得标志将头昂了起来。

    李世民心中略微释然，说道：“这一仗失败之处，在于朕。是朕低估了论莽热，对敌人的情况了解得不够透彻。没有想到，论莽热还有一个长得极像的孪生兄弟。他们两兄弟，一个坐领兰州运筹帷幄，一个每日到鄣县来挑战以探我军虚实。而且，这个论莽热似乎对朕的用兵习惯异常的了解。彼知我。而我不知彼，故有此败。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将都有些愕然地看向皇帝，心中一齐想到：皇帝是在说。责任全在他？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怎么了。干什么这样看着朕？朕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就会有失策的时候。错了便是错了，朕是不会抵赖更不会将责任推到他人的头上。我们现在要做地，是重拾信心振奋士气，总结这一战的教训。争取挽回颓势报仇血恨。”

    李光颜犹豫了一下，拱手一拜说道：“陛下，请恕末将直言。当时陛下救回浑以后，是可以包抄回来合击论颊热地。至少可以在这个局部战斗中占得一点先机。”

    李世民的表情平静，说道：“你的想法，有你的道理。那你知道，为什么朕那么轻松就救回了浑吗？那是因为论莽热也知道，这一场战役已经打完了，胜负早已注定。他无力反攻成功。朕的计策也是败露。在鄣县战场上与论颊热之战，只是一个无伤大局地幌子。既然主战场的结果都宣告结束了，那论颊热也变是无足轻重。朕要保存实力。没必要再多造伤亡。论颊热也是一心要撤退。俗言道狗急了也要跳墙，只要我们狠堵他。势必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伤亡。…更何况。吐蕃铁骑随时都可以来救援。到时候有可能再酿出大战。我军士气已失，这是很不利的。”

    “末将也知道。陛下是放眼全局才做出的决定。”李光颜有些愤恨，“末将只是……气不过那个嚣张的论颊热，恨不得将他亲手剁成八段才解恨！陛下你不知道，他撤退的时候还在大放厥词，说什么……”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停口，说道：“这种话就不必拿到这里来说了。论颊热一介匹夫，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我们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李光颜，为将者要受得气捺住性子，胸中能容天下物。方能保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明辨是非洞悉真相。如果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气愤难当，只会中了敌军的诡计。”

    李光颜恍然醒神，拱手拜道：“是末将糊涂了。”

    郝接过话来，说道：“陛下，那个论氏兄弟二人，地确是有点本事，不容小觑。论颊热与李帅、薛将军和末将轮流战了百余回合，不落下风。而且，他临阵指挥也几有分独到之处。仿佛他的军队，早已经异常的熟悉我军地作战之法了。以往我军在斗阵斗法时，总能占得一点先机。可是这一回，论颊热是见招拆招，毫不示弱。”

    “朕也注意到了。”李世民眉头微皱，说道，“敌军，比我们的准备更加充份。看来，这几年我大唐与吐蕃议和之后地和平时间里，吐蕃人一刻都没有松懈，每天都在为今日之战做准备。他们地军队，了解我们的作战风格与强弱之处；他们地将领，也对朕和朕手下的将军了如指掌。可以想象，这几年里赤松德赞是处心积虑的在研究我们。而朕，则是专心的料理着内政上的事情，很少涉及军事了。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无形之中，朕就落到了下风。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强于我们了的对手。相信，这一次就算不是朕御率亲征，论莽热也会有恃无恐。因为他们，很有可能对我大唐的任何一人前来征讨，都做出了应对之策。”

    “赤松德赞，当真有如此之神？”李光颜说道，“当初陛下在西川之时，不是两次击败于他吗？”

    “那是事实没有错。”李世民神色平静的说道，“可是，赤松德赞是天下枭雄。他蒙受了那样的屈辱和失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同时，他也是一个能屈能伸、能够忍辱负重的人。朕可以想像得到，他回了高原之后，将自己那颗高傲的心收拾了起来。以一个失败者的心态，在向朕、向大唐、向西川学习。他不断的了解朕，揣摩朕，针对朕的习惯，调教出了论氏兄弟二人。这一战之中，朕充分的感觉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论莽热。居然对朕的用兵习惯了如指掌。当初在西川时，赤松德赞也是骄傲过度，才败在了朕地手中。所谓哀兵必胜。赤松德赞忍气吞生的经营了四年。该有今日之胜。朕荒废军事四年，对敌军的了解也不够透彻。同时心中也有傲慢之意以为一切智珠在握，也该有今日之失。此败非军之败，而是朕一人之败。”

    众将都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吐出胸中闷气来。

    说出这些话来以后，李世民心中也轻松了一些。他吁了一口气说道：“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之后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败地。现在。是时候反省一下我们自己了，尤其是朕。从一开始，朕做出这个御驾亲征的打算开始算起，朕就没把河陇一带放在眼里。朕心想，就算是赤松德赞亲自坐镇如此，朕也能将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收拾掉。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才导致了兰州之败。失败的关键地方，就是朕地轻敌，同时对论莽热这个人实在太过陌生。现在朕才知道。赤松德赞为什么将兰州这样一个重要的地方，交给一个出道不久的年轻元帅。论莽热，的确是有几分才干。”

    李光颜听得有些憋气。说道：“陛下，其实论莽热也没有太多过人之处。只是陛下一不小心失了手。才让他讨到了一点便宜。下次陛下小心一些。也不必怕了他。”

    “朕当然不会怕他。”李世民面带微笑，说道。“朕只是在表示对他的尊重和重视。在战场之上，任何一名对手都是值得重视和尊重的。就像当年在西川的时候，赤松德赞倚仗着庞大的兵力对朕和西川不屑一顾，结果两次落败。这样的教训，是深刻地。赤松德赞汲取了，朕却没有意识到。现在，只要我们正视对手，就不会再导致同样的失败了。只要我们提防了，论莽热的神奇也不会出现多次。”

    众将一起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

    李世民停顿了片刻，说道：“此战我军损失较大，浑又重伤，看来是没法再随朕征战了。朕打算将他送回长安休养。这样一来，朕手边就会缺人。众将推荐一下，有谁可以顶替浑之缺？”

    众人都沉默。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出征，浑地责职相当重大。一来要总督粮草，二来大部份的军事调度都是由他来担当。朝堂之上，能顶替他地人可不多。

    于是，大家很自然地想到了马燧。以郝为代表，几名将军都推荐了他。

    李世民摇头：“马燧是可以。但他在后方经营军事统筹全局，不能轻易离开长安。”

    李光颜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末将以为，末将的兄长李光进，是合适地人选。”

    “你兄长？”李世民眉头一皱，说道，“他远在河北，何日才能赶到？朕这边，可是等不得。”

    李光颜拱手一拜，说道：“陛下有所不知。两日前，末将收到一份家书。兄长李光进前些日子已经休了公假，到了河东清明祭祖。现在，正在长安。”

    “哦？如此甚好！”李世民心中一喜，说道，“朕马上传令长安，调李光进到阵前听用。同时让他押运一批粮草过来。”

    “谢陛下！”李光颜面露喜色。

    李世民微笑道：“朕对你们兄弟二人，也是早有耳闻。你是出了名的万人敌，而你大哥则是精通军事擅长谋略。有他来，也的确可以顶替浑之缺。”

    稍停片刻后，李世民说道：“这一战，众将都辛苦了，回去歇息吧。回去之后，别忘了安抚军心。将是军之魂，我们自己要首先竖立信心，才能鼓舞将士，请大家切记。另外，这几日紧闭城门休养生息，多派人手前去打探吐蕃人的动向。如有可能，最好是派几个人混入兰州城中。朕要知道论莽热的一切行动。”

    “是！”众将都站了起来，一起拱手应命，然后退了出去。

    李世民眼神闪烁，出声说道：“薛平，你留下来。”

    薛平怔了一怔，转身走了进来，拜礼道：“陛下有何训诫？”

    “免礼。”李世民也站了起来，走到薛平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感觉如何？”

    薛平微微一笑：“还好。”

    李世民笑道：“你这一次的表现，非常不错。为将之人头一次上阵就能有你这样出色的表现，殊属不易。现在你也该相信朕没有骗你了吧？论颊热武勇过人，连李光颜都奈他不何。你却能与他打个平分秋色。现在，你应该有充分的自信了。”

    “末将能理会陛下苦心了。”薛平说道，“末将一定刻苦磨练自己，为陛下分忧解难。”

    李世民缓步朝前走，薛平慢慢跟在身后。李世民说道：“单从武艺上讲，你已经不输论颊热。但是，为将之人凭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谋略。对于这一战，你有何想法？不管是什么话，都直言无妨。”

    薛平有些犹豫，李世民回看了他一眼，他才拱手拜道：“陛下，末将的确是有些话想说。但是，又犹恐对陛下不敬……”

    “说吧，朕赦你无罪。”李世民表情轻松。

    薛平长吸了一口气，说道：“陛下……的确是有些自负了。这一次的调虎离山之计，做得太过明显。早在数日之前，末将就想到了陛下有可能会用到这样的计谋。只是……又不敢妄揣圣意对陛下说起。陛下之前也说了，赤松德赞和论莽热这些人，对陛下了解得十分透彻。他们肯定也早就识破了陛上的计谋，然后做出了应对。”

    李世民心头微微一震，然后马上面露喜色：“你是说……你也早就识破了朕的计谋？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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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北漠神兵（一）

﻿    时已入春，可是漠北的回鹘都播行宫仍然是一片寒冷，天气也有些干燥。仿佛这里仍然停留在隆冬。

    回鹘可汗药罗葛-阿啜愁眉苦脸的坐在虎皮汗位上，一只手支着腮，表情很是难看。房慈和其他几名回鹘将军坐在下座，静静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可汗。

    “黠嘎斯人的铁骑，实在太厉害了！”阿啜连连摇头，既无奈又愤懑的说道，“一连三日，我亲率大军与他们大战了三场，都落到了下风。现在，黠嘎斯人已经推进到剑河附近。若不是河流阻挡，我估计他们早就要杀到行宫任意妄为了。”

    房慈站起了身来，平静的说道：“可汗，请让末将率飞龙骑上去迎敌。”

    “不可、不可！”阿啜急忙摆手，说道，“黠嘎斯人的骑兵野蛮而又凶残，特别擅长在北漠这种地方战斗。我们回鹘人在草原上也算得上是雄兵了，可是跟黠嘎斯人比起来也有很大差距。更何况，这一次是阿热奴亲率的五万铁骑，来势何其汹涌。我们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应敌吧……”

    房慈冷冷一笑，说道：“可汗连败三阵，怕了阿热奴是情理之中。末将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亲自会会那厮不可。大唐飞龙骑，天下无敌未尝一败。我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一盘散沙的黠嘎斯杂兵！”

    “房将军切不可轻敌！”阿啜紧张的说道，“黠嘎斯人生性暴悍，而且极其善长骑兵征战与奔袭。这三天以来，我败在他们手上三次，损兵折将甚是恼人。房将军是大唐的贵客。更是文安公主的……我是绝对不能让你冒险的！”

    “可汗！”房慈重重地拱手一拜，说道，“末将此来行宫。就是冲阵杀敌的！倘若怕死，就不必前来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末将若不出战，皇帝陛下与李大元帅那里，都没法交待。大元帅派末将前来，其用意也是深刻——就是要向黠嘎斯说明，我大唐要支持回鹘对抗外敌。黠嘎斯如若执迷不悟敢与大唐为敌。其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所以，末将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出战！”

    阿啜愣了一愣，无奈地点头道：“好吧，你说得也是有些道理。不过……你的人手实在太少了。区区一万人，去与阿热奴五万人马对抗，岂不是以卵击石！你稍等几日，待我将鹰师调过来后，配合你出战。”

    “多谢可汗。不过，不必了！”房慈郑重一抱拳。凛凛然说道，“一万飞龙骑，荡涤漠北足矣！”

    阿啜和回鹘众将都是一阵愕然。有些人还在心中骂起了这个狂妄地唐将。

    房慈环视了众人一眼，也料想到了他们心中作何想法。自己也懒得去理会了。正准备告辞离开回去整点兵马。帐吏来报说黠嘎斯使者求见。

    “好哇，不声不响就打了几天了。现在终于派使者来了吗？”阿啜恼怒的说道。“让他进来！”

    房慈也坐了下来，看一看这黠嘎斯的使者要来说什么。

    片刻后，一个身披白羊皮长裘、头发赤黄身裁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他昂首阔步的走进了帐中，面带鄙夷地打量着在座众人。可是，当人把眼光停留在房慈身上时，眼神中明显露出一丝惊愕。房慈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使者愣了片刻，走到阿啜面前大咧咧的施了一礼说道：“黠嘎斯使者哥尼克见过可汗陛下。”

    “哥尼克，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你就是阿热奴身边最得宠的近侍吧？”阿啜没好气的说道，“两军交战，你来做什么？有话快说，说了快滚。”

    哥尼克也不着急。他大摇大摆的走了两步，傲慢的说道：“没错。我就是奉了阿热奴世子之命，前来与可汗谈一笔交易的。”

    阿啜面色铁青：“讲。”

    “很简单。”哥尼克转头看着阿啜，挑衅的说道，“可汗已经见识过世子地军威了，想必也是心中有数。不过，我黠嘎斯其实无意与可汗为敌。只是为了一些私事而来。世子说了，只要可汗答应他一个条件，马上无条件撤兵，并且送回之前被掳的一些牛羊和百姓。”

    阿啜心中早已猜到了几分，沉住了气冷冷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一个女人。”哥尼克竖起一根指头，肆无忌惮的说道，“你们回鹘大相颉干迦斯地义女——梦词道姑。”

    阿啜急忙瞟了房慈一眼，发现他面色沉寂如水，眼神中却是透出了无穷杀意。阿啜自己也是忍捺不下去了，嚯然站了起来，指着哥尼克大声骂道：“我呸，小人！假借一个女人的借口，就挥军数万侵我草原！此等羞辱，我药罗葛-阿啜定当百倍奉还！莫说是大相地义女，就是一个普通地奴隶我也不会拱手相让！回去告诉阿热奴，我不答应！他若是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来抢吧！”

    哥尼克眼睛一眯，表情不善地喝道：“可汗，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区区一名女子，对你回鹘来说根本无伤大雅。当日世子在金帐向她发出真诚的邀请却受到了屈辱，这才不得已起兵而来。现在世子先礼后兵，也算是仁至义尽。倘若大军挥渡剑河，到时候草原上定然血染百里鸡犬不留！两相对比牺牲一名无足轻重的女子，又有何干系！”

    “你可以住口，然后滚蛋了。”哥尼克说得正起劲，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冰凉凉、杀气十足的声音。他惊愕的一回头，发现之前那名汉人将军正眼神如刀的瞪着自己。

    哥尼克很恼怒，可不知为何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的说道：“你又是什么人？你说的是汉话，长得也像汉人。你是什么人？”

    房慈依旧平静的看着哥尼克。说道：“我是什么人这不关你地事。回去告诉阿热奴，他想要的女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因为。她是大唐地公主。同时，也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啊？！……”阿热奴大惊失色。顿时愣住了。半晌后他才张大了嘴说道，“这么说，你是……大唐地将军？”他急忙又上得前来拱手拜了一礼：“敢问高姓大名？”

    “房慈，记住我的名字。”房慈平静的说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告诉阿热奴。他无理出兵强抢公主，已犯十恶不赦之死罪。除非他自缚到长安请罪，或者是现在撤兵回大漠，从此老老实实的听命于回鹘金帐，一切尚有转机。我大唐皇帝陛下或许可以饶他一命。否则，大唐王师挥军北上，定然踏平黠嘎斯的每一寸土地！”

    哥尼克之前地嚣张气焰瞬时熄灭，眼睛飞快的滴溜溜转了一阵，哈腰拜道：“在下一定把将军原话转告给世子——可汗、诸位。告辞！”说罢，居然头也不回飞快的走了。

    阿啜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喜笑颜开的对房慈说道：“房将军。照现在看来，黠嘎斯还是没什么胆气与大唐为敌。你估计他们会就此撤兵吗？”

    “当然不会。”房慈冷笑一声。说道。“哥尼克是个色厉内荏之辈，他是不敢在帐内与我公然叫嚣的。阿热奴起五万大军前来。哪里会有那么容易撤回？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大唐会有军队在此。我估计，他们会趁这个机会，认真的和大唐军队较量一下，也好让自己心中有数。黠嘎斯野心勃勃，他想制霸草原，就迟早要面对大唐。假如我是阿热奴，此时非但不会撤退，反而还会更加兴奋的挥兵前来挑衅。箭在弦上，哪有不发地道理！”

    阿啜惶然一惊：“那可如何是好？黠嘎斯人的铁骑，委实厉害！这几天他们还没有拼尽全力，就将我的虎师打得一败涂地了。可恨我回鹘战斗力最强地狼师并不在此，而是追随李大元帅去了北庭……房将军，你可有想法对策？”

    “唯一的想法，就是迎上去，杀之！”房慈眼角精光一闪，斩钉截铁地沉沉低喝。

    两天以后，天色阴沉，还下了一点毛毛细雨。

    房慈提着银枪骑在马上，脸上被寒冷干烈地风吹得一阵阵生疼。阿啜也骑着一匹大马跟在他身边，仍然有些担忧的说道：“房将军，还是再等几天吧？色楞格河地鹰师就快过来了。到时候多些兵马，也多几成胜算。”

    房慈笑了一笑，对阿啜拱手拜道：“多谢可汗好意。可是在末将看来，这一万飞龙骑已经足矣。兵在精而不在多，贵在为将者运用得法。末将不才，却有几分把握能胜得过阿热奴。可汗就请放心吧。”

    “既然房将军心意已决，我也不说什么了。但请一切小心，如若前方有任何变故，记得及时通知我。我会不顾一切亲率大军来接应你的。”阿啜说完，轻叹了一口气。在他看来，用一万兵马去和五万黠嘎斯铁骑拼命，无疑是找死的打法。他可以理解房慈现在心情，但是……为了一个女人，哪怕是公主就带着一万人去这样白白送死，真的值得吗？

    房慈的心中，其实很平静。于公于私，他现在都没有退缩的理由。至从那一日见到文安公主以后，他的心中就再没有消失过她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头一次率军出击所面对的就是这样厉害的敌人而且实力悬殊差距很大，他的心中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害怕。相反，他无形之中就觉得，自己能赢。不是自我安慰，而是一种无法取代的信心。

    风不停，剑河的水面上有了一层波涛。不久以后，前方的探子来报，黠嘎斯果然已经在渡河了。房慈马上对阿啜说道：“可汗，请下令所有人马一概撤离剑河，末将也会带人埋伏隐藏起来。先让黠嘎斯人渡河吧！”

    “好的。你要多多保重。”阿啜看了房慈几眼，骑马转身走了。他的心里一阵犹豫不决，暗自想道：放弃剑河天险而让黠嘎斯人这样轻松的过河，当真保险吗？倘若房慈顶不住阿热奴，让黠嘎斯的大军完全渡过了剑河，那行宫就完了。再接下来，整个草原和金帐也要被黠嘎斯的铁骑所凌虐……房慈，你未免玩得太大了吧！安全第一，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好。无论如何，火速调集兵马前来戍卫行宫吧……

    这个时候的房慈，已经没有去想太多了。他带着身边一万名飞龙骑将士，隐隐埋伏在剑河南岸的河谷之中，静观其变。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河面上出现了十几只的皮筏和小舟。黠嘎斯人的人马，在慢悠悠的渡着河。这种皮筏就是他们习惯用的渡水工具。用厚实的牛皮制成，可以载起二人两马。房慈长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神，先让头一批黠嘎斯骑兵上了岸。然后这批人四下奔跑了开来，果然是探路的斥候。房慈早已预料到这点，带着人藏得很隐蔽并没有被发现。没过多久，更多的皮筏出现在了江面上。黠嘎斯人果然大规模的渡河了。剑河的水并不太急，远远看去，黠嘎斯人的皮筏几乎布满了河面，不计其数。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已经有数千黠嘎斯铁骑渡过了河，正在河边集结。更多的皮筏还飘在江面上，正朝南岸游划而来。

    “恩师教我，兵半渡而击之！”房慈翻身上马，扬了一下手中的旗帜，大声道：“飞龙骑的将士们，随本将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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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北漠神兵（二）

﻿    刚刚在剑河南岸站住脚的黠嘎斯人，突然听到远方的山谷里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响动，都吃了一惊。众人急忙整顿队形，还派人上前打探消息。十几名快马哨探刚刚跑上前几步，纷纷惨叫落马翻倒在地。

    房慈手握雕弓伏在马上，眼睛里一团怒火在不断燃烧，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他咬牙低喝道：“骑射！”

    “吼——”飞龙骑将士拿出了最擅长的绝技，个个在马上绰起宝弓，漫天射起箭来。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黠嘎斯人，远远看到一队黝黑的铁骑冲腾而来，然后就看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

    一声声惨叫在黠嘎斯人当中响起。许多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乱箭穿胸倒翻在地。剑河南岸顿时惨叫声一片，雨血飞溢，染成了河水。残留的黠嘎斯人愤怒的反扑，可是还没等他们形成有规模的冲击，房慈已经率人冲到了他们阵营当中。银枪手起枪落，瞬间结果了几人性命。飞龙骑将士都不习惯大喊大叫，个个沉默无言的只顾杀戮。一片片刀光剑影之中，黠嘎斯人宛如在梦中失去了性命，至死还不明白来的是什么人。

    墨甲黑袍的飞龙骑将士，在惊恐的黠嘎斯人眼里，就如同地狱来的恶魔！

    房慈挺枪跃马冲在最前，一柄银枪已经被通体染红。他率领着飞龙骑沿着河岸冲杀，丝毫不给黠嘎斯人喘息和整编队伍的机会。黠嘎斯人刚刚渡过河来，阵形一盘散沙。将寻不着兵，兵没了将领，各自为战混乱不堪。房慈与飞龙骑就如同虎入羊群。只顾任意屠戮！

    剑河北岸，牛高马大一头赤发的阿热奴也发现了对岸的情景，气得哇哇大叫。不停的喝斥着手下官将加快渡河，前去营救。

    须不知。这正中房慈下怀——兵半渡而击之，正合兵法！

    房慈天性冷静，在河岸边冲杀了几个来回，仍然心如止水。飞龙骑在他地带领之下，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剑河南岸没多久就尸骨成山。惊慌的战马兀自乱跑，踩踏着黠嘎斯人的尸体。正在渡河地黠嘎斯人飘在河面上，根本无能为力，甚至不敢放箭射飞龙骑，犹恐伤了自己人。相反，房慈等人则是肆无忌惮朝河面上放箭，生怕带的箭射不完。他们一面屠杀着河岸边混乱地敌人，一边如同畋猎一般射杀着正在渡河的黠嘎斯人。气得对岸的阿热奴恼羞成怒，却又束手无策。

    这一场奔袭之战。持续了近半个时辰。飞龙骑将士奇迹一般的几乎无一伤亡！黠嘎斯人的尸体，却在剑河南岸堆积如山。河面上，也飘浮着他们和战马地尸体。以及被掀翻了的牛皮筏子。

    阿热奴即怒又惊，无奈的停止了渡河。班师回营。剑河南岸的黠嘎斯人。成了被舍弃的弃卒，无一幸免的惨死在了房慈与飞龙骑将士的手中。

    这一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夏日的雷雨，奔腾怒吼之后又归于了宁静。

    房慈让飞龙骑将士火速清理战场。结果发现，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飞龙骑共计歼灭了黠嘎斯敌军六千余人，俘获战马数千匹。那些死在河面上地敌军不便统计，还不包括在内。

    消息传到都播行宫，阿啜几乎不敢相信：飞龙骑以几乎零伤亡的代价，全歼黠嘎斯铁骑六千余！

    在这草原上来说，无异于是神话！

    阿啜欢喜而又惊讶的叫道：“神兵、真是神兵啊！北漠有了神将房慈与神兵飞龙骑，还有何忧虑！”

    房慈回到了行宫，却没有丝毫地骄傲自满，甚至还拒绝了庆功宴，而且马上又到阿啜面前来请战了：“可汗，兵贵神速，我军士气正旺。末将肯请可汗陛下助我渡河，趁势追击黠嘎斯人，将他们赶出北漠！”

    “啊？”阿啜惊愕的道，“刚才是阿热奴渡河才让房将军有机可趁。如今房将军却要异地作战迎上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阿热奴虽然失了一阵，可毕竟人多势众元气未伤。房义军是不是太鲁莽了一点？”

    房慈正色说道：“可汗，现在没时间解释说明了。末将还是那句话——有信心！请可汗务必助我渡河！最好是寻一个比较隐蔽地河道搭起浮桥来，以最快地时间渡河！”

    阿啜咬着牙寻思了一阵，猛的一拍手：“好吧，我帮你！来人，让库库期勒将军带领五千兵卒，前往西北方向三十里处地苏兰次里河弯，隔阻水流搭起浮桥，助房将军渡河！”

    房慈欢喜的抱拳一拜：“多谢！可汗，最好是今夜就能完工。末将好趁阿热奴恼羞成怒麻痹大意之际急袭他营寨！”

    “好！”阿啜也爽快，大声说道，“就让库库期勒再多加三千人！带足器械现在马上出发，在最短的时间内搭好浮桥！房将军，苏兰次里河弯是我们回鹘人才知道的一处浅滩。这里树木杂多怪石林立，一般外人不太知道那个地方，黠嘎斯人也肯定不知道。我祝你一切顺利凯旋归来！”

    “谢可汗！末将马上去准备，告辞！”房慈重重一抱拳，大步飞云的走了开去。

    众回鹘将军这才一起惊叹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阿啜则是啧啧的道：“要我看，他却是天生虎将——有勇有谋的虎将！大唐能人豪杰，为何如此之多！前有李，后有房慈，如此年轻的将帅之才……大唐真是蒸蒸日上良将辈出啊！”

    深夜，荒漠上的劲风吹得毡帐猎猎作响。脾气暴躁的阿热奴，正在帐中拿皮鞭狠狠的抽打着奴隶发泄胸中怒火。几个将军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阿热奴狠抽了一顿，恨恨的将皮鞭扔在地上。叫人将被抽得半死地奴隶拖了出去。然后举起桌上的酒瓮，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哥尼克，今天偷袭我地。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房慈吗？”阿热奴将酒瓮重重地放到桌上，双眼怒火腾腾的瞪着哥尼克。大声吼道，“告诉我，是不是他？！”

    哥尼克吓得浑身颤抖，唯唯诺诺的说道：“回世子，就、就是他。他就是唐军的将军。说话口气横得很！”

    “哼！哼、哼！”阿热奴气得直喘气，怒声咆哮道，“这次让他捡了个大便宜，他会更加嚣张得意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居然敢跟我抢女人——还带着那几个不知死地小卒来偷袭我！我要让他知道，惹怒了阿热奴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传令下去，明日整顿大军，搭建浮桥渡河！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在半日之内搭好二十座浮桥。等我的铁骑踏平草原、杀光唐军和回鹘的那些废物以后。再将梦词带回黠嘎斯！”

    “啊——呀！”阿热奴吼得正起劲，突然帐外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偏将踉跄着就闯了进来，大声喊道：“世子。大事不好了！”

    阿热奴酒劲上来了，一脚将那名小将踹翻在地：“鬼叫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有敌军来偷袭！”小将哭叫道。“西边营房已经着了火。黑夜之中无数敌军冲杀而来，我军、我军抵抗不住啊！”

    就在这时。帐外远远的传来了巨大的吼杀之声和马蹄震响。阿热奴大惊失色，酒马上醒了大半。他带着人冲出毡房朝西边眺望，果然，那一片地方烈焰燎天浓烟滚滚，隐隐传来一阵阵惨叫。

    “卑鄙！”阿热奴大怒不堪，急急翻身上马提上了一根一丈长的狼头铁棍，大声吼道，“整顿兵马，随我前去迎敌救援西营！”

    阿热奴所率的黠嘎斯中军，反应倒是挺快，没多久就集结了起来。这时候，西营那边地烟火越来越旺，喊杀声也越来越大了。阿热奴心中集急，带着一队人马就朝那边冲杀而去。冲出去还没半刻钟，北营、南营这边又是大火冲起，而且火势正朝中军粮屯迅速移去。

    阿热奴既怒又羞，心中暗叫：“苦也、苦也，又中计了！大半夜的还搞声东击西，什么鬼人如此狡猾？！”

    此时，安排到四方袭营放火的飞龙骑，已经按照房慈之前地安排，重新集结到了剑河北岸、阿热奴军营以东的地方。

    房慈一声大喝，匹马单先地就冲杀了出去。

    黑夜之中，黠嘎斯营帐中四处火起，人马往来冲腾混成不堪。阿热奴自己更是带着人左冲右突地找敌人，乱上添乱。许多黠嘎斯人如同惊弓之鸟，甚至还自己人和自己人打了一通。

    房慈从东营杀进来的时候，混乱、惊慌地黠嘎斯人如同见鬼，居然四下躲闪。房慈等人沿路追杀，见人就杀见毡房就放火，又在这一方闹出了大动静。

    阿热奴已经快要气得昏了过去，咬牙切齿的带着人又朝东面冲杀过来。

    房慈冷静而又眼快，早早看到前方一队人马，打着火把就朝这边冲来。他沉喝一声：“飞龙骑，上箭！”

    阿热奴怒气填胸只顾冲杀过来找人拼命，却冷不防听到半空之中传来一阵呼啸之声，顿时一声惊叫：“不好，快闪！”

    嗖嗖嗖！无数的箭羽凌空射下，阿热奴身边传来一阵惨叫。他自己身手敏捷，可是运气也极坏，肩头，左臂与马匹都中了箭。马匹负了痛，大声嘶叫的跳腾起来将他甩下了马。阿热奴凶悍的拔出了插在身上伤口上的箭，一挥铁棒将自己的坐骑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不管你是谁，来与我决一死战！”阿热奴气急败坏几近抓狂。他一把拧起自己身边的一名骑兵，将他扔了开去，然后自己跳上马，哇哇大叫的挥舞着铁棒就冲杀过来。

    黑夜之中，凌空一声清啸：“匹夫受死！”紧接着，凌厉的兵器呼啸之声传来。阿热奴也毕竟是一员战斗经验丰富的猛将，这时心中一惊，马上闪身躲避，心中惊道：好厉害的枪法！

    这一躲还是有用。房慈飞刺的一枪居然被他堪堪避过。阿热奴一醒神，怒声道：“你是房慈！”

    “那你便是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阿热奴了？”房慈怒声斥道，“来得正好，随我回长安领罪受罚！”

    “放你的狗屁！看我将你砸成肉酱！”阿热奴怒声咆哮，挥舞着铁棒就冲杀过来，也顾不得箭伤疮口血流如柱痛得钻心。几名飞龙骑将士护在房慈身边，和他一起冲杀上前。黑夜之中，阿热奴刚刚丢了火把一时根本不适应黑暗。加上飞龙骑都是墨甲黑袍，他只见眼前一道道人影飞快杀来，自知无法与敌对战。此时，他飞快的调转马头，带着人就朝北方奔去。

    房慈哪里肯放手，在后面穷追不舍。搭弓上箭来射，居然也被阿热奴躲过两支、拨飞两支。

    此时，万名飞龙骑将士，如同水银泄地冲杀在了黠嘎斯人的军营中。黠嘎斯人群龙无首突遭袭击，一片混乱。渐渐的，兵卒将领各自奔散，四面八方的逃了开去。飞龙骑的将令却是非常明确——紧随大将房慈，活捉阿热奴！

    阿热奴恨得都快要疯了，但又只得先保住性命再说。身上的箭伤疼得钻心，他也无力与强敌周旋了。心想我先避你锋芒逃过一劫再说，以后再回来报仇算账！

    不料，房慈亲率大军，在后面紧追不舍；他自己所率的几万大军，居然被冲得星落云散全在逃命。现在，仅有万余中军将士护着他，拼着命了朝北方逃亡。其他的军马，都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

    直到现在，阿热奴仍然不敢相信今天发生了一切事情：为什么，我还没有真正的交战，就这样一败涂地了？！疯了，都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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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北漠神兵（三）

﻿    天边露出鱼肚白，阿热奴的马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身边的将士也是个个累得直翻白眼。回头一看，那一队像鬼一样的唐军骑兵，仍然跟在自己不远的地方。

    阿热奴恼羞成怒，鱼死网破一般的喊道：“不跑了！回去，跟他们拼命！”于是，调转马头带着人又冲杀了回来。

    房慈早就料到阿热奴就狗急跳墙。追击了这么久，估计都离开黠嘎斯军帐数十里了。眼下这处地形十分平坦，正好厮杀！

    房慈豪气大起，大声吼道：“将士们，迎上去！让黠嘎斯人见识飞龙骑的真正实力！”飞龙骑众将士也是杀得性起信心百倍，这时个个斗志昂扬的就冲杀了上去。

    两拨人马，如同火车车头撞在了一起。

    杀声遍野，血流成河！

    阿热奴早已成了一头狂暴的狮子，只顾在前冲杀，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受了箭伤流了许多的血。他满以为，凭借着自己绝世无双的武勇和黠嘎斯铁骑天下无敌的气势，吞没这一只唐军骑兵完全不成问题。没有想到，对方的战斗力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哪怕是一名普通的飞龙骑小卒，也能在他手上走几个回合。若是两三个人联合击攻，根本不落他下风！黠嘎斯的铁骑，向来横行惯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面对飞龙骑，都在心中吃了一惊：好强！

    不管是一挑一的马上对决，还是局部的圈战，飞龙骑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再加上优良的装备、如虹地士气，黠嘎斯人讨不到半点便宜。尽处劣势。

    阿热奴费尽全力斩杀了几名唐军，却已累得气喘如牛。放眼一看，不经意的看到了唐军的将旗。他狠一咬牙。朝那边死命冲杀而去——如果能击杀房慈，一来解恨。二来或许可以扭转战局！

    房慈也是一直在寻找阿热奴。这时在阵中发现一队人有目地朝自己中军冲来，细下一看——果然是他！

    房慈信心百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挺枪跃马就朝阿热奴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在阵间就对上了一回合。房慈的铁枪被阿热奴地大棒砸了一记，险些震飞虎口也是一阵发麻。阿热奴却是更惨。左肩肩头被挑刺了一枪，又喷出血来。这下，他的双臂都已带伤，提着铁棒都倍感吃力了。

    “撤、撤！”阿热奴又痛又怒，带着人又逃了起来。他心想，再往北去可就深入我黠嘎斯境地了，你还敢追？找死！

    房慈哪里管那么多，带着飞龙骑拍马就追，紧随其后。

    又追了近半个时辰。几乎所有的马匹都有些气衰力竭了。这时，左边山坳传来一阵滚滚马蹄骤响，居然是一批昨夜逃散的黠嘎斯骑兵恰巧撞到了这里来。大约不少于六七千人！

    阿热奴心中大喜，想都不想又带着人杀了回来。和那支生力军来合击房慈。房慈和众飞龙骑将士抖擞精神。分批迎敌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很快。那支底气不足也累了半夜的生力军，以极快地速度就溃散了。阿热奴正想再找房慈过上两招。眼见这样的情形几乎都要气得哭了，无奈只得拔马又逃。

    房慈也累得有些透支了，可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此时天已大亮，他已追击阿热奴深达百里！

    阿热奴的信心，都快要崩塌了。想来，他也是黠嘎斯的王子、第一勇士。亲率五万大军出征，本以来手到擒来顺风顺水，没想到莫名其妙的输了个一塌糊涂。现在，他几乎撞墙而死的心都有了。又跑了一阵，前方一处矮山阻挡，他把心一横——不跑了，拼命！

    黠嘎斯的将士们连声叫苦，却也无奈的硬着头皮翻身再战，去和魔鬼一般地那群黑衣骑兵拼命！

    房慈和飞龙骑将士的体力，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可是这越追，他们的信心越足斗志也越旺盛。看到阿热奴又狗急跳墙地杀了回来——正中下怀！

    “杀！——”多余的话也不用说了。房慈一声怒喝，匹马当先如电如虹地就杀了出去。冲在最前地几个黠嘎斯骑兵几乎丧胆，有两人惊慌失措的还没作出什么反应，就被房慈刺翻下马。阿热奴也是彻底地狂暴了，不顾一切的朝房慈冲杀而来。二将飞快的冲杀，都想将对方一击致命。房慈所习的枪法，本来就攻守兼备。避过了阿热奴的死命冲击之后还作出了反击。吃了一次亏的阿热奴也学乖了，这一次也避开了房慈的攻击。

    二将勒回马来不再冲杀，停住马了对着厮砍。房慈的枪法凌厉而又飘逸，招式变幻莫测如同蛇信；阿热奴力大无穷大开大阖，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二人在马上斗了几十个回合，胜负一时难分。此时，飞龙骑身后又有一队人马掩杀而来，同样是黠嘎斯的人马。众将士不惊不惧，分兵拒敌。虽然处在包围之中仍然打得虎虎生威，毫不怯懦。而且，飞龙骑都是经历过异常严厉的训练的。对于这种长途奔袭打持久战，非常的适应。相反，黠嘎斯虽然狂悍勇猛，可是一来失了气势军心涣散，二来他们的马匹耐力也不足、人的连续战斗力也不强。折腾了一夜，黠嘎斯人的实力早已大打折扣。飞龙骑占尽了优势尽得先机。

    这一回，战斗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飞龙骑将士战斗到现在，也损失了近二千人马。可是这一夜来，他们至少斩杀了一万以上的敌人！眼下，阵中和他们对敌的人马还有一两万人，飞龙骑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可是从局面上看，却是压倒性的优势。

    阿热奴的信心和狂妄劲早已经烟消云散了。眼前这一支唐军的战斗力，实在是强大到了恐怖地境地。还有这个白面小子，枪法武艺着实厉害。自己若是不负伤。说不定还有保握制得住他。可是现在，他身上的伤口撕裂一般的疼，流地血又太多浑身都有些乏力了。

    与此同时。房慈却是越战越勇，手中的枪法使得行云流水。阿热奴已经渐渐无法抵挡！阿热奴地几名近卫见情况不妙，都想上前来救主助阵。可是，房慈身边的飞龙骑近卫将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打得落花流水自身难保！

    唰唰唰！房慈一连刺出三枪，直取阿热奴的头、胸、肩。阿热奴气力已尽只好连连躲避。房慈一阵怒喝横扫一枪，重重的拍在了阿热奴的背上。将他砸下马来！

    阿热奴本能地大声惨叫，翻落在马。胸中闷实眼前头昏眼花，一张口就吐出了鲜血来。房慈身手矫健的跳落下马，咣啷一声拔出宝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别动！”

    阿热头眼前昏花了一阵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抬眼看到怒气腾腾的房慈，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声，说道：“算了，不打了。我认输就是。”

    房慈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扯了一根绳子将他绑得结结实实，然后说道：“让你的人住手！”

    “住手！”阿热奴倒也还听话。大声喊了出来。大部份的黠嘎斯人其实都打不下去了。听到这一声喊，都停了手下了马来。还有一些人顿时就瘫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房慈的表情却是异常平静。他推了推剑柄。说道：“上马吧，黠嘎斯地王子。随本将回中原。请皇帝陛下定夺！”

    “哎——不甘心啊！”阿热奴不顾脖子上架着剑。仰天大吼。

    “别鬼叫了，乖乖的随本将回去！”房慈让几名飞龙骑将士押着他。严密监管。然后，他骑上马对余下的黠嘎斯人说道：“尔等都听好了：我乃大唐飞龙骑将军房慈。如今将你家少主人请回长安，面见皇帝陛下以定其罪。你们回去告诉黠嘎斯阿热氏，让他最好老实本份一点。不然，我大唐王师随时可以踏平黠嘎斯！”黠嘎斯人都有些麻木了，而且心中惊骇万分，这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也不敢动弹。

    房慈怒声喝道：“都听清楚没有！”

    “啊、啊……听清楚了！”一群人惊慌地答话。

    “尔等从犯，本该就地处斩。但本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放你们回去。”房慈将手中铁枪一横，大声说道，“不过，若有任何人敢尾随追击而来，本将必不轻饶——众人看好，这便是榜样！”说罢，房慈一夹马腹快速冲出，手中已经绰上了雕弓，飞快的拈弓射出一箭。

    在黠嘎斯人地惊叫声中，一面黠嘎斯地将旗旗杆居然被射断，旗帜也零乱的落到了地上。输得灰心丧气了地黠嘎斯人，个个情不自禁的往后退去，好些人还不由自主的摸着自己的头，生怕被房慈一箭洞穿个血窟窿。

    “飞龙骑，撤退！”房慈将手中铁枪一扬，一拍马臀朝南方奔去。

    哥尼克骑在马上，眼睛都要直了，半晌回不过神来。许久，这群黠嘎斯人仍然没有人动弹。

    又过了一阵，一名副将对哥尼克说道：“将军……我们就这样，让房慈带走了世子少主人？回头阿热那里，如何交待？他还不将我们杀光了？”

    哥尼克如同痴呆了一般的摇头：“被阿热杀，好过被魔鬼杀。你没有注意到，我们是和魔鬼打了一夜的仗吗？五万人，被一万人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连身在万军群中的主帅都被生擒带走了。除了是魔鬼，谁还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四周很静，哥尼克的声音传得挺远。凡是听到了的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

    哥尼克咽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就算是回去了阿热要杀我，我也再不想跟这样的人作战了。太可怕了……回去，回去吧！将消息告诉阿热。我冒死向阿热进谏，告诉他我们还是安心呆在黠嘎斯不要想着南下了。连我们黠嘎斯的战神都被生擒了，还拿什么跟回鹘人争斗？再说了……他们还有那一群魔鬼的保护！”

    房慈率领着剩下的飞龙骑将士，押着阿热奴往南回走。一路上，又零零星星的遇到了一些追兵，要么被轻松的击杀溃散，要么将阿热奴一亮出来，这些人就都不敢造次了。所以，房慈等人十分顺利的就渡过了剑河，回到了回鹘都播行宫。

    消息传来，所有都播行宫的人都要疯了！

    当房慈提着阿热奴出现在行宫毡帐里时，阿啜等人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向嚣张无比的阿热奴则是一脸惨白闭着眼睛，如同死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房慈走到一面矮几前，拿起一杯羊奶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对着阿啜露出了这几天来唯一一次开心的笑容，说道：“可汗陛下，现在可以开庆功宴了！五万黠嘎斯铁骑已经烟消云散，主帅阿热奴，已经生擒到此。不过，请你先派人给他治伤止血吧！”

    “啊……好、好！”阿啜这才回过神来，大声说道，“来人！将阿热奴带下去治伤，好生照看。今晚，都播行宫将升起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篝火，拿出我们最好的美酒和牛羊，为我们的英雄、草原的恩人、北漠的神兵天将们，庆功！”

    回鹘众将发出了无比豪爽的大笑，一起冲上前来，将房慈团团围在了核心。然后将他抱了起来朝天空扔去，大声的欢呼。

    房慈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心中不停想道：文安，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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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不祥的预感

﻿    几天以后，鄣县的一间房舍内。

    两名军医给浑拆去了纱布换药，一道道伤痕仍然触目惊心。纱布从伤口撕离的时候疼得钻心，浑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冷汗直流。

    过了一阵子，药总算是换好。浑长长的喘了一口粗气坐下来，身上已经全都汗得湿了。恰巧这时皇帝来了，浑正准备起身迎驾，李世民却快了一步进屋，让他坐着歇息。

    “浑，看来你的伤一两日是难得痊愈了。”李世民关切的说道，“安心歇息。军中的事情不必挂怀。”

    “多谢陛下。哎……！”浑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末将真是无能，本是天衣无缝的一出好计策，硬是让末将演砸了。”

    “不干你的事情。”李世民说道，“是朕思虑不周，太小看论莽热那个蛮子了。”

    一听到论莽热这个名字，浑的情绪就有些激动了：“陛下！论莽热这厮文武双全，委实有些厉害！末将曾与他对过一阵，居然讨不到丝毫便宜！”

    李世民眉头微皱，说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当时你气力耗尽身上又带着伤，输他一阵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照当时的情形看来，论莽热的确是一员虎将。而且此人深通韬略聪明过人，着实有些棘手。就是他那个弟弟论颊热，也不是泛泛之辈。朕没有想到。短短的几年时间，赤松德赞手上就添了这样的人物。的确是朕一开始就太过轻敌了，没有将对方的底细摸得清楚。”

    浑担忧地说道：“如今我十万大军西征意欲收复河陇，却被论氏兄弟二人挡在了兰州这块弹丸之地。不知陛下今后有何打算？”

    李世民说道：“赤松德赞居然会在兰州布下如此重防。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其实，朕一直都有一个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我军一直都在被赤松德赞牵着鼻子走。”

    浑微微吃惊：“陛下何出此言？”

    “你想想。”李世民说道。“赤松德赞表面上老实了四年，其实一直在暗中苦心经营。这些年来。他其实随时都能攻拔北庭，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动手？”

    浑回道：“他不就是为了占领北庭，然后将安西、西域彻底的割裂开去，从而达到制霸西域地目的吗？占领北庭后，吐蕃就能和葛逻禄、白服突厥和黠嘎斯连成一线。形成一条纵深地大西北战线。这条战线，就像是一把大刀，将河陇以西的所有地域，全都割裂了开去。从此以后，吐蕃人就能在这一块圈起的地段任意妄为了。”说得很好。北庭就是这一条大西北战线上的枢纽，所以赤松德赞才不遗余力的要拿下它。”李世民话锋一转，说道，“可你想过没有，赤松德赞为什么偏偏选在现在动手？”

    “这……有区别吗？”浑不解地说道。“或许之前赤松德赞是无暇顾及，或许是其他条件尚未成熟。”

    “说得好。但你想过，是什么条件没有成熟吗？”李世民目露精光。自问自答的飞快说道，“是回鹘！是因为回鹘人。一直在帮助北庭防御外敌！”

    浑恍然大悟：“是啊！河陇失陷后。北庭一直附荫于回鹘。回鹘也时常出兵帮助北庭防守。正因如此，北庭才苦苦支撑到了今天。可是前不久回鹘金帐叛乱。颉干迦斯大相中途率军而回……于是，北庭陷落！陛下，你的意思是说，回鹘金帐的叛乱，也是有吐蕃人从中作梗？”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李世民说道，“假如我们再站得高一些、看得远一些，就会发现，赤松德赞从一开始，就做出一个精妙的布局。先是支持并策动回鹘内乱，然后迫使颉干迦斯撤兵；然后吐蕃人一面强攻北庭，一面差使黠嘎斯人南下作乱，以达到牵制回鹘和我北伐大军的目的。这样一来，赤松德赞就可以在北庭安然的坐山观虎斗。回鹘与黠嘎斯，都是赤松德赞手中的棋子！”

    “倘若当真如此，那赤松德赞地确厉害！”浑惊讶的说道，“可是……这跟我征西大军被阻兰州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李世民说道，“赤松德赞当年在西川虽然两次败于我手，可说实话，朕当时的确赢得有些侥幸。我从来就不敢小看他。他是枭雄，而且是有勇有略目光长远地枭雄。他的军事战略，贯穿整个河陇、北庭，西域和草原。现在，北庭已经被他拿下了，可以说是赢了一大步。南下地黠嘎斯也不好对付，能造成极大地麻烦。李怀光想要西击吐蕃收复北庭，也就不那么容易了。兰州这里，同样是他的战略之中最重要地一点。于是他才不遗余力的点派强将强兵，死力保卫，想将朕的西征大军挡在河陇之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泰然的收取安西一段的千里疆域。等到了那一天，他在西域完全站住脚，朕就再拿他没办法了。赤松德赞，这是在用步步为营的计策跟朕周旋。他扼住了北庭、兰州这两个要冲，然后在河陇、西域内部稳固自己的霸业。不得不说，他的战略十分稳妥。”

    浑眉头微微皱起，寻思了片刻，摇摇头说道：“陛下，请恕末将直言。据末将的了解，赤松德赞是一向是很富有侵略性的。可是这一次的大战略，却显得过于保守。他真的只想占据兰州、北庭这两个要冲，然后制霸西域吗？”

    李世民一醒神：“说下去。”

    浑迷惑的摇了摇头：“其实末将也一时说不清楚。可我总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我感觉，赤松德赞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西域地千里疆域虽然辽阔，可是一向贫瘠，以赤松德赞的胃口，很有可能看不上。就算是看上了。他在几年前就有足够的实力将这些地方一口气吃掉。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天动手？我感觉，赤松德赞是料到了皇帝陛下地心思……然后对症下药制定出了一个庞大的战略。这其中，或许还有我们意料不到地阴谋。”

    李世民心头微微一震。飞快的寻思道：浑说得对！我对河陇、西域如此的看重，赤松德赞却是未必！一直以来。我都一厢情愿的以为，赤松德赞是要死力和我拼争这两块地方。吐蕃人一向不喜欢经营，尤其不喜欢经营这种民生凋敝的破落地方。他们天生就是强盗地心性……赤松德赞所垂涎的，始终是物产丰满的中原！莫非，他这一次的大战略。最终矛头所指，是我大唐中原腹地？！

    想到这里，李世民浑身的毛孔一齐发寒，打了个冷颤。

    “陛下，你怎么了？”浑看到皇帝脸色骤变，急忙问道。

    “唔……没事。”李世民转念对浑说道，“浑，你安心养伤，军中的事情就不必过问了。朕已经调了河北李光进到阵前听用。暂时顶替你的职务。朕会派人送你回长安歇养。等你伤愈之后，再回军中。”

    “陛下！”浑一下就急了，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末将虽然带伤，可是并未伤及筋骨。些许皮肉之伤。三五日就能痊愈了！陛下还是让陛下留在军中吧！”

    “伤得这么重。还要逞强？好好养着身体。朕可不希望你打完这一仗以后连马都骑不了了。”李世民耐心的说道，“回长安歇着吧。朕若有需要。会再征调你前来的。”

    “那……末将只好遵旨了。”浑有些无奈。

    李世民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四大元帅，李晟已故马燧已老，李怀光远征在外，唯有你是朕身边的股肱近臣。浑，你可要好好活着，多活几十年。朕，离不开你呀！”

    “末将……明白了。”浑心中微微悸荡，动情地拱手而拜。

    李世民离开了浑的房间，径直到了议事厅，到了大地图前怔怔地发呆，站着一动不动。韩愈、李吉甫和几名将军都愕然不解，不知道皇帝在看什么，又不敢出声打扰。

    李世民就这样站在那里，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一动也不动。直到一名小卒前来报信，说大将军李光进带三千步卒，押运粮草已到渭州。李世民忙叫将人叫来。

    不久以后，年约四十地李光进身披戎装，龙行虎步的进了议事厅。哗啦啦地一声拜倒：“末将李光进，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世民面带微笑的打量李光进，发现他与李光颜这两兄弟长得还真是很相像。只不过，素有万人敌之称的弟弟李光颜身裁要高大一些，年轻了十岁也显得年轻气盛一点。李光进则是异常的沉稳老练。

    李光进站起身来，转身一步站在一旁拱手拜道：“陛下，末将奉旨到阵前听用，并随同带来三千左神策卫步卒与粮草五万石。另外，阁部宰相武元衡与陆贽，让末将捎来上表一封，请陛下过目。”

    “嗯。”李世民接过李光进手中的奏折，拆开了来看。原来，是回鹘大相已经到了长安，专程叩谢皇恩，如今正被安排在大鸿胪寺歇马。武、陆二人问皇帝，该如何安置此人。

    李世民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看来武元衡和陆贽，也多少猜到了朕的用意。颉干迦斯这个人，是忠是奸暂且不说，他若呆在草原，对药罗葛-阿啜的汗位就是个巨大的微胁。防微杜渐，朕只好得罪他一人，而顾全大局了。暂且将他留在长安担任一散职，等回鹘金帐的事情忙完、阿啜的汗位稳固之后，朕再考虑送他回故乡吧！

    这件小事倒是容易料理，李世民也没过于在意。他对李光进说道：“李光进，你刚从长安过来，那里的情况如何？朕指的是，朝堂之上。”

    李光进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回陛下。现今太上皇监国，阁部宰相辅政，朝堂之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异端。只是……末将初到长安时，却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

    李世民眉头一皱：“有何不安？”

    李光进也不拖泥带水，直言说道：“历来，帝都乃是国之根基，不容松懈。如今，长安却仅有一两万人马在戍卫。虽然现今九州归一大唐不会再生内乱……可是，长安兵马如此之少，总是令人担忧。不过，陛下一切都自有安排，也许是末将杞人忧天了。还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缓缓的点了点头：“旁观者清。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朕发兵数万北伐，然后又亲率十万大军西征，长安的确空虚。如今，朕的征西大军却被挡在兰州，朕自己心中也时常忧虑。李光进，朕知道你办事稳妥深通韬略。如今你从远方而来，应该是旁观者清。你认为，朕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光进微微的怔了一怔，说道：“陛下，末将想先看一下行军大地图。”

    “这边。”李世民让他到了大地图前，指着兰州说道，“看，这里便是兰州。赤松德赞派大将论莽热与论颊热，率领八万大军镇守。前几天朕设下调虎离山之计想一举拿下兰州，不料却被论莽热识破，败了一阵。如今，兰州就像是我西征大军路上的一颗绊脚石，委实令人恼火。”

    李光进看着地图仿佛入了迷，都没有答话。半晌以后，他突然眉头一皱，骇然的看着皇帝，低声说道：“陛下……末将看了这副大地图，居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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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惊天大阴谋

﻿    李世民微微一惊，追问道：“李光时，你想到了什么？”

    “也许，末将真的是杞人忧天太过敏感了。不过……假如末将的担忧成为事实，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李光进说得很小声，四下看了一看，然后用眼神示意皇帝：请摒退左右。

    李世民会过意来，摆了摆手示意李吉甫、韩愈和那些侍卫们都退了出去。

    “说吧。”李世民正色说道，“不必顾及朕的面子。胜负成败远比朕一人的颜面要重要得多。”

    “谢陛下，那末将就直言不讳了。陛下请看这大地图。”李光进指着大地图上，井井有条的说道，“从陇右河西，一直到北庭、西域，吐蕃人以大非川为核心，形成了一条三叉戟的大战线。北庭与兰州，就是这枚三叉戟的两个锋芒。也正是这两个锋芒，吸引了我大唐几乎所有的兵力。”

    李世民也略有醒悟，追问道：“你说的是三叉戟，那么，还有一支锋芒在哪里？”

    “这也正是末将之所以担忧的原因！”李光进神色肃然，说道，“历来，大非川就是吐蕃人的军事要地，是屯兵与指挥的核心所在。想必陛下也早已预料到，在兰州身后，还有一处大的屏障，那就是大非川。不管是北庭出事，还是兰州失守，吐蕃人都还有最后的依靠，那也正是大川非。也就是说，吐蕃人真正的核心、不会受到冲击的枢纽，是大非川！这，也是末将所说的三叉戟的支柱主干所在。试想，假如从这里再延伸出一条锋芒……”李光进地手指。从大非川开始，顺沿着吐谷浑境内的洮水、渭水左侧，越过岐山与陇山。然后一直指到了岐州身后的关内长安！

    李光进惊声说道：“假如末将是赤松德赞，在兰州与北庭吸引了陛下全部兵力地前提下。再提一师隐秘而行，从这条我军无法顾及的僻道直插我军身后，直取长安——那岂不是大事休矣？！”

    李世民身上一寒，心头也震荡起来。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李光进所指地那条行军线路，连连摇头：“不可能、太不可能了！按你所说。从大非川出发，绕走吐谷浑然后避开洮水、渭水直插岐山、陇山，行程近千里。道路崎岖、山峻险峻不说，我军在岐州、岐山一带都设有岗哨，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蒙蔽的。”

    “陛下莫非忘了，昔日西川之时，史敬奉深入吐蕃敌后，将吐蕃高原捣得天翻地覆的事情吗？”李光进正色说道，“末将认为。战场之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岐山与陇山，地势何其复杂。如果赤松德赞将这些地方的地理研究得透了，也不难找出一条秘道避过我军地眼线翻越过去。再说了。就算我军岗哨发现了他们。又当如何？赤松德赞如果要取长安，肯定不会只派史敬奉那样一丁点儿人马。少说也要二三万人。到时候。我军零星的几个哨兵，能耐他们何？而且。就算发现了报信过来，等陛下收到消息的时候，说不定吐蕃的铁骑已经杀入长安血洗里坊了！”

    李世民浑身一颤，骇然的瞪着大地图，不自觉的背脊就流下了冷汗

    “假如你所说的是真的……”李世民自言自语的道，“长安，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到时候，朕地大军首尾难相顾。假如挥师急救，又将面临论莽热的沉重压力。好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如若让他得逞，长安就算不失陷，朕这几万大军和渭、岐、会、原等州也要落入他地巨大包围圈中。从此粮道断绝孤军自守，岂能长久？”

    “是啊，陛下！”李光进急忙说道，“就算武元衡和马燧能守死得住，赤松德赞拿不下城郭坚厚的长安。到时候陛下地大军粮道被断，军心必将涣散、大军溃败只在朝夕之间！”

    李世民突然一下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光进，一字一顿地说道：“照此说来，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先作防范了？”

    “陛下言之有理——必须先作防范！”李光进拱手一拜，说得十分肯定。

    李世民缓缓的踱着步子，联想之前和浑地对话，二人也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李光进从远方而来，是旁观者清。听他这么一说，自己的大军的确是有这样的后顾之忧。渭州的地形本来就突前。在大唐的疆域上，如同一支伸在最前的矛头，孤军深入。现在，西征大军尽数屯扎在渭州，身后的岐、泾等州十分空虚，长安更是几乎**。假如赤松德赞率一师袭我身后……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恰巧在这时，鄣县城外传来一阵鼓角马蹄声响。李世民心中一凛，带着李光颜走到了城头上。

    城外，论莽热亲率万余大军又来挑战了。吐蕃人趾高气扬大声叫骂，论莽热更是得意洋洋的指着城头骂道：“李漠！也怪我未尝见过你，那一日疏忽大意居然被你从庆林逃脱。你若是有种，今天再出城来，让本帅将你生擒过马，碎尸万段！”

    段佐、李光颜和薛平等将也到了城头。听到这些叫骂都有些火大起来。

    李光进都来不及和自己的弟弟打招呼，细细的看了一眼吐蕃人的军阵，对李世民说道：“陛下，那个人就是论莽热吗？”

    “就是他。”李世民平静的说道，“连日来，都是他弟弟论颊热来骂阵挑战，今日却是换了他。”

    李光进缓缓点头的说道：“末将看得出来，论莽热的确是一员良将。他手下的兵马，很有秩序和纪律，和一般的蛮族兵马大不相同，看得出是经过十分严格的训练的。不过，末将相信这些人相对于陛下地亲率飞龙骑。还是有所差距的。”

    “这些不重要。”李世民说道，“听了你的那番话，朕也想起了一些以前忽略了地事情。本来。朕是提师而来征讨，旨在收复河陇。论莽热理当据城而守以保不失才对。他却反其道而行。以攻代守日日前来挑战。细想起来，朕也感觉他是有意拖住朕的兵马，分散朕地注意力。”

    李光进点头认可，说道：“是真是假是虚是实，一试便知！陛下。请准许末将兄弟二人率一支兵马出城迎敌。论莽热如若死战不退，当是真正挑战；如若诈退，则是有意拖延造势。”

    李世民寻思片刻，点头道：“也好——李光进、李光颜，朕命你二人各率五千骑兵，从东、西二门掩杀而出。朕在北门亲自坐镇指挥，弓箭掩护你们。”

    “得令！”李氏兄弟二人上前领过军令，大步而走。很快，鄣县城中兵马涌动。东西大门洞开，各有有一彪飞骑奔腾而出。李世民在城头之上也下了令，让箭楼、悬门和城头拉起了长弩。一阵乱射。

    长弩虽然密度不够，但射程极佳。杀伤力也比较大。论莽热带着人马虽然离得较远。但李世民让军士们将长弩拉得对空发射，凌空落下去也是能杀死人的。

    第一批长弩射将下来。论莽热只得带着人后退了一段。这时，左、右两翼各出现一支骑兵掩杀包抄而来。论莽热倒也不惊不忙，分批指挥两翼兵马上前接住交战。

    李光进和李光颜兄弟二人，长年在一起领兵征战，相互之间很有默契。二人的骑兵配合紧密，从两翼抄弧线掩杀，目的就在于冲乱吐蕃人的阵角。论莽热也十分地聪明，仿佛看穿了二人的想法。他带着人马且战且退，兵马走浑圆之形退守，刚好化解兄弟二人的弧线冲阵，同进还能将战场拖得离鄣县远一点。

    李世民在城头看得清楚，李光进、李光颜兄弟二人，固然是能征惯战之将，指挥兵马分工合作十分的到位。可是论莽热以一敌二丝毫不乱，而且战局正在他的引诱之下朝远离鄣县的方向而去。

    李世民心中完全明白了。正如李光进所说，论莽热的确没有拼死一战的意思。早些日子那一场战役的时候，论莽热也就是这样地一个态度。

    所有的细节一连贯起来，李世民心中豁然一亮，同时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吐蕃人，果然有阴谋！

    “鸣金，收兵！”李世民下令道，“薛平，你率飞龙骑上去接应，谨防有诈，不可追击！”

    “得令！”小将薛平大步而走。鄣县北门大开，飞龙骑呼啸而出。鄣县城头上的金钟也敲响，咚咚咚地声音急促而又洪亮，震得李世民心头一阵颤悠。

    没多久，三支兵马依次而回。论莽热也没有多作纠缠，带着他的人马撤了回去。李光进刚刚进城，李世民就将他唤进了议事厅，同时将李光颜等将也一并叫了来。

    “情况如何？”李世民问李光进。

    李光进征战了一回，身上有些血迹，但仍然从容不迫地说道：“陛下。末将地感觉十分明显，论莽热的确是无心恋战，其目地只是滋扰。”

    李光颜也说道：“末将也同样有这样的感觉。不过，论莽热是不是有意将我军勾引出来，他好设伏伏击？”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我军再往前冲杀，就到庆林。那里正好伏兵。”李光进说道，“不过，论莽热绝非泛泛之辈。据陛下所言，他对陛下的用兵习惯异常的熟悉。想必，他也知道陛下不会中他那种圈套。所以，末将以为，他就是且战且退来做滋扰的。要设圈套伏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于是应该不会那样做。”

    “大哥，你的意思是……”李光颜疑惑的看着他兄长。

    李光进摆了摆手，说道：“陛下自有定夺，不必多言。如有不明白的地方，稍后自然知晓。”

    李世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了大地图前。他沉寂了半晌，突然转过身来大声说道：“李光颜、薛平听令！”

    “末将在！”二将大声应喝，一闪身站了出来拱手而拜。

    “朕命你二人，各率一万骑兵即刻出发。李光颜，你沿着渭、洮水二流域与吐谷浑的边境往南，一路检视我军岗哨，翻越岐、陇二山直向长安而行。但凡遇到吐蕃人，务必死战拖延，然后向朕和长安送信；薛平，朕命你率领飞龙骑即刻出发，走大路官路经过岐、径二州，日夜奔袭不得停歇，直到长安。无论情况如何，你们二人都必须要到达长安。明白了吗？”

    “明白！”二将心头大惊：莫非后门起火？！

    “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出发！”李世民将兵符交给他们，说道，“想必事情你们也猜到一二，但朕没有时间给你们解释了。吐蕃人可能袭我身后，如若发现他们的奇兵，务必奋力击之，不可让他们荼毒长安！”

    “得令！”二将凛凛然接过兵符，大步飞去而出。

    “李光进！”

    李光进大步一踏凛然道：“末将在！”

    “朕命你率二万步骑，现在就出发北上滋扰兰州，向论莽热挑战。切记，此人枭勇异常，不可硬拼硬斗。”李世民说道，“他若出战，你则退守。鄣县城头，依旧插上朕的龙旗，城防不可撤下一人。朕派段佐当你的副手辅助于你。李光进，你明白你的责任所在了吗？”

    李光进点头，凛凛然的道：“末将明白，陛下大可放心。论莽热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休想从末将身前迈过半步！”

    “如此甚好。渭州就交给你了。”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朕，要马上亲率大军赶回岐州坐镇，确保长安与粮道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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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锋芒（一）

﻿    半空重云密布，霪雨霏霏。关内在春天里下起雨，也能让人感觉到冬天的寒冷。

    渭水南岸边缘，建起了三五个军帐。其中一顶大帐逢里，十几个士兵围在一个火堆边煮茶喝。

    “石头那小子呢？”一个校尉模样的人问道。

    “头儿，石头今天吃坏了肚子，跑河边蹲着去了。”

    “这小子，多半又去附近的山上逮野兔了。”校尉头儿骂咧了两句，旁边的小卒嘻哈的笑了一阵。

    正在这时，众人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些急骤。

    “怎么回事？跟我出去看看！”校尉一握刀柄大步走出。众小卒也纷纷提起长枪跟着跑了出来。

    北方不远处，一队骑兵正快速奔来。校尉搭起手沿眯着眼睛看了一阵，松了一口气：“自己人。唐军的军服。”

    那队唐军跑得近了，马速都减了下来。校尉带着人朝他们走近，套近乎的打招呼：“兄弟是哪一路人马？报上番号行伍，我们也好登记了放行，不耽误你们的行程了。”

    骑在马上的骑士却沉默不语，提着马缓缓的靠近。

    校尉有点警觉，提高了声音：“兄弟，你们怎么不说话？咦……奇怪！”校尉猛的一醒神，赫然的发现马上的那些骑士，个个都长得有点怪异。鼻梁高高，露在头盔外的头发也是卷曲的。

    “你们是什么人？！”校尉突然大声一喝，众小卒都挺起枪来。

    领头的骑士隐恻恻的一笑，用番语说道：“高原的雄狮，特意来收拾你们这群小羊羔的！”话音刚落，他猛的一下抽出腰间佩刀就朝校尉砍去！

    “吐蕃……人！”校尉一句还没喊完，就被砍翻在地。众小卒始料不及大惊失色，那群骑士已经如同飞电一般的砍杀过来。

    三五十名骑士，对付十几名毫无防备地步兵。战斗很快的结束。

    领头的骑士将唐军用的横刀往地上一扔，冷笑道：“还是我们地弯刀用得习惯……看来长安真的空虚了。守备渭水便桥的只有这几个人——回报论将军，我已顺利拔除了渭水岗哨，请大军速速推进！”

    “是！”几名士兵扬起马鞭。快速朝来的方向奔去。

    剩下的人迅速的将尸体拖进了帐篷，还取来了水冲洗血迹，动作十分的迅速。

    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一名唐军将士浑身发抖，悄悄地脱去了身上的军服头盔包了起来，然后身子一矮，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长安，春明门。

    至从皇帝御驾亲征以后。马燧每天都要亲自来巡历城防，小心翼翼。帝都干系重大，他不敢有万分之一的懈怠。

    今日天气阴冷潮湿，马燧还不时的咳嗽两声。他仰头看了看天空，这雨可能还要下一阵子。今天他已经巡完了长安八门了，九门仅剩春明一门。巡完这里总算可以歇息一会儿。马燧心中略感轻松。

    此时的长安城，九门通道人潮涌涌。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至从大唐步入景兴年以后，民丰物阜，商旅行人如织异常的热闹。到现在景兴四年，长安的治安已经变得出奇地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已经不再是空想。在城市里巡逻的捕快衙役。几乎闲得无事可做。

    可越是这样详和安定的局面，马燧越发的感觉到责任重大。这样良好地一个局面，是经不起任何闪失的打击的。长安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和平与安宁的生活，忘记了面对动荡与战争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一阵风吹起，马燧不禁打了个寒战。身边的副将说道：“大帅，春明门也巡完了，可以回去了吧？天气寒冷，大帅身上的老伤已在发疼了吧？”

    马燧四下看了一看，并无异常。点点头说道：“也好。回去罢。传令给九门守城将，酉时末刻关闭城门。不得有误。”

    “是。”

    众人正准备提脚就走，城门下却传来一阵喧哗：“站住！什么人！”

    马燧闻声顿了一顿，朝城门下看去。只见三五个守城士卒拦住了一个衣衫褴褛背着一个小包的人。人多嘴杂马燧听不清楚。只注意到了那人的神情十分激动。众士兵却无动无衷地挡着他不让进城。

    马燧不以为意，准备走掉。正在这时。隐约听那人大声喊了一句：“紧急军情，万分火急……你们吃罪不起！”

    马燧微微惊疑，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将那个人叫上城来。”

    副将快步奔下城楼，不久将那人带了上来。

    马燧打量了他一眼，浑身衣服都被泥水浸透，手上抱着一个布包包裹。

    “姓什名谁，哪里人士，为何在城门喧哗？”马燧严肃的问道。

    那人睁大了眼睛细细打量了马燧一眼，突然惊声叫道：“马大帅？你是马大帅！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成功了！”

    马燧吃了一惊：“你居然认得老夫？”

    那人突然单膝往地上一跪，将怀中的包裹扯开呈到马燧面前，大声说道：“大元帅，小人名叫石头，是渭水岗哨地巡视兵卒，隶属右神策卫七旅四营三队二伍，伍长名叫杜青山。这是小人地军服和军制碟文。”

    马燧拿过来一看，果然无误。于是更惊讶了：“你不在渭水便桥职守，为何到此？你既是士兵，为何收起军服碟文，行色又如此仓皇？”

    石头再也忍捺不住，浑身发颤声音发抖的说道：“大元帅，大事不好了！渭水便桥地岗哨将士已在昨日全部被杀！当时小人没有帐内，于是逃过一劫。小人看得清楚，来行凶的有三五十骑，全是穿着我军骑兵的军服。不过，小人估计他们绝对不是唐军……而、而是吐蕃人！”

    “什么？！”马燧浑身一震，然后眼睛飞快的转动了几下。说道：“你且噤声——随老夫来！”

    弘文馆里，武元衡和陆贽同时嚯然起身，齐声惊道：“什么？！”

    马燧也厉声道：“石头，你可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若有半句虚言。你自家性命不保倒是事小，全家老幼皆难留住！”

    石头声泪俱下，连连拱手磕头：“马大帅，二位相爷。小人是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小人与伍里的兄弟情同手竹，伍长杜青山更是待我如亲生儿子。眼看着他们被杀，我、我……”

    “行了，你不用说了。”马燧用手一挥。然后眼神炯炯的看着武元衡和陆贽，沉声说道：“应该是真地！”

    陆贽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说道：“照此说来……吐蕃人的兵马，已经离开长安不远了。二位相公，我们必须尽快回报太上皇召开御前紧急会议，做出应对！”

    武元衡眉头一凛，坚决果断的说道：“来不及了！太上皇今早下朝之后太上皇就去了大明宫。现在不是在斗鸡就是在打马球。我们来回汇报、再召集人开会，少说也要一个时辰。说不定到时候吐蕃人都兵临城下了。再说了，我们这一去惊动了后宫，总是不好……陆相公、马相公。不如我们即刻从阁部发文，用蓝批下发圣旨即刻做出应对！”

    “这……”陆贽有些犹豫。这种做法，太不合规矩。倘若日后太上皇问罪，他们就是一个犯上欺君的罪名。

    马燧急道：“陆贽，没时间考虑了！”

    武元衡也斩钉截铁地说道：“日后若有人问罪，武某一肩全担！”

    陆贽也下了决心：“陆某与你同进退。”

    马燧奋然拱手一拜：“在下也愿一力承担！”

    “此事不重要，先解决当务之急再说。”武元衡神情严峻，说道，“马帅，现在就请你快马送信到长安九门。即刻关闭所有大门。商旅行人若不能在一刻之内进城，恕不负责！另外，请速派人通知羽林卫大将军乌重胤与金吾卫大将军郭钢。速来阁部！”

    “好。老夫马上去办！”马燧脸色一沉大步飞云的走了。

    武元衡长吸了一口气，对陆贽说道：“陆相公。请你速回后宫，将此事密报给独孤德妃。吐蕃兵马必至，到时皇宫之内难免惶恐。请她率皇长子坐镇后宫以免生乱。另外，太上皇那里也要送信前去，让他有个防备。”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办。”陆贽正准备抬脚就走，忽然又停住。他转过身来，对武元衡拱起手，神色沉寂的说道：“伯苍，长安安危，系于我等一身。此情此际，在下才感觉到自己才疏学浅。惊慌之中全没了应对，更对军事一窍不通……在下对伯苍兄的敬仰佩服，已是无以复加。他日若能解得长安之危，在下愿与伯苍兄秉烛煮酒促膝畅谈！”

    武元衡心中一阵苦笑，拱手回拜道：“陆相太客气了……这些，都日后再说吧。皇城与后宫的一切事宜，皆拜托于你了。另外，请速速通知三省长官与六部尚书到弘文馆一聚！”

    “哦……好。我马上去！”陆贽愣了一愣，飞快的跑了。武元衡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道：这个陆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发表感慨！

    不久以后，大将乌重胤与郭钢，以及三省六部的官员全到了。武元衡也无暇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乌重胤何在？”

    “末将在！”身裁高大、一脸虬髯地乌重胤站了出来。一身甲胄目露精光，威风凛凛。

    武元衡快语说道：“回答我，长安城内外有多少驻军？除开金吾卫！”

    “回相公！”乌重胤声音震震的说道，“除开金吾卫与守城将士，长安城外还有六千步骑，驻扎在终南山附近，看管粮草军械与马匹。皇城之内有一万二千羽林卫，属末将直接统领。”

    武元衡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一份蓝字批发的圣旨，说道：“乌重胤，本相奉陛下所托临机专断，用蓝批代帝行令：命你即刻亲率所有羽林卫将士，全副武装出城，到渭水便桥御敌！不得号令，不得后退！”

    “啊？！——”众人大声惊呼。

    “肃静！”武元衡沉声一喝，对一脸惊疑的乌重胤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本相没时间跟你解释了。现在一个名叫石头的小卒，知悉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本相让他与你同去。到了便桥，你无须多问——不许任何一人靠近长安半步。否则，你就是失职之罪！”

    乌重胤浑身一震，重重地拱手一抱拳：“末将——遵旨！”他大步上前来捧过圣旨，转身就准备走。

    武元衡在他背后说道：“乌将军……保重！”

    乌重胤身形微微顿了一顿，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武元衡环视了堂中众人一眼，说道：“不必疑惑，你们听到的都是真的——吐蕃人已经兵临城下了！”

    众人没有再发出惊惑之声，但表情都很是复杂。或惊疑，或惶恐，或不解。

    武元衡声音平静地说道：“事到如今，我希望你们能够不慌不乱，依旧料理好份内的本职公务。钱粮府库不容有失，帝都治安不可混乱，皇城后宫更不可有半丝异样。否则，都有失为臣之本份。”

    众人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齐齐拱手拜道：“谢武相公指点。”

    “好吧，事情就是这样。用不了多久，长安就会风起云涌，甚至还会流血死人。”武元衡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有一件事情我们要搞清楚——我们是大唐的社稷之臣，累受皇恩身系万民。危难之时，方显志士本色。他日，城若全，则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城若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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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锋芒（二）

﻿    在弘文馆短短片刻的聚会，让满朝大臣都在心头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众人散去的时候，悄无声响，唯独郭钢留了下来。

    武元衡看了他一眼，问道：“郭将军为何还不退去？你执掌金吾卫，保护皇城与皇宫责任得大，切勿有失。”

    “末将知道。”郭钢拱手拜了一拜，说道，“但末将更想问武大人一件事情。”

    “说吧。”武元衡表情平静。

    郭钢也就直言不讳了：“刚刚武大人向乌重胤问起长安城内外的兵马。后来羽林卫由乌重胤带走，在渭水驻防。那么，剩下的六千神策卫步骑，如此处置？”

    武元衡说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回去保护好皇城与后宫，才是份内之事。金吾卫人手不多，职任又重大，你不要掉以轻心。”

    “武大人！”郭钢突然一下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想自己带着这六千兵马出城，布成第二条防线？”

    武元衡的脸皮轻轻抽动了一下，声音却仍然很平静：“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回去，执掌金吾卫。”

    “不！”郭钢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大声说道：“武大人，我追随陛下也快有十年了！这十年来，不管是陛下还是你们，都只把我当成宝贝疙瘩，从来不让我干一丁点儿危险的事情。现在我虽然贵为三品大将军，可时时感觉脸面无光。因为我从来没有干过一件有用的事情！所有人当着我的面都客客气气，可是背后里都在笑话我——他们认为我是凭着郭家的声势和两个妹妹的裙带才当了高官。我不服！我郭钢有实力、也有信心为大唐办一些实在的事情！”

    说到这里，郭钢郑重的单膝一拜，大声说道：“武大人，就算我求你了！给我这一次机会吧！让我率领终南山的六千步卒，构成第二条防线！长安城里已经没有大将可用了，但你武大人是一介书生，如何上阵杀敌？莫非你要让自己的性命白白葬送在战场之上吗？！”

    武元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红莲池里白莲开……炫烂一死。好过终日乾乾。为人臣子不能保全疆土、守卫城池，还有何面目去面对君王？武元衡身负重任，更是不敢推托。倘若乌重胤无法阻挡而让吐蕃人杀到了长安城前，就让武元衡的血。唤醒长安的满朝臣工和居民百姓，让他们来自发守城。这个时候，若没有流血与牺牲，许多人是不会醒悟的。他们会想着逃跑，会想着退缩，会想着苟且偷安。如果没有一腔血来唤醒，长安休矣！”

    “那就让我来、让我来吧！”郭钢双膝跪地爬到武元衡面前，大声说道：“你是长安地支柱、是国舅、是皇帝最器重的大臣、也是我们最敬仰的宰相。你不能死！郭钢一介匹夫死不足惜！更何况，我要让世人知道、让长安的百姓和朝上的大臣们知道、让我的父亲和族人们都知道，我郭钢身上没有白流郭老令公的鲜血！虽然我本事不济，至少有为国而死的勇气！”

    “住口！”武元衡声色俱厉大声喝道：“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逞这种小孩子脾气！回去保护皇城，保护太上皇、诸位贵妃与皇子。你是皇亲国戚，这样地职责非你莫属！”

    “不！”郭钢这一回像要疯了似的。一改往日的沉默低调，唰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剑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沉声说道：“武大人若不成全于我，我又安能如同蝼蚁一般苟活于世？大敌当前。为将者却只以窝在后宫保护老幼妇儒，与阉宦何异？今日武大人要么依从于我……要么，就提我的头去上阵！”说完，手一勒，脖间就现出一条血痕来。

    武元衡骇然一惊：“快住手！”

    “你若不答应，我死也不收手！”

    “罢罢罢……我便依你就是！”武元衡仰天长叹，手有些哆嗦的从怀里摸出一枚金牌，说道：“拿去吧，神策卫兵符。终南山地六千步骑，交给你了。记住一点。你的责任是阻敌于长安城前。能拖一刻，便是一刻。若实在拖不住了，便退守长安。”

    郭钢站起身来。郑重的双手过顶接过兵符。大声说道：“末将——得令！”

    武元衡神色严峻：“保重，切不可蛮干！”

    郭钢的脸上露出一线释然地微笑。感激的看着武元衡，说道：“多谢——末将去了。武大人，也请保重！”

    郭钢走得很急很快，宛如一阵旋风。武元衡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唏嘘道：景兴大唐，志士何其多也！今日纵然有败，他日何患不胜？！

    此时的长安九门，已经是一片混乱。车马人流挤成一团，惊慌的大叫。守城的兵卒努力的疏散着人群，但收效甚微。长安的大门想要关起来，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城头上的金钟敲得咚咚作响，摄人心魂。好不容易挤进城来了的人们，拍着胸脯大呼万幸，然后又被后面地人流挤推得踉踉跄跄。

    马燧站在城头，一脸的严峻。长安的人实在太多了。每天从九门过往地商旅行人，数以万计。就在这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往长安赶来。他们或许还不知道，长安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战场。一个噬人不眨眼地血火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马燧地心越揪越紧。眼看着长安九门的人群丝毫没有变少的情景，他心中如火烧。同样是大唐子民，不管将谁拒之门外，都是一种残忍。一旦吐蕃人杀到，这些被挡在门外的人很有可能死于非命。就算侥幸逃得一死，那种危难之中与家人分隔的感觉，也是极不好受的。

    马燧回头看了一眼铜壶滴漏，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已到未时末刻。

    “增派人手，马上关门。”马燧的表情变得十足冷酷，声音沉沉的说道，“能疏散的。尽量疏散。酉时一到，准时关门，任何人不得因任何原因阻止。违令者，严惩！”

    几个传令兵心头一颤。齐齐抱拳道：“是！”然后飞快的奔走了。

    长安九门传来一阵阵哀号，人群更加汹涌。好多人玩命似的朝门里挤，也顾不上兵卒们地怒声喝斥与刀剑的威胁。

    乱！

    长安，已经很久没这样乱过了！

    马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悠然暗道：是战争，就必须有人牺牲；大局当前，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都一样……

    一阵阵沉重的咂咂声中。长安九门重重地合拢。守门兵卒累得几乎虚脱，都想坐到地上去了。这个时候，好些百姓又汹涌的朝他们冲了过来，怒气腾腾的要撕扯扭打。兵卒们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凭他们折腾。好些人的脸都被抓破了，甚至还有人挨了拳头。被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有时候，冲动的百姓就是这样无知。他们不理解军队这样做的理由。他们只知道，自己还有亲人或是货物留在城外。

    一队骑兵从朱雀门里笃笃的冲了出来。武元衡一席白衣走在最前，来到了长安正门明德门前。

    他地出现。吸引了许多人。骚乱也稍微停歇了下来。百姓们看着武元衡窃窃私语，竟相猜测。

    武元衡的表情十分平静，拱手对着人群拜了一拜，说道：“乡亲们，在下武元衡，大唐宰相。城门，是我下令关闭的。”

    人群发出一阵怒意盎然的喧哗，更有几个冲动的百姓要冲上来向武元衡兴师问罪。荷甲执枪的金吾卫将士齐齐往前跨上一步，刀枪铮响。这些人生生停住。

    武元衡也不慌乱，平静的说道：“我知道。大家需要一个合理地解释，我也正为此事而来。大家或许还不知道，吐蕃人的兵马。离长安仅一步之遥。此时若不关上城门。后果如何相信大家可以理解。”

    人群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所有人都惊呆了。

    “所以。别再堵在这里了。”武元衡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留在城外的，是亲人或是货物。如果是人，尚有双腿可以逃走；若是货物，失去了还可以赚回来。但是，被你们殴打地将士，却是用自己的性命在保卫帝都，保卫你们的生命与生家财产。所以，请不要再为难他们的。若有怨怒，就都冲着武元衡来吧！但是，也请兵乱之后再来找武元衡算帐。因为现在，我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下言出必行。他日若有人心存怨恨要找武某报仇，武某拱手相待绝不退避。”

    人群再一次骚动，许多人都惭愧的低下了头来。有一些认识或了解武元衡的人大声说道：“武大人，我们相信你。我们不闹了，散了！”由他们带头，人群开始散去。还有一些挤在城门边的百姓，自发的将倒在地上的守城将士扶了起来，有几个还在对他们弯腰拱手地赔礼。

    武元衡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在马上摆手道：“都散了吧，回家去！”

    人群陆续散去。最固执火大的几个，也重重地跺了几下脚，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将士们重新站到了城头布起了岗哨，许多地檑木炮石守城器械，正源源不断的运过来。

    武元衡拍马来到春明门，上了城头找到马燧。马燧劈头就说道：“武伯苍，你让郭钢那小子领兵去御敌？长安再无人，也还有老夫！你这么做什么意思？”

    武元衡连连摆手示意马燧冷静，说道：“大帅勿怪。是郭钢以死相逼，非要前去地。乌重胤在渭水布成第一条防线，郭钢在长安城外布成第二条。我不知道吐蕃人的兵马有多少，但是，多抵挡一刻，我们就多一丝的机会。我已派出快马前往东都、河东搬请路嗣恭等人的救命。但远水近火，时间对我们很重要。相信前线的皇帝陛下，也会做出相关的应对。现在，我们要尽量做到阻敌于野，争取时间。一但兵临城下，人心惶惶帝都不稳，后果将不堪设想！”

    马燧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武伯苍，郭钢是什么人你也是知道的。他现在可是长安第一豪门的嫡子。连皇帝陛下都不敢让他亲临险境，你却……罢了，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说这个了。”武元衡说道，“马帅，你现在手中的守城将士，有多少人马？”

    马燧竖起三个指头，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我这个大将军，手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人马不足万人！”

    “三千人马……”武元衡拧紧眉头神色严峻，然后心中一亮说道：“尹慎与曲环的人呢？”

    “那两个老鬼！”马燧重重的啐了一口，说道：“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候离开长安去了江南与河北，亲自督促龙骧卫组建一事。关内为数不多的龙骧卫分散在各州各县，要想集结起来至少要三天的功夫。可是现在吐蕃人都要兵临城下了，哪里来得及？”

    武元衡的神色更加凝重，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么说来，救兵不是没有，但要赶来都需要时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争取时间。马帅，长安九门就交给你了。在下去搬请郭家、吴家以及其他一些仕族的人。请他们出来支招，派人守备城门！”

    “哦？这倒是个法子！”马燧深以为然的说道，“郭、吴二家和其他一些门阀，许多都是开了府的公侯勋略，有的有私兵，有的家中杂仆成群。这些人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至少也能顶个一时半刻。”

    “嗯，我马上就去！”武元衡拱手拜别，大步走了。

    马燧在后面焦急的喊道：“速去速回——必要之时，搬请皇妃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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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锋芒（三）

﻿    墨衣对着铜镜，将头发高高盘起压紧，然后戴上了一个火红的头盔，对着镜子说道：“走吧，妹子。去甘露殿和安仁殿，叫上贵妃与贤妃。”

    她身后的武琦云脸色有些不佳，点了点头：“嗯……去吧。”

    “怎么了？胆怯了？”墨衣转过身来，对着武琦云婉尔一笑，“我认识的武琦云，可不是这个样子。当年在西川时，你我统领大军战胜了数万吐蕃人，何时见你有过丝毫怯意？如今进宫当了两年皇妃，连胆子都窝小了吗？”

    “不是的……姐姐别再取笑了。”武琦云尴尬的笑道：“我、我是在担心陛下。吐蕃人的兵马都杀到京城了，陛下在前方也不知道会如何？”

    墨衣眉头一皱：“还是你心细……别再说了。当务之急先解长安之围。我们快走吧。叫上贵、贤二妃，一起去见太上皇。然后请得太上皇旨意和征得贵、贤二妃的帮助，我们就可以去调动长安城仕族门伐的力量，一起守城了。尤其是——郭家！”

    武琦云面露喜色：“姐姐果然高明，此计甚好——我们快走吧！”

    墨衣伸手拿起鬼脸面具大步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才没那么高明。这计策是陆贽说给我听的。他说——是你那宝贝哥哥想出来的。你们武家兄妹俩，可真是心有灵犀！”

    稍后不久，太明宫含元殿里。

    李适浑身发颤，险些从龙椅上滑落下来，惊乍乍的道：“吐、吐蕃人杀来了？而且就到了长安城外？”

    墨衣如同武将拱手一拜：“回陛下，正是。”

    李适连连眨着眼睛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儿媳，惊声问道：“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尤其是德妃，你穿上一身戎装，莫非也要上阵？”

    “若有必要，也未尝不可。”墨衣言简意赅的说道。“陛下，儿臣等人特意前来，是想请旨。请父皇下旨，让长安百姓与仕族门阀相助守城。”

    “哦？哦……”李适连连惊咦了几声。不停的点头，“长安空虚，也唯有如此了……不过，仕族或许会听令行事，百姓却未必能调动。尤其是那些市井流民，不趁机作乱就好了。”

    墨衣冷笑一声，不痛不痒的说道：“陛下大可放心。景兴大唐的长安子民，绝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只要有人登高振臂一呼。长安百姓定然死力报效相助守城。”

    李适脸上微微发白的颤抖了一下，说道：“那……反正朕是登高呼不来人地。你们自己推举人选吧。现如今这长安城里，皇帝不在，皇子仍小，你们四个妃子，就是皇室之中最有影响力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圣旨，朕会给你们……朕。也唯独只能做这么多了。”说罢，李适马上提笔写了一份圣旨，然后拿起玉玺盖了印，让俱文珍交给了墨衣。

    “多谢父皇。儿臣等告退！”墨衣领着其余三妃。快步而出含元殿。

    李适又惊又羞，愤愤然的喃喃自语道：“彪悍的女人，比男人还要强……朕，好歹是你地挂名公公吧，如此冷嘲热讽，哼！你们能干就让你们干去，朕就呆在这大明宫里不出去。反正这景兴大唐，也不是朕的！”

    春雨不歇，渭水的水流已变得湍急。

    地皮震动泥浆飞舞，一队百余人的骑兵快马奔来。停在隐约能望见长安的地方。

    马上一名身裁极其高大、坦胸露怀的巨汉用马鞭指着前方，大声说道：“将军们，我们已经可以看到长安了！”

    其他人则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如同狼号。一名副将拍马上前来。说道：“论将军，既然长安已经近在咫尺。我军何不快步开拔过来？将军还非得要亲自来探一回路呢？”

    副将口中的论将军，赫然正是论颊热！

    论颊热冷冷一笑，说道：“你不知道。攻拔长安，是我论氏一族多少年地梦想。当这一天要来临的时候，我的心情实在无法平静。我要亲眼看一看，传说中无比富与奢华的天下第一城，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等我的三万铁骑荼毒而去，就再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可惜今天是个阴雨天，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不过从轮廓上看，真地很雄伟、很庞大。高原之上，恐怕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城池！”

    另一名副将得意洋洋的大叫道：“将军，那就把长安城变成吐蕃的长安吧！这一砖一瓦全是汉人堆彻地，我们坐享其成岂不更好？”

    “说得好，哈哈哈！”论颊热狂妄的大笑，然后马鞭一挥，“斥候，快马回去传令。大军加快行进，半个时辰之内兵临长安！谁第一个杀进长安城，我就把长安第一豪宅和一美人赏给他！当然，那个叫独孤墨衣的女人和皇宫除外，那是属于赞普的东西！”

    “是！”十余匹快马火速朝后奔去。

    在离论颊热等人不远数里的地方，吐蕃人的三万铁骑整装待发，已经布好了阵势。渭水河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眼前直面赤的长安城。

    论颊热正有些志得意满，突然眼睛一下睁得许大，惊讶的看着前方——

    那里，正有一片东西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片刻后，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马蹄骤响，几乎将渭水河也震得沸腾起来。

    “是唐军！”论颊热脸色一沉，“看来我军已经暴露，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如此也罢！就让我看一看，空虚的长安，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挡我三万精锐铁骑地锋芒！”

    论颊热一扬手：“撤，与大军汇合！”百余人一阵呼哨，策马回头奔去。

    乌重胤手提一柄大刀伏在马背上，脸色阴沉的盯着前方。山坳转角处，隐隐看到有一队人匆忙退走。凭着为将多年的直觉，乌重胤知道那应该就是敌军地前哨探马。

    探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大部兵马应该已经离得不远。

    乌重胤勒马停住。挥起大刀喝道：“停——布阵！”

    一万二千名羽林卫铁骑迅速集结变阵，布成了一个四棱冲杀阵。这种阵法，突击力极强，会如同一枚箭矢似地扎入敌军腹地。然后不顾后果的只顾冲杀，就算是落入包围圈也不会有丝毫地退缩——乌重胤，完全用地是鱼死网破的打法！

    乌重胤立马横刀站在阵角最前，一面火红的大旗在他身边迎风飘扬。他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朦胧的长安，大声说道：“羽林卫地将士们，报效皇恩、拯救帝都的时刻到了！你们害怕吗？！”

    “不怕！——”滚滚惊雷一般的怒吼层层滚来，惊天骇地。

    乌重胤身后的一名副将低声说道：“大将军，你的记性不是太好。”

    乌重胤微微吃惊：“此话怎讲？”

    那名副将表情平静轻声说道：“末将王振南。乃是当年汉王府铁血十三之一。羽林卫中有一半以上的兄弟，也曾是飞龙骑前身。试问，铁血十三与飞龙骑的人，会跟怕死扯上关系吗？”

    乌重胤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你说得对——对本将不用废话了！番蛮子来了，杀之便是！”

    王振南和其他几名副将咬牙低吼：“杀之！”

    众将士齐声大吼：“杀之！——”

    吐蕃人地骑兵，就如同狼群一般的狂野。前方地平线的凸起处。一排排骑兵如同奔泄的洪涛，汹涌呼啸而来。他们扬着手中的弯刀，嘴里打着呼哨，个个都像红眼的狂徒。向着满是金银美女的长安城急攻速进。

    乌重胤将身后地将袍用力一扯扔得极远，然后大声说道：“兄弟们，宰了他们这群狼崽子，给我冲！”

    “冲！”羽林卫骑士们的热血瞬间沸腾，怒声大喝朝前往扑而来。

    远处的一处高坡上，论颊热脸上微露惊咦之色：“哦，四棱冲杀阵？唐将是谁，居然使上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这倒真让本将有些始料不及。原本以为，习惯了当乌龟地唐人肯定会拿出一个陌刀和盾牌组成的方圆防守阵。没想到一上来就要跟我拼命。”

    身边副将说道：“将军，按照你的吩咐，刚刚仅剩的两顿军粮已经派给将士们做一顿吃了。如今我军粮草已尽。也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除非得胜。否则……”

    “没有否则！”论颊热眉头一凛，说道。“我这一招，还是跟汉人学的，这叫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你没有看见，我们的将士虽然赶了千里路，却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勇猛吗？那是因为他们也知道，除了拿下长安城，再无其他出路可言！”其实论颊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他知道，自己这一路来已经闹出了动静，说不定现在前方的大唐皇帝已经知道消息了。到时候他的兵马挥杀回来，自己就已经完全没了退路。唯一的出路——就在长安。拿下城池，大唐就亡了一半。到时候论莽热地大军再追着大唐皇帝的大军掩杀而来，一切就已成定局！

    “天衣无缝的妙计！”论颊热地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志得意满。

    战阵之中地吐蕃人，也的确拿出了必死地信念，在拼命的厮斗。乌重胤是李世民特意从河北调来的一员良将，他指挥的羽林卫也曾是飞龙骑出身，战斗力并不差。可是，与背水一战而且人数占优的吐蕃人相比，实力上仍然是输了一大截。两拨人马刚一交锋，乌重胤心头就像镇上了一块大石——好彪悍的军队！

    吐蕃人的单兵作战能力本来就不俗，加上这支奇袭队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现在斗志正旺，让乌重胤感觉到了异常强大的压力。四棱冲杀阵刚刚杀过来，乌重胤就感觉是扎上了一块铁板。对方虽然受损，但自己伤亡更大！

    三倍于己的吐蕃骑兵，就像是一头怪兽，面对迎面而来的棱形飞刀不退不让，反而张开了大口吞了进去！

    现在，吐蕃人已经将战局拉得极大，从外向内对乌重胤的军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轮番剿杀。

    阵中的乌重胤左冲右杀也颇有斩获，但他心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心中暗道：敌军虽是前来偷袭与我军打了一场遭遇战，但战法阵势十分老练——敌将绝非泛泛之辈！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战拖住他，为长安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乌重胤连声怒吼，带着身后的一彪铁骑开始横冲直撞，想打乱敌军阵角。这个时候，他没想着胜利了，只想着晚一点败亡。自己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但什么时候死却非常重要！多活一刻，就能为长安争取到一线生机！

    羽林卫的将士也就从乌重胤领会过这一次出战的要领所在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和主将一样玩命的和对方纠缠起来。不突围，不冲阵，也不逃亡——就是纠缠，左冲右杀尽力阻止敌军向前突击！

    山坡上的论颊热又在冷笑：“还真是狗急跳墙了。看到没有，唐军使出了无赖一般的打法。不怕死也不顾结果，只想着跟我军纠缠。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表示长安空虚，是在跟我军虚耗拖延时间——传令下去，前军只管向前冲突，后军包围这撮唐军，全部杀光！”

    “是！”吐蕃人的传令兵飞马而走。论颊热撇着嘴笑道：“想不到，守着长安的竟是这种货色的赖皮将军，我还以为能在这里棋逢对手呢，真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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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锋芒（四）

﻿    战阵之中，吐蕃人瞬间变阵。后军如同一双翅膀朝中间包抄而来，将乌重胤的大军裹在了其中。然后，原本冲在最前的吐蕃骑兵，甩开了乌重胤等人的纠缠，飞马朝前奔去。

    此时，乌重胤已是全身浴血。眼看着一拨吐蕃骑兵拍马朝长安而去，他忍不住大声疾呼：“兄弟们，不可让吐蕃人接近长安——杀回去！”

    “吼、吼吼！”羽林卫的将士们也急了，不顾一切的朝南方突围。吐蕃人趁势在后面追着杀，一顿乱箭下来，羽林卫将士惨死无数。

    乌重胤自己也中了两箭，所幸伤得不重。他咬牙忍痛挥军回撤，追赶那一拨朝长安杀去的吐蕃骑兵。

    远远看去，一拨吐蕃人约有六七千人，正疯狂的朝长安扑去。乌重胤率领唐军铁骑在后面玩命的追杀。而在他们身后，则有更多的吐蕃人在追杀。

    离长安更近了，吐蕃人忍不住发出阵阵呼哨和大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嚯嚯大响和整齐的吼吼声。冲在最前的吐蕃人一愣，这才发现前方的一处土坡上，有一大片整齐的盾牌布成了方阵。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方阵的盾牌后面闪了两队弓弩手大步向前，一队蹲下一队站起，凌空就放起了密集的箭雨。吐蕃人始料不及，许多人中箭倒地，连人带马打起了滚，死相极惨。

    乌重胤心中大声庆幸，勒住马又翻身再战后面追击的吐蕃人。三拨人马从你追我赶，又加上另一拨混战到了一起。

    郭钢身披甲胄浑身热血沸腾。眼看着吐蕃人的铁骑越冲越近了，而且迎头也来了一阵箭雨。他指挥倒也得当，命令将士们竖起大盾大大的减少了伤亡。可这时，吐蕃人的铁骑已经冲得近在咫尺！

    “撤盾，陌阵阵上！”郭钢大声呼啸，军中鼓令迅速下达。众将士闻声马上动手。操起大陌刀就冲杀了上来。

    瞬时间，人和马血肉横飞肢体乱舞，惨叫声四起。

    郭钢情不自禁的浑身颤抖，紧紧握着一杆铁枪咬牙切齿的怒声吼道：“骑兵队。随我冲锋掠阵——杀啊！”

    为数不多的千余轻骑，在郭钢的率领之下不要命地朝吐蕃人的铁骑阵冲去！

    乌重胤也奋力的回杀追击而来的吐蕃后军，个个奋不顾死地拼命抵挡。

    四拨人马，分成了两个战场，一时陷入了胶着。阵中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论颊热已经下了高坡骑马走入阵中。听到前军斥候回报军情之后，表情就变了，不停咒骂道：“汉人还真是喜欢死缠烂打！明明是一场已经没了悬念的战争。还要这样纠缠不休！这种打法，对我军十分的不利。传令，中军随本将亲自上前，绕开那两个战场，绕走一方直取长安！”

    “是！”中军的旗号瞬时翻动，大批铁骑云集于论颊热身后。他怪眼一瞪拔出刀来，雷声吼道：“冲！”

    顿时。这一拨最为精锐、体力也最充沛的中军铁骑，风卷残云一般的朝前冲去。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向乌重胤与郭钢的战阵冲来，而是剑走偏锋。绕了一个大弯直指长安！

    城头之上，马燧神情严峻的看着西北方向。天色阴雨看得不远，但可以听到滚滚而来地喊杀之声。长安城里的百姓已经惊乍成了一片，百姓们拖儿带女四下奔逃，混乱不堪十分吵闹。

    武元衡气喘吁吁的跑上城头到了马燧身边，问道：“战况如何？”

    “看不到，只能听。也没有哨马回报军情。”马燧的表情很沉寂，眼睛死死的盯着西北方向，沉沉说道，“但老夫可以判定。对方迟早要杀到长安城前。”

    武元衡举目朝那边望去，灰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但就在这时，急骤的马蹄声已经隐约可以听到。宛如惊雷一般地滚滚而来。

    “来了！”二人异口同声。马燧瞬时拔出宝刀。用他苍老雄浑的声音怒喝道：“准备迎敌！”

    城头上的将士宛如醍醐灌顶，个个都将神经崩得紧了。各就各位的操起了家伙随时准备战斗。正在此时，城下传来一阵喧哗。武元衡快步走到女墙边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甲红袍带着鬼面地女人——独孤皇妃！

    她正站在一群人面前，大声说道：“勇士们！帝都存亡千钧一发。随我上到城头，击杀吐蕃逆贼！今日这城头之上，只有断头的英雄，没有落跑的匹夫。怕死的，现在就回去！”

    有人高声喊道：“皇妃千金贵躯尚且不怕，我等贱民有何可惧？德妃娘娘，不必多说了——领我们上城吧！”

    城上的武元衡心头一悸荡：真是一个有统率力的女人！无形之中，她就能给人十分强有力的影响力，轻松就将士气唤了起来！

    “好，大家随我来！”墨衣身影矫健宛如男儿，快步朝城头而来。在她身后，是三四千衣着千奇百怪、手里却拿着统一唐军兵器的杂兵。这是她从各个公候的府里征调而来的私兵、仆役和下人。还有一些百姓也自高奋勇地加入。就在朱雀大街上，武琦云和几名兵部的官员带着士兵，从甲仗库拖来了三十多车兵器甲胄。今天，只要是愿意上阵的，都可以在这里领走兵器。

    长安城里——全民皆兵！

    论颊热带着中军一万铁骑，风驰电掣一般地冲到了长安城下。他们从西北百来，直接面对地是春明门。

    马燧就在城头，冷眼相看。

    论莽热也远远的抬头仰望。高大地城头之上，人影如蚁频频晃动。论颊热倒也不急不忙，命将士将随身带的器械火速组合，弄出可以攻城的云梯来。

    墨衣已经冲上了城头，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往城厥边跑看看情形。马燧和武元衡急忙将她拦住：“德妃留步！”

    “作甚？！”墨衣还有些忿然。

    “请德妃回城，这里有老夫即可。”马燧拱手长拜，急声说道。“刀箭无眼，切勿伤了凤体！”

    “浑话！”墨衣大声斥道，“我乃堂堂烈火将军，当今圣上钦封的！现在这里没有什么贵妃。只有将军！你若敢歧视于我，就是藐视圣上旨意！”

    “啊？这！……”马燧愕然，还真的拿这个泼辣的女人没什么辄。

    武元衡地心神却是十分冷静，他寻思了片刻，将墨衣请到一边说道：“德妃容禀。你自己将自己当成将军，可马燧和这里的将士们却做不到。你若在此，姑且不论你是否能杀敌。就算你能杀敌也无需人照顾，但在马燧等人的心中。终究会是一个巨大的包袱。这只会让他们还要分神来注意你、保护你，放不开手脚杀敌。这显然是十分不利地。因此，微臣奉劝娘娘，还是回城中指挥兵马，调度臣工和百姓运送守城器械和救助伤员吧。这样，或许会更有帮助。”

    墨衣怔怔的想了一想，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也知道，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墨衣了。现在我到哪里，人人都要对我另眼相待。武元衡，还是你冷静睿智。我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或许还会添乱。我去朱雀大街，帮贵妃和云儿她们征集百姓义军、运送器械救助伤员。你一介儒生也别呆在城头了。越是这种乱的时候，帝都越不能没了主心骨。太上皇是肯定不能做什么指望的。长安城里的一切事情，还需要你和陆贽这些宰相们来分派。”

    “微臣遵命，这就与德妃娘娘一起下城。”武元衡松了一口气：要劝服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容易！

    “攻城！”随着论颊热一声暴吼，背水一战的吐蕃玩命似地朝长安城前冲来。与此同时，他们头上也有无数的弓箭、滚木和热油招呼而来，瞬间就倒下了一片。马燧指挥若定大声下令：“放火箭！”嗖嗖嗖一声声利响，带着火苗的箭头铺天盖地而下。落在火油之上就燃了起来。许多吐蕃人身上都起了火。更有许多云梯也着了起来。

    论颊热的脸上轻轻抽搐了一下，狠心的一扬手：“上，给我冲！只要还剩一个人。也必须冲上长安城头！”吐蕃人没了后路。也都豁出去了。全都不怕死的往前冲来。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头，马燧亲自带人挥着大刀猛砍梯角、朝下倒油砸石头滚木。一来一回打得异常惨烈。空气中也满是烧糊了的味道。阵阵黑烟凌空飞起。

    论颊热地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心中暗自咒骂道：“唐军就是喜欢扮乌龟，有用一点的将军都留着守城。指挥长安城头的，是个厉害角色，很有经验很老道。他们准备得如此充分，看来我军是早已暴露了。但事以至此，我也没了退路！”

    “给我拼命的攻城，退后半步者，立斩不赦！”论颊热地眼睛都涨得通红了，宛如野兽的发出了咆哮。

    长安城头，伤亡人数也在不断彪升。吐蕃人用骑射掩护攻城，着实有些厉害。时时有人中箭倒地，然后后面的人迅速顶上，伤员就被拖了下去。

    马燧手提长刀连声咆哮，指挥人马御敌。但是，除了三千唐军，其他的都是临时抽调而来的百姓和杂兵。他们不听指挥临阵慌乱，还有一些人看到鲜血和死人情不自禁的就尿了裤子。

    马燧知道，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怕死。怕死的人，现在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为将一生，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但是，只要自己亲手杀死第一个敌人，这种症状就会完全消失，然后完全迷失在杀虐与狂暴之中。马燧的经验，让他在这场攻坚守卫战中，指挥若定临危不乱。

    另有万幸，长安的城郭异常地高大坚固，城门也是坚硬厚实无比。除非吐蕃真的能攻上城头抢下城门，否则，凭他们现在的装备情况，想撞门而入地想法是绝对不可能地。马燧心如明镜，清楚的知道眼下就是要阻敌于城下，绝对不能让一名敌军登上城头！

    数里外战阵之中，乌重胤与郭钢地两方战阵，已经几乎融合到了一起，混在一起厮杀。留下来断后吐蕃人不想乌重胤他们回去打扰论颊热攻城；乌重胤和郭钢也不想这拨人杀到长安城前。

    都没有要撤的意思，更没有谁想着全身而退。

    这就是一场殊死的浴血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郭钢毕竟武力稍弱临阵经验也不太足，此时他手下的兵勇已经死伤过半，自己也带上了几处刀剑之伤。他也就是凭着胸中的一股血气之勇，死命支撑到了现在，而且杀到了战阵核心与乌重胤汇合到了一起。

    乌重胤见了郭钢先是一惊，然后马上指挥自己的近身铁卫保护郭钢。

    两拨人马各有一两万人，厮杀在一起无休无止。战场之上已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时间如同巨大的滚石缓缓辗过。每一秒，都有人的生命在消失。眼看着天色渐晚，几乎所有参加战斗的人都已经有些气衰力竭，但两方战场都还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

    正在此时，西北方向——天际有那么一线彩色霞光的地方，传来隆隆的马蹄骤响。紧接着，紧贴地面的一层层黑色怒涛滚滚而来，仿佛要袭卷天地。

    阵中的郭钢偷了个空闲仰头北望，顿时惊喜的大叫道：“乌将军，墨甲黑袍——飞龙骑！”

    乌重胤心头一震，闻言也朝那边望去，心头一传来一阵震荡的狂喜。但他仍然怒声喝道：“专心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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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锋芒（五）

﻿    郭钢就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浑身上下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他挥舞铁枪连声大喝，居然也打出了十足的威风来。

    乌重胤心中暗自惊讶：这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次上战场，兴奋得没边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叫，郭钢轰然翻身掉落下马！乌重胤大惊失色，急忙拍马上前一看，原来郭钢胸口正中一箭，汩汩的鲜血正喷涌而出。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搐成一团不停的发抖。

    身边的将士见状也急忙前来救应，一起杀退了围攻而来的吐蕃人。乌重胤弯下腰来抓住郭钢的绦甲带奋力一扯，将郭钢从地上拉了起来，坐到了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郭钢，你怎么样？”乌重胤惊声问道。

    郭钢疼得牙关紧咬浑身颤抖，脸上一阵阵冷汗直流。那支箭直插入他的胸甲，直没箭头，看来伤得不轻。此时，他悍然的挥起刀来，唰的一声斩断了箭尾，大声喝道：“死不了！”

    乌重胤大声赞道：“好汉子！咱们继续杀敌！”

    郭钢却执拗的叫道：“让我回自己的马上，我还能杀敌！”

    西北方向，飞龙骑漫天遍野肆无匹敌的冲杀而来。小将薛平面色沉静，双眉轻锁目露寒光，手提一柄银枪伏在马上快速奔来。身后一面招展的将旗——“薛”！

    乌重胤放了郭钢骑到自己的马上，然后严令近卫保护。举头北望一眼，心中顿时一惊：是薛平吗？他不是远在渭州、在皇帝麾下统领飞龙骑，怎么到了这里？莫非，皇帝已经早早得知了吐蕃偷袭长安之举，极早做出了应对？——若是这样，长安就真的有救了，此战必胜！

    “将士们！皇帝陛下的军队杀回来了，我军必胜！”乌重胤兴奋的大吼道。“杀啊！”

    羽林卫将士顿时大受鼓舞，将最后的气力全都挥洒了出来，气势一下就上来了。吐蕃人眼见唐军又来了援军，各自心中发怵。阵角已有些慌乱。

    飞龙骑，来得极快！

    如同一柄墨色利刃，势不可挡的扎进了吐蕃人身后的人群之中。

    薛平挺枪跃马身先士卒，清啸一声就杀了进来。手起枪落，已有两名吐蕃骑兵惨叫落马。每人喉间一个干脆利落地血窟窿，正如同喷泉一般朝外喷着鲜血。飞龙骑将士个个手提刀枪，宛如暗夜魔神飘然杀到。但凡有他们掠过的地方，吐蕃人生灵不存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如同地狱。

    指挥这一方阵战的吐蕃将军慌了神，急忙派人快马报告正在指挥攻城的论颊热。论颊热地脸正绷得紧紧，双眼如同喷火的看着长安城。那里，人数还在不断增多。穿着各式服色的百姓，如同蚁聚一般都挤上了城头。除了火油、滚木和巨石，从天而降的还有菜刀、锄头甚至是妇人用的剪刀。乱七八糟的一堆一堆的扔下来，宛如狂风骤雨。让攻城的吐蕃人苦不堪言。

    论颊热地胸脯不停的起伏，隐隐从骨子里冒出一阵寒气：这样的城池，如何攻拔？这守城的人越来越多，我军将士一边攻城。还要一边面对难以计数的平民杂兵，和那些乌七八糟的武器！

    城头的马燧也累得有些气喘如牛，但他地斗志却越来越旺，而且精神头也十分的矍铄。眼看着还有义军不断的从楼梯口涌来，他急忙跑到女墙边对城楼下大声喊道：“贵妃、德妃，诸位娘娘、大人！城头的人手够了，太够了！暂时不要再征兵了！”

    人多嘴杂，离得远远地墨衣等人哪里听得见。城楼梯口的百姓义军不断的往上涌，个个情绪激昂士气爆棚，都是一副慷慨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模样。

    马燧又好气又好笑。大步走到城厥边，将宝刀往城头一插，指着城楼下的论颊热大声喝道：“吐蕃的强盗们。你们敢欺老夫手中没有兵马？老夫现在就告诉你们！现在跟你们作战的。是长安三百万大军——三百万，你们听清楚没有！”

    马燧的声音苍劲而又雄浑。传得极远。连论颊热都隐约听到了。他不禁身上轻轻一颤，胸中一股怒火与怯意同时油然而升。

    他知道，城头上这位将军，说的不是空话。长安城上的守城将士，越来越多。最初时不过三四千人，现在已经足有三四万。简直就要将城头挤得水泄不通了！那些乱七八糟地守城器械，好像永远也砸不完。现在，轮到西市的货物了。各式陶瓷、水桶、泥塑、砖瓦，简直就要将天空都遮起来。

    正当论颊热既怒又惊的时候，一骑快马仓皇奔来，也顾不得礼节了，冲到论颊热身前就叫道：“将军，大事不妙！”

    论颊热正在气头上，怒气顿时爆发，挥起一马鞭就抽了过去：“嚷什么！满嘴不吉利，就是你们这些人咒地！”

    “可、可是……”挨了打了小卒敢怒不敢言，怯怯地嘟嚷道。

    “讲！”论颊热大声一喝。

    “尚哥利克将军率领我们与唐军作战。可是，刚刚从西北方向杀来一队唐军援兵，人数有近万人！”小卒急声叫道，“尚哥利克将军说，那可能是李漠麾下亲率的飞龙骑！”

    “什么，这怎么可能？！”论颊热顿时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怒声吼道，“你们看清楚了，当真是飞龙骑？！”

    “是、是，地确是飞龙骑！领头的是一员白面将军，好像是姓薛。”小卒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天在鄣县一战中，与将军对过招的那个！”

    “薛平？！”论颊热大声怒喝，“这混蛋怎么到长安来了？”他心中惊道：看来，我们的计谋已经被李漠识破了。他居然派了飞龙骑驰援长安！

    “将、将军，怎么办哪？我军被分割成两股，哪一片都不能胜。”副将有些惊慌了。连声说道，“照此下去，我军必败呀！”

    “住口，别说了！”论颊热大怒。眼睛瞪得像牛一样大。他飞快的寻思了半晌，突然下令道：“吹起金角，收兵！论特敏特，你率领正在攻城的三千人马断后，大军随我突围而出！”

    “啊？……”副将一愣，然后无奈的领命：“是！”

    论颊热也不敢片刻迟疑，提刀拍马就走：“跟我来！”

    屯在后方一直没动静的五六千吐蕃骑兵，跟着论颊热如同旋风一般地向西北奔去。正在攻城的吐蕃人也溃如潮水。一**很快的退了回去。

    城头上的马燧哈哈大笑：“强盗们，滚吧！滚得越远越好！我巍巍大唐地都城，就算没有一兵一卒，也不是你们能放肆的地方！”

    城头上的将士百姓一起狂呼欢庆胜利，一层层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长安的天空掠过，连巍峨的宫殿都有些颤动了。

    论颊热骑着马朝阵中突击，几乎都要将自己的牙齿咬断了。眼看着就要成功。却没想到唐人会发动百姓来守城。区区三千守城将士，瞬间增至了三万以上！人山人海，莫说是攻城，就是被他们一人吐一口口水也够呛！更没有想到的是。这理当天衣无缝的计谋居然早就被识破了。不仅是长安很早就做出了防备，连远在数百里之外地大唐皇帝也做出了应对。

    论颊热真忍不住想仰天长叹：真是报应啊！当初大哥识破了李漠的调虎离山之计，在兰州大胜于他；于今大哥的计策也被识破，结果就是三万大军估计都要葬身于此了！

    论颊热也豁出去了，与其是死，不如痛快的战死疆场！他手提大刀冲在最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就冲进了战阵之中。

    前来迎战的是唐军步兵陌刀阵的将士。论莽热这一骑来得又急又快，而且他对付陌刀相当地有心德。一瞬间，已有五六名唐军步兵将士惨死在他的刀下。吐蕃人也急于突围保命，这时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了。唐军步兵阵势薄弱。一直阻挡不住朝两方溃败而去。

    阵中的乌重胤远远看见，浓眉一凛大声喝道：“羽林卫，随本将迎上！”

    “乌将军稍歇。待本将去会他！”身边传来一声清啸。一骑如电从乌重胤身边闪过。紧接着，一队宛如夜神地龙飞骑将士也呼啸而过。只见一片片刃光闪现。接下来就是血雨韬光惨叫四起。飞龙骑所到之处，已经无人可挡，只见人仰马翻。

    乌重胤不禁暗自抽了一口凉气：这小子，怎的如此厉害！以往我们一起共事于羽林卫，我都没有发现，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还有这飞龙骑，我倒是头一次见他们上阵，也委实太恐怖了一点！

    一面薛字帅旗，如同乘风破浪的风帆，朝论颊热的铁骑队迎了上去。论颊热如同疯狂了的野兽只顾砍杀，哪里管他什么人朝自己冲来了。还是身边的副将惊声一叫：“将军，飞龙骑杀来了——又是那小子，薛！”

    “来了便好，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论颊热已然杀红了眼，暴喝一声拍马提刀就迎了上去。

    两员飞将如同流星撞到一起，砰砰砰连过三招，火星四射。

    论颊热不等势衰，急忙调马又杀了回来，一招一式刚猛异常。

    薛平有些手掌发麻，暗自道：我怎么忘了，与他作战，最忌硬碰硬！如今我军整体占据优势，更没这个必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想通了这一层，薛平屏气凝神将枪法转了个路子，尽使阴柔飘洒的招术，以柔克钢同论颊热周旋。

    论颊热气煞，停住马来挥刀指着薛平骂道：“小白脸！阵上杀敌又不是赏乐跳舞，你耍什么花架子？来与某真刀真枪杀个痛快！”

    “哼！”薛平冷笑一声，大声喝道：“能杀人的，就是好招术，你管我怎么跟你斗！”

    “狂妄，放肆！”论颊热恼羞成怒，大刀怒拍马臀又杀了过来。薛平眼疾身快，策马一提从他身边掠过，根本就不同他过招，灵巧的从他身边抹了过来。论颊热倒也警惕，出刀之余也留了后招防守，生怕薛平偷袭。他挺刀往腰间一挡，薛平却没有出招。论颊热感觉自己被戏弄了，越发的恼怒。

    战阵之中，由于飞龙骑地参战，一场本该是唐军落败的战斗顿时有了胜负变向。羽林卫与终南山的步骑虽然不是太强，但在飞龙骑地帮助之下逐渐夺回了优势。吐蕃人地阵角有些混乱，军心也动摇了起来。

    论颊热与郭钢过了几招，一直就像跟人捉猫猫一样的被戏弄，怒气越来越盛。但看到阵中地局势后，他又幡然回神，飞快的寻思道：战局不利，不可恋战，当速退！

    “兄弟们，随本将突围——杀！”论颊热舍了郭钢，率先带人朝阵外突击而去。

    郭钢也是不依不饶，率领飞龙骑在后面紧追不舍。西北方向的战场，唐军的兵力薄弱。论颊热的马也挺快，居然凭着一己之力带领众人冲杀出了一条血路，往渭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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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锋芒（六）

﻿    这时，身上带伤的郭钢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险些撞下马来。乌重胤急忙叫人将他护住。

    薛平拍马停在了乌重胤身边，拱手拜了一拜，说道：“乌将军，本将带飞龙骑去击追论颊热。长安空虚，吐蕃人或许还会有诈。你护送郭将军带兵速回不可追来！”

    “好！一切小心！”乌重胤重重的点了点头，看向薛平的眼神中多了一层敬佩。

    “飞龙骑，突击！”薛平不再拖延，奋马挺枪就朝西北追击而去。

    此时的长安城里，阵阵欢呼如同雷响经久不衰。马燧、武元衡和墨衣等人也喜不自胜，跟着百姓们一起欢呼。与此同时，唐军将士们则在紧急的救治着伤员，维护城中秩序。

    这一场战争来得如同狂风骤雨令人始料不及，去得也像闪电一飞即逝。长安如此混乱了一场，损失固然巨大。但是，战争过后，人们仿佛一下又变得异常的热爱眼前的生活了。吵架的夫妻变得恩爱，整天闲得只喊无聊的富家子弟也觉得眼前的生活真的要珍惜。就连彼此有些仇隙的人们，也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因为，和战争之中的流血死亡相比，这一切生活中的琐事实在算不了什么。当经受了这样血与火的考验之后，人们重新变得懂得珍惜。长安城里的气氛，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良好起来。

    长安城外的战斗，却仍然没有结束。

    薛平稍停了片刻，落后了少许路程。飞龙骑在副将的带领之下对论颊热紧追不舍，已到渭水边。

    论颊热喘着粗气，近乎癫狂的哈哈大笑：“追啊、追啊！我看你能奈我何！等我过了渭水，一沃千里的疆土任我驰骋。到时候，我定要屠他几个城庄狠狠发泄一番！”

    吐蕃人没命的向前冲逃，渭水已经可以眺望。

    突然间，冲在最前的吐蕃人骇然一惊。马速就慢了下来。论颊热也吃了一惊，急忙拍马上前来看，不由得傻了眼。

    渭水便桥，已经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居然是一队唐军铁骑！

    一面李字将旗迎风招展。李光颜拍着马徐徐驶出，冷面寒霜的看着冲击而来地吐蕃人。

    论颊热大刀一挥止住兵马，将眼前的情形看清之后，心中一股气就堵上来了。

    桥已拆除无路可走，前有阻挡后有追兵——绝境！

    “论颊热！”李光颜雷霆大喝，“今日这渭水之畔，就是尔等埋骨之所！”

    “鬼扯！”论颊热咬得牙齿骨骨作响，心中底气却是逐渐丧失。拼斗了一天。吐蕃人都已经有些体力透支了。李光颜的人马在这里好整以暇以逸待劳，在体力和心理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更何况……论颊热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一阵烟尘嚣起，一队墨甲黑袍的铁骑滚滚而来。

    “飞龙骑，阴魂不散，可恨！”论颊热暗了一句，猛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兄弟们。我们已到了绝境——无其跪着死，不如站着亡！随我——杀！！”

    那边李光颜也是浓眉一皱，提刀大喝道：“兄弟们，杀！！”

    两拨人马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号。迅速冲撞到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叫四起，马匹惊乱。

    薛平远远看见前方情景，不由得心中一喜：李光颜来得真是时候！

    “飞龙骑，助战！”薛平无暇细想，率先一骑冲进了战圈之上，扎进了吐蕃人堆里左右冲杀。

    李光颜和薛平的军队，如同做棕子一般，将吐蕃人层层包裹在了核心。轮番剿杀。

    这一拨前来偷袭的吐蕃铁骑，是吐蕃军中的精锐部队。要不然，也不可能长途袭千里之后还能有如此旺盛的斗志和强悍的战斗力。可惜。他们今天实在是折腾得不行了。从午时到现在太阳偏西。一刻也没有消停过，轮番经历了数场厮杀。体力早已耗尽。再加上目前陷入绝境，好多人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信心，军队士气已然暴跌。

    在体力充沛的李光颜部，和战斗力惊人的飞龙骑两方剿杀之下，吐蕃人兵败如山倒，死伤极其惨重。本来他们在人数上并不是太吃亏，也还至少有一两万人。可军不可失势，这时的吐蕃精锐铁骑，变成了待宰羊羔一般。

    这一天来，论颊热也几乎是感受到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半天前，他还幻想着拿下长安之后，在皇帝的后宫大肆收刮美女珍玩，将长安的百姓架在火堆上烧烤取乐。可半天地时间一过，自己和军队就陷入了无力回天的绝境！

    论颊热疯狂了！一柄大刀已经使得没了章法，四下里一顿胡砍乱砍，有两次甚至还伤到了自己人。可他全然不顾这些，如同一头发疯了的狮子，在阵中左冲右突任意杀戮。他身形高大吼声也惊人，在阵中格外的醒目。片刻时间，他就亲手屠杀了近十名唐军。

    李光颜一直有目地在朝他靠近。见到他如此猖獗的样子，胸中一团怒火已是无法揭制。二人还离得有十来步远，李光颜一声暴喝凌空炸响：“匹夫，受死！”

    飞马如电，李光颜挥刀朝论颊热一刀斩下。论颊热人虽然快疯狂了，战场上的反应却是一点也不慢。他大吼一声迎头李光颜的大刀就磕了上去。咣砰一声巨响，半空中火星四射。论颊热双手握刀，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宛如充气，对着李光颜大吼道：“手下败将，快来送死！”

    李光颜与论颊热对了一刀，手臂一阵发麻。但他的战意也上来了，全然顾不上许多，拍马又朝论颊热冲杀而来。论颊热也双手抡刀连声大喝，直直的迎了上去。

    二将在阵中你来我往连砍数十刀，惹得昏暗的半空中火星四射，响声震耳欲聋。

    直到杀了近百余回合。仍然不分胜败，而且二人都是越战越有精神，已经浑然忘我。

    薛平率领飞龙骑在阵中往来冲杀，吐蕃无法阻挡。就如同砍瓜切豆腐一般。终于，他也闯到了李光颜与论颊热的战阵之中。

    薛平看到，李光颜与论颊热战得极其凶猛，稍有不慎每招每式都足以丢掉性命。他心想，我军已胜，这时候大将绝不能出事！于是挺枪拍马而前：“李将军，末将来助你！”

    话音刚落，薛平的马匹纵身一跃已经抢进了战团。手中那杆银枪唰唰唰连刺三枪。直取论颊热地头、咽、胸三处要害。

    论颊热正与李光颜打得起劲，冷不防受了偷袭，急中生智撤马就退，手中大刀连连挥舞，好不容易才避了过去。

    李光颜也有些愠怒：“薛平，让某家自己来！某必斩之！”

    “将军不可意气用事。皇帝陛下对我等有重托在身，不可误事！”薛平急忙提醒。

    李光颜微微一怔。然后点头道：“如此也是……也罢，速战速决，合我二人之力，力斩此贼。则吐蕃大军必败！”

    “好。上！”薛平清啸一声，拍马飞纵而上。李光颜一声沉吼，也紧跟着杀了上来。二人一刀一枪，一钢一柔，同时向论颊热招呼而去。

    论颊热则是早已陷入了狂暴一般的境地，毫不畏惧的哈哈大笑道：“两个手下败将，一起来吧！让我一次杀个痛快！”

    可是他刚吼完，就有一点后悔了。

    这一刀一枪，来得实在是快、准、狠！他努力挥刀去阻挡，好不容易格去了李光颜势大力沉地砍劈。薛平地枪头又如同水蛇一般的从他腰腹间刺了进来。论颊热浑身出了一层冷汗，急急一收腹、一扭腰，好不容易才避过锋芒。可是他披在身上地皮袄却被挑破了。肚皮上也被划了一记浅浅地血痕。生生的撕疼。

    李、薛二将胜了一招，急忙抽身而回再战。论颊热再不敢大意。奋起十二分气力力战二将。这时，论颊热的几名副将眼看主将被围，都想杀进来解困。飞龙骑将士不声不响的凑了过来，几名将士弓起弦落，将论颊热的几名副将射翻在地，杀了个干净。然后，十余名飞龙骑将士自发的在三人战团外围了一个圈，挡住了所有想冲杀进来救论颊热的人。

    远远看去，三个人就像是在一个角斗场里拼杀。若没个胜负死活之分，绝不会结束！

    论颊热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已经死了九成了。就算能战胜李、薛二人，外围的这一圈飞龙将士，乱箭下来也能轻松取他性命。那些飞龙骑一直安静地凑在外面，就如同欣赏校场比武一般。安静，而又有秩序。

    论颊热好不恼火。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笼中的狮子，在供人玩赏。

    “杀！老子跟你们拼了！”论颊热全力贯力身上的筋肉尽皆暴起，呼啦啦的砍出了几刀，一阵罡风四下斩落。

    围观的一名飞龙骑将士啧啧的道：“凶猛，真凶猛！”

    另一人冷笑：“就像被剁了尾巴的驴，凶猛，真凶猛！”

    论颊热地肺都要气炸了，奋力一刀挡开李光颜的劈砍，冲阵外大怒吼道：“你们鬼扯什么？！”

    “论颊热，小心！”薛平一声清啸，一个八卦连环枪朝论颊热飞快刺来。这种招数，是药师枪法中顶尖的绝杀招术。一连刺出八枪，将马上敌人的进退之路和生死罩门尽数笼罩于其中。若不是练习千百遍，是绝对无法熟练使出来地——若不熟悉，自己则是破绽百出，给敌人一击必杀的机会！

    论颊热心头一震，手中急忙挥刀迎上。薛平的枪头就如同快速飞舞的彩蝶，间不容发之间已经刺过了论颊热的眉心、咽喉、左右耳与胸口、膻中几处要害。论颊热一时大骇，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勉强挡住了六枪。

    第七枪——薛平以枪化棍，凌空怒劈而下，论颊热的刀势已慢，仓皇挺起刀梁来迎。不料，薛平那枪就如同灵蛇一般轻巧诡异，劈到半路突然缩回半截，然后如同闪电一般朝论颊热张大的嘴里猛然刺来。

    嗤啦一声奇怪的刺响，薛平的枪头已经从论颊热的嘴里穿透，枪头已经出现在了他地后脑勺。

    红的血、白的脑浆，顺着薛平地枪头缓缓流下来。论颊热举刀地动作也瞬间定格，手中的刀也咣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阵外地那两个将士齐声道：“清脆，真清脆！”

    论颊热仍然睁大了眼睛，嘴里一股鲜血如同泉涌不停流出。他至死都还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死法！薛平一抖腕，那杆枪如同手臂一般伸缩自如的抽了回来。论颊热的尸体沉重的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光颜静静的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论颊热的尸体，自言自语道：“好凌厉的枪法！当今世上，我只见过两人有如此枪法——其一是已故大将军李晟，第二个，就是你薛平。”

    薛平的表情略变轻松了一起，微微一笑，说道：“山外有山。末将比起李良器，实在差太远了。说到用枪，我认为当世第一高手，数李无疑！”

    李光颜惊讶的转头看了薛平一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道：“薛将军，请割下论颊热的首级传遍阵中。吐蕃人见了这东西，就死了一半了！”

    “好！”

    较远处的一处高坡上，马燧抚着胡须哈哈的笑道：“伯苍，看来这里根本不需要我们来帮忙。连李光颜都来了，陛下肯定是早已做下了安排。刚刚你看到没有，薛平那小子，枪法——厉害！”

    武元衡舒心的呵呵一笑，说道：“在下不懂武功。在下只知道，长安守住了，我军得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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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捷报频传

﻿    岐州，西征大军御前军帐里。

    李世民拿一块鹿皮不急不徐的擦拭着自己的承影剑，表情平静，眼神却有些凝重。李吉甫和韩愈在下座整理军中文书和料理一些公务，时时抬眼看一下皇帝。他们发现，这几天来皇帝出奇的沉默。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副冷漠而又深沉的样子，与以前意气风发、霸气凛然的那个皇帝判若两人。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李世民在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心绪，平静内心的冲动与不安。

    这一次西征，可谓是出师不利。先是折戟兰州，然后又被人抄袭身后。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抛开皇帝的身份不说，作为一名统率，接连遭受这样两个沉重的打击，他心里的滋味还真是挺不好受。

    帅帐外传来一串马蹄响，李世民骤然的抬了一下眼瞪，眼角精光毕露。

    是哨探快马！因为除了他们有帅令特赦，无人敢在军营里纵马狂奔！

    “报！”一名小卒翻身落马，跪到了帅帐前。

    李世民将宝剑咣啷一声归鞘，大步走到帐前。一把掀开了帐闱：“讲！”

    “报陛下！”小卒单膝拜地，手捧一份军情急报，大声说道，“鄣县大将李光进，今日辰时与论莽热再度交手。鏖战一个半时辰，斩敌四千，我军阵亡三千余人，重伤六百，轻伤三千余众。城池未失，论莽热领兵已退回兰州。李光进上请吾皇陛下，请拨粮草相助！”

    李世民皱着眉头拿过奏报，略略看了一眼，摆摆手说道：“朕知道了。你快马回去报知李光进，紧守城池不得有失。粮草，朕会想办法。”

    “是！小人告退！”小卒飞快的跳上马。一溜烟跑了。

    李世民回到帐中，随手将奏折甩给了韩愈，又坐回了帅位上闷不吭声。

    韩愈与李吉甫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走了出来对皇帝拱手而拜。

    李世民瞟了他们一眼：“有事就说吧。”

    “陛下……”李吉甫犹豫了一下。说道，“前军屡战不胜，敌军来势汹涌。眼下我归路、粮道又被截断。此情此境，不如……”

    李世民眉毛一扬：“不如什么？”

    李吉甫顿了一顿，下定决心拱手拜道：“不如退兵！”

    李世民表情冷峻的看着李吉甫，并不说话。

    一旁韩愈上前半步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眼下我军的确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大军粮草只能供给十天，后方退路与粮道都被掐断。更何况……长安被袭安危未卜。陛下何不挥军回师先解长安之危。然后再徐图西进？”

    李世民目光冷冽的盯着二人看了半晌，闷不做声。韩愈和李吉甫身上一阵阵发寒，胆气尽失，都低下头来不敢直视皇帝。

    过了片刻，李世民自己吁了一口气，说道：“朕知道，你们是忠心谋国。公心谋事。但行军打仗，不是你们从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你们身为行军长史、司马，也应该知道一次调动十五万大军会有多大消耗。朕既然出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回去的道理。粮道被截。自会有疏通的时候；前军受阻，也会有转机地时刻。往往最艰难、最辛苦的时候，就是转机到来的契机。若不坚持，就会与胜利失之交臂。我军如此困窘，他吐蕃人就好受吗？论莽热八万大军坐守兰州，粮草接济也是十分的困难。他命一旅孤师袭我身后，也是狗急跳墙地打法。因为他们知道，想撼动我西征大军极其困难。我们有压力，吐蕃人的压力更大！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耐心和坚持。谁先放弃。谁就是大输家！”

    “可是陛下……”李吉甫说道，“兰州易守难攻，吐蕃人随时还可增兵来援。后方战势不明。粮草迟迟未到。长此下去……如之奈何啊？”

    “别心急。再等两天。”李世民又拔出了剑来。细细的擦拭。然后瞟了二人一眼，说道：“朕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韩、李二人沉默无言的退了下去。李世民心中暗道：连他们都有退走的意思了，相信军中有这样想法的，也不在少数。军心，浮动了……我坐守岐州，当真是有些进退两难。若回援鄣县，恐后方危急长安失陷；我若挥军回救长安，李光进就成一旅孤师，就算不败给实力强劲的论莽热，也要活活饿死在鄣县。为今之计，唯有长安得守、援军得胜，我军方才有转机！马燧、武元衡、李光颜、薛平，你们四人身上，可是担着千万干系，切不能让我失望！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好不容易夜幕降临。军中响起一阵梆哨和喊声——“掌灯！”

    军营里地火把亮起，军帐中也有了亮光。李世民走出帅帐来透透气，放眼望去，延绵数十里的大军营，四处炊烟袅袅。

    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愠怒：数万大军进退两难，真是窝囊！赤松德赞，我今天受的这个窝囊气，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晚膳送来，李世民全无胃口。经不过李吉甫与韩愈的苦劝，也只好随意吃一点。刚刚拿起筷子，帐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响。听那声音，还不止一匹。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动，但马上又没了激情。心想大概又是李光进派人来催要什么东西了。

    “报！”、“报！”、“报！”

    帐外接连响起三声。

    李世民微微惊疑，说道：“韩愈，就让他们进来说话吧。”

    韩愈犹豫了一下：“陛下正在用膳，不如稍后？”

    “军情如火，让他们进来。”李世民将筷子一扔，差李吉甫将饭膳拿到了一边。

    三名小卒一齐走了进来，拜倒在前。

    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一次来三个快使，倒也新鲜。从左到右。一个个说来。”

    “报吾皇陛下！”第一个小卒说道，“右神策卫大将军马燧、左龙武卫大将军李光进与飞龙骑将军薛平，联合上表送来急报：景兴四年二月初七，吐蕃大将论颊热率一师三万余奇袭我长安。神策卫大将军马燧亲临城头指挥长安保卫战。四位皇妃积极鼓动，长安市民踊跃参预守城战。羽林卫大将军乌重胤与金吾卫大将军郭钢各率一师出战，苦战半日各有死伤。后，李光颜与薛平大军及时赶到，在长安城下与渭水河畔阻击吐蕃大将论颊热。各方人激战三个时辰，我军大胜长安得守。论颊热败走渭水，被李、薛二将前后夹击，完败。薛平阵斩论颊热。送首级在此。经此一战，我军全歼吐蕃顽敌三万，斩获马匹军器无数，奏捷！”

    李世民顿时一拍桌子嚯然站起，哈哈大笑道：“好、好极了！”

    “报吾皇陛下！”第二名小卒报道，“回鹘奉城可汗阿啜、北伐军将军房慈、石演芬，联名上表送来急报：大唐景兴四年正月二十三。北漠强寇黠嘎斯人挥师五万南下，叩关攻打回鹘都播行宫，意欲武力强夺文安公主并谋夺草原。回鹘金帐奉城可汗亲率大军与黠嘎斯世子阿热奴大战三场，皆墨。大将房慈请战。获准。房慈亲率一万飞龙骑铁骑，阻敌于剑河奇袭获胜。后又夜渡剑水劫掠阿热奴营寨。黠嘎斯大败，阿热奴趁夜败走。房慈亲率飞龙骑辗转追击八百余里，历经大小三十余战，斩敌二万六千余，并生擒阿热奴回到行宫。黠嘎斯大军败走，阿热氏谴使到金帐乞和。请吾皇示下！”

    一旁的韩愈和李吉甫早已听得目瞪手呆，听完后都齐齐拍手大笑：“神啊！奇啊！区区万余人马，击溃五万铁军还生擒敌军主帅！陛下，我大唐真是神明庇估啊！不仅长安有惊无险高奏凯歌。北漠那里也有惊喜报来！”

    李世民也是异常的高兴，哈哈大笑道：“长安得守、援军大胜，解了朕的燃眉之急；房慈获胜。实在朕地意料之外。朕原本还以为。李怀光的北伐大军会受阻于黠嘎斯人。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子房慈。就将不可一世的黠嘎斯人打得丢盔卸甲闻风丧胆了！哈哈，真是天佑大唐！”

    第三个小卒跪在地上，四下看了几眼，半晌没出声。

    李世民笑了一阵，看向那个小卒：“他们都说了，你怎么还不说啊？”

    小卒尴尬的拜道：“这……回陛下。小人地消息无足轻重。比起这二位地来……小人都不好意思现在说了。”

    众人哈哈大笑，李世民的心情也是大好，说道：“说吧。既然是快使，必然也是有重要事情。”

    “是！”小卒拜了一拜，说道，“尚书左丞平军国章事武元衡上表请奏吾皇陛下：长安保卫战中，长安的百姓商旅出力颇多，更有许多因此而负伤、损失财物者。臣等与阁部及三省六部大员商议，认为应该由国家府库补偿他们的损失。微臣大体估算，应花费三百六十余万贯。另，朝廷科举礼部春闱已告结束，殿试也已举行。微臣奉陛下之命，送上殿试优胜者考卷与诸考官评审意见，请吾皇陛下钦点状元、榜眼、探花。”

    李世民拿起这份奏表，是一筒厚厚地卷轴式奏表，里面包了挺厚的一叠东西。他笑道：“武元衡果然是聪明人。朝廷春闱与殿试怕是早就结束了。他却只在这时候给朕送来试卷让朕钦点三甲。他肯定是知道，朕近日的心情应该不错，这才会有心情坐下来品诗论文呀！好了，你们三个都辛苦了，到后军伙房好吃好喝的歇息去吧，朕会有赏赐。另外，将论颊热的首级悬于北面辕门，遍示众军鼓舞士气！”

    “谢陛下！”在个小卒都站了起来朝外走去，个个地神情都很轻松愉悦。因为皇帝这一高兴，出手可就阔绰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些在军中当哨探斥候的，都只喜欢送好消息的原因。

    李世民感觉，压在身上地千斤巨石瞬间就被搬走了，浑身上下一阵轻松舒爽。李吉甫和韩愈二人也纷纷喜笑颜开，神情放松。

    李世民拿着武元衡送来地试卷坐回了帅位，颇有闲心的一份一份慢慢品读，还时不时地诵吟几句，并发表一些评语。

    “不错，有文采，有意境。”

    “这个更有见解，立意颇具匠心。”

    “咦，这个……有胆识，这不是指桑骂槐挖苦朕施政有失吗？”

    韩愈和李吉甫发现，皇帝的表情一直都是春风得意笑意浓浓，就算是看到骂他的文章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地变化。

    过了许久，夜色已深。李世民才从浑然忘我的境界里回来。抬头看了一眼韩愈和李吉甫，惊道：“你们两个，为何还不回帐歇着？”

    二人起身拱手笑道：“陛下看试卷入了神，未尝命我等退下。”

    “哈哈，是朕一进高兴入了神。”李世民笑道，“既然如此，让伙房煮点东西来吃，朕饿了。你们也就陪朕一起用膳吧。叮嘱一句，多煮一些羊肉。朕这几天搜肠刮肚的想事儿，委实将肚子里的一点油水都掏空了。”

    “是，微臣马上就去。”韩愈笑呵呵地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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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风云再起

﻿    李吉甫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笑道：“陛下终于心情轻松也有胃口了。臣等，也就放心了。对了陛下，刚刚臣等见陛下看试卷看得如此入迷，不知是哪些大儒鸿生的著作啊？”

    李世民轻松的说道：“这一期入闱殿试的，大儒鸿生倒不是太多。因为朕给武元衡等人交待过，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没必要收录太多。这样的人在民间打响名头自娱娱人就可以了，朝堂上更需要有治国经邦之策的人。殿试入闱，朕要他们挑几个有实干能力的人进来。试卷全在这里，朕已经钦点三甲了，你们若有兴趣现在大可以看看。”

    “谢陛下！”李吉甫欢喜的拿过了试卷一份份翻看。不久以后他惊讶的道：“陛下，好巧呀！这一期的三甲：柳宗元、刘禹锡、白居易，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他们都是宰相武伯苍的高足！”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并不说话。李吉甫自己愣了一愣，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在心中暗道：皇帝有意钦点武元衡的门生当三甲，看来用意也颇深。假以时日，武氏一脉在朝堂上的势力可就要大了去了。现在，武元衡虽然受皇帝重用，但几乎是孤身一人没什么朋羽。他身为德妃兄长与二皇子国舅，也是外戚。皇帝却如此栽培他，莫非……

    想到此上，李吉甫小心的瞟了皇帝一眼，发现他正直直的看着自己，急忙又挪开了眼睛。

    李世民说道：“你在想什么？”

    “回陛下，微臣没有想什么。”李吉甫倒也还沉着，回道：“这柳宗元倒是个有见地的人。他这篇文章借古讽今，说出了当下时政的弊处，的确有高人一等之处。也难怪陛下将他钦点为状元了。”

    李世民见李吉甫岔开话题也懒得去追问，说道：“朕就是要通过这一次的科考，向天下的读书人说明一件事情。读书。不要死读书，寻章摘句吟风弄月是成不了大器的。读书人是朕治理天下地智囊群和衡量治世的标尺。他们若是不懂关心时政，也书读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像柳宗元这样的年轻人，文辞飘洒自然不必说。可是文章之中言之有物，对时政有利，这就是朕需要的人才。”

    “陛下所言极是……”李吉甫始终有些心不正蔫，还在脑海里寻思着皇帝钦点三甲地事情。

    不久，韩愈差人取来了饭食，李世民让他二人陪同用了膳然后各自回帐歇息。

    李世民躺倒下来，终于睡了这几天以来最舒坦的一个好觉。上榻前还忍不住想起了苏菲儿：要是这小姑娘在这里多好，让她给捏捏脚。那才叫舒服……

    第二天，春雨停歇天色放晴。清早，李世民就被军中的鼓声叫醒，每天必须的操练开始了。

    大校场上，骑兵往来奔驰大声喝斥的练习着刺杀、骑射。步兵整齐划一操练战阵。后方的伙房正升起炊烟，隐约有了饭米的清香味。

    李世民心情不错，徒步走到了辕门边。仰头一看。一颗人头悬在那里，左右摇晃。李世民细看了几眼，不由得笑道：“头已断，血已干。朕看你还如何叫嚣。”

    身后的李吉甫不失时机地说道：“陛下，微臣还曾记得。当日在鄣县城头时，论颊热这厮前来骂阵，嘴里吐出的话极是难听。陛下就曾说，他日若砍下他的头来，便不会如此嚣张了。今日果应此言！”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论颊热一介匹夫，微不足道。朕，更想要论莽热和赤松德赞的头。”说罢，抬起脚来施施然的走到了战阵点将台前。

    皇帝驾到，众军孰视无睹继续操练。这样的事情。在其他地方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军营里却是另外一番天地。在军队里，有一道严令就是：大军在操练之时。若无令旗禁止。出现任何状况都不许停。这跟上了阵以后擂鼓进、鸣金退差不多一个意思。就算是皇帝驾到，众军也不必理会。只管操练就是。

    李世民站在台上看了一阵，心中暗自满意。看来，昨天地捷报传来、论颊热的头胪悬到辕门以后，军中士气已经大受振奋。稍等几日待粮草运来，又可以重振旗鼓卷土重来了！

    正在这时，一匹信哨快马从西门奔入，直往中军辕门而来。李世民让韩愈上前接住，是李光进送来的急报。

    李世民急忙展信一看，原来昨天夜间论莽热又来滋扰。他亲率五千弓骑手和一万死士，大肆攻城。战斗持续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双方死伤人马都非常多，论莽热才愤恨离去。李光进地信中说，鄣县的将士伤亡比较严重，目前大副减员。再加上粮草、医药不济，十分吃力。李光进最后说，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李世民吁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道：“李光进，真是一员良将。他驻守鄣县那样薄弱的城池，面临猛将论莽热的狂攻，纹丝不动泰然处之。他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不过，朕也不会让他太难做——既然后方已经无虞，朕也是时候杀回去收拾那个狂妄的论莽热了！”

    话刚说完，李世民就唤来了几名指挥操练的小将，对他说道：“吃过饭后，歇息半个时辰，然后大军集结整军布阵，准备行军。”

    众将闻言都是一喜，大声道：“得令！”

    韩愈问道：“陛下，不等李光颜和郭钢了吗？还有粮草。”

    “不等了。”李世民说道，“他们来回奔袭近千里，很累。稍晚两天来也是情有可原的。粮道既然已通，粮草不日就会送来，这一点朕也不必担心。马燧办事，朕放心。现在的重点，在于兰州。论颊热被杀，就相当于论莽热被砍去了一条胳膊，也神气不起来了。与此同时，我军士气暴涨。兵锋正盛。这一回朕就用正兵与他对战，看他能奈我何！”

    一两个时辰以后，数万西征军整装待命，齐结校场。

    李世民亲手提着论颊热地人头走上了点将台。高高举起大声说道：“众将士！这就是吐蕃大将论颊热的人头！”

    “吼、吼吼！——”唐军将士兴奋的高声欢呼。

    李世民将人头扔到一边，说道：“此次西征，我军虽然初战不利，但现在已经完全扭转了战局。我堂堂大唐王师，不能因为一时之败而失去了血性！现在，就是我们卷土重来报仇血恨地时候到了！朕，依旧亲自率领着你们西进征伐，打败吐蕃收复河陇！”

    “万岁、万岁！”众将士高声呼喊。士气如虹。

    李世民拔出剑来悍然西指：“大军开拔，直指渭州！”

    此时地鄣县，李光进手执刀柄叉腰站在城头，遥向西北眺望。他的眼睛中，已布满血丝。城头上四下都是残箭血污，还有一些伤员在被救治，时时发出低声地哀号。一些士兵在处理着城头的尸体。沉默不言的往城下拖去。就在城南的一处废窑里，已经堆满了唐军将士地尸首。几个人在往窑下加柴火，表情冷漠而又凄怆。

    一名腿脚不方便的老兵拿着一个军用大瓷碗，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过往的人。走近了李光进身边。

    “将军，吃饭了。”老兵将大碗递到李光进面前。一碗汤，里面居然还有几块肉，飘着一些油星。

    李光进偏头看了一眼，情不自禁的喉头滑动了一下。他惊疑的看向老兵，说道：“四叔，军中还有肉食？”

    “杀了一匹马。老马，走不动了的。”四叔脸上皱纹就像龟裂的土地，眼神却神清澈，他说道。“将军肯定饿了，快吃吧！”

    李光进拿过碗来，大口大口宛如饕餮地将肉吃完了。汤也喝得不剩。四叔站在一旁。脸上浮起了笑意。

    “马肉吗？味道好怪。”李光进将碗递给四叔，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四叔微微惊颤了一下。拿着碗就准备走。李光进心中生疑，眼眼一瞟看到了四叔的裤管上有血迹溢出，拉住他问道：“四叔，你在伙房也能负伤？”

    “我……”四叔惊慌，无言以对。

    李光进警觉的一瞪眼：“说！”

    不料，四叔双膝一跪拜倒了下来，激动的说道：“将军恕罪！”

    李光进细下声来奇道：“怎么了？你跟随我十多年，我从来不责怪你什么，你有什么事情也从来不瞒我。”

    “可是这一次……”四叔突然老泪纵横，低声说道，“我给将军吃的，是人肉！”

    “啊？！”李光进大惊，急惊声道：“你……削了自己的腿肉？！”

    四叔平静地点头：“是的。城中粮草早已尽绝，连树皮都剥光了。皇帝陛下要急行军，马匹已然全部带走，城中何来马匹？现在这城里，除了死人，就是活人。死人的肉不能吃……小人虽然身份低微，但这肉还是干净的！”

    李光进顿时感觉一阵反胃，就要扑到城边呕吐。四叔急忙扯住他，泣声道：“将军！你身负重责，不能不吃东西，吃了地就更不能吐！小人跟随将军多年，深蒙将军照顾，虽百死无以报万一！如今莫说是割下一块肉来……就是将小人煮了，也毫无怨言哪！”

    李光进既愤怒又伤感，忿然的指着四叔：“你……你老糊涂了！来人，带他去治伤！”他努力的忍着强烈的恶心感，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几个小卒上前来，将四叔拖走。四叔一边走一边在后面喊道：“将军，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快点歇息片刻啊！”

    李光进的脸上，已经有了两滴泪水。他昂然的站在城头，感受着鼓鼓的东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傍晚，打不死的论莽热又来了。这一回他依旧凶狠，足足带来了二万人马，备足了器械强力攻城。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吐蕃人。无数地云梯被搭上了城头，骑射飞箭更是宛如狂风骤雨呼啸而来。

    李光进亲自站在城头指挥迎战。饿着肚皮的唐军将士殊死抗敌，誓不退缩。吐蕃人来势汹汹毫不畏死的猛攻城池，时常有一两拨人冲上城头。李光进手提大刀亲自上前斩杀，身上也负了几处小伤，还中了两箭，所幸没有伤到要害。

    城下，论莽热地脸色十分严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城头。这已经是他第七次前来攻城了。起初还只是为了围城打援，给奇袭身后的论颊热制造机会。可后来他发现，守备鄣县地唐军并不多，似乎可以强攻硬取拿下来。同时，他心里也异常的担忧：唐军大部撤走，莫非是回攻论颊热的奇袭部队了？

    每逢想到这个，论莽热是非常的不安。如果能拿下鄣县，就能长驱直入和论颊热汇合。就算奇袭不成功，还有可能形成正兵攻拔长安的态势，或者是对论颊热施出援手。

    所以，论莽热对鄣县，势在必得！

    李光进也受了皇帝明旨：死守城池！

    两方人马，厮杀得十分激烈。战斗中的人员伤亡数字，也十分巨大。吐蕃人是攻城方，比唐军的伤亡更大。但唐军没了粮草，一直在咬牙坚持，随时可能一溃千里。

    战斗的局势，十分严峻。

    这一场战斗，又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落西山，论莽热才扔下了两三千具尸首，愤然撤兵。

    李光进累得浑身虚脱，拄着剑坐到了城墙上，大口的喘粗气。打退了吐蕃人的一波进攻，唐军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模样，相反士气一跌再跌。城头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剩下几个有力气的，又在沉默的拖着尸首打理战场。

    “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来……”李光时低着头，让汗水沿着下巴一滴滴落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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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九宫天罗

﻿    李世民亲率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连赶了十四个时辰的路以后，终于到达了鄣县。

    这时候的鄣县，城内一片死气沉沉。东风吹过，城头的旗帜孤独的飘扬，将士们又累又饿，大部分都缩坐到了墙阙下，昏昏睡去。

    直到千军万马的动静传来，城头上的将士才幡然惊醒。举目一看，西北方向一片空茫，什么也没有，并不是论莽热又来攻城。相反，在东南方向，漫山遍野的兵马整齐有序的开挺而来。

    李光进手扶城厥几乎把持不住，险些激动得流出泪来。守城的将士们也都来了精神，高举刀枪大声欢呼，比以往任何一次打退了敌人的猛攻还要高兴。

    李世民远远就看到了城头的情景，一挥手说道：“李吉甫，粮草先进城。命令伙头军，最短的时间之内烧一顿饭出来，给鄣县的将士们先用。”

    “微臣遵旨。”李吉甫骑马快行，带着一群民夫和伙头军快速向鄣县开去。

    鄣县的大门已经打开，李光进带着一群副将前来迎接，拜在道路一旁。远远看到一队队粮车飞快驶来，众人心头一阵狂喜。

    李世民策马过来，见到李光进，跳下了马。

    李光进领头，单膝一拜大声道：“末将李光进率鄣县众将弁，恭迎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上前将他托起，拉着他的手说道：“众将都请起来。光进，真是为难你了。”

    李光进释然的一笑：“末将无德无能，受陛下如此重托，安敢不用死命？如今幸不辱命守得城池未失，今日特在陛下面前覆命。”

    “好。你做得很好。”李世民拍着他的手，说道，“朕已经决定了，以后你不用去河北了。李晟仙逝。左神策卫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执掌。你留下来，担任左神策卫大将军。”

    “谢陛下！”李光进激动的一拱手，又欲拜倒。李世民将他拉住，呵呵的笑道：“谢什么？朕不过量材用度罢了。像你这样的忠勇之将如果得不到重用。才是朕的过失。”

    众副将也都很开心，一齐上来恭贺李光进。他们都知道，眼下大唐最炙手可热地两个武将官职，无外乎是左、右神策卫大将军之职。李晟死后，唯留马燧一人独掌神策卫。现在李光进一跃而与马燧平起平坐，堪称平步青云。而且李光进年仅四十，可谓前途无量。

    众人进了城，李世民在李光进的指引下。巡视了一遍城中。李世民发现，留下来守城的将士伤亡惨重，阵亡不下七千人，重伤三四千，轻伤不计其数。光是用来火化尸体的土窑，就挖了一十七个，时时还在冒着黑烟。便尽管如此。李光进仍然将城防工作做到一丝不苟滴水不漏，实在难得。

    很快，城中燃起了炊烟，传来了米饭地香味。李世民让自己带来的人马替下了李光进的人。让他们都去享用一顿难得的饭食。众将士如获新生，好些人抱着馒头米饭甚至还流下了泪来。

    李世民也将李光进叫进自己帐中，设宴款待。军中虽穷，但进奉皇帝的膳食当中还是有些酒肉。一壶长安带来的杏花村，一大块煮羊排、两条羊腿。

    李光进喝下两杯酒，看着那些肉却在发呆。

    李世民疑惑道：“怎么了，你不是很饿了吗？快吃啊！在朕面前，不要拘谨。下了朝堂在军队里，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哦，不。陛下明鉴。末将只是……”李光进犹豫了一下。叹一口气说道，“想起了一个人。一时没了胃口。”

    “谁？”

    李光进说道：“一个跟随了末将十七年的老卒。昨天，他割下了自己地腿肉煮给我吃了……”

    李世民赫然的一惊：“还有这种事情？那他……现在如何？”

    “残废了。”李光进惨淡的一笑。然后举起杯来对皇帝说道。“陛下恕罪。末将不该在席间说起这些，令陛下倒胃口的。末将自罚一杯！”说罢。举杯饮尽。

    李世民摇头叹息道：“李光进，朕早就听闻，你在河北治兵时，既严厉，又受兵如子。你手下的将士，对你千依百顺，非常的敬仰。朕只在佛经里见过佛祖割肉喂鹰，今日有老卒割肉喂帅……难得啊！若非是对你有着非凡的感情，这样地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像老卒这样的人，堪称我军中典范。朕要下旨，赐他为六品忠刖伯。朝廷出钱，养他一辈子，包括他的家人！”

    李光进顿时泪如雨下，出席拜倒在前磕起头来：“谢陛下天恩！”

    李世民吁了一口气，说道：“好了，起来吧李光进。朕现在就让你拿些肉，去送给那个老卒吃，也算是你地一点心意吧。要不然，你心里总会不好过的。”

    “多谢陛下！”李光进也不推搪，拿起一条大羊腿走出了帅帐。

    李世民慨然叹道：有将如此，我大唐安能不强？有兵如此，我军安能不胜？

    第二天，风刮得异常的大。阵阵呼啸，将战旗吹得鼓鼓作响。半空中卷起一阵黄沙，将天空都染成了淡黄色，远处的青山更是朦胧。李世民昂首握剑站在高高的云梯架上，亲自指挥大军布阵。李光进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陛下，这就是闻名已久的九宫天罗阵吗？”李光进说道。

    李世民一奇，说道：“你认识？”

    李光进笑了一笑，说道：“末将孤陋寡闻，只是听说过，未尝亲眼目睹。末将听闻，此阵是隋唐之时名将韩擒虎所创，后传与李靖。此阵用来野战对敌，精妙无比。九九八十一门，中轴三个生死盘。可以随时变幻出二百四十三种阵势。每一个阵势，其生门不同、死门不同，杀法不同，破法不同。要演练此阵。需得临阵经验异常丰富的主将来指挥调度。同时，三个生死盘的主将也要能挑得起大梁，深通此战法之精妙。所以，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战法，堪称阵中之最！”

    “哈哈，李光进果然名不虚传，连九宫天罗阵都了如指掌。”李世民大笑道，“你说得没错。这就是九宫天罗阵。朕在长安时，请马燧调度人手演练此阵已有月余之久。今日朕才亲自来演练一回，以便熟稔。这种阵法，重在精妙、变幻。阵中地将士并不太多，仅八千一百人。一半骑兵，一半步兵。但是，如果演练得当。其威力可放大十倍不止，相当于数万大军在攻伐。当然，阵法也有阵法的弊端。那就是不适用于攻城与奔袭，只能野战对敌。”

    李光进说道：“那个论莽热不是一心要急攻进取拿下鄣县吗？频频前来挑战。有恃无恐。今日不妨就成全了他！”

    李世民笑道：“朕，正是此意。只要他论莽热敢来，哪怕是数万兵马，也要陷死在这阵中！”

    说罢，李世民左右手同时挥动，阵中阵势迅速变幻。李光颜、薛平、郝三员大将主持阵中三个重要方位，指挥若定如同定海神针。整个战阵如同天体星盘翻转飘流，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光进看得哈哈大笑：“妙哉！陛下，此阵已练至大成了！”

    远处的山坡上，几名吐蕃地探马站在高处看了好一阵。个个一脸地狐疑，纷纷说道：“唐这是在搞什么？昨天还个个像死鱼，今天就出城练兵了！”

    “速速回报大帅！”

    阵法操练了一个多时辰。阵中将士个个挥汗如雨气喘吁吁。李世民叫停了下来。就在城外扎下了一片军营，就地歇息。专等论莽热前来。

    下午时分。论莽热果然前来。为了谨慎起见，他带足了两万铁骑，远远地驻足而观。他惊讶地看到，鄣县城外居然扎起了一片军帐，连绵数里。远远就可以听到唐军的鼓声与号角，声势居然很浩大。

    论莽热心中惊道：奇了！唐军不是士气一直在跌，就快溃不成军了吗？莫非，他们的援军已到又得了粮草，重振了军威？照此说来，我那弟弟岂不是！……

    正在这时，前方探路地小卒飞马回来报道：“大帅，有一小股唐军朝我军奔来！”

    “多少人？”

    “大约二三十人。”

    一名副将顿时高声叫道：“弓箭手准备！”

    “喊什么！”论莽热喝斥一声，说道，“敌军来使罢了，不必惊慌。看看敌军想说些什么。传令前方斥候，放他们进来。”

    不久以后，唐军大将郝带着二三十骑快马跑了进来，直接到了论莽热面前。

    “大唐左神武卫将军郝，见过论将军。”郝在边朔泾州一带生活多年，熟知吐蕃语，他骑在马上拱手略施了一礼，继续说道，“本将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前来知会将军阁下几事。”

    论莽热打量了一眼郝，说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郝扬了一下马鞭，一名小卒拿出一个大大的锦盒走了出来，上面还盖了一层红布，走到了论莽热面前。郝说道：“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待人以诚，待人以礼。此物本是吐蕃所有，现今归还于你，希望论将军不要客气，就请收下吧。”

    “哦？大唐的皇帝，居然还会给敌人送礼了？这事倒是新鲜。”论莽热有些倨傲起来，扬了扬手瓮声道：“那本帅就收下了。还有何事？”

    “另有一事，就是陛下差我来下战书。”郝拿出一份卷轴让小卒递上前来，说道，“论将军不是一直苦苦挑唆要我军迎战吗？如今我大唐皇帝陛下就准了你的心愿，决心与你放手一搏。两军相约明日辰时在庆林与鄣县之间的大平原上，一决雌雄。希望论将军不要爽约。”

    论莽热的脸皮轻轻抽动了一下，冷哼一声说道：“历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向我论莽热亲率的吐蕃铁军下战书，李漠还真是第一人。回去告诉李漠，本帅也不怕他那个手下败将再耍什么阴谋诡计。明日战约，本帅必将亲至。请他整点大军，拿出一点像样的本事来与某决一死战！”

    郝冷笑一声，拱手拜了一拜：“既然如此，本将告辞。今日天晚，我军也不便留客用餐，论将军就请回吧。或许你这回去之后，还有更加重要地事情要办，本将就不耽搁你了。告辞！”说罢，郝调转马头拍马就走。论莽热也不阻挡，让他走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样的规矩，自夸武力天下无敌的吐蕃人一般还是遵守的。

    郝走后，论莽热身边的副将骂咧咧的道：“大帅，这个无名小卒好不嚣张。明日决战，末将就要到阵前会会他，必将亲自斩下他的狗头！”

    “别逞口舌之能，明日到了阵上拿出实力来说话。”论莽热也郁闷了一阵，然后平静下来对身边地人说道：“打开看看，大唐的皇帝送什么来了？”

    小卒打开盒子来，众人凑过脸去一看，不由得都大声惊叫起来！

    “是副帅！”“二将军！”

    论莽热更是将眼睛瞪得像牛眼，赫然愣住了，宛如痴呆了一般眼睛直直的，嘴里喃喃的道：“弟弟？！”

    吐蕃大小将士顿时全部拜倒下来，好些人还忍不住发出了低泣之声。

    论莽热翻身下马，上前夺过锦盒呆呆地看了半晌。他摸着论颊热的冰冷的脸，突然一下仰天怒号道：“李漠，我誓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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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以长击短

﻿    清晨，李世民起了一个大早。军中的鼓声也比平常早半个时辰敲响，将士们今天都不用晨练了，而是早早吃过了早饭，在鄣县城前开始排阵。

    李世民依旧站在高高的云梯架上，亲自指挥。不多久，八千余名将士阵势排好，时间已经快到辰时。

    李光进仍然与皇帝同在云台，他有些担忧的说道：“陛下，我军只有八千余人，当真足够吗？末将以来，还是多出人马从旁护助吧？”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没有关系。用兵之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朕特意只摆这八千人马与论莽热对敌，他肯定以为朕又有别的什么安排。像论莽热这样的将领，用兵谨慎思虑周全是他最大的优点。但同时，这样的人又不免有多疑的缺点。朕若摆出七八万大军的阵势，他安敢上前迎战？就是这八千人，正好。让他摸不透朕的用意，又不好怯战而退。身为统帅既然应了战约，是不好退缩的。不然在将士面前都不好交待。到时候，论莽热只好上前应战。只要他入了朕的这九宫天罗阵，今日这胜负朕就有把握了。”

    “原来如此，还是陛下英明。”李光进由衰的感佩，心中想道，行军用兵，也不外乎揣透对方心思，而让自己的行踪意图变得迷离，令对方看不懂。也许皇帝在用兵韬略上并不胜过论莽热。可是这识人、御人、洞查人心的本事，绝对是超越论莽热太多。看准了对方将领的习性再对症下药的想出对策，方才是做到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辰时初刻，论莽热亲率两万铁骑准时到来。他离唐军战阵两里之处停下，令大军扯起了白幡，军中先奏起了吐蕃祭奠亡者的哀乐。

    吐蕃将士，全部头戴白布为论颊热挂孝。论莽热的眼睛里已是布满血丝，脸上怒意盎然浑身杀气四射。

    李世民站在云台上远远看见，心中一阵冷笑。下了台来骑上战马，来到了阵中。

    吐蕃军队操办了一阵，也在论莽热的带领之下徐徐推进。双方阵角的弓箭手各射两箭厘定阵界，然后两方大军停住。都摆好了阵势。

    论莽热今日一身戎装，亲提大刀上前几步，拿刀指着唐军阵中大叫道：“李漠，你出来！本帅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

    李世民骑着马悠悠然的晃了出来，拿马鞭指了指论莽热高声说道：“论莽热，你身为三军统帅，临阵之时心中念地却是自己的私事。朕本以为你是一员难得的将才，没想到你假公济私。也不过如此。”

    “废话少说！”论莽热心中愤怒已不可遏制，大声吼道，“是谁杀了我弟弟？站出来，与本帅阵前单打独斗一场，先了结私人恩怨。然后两方兵马决一雌雄，今日都要分个胜负！”

    “呵，你一介蛮匹。朕凭什么听你使唤？”李世民大笑道，“论颊热阵亡于渭水，杀他的大将乃飞龙骑将军薛平，目前并不在军中。莫说是不在。就算是在，朕也不会让他出来与你单打独斗，逞匹夫之勇。论莽热，今日是两军对垒，朕奉劝你先放开私人恩怨以国事为先。否则，你心不在此，今日必败！”

    “胡扯！”论莽热倒也明白李世民说得对，这时将自己地怒气按了下来，大声说道，“就凭你这几千万余杂兵。岂是我吐蕃铁骑的对手？你不是有十万大军吗？何不都搬将出来，与本帅痛痛快快的杀一场！这区区一点人马，本帅担心我手上的将士还没有出汗。就已经杀得干净了！”

    李世民放声大笑。马鞭指着论莽热大喝道：“论莽热，先不要狂妄！朕今日也就跟你明说了。并没有其他的任何后援或是奇袭安排。你带来了两万人马，不妨就与朕的这数千人马较量一回试试。朕答应你，你今日若胜，朕退守岐州一月不出，并将论颊热的尸身还给你；你若败，就乖乖的滚回兰州龟缩起来，不要再日日到我阵前耀武扬威，等着朕来攻拔兰州即可！”

    论莽热眼睛一瞪，咬牙切齿地大喝道：“如你所言！”

    李世民提马而回，中军盾牌开合闪出一条道，李世民一骑很快消失在了唐军阵中，迅速回到了云梯台上。

    论莽热策马回到本阵，心中疑虑重重。他的副将们也很是不解，在他耳边嘀咕道：“大帅，李漠想干什么？他放着十万大军不用，仅用几千小卒与我两万铁骑对阵，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论莽热表情严峻，眼睛死死的盯着唐军的军阵，沉默了良久，说道：“李漠，这是排的阵。”

    “阵？”众吐蕃将领自然不明白这种东西。

    “是的，阵。”论莽热说道，“本帅熟读汉人兵书，曾多次看到过关于阵的说法。但凡汉人历史上地名将，都有用阵的经历。阵，是专门用来与敌正兵野战的。区区一点人马按照特殊的方位排列运转，就可以发挥令人意想不到地效果，战斗力倍增。不过，本帅虽然知道这一回事，却对眼前这个阵法一无所知。汉人的军事文化太过深厚，令人研究不透。就是汉人自己，也未必有人知道所有的阵法来路。眼前的这个阵……给我一个很不祥的感觉。那区区数千人马的站位排列，十分诡异特殊，阵中仿佛埋伏着千军万马，隐约有无穷无尽的变化。凶险！”

    “有这么神奇吗？”一名副将大惑不解的说道，“再怎么变再怎么换，几千人还是几千人，莫非能变成几万人？”

    “阵就是这样的。”论莽热说道，“只要排列得当，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每个人地战斗力。敌人冲进去，仿佛就在与阵中的很多人、甚至是每一个人同时交手。这就是阵的奥妙所在。所以，千万不能小看了这个阵！”

    “大帅，也没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副将说道，“李漠只摆这几千人马迎敌，分明就是有意羞辱我军。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本将愿意先上前对敌应战，探他虚实。如果此阵当真厉害，大帅也可以远远看清楚了再想对策。”

    论莽热想了一想，点头道：“也好。就命你带五千铁骑先上前冲阵。一探虚实。切记，不可蛮干恋战，稍有不对劲，马上撤退。本帅会派人救应你。”

    “是！”那员副将大声一应，拍马而走就去清点人马了。

    这时，唐军阵中已经敲响了隆隆战鼓，巨大地长角吹得呜呜作响，发动了挑战地信号。

    论莽热脸色一沉。将手一扬：“出击！”

    五千铁骑，大声呼啸而来。第一轮攻击开始了。

    李世民和李光进站在云台上远远的看得清楚，都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李光进说道：“陛下，那论莽热也果然是个谨慎地人。他没有亲自出战，只派了副将领数千人来试探。现在该怎么办？”

    李世民说道：“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招待。朕要让这拨人马如同泥牛入海，有来无回。论莽热如果胆小怕死。早早退回去滚回兰州；如果担心这几千兵马的安危，不妨再派人进来救应好了。”

    李光进大笑：“哈哈，如此甚妙！就请陛下快快下令吧！”

    此时的吐蕃铁骑，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奔射。一路冲击一路放箭。凌厉地箭雨冲天而下，朝唐军阵中呼啸而来。唐军将士早有准备，排阵的人每人手中都拿了护盾。这时纷纷扬起盾牌来护体，将损失减到了最小。本来这几千兵马站的方位就十分独到，而且不像平常两军冲锋对垒那样站得绸密，吐蕃人的骑射功用发挥不到最大，大打折扣。与此同时，李世民也挥动了令旗，阵中将士开始往来奔跑，阵形大变。

    论莽热远远的瞪大了眼睛在看。满心疑惑的道：“这是什么阵？怎么从没见过？”

    吐蕃的人先头骑兵，已经大肆冲进了阵中。唐军将士排成的九宫天罗阵，就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嘴。当先地人马朝两旁迅速挪开。并不与敌争锋，而是放他们进了阵中。

    论莽热心头一紧。隐约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冲进了阵中的吐蕃副将提刀就一阵乱砍，不料唐军将士只顾左右来回的盘旋奔跑，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与他对敌。而且，那些在不停奔跑的唐军将士，偶尔刺来一枪，神出鬼没飘乎不定，让他摸不着头脑。

    李世民在云台上笑道：“这个领军的吐蕃人是个十足的呆子，从死门冲杀进来，直指三个生死盘地核心。他将死得最惨！因为那是战阵煞气最重的地方，有三员大将坐镇的极凶之地。这下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他了。”说罢，李世民手中令旗一挥，阵中的唐军将士跑得更快、步伐更诡异了。冲入了阵中地吐蕃人紧张的左瞅右看，个个摸不着头脑。他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哪里见过这样拼杀的军队？这是打仗还是捉猫猫呢？！

    令旗再动，阵中的唐军将士发动了攻击！从各个方位刺来的刀枪，令吐蕃人始料不及防不胜防。骑兵想要冲突起来，却只能撞上厚盾组成的坚实堡垒，然后盾后面就是一排整齐的长枪伺候。人马洞穿，死得极惨。吐蕃副将的脑子顿时就迷糊了，看着跑来跑去的唐军眼睛都快要花掉。正在这时，中间唐军围成地一道圆圈突然中开，一拨骑兵呼啸杀来。唐军大将郝拍马横刀冲了过来，大吼道：“敌将何在，快来受死！”

    与此同时，周围的唐军将士齐齐一吼，将手中长枪一齐横到了身前，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一齐向中央剿杀而去。

    生死盘急速紧缩，留在中间地生灵命悬一线！

    那一队骑兵，就是生死盘地诱因与杀招所在。郝带着身边数骑猛冲而来，吐蕃人一阵惊惧。四周长枪如林从下盘刺来，马匹阵阵惨叫，多大数被洞穿，吐蕃人惨叫落马。然后，生死盘又再度张开，郝一彪骑兵仿佛从天而降，飞快的从吐蕃人地人堆里杀过。一阵刀光剑影，落马的吐蕃人连声惨叫，不明不白的就做了刀下冤魂。

    站在云台上的李光进哈哈大笑道：“陛下，这九宫天罗阵当真玄妙无比！敌军进了阵中，就像迷失了方向根本摸不着头脑。这一迷糊起来，转瞬间就要丢了性命！郝将军主持的前军生死盘，一轮冲杀下来就轻松的就屠杀了近千人马。这一拨吐蕃的探路先锋，恐怕都要尸骨无存了。”

    李世民笑道：“蛮人匹勇，汉人多谋。这个论莽热倒也学了几分汉人的兵家本事。可是他毕竟只是学生，就算一时得了小逞，又怎么可能完全胜得过师父呢？像这这样斗阵，就是他们最陌生也最忌惮的。朕昨日送给了他论颊热的首级，今日又只排出数千人马挑衅，就是要激他出来与我斗阵。以我之长攻彼之短，蔫能不胜？”

    “呵呵，陛下高明！”李光进大笑。

    远处的论莽热伸长了脖子在看，却只看到战阵中一阵烟尘四起喊杀声震天。时时传出一阵惨叫，却就是看不太真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派出去的五千人马，就像是消失在了一片迷雾之中再也看不清人影。

    论莽热心中惊道：如此诡异，莫非对方有鬼神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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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一血前耻

﻿    九宫天罗阵还在不断的变化，阵中杀气冲天烟尘弥漫，隔得稍远就看不清楚了。李世民站在云台上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哈哈的笑了起来。

    李光进也笑道：“陛下，这五千人马已经被我军活活吞吃了。精彩、精彩啊！”

    “侥幸一胜罢了。”李世民笑道，“论莽热一时不察被朕牵着鼻子走，被朕利用急于复仇的心里。为将者最忌动了私怒，否则就容易坏事。如果不是因为得知论颊热战死，论莽热估计是不会这么容易中计的。”

    “铭记陛下教诲。”李光进说道。

    李世民认真的看着了阵形变化，不久后又挥动了一下令旗。阵中核心的第二个生死盘启动。坐镇中央的大将李光颜率领一彪骑兵冲杀了出来。将最后困在阵中吐蕃人分割成了数股，然后陷在了一个个小阵中被轮番剿杀。吐蕃人个个苦不堪言，还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自从入了阵，他们仿佛就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冲杀。四面八方都是唐军，冷枪暗箭防不胜防。想要往一方冲击突围出去，撞上的就是铁盾硬墙和一排排长枪。率军冲进来的吐蕃副将早就阵亡了，尸首都被马蹄踩了个稀乱。吐蕃人群龙无首在阵中乱撞乱跑，但这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九宫天罗阵二百多个阵法变化，随时都可以将任何一处阵眼变秘凶煞之地的“死门”。

    远处，论莽热等人都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战阵之中，想要找到自己人的踪影。可是他们眼睛都瞪酸了，也只看来往来奔跑的唐军将士和无数飞舞的唐军旗帜，以及冲天而起的烟尘。

    几名副将沉不住气了，一起跑到论莽热面前来说道：“大帅，这是怎么回事？我军五千人马冲进阵中，如同泥牛入海见不到人了？！”

    论莽热一脸铁青闷不做声。他可不想告诉手下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阵中喊杀声震天，吐蕃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渐渐的都感觉到了一丝恐怖。眼前地情景，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又过了许久。一名副将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来对论莽热说道：“大帅。咱们这么干瞪着也不是办法啊？莫非这唐军真的能搬请鬼神助阵？”

    “胡扯！”论莽热大声说道，“你再敢胡言乱言乱我军心，当心军法处置！”

    “啊……是！”那名副将被吓了一跳，再不敢多言了。

    论莽热一转头来看着他，下定了决心说道：“你，再带五千铁骑上前接应前军。切记，不要从中路杀进去。从左、右两翼薄弱之处斜刺杀入。若寻着我军将士，不问情由先带人出来，不准恋战厮杀。听我号角，即刻回军，不得有片刻迟疑！”

    “是！”那名副将大声一应，点起兵马又冲了过来。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云台上看到，吐蕃大阵之中又冲出了一队兵马。人数几千。这一次敌人转换了套路，从中间分成两股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侧翼冲杀了过来。

    李世民和李光进同时哈哈大笑：“又来送死了！”

    李世民说道：“看来论莽热是有些坐不住了，想派人进来救人。他学乖了，不再从正面突击。以为从侧面就可以牵制我军。须不知这九宫天罗阵首尾相连生生不息，无头无尾无强无弱，从哪里杀进来都是一样。”

    “陛下，末将也看出一些端倪了。”李光进说道，“倘若末将是论莽热，或许也会从左右翼冲杀。因为刚刚我军阵势在变幻的过程当中，唯有左右翼地兵马显得薄弱一些，杀气也显不足。”

    “那是因为，我军已经将吐蕃圈到中间剿杀了。”李世民说道，“这就如同一匹狼已经杀死了猎物。正在趴着啃食美味。远远看去当然不像当初那么有威胁了。这个阵法的妙处，就在于迷惑性极大，很容易中招。”“原来如此。”李光进恍然大悟。然后指着阵中说道。“陛下，吐蕃冲杀进来了。咦……我军左右两翼又闪开口子。直接放吐蕃进来了！”

    李世民笑道：“那当然。到嘴的食物，哪能不吃？虽然敌军的数量已经超过我军，但仍然有能力将他们在阵中吞杀干净。就像蛇头一样，能吞下比它头胪更大的食物，到了肚子里再慢慢消化，直到渣子都不剩。看着吧光进，这一拨吐蕃人马又是有来无回。”

    说罢，李世民将手中两个旗帜一起摇动，九宫天罗阵全速运转，三个生死盘一起开动！

    大将李光颜、薛平、郝一齐冲杀起来。就像是搅拌机的三匹钢铁叶子，将收入腹中的吐蕃兵马撕裂得支离破碎。吐蕃人一进来就被分割开来，分别陷在阵中左右都找不到出路。四下盘旋冲杀的唐军简直就要将他们地眼睛晃花了。骑兵想冲起来，遇到的都是铁盾与整齐的长枪伺候。吐蕃人苦不堪言，就像是与人打架却有力气没地方使，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一点效用。

    论莽热的额头不禁有冷汗溢出。他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挥袖擦起了额头。与此同时，吐蕃阵中的将士也开始议论纷纷，一股恐惧感都升到了各人的心头。他们打了这么久地仗，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万人马与数千人马交锋，冲杀进去却不见了人影！

    若不是鬼神作法，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名副将跑到论莽热身边，声音有些哆嗦的说道：“大、大帅，快鸣金收兵，让兄弟们回来吧！这仗打得太诡异了！唐军定然是搬请了诸路鬼神相助！”

    “也……好。”论莽热尴尬的点头，说道，“鸣金！”

    “呜——呜呜！”吐蕃阵中吹起了长长地牦牛号角，声音震得极远。

    可是过了许久，战阵之中仍然不见有一个吐蕃骑兵冲杀出来！

    论莽热这下彻底的惊呆了！这个战阵，怎么就像一张怪兽巨嘴一样。将一万人马生生的吞吃了？！

    “再鸣金！”论莽热惊怒的大声下令。

    号角再度吹响，只看到唐军将士越跑越欢，喊杀声越来越大，硬是没有一个吐蕃兵马冲杀出来！

    “撞邪了！撞邪了！”论莽热大叫道。“退兵、退兵！”

    吐蕃人早就坐不住了，顿时个个拍起马来就跑，生怕被后面的鬼神逮住没了小命。

    云台上的李世民和李光进哈哈大笑起来。李光进拱手一拜说道：“恭喜陛下，今日终于完胜，报了当日一箭之仇了！”

    “嗯，还不错，小胜了一场。”李世民笑道，“光进。你下去传令。擂起战鼓将城中兵马搬出来，朕要用正兵收取兰州了！”

    “得令！”李光进马上下了云台，去传令了。没多久，数十匹快马朝鄣县城中奔去，留下一长溜烟尘。

    李世民站在云台上看了半晌，摇动手中令旗，发出了最后剿杀令。所有唐军将士已经是士气爆棚欢欣鼓舞。奋起神威对笼中困兽一般地吐蕃人发动了最后攻击。一轮轮枪阵冲击下来，吐蕃的铁骑人马俱翻。李光颜、薛平和郝三处生死门，则是大发神威砍人如切菜，将吐蕃人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

    李世民轻笑了一笑：“可惜高看了论莽热。大材小用了这个九宫天罗阵。这厮虽然精通兵法，却对阵法如此一窍不通。看来还真是找到他的命门了。”

    不久以后，李世民看了一眼战阵，大局基本已定，只差最后收尾了。于是挥动了一下令旗，让后宫生死盘大将薛平撤出。然后自己也下了云台来。薛平一骑已经奔了过来见驾，拜倒在前。这时鄣县城中四门大开，无数兵马奔涌而出，朝这一方集涌而来。

    “起来吧，薛平。”李世民笑呵呵的走到他身前。说道，“干得不错，没有让朕失望！”

    薛平站了起来。满面春风地说道：“陛下。今日这一仗打得太过瘾了。我军不费吹灰之力杀破了比自己还多的敌人。这个九宫天罗阵，真是神奇。”

    李世民面带微笑：“朕让你亲自入阵主持后宫生死盘。你可有体会到此阵的奥妙所在了？”

    薛平寻思了片刻，说道：“末将资质鲁钝，只是领悟了一二，比当日远观练阵时多了一些实际地体验。末将以为，这个九宫天罗阵最重要地就是三个生死盘阵眼。以三个生死盘为核心，才可以演变出二百多种阵势变化。”

    李世民说道：“那么，假如朕要让你来指挥九宫天罗阵，你能办到了吗？”

    “这个……”薛平尴尬一笑，“恐怕会有些困难。”

    李世民哈哈笑道：“阵法已经传给你了，也让你实际领悟过了。他日能有什么造诣，全你自己一心运用。”

    薛平心中微微一凛，拱手拜道：“末将不敢怠慢，一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好吧。不说这个了。”李世民说道，“此战我军大胜，当趁胜追击。论莽热莫名其妙的惨败了一阵，心神肯定大大不宁。我军正是有机可趁。而且，他现在兵力大弱，也是好时机。薛平，朕让你打先锋开路！”

    “末将得令！”薛平大声应诺。

    李世民笑道：“戒骄戒躁，可别得意忘形了。你别忘了，论莽热一心要找你报仇，可得小心。据说，论莽热地武艺，还要胜过论颊热许多！”

    “末将记住了。”薛平郑重的拱手应诺。李世民挥了一下手，他纵马而走归到飞龙骑队中。

    李世民远远看着薛平地身影，心中想道：玉不琢不成器。此次西征，着实让这个薛平一飞冲天成了个人物。这小子性格、资质、天赋都不错，加以这些厉炼很容易成才。四大元帅迟早都会要离开朕。到时候，朕身边可不能少了嫡系大将。

    九宫天罗阵中的战斗，也差不多结束了。最后剩下的一些吐蕃人，实在不堪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压迫而投了降。李世民让郝负责收拾战场收编俘虏，然后即刻整顿大军，清点了三万骑兵三万步兵，集结成军。

    六万人马整齐划一浩浩荡荡，开始杀奔兰州而去。李世民仍然亲自挂帅而来，薛平先锋李光颜押后，自领中军。李光进与郝坐守鄣县从后接应。六万人马不给论莽热丝毫喘息的机会，直扑兰州而来。

    兰州与渭州隔有百里之远。论莽热最初也是驻军在外，才得以就近每日到鄣县城前挑衅。今日败了一场人马剧减一半，他也没了胆气再敢驻扎在半路，都迁向了兰州。李世民一路上毫无阻挡，径直到了兰州城前。

    此时天色已晚，李世民亲提大军到了兰州城前。

    “陛下，现在攻城吗？”李光颜问。

    “不急。我军远来辛苦，不必急于攻城。”李世民说道，“朕只要将大军驻扎在这里，吐蕃人就一夜睡不好觉。传令，安营扎寨，大军歇息。休息好了，明天再收拾紧张了一夜的吐蕃人，会更省力。”

    兰州的吐蕃将卒见了数量极其庞大地唐军都大惊失色，急忙将消息报知了论莽热。

    论莽热刚刚回到城中，一身风尘仆仆几乎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汤，就有一名小卒冲到了他房前叫道：“大帅，唐军数万人马，前来攻城！”

    “什么，这么快？！”论莽热嚯然一下站起来，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怒声骂道：“李漠，你这遭千刀杀的奸人！”

    城中众将都得知的消失，纷纷跑到论莽热房前来，却听到了他在房中的怒骂。于是只好站在外面等着，都不敢上前招惹他了。

    正在这时，院外响起一个声音：“金牌特使到！”

    论莽热和众将都是心中一惊：赞普来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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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夙敌

﻿    第二天清早，唐军的军营里极早就吹响了号角擂起了战鼓。六万大军迅速集结起来，旌麾直指兰州城池。

    李世民寻思了大半夜的攻城方略，始终认为眼下除了用正兵强力攻城，已别无他法可寻。兰州城池坚厚占地宽广，论莽热又足智多谋深黯用兵之道。想要用围城断粮或是奇谋妙计拿下兰州，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为今之计，只好和论莽热血拼一战较量个高低了。

    兵马整顿完毕，派出的斥候也终于回来了。报来的消息却是让李世民吃了一惊：兰州城头旌旗仍在城门紧闭，可是却一个守兵也没有看见。几个大胆的斥侯甚至还到城门下大骂了一阵，也没有半个人出来应声，里面一片死寂。

    李世民愕然想道：这个论莽热，耍什么诡计？

    大将薛平和李光颜也是不解，一齐上来问皇帝眼下该怎么办。

    李世民想了一想，说道：“李光颜，你率三千刀手先去城边看看。如果没有发现特别的异样，就借绳索与云梯上城试试。”

    “得令！”李光颜领命就准备走。李世民仍有些担心，在他身后唤道：“一切小心不可鲁莽。说不定论莽热就设下了疑兵。”

    “末将遵命！”李光颜走了，仅带了三千人马。李世民想了一想仍不放心，又让薛平率领飞龙骑在他后方接应。

    两拨人马去了不到一个时辰，飞快传来信息：大将李光颜已经占领了兰州城头，未遇一兵一卒阻拦成功夺取了城池并已打开大门；大将薛平率飞龙骑在城中巡视了一圈，未见任何异常。只是所有的兰州百姓都躲在家里，没有一个人敢出门。整个城就如同死城。

    李世民不由得更加惊讶了，细想了一下，又派出一队骑兵沿着兰州城池周围搜巡敌军综迹，然后亲率大军朝兰州开挺而去。

    半路上，李世民遇到了薛平与飞龙骑。

    “薛平。兰州是怎么回事？”李世民问道。

    “回陛下！”薛平答道，“末将也感觉很奇怪，但兰州城中的确是已经不见了一个吐蕃人的踪影。末将在城中彻底搜查，发现吐蕃的军营已经搬空。府库里的钱粮也一滴不剩。看来，吐蕃人的确是连夜撤走了。而且撤得非常的干净。”

    “撤走了？”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薛平说道：“末将与李光颜将军商议后，决定由末将前来迎接陛下进城。陛下不必疑惑，吐蕃人地确是都撤走了。连政事堂的笔墨纸砚与文书都搬了个干净。马厩里还有新鲜的马粪没有清理，由此可见吐蕃人撤走的时间并不久。”

    “居然还有这样地事情？”李世民疑惑道，“走，进城！”

    为了保险起见，薛平和飞龙骑一直周密的保护着皇帝进了城。其余大军按例屯扎在兰州四门外驻防。薛平和李光颜再次彻查城中。连民宅也没有放过。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吐蕃人的动向。城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后来发现是唐军进城后，又都惊喜万分，这才纷纷走出了家门来欢迎大唐王师收复兰州。

    李世民差人找百姓问话，原来昨天夜间，吐蕃的人马的确是全部撤走了。不过吐蕃人临走前严厉警告过城中的百姓，不许任何一个出家门来乱走乱看。这些年来兰州一直是沦陷地。城中的百姓活怕了吐蕃人，因此个个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以至于唐军攻下了城池，知道消失的也没有几个。

    李世民有些疑惑：这就奇了！论莽热奉赤松德赞之命死守兰州阻挡我西征大军，为何无缘无故连夜撤走？论莽热。不是那种败了一阵就灰心丧气无心恋战了地人呀！

    众将也都大惑不解，围在一起讨论。

    正在这时，一名小校快步跑来，拜倒在李世民跟前说道：“陛下，末将等人奉命搜查吐蕃的军营与政事堂等地，发现了这样一封书信。”

    李世民拿过来一看，是一封用蜡封好了的书信，上面写着四个字李漠亲启。众将都有些忿然，因为写信之人居然直呼皇帝名讳！

    李世民冷笑道：“朕大概知道这信中说的怎么一回事了。”说罢展开了信来读了一遍，说道：“果然如此。”

    薛平问道：“陛下。这信可是论莽热留下的？”

    “不是。”李世民笑了一笑，将信递给薛平并指了指众将，“都看一看吧。没关系的。”

    薛平拿起信来看了一遍。惊讶的道：“这信是赤松德赞写地！”

    众将也都看了一眼，都是称奇。

    李世民缓缓的踱着步子。悠然说道：“看来，朕一直都还是忽略了一件事情。或者说，是一个人。”

    “陛下是指赤松德赞？”薛平答道。

    “是的。就是他。”李世民说道，“原来，这家伙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河陇，甚至还有可能曾经就在兰州。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到了大非川了。信中说地你们也看到了，他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兰州拱手相赠让我屯兵，然后养足了精神好与他决战于大非川。”

    李光颜大笑道：“这个赤松德赞，真是不要脸！这兰州明明就是守不住了，还说什么拱手相让。只要破了兰州西渡洮水，我军剑锋就可直指大非川。那后面是一马平川的地带，城池薄弱是根本无法阻挡我军的。”

    “说得对。”李世民说道，“这也是为什么，起初赤松德赞要论莽热死守兰州，如今却退走的原因。”

    李光颜疑惑道：“当初死守，如今又轻松拱手相让……陛下，末将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赤松德赞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也是要两线作战。不管是调集兵马还是筹措粮草，他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以及人力物力。假如他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就杀到了大非川。如何迎敌？因此，他命大将论莽热死守兰州拖住朕的大军，好为他赢得充分的准备时间。而且兰州易守难攻，他据险而守对我军来说也是一个难题。不过。自从论颊热奇袭长安败死之后，赤松德赞的信心就动摇了。因为他觉得论莽热已经阻挡不住朕地大军了。如果再发兵来援，他在大非川屯集的兵力就会削弱，而且补给也会大费周章，是很不划算地。就算将朕阻挡在了兰州，万一北庭那边被李怀光突破了，他就会腹背受敌。这是很被动地。另外，他或许还有心保存实力不想再牺牲论莽热这一员大将了。因此。才下令论莽热连夜撤走。这样一来他就能集中兵力在大非川以逸待劳地与我军决战。这样的解释，相信是最为合理地。”

    众将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薛平寻思了片刻，说道：“可是陛下……赤松德赞就怎么知道论莽热守不住兰州、而李怀光又有突破北庭呢？”

    李世民说道：“那是因为，他对我们足够的重视，不敢掉易轻心。当然，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北庭。但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北庭就一定能守得住。和朕交手这么多次了，他也变得异常的谨小慎微，凡事都往最坏处做出了打算。也就是说，他再如何在两条战线上失败。都还有大非川这个本钱在。到时候他亲领大军，将与我军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大决战！”

    “陛下，那还等什么！发兵吧，挺进大非川与赤松德赞决一死战！”众将嚷道，“只要赢了这一仗，陇右河西就都回来了，而且能重创吐蕃人，彻底将他们打得趴下。不仅仅是安西能够回到大唐版图，就是踏平高原也有可能啊！”

    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别太天真了。赤松德赞敢于摆明了在大川非与我决战。就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我军长途奔袭他却好整以暇；我军需要大量的运输补给他却已经坐拥粮山草山。两相对北，在自己家门口做战的赤松德赞优势明显。而且，他正在努力集中一切兵力与我决战。到时候人马也肯定不在少数。二十万？三十万？现在还不得而知。总之可以肯定地是。我军想非常容易的战胜他，也不可能。因此。我们要做好长期打硬仗、恶仗的准备。解决大唐与吐蕃之间一切恩怨的时机，相信为期不远了。”

    众将听完都一阵阵兴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世民下令道：“大军在兰州整备三日，让李光进率军跟上来，留三千人马守备渭州照顾伤员。另外，快马飞至长安，催要粮草。粮草一日不来，我军就一日不能再前进半步！”

    “得令！”众将一起领诺，各自忙碌去了。

    待众人走后，李世民独自一人坐了下来，又拔出了剑来擦拭，自言自语的道：“赤松德赞，朕为你磨这口剑也有些日子了。等到那一天，朕要亲自砍下你的人头，以祭奠被你荼毒的千千万万将士与百姓！你我较量了这么多次，也可以说是一世夙敌。现在，也终于是到了了结地时候了！

    一天以后，数百里开外，论莽热骑着一匹快马在奔腾，脸色如同铁青。他身后跟着一起退出兰州的吐蕃将士，个个沉默无语垂头丧气。连夜出了兰州渡了洮水，跑到现在马都有些口吐白沫了。可是论莽热却丝毫不敢放慢或是歇息。因为昨晚赤松赞普的金牌特使传令来，要论莽热在十二个时辰之赶往大非川见驾。路远时间又紧，他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好不容易进入到了青海湖境内，天空蓝得一塌糊涂，可是论莽热地心情依旧差到了极点。他看到了大批的吐蕃毡帐和正在放牧马匹，心里却揪得紧紧的。

    那正是赤松赞普亲率的大军军营！

    论莽热进了军营交割安顿好兵马，来到毳帐见赞普。站在门外等候传召的时候，他居然感觉到脊背一阵阵发寒。

    “让他进来吧。”里面传来熟悉的赞普的声音，论莽热心头一颤，跟着帐吏走了进去。

    赤松德赞端坐在上位，眼神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这员爱将。

    论莽热快步走上前来见过了礼，拜倒在地就不敢再起来。

    赤松德赞站起身来，踱着步子走到论莽热面前，拉着他的手臂说道：“起来吧，论莽热。我等你很久了，终于平安归来了。”

    “赞普……末将真是惭愧！”论莽热都不敢正眼看赞普。

    “胜败兵家常事嘛！”赤松德赞大度地笑道，拍了拍论莽热的背，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可以守得住兰州。只不过，现在兰州已经失去了当初的战略意义了，送给他李漠也没关系。我们犯不着在那里跟他死缠损兵折将。”

    论莽热惊讶了一下，以为赤松德赞说反法讽刺他，急忙道：“是末将无能！败给了李漠以致我军军心大乱、兵力也大大受损。”

    “别这么说。你干得非常出色。你凭一己之力在兰州困阻李漠十五万大军达月余之久。不仅识破了他地计谋胜了他一阵，还险些连他地老巢都给端了。”赤松德赞笑容可掬的说道，“这样说来，你已经干得异常出色了！只是可惜啊，奇袭长安这步好棋，在最后时刻功败垂成。那一仗也成了兰州一战地转折点。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心放弃兰州了。因此，我一点也不怪你。相反还要奖励你。”

    论莽热一惊，随即感激涕零道：“多谢赞普！”

    “只是，可惜了你那好弟弟，哎！”赤松德赞叹息了一声，然后眼光一寒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亲自为你弟弟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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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剑指天山

﻿    辽辽无际的荒漠之中，刮起了大风。一层层风沙被卷起，砸到将士们的盔甲上沙沙作响。阳光照射到被风沙侵蚀了的岩石之上，反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有时还透出几分狰狞。

    荒漠在远处与长天接壤。八万伐大军沉默无言的走在大荒漠上，也如同孤独的旅人，显如此渺小。

    李舔了一下有些干枯的嘴唇，伸出摸到了挂在马鞍上的水袋。这时，他情不自禁的往自己左侧身后看了一眼，恰好与绿城公主的视线相对。

    李将手中的水袋朝绿城一递：“给你。”

    绿城拍马靠近了一些，拿过水袋来咕咕的喝了几口，然后对李笑道：“将军自己不喝吗？”

    李笑了一笑：“你先嘛，你是公主。”

    绿城撇了一下嘴不悦的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公主。现在我和你一样，是李大元帅麾下的将

    “哦，行、行。”李笑呵呵的拿过水袋来喝了几口。正准备放下袋子，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大叫：“小娃娃，还有水没有？给俺喝两口！”

    众人回头一看，是野诗良辅。只见他光着一个帮子浑身都是泥灰，正骑着大黑马跑过来。

    绿城嘻笑道：“喂，大黑子，你昨天可是一人拿了三袋子水，就喝完了吗？还要来抢李将军的，哼！”

    野诗良辅哈哈大笑的过来，也不顾李愿不愿意就从他马鞍上拿下了水袋，咕噜噜的喝了个干净。然后爽爽的长吐了几口气说道：“你这泼辣的小娘们，还没过门呢，就学会给男人帮腔了！”

    绿城脸上一红，扬起马鞭说道：“大黑子，你胡说什么！”

    “哈哈，俺怕了你了。俺先走一步！”野诗良辅大笑了一阵。拍着马离开。

    李也感觉有些尴尬，哈哈的干笑道：“黑子大叔就是这样的……其实他人很好。哦，今天我们再多装两袋水好了。”

    绿城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李，低声骂道：“呆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呃……”李一下愣住了，看向绿城时正好迎上她清澈而又温情地眼睛，不由得一阵心花怒放。

    一直没吭声的徐韬哈哈的笑了起来：“哈哈，骂得好，呆子！”

    李和绿城一起对徐韬瞪眼：“笑什么笑？”徐韬脖子一缩，嘿嘿偷笑的闪到了一边。

    前面地段佐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禁笑了起来。对身边的高固说道：“军中有了这一对活宝，也还多了一些意思。”

    高固淡然道：“可是大帅不喜欢。”

    段佐回头看了绿城一眼。低声说道：“换着我是元帅，也不会喜欢一个女人在身边当将军。奉城可汗还真是孩子气，居然让一个女人统领两万大军随我军出征。照我看，她就是来追男人了。”

    高固笑了一笑：“还用你说？这事八万人全知道。.手机站ap．．不过她来不来关系都不大了。回鹘的两万人马，也就是负责开路和当向导，几时让她真正的领过军？她一路来都只和李小子腻在一起，又几时和回鹘的将士呆过一天？”

    段佐笑了起来：“哈哈。说得也是。名义上她是个将军，实际上也不过是个随军家属罢了。早知道这样，我也把我家婆娘带来……这一路上，还真是闷得慌！”

    高固看了他一眼。冷笑说道：“你可以试试。大帅肯定会将你婆娘腰斩弃尸。”

    段佐身上一寒，不再说话了。李怀光治军之严，素有威名。以前唐军军中带几个女家眷或是军妓，没什么大不了。一般的将军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在李怀光手下，休想干这样的事情。他早有严令发出，谁敢私携女子进军营，立刻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所以，挂着将军名头随军的绿城公主，就是八万北伐军中地唯一女性。

    此时，李怀光也正拿着水袋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水。嘴里还在骂咧咧的道：“这天杀的戈壁荒漠，还有边没边了？比朔方的戈壁大了十倍不止！”

    他身边的回鹘向导官说道：“大帅，从草原边境到天山北庭。足有一千七百多里。八成以上的地界都是荒漠戈壁。”

    李怀光闷闷地吐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军队这样长途跋涉下来。会耗尽体力锐气尽失。这一路来就是沉闷无味的赶路、赶路。能把人活活闷死。再加上这一路上罕有人迹，水源也很难搜寻，军队的补给时常捉襟见肘。

    天色渐晚，李怀光下令大军止步，驻扎屯营歇息过夜。这戈壁之上到了晚上，气温就会斗降，就像是到了冬天。勉强行军就会吃不消。

    大军安顿下来之后，李怀光和众将照例凑到了一起喝茶。一来聊天扯淡能消磨时间，二来也好商议一下行军用兵之事。

    李怀光拿出随身所带地羊皮纸地图，对众人说道：“我军已经走到这里了——差不多已经过了金山山脉。再往前走，就到了北庭治下的金满治地。”

    段佐身兼行军司马，这时拿出典籍翻阅了一下说道：“金满，方圆数百里，又称五城之地。是前胡族故居所在。从天山北庭到金满，大约还有四五百里地界。大部份是戈壁，偶尔会有一些草原绿州。”

    野诗良辅愤愤的道：“直娘贼的又是戈壁！”

    李怀光说道：“戈壁倒是没什么。问题是，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到吐蕃人的攻击范围了。从天山到金满这一带，肯定会有阻敌。有可能是葛逻禄，也有可能是白服突厥。吐蕃人一向如此，他们会把臣服异邦的兵马推到前面送死拼命，然后自己在后方捡死鱼、得便宜。因此，我军要提高警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松了。”

    李坐在一旁低头沉默不语。李怀光看到后，皱眉不悦的说道：“李。本帅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啊？听到了！”李一个激灵坐得标直，说道，“大帅说，我军可能随时遇到葛逻禄或是白服突厥人的阻挡。会有战斗！末将请缨打先锋开路！”

    “你就扯吧！”李怀光不快的说道，“回鹘人在前开道引路，你打什么先锋凑什么热闹？”

    众人闷头偷笑，都知道李怀光说地是什么意思。绿城是回鹘大将，按理说是要她打先锋的。李请缨，无非是不想绿城涉险。而李怀光，则是一向对绿城领兵比较反感。

    李愣了一愣，拱手拜道：“那末将……听从大帅调谴。”

    李怀光也心中暗笑。正色说道：“放心，本帅也没有糊涂到会让一个女娃子领军打先锋，成何体统。回鹘人一路向导也累了，到了这里我军可以自己找到道路，就让他们撤下来垫后吧，歇着。野诗良辅，你不是一直嚷嚷押粮草追屁不过瘾吗？上前开道去！”

    “啊？哈哈！好！俺终于有出头之日了！”野诗良辅大笑。异常欢喜。

    李心里闷闷不乐，心中道：我才是北伐军御点先锋大将呢！

    李怀光仿佛看穿了李地心思，说道：“李，你所率飞龙骑现在需要养精蓄锐。你给我稍安勿躁在后面好好歇着。必要之时，本帅要你一飞冲天、一战而胜！”

    李心头一喜，振奋道：“末将得令！”

    一向沉默地高固出声说道：“大帅，我军离开回鹘牙帐已经有十几天了，也不知道黠嘎斯地事情处理得如何。万一后方不稳，北伐军就会腹背受敌。大帅是不是也要做出一些应对？”

    李怀光点头赞道：“高将军思虑周全，不愧是皇帝陛下器重的良将。其实本帅从一开始就从来没忽略过这个问题。不过，黠嘎斯注定对我北伐军构不成什么威胁。”

    “为什么？”众将问道。

    “原因很简单。”李怀光说道，“他们还不具备真正南下草原地实力。虽然回鹘生了内乱元气大伤，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要抵挡黠嘎斯人并不是太困难。再加上现在内乱平定。就算没有战胜黠嘎斯的实力，勉强自保总是有余。黠嘎斯想吞没回鹘，就算能成功。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自己也会元气大伤。更重要的一点，那里有了我大军的驻军。其性质就全不相同了。黠嘎斯敢南下草原，但还没有与大唐公然为敌的勇气。房慈与石演芬在那里，就如同定海神针。黠嘎斯绝对不敢太过放肆。本帅估计，他们气势汹汹而来，也就是为了给回鹘施压想要夺走文安公主。可是，就算奉城可汗有意妥胁，房慈怎么会让他们得逞？于是，黠嘎斯注定闹不出什么大动静。诸位不妨放心。”

    众将这才释然。细细一想，又都觉得李怀光的确是老谋深算。他算准了黠嘎斯人不会大举南下当真要吞并草原，又断了奉城可汗妥协的后路。这样既镇住了草原，又保全了文安公主，地确是两全齐美。

    稍后李怀光又说道：“我军长途跋涉，已经行经千里，将士劳累，该歇歇了。明天咱们找个有水草的地方，安营扎寨休息两天。给前方的回鹘人传令，让他们把营寨也扎回来，和我军并拢到一起。剑指天山大战在即，我军要养足精神。”

    “得令！”众将一起应诺。

    李怀光吁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御率西征，情况怎么样了。”

    聊谈了许久，众将依次散去。李怀光特意将李留了下来。

    李有心中忐忑，不敢直视李怀光的眼睛。

    李怀光却是很放松，拿着一杯茶悠然说道：“李小子，我现在是以世叔的身份和你说话，你不要拘谨。”

    “嗯……”李点了点头，仍然有些放不开。

    李怀光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一个消息，其实我早该告诉你。但又怕影响了你的情绪。但是一直这么瞒着你，我又于心不忍。”

    “是什么事情？”李警觉的问道，心中已然有了一些不安。

    “是……这样地。”李怀光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父亲，大唐李良器，已经仙逝多日了。”

    “啊！”李嚯然一下站了起来，惊声道：“父亲他……什么时候？”

    李怀光平静的说道：“就在你出征后不久。李，冷静一点。你现在是统率千军的大将军，要注意举止行为。”

    李长长的吁气按捺住自己地心神，坐了下来。

    李怀光怜悯的看着李，说道：“李，我知道你家教甚严，你与父亲的感情也异常的亲密。但是，自古忠孝难两全。我要告诉你的是，眼下要以国事为重。出征在外，性命只在旦夕之间，也容不得人多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侄明白……”李有些凄怆的说道，“其实出征之时，小侄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只是现在得知了父亲辞世的消息后，仍免不了悲伤和内疚。”

    “人之常情。”李怀光说道，“你父亲英雄一世，临死也以为国事为重，没让你在床前送终。他这种一心为公的操守的确是令人敬佩。我与你父亲相识极早，几乎是同时投军。他一直就比我出色，让我嫉妒而且一心与他攀比。可是今天，我不得不甘拜下风。你父亲这一辈子闯下地威名和打下的业绩，我李怀光恐怕是望尘莫及了。还有就是，我的人生之中有太多地污点，相比于他，我永远只有自惭形秽地份。李，我希望你能继承父亲的遗志，不要令他失望。”

    “小侄记住了……”李默然认真地点头，神情肃穆而又凄怆。

    李怀光看着李，心中叹道：虎父无犬子……我李怀光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虽死又有何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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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黑神无敌

﻿    第二天清早，李怀光派出十几种斥候，在回鹘向导的带领之下寻找可以扎营的绿洲。到了中午，消息回报，终于找到了一块水草丰美的地带，足以屯兵。李怀光心中欢喜，率领大军到了这处地方。安营扎寨，歇息兵马。

    现在，李怀光手中的八万大军之中，有三万飞龙骑，两万左右的朔方兵将，其余都是回鹘支援的人马。这路兵马，以骑兵为主，机动力极强，适合长途奔袭的歼击战。但同时马匹草料也成了军中的一个大负担。一路行来，后军除了押运大批的粮食更多的是拖着大堆的草料。所以将行军速度拉得慢了一些。否则，这十几天来北伐大军早就杀到天山了。

    前方回鹘的万余开路先锋也退了回来。李怀光让野诗良辅带领五千铁骑屯扎在大军前方十里处，一来警戒二来打前哨战。野诗良辅兴奋异常，带着人马飞快的就走了。

    大军屯扎在绿洲两天，一切平安无事。劳累了半月的人马都缓过了劲来，体力得到了大大的补充。

    相反，驻扎在前方的野诗良辅就像个精力过盛的狂人，每天亲自带上千余骑兵出营，在方圆数十里内巡哨。将这附近闹腾得鸡犬不宁。李怀光知道了也懒得制止。反正野诗良辅一向如此，上了战场就像疯子一样，只想着杀敌。想让他安静的坐上来休息，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第三天，还真的出现状况了。

    兴许是野诗良辅这两天大张旗鼓的闹腾惊动了敌军，这一天大清早，在野诗良辅军营的西南方向，就出现了大批来路不明的骑士，朝野诗良辅军中观望。

    军中的斥候小卒发现了这一异状，迅速将消息报之了野诗良辅。

    当时野诗良辅正无聊的躺在榻上瓣指头玩，听到消息一下就跳了起来。哈哈大笑道：“哈哈，俺这个先锋终于有事干了！天天闲，都要闲出鸟来了——传令，集合大军。随俺出去干了那几个撮鸟！”

    副将哭笑不得：“将军，对方只是几个斥候，没必要大动干戈吧？还有，我们应该先把消息报给大帅知道。”

    野诗良辅一听，倒也还有些道理，说道：“那好，派出几匹快马报知元帅。你们几个出去给俺看看。最好是跟踪那几个斥候去瞅一眼。看一看敌人的大军在哪里，俺好去寻他们地晦气。”

    帐中的几员偏将都忍住了笑。各自出来办事了。

    野诗良辅心中一股子兴奋劲儿再也按捺不住了，如同困兽一般在帅帐里走来走去。后来还拿起了自己的兵器——大铁棒，独自一人在帅帐里耍了起来。虎虎生风，帐外的将士听到了都心中发寒：这要是被他那根棒子砸一下……谁还能活得出来？

    不久以后，出去跟踪地士兵还真是回报了一个消息：在离军营西部三十里的地方，屯扎了大批敌军。从毡帐数量上看，大约有六七千人。…ap．．是葛逻禄所部。

    野诗良辅大喜过望，哈哈大笑道：“管他是滚辘轳还是滚铁圈，俺今天就要找一找他们的晦气——兄弟们，跟俺上！全上。狠狠的教训他们这些家伙一顿！”

    副将一愣，眼睛都瞪大了：“将军，全都上了，谁看营寨？要不还是和大帅联系上了，听他号令行事吧？”

    “俺是先锋。先锋是就是要先干掉敌人的！只要俺打赢了，大帅也不会说啥。别畏手畏脚像个娘们。”野诗良辅叫道，“少说废话，点兵、点兵！”

    “啊？……是！”众将无奈，只得出帐点兵，罗列好了阵势。

    野诗良辅全副披挂站了出来。满面春风异常高兴。他往众军面前一站，顿时愣住了：以前看着皇帝和李怀光他们将台点兵鼓舞士气，真是威风……可是俺这肚子里也没啥墨水。又不会说话。咋个办？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顿时嘿嘿笑了起来。扯起嗓子大声呦喝道：“兄弟们。有人来找咱们的晦气了。就是那个什么滚辘轳的人。咳……对，就是滚辘轳！他们自以为会骑马就了不起了。天天到处嚣张没把咱放在眼里。咱是什么人？大唐王师！直娘贼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就会一直耍横！”

    众将士都听得乐了，但又得忍住不能笑。

    野诗良辅说得上劲，把以前当山贼老大时地腔调都拿出来了：“这帮小兔崽子，以为有吐蕃人仗势就了不起了，敢跟咱大唐叫板。其实吐蕃人又咋滴？俺呸！还不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儿剁一双！那些蛮子还夺咱的土地、抢咱的女人。他娘的怕是没死过啊！兄弟们，俺没啥说的了，跟俺上，将这群小兔崽子砍个稀里哗啦的再说。一会儿抢到啥好东西，管他是马匹金银还是女人，咱们一起分了哈！”

    众将士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举着兵器喊道：“分了、分了！”

    野诗良辅见众将士终于有了响应，高兴得哈哈大笑：“好，冲了冲了！杀上去干他们！”说罢，野诗良辅跳上马来，呼喇喇的就朝前冲去。副将一时愣住居然没反应过来，这时才匆忙将着将旗朝前跟去。后方五千铁骑也都呼啸成一片，跟着野诗良辅一窝蜂朝前杀来。

    敌军地斥候，也探知了唐军的动向，急忙将消息回报给了葛逻禄大军统帅。

    敌军统帅名叫谋落-苛里克，是葛逻禄三大家族谋落家的一个大将。葛逻禄人生性好战，苛里克更是性如烈火。他得知这一拨唐军的消息后，也早就有心要来挑战了。如今野诗良辅自己送上门来，倒也正中他下怀！

    葛逻禄地骑兵迅速做出反应，马上集结了起来准备迎战。

    两方人马都驻扎在大戈壁上，这就是最好的天然战场。谋落-苛里克也不甘示弱，率领大军直接朝野诗良辅所部杀来。

    大戈壁上，两股骑兵就如同两头发怒的雄狮，凶猛的朝对方冲去。

    野诗良辅兴奋异常。独自拍马跑在最前，恨不得立刻杀进敌军人堆里。他的副将们带着兵马，居然足足落后了他百步有余。

    前方烟尘四起马蹄骤响，野诗良辅终于看到了敌人的踪迹。他兴奋的大叫：“直娘贼。可让俺逮到了！俺闲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兄弟们，杀啊！！”

    他吼得够大，可是落在后面地兵马哪里听得到。只见野诗良辅独自一骑宛如黑电，居然就和对方兵杀到了一起！

    后方副将又惊讶又好笑，急忙催促大军上前，接应大将。野诗良辅早就浑然忘我了。挥着一杆大铁棒就扎进了葛逻禄的人堆里。敌军本来还对他放了一阵箭，可野诗良辅手中的铁棒也使得不是盖地。砰砰当当就挡落了箭支，不顾一切地杀了进来。

    冲在最前的几个葛逻禄骑兵倒了大霉。还没有看清楚对方那个牛高马大地将军长什么模样，就被巨大地铁棒砸了个粉碎，连马匹都被砸翻了两匹。

    葛逻禄人都吃了一惊：这厮好凶猛！

    野诗良辅一个人陷在重围之中，千百支刀枪直往他身上招呼。他毫不畏惧，抡起大棒甩得呼呼风起，将葛逻禄脆弱的兵器砸飞了一大片。另有一些倒霉地。被野诗良辅瞅到了照头就是一棒。聪明点的赶紧闪掉了，迟钝一点的脑袋就像气球一般地爆裂开来。

    葛逻禄前军骑兵副将傻了眼：这人是妖怪？！

    这时，唐军骑兵大部也冲杀了进来，与葛逻禄人战到了一起。由于野诗良辅这个异类早就冲杀了进来。葛逻禄人的速度停滞冲击力减弱，而且阵角难免被冲得有些混乱了。唐军猛冲杀进来，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冲击力优势，倒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两拨人马顿时厮杀到了一起，喊杀声震天。

    野诗良辅也不管自己手下的人怎么样了，只图一个人杀得过瘾。他骑着大黑马偏往人多的地方冲杀砸打。他身边，几乎没有一个唐军援手，全是敌军。也正因如此，敌军都不敢乱放冷箭对付他，生怕伤了自己人。

    野诗良辅野性大发的砸了一阵。手中大呼：“痛快、过瘾！”须不知死在他上的葛逻禄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人影绰绰中，野诗良辅一眼瞟到了敌军地将旗。他不由得大喜叫道：“要是能逮个敌军将领，那就忒好玩了！”于是。他大吼一声。拍马朝将旗方向杀去。围攻他的葛逻禄都有些胆战心惊，居然下意识的给他让起了路。

    远远看去。野诗良辅一人独自冲突到了敌军的核心腹地，而大部唐军还在后方与葛逻禄前部拼杀！

    葛逻禄大将谋落-苛里克也早就看到了野诗良辅，一来心中惊惧，二来也很是愤怒。眼看着那个黑家伙居然朝自己杀来，他更是忿然，大声喝道：“十铁卫，上前杀了他！”

    语音刚落，谋落苛里克身边地十员彪将就一起杀了出来，呼啸着朝野诗良辅杀去。

    谋落苛里克以为，自己这十名铁卫可是葛逻禄最强的武士了，十个对付一个肯定绰绰有余。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非常厉害！野诗良辅在众军的包夹之中，迎头就撞上了十铁卫。野诗良辅见乎都没打量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伙，劈头就给了他们几棒！

    一阵惨叫声中，十铁卫瞬间就有三个人被砸了个粉碎，几乎还没能跟野诗良辅过上招！

    谋落苛里克脑门上顿时流下冷汗：好彪悍！

    剩下的七铁卫心中也有些发怵了，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以往，面对十铁卫毫不退缩的人本来就不多，能保全自己的就是少之又少；现在眼前这个家伙，在众军包围丛中，肆意的就杀了三个，将他们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野诗良辅也杀得性起了，眼睛早已是通红，浑身肌肉青筋暴起，吼声如同奔雷，将葛逻禄兵卒吓得心惊胆颤，都没有人敢靠拢了！

    那七铁卫围着野诗良辅拼斗了一阵，有一人被打飞了兵器，另外两个被砸爆了脑袋，剩下的几个再不敢跟他对阵，拍马回到了谋落苛里克身边。

    “将、将军！”一名铁卫说道，“这家伙不是人！是妖怪！”

    野诗良辅地雷霆巨吼一声声传来，谋落苛里克的信心一寸寸碎去，额前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而且就在此时，后方唐军铁骑一路势如破竹地杀了进来。战阵被野诗良辅冲乱了地葛逻禄人已经抵挡不住了。逐渐的往后溃退。谋落苛里克咽了一口唾沫：“太、太强了！大唐怎么还会有这样地人？分明就是怪物！撤、撤回去再作打算！”说罢，他拍起马就跑，生怕离他不远了的野诗良辅要追上来要了他的命。

    野诗良辅一听敌军军中响起了撤兵号角，又急又怒的叫道：“别跑！站住！”

    谋落苛里克又羞又恼，心中怒骂：妖怪！傻子才不跑！

    野诗良辅不在一切在的后面狂追大喊：“要跑也等俺逮个大将了再跑哇！”

    谋落苛里克心中一寒，抡起马鞭一顿猛抽，没命的狂奔起来。

    正在这时，后方也传来一阵鸣金之声。野诗良辅一愣，条件反射似的停住了马，忿忿然的策马往回走。副将们这才围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道：“将军，大帅在后方来接应了。鸣金让我等回去。”

    野诗良辅忿忿的嚷道：“俺知道了，要你说！真他娘的扫兴，连个大将也没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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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计策

﻿    野诗良辅兴冲冲的回来，发现李怀光的脸色却有些不善，心里就犯嘀咕了，高兴劲儿也扔到了一边。

    李怀光擂鼓把众将唤到帐中，端坐正位喝道：“野诗良辅何在！”

    野诗良辅一惊，乖乖的站了出来：“俺在这儿呢！”

    “大胆野诗良辅！你视本帅将令如何物？”李怀光怒道，“私自出击攻击敌军，暴露我军是其一罪；倘若这是敌军诱饵，你所率将士极有可能落入埋伏而全部阵亡，是其二罪；未得军令擅自出击、无视军法是其三罪！野诗良辅，李帅军中容不得你这种任性妄为之人！来人，拖出去，斩！”

    野诗良辅骇然一下睁大了眼睛：“大帅，你没搞错吧？俺打了胜仗还要砍头？这是什么鸟规矩！”

    “大胆野诗良辅，还敢口出厥词污辱本帅与军中法令！”李怀光火气更大，怒喝道，“来人，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斩！”

    野诗良辅还想犟嘴斗几句，高固急忙闪出来将他推开，拱手拜道：“大帅，末将斗胆为野诗良辅将军求情！请大帅念在他一心为国、忠心耿耿而且战功卓著的份上，宽恕他这一次吧！就请让他戴罪立功，将功折罪！”

    众将也一并站了出来求情：“请大帅开恩！”

    李怀光也没真想斩了野诗良辅。那可是皇帝亲信的嫡系大将、而且也是一员难得的虎将。他作势余怒未消，厉声喝道：“野诗良辅，本帅念在你往日于国有功，又有众将求情。今日特赦于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野诗良辅一听不用杀头了，马上又嘻皮笑脸的道：“打就打呗，俺皮厚，经打。只是这头砍不得，砍了就长不出来了。”

    众人听了又都想笑。高固又说道：“大帅，临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这若是打伤了，一时半刻也好不起来。不如就先将军杖寄着吧？日后若有犯过，再一起并罚；若是立下功劳。也算是抵赎？末将愿意给野诗良辅作个担保。他若犯事，末将愿意一起受罚！”

    李怀光看了高固几眼，说道：“难得高将军肯替这个浑人作保。他日野诗良辅如果真的有什么过失，本帅也就真的按法处置了。也罢，暂且寄下，日后再作清算。野诗良辅，你刚刚也听到了。高固将军替你作保，暂时免了你这一顿皮肉之苦。你以后要好自为之。不要再犯我军法了！”

    “嘿，俺知道了！”野诗良辅欢喜的应声，然后又凑到高固身边低声道：“兄弟，还是你够义气！”

    高固瞟了他一眼站回去，都懒得和他说话。

    李怀光正了正颜色，说起了正题：“刚刚野诗良辅出去拼杀的，应该是葛逻禄人的前部先锋或是哨探。照这么说来。敌军也早早做出了防备，知道我军会长途奔袭而来。既然如此，我军也要提高警惕了。从现在起，每时每刻都要做好战斗准备。另外。我们对敌军地情形还不大了解。他们有多少人，屯扎在哪里、如何布防，都不清楚。这可是行军打仗的大忌。当务之急，在于摸清敌人底细。众将有何意见？”

    众人都还没有说话，帐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大帅，这种事情可以问我呀！”声音刚落，绿城公主走了进来。他穿一身唐将明光甲，倒也还挺像一回事。

    李怀光眉头一皱：“公主所来何事？我等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公主若无特别重要的事情就请回去歇息吧。”

    绿城也不生气，走上前来拱手一拜。说道：“大元帅这是说哪里话。我也是你麾下将军，手握两万大军。军事会议，为何没有我地份呢？而且我刚刚恰好就听说。大元帅想要摸清敌人底细。这件事情。我刚好可以帮上忙。”

    众人都有些惊疑，李怀光说道：“那就敢问公主。有何高见？”

    绿城公主侃侃说道：“金满一带，以前曾是我回鹘领土。甚至是北庭，也曾附荫于回鹘帐下，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我们回鹘人对这一带相当的熟悉。更何况，这附近的部族，比如说葛逻禄、白服突厥等都与回鹘的风土人情很相似。语言相同，人长得也相似。因此，如果我派出熟悉这一带地形的精细回卒当作哨探，扮成牧民或是行商混入北庭、葛逻禄一带，就不难得到消息了。”

    众人一听，还真的是有几分道理。李怀光寻思了一阵，也缓缓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两军交战在即，我军粮草有限，像这样派人出去摸消息，太耽误时间了，我们恐怕等不了。不过，你刚才这么一说，本帅还真是想出了一条计策。稍后就请公主留下来与本帅细细商讨。”

    绿城心中一喜：“得令！”然后转头看向了李，颇有些得意洋洋。李低下头来，苦笑。

    李怀光接着说道：“刚刚公主说了，派出回鹘的密探。这个法子虽然可行，但是太费时间，但也是可以办地。至少可以保证将来我们能得到详细的敌军情况。目前，我们最重要的就是知道金满这一带、方圆数百里的敌军情况。至少要保证我军不会在前进途中被伏击。野诗良辅，你这先锋当到头了，撤回来依旧押粮草。李，本帅令你率一万飞龙骑在前开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如果遇到敌军斥候，一律杀无赦；如果是大股敌人，迅速报信然后回撤，不得与敌硬战。听清楚了没有？”

    李大步一闪站了出来：“末将得令！”

    野诗良辅低声嘟嚷道：“还没过瘾呢，又把俺撤下来了，真是憋气！”

    李怀光接着说道：“看来我军的休整，也要提前结束了。众将听令：现在各自回帐传令下去，全军上下即刻起做好战斗准备，不得有丝毫松懈。另外，明日辰时李率前部先出发，午时大军再起营。全军上下，不得有一人掉队落伍乱我军令。违令者。斩！”

    “得令！”众将一起大声应诺。

    李怀光点了点头，说道：“暂时就说这么多吧。众将且退。公主与李，请留下来说话。”

    众人都暧昧的看了李和绿城几眼，相继退了出去。李一脸通红。绿城却是一脸的笑容异常地高兴。

    “二位都请坐吧。”李怀光说道，“大战在即，异常凶险。公主殿下，本帅希望你能留在军中不要冒险。不要让本帅难做。”

    绿城眉头一皱高兴劲儿全没了，不服气的说道：“大元帅不要小看了绿城。绿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有如男儿。论武艺也不输给谁，行军打仗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一次奉城可汗敢派我出来，并不是儿戏，而是深思熟虑的！大帅不要瞧不起人！”

    “本帅不是那个意思！”李怀光苦口婆心的解释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可汗那里本帅无法交待、两万回鹘将士也不会依从啊！还请公主体晾本帅苦衷！”

    李也说道：“是啊，公主。冲锋陷阵有我们这些男人就好，你还是在后面歇息着吧！”

    “哼，中原地男人都喜欢这种大男子主义！”绿城撇了撇嘴，说道。“那好吧，我就听你们地。不过，像今日这种军事会议我必须要参加。怎么说，我也是二万大军的统帅嘛！”

    李怀光这才松了一口气。反过来拱手对绿城拜道：“那真是多谢公主殿下了——对了李，明日你出师后牢记一点。本帅不是让你孤军深入去杀敌，而是探知附近敌军动向。最好是不要打草惊蛇。但一旦是惊了蛇，就务必杀之！当然，如果敌方力量强大，切忌蛮干。早早回报，本帅也好做出应对，做好大战的准备。”

    “嗯，末将记得了。”李答道。

    李怀光又对绿城说道：“公主殿下。你刚刚所说的那件事情，本帅认为可行。就请你即刻派出精细地小卒去探知北庭的详细信息。另外。本帅也在想，是不是可以派出一队人化作平民，潜进北庭作为内应？一但我军攻城。到时候就在北庭城郭内部举事？不过事先说明。这可能非常的危险！”

    绿城略作寻思，马上爽快的答应道：“没有问题！北庭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外郭是金满八百里五城之地。这里是杂胡散居之地，往来地各族人等本来就很多。我们派细作进去不容易被发现。另外，过了金满穿过一条沙漠，就是天山北庭都护府。我想，我们可以派出几个骆驼商队，混进北庭。北庭那里一直要靠行走回鹘道的商人运送茶、油、盐来接济。至从吐蕃占领此地后，也时常与商队进行交易，换取必须的物品。我建议大帅不妨干一回马贼地勾当。将回鹘道上地商旅都劫掠了，然后让我的士兵化妆成他们，混进北庭！”

    “哈哈！公主果然古灵精怪！”李怀光大笑起来，说道，“不过，马贼这种勾当本帅可干不来……嗯，本帅麾下，倒是有个现成地马贼将军。这个任务，非野诗良辅莫属！不过，本帅不会让他滥杀一人。当然，如果跟这些商队说清楚了，也会暴露我军意图。因此还是只能让他扮成马贼了用抢的。到时候留给商人们足够活命的粮食和水就行了。日后，再给他们做出赔偿。”

    “还是大帅精明一些！”绿城咯咯的笑，不忘恭维李怀光两句。

    李怀光看了绿城几眼，不由得也对这个女子有了一些改观。看来，她还不是那种只知道任性玩乐地闺家大小姐，脑子里还是能想一些事情的。

    李怀光又和绿城商议了几句，算是将这条计策敲定了下来。不久绿城就请告辞，自行回帐安排了。

    李怀光对李说道：“李贤侄，前日本帅告知了你父亲辞世的消息，希望你不要过度悲伤。现在，就是一个让你重振精神的机会——金满八百里荒野，任你驰骋！我八万北伐军地安危，也就全指望着你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北伐大军的眼睛和耳朵。”

    “是，小侄一定不负重托！”李重重的一抱拳，神色凛然。他的心中又回现出父亲的模样，仿佛就在对着自己微笑，对他鼓劲助威。

    李出了帅帐，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朝自己帐中走去。冷不防险些撞倒一个人。对方声音清脆：“呆子，路也不看，瞎撞什么？”

    李一愣：“是公主……你不是去回鹘军寨了吗？”

    “我在这里等你，送你一件儿东西。”绿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黑绳子串的白色饰物，说道，“这是狼牙。狼是我们回鹘的图腾，是勇猛与胜利的象征。这颗狼牙，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在草原上打地第一头狼的獠牙。我父汗曾经说，女孩子的狼牙项链只能送给最亲密和最牵挂地人。李，你明天就要出师打先锋了。你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百战百胜平安归来……”说罢，绿城双手捧着狼牙项链，放到了李地眼前。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温存。

    李迟疑了一下，脸上有些火烫。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拽在了手心里：“谢谢！”

    “你必须戴起来。那样才能发挥它的神力，狼神才能保佑你。”绿城说得十分认真。

    李笑了一笑，也就真地戴到了脖子上，塞进了内衣里。

    绿城笑得眯起了眼睛，低声说道：“小心一些，早点回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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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纵横八百里

﻿    翌日，李点起一万飞龙骑，整装待命。三军士卒也进入了临战准备，前两日的消闲状态已经消失无踪。

    李骑在马上，端正缨盔手提银枪，身后金丝亮白战袍随风飘扬，威风而又英武。

    绿城公主不顾数万人在场，站在回鹘军阵中远远的喊道：“李，祝你旗开得胜，早日归来！”众人一齐看向了他们二人，李心头大窘，银枪一拍马臀大喝一声：“驾！”逃也似的跑了。

    一万飞龙骑将士跟随着他飞奔而出，很快消失在了前方的烟尘之中。李怀光对众将说道：“我们也收拾粮草辎重拔起营寨，准备出发吧。”李策马快奔冲在最前，伸手摸了一摸胸甲下的狼牙项链，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笑容来。

    一彪墨甲黑袍的骑兵奔腾在一望无垠的荒漠上，分外的醒目。李也没有什么目的地，时而东西闲溜，时而南北逡巡。

    方圆八百里的金满大荒漠，散居着许多的杂胡居民和牧民。偶尔能遇到一些放牧的胡人，他们都惊慌的躲闪了。

    李也懒得理会这些人，只顾自己巡哨。半天下来，没有遇到一个敌人。

    此时他已率军突前了百里有余。这方圆百里之内就如同被他扫荡了一场，排除了一切危险因素。

    李派了几名快马回去报知李怀光消息，稍事休息后带着人马继续巡逻。

    到了傍晚，李依旧没有什么发现。眼看天色将晚，大戈壁上到了晚上有些寒冷，于是李打算让大军停歇，略作休息。

    骑兵随身只带了简易的帐蓬和干粮，刚准备停下军队安营扎寨，就在这时发现了西南方向有一小撮骑兵，正在匆忙离开。

    他们卷起的烟尘。引起了李的注意。李马上下令，让副将带百余骑上去看看情况。

    不久副将回报，那是敌军的一队斥候。后方可能有敌方大军。李当即立断：不扎营了，迎上去！

    几名副将疑虑道：“少将军。敌军虚实未明，还是不要鲁莽的好。还有，天色将晚，不太适宜战斗。”李说道：“相比而言，敌军比我们飞龙骑更加不适应夜战。而且，如果我军扎营，营寨太过简易。倘若敌军趁夜来袭，我军防不胜防。为今之际。只有以守代攻。放心，本将会小心行事的，如果敌军实在难缠，我们就撤。相信以飞龙骑的机动力，他们想追也难得追上。”众将听完觉得有理于是再无疑虑，跟着李一起动了身。

    一万飞龙骑，马上又整装出发。朝西南方向突进而来。巧不巧的是，西南驻扎地军队，正是前日败给野诗良辅的谋落苛里克。

    他率领数千残兵回撤，与葛逻禄主力大军汇合在了一起。因为出师不利险些被砍了头。

    这时正被再派出来戴罪立功的。葛逻禄主帅也给他多配置了人马，现在已经凑足了两万人，让他布成了前哨防线。

    得知自己斥候回报的消息后，谋落苛里克心中欢喜：这下好，敌人地数量几乎只有我一半，而且领军的不是那个妖怪了！

    谋落苛里克即刻下令全军开拔，想趁唐军远来奔波劳苦立寨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

    二万葛逻禄大军即刻准备，朝东北方向疾杀而来。太阳偏西的时候，两拨人马迎头撞上！

    李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敌军状况。数量挺多，而且大多数都是骑兵。看样子，应该和前些日子打过照面的葛逻禄军队一样。

    众将一起来问：“少将军。现在该当如何？”李略作沉吟。星眼一亮说道：“大帅有言，倘若我们打草惊蛇。就要除恶务尽，将蛇消灭！敌军虽然多过我军，但本将相信，我们是有实力吃掉他们的——上，干掉他们！”

    “好！”众将也来了精神，大声应诺。葛逻禄人正狂妄的冲杀而来，漫山遍野全是骑兵，卷起冲天的烟尘，连天边地夕阳都要掩盖了。

    李银枪一指，大声喝道：“兄弟们，杀！”飞龙骑齐齐发出一阵呼啸，毫不退缩的朝前迎了上去。

    率领葛逻禄大军冲杀而来的谋落苛里克看到这个情景，不由得心中一惊：敌军好怪异的阵势！

    看到两倍于己的敌人杀过来，不退反进。而且……这一拨人全是骑兵，装束也端的是奇怪，清一色的黑衣服！

    谋落苛里克隐隐有些不安，自己停了下来，驻马站在一处山坡上朝前眺望。

    此时，两拨人马都不发话，见面就打了起来。先头部队，已经撞在了一起，喊杀声顿时大起！

    李冲杀在最前，马匹凌空一个飞跃扎进了敌军丛中。从马匹跃起到落地地这片刻之间，他手中的银枪耀出七朵银花，溅起血雾无数。

    一招之间，已有三四人翻身落马惨死当场。他身后的飞龙骑先头部队也毫不示弱，个个身手异常强悍，挥刀刺枪杀得天花乱坠。

    第一批撞上飞龙骑的葛逻禄骑兵，死得极惨！但是，相对于两万人地大战场来说，前面死伤几个太过正常了。

    谋落苛里克也没往心里处，静静的看着大战局的演变。此时，夜色已经悄悄降临。

    戈壁上的温度有些下降，尘土飞扬得也很厉害，战阵之中的可视度下降了许多。

    谋落苛里克站得比较远看不清楚，只好靠得近了一些。飞龙骑与葛逻禄的兵马，已经完全纠结厮杀到了一起。

    葛逻禄的人马是飞龙骑的两倍，可是飞龙骑的战斗力和彼此之间的默契配合与救助，完全弥补了人手上地不足。

    而且，飞龙骑最擅长的就是夺取小范围内的优势。百余人组成一个战圈，就能完全占据到优势，迅速击杀敌人，然后又转向另外一个战团。

    相比而言，葛逻禄地人马虽然占据着绝对优势。可是他们有许多人在战斗中时常处于盲目奔跑地状态，根本没有什么大的作为。

    相反，飞龙骑地每一个人都发挥了最大地攻击力，在局面上逐渐占据了主动。

    就这像是。一块巨大的面包砸到了精铁铸成的刀锋之上。从表面上看面包巨大而又浑重，却完全拿精悍的刀锋没辄。

    而且，正在被刀锋不断的分断、砍杀！战局，渐渐向着飞龙骑胜利的方向倒去。

    前方斥候不断的回报战况，谋落苛里克听得胆战心惊：这一拨怪异骑兵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

    以前只听说唐军地陌刀战比较厉害，步兵也一向是唐军的主战部队。这一次突然遇上这么强悍的唐军骑兵，葛逻禄还真是非常的不适应！

    谋落苛里克又犹豫了：要不要先撤？回头与主力大军汇合。再合起来对付这提人马！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谋落苛里克身前不到百步的地方，突然有一群人大声喊叫起来。

    同时，厮杀声大起，一阵人仰马翻！谋落苛里克大惊：“怎么回事？！”

    “报将军！”一名副将惊慌的跑过来叫道，

    “敌军主将率领一支人马，直突我军中军而来！”

    “快。挡住他！乱箭射杀！”谋落苛里克惊恐万状的叫道。心中更是惊讶：我军两倍于敌，在前方军阵布成地围剿圈是何等的厚实。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敌军突破了！李纵马在阵中往来冲杀，那一柄炫花银枪没有一刻停歇过。

    左刺右挑横扫竖劈，杀得葛逻禄人鬼哭狼号尸横遍野。李的枪法。得自李晟真传，然后又习惯了《药师手札》中地李靖枪法，武艺已经是异常的高绝。

    一般的葛逻禄士卒哪里是他的对手。往往是一群人大呼小叫的汹涌而来，却被李轻松的几枪撂倒。

    同时，李的反应能力也有些超乎常人的敏锐。冷枪暗箭，也几乎没有一个能伤得了他的。

    远远看去，李一袭银甲白袍，就如同是一道寒光，在战争中左冲右突无人可挡。

    所到之处葛逻禄骑兵人仰马翻尸横当场！而这个时候，李已经快要杀到了谋落苛里克所在的中军大旗之下！

    谋落苛里克派人阻截。先是一队中军近卫地精锐铁骑围攻了上来。李率领飞龙骑将士抖擞神威将这些人杀退，生生的在敌军的厚重防线中撕开了一道血口子，又朝中军杀来。

    两排弓弩手一起上前。对着李等人乱箭四射。李反应机敏。大声高呼：“小心冷箭！”自己率先侧跑开来，并且用兵器拨挡箭矢。

    浑身上下丝毫无伤。偶有几个飞龙骑将士中了箭倒下，但总地看来这一轮箭矢并没有给李麾下地人马造成太多的伤害。

    李在箭雨中躲了一阵，心中已是憋气和愤怒。趁着弓箭手换弦之间地空档，李暴喝一声提马而起。

    那匹马也不辱使命，长嘶一声奋起蹄来一个怒冲，冲进了弓箭手人群之中！

    手起枪落，血柱暴射！葛逻禄弓箭手丛中一片鬼哭狼号，弓箭手四下奔手。

    李一人一骑，就如同虎入羊群，将这一批弓箭手赶得如同鸟兽飞散。谋落苛里克是世家出身，虽然懂一些韬略，但是个人本事却是一般，而且有些胆小。

    这时看到唐军的那名将军如同神魔降世，数百人也拦他不住，心里就有些犯堵发慌了。

    正在这时，李也一眼瞟到了葛逻禄的将旗，奋起神威单枪匹马朝这边杀来！

    谋落苛里克吓得险些掉下马来，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跑！

    “敌将休走，纳命来！”李怒声暴喝，奋马直追！左右桃花枪影一片片暴闪，胆敢上前阻挡的葛逻禄兵卒如同土鸡瓦犬左扑右倒，死伤极惨！

    李身后所率的飞龙骑，也迅速的突破了葛逻禄人组成的虚弱防线，朝前追随主将冲杀而来！

    远远看去，人数占优的葛逻禄人就像是一块豆腐，被尖刀一样的唐军从腹中穿透，毫无阻挡之力！

    李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誓要捉拿敌军大将！葛逻禄兵马没了主战和军令指挥，乱成了一片散沙四下奔逃。

    飞龙骑沿路肆意剿杀，如同砍瓜切菜。谋落苛里克带着一群人在前面狂奔，自己吓得匍到了马背上都不敢抬起头来。

    因为李单骑在后面追赶，心里有些不耐烦了，正搭起弓来朝前一阵猛射。

    李的箭法得自万人敌李晟真传——而李晟当年的箭法就是赖以成名的绝活儿！

    一弦一箭响，一人必落马！眼看着箭壶中的箭都要射尽了，前方奔逃的敌人也终于稀薄了一些，隐隐可以看到敌军大将。

    李心中恼怒，将手中的弓都扔了，怒声一喝挥枪猛抽马臀，朝前狂追！

    那匹马受了剧痛，惨叫一声没命的狂奔起来。李一骑如电如风，居然撵上了谋落苛里克那一拨人。

    众人只听脑后传来一声炸吼：“敌将休逃，受死！”居然有两个骑兵一时失神，把持不住摔下了马来，当场被马蹄踩死毙命！

    谋落苛里克更加惊慌，拿起手中的刀剑就朝后扔砸而去。李轻松的一枪挑开，然后又刺出几枪挡开了其他的骑士，朝谋落苛里克步步逼近！

    谋落苛里克回头一看，正好迎上李如同冷电流星一般的眼神，吓得魂飞天外。

    正是最惊慌的时候，李一骑猛然靠近，横起一枪扫来，正好劈中谋落苛里克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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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无敌急先锋

﻿    谋落苛里克一声惨叫，哇的一声就朝前吐出一口鲜血来，正好喷到了马头上。

    不幸中的万幸腿脚骑惯了马还是坐得挺稳，居然没有落下鞍来，只是脑子里都有些犯迷糊了，胸也堵上了喘不过气来。

    其他的葛逻禄副将近卫们见主将受伤，慌忙上前来救应。李怒喝一声疾扫银枪，将那群人都给逼退了。

    有几个人还惊慌的哇呜一叫拍马就逃，生怕自己也落到和谋落苛里克一样的下场。

    谋落苛里克趴在马背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都坐不稳了。李一手抓过去，奋起神力将他提过了马来，死死按在了马鞍上。

    葛逻禄众将和近卫们见到主将被抓，都想围上来救应，可是又害怕李实在是太过骁勇，只好团团的将他围住，又不敢上前来。

    李心念一动将谋落苛里克拎了起来挡在胸前，以防敌军用冷箭偷袭。果然，有几个葛逻禄人提起了弓箭都不敢射出来。

    只好干巴巴的看着李着急。这时，后面的飞龙骑将士也杀过来了一批。

    葛逻禄众将心中发怵，不约而同的呼啸一声，扔下主将谋落苛里克落荒而逃了。

    李哈哈的大笑：“一群孬种！”飞龙骑将士们赶了过来，见李安然无恙而且还逮了敌军大将做俘虏，都惊讶万分。

    众人纷纷说道：“少将军万军丛中生擒敌将，真是盖世虎将啊！”李放声的大笑，将昏迷不醒的谋落苛里克捆了个结实，然后放到了一匹马上交给小卒看护。

    “将军，现在我军该怎么办？”副将说道，

    “葛逻禄的大军已经被我军冲得乱了阵，主帅也被生擒在此无人指挥，他们的人马都四处奔散了。”李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他们都四下奔逃了。也对我大军形不成太大的威胁，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基本完成了。只不过，这样分散成小股四处游弋的残兵，也会很烦人。我们的任务就是给大军排除麻烦。我们就在这附近搜巡一下。看到葛逻禄残兵，杀无赦！”

    “好！”说是残兵，那也可是两万人地队伍。李等人带着俘谋落苛里克，又翻身杀了回来。

    在方圆数十里的地界往来冲杀了大半夜，杀得葛逻禄闻风丧胆丢盔弃甲。

    一整晚下来，李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麻了——那是枪头刺入敌军身体的时候用力地地方！

    可见这一晚下来，他杀了多少人！几乎每个飞龙骑将士和马匹身上都是鲜血淋漓。

    许多人已经不太记得，这一晚下来他们经历了多少场或大或小的战役。

    常常是刚刚杀了一批葛逻禄人。不远处又扑来一批。再杀，再发现一批。

    战场不断的变化转移，葛逻禄人慌乱的逃遁如同无头苍蝇。夜色之中又看不清人马，运气不好的就撞上了飞龙骑，结果就是惨死的下场。

    一夜下来，李和飞龙骑将金满方圆几十里以内都变成了人肉杀场，四处尸体横陈鲜血流溢。

    …惊慌的马匹四下奔跑。如同野马群。天边露出鱼肚白时，李实在是累坏了。

    正在这时，东北方向出现一大票人马正朝李等人涌来。李当初还吃了一惊，以为敌军又组织起大规模的冲击来了。

    后来才看清楚。对方地马匹盔袍和自己一个式样——也是飞龙骑！大将高固奉李怀光之命，前来接应李。

    李和众将都松了一口气，接到了高固。高固一路来已经看到了许多大小的战场，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对李说道：“我奉元帅之命，前来清理战场收拾马匹器械这些战利品。少将军，你继续你的任务。”说罢居然调转马头就走了。

    李将俘谋落苛里克交给了高固手下的人。待高固等人走后，他吁了一口气，感觉有些累乏不堪。

    于是带着人回了营寨，分批歇息。行军一天然后又战斗了一夜，李感觉体力精神都有些透支了。

    他回到军帐中都没来得及卸下铠甲就扑到榻上睡着。飞龙骑众将士早就经历过这种长途奔袭的训练了。

    适应能力很强。他们分批休息轮流值哨，进行得一丝不苟。李睡了两三个时辰，被帐外的人马走动声音惊醒。

    他迅速的一跳而起。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又披挂上了马。其他地飞龙骑将士刚是稍事休息后吃过了简单的干粮。

    熟练的收拾起临时营寨，再度出发。李对众将士说道：“昨夜我们杀散了葛逻禄的军队。肯定有不少人回去通报了消息。今日说不定就会遇上更大规模地敌军。众将士要打起精神来，不能有丝毫怠慢！”飞龙骑再度出发，在金满大荒漠上四处游弋巡查。

    由于昨日这里发生大战，许多的牧民和居民都惊慌逃走了。李等人一天下来，几乎都没有遇上什么当地土人。

    只是偶尔遇上了一些昨夜没有剿清的葛逻禄残兵。那些人在戈壁上漫无目标的奔逃了一夜，又冷又饿，好多人都直接投了降。

    其余一些顽固份子根本不堪一击，都被收拾了一个干净。中午时分，李和飞龙骑将士刚刚歇息了半个时辰吃了一点干粮，在附近巡哨的士兵火急回报消息：在大军屯营西南不远处，发现大批不明来历的兵马！

    李心中一凛，指挥众将士即刻上马准备迎战。片刻后，前方斥候哨探再报，敌军人数非常众多，正稳步迅速的朝东北方向袭来。

    李心中暗道：看来这肯定是昨天杀散的葛逻禄残兵，搬请来的大部救兵！

    不管怎么样，就算我打败不了他们，也要上前探一探虚实。至少可以让大元帅对敌军的情况多些了解。

    想到这里，李一咬牙：“兄弟，迎上去！”飞龙骑众将士二话不说，跟着李就朝前冲杀而去。

    经过昨天一夜地激战，飞龙骑将士折损了千余。伤员和烈士都请高固做了处理。

    现在李手下的人马，不足八千人！朝前奔腾了不到一炷香的时候。李等人恰好到了一处小坡上。

    居高临下远远地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有大队地兵马正在缓缓前行。李自己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好壮大地军队！

    人数不下五万人，而且几乎全是骑兵！一名久经沙场对这一带相对比较熟悉地飞龙骑将士，对李说道：“少将军。看他们的装束打扮，应该是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的联军！白服突厥地骑兵战斗力，比葛逻禄还要稍强。你看，走在他们大军之前、许多帽子上扎了白色羽毛的，就是白服突厥人！”另一名副将说道：“少将军，敌军人多势众，不下五万人马。实力悬殊，不如暂且稍退。将消息报之大元帅。”李略一寻思，心想：说得也有道理。

    犯不着莽撞的跟这么庞大的敌军正面硬拼。李大帅有军令在先，如果遇到大部敌军要先回报消息，不可妄自与之开战……他军令森严，我还是遵守的好。

    不然到时候他要砍我的头，可能就不像野诗良辅那么幸运了。他还有高固帮着挡事，我可能就没那么便宜的事情了。

    “众将士。先且退去！”李一挥银枪，朝东北方向退去。快马先行，将敌军消息迅速回报了后方大元帅李怀光。

    可是，敌军很明显也看到了李等人的踪影。而且。那些人当中，还正好是有昨天逃散而回地葛逻禄败卒。

    他们指着李等人的方向说道：“看，那就是昨夜击杀谋落苛里克军队的人！每人穿着诡异的黑袍墨甲，像怪兽一样的厉害！”白服突厥人与其他一些葛逻禄人早就不服气了。

    这时候几乎都不用商量，呼啸一声就朝前猛追过来。李的部队精悍而又灵活，正在前面奔跑。

    冷不丁的发现敌军大部居然率众追了过来，搞得一阵尘土飞扬地动山摇李不由得一愣，对众将说道：“这群蛮子，就不怕我军是诱饵，后面有埋伏包围圈吗？”众将士一阵哈哈大笑：“可是实际上。我们没有啊！”李苦笑：“那些家伙，脑子怎么这么简单？”

    “少将军，现在怎么办？”李寻思。敌军想追上自己。可能性倒不是很大。

    想逃走那是件挺容易地事情。不过，这一路跑回去。李怀光的大军就要被暴露。

    到时候万一他准备不足，与这股敌军来个遭遇战，绝对的不划算。自己身为开路先锋，可不能把这种麻烦东西往大军那边引去！

    “还能怎么办？杀回去，抵挡啊！”李大声说完，然后勒马就停住。全军飞龙骑将士一齐勒马停住。

    李拍马到了后军，全军调过头来，反过来朝敌军冲涌而去。白服突厥人和葛逻禄都惊呆了：几千人往五万人人堆里冲来，不要命了？

    ！真是狂妄！

    “杀！——”蛮族联军发出一阵海啸般的巨吼，朝飞龙骑冲杀而来。远远看去，人数稀少地飞龙骑，简直就要被淹没了！

    飞天而下的箭雨，给了李等人迎头一击。许多飞龙骑将士惨死落马。李和众将士大怒，也拈起弓来一阵回射。

    飞龙骑的骑射本事超一流，不像敌军那样漫天放箭凭数量杀敌，他们是一瞒一个准，在飞速行动当中精准的射杀敌人！

    蛮兵联军冲在最前的一撮人纷纷中箭落马，马匹载着人摔得东倒西歪连声惨叫四起。

    摔翻在地的马匹和骑士又将后军绊倒，蛮兵群中一阵人仰马翻。就趁这个当口，李率军冲杀而到！

    只手只有一回合，白服突厥人和没有和李交过手的葛逻禄人，就有些心中胆寒了——这支军队，好强！

    他们马术精湛超人，马上的功夫更是如同行云流水，和他们印象中的唐军骑兵大不相同！

    蛮兵联军来势极众，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包围圈，将李和飞龙骑将士包围在了核李根本不慌不忙，带领众将士就朝一个方向死力突击，尽量与少批量地敌人过招。

    这样以利于削弱敌军的人数优势，节约自己的体力。果然，这一招很奏效。

    李所率地人马，就如同一枚箭矢扎进了蛮兵联军地人从中，只顾向前背后的不管。

    后面地蛮兵拍马追赶，刀枪时常就在飞龙骑将士的背后划出光影。可是飞龙骑将士根本不管不问也不停歇，只顾朝前冲杀，砍杀迎头阻挡的敌人和旁边交手的对手。

    李就像一枚铁箭头尖端的精钢，根本无法阻挡。他匹马单先冲在最前，左冲右突就如同独自在庭院里练习武艺，根本无人能够阻挡！

    很快，李已经在敌军人丛中杀了一个通透，就如同将敌军阵营穿了个大窟窿！

    看似强大无比的包围圈，居然对他毫无约束力！蛮兵将帅们又羞又怒，率人马再度铺天盖地的袭杀而来。

    李剑眉倒竖怒喝一声，根本就不退避，带领人马又杀了回来。仍然无法阻挡！

    再次杀了一个透心过，穿出一个大窟窿！蛮兵众将士心中有些发寒了：这群人，战斗力太彪悍、太顽强了！

    李就这样带着人，在敌军五万大军人丛之中，杀了八个来回，仍然游刃有余。

    五万大军追着他打，却就是无法将他留住，全没了办法！远处的一个山坡上，高固骑在马上冷眼看着战阵之中。

    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先锋小子果然厉害！大唐第一猛将，非他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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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兽性逼人

﻿    李在阵中来回冲杀，无人敢于阻挡。蛮兵将领又惊又怒，下令乱箭射杀。李迎头遇上一阵箭雨，可他毫不退避，双手舞枪，将那杆枪舞得像一片光屏，水都泼不进了。箭支砰砰当当的落下地来。然后，他依旧策马狂奔，再次翻身杀进了人群之中。手起枪落，再添亡魂。一阵阵血柱飞起，将他全身上下连人带马都染得一片斑红，如同洗了一场血水澡，更添了几分狰狞之色。

    蛮兵联军的将士有些惶恐不安了。他们以勇武为尊，见过的猛将也多了。但是，像这样既勇猛、武艺又高强到令人发指的将军，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像这样的人，该如何去杀死他？除非有天雷落下砸到他头上，否则谁又能伤他分毫？！

    李一身白袍银甲几乎已经全部变成了血红之色。冲杀到哪里，哪里就激起一片血海韬光惨叫连连。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虎入羊群渐渐的，那些和李打过照面、见过他出手杀人的蛮兵将士，再也不敢再与他迎头碰上。蛮兵军队中有了一股很惶恐的气息。只要见到那个白袍将军，众人就不自觉的躲闪回避。搞得后面李拍马一到，敌军就如同潮水一般朝两旁边涌开，顶多只敢放出冷箭来暗算。李却是艺高人胆大，丝毫不畏惧。他从容不迫的挡开箭支，偏朝人最多的地方冲杀而去。

    蛮兵联军的阵势，被冲得七零八落一阵混乱。

    站在远处观站的高固情不自禁的皱了一下眉头，摇头。他身边同来的副将徐韬却是一直哈哈的大笑，看得好不过瘾，还对高固说道：“高将军，咱师兄可真是厉害！他那一点点人马，居然把几万敌军打得没了脾气，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高固不说话，眼神中却透出一股凛然之气。他从军征战多年。凶猛如野诗良辅、武艺高强如李晟、冲阵时英武果断如当今皇帝，他见的打仗高手实在是多了去了。可是今天，他却在这个年仅十八的岁地李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特殊气质。那种感觉。很奇怪，无法确切的去形容。就好像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成年人，在逗一群走路都走不稳地孩子们在玩耍。

    是的，看李冲锋陷阵，的确就是这样一个感觉。实力悬殊，实在是太大了！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他宛如闲庭信步，没有将敌人和一切危险放在眼里。逢凶亦能化吉。哪怕敌人拥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也依旧如此。

    徐韬越看越兴奋，捶着拳头叫道：“高将军，让末将也上前帮师兄一把吧？我在这里看得浑身发热，手也痒了。”

    “没这个必要。”高固淡然的说道。然后回头看了身边的斥候一眼，说道：“大帅的主力大军何时才到？”

    “很快，估计一炷香以后就能赶到。”斥候回道。

    “很好。我们也走吧。”高固提转马来。背后扔给徐韬一句，“跟上来，去断蛮兵后路，形成合围一网打尽！”

    “太好了！”徐韬兴奋异常。急忙拍马追了上来。

    几千飞龙骑将士一声不吭地又消失在了远方的山坡上，绕走一个大弧线往大战场的西南方向包抄而去。

    与此同时，段佐率领五千轻骑，已包抄到了战场北面；野诗良辅一旅轻骑包括到了南面。李怀光亲率一万唐军步骑与五千回鹘骑兵，正从东北方向掩杀而来。

    一张无形巨网，笼罩在了蛮兵联军的头上。而此时，他们还正在和李苦苦纠缠，个个气急败坏又束手无策。

    半个时辰以后，李第十四次从蛮兵人群之中杀了一个通城过。他和飞龙骑将士，都已经累得有些虚脱。座下的马儿也都口吐白沫了。

    蛮兵联军也被打得没了什么脾气，个个气喘如牛只能瞪着李发火。

    “少将军，我军疲惫。当速撤！”一名副将果断建议。

    李眉头一皱。大声说道：“我军疲惫，敌军也未尝好过。咬紧牙来拼杀到底。胜利就是我们的——兄弟们，再随本将冲杀进去！”说罢，银枪一拍马臀，再朝前冲去。那匹马痛苦的嘶鸣一声，奋蹄朝前飞奔，嘴里吐出了一片白沫。其余飞龙骑将士不再多言，奋起余威又冲杀进来。

    蛮兵们傻了眼：这群人，真是打不死地妖怪啊！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迎敌。

    正在此时，四面八方漫山遍野传来一阵阵海啸般的巨大呐喊声。高固、野诗良辅、段佐和李怀光，各率一支大军从四面掩杀而来。

    已经被搅得大乱又惊怒不堪的蛮兵联军，顿时慌乱成了一团，手足无措四下奔逃。李则是大受鼓舞再发神威，在奔逃的蛮兵联军当中开始了一**剿杀。

    战斗已经再无任何悬念。面对巨大地包围圈，蛮兵们死死冲突撞不出来，抗争了半天之后回天乏术，只好乖乖投降。

    清点战场，蛮兵被斩杀近两万人，还有三万左右人马做了俘虏！

    一场遭遇之战，却不经意的打出了如此辉煌的战绩，实在是出人意料。

    李怀光心中大喜，哈哈大笑的走回了帅帐之中，将众将都请了进来。李跳下马的时候，突然惨叫了一声啊呀原来骑马骑得太久，那大腿都磨破皮了，而且双腿充了血就像灌了铅一样的疼。这一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疼痛难忍，除些站立不住。高固和徐韬将他架起来，一边取笑一边将他抬进了帅帐之中。

    李怀光上下打量了李一眼，笑道：“坐吧，英雄。本帅看你这样子，不睡上两天两夜，怕是难得回过神来了。”

    众将一起大笑，李也就不客气的坐到了马札上，感觉才舒服了一些。

    有人问道：“大帅，敌军俘虏将如何处？”

    李怀光几乎未作思考。一扬手说道：“全部坑杀！”

    “啊！”众人惊愕不已。

    李怀光面色一沉：“众将有何疑虑？就请说出来。”

    众人平静了一阵面面相觑，还是高固站了出来拱手一拜，说道：“大帅，我大唐王师如此使用酷刑。恐怕有些无理不合吧？”

    李怀光说道：“理由呢？”

    高固说道：“我大唐一向以王道治国，以恩威降伏异邦。如此滥杀俘获，只会激起异邦之人更大的愤慨与抵抗。而且，滥杀俘虏，一向是我唐军军法所抵触的。还请大帅三思。”

    “本帅何止三思，实际上是已经思考了无数次了。”李怀光说道，“本帅也知道，关于屠杀俘虏一事。必将引起争论。本帅这一次也没想过要独断专行冒天下之大不韪。下面，就让本帅告诉你们这批俘虏该杀的原因。”

    众将集中了精神，洗耳恭听。

    李怀光侃侃说道：“第一个理由，最现实。我军劳师远征，在北庭这一带没有任何地落脚之地。粮草难以补给，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试问，要是再带上这几万俘虏。吃饭的问题如何解决？不光是俘虏要杀，多余地马匹也要杀。杀了风干成肉干，留作存粮。我军长途奔袭，是不能背上什么包袱地。这一点想必众将没有疑义吧？”

    “情况确实如此。”高固也只得认可。

    李怀光继续说道：“第二个理由。是政治上的需要。众所周知，天山这一带已经不受大唐朝廷控制太久。如葛逻禄、白服突厥等一些蛮邦，已经不太记得大唐是为何物，也没有将大唐放在眼里过。本帅破他数万大军、坑杀所有俘虏，就是要让他们长一长记性。漠西北这地方，荒蛮、无知，我们现在一时是无法用王道去驯服他们地。唯有以杀止杀，方能让他们胆战心惊，先煞去他们的傲气，以后地事情才好办。至于以王道御之这种事情。只能放在战争之后。”

    众将无言以对。他们也都知道，这地方的确正如李怀光所说，荒蛮野性民智未开。或许真的只有杀戮。才能在这些人心中留下一些痕迹。他们也有人在猜想。这是不是皇帝在出征之前就给李怀光交待下来了的呢？战争与政治，永远是不可分割的。李怀光对于西北一事的处理办法。想法很成熟手段也很老辣。现在看来，隐约可以看到皇帝手笔的痕迹。

    “第三条理由，也很容易理解。”李怀光说道，“从军事上讲，彻底的消灭敌军，我军才能多一些胜算。这几万俘虏，留下来是包袱，放回去又是敌人。因此，唯有彻底地杀死他们，才能一劳永逸。杀的这些人，都是蛮族精壮。杀了他们，那些部族就要一蹶不振。今后再施以王道或是霸道，自然就能游刃有余。高固，我知道你又想说什么。你说本帅这样做，会激起蛮族的情仇与反抗，对吗？那就让他们仇恨、让他们反抗好了——假如他们不怕本帅将他们灭族的话！”

    最后一句话，就如同冰块扔到了地上，铮铮作响。唐军众将暗自吸着凉气，几名回鹘将领则是打从心眼里一阵发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中暗道：早就听闻李怀光是一头野性猛虎。今天才真正看到他兽性的一面！

    高固也无话可说了，退到了一边。

    李怀光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看来众将都没有异议了。那好，野诗良辅，你带三千校刀手，去砍头吧！”

    “好，这种事情俺就是喜欢干！俺去了！”野诗良辅才不管那许多，大咧咧的拿过兵符就走出了帅帐。

    众人仿佛听到，无数的喊叫声四起，无数颗人头滚落下地，滚滚地鲜血汇成了河流，这一处戈壁也变成了鬼城。

    李怀光看着众将，平静的说道：“战争就是这样的。假如我军落败，说不定下场比他们更惨。这一场大屠杀对西北蛮族来说是当头棒喝，对我军来说却是扬名立威的大事。从此以往，我看他蛮族之人谁还敢小觑我大唐。对付这些愚顽之辈，只能先用霸道打得他们没有脾气，再施以王道慢慢抚慰驾驭。这就像豢养野兽一样，猎人首要先有战胜野兽地本事，才能谈起驯化。”

    众将哑口无言。外面已经传来一声声惊天的惨叫，和咔嚓嚓的砍头声音。

    行刑时间足足挨了近一个时辰。李怀光就在帐中与众将商讨下一步作战计划，清算这一次的战利品，处理这些杂事。后来，野诗良辅兴冲冲的进来回报，说他把砍下人头堆彻起来再糊上了泥土，筑起了京观。尸体已经挖坑掩埋，足有五六个万人坑。

    李怀光带着众将出了帅帐，来到离军寨数里之远的地方观看。在那里，有一条长长的宛如城墙的人头堆，上面还插着许多残破的刀剑和铠甲。

    触目惊心，京观！

    李怀光冷笑：“野诗良辅，干得不错。本帅，已经有些年头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京观了。这些年来我大唐在西域一带威名尽丧。这一座京观，足以让诸部蛮族心惊胆寒，重新认识到一件事情——西域真正地霸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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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将计就计

﻿    北伐大军，在金满一带再无阻挡，大摇大摆的朝天山挺进。一路上几乎是人烟断绝，蛮人部族听闻了那一日的大屠杀，吓得魂飞天外都躲得远远的。就连鸟兽也惊绝闪避了，大概是这一支军队身上的彪悍血腥气息太过浓烈。

    几天以后，李怀光率军渡过了天山以北的一片沙漠，来到了北庭都护府的面前。这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挡。葛逻禄等蛮族似乎真的是被杀怕了，再没有看到一个他们的人影。

    李怀光虽然狂妄，但行军打仗十分的稳妥。他将大军分成三股屯扎在三个军营，摆成了一个犄角品字型，以便彼此往来救应。他自己亲领中军指挥大局，先锋李镇左军防御西面可能出现的奇袭；大将高固镇右军，以保大军后背不受侵扰。一切调拨已定，李怀光叫大军安歇两日，略作休整。此时，李怀光屯兵的地界已经离天山不远，离北庭都护府城郭仅十七八里之遥。

    北庭都护府建在天山北麓，距离大雪山博格达峰不是太远。这里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间处于冰封之中，博格达峰在蛮人心目中更是有着雪神山的美誉。不过，这对于行军来说却是极为不利。因为攀上高峰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高原反应会让许多人受不了。还要行军打仗，就别提多难受了。吐蕃人在冰雪高原上习惯了这样的气候和生活，相比而言占据了较大的优势。

    这一点，李怀光心里很清楚。北庭都护府向来易守难攻，要不然吐蕃也不会苦苦拼斗了这么多年才拿下来。现在轮到大唐收回这里了，也不见得会有多好过。

    李怀光将回鹘大将绿城公主专程请到了帅帐之中，对他问道：“公主殿下。你派出去的商队和哨探，可有消息回报？”

    绿城公主说道：“今天刚刚跑回来两个探子。他们回报说，北庭现在已经严密封锁各个路口，过往的商旅也要严密盘查。普通行人根本无法通行。不过，北庭都护府内的驻军并不是太多，顶多只有三五千人。大概是因为补给太过困难了的缘故。”

    “三五千人？”李怀光略微皱了一下眉头，暗自寻思道：不对呀。北庭如此重要，怎么防守兵力如此之少？

    “大帅，有什么不对劲吗？”绿城问。

    “哦，没有。公主，你确定你的消息准确吗？”李怀光再追问了一次。

    绿城公主有点不悦的撇了一下嘴，说道：“大帅好像对我们回鹘人挺有成见，总认为我们办不成事，对吗？这一次我派出地。都是最精干的人。如果消息不准确，他们是绝对不敢胡言乱语的。”

    李怀光笑道：“公主不要生气，本帅只是感觉，有点出乎寻常。北庭是西北一带最重要的军事交通枢纽之地。吐蕃人没理由如此掉以轻心。”

    绿城也大度地说道：“算啦，我也不怪你了。行军打仗嘛，小心为上。不过，还有一条消息说。北庭里的马厩却是非常的多，粮草也堆积如山。看样子至少能养得起数万大军。同时，最近吐蕃人的行为很是诡密，城内时常吹起号角。对过往生人的防范非常严格，仿佛在筹画什么巨大的阴谋。”

    李怀光皱着眉头缓缓踱步，心中暗自思索道：吐蕃人要是不搞阴谋束手待毙，那才是真正的奇怪了。粮草马厩能应付数万大军，可是城中却只有三五千人马驻守……这么说来，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敌军已经出城埋伏起来了？

    想到这一层，李怀光突然心头一亮拿出了军事地图来。这还是上次北庭使者进宫觐见皇帝时献上地地图，比较详尽。李怀光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地图，绿城公主也跟着在一旁不吭声的看着。

    李怀光详细比对了自己屯军之处的地势与地形，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来。

    绿城惊讶的说道：“大帅。你看出门道啦？”

    “虽然还无法完全确定，但是凭我行军多年的经验来判断，敌军已经设下了埋伏圈要来对付我们。”李怀光当即立断的说道。“公主。本帅劳烦你一件事情。你现在回到后军回鹘营中，暗中调拨你地所有人马。运起粮草朝大沙漠中撤退。记住，只带粮草，营帐不必拆除。虚扎营帐，明白吗？”

    “末将明白！”绿城聪明过人，低笑说道，“大帅是想引鱼上钩吗？”

    “少废话，快去。”李怀光说道，“来人，传令给左右军大将和诸军将军，速来帐中议事。公主你请先退去料理，粮草不容有失。”

    “哦……”绿城有点失望的应了一声，走出了帐外。李怀光暗自笑道：小妮子，就想瞅个空儿见到李。

    不久，众将到来。李怀光正要说事，李倒是先上报了一个重要消息：葛逻禄与白服突厥一起派出了使者，前来请降。目前使者一行两三百人，已经到了左营，请大元帅定夺。

    李怀光顿时哈哈大笑：“李，这些人可不是来请降，是来取你我性命的！”

    李惊讶道：“大帅何出此言？”

    李怀光就当着众将，将北庭都护府内的情况作了一些介绍，然后说道：“很显然，敌军已经设下了包围埋伏，再派出了所谓地使者前来行刺或是打听军情，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我军。”

    高固道：“如此，我军该当如何？现在我军对敌人的形势不是太了解了。他们所布下包围圈是什么样子，也无从捉摸。”

    “来，一起看地图吧。”李怀光带领众将上前，指着地图说道，“我军屯扎的地方，前有绿洲方便取水养马，左有矮林可取柴生火，右有山脉可挡风沙寒气，后方一片大沙漠进退有如。是一处屯军妙处。但是，敌军也肯定早就料到我会屯兵于此，他们所设下的埋伏圈肯定离我军比较远，方圆百里之内皆有可能。因此。我军要想脱离包围圈，唯有退回沙漠。”

    众将看了一阵仔细思考，都相继点头：“确实如此。”

    “本帅已经下令，让绿城公主押运粮草先行退去。今日半夜，我军陆续回退，营帐之中虚插旌旗帐蓬不撤，还可以放一些马匹在这里，让它们自行奔跑闹出声响。以作疑兵。”李怀光说道，“李，你现在回去，就说本帅同意接受他们的请降，请他们使者到中军来见。一路上不妨让他们看清楚我军的军姿军容，故意泄露一点我军要强攻北庭的消息给他们。假如他们要派人回去，不必阻挡直接放行。那是给吐蕃去报信的。到时候。本帅自有计较。”

    “末将得令。”李拱手应命。

    李怀光接着道：“诸将回营之后，下令手下人等做好应战准备，不许泄露退撤之事。人多嘴杂，恐的泄露。今夜子时。全军起程朝北方沙漠撤退。只走人走马带些干粮，所有辎重物品一律不要，营帐留在这里。诸将可曾明白？”

    “明白！”众将一起应声。

    “很好。”李怀光脸上露出了一些微笑，说道，“李，你现在就回去把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的使者请来吧，本帅在这里摆下大瓮，来个瓮中捉鳖！”

    李马上回营去见蛮族地使者了。两部族使者团共有两三百人，带了许多的牛羊贡品，言辞行为颇为谦恭。李也以礼相待。告诉他们大元帅同意接受请降，请他们去中军说话。两族使者都欢喜不已，跟着李就走。同时。都派出了几匹快马出营。说是向本族君长回报好消息，让族人做好迎接大唐王师驾临的招待准备。李当然不会阻挡。热情地放行了这些人。

    中军大营地帅帐，刀戈林立旌旗严整。李怀光一身戎装坐在上位，居高临下的看着两族使者远远走来。两旁刀斧手与卫兵排成了一个过道，气势非凡。

    两族使者都不敢抬头去看那些威武地将士，个个闷着头走到了帅帐前，正准备行礼说话，李怀光哈哈的大笑起来。使者大惊，正要发问，两旁军士一起伸出长枪长戟来将他们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李怀光也懒得多言，一扬手：“将人拿下，囚于军中严密看管！”

    使者连声大叫：“我等使者专为和平友好而来，诚心投效！大唐何故如此无礼！”

    李怀光不耐烦的摆手：“快拖下去，都把嘴给我堵上！”

    两三百人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制服。士兵搜身，在他们每人身上都发现了暗藏的利刃短刀甚至还有毒药。这更加证实了李怀光的判断——这伙人，就是来行刺或是图谋不轨地！

    入夜之后，唐军之中***通明往来巡哨不断，与往常无异。到了深夜子时，所有兵马悄无声息的全部遁走，如同暗夜幽灵。

    沙漠之中，绿城带着回鹘人早已安排下了一个临时军营，在一个稳定的大沙丘之后找到了落脚之处。李怀光率大军赶到，将人马在此安歇下来。然后，李怀光在将葛逻禄和白服突厥的使者提了出来，严刑拷问。使者经不住刑，经于交待：原来，他们的确是潜进军中探听军情、然后意图谋害葛逻禄与白服突厥两族的大仇人李怀光与李等众将的。然后，不管他们地计策是否成功，吐蕃与二部族联军铁骑，都会在寅时三刻对唐军大营发动突袭！这一批前来请降的所谓使者，其实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死士！

    李怀光连声冷笑，将这些使者全都剁成了肉泥，然后将众将召开，做出了严密的军事部署。

    寅时三刻，夜色正浓，也是人最容易犯困最想睡觉地时候。三停唐军大营前，都出现了隐隐绰绰的黑影，吐蕃人前来刺探军情了。此时的营帐之中，仍有火堆的余光未息。箭楼岗哨之上，仿佛也有人影晃动。而且，偶尔还能听到清楚的马蹄声。

    不久以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突然响起。唐军三座大营的三个方向，全都有大批敌军冲杀而来。他们逐一对军营形成了大合围，火箭乱放兵马横冲，看似就要将唐军一网打尽！

    可是片刻之后，他们就发现自己上当了！因为唐军营中除了一些惊慌跑出的战马，再没一点动静。熊熊的火光照射之下，箭楼岗亭上的人影也着了火并掉下来，原来竟是棉布稻草扎成地草人！

    前来偷袭营寨的兵马极多，至少也有七八万人。当他们发现上当之后，惊慌的大叫马上回撤。可是前军信息一时无法送达后军。前面营中地骑兵在撤，后面地人还在拼命的往前冲杀。营寨之中，蛮兵自己人乱成了一片，挤压成了一团。

    不远处地沙漠边缘，李怀光连声冷笑，对身边众将说道：“李，带你本部人马突击左营，杀敌越多建功越大！高固，你率中军铁骑与步卒，前往三营围剿敌人陷在寨中的残兵，扑灭火势；徐韬，本帅令你率一旅飞龙骑，冲击右营，同样将敌人赶出我军营中。本帅亲自率一旅骑兵冲击中军，将那里的敌人尽数赶出我军营帐范围。敌军败退，必向天山、矮林方向败退。本帅早已安排人马在那里恭候。众将到时务必死命杀敌，一战而定！”

    “是！”众将一起大声应诺。

    李怀光冷咧的一笑：“出发吧，这将是一场精彩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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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 西北望，射苍狼

﻿    数万唐军再加上回鹘骑兵，铺天盖地风卷残云的冲锋而来。三支军队如同一把三叉戟，冲向了一片混乱之中的蛮兵们！

    吐蕃、葛逻禄与白服突厥三方人马，各自攻打一方营寨，人马共计有七八万人，其中吐蕃兵马大约占了一半，攻打中军。

    李骑着战马带领着和自己征战多次了的飞龙骑，冲击在战阵左侧，直抵左营。攻打这里的，正是葛逻禄部族人马，约有二万人左右。李一支骑兵如同从天而降，暗夜之中飘飞而来。杀入葛逻禄人丛之中，如同虎入羊群。

    葛逻禄的人早已是慌乱不堪，这时看到敌军又是那种墨甲黑袍的鬼武士，都心中胆寒。李神勇无惧的冲在最前方，一杆银枪翻花滚舞，瞬间挑落了许多葛逻禄骑士。

    “是他、又是他！”葛逻禄军士中有人惊慌的大叫，“白马银袍的神魔将军！”

    李不由得心中一笑：这倒是有意思，还给我取了绰号！

    “喝！敌将受死！”李专挑敌军打着旗帜的地方冲杀。每到一处，必有一杆旗子落下，敌军将领根本无法与之匹敌。飞龙骑将士对付这种混乱之中的残兵败卒，更像是砍瓜切菜，丝毫不费力气。

    左营之中一片火光喊杀声四起，飞龙骑三次来回冲击之后，葛逻禄人已经残败得不像样子，溃不成军。

    冲击右营敌军的徐韬几乎还是头一次领兵出战，兴奋异常。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在人丛之中格外的醒目。一柄长枪也比一般人的马槊还要长了两尺。一枪横扫下来，方圆一丈之内再无敌踪。徐韬的吼声也极其巨大，一声奔雷怒喝下来，离得近的敌人几乎都想伸手捂耳朵了。徐韬的枪法与李、房慈同出李晟一门。但他使起来少了几分轻盈，更多几许霸道蛮横。常常见到他一枪将人挑杀，却不急于抽枪。而是用枪将那人刺穿，如同穿糖葫芦一样的扎在枪上。再抡起来去砸人。

    这种如同魔鬼地打法，让攻打右营的白服突厥人心惊胆裂。他们手中使的大多是较短的吐蕃弯刀或是一般木枪。除了弓箭，几乎没有可以沾到徐韬地东西。可是夜色之中近战遭遇，突厥人哪里又还能使出箭来。常常还没有拔箭上弦。就被异常生猛的徐韬和飞龙骑踏成了粉沫一般。

    右营这边，徐韬所率的一万飞龙骑也如同摧枯拉朽，将白服突厥打得四下逃散。但右营这边东侧又是一处陡坡悬崖，突厥人逃无可逃。只好慌不折路的往中军屯营逃去。

    高固总督两万步骑，负责三军垫后与清扫战场残败之卒。他麾下的人马就如同一把巨大的拖把，将散落在营屯四周的敌军残兵一一收拾。

    李怀光亲率中军铁骑与飞龙骑，对阵攻打中军的吐蕃人。

    吐蕃兵马来势极凶，人数也在三四万左右。虽然慌乱了一阵。但他们仗着人多并没有溃退，而是彪悍地四下冲战，妄图扭转战局。

    李怀光率领中军铁骑与回鹘兵马杀到，站在山坡上看了一眼混乱厮杀之中的唐军大营，冷笑一声挥手：“擂鼓，全军突击！”

    嘭！嘭嘭嘭！唐军巨大的鼓声敲响，声震百里。中军铁骑与回鹘兵马从山坡之上冲击而下。如同下山猛虎，直扑吐蕃军队。吐蕃人听闻鼓声心中惊骇，黑暗之中也不知道唐军究竟有多少埋伏。正在这时，迎头撞来一大股骑兵。强悍的冲击力让他们的阵势瞬时变得有些混乱起来。

    中军大营，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血火飘舞喊杀声震天。从左、右二营溃败的葛逻禄人与白服突厥人也有许多朝中间涌来。高固率领后军步骑也赶过来助战，从外形成了一个包围***。

    小小地一片军营之中，几乎变成了血火海洋。一寸之地尽是兵马，你杀我伐打得惨烈而又凶狠。

    这个时候，左、右营的白服突厥人与葛逻禄已经完全溃败，朝西面矮林急退。李怀光马上下令，让徐韬加入中军战阵助威，李追击逃兵，除恶务尽！

    大约有五六千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的残兵。没命的朝西面矮林快速败退。李亲率飞龙骑在后面追赶，如同索命夜叉。

    到了矮林之前，突然一片火光大起。喊杀声震天。一队唐军步卒架着大盾举着弓箭。将这里地路完全封死。大将段佐骑着一匹马闪了出来，举刀怒喝道：“蛮兵们听着！此时若下马受降。尚可免去一死！”

    五六千蛮兵大惊失措，人马撞成了一团。李的飞龙骑又从后方追杀而来，将这伙人围得了一团。

    无奈之下，葛逻禄与白服突厥残兵只得跪地请降。段佐找到李，递给他一封密笺说道：“少将军，大元帅有密令在此。倘若我军在矮林伏击敌军成功，就让少将军按密笺中军令行事！”

    李惊疑的拆开密令一看，心头一阵欢喜。上面写道：“矮林伏击战得胜，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牙帐之内必然空虚缺少防备。可长途奔袭直插入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牙帐，生擒君汗。尽量逼降，上为上策；若不肯降，尽皆杀之！本帅自会差人前来接应，无须担心后方。”李收起密令对段佐拱手一拜：“段将军，那末将去了！请回复主帅，末将必定完成任务！”

    “少将军保重！”段佐回了一礼，“末将押送俘虏之后，也去中军助阵！”

    两拨人马迅速分开，各奔东西。李，又开始了一场他极为擅长的长途奔袭之战，朝白杨河杀奔而去。那里正是白服突厥的汗帐所在。

    中军的战斗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以上。由于葛逻禄人与白服突厥人的溃败，彪悍的吐蕃人也只能兵败如山倒。面对徐韬、段佐、高固与李怀光的四军夹击轮番剿杀，吐蕃人再也支撑不住。吹起号角就朝天山败退。

    李怀光马上下令分派众将，让段佐与徐韬各率步骑兵马一路追赶。自己坐领中军收拾军寨，高固率领五千飞龙骑与回鹘骑兵，朝西面突进。接应李。

    唐军兵马厮杀了半夜，又迅速的奔袭四方冲杀开来。

    夜半地戈壁之上，寒风冷洌。李怀光骑在马上，感受着漠北地寒风。胸中一股豪气升到顶点，忍不住抚摸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他这一生之中，打得最为得意的一仗！

    为将一生，能打这一场辉煌地战役，此生再无憾事。

    李怀光朝着东南地方向遥遥拱手拜起，自言自语地说道：“陛下，罪臣不负重望，西北之事转眼之间就可了断。大唐在漠西北地霸主之位。再也不会旁落他人了！”

    溃败的吐蕃人仓皇的朝北庭都护府逃逸，妄图逃进天然的堡垒之中逃得性命。北庭都护府建的地势较高，此时又多冰雪，骑兵冲击不起来。许多吐蕃人都已是人困马乏，只好下了马来牵着马匹，慢慢朝山上攀登。

    大股人马才走到半山腰，突然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与鼓铮响。众吐蕃兵将惊慌的仰头看去。只见一个身躯宛如天神地黑脸巨汉扬着手中铁棒，正在放声大吼：“吐蕃的小猴子们，你家黑神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

    “啊！——”吐蕃人一起大声惊呼，顿时手足无措。野诗良辅在西川之时屡次与吐蕃人激战。在吐蕃人心目中有着很大的名气。乍一听到黑神二字，吐蕃人就已经丢了一半的胆气。

    野诗良辅带着五千步卒，绕走山亘埋伏到这里已经有些时间了。这时候将士们冻得身上有些发僵，正好厮杀一番暖暖身子！

    野诗良辅身先士卒，挥着大铁棒就从上往下就冲杀了下来。五千步卒体力充沛士气高昂，从山坡之上奔泄而下，如同开闸的洪水势不可挡！

    山坡下，段佐与高固的步骑也很快追了上来，在半山腰里对吐蕃人开展了一轮新的大剿杀！

    战斗已经变得毫无悬念。士气低落溃不成军地吐蕃人，根本无法抵挡前后夹击。唐军三员大将配合紧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将吐蕃残兵包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残留着雪块的山腰之上，很快被鲜血浸染。吐蕃人死伤惨重。李怀光整理完军帐。也率领中军大军上了山来。最后一**剿杀开始，仅剩的一点吐蕃人无奈的投了降。成了俘虏。

    “机不可失，我军士气正旺。”李怀光马上又下了令，“野诗良辅、段佐，本帅令你们各率本部步兵，前去攻城！”

    “是！”野诗良辅和段佐欢喜不已，带着步兵就朝天山攀越而去。

    此时，守卫北庭都护府地吐蕃兵马仅有三五千人。野诗良辅与段佐所率的精锐步卒足有一两万人。拿下城池，已是顺理成章。

    李怀光让大军就在山腰暂歇整顿。这一次，李怀光只是杀光了吐蕃的俘获，而将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的一些俘虏留了下来，以备他日之用。

    野诗良辅与段佐不负重望，仅用了二个时辰的时间就拿下了城郭坚厚的北庭都护府城池。同时，潜入城中假扮成商队的回鹘精兵，也是功不可没。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他们突然冲击城门杀死兵卒，打开城门放野诗良辅这头凶神进了城。

    城中的吐蕃兵卒，几乎一个不留全被野诗良辅砍了个干净。粘乎乎的一层血流了满地，很快又结成了血疙瘩冻了起来。野诗良辅是个急性子，他头一个冲上北庭地城楼，一铁棒就把吐蕃的旗帜砸倒了，然后插上了一面巨大唐旗。

    寒风之中，血红的唐旗迎风招展，野诗良辅得意地哈哈大笑。众将士也一起大声地欢呼：“吼、吼吼！”

    天山之巅，唐军的欢呼之声响彻百里。流云飞遁风沙变走，一股雄浑霸道地气势，在天地之间来回冲荡。

    李怀光换了一身光亮的战袍，将铠甲也擦拭新亮，骑着大马昂首走进了北庭都护府。虽然他是头一次来到这里，可总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几十年了，从大唐安史之乱后，大唐在西北一带就沦为了鱼腩任人欺辱。一两年前，吐蕃人联合葛逻禄与白服突厥奇袭北庭，将这个重要的军事枢纽据为己有。他们可曾想过，进隔仅两年，大唐的王师就收复了这里，并且重新展开了争霸西域的浩荡之战！

    李怀光将大军迁入都护府中，整顿军旅收拾器械，开始休整。天山上的若干岗哨关隘，都陆续换上了唐军大旗。

    现在，只等李与高固的消息了。金满与天山两次战役，实力强劲的葛逻禄人被打得元气大伤，肖小之辈白服突厥人一向跟着助纣为虐，这一次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李怀光叫收拾好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的俘获，新自带下了天山。在之前搭建的行营之中，等着李与高固的消息传来。

    三天之后，西北方向出现了大股军队。很快有探马来报，大将李长途奔袭，闪电袭击拿下了空虚的白服突厥牙帐，囚得白服突厥君长一家老小在此；葛逻禄人不战自降，君汗亲自来到葛逻禄边疆伊犁河畔，自缚请降。葛逻禄与白服突厥残留的三万兵马，已经全部卸甲弃戈，下马罢战。

    两国君汗，已经被擒拿在军中，送至大元帅跟前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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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河陇大攻略

﻿    这一回，葛逻禄与白服突厥是彻底了没了脾气。先是数次大败元气大伤，然后又是后台老板吐蕃人被彻底的赶出了天山。眼下，他们除了投诚大唐，再无别的路可走。

    于是，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的君长，邀集北庭天山一带的数个蛮族部落首领，一起来到北庭都护府投降。李怀光送回了葛逻禄与白服突厥的俘虏，对他们好言抚慰了一阵。

    表面看来，西北的局面已经基本稳定。李怀光在河朔多年，深刻明白这些人反复无常的天性。于是，他接受投降的同时，也提出了重要条件：诸邦必须首先承认大唐宗主国的身份，以附属国自居；大唐必须在诸蛮族部邦内设衙、置军、委派官吏，以便管缮。各蛮族首领的更替，必须经由大唐皇帝首肯并钦封，才能算数。否则，大唐有权废黜，必要之时还有权挥兵征讨，如同本国平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葛逻禄与白服突厥以及诸多蛮邦，只得一一认从。他们也清楚，吐蕃人纵横西北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大唐是一个很有底蕴的帝国，他们一旦真正重夺了西北霸权，就不会轻易松手。今后的很多年之内，西北一带只会有一个霸主。

    李怀光处理蛮邦的事情花费了大约半月有余。这时已经是盛夏，天山上的积雪开始消融，冰封的山脉也解冻了。大军随行带了许多文官副属，李怀光将他们一一安顿在诸个蛮邦内，忙活设衙置军的事情。同时，将北伐军留下了一万人，同时加上一万余回鹘兵马，两万人驻守北庭都护府以及各个蛮邦境内。留下了大将段佐，暂代北庭都护府大都护一职，主理这里的民生军务。

    一切料理妥当，李怀光率领大军马不停蹄翻越天山。到了北庭都护府治下的重要城镇——西州。然后在这里整顿兵马。

    这一日，李怀光将随军众将都召了来，举行重要的会议。先锋李、大将野诗良辅、高固、徐韬，以及绿城公主与一些蛮兵将领。全部出席。

    “诸位听本帅细说。”李怀光说道，“此次北伐出征，我军有四个主要目的。分别是：平定回鹘乱党、收复北庭、配合陛下西征收复河陇，最终达到制霸西域重夺安西四镇的目的。这前两样，我们已经完成了。如今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口，就是要对西域用兵，以及策应陛下地西征大军。”

    高固说道：“只是不知道，眼下陛下西征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军长途跋涉数千里。早与朝廷失去了联系。”

    “所以，本帅今日才将诸位召集来，商量一件大事。”李怀光说道，“本帅的想法是，兵分二路。”

    “兵分二路？”众将一起惊讶道。

    “没错。西州这里，就是我们大军的分手之处。”李怀光说道，“拿下北庭后。我军在西北地战线完全打开，局势对我们很有利。但同时，我们也面临着一个问题：战线即将分野。众所周知，要夺回安西四镇。我军必须西进征讨，在西域用兵；但是如果河陇不复，安西拿下了仍然是与大唐割裂的，根本没有意义。因此，重点还是在河陇一带。皇帝陛下西征的情况我们不了解。但是，我们必须打通从西州到莆昌海、祁连山、大非川这一条线的连线。这也是以前我大唐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

    高固点了一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此次我大唐大规模的用兵，重点仍然是河陇。假如不平复这一块地方，北庭与安西，仍然摆脱不了孤悬海外的状况。”

    “说得好！”李怀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军辗转奔袭数千里，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拿下北庭。打开一个突破口。现在。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河陇是事关大唐安危与兴衰的重中之重，要不然皇帝陛下也不会御驾亲征了。我军。也必须向西南突进，打通这一路上的通道，前去与陛下汇合。我估计，吐蕃人一路上肯定会有阻挡，而且阻力还不小。因此，此次分兵，本帅要选一名智通双全、善长长途奔袭之战的将军，作为分兵大元帅，向东南河陇进军！”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李。要说到善长长途奔袭之战，李的本事绝对超越所有人。

    李怀光也看向了李，说道：“李，你有这能耐么？”

    李恍然一惊，马上拱手道：“有！”

    “有便好。”李怀光会意地一笑，指着大地图上说道，“你自己来看一看，这就是你的行军路线，其实就是当时的丝绸之路。这一路过去，说不定就会有十处八处的吐蕃卡哨，你必须要一一突破，完全清除这一路上地障碍。然后，再想办法找到皇帝亲征大军的动向，与之汇合。这样，才能打通从北庭到河陇的通道。你明白了么？”

    李神情严峻：“末将明白了。”

    “还有。本帅现在自己也不知道，皇帝的大军打到哪里了。”李怀光说道，“也许在大非川，也许在渭州与敌人纠缠，甚至有可能已经退回了长安。你这一路过去，有太多的未知，还有可能撞上吐蕃人的大部队，或者被包围其中。这一切，你都要有思想准备。再者，你不能败。你若败，大唐在西北战线就会崩溃。吐蕃人又可以沿着你的路子，一路杀回北庭，甚至去捣本帅的身后，将本帅也活活吞掉。所以，你的责任异常重大，处境也将十分的危险。”

    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没问题的，末将随机应变，至少保证西北战线不出现秕漏。”

    “嗯，你这么想就对了。看来你的脑子还是十分清醒地。”李怀光说道，“这是一场没有把握地奔袭。打得好，可能会与陛下在某处成功会师对吐蕃人形成包围合击，河陇平复有望；打得不好，非旦你李尸骨都回不了中原，我们这数万大军半年来的努力也有可能化成泡影。李。你要想清楚了再接军令。北伐、西征两股大战地胜败，可都跟你有着莫大的干系！说得再严重一点，大唐地兴衰，就看你这一场奔袭之战了。”

    众人将眼光都投向李。场面异常的安静。

    李咬紧了牙，斩钉截铁的重声应道：“大帅就放心吧，末将肝脑涂地，也要完成这个任务！”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有胆识！”李怀光大喜过望，拿出军令牌来说道，“李。本帅给你两万精锐飞龙骑，徐韬做你副手，大军明日出发，剑指河陇！”

    “得令！”李上前拿过令牌，大声应诺。

    站在后面的绿城公主，却是一阵心惊肉跳。

    李怀光也敏锐地看了绿城一眼，说道：“绿城公主。本帅令你率本部人马驻守西州。这里是我大军的中转站，同时也是北庭都护府的前哨与我两股大军的后路。责任重大，请不要掉以轻心。若有重大事情，多与代理大都护段佐将军商榷行事。我大军如若得胜。你就是大功一件。”

    “嗯……”绿城接过了令牌，有些闷闷不乐。李怀光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只在预料之中。这一路来回鹘人都只是如同探子与向导，在办一起无足轻重的事情。现在唐军要办大事了，也不会将回鹘人带得多远。驻守西州，不痛不痒正合适。

    李也回头看了绿城一眼，二人四目相对，似有说不尽的话。

    李怀光接着说道：“至从高仙芝在怛罗斯一役战败后，西域霸权尽落旁人之手已逾数十年。大食人的势力已经越过葱岭，日渐膨胀。本帅这一次进兵西域。一切都还是未知。这么多年来，安西四镇龟兹焉耆、于阗、疏勒，至今也不知道在谁手中情况如何。本帅估计。吐蕃人地爪牙既然已经伸到了北庭。安西一带也必定在其控制之中。趁着河陇开战，他们对这一带的控制力将会大大削弱。因此。本帅要亲率四万大军，遥遥西进收复四镇。如果有可能，还要一路打到葱岭，将大食人赶出西域以报当年怛罗斯一箭之仇。”

    李怀光顿了一顿，目光深沉的看了众将一眼，说道：“老夫这一去，关山万里河朔阻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见到诸位。也有可能，老夫这一把老骨头，从此就葬在西域回不了中原了。今日，老夫就与诸位诀别。他日若有重逢之日，当仗剑长歌一醉方休！”

    众将也都拱起手来，纷纷说道：“大帅保重！”

    李怀光回了一礼，脸上露出微笑来，畅然的说道：“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老夫罪孽深重，早就是该死之人了。若不是当今陛下圣恩弘大、胸怀如海，老夫是绝对不会再有机会纵横沙场、报效国家的。事到如今，老夫已经再无任何遗憾。用兵西域，必当死战力夺以扬我大唐国威。倘若老夫埋骨沙场，就请由高固与野诗良辅将军，共代老夫之职，将西域之事进行到底。只要我大军还有一兵一卒，尔等就不可言说放弃。听清楚没有？！”

    高固和野诗良辅一起站了出来，大声道：“是，大帅！”

    “很好。”李怀光吁了一口气，笑道，“今日军事会议散后，我们设个宴席一起痛饮一番吧！兄弟分别从此相见不知何日，也该浮一大白以诉衷肠嘛！”

    “好、好！”众将都大声应付，野诗良辅更是哈哈大笑的喊道：“终于可以喝酒了！”

    不久，众人各自散去。荒漠黄沙中的军营，突然就弥漫起了一股离愁别绪。正如这大漠中地天气，凄怆，雄浑。

    李和绿城，则是携手走到了城墙边角的安静之处。相对无言，只是紧紧握着手。

    过了许久，绿城轻锁眉头说道：“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李笑。

    “你没有骗我？”绿城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傻了。这样的问题，只有几岁的孩子才会问。

    “怎么会？”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我一定会胜利的！因为，我有你送的狼神保护。你看看，我这一路血雨腥风的厮杀过来，身上一丝的伤痕也没有。”

    绿城公主仍然闷闷不乐，低声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出征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包袱的。”

    李为难的摇了摇头：“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但是，国事为重，我们这时候必须要分开。大帅地军令森严，我们都不能违背。”

    绿城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我也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当初你都能不为父亲守孝了来出征，足以见得你是个一心为公的人。如今已怎么会为了我违反军令？”

    说到父亲，李的心中就一阵刺痛，变得沉默不言了。

    绿城也无言以对，沉默着。她好不容易安抚下自己不安地情绪，然后换上了一副笑脸。接着，她突然在李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地说道：“李，我喜欢你！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找我！将来要带我去长安，我们一起拜祭你的父亲！”

    李愕然地愣在原地，摸了摸火辣辣的脸庞，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说道：“哦……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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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一)

﻿    李世民亲率的西征大军，已经拿下了鄯城，驻兵于野，整兵备战。

    这一个月的时间以来，李世民兵分三路，分别从兰州出发到了鄯城会帅。御前兵马元帅李光进率一师走新泉、兰州一线绕道，肃清这里的吐蕃余党收复了城池，然后转道杀奔鄯县会帅；李世民亲领中军，西出兰州逆走黄河，一路直取河州、廓州，然后直抵鄯城；李光颜率一师偏走西南，沿吐谷浑境内斜插到鄯城，肃清了残留在那里准备从旁侵扰西征大军的吐蕃散兵，然后北流黄河，与皇帝亲率的大军在鄯城会师。

    三支大军，如同一把扫帚，将陇右河西地界来了一次大清洗。至从突破兰州防线以后，大唐西征军一月之内收复七州三十一县，将领土向西扩疆六百余里。

    现在，西征军面临最后的攻坚——大非川！

    这一路上，三支大军所受的阻力都很小，可以说是势如破竹。但是，李世民等人丝毫没有被眼前的暂时胜利冲昏头脑。他们都知道，赤松德赞不过是收缩防守，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了大非川，准备来一场生死大决战。这六百余里疆土表面上看是收复了，但只要在大非川这里的战事失利，吐蕃人照样能轻松的拿回来，甚至一举东进杀入中原！

    大唐与吐蕃的生死对决，在青海湖畔的大非川，拉开了战幕。

    六月初一，晴空万里，南风鼓鼓，黄沙飞扬。

    鄯城郊野的唐军军营之中，兵马川流不息鼓角震天，正在进行军事演练。李世民站在云梯台上，表情严峻的看着大军操练。

    赤松德赞的大军，就在数十里开外。李世民几乎就能闻到胡人身上特有的那股子羊骚味，听到吐蕃人用牦牛的犄角做的号角在呜呜吹响。据探子来报。吐蕃在大非川集结了不下于三十万的兵力！

    三十万，几乎是西征军的两倍有余！他们以逸待劳体力充沛、据险而守占据在利、粮草充足士卒精练……这将是一场异常艰苦地战役！

    而唐军十五万西征大军，出师之后历经数战，已经减员二万余。在外出征已有半年。士卒大多疲惫，连马匹都瘦了一圈下来，更不用说人了。鄯县离长安已有千里之遥，隔山渡水粮草补给相当的困难。

    无论从哪个程度上讲，李世民手中的实力，都处于劣势下风。赤松德赞的力量，占据了压倒性地优势。

    不过，从全盘战略上说来。赤松德赞也有致命的罩门。吐蕃三十万大军齐集于大非川，其他各地的防线难免出现漏洞，国内也必然是空虚。再加上吐蕃的产物并不丰沛，三十万大军平常都是要参预劳作的农奴。现在一起出征在外荒废了农活与畜牧，今年的收成必然不佳。相对而言，国力蒸蒸日上、储物丰富的大唐军队，占了一定的优势。只不过这方面地优势极小。因为唐军的补给运送也相当的困难。支助十五万大军衣食用度的运输队民夫，已经多达二十万人。运一斗米到前线，就几乎要吃掉两斗米。大唐也是勒紧了裤腰带，在跟吐蕃人玩命。

    大军的操练有条不紊。李世民看了许久，变得有些心不在蔫。离开长安已经有半年了，他有些相念皇妃与皇子们。几天前，他接到了武元衡和太上皇的来信。一来通报朝中时事，二来也是家人问候。同时，还捎来了长子李铎亲笔绘下的皇帝画像，居然有八分神似。李世民看了哈哈地大笑，真想马上回去将自己的妻儿聚到跟前，一享天伦之乐。

    长安一切太平安好，举朝上下都在拼足了力气全力支撑大唐西征北伐。从今年春耕的情况来看。秋天就算不是全国大丰，也是个充足之年。这让李世民心中十分快慰。国逢大战，最重要的就是后方安宁、粮草得济。有了后勤地强有力保障。那一切都好说了。

    这时。一骑飞跑到云梯台下，举头向上面喊道：“启奏陛下。长安急件！”

    李世民大声道：“呈上来！”是军中司马、专管往来文书的韩愈。

    韩愈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云梯台，将一份奏章交给了皇帝。李世民展开来一看，心中不禁暗自鼓舞：原来，前些日子他发出的圣旨，已经很快奏的效。梁州（即以前的兴元府，严震治下的节度）都督马勋，已率领四万山南左神策卫军，突击羌水一带，力图尽复吐谷浑地界、剑指大非川与皇帝亲征大军前来汇合，彻底扫清并收复吐谷浑；成都府尹韦皋，又调动六万剑川左神策卫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善长奇袭的大将史敬奉率领，向东北突进，沿大金川、积石山推进，呼应马勋攻打吐谷浑，并且滋扰到赤松德赞大军的身后——曾经史敬奉建功立业的地方、扎陵湖与鄂陵湖，以及格尔木行宫。另外一路，由韦皋亲自率领，大将唐汉臣作为先锋，朝吐蕃地老巢逻些城（即今天的拉萨）进兵。韦皋这一路，最为辛苦和凶险。一路上他们要翻越雪山险谷，逾涉大川大湖，还要面对雪域的高原反应威胁，以及时时应付各方各路地敌人阻击。

    不过，韦皋看似也做好了打硬仗、血仗地准备。他自己所率的人马除了三万神策军，还向南诏借兵两万，另外还征集了东女国、罗女蛮以及白狼夷地各族精壮两万余人。共计七万精锐，向吐蕃的老巢挺进而去。

    李世民不知道，韦皋这一路过去会遭遇到什么，是否会有成功的希望，是否最终一个也无法活着回来。不过，只要他这一路人马出发了，赤松德赞的后方就永远没有安宁可言。哪怕在大非川的局部战役中吐蕃人能笑到最后，他们也没什么好日子可过。

    这一次大唐与吐蕃之战，大唐本国出动兵力近三十万，回鹘、南诏等国相助数万，总共投入兵力将近四十万。再算上一路运送粮草的民夫，动用的人马已不下百万人！

    这恐怕是近百年来，大唐最大规模的用兵了。从北方草原到西域荒漠。再到冰雪高原和湿热南方，大唐的军队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向了吐蕃这一头肆虐了数十年无人可以降伏的洪荒猛兽。

    而李世民自己，就是刺向猛兽之头地一把锐匕尖刀。要与它直接对话。

    韩愈站在云梯台上，看着下面如同蚁虫一般的兵马，腿有些发抖，颤声问道：“陛下有何旨令下达？”

    李世民回过神来看了韩愈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你先下去吧，朕现在没什么旨令可下。稍后军武散后，召集众将午时二刻到中军帅帐议事。”“是……那微臣先下去了。”韩愈脸上一阵阵发白。估计是有点恐高症，哆哆嗦嗦的爬了下去。

    李世民挥动了几下手中的令旗示意大军收班，然后自己也下了云梯台，径直回了帅帐。用过午膳后，众将到齐，李世民召开了三军会师之后地第一个军事会议。

    一副巨大而又详尽的军事地图被挂了起来，上面的墨迹犹未全干。这是行军长史李吉甫刚刚才画下的。只不过。这副地图略有点残缺。从鄯州往西就只画到了青海湖和大非川，那是因为再往西去就是丝绸之路与祁连山一带。大唐遗失这块地方数十年，一切典籍也相继失去，李吉甫一时无法描叙详尽。

    李世民指着地图上画成一个椭圆的湖泊说道：“诸将请看。这就是青海湖。在青海湖与黄河之间，有一块平原地带。这里水草丰富土地肥沃，是吐蕃人最重要的牧场之一。这个地方，就叫做大非川，以前曾是吐谷浑故地，也曾一度归属于大唐。高宗年间，大唐名将薛仁贵在这里先胜后败，被吐蕃赶出了吐谷浑。从此，我大唐再也没有真正收复回来过。”

    众将安静无声，静听皇帝解说。

    李世民接着说道：“据探子来报。赤松德赞至少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在大非川，好整以暇的等着我军去与他大决战。探子的消息也并不完全详尽，他们只能隐约地探知一点点敌军的动向。因为赤松德赞这一次。相当的谨慎。他甚至不让自己的大将出营与家人团聚。不允许任何人擅自接近自己的军营。就算是吐蕃的牧民不小心闯到了军营禁地，也要格杀勿论。因此。敌人的虚实我们现在并不是太了解。相反，我们一路来都处于明处，赤松德赞对我军地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总的来说，目前我军在赤松德赞的面前，是处于劣势。”

    众将各自沉默，李光进上前一步拱手拜道：“陛下，话虽如此，但兵无常势水无常情。胜败不是兵多就能说了算的。我军一路激进胜利高歌，士气正旺。西征军多经磨练，已变得异常地精锐生猛，战斗力较强。相信和赤松德赞对面相争，也并不会落到下风。”

    “朕并没有说他赤松德赞就赢定了。”李世民面带微笑，说道，“相反，他攒紧了一个拳头集中力量来打击朕这一点，想法的确是不错。不过，朕却是给他撒下了一个天罗地网，从全局上彻底的收拾他。不瞒众将，朕已经调动山南、剑川的十余万大军，分别向吐谷浑与吐蕃腹地逻些城进军。到时候，赤松德赞首尾难相顾，我军或许会有一些转机。而且，北伐的李怀光大军，是我大唐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他们如果能成功打下北庭，就能让赤松德赞的整个西北防线彻底崩溃。到时候，他一路兵马从西北丝绸之路突击而来，对赤松德赞形成左、右夹攻之势，我军的胜算又要大增。当然，朕说的只是有这种可能性。也不排除李怀光苦战北庭不下我军孤军奋战的情形。因此，不能过份乐观，先要做好最坏地打算。李光进！”

    “末将在！”李光进出例拜首。

    “大非川一役，非同寻常，朕要亲到前线指战。”李世民说道，“但是，粮草是个巨大的问题。我军突击深入到此，补给已经出现了困难。朕命你亲自负责筹措粮草，接济三军用度。听清楚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就是不能饿着一个将士！”

    “末将得令！”李光进虽然应得爽快，可是心里已经堵成了一片：这个真是个棘手地大麻烦。不能饿着一个是吗？杂居在河陇地百姓们，不管你是是胡人还是汉人，可就怨不得我了。为了河陇的长治久安，我要向你们强制征粮！

    正在这时，帐外门吏来报，说有吐蕃使者求见。众人各自惊讶，李世民叫请进来。不料，使者根本就不肯进来，放下了一件儿东西在军营之外，说是赤松德赞命他前来挑战，下地战书。

    李世民也懒得理会这个无足轻重的使者小卒，叫人把战书拿进来看。

    战书，居然是一个漆木盒子，方方正正。打开来看，里面却空空如也。

    众将愕然不解，李世民冷哼一声说道：“赤松德赞的意思，是要用这个盒子装朕的首级！”

    众将全都勃然大怒，言辞激愤的怒骂起赤松德赞来。

    “肃静！”李世民一扬手，众将噤声。李世民转头对李吉甫说道：“李吉甫，朕命你于三日之内，绘制一张大唐的疆域地图出来。不必太详尽，有各道州县与山川河流的大致轮廓就行。但是，这上面必须要加上草原、河陇、西域、以及吐蕃本土的冰雪高原。昆仑山、雅鲁藏布江以及逻些城，要详尽描述。”

    李世民顿了一顿，然后面色沉寂的说道：“然后，送给赤松德赞，当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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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二)

﻿    天以后的半夜，西征军帅帐里仍然点着***。

    天气已经变得有些炎热，李世民只穿了一件内袍斜卧在榻上，拿着一本书仍然看得入神。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这么晚了，陛下可能已经睡下，将军还是明日再来吧。”

    “这不是还有灯吗？”帐外那人说道，“要不，劳烦兄弟进去观望一眼。陛下如若已经睡下，我就明日再来。”

    李世民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心中一动：好熟悉的声音——浑瑊？！

    “让他进来。”李世民喊了一声，然后坐正披上了一件儿衣服。

    外面那人闻言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浑瑊！

    浑瑊身披一身甲冑面带喜色，单膝一拜就跪倒在地：“末将浑瑊，见过陛下！”

    “快起来。”李世民有些惊讶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回陛下。”浑瑊站起来，兴奋的说道，“末将身上这伤，早就好了。听闻陛下一路高歌猛进已经杀到了城，于是驱驰千里从岐州赶了过来，以供陛下驱使！”

    “好、来得好呀，坐请坐下说话。”李世民也异常的开心，仔细打量了一阵浑瑊，哈哈的笑道，“不错，的确是天赋异秉，受那么重的伤，一两个月就痊愈了。浑瑊，朕不是让你回长安养伤吗？你为何滞留于州？”

    “是这样的。”浑瑊说道，“那一日与陛下话别之后，末将心中始终还有些不安。后来回长安的时候，特意在岐州逗留了两日。不料，正是这时候。吐蕃人绕道陇山袭取长安去了。大将军李光颜率兵从州经过，我便知道了此事。这样一来，陛下对末将所说的不详预感已然应验，末将心中万分焦急。但见陛下已作出安排，也不敢造次胡来。于是派岐州兵将回固了陇山与岐山各守关隘的城防。后来就没有再回长安了。如今末将伤势已无大碍，便急忙赶赴前线听从陛下调谴了。”

    “嗯，真是难为你了。拖着伤病之身，还在岐州料理了那么多事情。”李世民面带笑容，说道，“你来得正好。如今朕亲率大军在大非川与赤松德赞对垒。正是用人之际。而且，你是唯一与论莽热交过手地人。你来了，朕也能对赤松德赞手下的这员大将多一些了解。”

    浑瑊顿时精神一震，说道：“陛下，其实末将也正是为此事而来！末将担心陛下小觑了那匹夫论莽热，特意前来提醒。”

    “朕没有小看他。”李世民淡然说道，“上次在兰州，朕在他手上刚刚吃了亏。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浑瑊神色严峻的说道：“这个论莽热，的确是吐蕃人当中的一个异类。一般来说，吐蕃人有些武勇并不奇怪。末将在边朔混迹了这么多年。遇到的高手何止千百，但论莽热绝对是最难缠的一个对手。岂不说他用兵与智谋。曾经让陛下都吃过亏甚至还险些阴谋得逞拿下了长安。仅说他的武艺，就是末将数十年来所遇到的第一高手！”

    李世民微微一皱眉：“当真有如此神奇？”

    “一点也不夸张！”浑瑊认真的说道，“论颊热地本事，陛下是见过多次的。当日在县城前的混战之中，我军三员大将战他不倒。虽然后来薛平在渭水一阵将他击杀，但多少捡了一点便宜。论颊热姑且如此，他那个哥哥论莽热，比他还要高明数倍！末将自比，至少可以和论颊热战个平分秋色，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战胜。但是……对付这个论莽热。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当时在庆林末将亲率军士断后，只与论莽热过了一招，完败！这么多年了，末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实力如此夸张的对手。”

    “一将之勇。也未必就是决定战局关键所在。”李世民说道，“不过，倘若赤松德赞派论莽热出战。我军没有与之匹敌之将，也是会有些棘手。将懦则兵怯。倘使我方大将在实力和气势上压不倒论莽热，这仗就更难打了。本来我军就处于一些劣势，现在又多了一个论莽热，麻烦！”

    浑瑊停顿了片刻，说道：“不过，两军会战，比的不仅仅是将勇。陛下大可以在谋略上整体取胜。昔日三国吕布、楚汉项羽，武力何等惊人，还不是最后完败？”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论莽热一介匹夫，朕的确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过，赤松德赞本来就不是脓包，再加上一个论莽热……朕感觉，他们这些年来别的事情都没有干，就是在一门心思的琢磨朕。赤松德赞和论莽热对朕的了解，可能会胜过朕身边地任何一人。而且，赤松德赞与论莽热都是有谋略又心细的人。想和他们面前玩阴谋斗计策，难哪！说实话，朕现在心中有些没底。除非我军能出奇不易地捣乱他们的阵势，否则单凭正兵正面作战，胜算不是很大。光是论莽热那一个人，就是我们难以逾越的一个巨大天堑。不出意外的话，赤松德赞肯定让论莽热打先锋。过两日，就是朕与之约定交战的日子。到时候，只能临机应变了。”

    浑瑊浓眉皱起，说道：“论莽热的匹勇的确厉害，可是陛下没必要过份忧虑。大不了到时候末将和李光进、薛平等人一拥而上，将那论莽热先斩于马下除了这个祸害再说。”

    李世民苦笑道：“你会一拥而上，人家就不会吗？赤松德赞手下不可能只有论莽热一将吧？嗯，我们不要把眼光只放在论莽热那个匹夫身上了。还是来看一看全局吧。朕刚才正在看《州地志》，上面记载着城与大非川这些地方的地理，以及数十年来的历史记载。当年大唐名将薛存诚出征大非川，先胜后败，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军中将心不齐配合不甄

    后被吐蕃人绕道身后断了粮道。从而大败无法挽回。个地方，被称为‘玉塞咽喉’、‘西域要冲’，是个易守难攻之地。我军不能正面与赤松德赞较个长短，必须从他身边打主意。”

    浑瑊略作思索，说道：“陛下所说地，可是要去断赤松德赞地粮道？”

    “想过，但是朕也知道，这很难。”李世民说道，“当年在大金川时，朕就已经干过两次了。一次是史敬奉出奇不易搞了个偷袭。第二次是朕亲自带兵长途奔袭。赤松德赞这一次，肯定会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粮草，不会让它有丝毫的闪失。相反，倒是我们自己地粮道不能出现什么状况。否则这全军十五万人，就完了。”

    —

    “那陛下的意思是……”浑瑊愕然不解。

    李世民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朕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还没有思虑周全。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是一招诱敌之计。能不能施用，还要等过两天与赤松德赞较过了一阵了再说。浑瑊，你既然已经来了。朕你命你为御前兵马副帅，与李光进一起在朕身边从旁辅佐。大小地军务。你们二人担待着。”

    “末将得令！”浑瑊面露喜色，拱手应命。

    “嗯。”李世民面带微笑的说道，“你远来辛苦，先去歇着。后天就要与赤松德赞对战了，养足精神。”

    浑瑊拱手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世民掀掉身上的衣服，拿着油灯来到了大地图前细细的查看。不知不觉，看了近一个时辰，到最后眼睛都要酸了。最后，他眉头轻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呼吸了几次，方才躺回榻上歇息。

    两天以后，城军营里。

    今天是与赤松德赞约定对阵的日子。全军上下，几乎都是瓣着指头等这一天的到来。每个人的心中既有激动、兴奋。也有莫名的惶恐不安。毕竟赤松德赞的兵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唐军这一路来，也都累了个够呛。

    李世民做了一个简短的誓师会。然后带上三员大将浑瑊、李光进、薛平，领着三万人马朝前推进，前往目的地——松白原。

    松白原是位于大非川与城之间的一个咸地平原，实际上就是寸草不生的戈壁。这里地势平坦，既然没有山峦沟壑也没有河流水泊，谁也无法事先设下埋伏或是动用什么水火计策。因此，是一个约定斗战地好地方。

    辰时三刻，两军都按时抵达。唐军三层斗阵，前大盾、中陌刀、后弓弩，排了一个传统的步兵主战阵。两翼骑兵押阵，旌旗帆幡排成了进出门户，阵势井然而又威武。

    反观吐蕃人那边，则是清一色地骑兵大阵，排成了适合冲阵的梭形棱状。斗阵左右两侧也列下了三角飞旗，两队长角手环抱着一人腰粗的大号角伺候在那里。只等主帅一声令下，这巨大的号角就要放到前排人的肩头，吹得震天响起来。

    两军战阵前翼的弓箭手朝天放箭，厘定了双方阵势的大小，射住了阵角。唐军阵中响起一阵鼓响，一面金黄龙旗招展出来，李世民金甲红袍骑白马，从水流一般分泄的斗阵之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三员大将：浑瑊、李光进和薛平。

    李世民走到唐军阵前十步之处，停下。面色沉寂而又肃然的看着吐蕃阵中，也如同洪水开泄一般走出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李世民可都认识。

    雪域高原地枭雄霸主赤松德赞、兰州死敌论莽热、以及吐蕃大相尚结赞。

    李世民和郝南仁隔了足有一两百步远。可是二人都仿佛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定定的坐在马上看着对方。

    李世民抬了一下手轻扬马鞭，身后的鼓声喧闹全部止住。赤松德赞也朝后方示意，吐蕃地兵马全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二人居然不约而同的提马朝间走去。浑瑊等人正要出声阻止，论莽热也不要赤松德赞上前，但都被二人阻止。

    “未得将令，不许一人上前。”李世民和赤松德赞，几乎同时对部将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两个巨大的军阵中间，一骑白马红袍金甲，和一骑白马貂氅披风，慢慢地朝对方靠拢而去。

    数万人就盯着这两人在移动，不约而同的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骑缓步靠近。李世民和赤松德赞，都盯着对方的眼睛在看。直到二人走到了面间，两双眼睛就如同喷出了两道电光，在半空中厮斗闪现。

    几年没见，赤松德赞几乎没有变样子。算起来他也是五十出头的人，却仍然像三四十岁一样的粗壮年轻。只是斧凿刀削一般的脸庞，变得略为福态了一些，眼神却比当时更加凌厉。

    “你变了样子了。”赤松德赞定睛看着李世民，说道，“当年西川汉王，何等英武潇洒；如今却发了福、长了胡子。才三十多岁就像是快要老死的人。”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说道：“那是因为，朕这几年比你过得好，心宽体胖。打了那样的败仗，任谁也会几年睡不好觉，又怎么会长肉？”

    赤松德赞反唇相讥：“我看你是饱暖思淫欲，只顾着享受去了。当了皇帝，这派场果然是不一样了。李漠，你有多少年没有上过阵了，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小腿肚儿发抖啊？”

    “五六年吧！”李世民轻松诙谐的说道，“至从朕在大金川与你阔别之后，再没上阵杀过人了。说来，我一直有件事情想问你。当日在大金川，朕本来是想与你好好打一场一决雌雄的。你怎么就驾着小舟儿逃跑了呢？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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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三)

﻿    松德赞的脸轻轻抽搐了一下，眼角闪过一道寒光，声平静如常，他说道：“胜败兵家常事。我承认我在大金川输了。但是，我现在就要讨回来。你看看你带着这一批虾兵蟹将，个个都像没吃饭的病夫。如何跟我的虎狼之师对抗？大唐这几年不是发展得还不错吗，怎么还是拿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来。说实话，我很失望。本来，我等今天这一场对决都等得心里发慌了。不料，只隔五六年，你的实力反不如当初在西川。李漠啊李漠，你何德何能当上大唐的皇帝？你还是乖乖的回长安享受娇妻美妾吧。和女人打打架，估计你能赢。”

    李世民听完哈哈一笑，说道：“朕的军队，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看的。相反，你们吐蕃人一向来看起来都非常的彪悍，结果上了战场却未必如同看起来的那样厉害。这让朕想起了什么呢？马粪！外表光鲜，里面却是一团草包。”

    “很好，记住你说的话。”赤松德赞也没有生气，冷冷说道，“这一场旷世对决，迟早是要分出胜负的。当有一天你跪在我的跟前，我不会杀你。我要带着你跟在我的身边，让你眼睁睁的看着我马踏中原入主长安。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

    李世民回了一个冷笑：“当有一天你跪在朕的面前，朕也不会杀你。朕会让你眼睁睁的看到朕平定整个雪原，然后让所有的吐蕃人都心甘情愿的归附朕，彻底忘记你这个原来的吐蕃赞普。到时候，你才是生不如死。”

    赤松德赞眼睛一眯，哼了一声说道：“话说这里已经够了。你我之间。注定不可能同时生活在同一个天空之下。吐蕃与大唐，也迟早要分个伯仲。李漠，虽然我对你恨之入骨，但也有点担心你。希望你好好保重性命，别死在乱军之中。你的人头，是我地！”

    李世民哈哈的大笑：“赤松德赞，你也是朕遇到的最好的对手。也只有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朕才会感到兴奋、感到刺激。好，朕的人头就搁在肩上，你有本事。就来拿吧！但有一件事情你可别忘记了。朕不仅要你的人头，还要你吐蕃全族的八百八十万子民，和万万里雪域高原！”

    “说够了。你保重吧，李漠！”赤松德赞调转马头来往自己的阵营里走去。李世民也勒马回缰，走回了唐军大阵。

    两阵数万人，同时吁了一口气，在整个空阔的大戈壁上形成了一记幽长地吁声。

    正在这时，吐蕃人的阵营中有一骑快马奔出，手提大刀身披战甲，耀武扬威的就朝阵中心冲出来。

    “是论莽热！”唐军中有人说出声来。

    果然。来将正是论莽热。

    他的腰上系了一条白布，看似是在祭奠战死的弟弟论颊热。赤松德赞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言不发。他身边的大相尚结赞却是说道：“赞普，两军对阵，为何就让论莽热出去了解私怨？这于理有些不合呀！”

    “有什么不合？这仗怎么打，得是我说了算。”赤松德赞傲慢的说道，“唐军阵中，无人可敌论莽热。我先让他出去挑战，就是要煞一煞李漠的威风。再说了，论颊热死得壮烈，他哥哥出去找仇人寻仇，虽是私事。也有公恨。是我允许了地。”

    阵中的论莽热策马奔出一段，一把扯掉背上地披风，声如巨雷的怒吼道：“唐军听着！是谁杀了我弟弟论颊热，出马前来与某决一死战！我吐蕃男儿的决斗最求公证。绝不会有人帮手、也不会有人放冷箭，更不会一拥而上。今日对决，无论生死。这段恩怨必须作出一个了解！”

    论莽热的吼声还真是大。站在后阵的唐军都听得清楚了。而且他的汉话说得极为流利标准，不看他人，绝对想不到是一个胡人说出来的。

    薛平听到后剑眉一竖，就要冲出去和论莽热过招。李世民手中马鞭一扬：“薛平，你想干什么？”

    薛平道：“陛下，论莽热骂阵，末将就出去会一会他！”

    “胡涂！”李世民说道，“我军为何按照赤松德赞既定的打法出招，岂不是正中他下怀？退下！”

    “是……”薛平无奈，只是按捺下心来乖乖停住。

    浑瑊眯着眼睛看着他的仇人论莽热，说道：“陛下，论莽热的武勇，是吐蕃人地强项。我们的确没有必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可是为今之计，也不能龟缩不出。要不然我军将气势尽失。”

    “很简单。”李世民淡然道，“擂鼓，盾阵与陌刀向前推进！朕看他论莽热一个人有什么能耐，还敢跟我数万大军独力抗衡吗？”

    “呃？……”浑瑊一愣，随即道：“得令！——擂鼓！”

    李世民冷笑想道：赤松德赞，你当我的是傻子啊？两军对战，派大将出来和你的人单挑？别傻了！你要单打独斗，朕偏偏跟你斗阵厮杀，偏不按你地路子走。

    阵中的论莽热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迎面走来的大批盾甲兵和陌刀手，气急败坏地吼道：“李漠，匹夫！唐军，孬种！竟无一人敢出来和某决一死战！匹夫、孬种！”一边骂，一边还是在勒马后退。他清楚得很，万一这盾甲兵和陌刀手真的冲进来，他就是有冲天的本事也活不出来了。

    吐蕃阵中的赤松德赞恼怒的扬了一下拳头，恨恨骂道：“无耻！”

    “真不要脸！”尚结赞也跟着帮腔，“赞普，那李漠也是堂堂一国之君，为何如此下作不懂规矩？”

    赤松德赞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脸色马上变得舒缓，然后悠然说道：“李漠就是这样的人，不按常规行事的。再说了，战场之上最重要的是胜负。而不是虚名。汉人兵法有云，兵不厌诈。而他李漠就是最善长这门技术的。尚结赞，我们已经

    多次地亏了，是不是该长一点记性？下令，让论莽热领前军铁骑朝前推进，骑射伺候！”

    —

    “是！”尚结赞得了命令，马上传了下去。

    很快，吐蕃人的军阵迅速开动。前军一队铁骑策马朝前开动，与论莽热汇合一处。

    唐军的盾阵与陌刀手已经推进到吐蕃阵营前二百步。所有将士都在拿刀拍着盾牌。出发齐整整的吼声，声势赫然。

    李世民的眉头轻轻皱了一皱：“吐蕃人也动阵了。看来的确是论莽热领前军打头阵——浑瑊，郝玼所率的步兵阵对付论莽热的骑兵，可能会有些吃力。你随时准备率领左翼轻骑助战。去吧！”

    “末将得令！”浑瑊应了一声，打着将旗快马奔走，回到了左翼骑兵阵中。

    “阵下，开战了！”李光进说道，“论莽热那厮亲自上阵了，果然勇猛！”

    吐蕃骑兵快马奔腾起来，左右两侧的骑兵朝两旁奔跑弧形。凌空放箭。中军一路铁骑朝唐军阵中心冲杀而来，领军大将正是论莽热！

    唐军步兵盾甲兵如同习惯的举起大盾遮拦箭矢。叮咚咚地一片响。可是这时，论莽热一骑如同飞电，已经杀到了盾甲阵前方。

    寒光如电，大刀挥起，‘嚓啦啦’的一片响，居然斩碎了几块盾牌也砍飞了几条手臂！

    一道缺口，顿时豁现出来。

    论莽热雷声大吼，提马一撞就冲杀了进来。他身后的吐蕃骑兵也从头空挥下斩首弯刀，左冲右杀一阵乱劈。

    李光进不由得吃了一惊，说道：“陛下。这吐蕃人的战法跟以前大不相同啊！”

    “这就是他们这几年来想出的招术。”李世民说道，“以往我大让都是以步兵为保垒挡住他们的骑射，然后陌刀对付他们的骑兵人马。以步对骑，这种打法也未必落过下风。现在。他们却从左、右两翼奔射，然后掩护中军突击，的确是有效果——传令吧。让浑瑊出兵助战！”

    “得令！”将旗挥动，鼓声隆隆。唐军大阵左翼，一彪骑兵冲杀而出。领兵大将正是浑瑊。他手握新打铸的精铁长刀，大声怒吼的就朝阵中冲杀而去。

    吐蕃阵中地赤松德赞露出一丝蔑然的笑意：“又是这种老套地打法，没效果了。”

    就在这时，吐蕃人先前正在奔射掩护的两翼骑兵，见到浑瑊骑兵前来掠阵，飞马调向直直的迎了上去。浑瑊等人一轮骑射冲击，他们也迎头回了一轮骑射。两方人马各有伤亡，气势上相差不大。唐军惯用的骑兵掠阵，没有收到以往预期的效果，并没有夺取到优势。

    战阵之中，唐军将士的陌刀手们已经和吐蕃的骑兵厮杀到了一起。一时间喊杀声大声，血肉横飞烟尘漫天。论莽热就如同一只猛虎入了羊群，普通的唐军将士根本与他较不上一两个回合。惨死在他刀下的唐军将士，已有数十人。

    李世民的脸色却依旧没有变，冷静到残酷地看着战阵之中，心如止水。李光进看到战局不利本来还想跟皇帝说上两句，看到皇帝这样的表情，也只好在一旁沉默不言了。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侧的赤松德赞，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傲慢的笑意，神情放松而又得意。因为他看到，自己针对唐军惯用战阵厘定地战术，已然发挥了作用。而且，这一批出击的吐蕃将士，都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尤其是面对陌刀时地各种对策，都练习了不下千百次。现在看来，不管从全局气势还是单兵作战上讲，吐蕃人都在这头一场的争锋中，占到了优势。

    又过了片刻，战阵之中打得更加惨烈，唐军将士死伤严重。浑瑊过去掠阵，也没发挥什么作用，被一彪铁骑阻挡在了阵外纠缠着厮杀。

    李世民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

    李光颜性子稍急，这时候恨恨的押了一下手臂恨道：“嗨呀！这仗打得，憋气！”

    “吵什么！”李世民回头冷眼瞟了他一下，李光颜急忙收声，站在一旁不敢啰嗦了。

    战斗仍在进行。吐蕃人的优势越加明显。论莽热高大的身躯尤为醒目，在阵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郝玼与浑瑊的人马各自为战，没有形成有效的配合。唐军打得极其艰苦。

    过了一会儿，薛平拍马上前来，说道：“陛下，战局不利，是否让末将率飞龙骑上去助阵？”

    “是啊陛下！这头一仗可不能输！”李光颜急道，“让末将也去吧！那论莽热虽然厉害，末将却不怕他！再加上薛平兄弟，我们二人合起来有把握斩了他！”

    “没有这个必要。”李世民的反应却是出奇的冷淡，说道，“都安静的坐在这儿，看着。看看清楚，吐蕃人的打法优劣所在，摸清楚赤松德赞手下的这一批精兵，究竟有几斤几两。其他的事情，不必多言。”

    李光进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可是陛下，我军的确失了局面，死伤惨重。”

    李世民略作寻思，说道：“李光进，率五千弓弩手布阵于前。鸣金，收兵。吐蕃人若敢追来，乱箭射杀。”

    李光颜心直口快，质疑道：“这……就撤兵了？！”

    “执行军令。”李世民话音淡淡，却有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唐军阵中金钹响起，人马开始后撤。赤松德赞听到声响也急忙做出反应：“吹起号角，收兵！”尚结赞也愕然的一愣，但不敢废话，只好照办。

    两方军营里同时响起退军鸣金之声。两拨杀红了眼的人，居然就这样生生的分开了。

    除了赤松德赞和李世民，其他的人都在心中愕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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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四）

﻿    大军收班回营，李世民大踏步的走进了帅帐谁也没有理。众将都一阵愕然，又不敢上前去跟皇帝搭话。最后只好推举李光进到帅帐见一见皇帝。

    李光进到帅帐的时候，皇帝正在和韩愈说着什么，并让他从旁用笔记录。李光进求见进去了以后，嗫嚅了半晌说道：“陛下，略失一阵而已，其实也不必灰心丧气。”

    “朕像是那样的人吗？”李世民疑惑的看了李光进一眼，说道，“这一战的既定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有些伤亡，但朕还算满意。”

    李光进愕然愣住：原来皇帝……不是在生闷气啊？

    李世民又对韩愈说道：“再记下一条。松白原的地势是从西北向东南略作倾斜。无草木沟渠障碍物，惯有西风。”

    韩愈奋笔如飞，马上记了下来。然后将纸上墨汁吹了一下，递给了皇帝。

    李世民看了一眼，说道：“不错，替朕好好收起来。”于是就让韩愈退了下去。

    “陛下，你这是在……做笔录？”李光进不解的问道。

    “不错。”李世民说道，“刚刚朕让韩愈写下了三十一条东西。都是朕上阵归来后的发现、感悟和一些有用的线索。李光进，你以为朕急匆匆的跑进帅帐，是躲起来生气了吗？那你还真是不太了解朕。灰心丧气不是朕的习惯，生气发怒更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是末将愚昧了，请陛下恕罪。”李光进惭愧的拱手认错。

    “无罪。”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让浑来一趟。朕要和你们两个商量一些事情。”

    “是！”李光进快步走了。不久，浑请到。

    御前兵马正副元帅二人，还是头一次和皇帝在一起共同议事。

    李世民单刀直入的说道：“都说一说，今日之战有什么感想。浑，你亲自上了阵。你先说。”

    浑略作寻思，说道：“陛下，末将今天的感觉……不是太好。吐蕃人，个个都像着了魔一样。骁勇又凶悍。他们的体力，比我们好太多了。而且，斗志也更加旺盛，杀气也更足。相对而言，我们的将士显得有些畏手畏脚，胆气不足。临阵拼斗的时候，没有勇往直前的必死决心。战局，一直打不开。我军十分地被动。末将在阵中往来冲杀。感觉异常的吃力。”

    “嗯。这应该就是你最切身的体会。身在战局之中，这样的东西我们是领悟不到地。”李世民说道，“说得不错，有价值。李光进，你有什么感觉？”

    李光进皱了一下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末将如果说话。恐怕会有些不敬……”

    “但说无妨。不管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也不会记恨你。”李世民大度的说道。

    “那末将就说了……”李光进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末将以为。陛下今天的排兵布阵有问题。之前陛下演练过多套战阵阵法，为何今天只排出最传统、最保守的打法来应付这重要的开旗之战？临阵指挥之时，也没有应变和灵动可言，所有行动举止，全在吐蕃人的掌握之中……首战之利，我军士气会大受影响！”

    浑吃了一惊，怪眼瞪了李光进一下，只差骂他：不想活了！

    李世民却扬起手来：“说得很好。你们二人，一个在阵中，一个在阵外。都说出了很有价值的东西。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朕明知道这样打会输，还要一意孤行呢？”

    浑和李光进愕然的摇头。

    李世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很好。连朕身边地人都理会不了。那赤松德赞就未必能知道了。”

    浑和李光进都惊疑起来，低声问道：“陛下如此……有何深意啊？”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一阵。说道：“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谓之虚实。要说斗阵拼杀，朕何时怕过任何人？就算吐蕃是骁勇无敌的论莽热，当日斗阵之时还不是被朕耍得团团转？朕这一战的目的，就是要示弱。”

    “示弱？”浑和李光进同时惊讶的脱口而出。

    “不错，示弱。”李世民说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规模巨大的战役。朕是不会计较一城一池之失地。若有必要，朕败退一千里也是可以的，只要最终能一举而胜，目的就达到了。你们想一想，赤松德赞调集精兵、做足了准备、养足了精神在大非川等我军来决战。如果首战他们仍然不利，后果该当如何？”

    李光进想了一想，说道：“假如末将是赤松德赞，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仍然不胜，必然会提高警惕死守不战。我军补给困难，他大可以拖着耗死我们。”

    浑也说道：“还有，如果这样精心准备、强兵猛将打出地一战仍然不胜，是末将的话就会变得异常的小心，不会再轻易出战了。”

    “说得好、说得非常好！”李世民哈哈的笑道，“有时候，胜利未必就是好事，失败却未尽都是坏事。你们刚刚也说了，倘若首战我军得胜，赤松德赞必定如同惊弓之鸟，死死的龟缩着不出来，或是变得异常的谨惕小心。这样一来，我军的机会就渺茫了。这就跟钓鱼一样。你要取鱼儿的性命，总不能拿空钩子来钓吧？首战之失利，不过是朕下的一条饵罢了。你们千万不要再往心里去。”

    “陛下高明！”李光进和浑这才恍然大悟，欣然说道。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不过，朕也不是一切智珠在握的神人。通过这一战，朕也意识到了许多地问题。首先，论莽热的确是骁勇无敌。有他在，就是一个大麻烦。我们要想办法除掉这厮；其次，吐蕃人针对我大唐的步兵陌刀阵与盾甲兵混合战法，已经有了针对性地应对措施。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朕手上地骑兵有限，精锐的飞龙骑只剩七八千人了。跟吐蕃人硬碰硬，不是个法子。从鄯城到大非川一带，全是适合骑兵突战地平原荒漠。从地利上讲。我军尽处劣势。这个问题，我们也要想办法弥补。”

    “还有士气地问题。”浑补充道。

    “这个朕倒是不担心。”李世民说道，“我军从岐州出发开始，一路上有胜有败，将士们的经历多了，心志普通会变得成熟起来。另外，拿下兰州后，我军一路高歌猛进疯狂推进河陇七八百里。不是朕说。有些人心中已经滋生了一些骄傲自满的心态。这时候迎头淋上一桶冷水，并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行军打仗，最忌骄躁。朕相信，这一次的失利只会让将士们知耻而近乎勇，重新摆正心态端正态度，对以后会更加有利一些。只不过，你们这些领兵地将军们。要留意将士们的心态变化，说话要注意。示弱诈败之事自然不许提；另外，朕也不想有灰心丧气的流言出现在军中。”

    “末将等记住了。”二人一起拱手应命。

    “好，浑。你回去清点战斗结果。料理伤员。”李世民说道，“李光进留下来，朕另外有事跟你说一说。”

    浑应命离开，李光进说道：“陛下还有何训诫？”

    李世民神秘一笑，说道：“李光进，有兴趣跟朕玩一个游戏没有？”

    “游戏？”李光进愕然。

    李世民笑道：“不错。以前在长安时，朕经常和宫中的妃子们玩的一个游戏。到了冬天下雪，就在雪地里支起一个大篮盆，远远的系上一根绳子。篮盆下洒上一些谷子。若有鸟儿前来，就扯倒绳子。就能捉到鸟儿了。屡试不爽，很过瘾。”

    李光进不禁婉儿笑起来：“陛下，现在并未下雪呀！”

    “哈哈！”李世民笑了起来。“谁说没下雪？要朕说来。整个河陇现在都在下着大雪。今日首战就是朕洒下的谷子。至于你，朕是想问。想不想当那个捕鸟的篮盘啊？”

    “想！”李光进幡然醒悟，欣然大声道。

    李世民笑道：“哈哈，别激动。附耳过来，听朕妙计！”

    三天以后，大唐御前兵马元帅李光进，奉命前往凉州、兰州河陇一带采办军粮。这三天来，唐军阵营前高挂免战牌，任凭吐蕃人如何叫骂，就是没有一个唐军出去理睬他们。

    李光进一路带走了兵甲三千，民夫五千余人。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赴河陇一带。

    鄯城所在之地，交通四通八达。消息很快通过细作，传入了吐蕃人地耳中。

    赤松德赞冥思了许久，摇了摇头说道：“李漠缺粮了，这个我相信。可是现在正值夏中，河陇一带麦田未熟，他能去哪里采办粮草？”

    大相尚结赞说道：“赞普，或许正是因为唐军中的粮草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李漠才不得不亲自派人出去办粮，以应一时之需。估计长安也要秋熟之后才有粮草送来，唐军军中肯定是青黄不接，要断炊了。”

    赤松德赞狐疑的看着尚结赞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尚结赞心里一阵发毛。过了半晌，赤松德赞才回过神来，说道：“如此说来，唐军军中缺粮，已是不争的事实。他派出这么多的人人去办粮食，多少能弄一点回来。河陇一带的汉人们，还不砸锅卖铁的支持他们期盼许久地大唐王师吗？哼，李漠也过是说得好听罢了。这时候又不是收粮税的时间，顶多也就是去向河陇百姓强征租粮，也是暴君一个嘛！”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论莽热出声道：“赞普，末将认为，这是一条不错的信息。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起来，给李漠一个更加沉重地打击。”

    赤松德赞眼角闪过一道毫光，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绕道劫粮，对不对？”

    论莽热欣然道：“正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赞普的法眼！”

    “你别太心急。你不要忘了，你弟弟是怎么死的。”赤松德赞冷冷的说道，“要说起来，当日你在兰州，干得不可谓不漂亮。识破了李漠的调虎离山之计，然后狠狠的挫了一下他的锐气。只不过，你最大的缺点就在于急功近利，想要一举拿下最大的功劳——奇袭长安，这一招不可谓不漂亮，可是你投的本钱太大了，不值得。像这种破釜沉舟地打法，当时并没有必要。因为那时候，你只需紧守兰州争取时间即可。现在，更没有必要。因为我军占优，正面实打实的一招一式来，我们并不怕他李漠。”

    论莽热想了一想，说道：“赞普说得有道理。可是……末将却以为，这样的好机会白白错失了却有些可惜。众所周知，大唐现在国力日盛。万一李漠现在是故意拖延、等待援军和粮草，到后来对我军就会有些不利了。现在，如果我们能斜道插入，一举断了他这一批从河陇辛苦采办来地粮草，无疑就是让李漠雪上加霜。到时候，唐军无粮必然大乱。我军正可痛打落水狗。要是拖延下去，对方元气恢复、得了生力军相助，就一切不可知了。”

    尚结赞一听，有道理！马上说道：“赞普，大帅此论甚高啊！机不可失，不能让李漠这么轻松地在河陇弄粮草回来。”

    赤松德赞寻思了许久，轮着眼睛不停的瞪着尚结赞和论莽热看，迟迟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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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五）

﻿    李将擦拭干净的铠甲穿到了身上，再披上了洗刷一白的战袍，整个人感觉一阵神清气爽。转头看看不远处，一大片光着屁股的大男人，正三三两两的从河里走出来，嘻嘻哈哈的笑闹着。他们的衣服在河边树权上晾成了一片，现在都差不多要干了。

    徐韬也穿戴整齐了，走到李身边来：“师兄，俺真是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一路来奔腾冲杀了半个月，每个人都像是泥血堆里打了滚出来的人一样。幸好撞上了这么一条大河，要不然这两万飞龙骑将士都要变成乞丐军了！”

    李哈哈的笑了起来：“三弟，这可不是普通的大河。这是凉州境内的张掖河。我们已经奔击千里，进到河陇之地了。不知道陛下的大军，现今到了哪里。如果再寻不到大军的踪迹，我们就向凉州进发看一看。”

    “凉州吗？我去过！”徐韬说道，“当年我父亲还在吐蕃的时候，曾带着我们一家老小在凉州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但依稀还有些记忆，路也应该记得一些。过了祁连山，就离凉州不远了。只不过……凉州是个大城唉，我们能拿下吗？”

    “没必要攻打，先看看再说。”李说道，“我军孤军深入，不宜进行大规模的攻坚战，也没必要拿下什么城池。而且这一路来，我军大战四十六战杀敌逾万，将士们都疲惫不堪了。就在这张掖河附近休息一两天再说吧。”

    “好勒！我去传令！”徐韬兴奋的跑开，对着远方的飞龙骑将士们喊道：“兄弟们，少将军有令，大军歇息一两日。好好洗澡哇，将那些牛羊战利品杀宰一批，打打牙祭喽！”

    飞龙骑众将士一起高声欢呼，个个兴奋异常。

    李笑了一笑，暗自吁了一口气。

    这一路来。从东出西州开始，一路向东南突进。越过了鬼影森森的蒲海；趟过了滴水不见的大沙漠；急袭沙州取下城池，还在那里拜祭了战死的原北庭将士们，立下了墓碑祭奠；尔后攀越大雪山、横流冥水、越过大戈壁、深入祁连山、夜渡张掖河。一路行程一千余里，历经大小四十六战……出发时飞龙骑是整整两万人，如今还剩下一万六千余。出行的时候只带了十日干粮，沿途取粮于敌又散济于民。共计杀死吐蕃兵马万余人，打散吐蕃岗哨、防卡、城池三十余处，解救被奴役的汉家子民多达六十余万人！

    这样的事情，李自己都没有想过，但真地办到了。时至今日。他感觉真的有些累了，和所有的飞龙骑将士们一样，想躺下来好好的睡个囫囵觉。

    此时地凉州境内，却是一点也不太平。李世民突破兰州后，派一支大军北上收复了此地，凉州刚刚纳入大唐版图。所任的官吏，也还上任不久。

    可是今天。凉州治下的姑臧、昌松、番禾三县县令，都接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三日之内，筹措四千张车子。每张车子上面都装废旧的棉絮、木屑、草苤，必须用麻袋装好。缝合严密不得有丝毫泄露。另外，每张车子上至少要有一个麻袋是装满了硫磺、火油。同时，在凉州境内广泛征粮。原则是自主处愿，绝不强求。今日征粮，就当是皇帝借来的。秋收之后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这项命令可是来得不简单。因为是御前兵马大元帅李光进，持皇帝手谕直接来下达的。并且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泄露半点消息。否则，以违抗军令论处。此外，如果有地方官吏为造政绩强制百姓献粮，一律撤职严办。

    这项命令可让凉州的刺史和麾下地官员们头大了。时间短。仅三天就要四千辆车子，还要装满麻袋的奇怪物什。这也就罢了，勉强一下总能办到。可是这征粮……又不能强硬威逼百姓。交得少了又怕皇帝不高兴。着实难办。凉州境内，忙乱成了一团。李光进带着几千兵甲和民夫。也跟着一起帮忙，四下运送物资。往外暴出的消息，就是凉州城内征粮成风，短短数日就已筹得粮草三、四千车、共计三万余石。

    三天以后，四千辆车子，满载烂棉絮、木屑、草苤，都已装点上车。征来的一点有限的粮食，李光进却将它们严密的封存的仓库里，派了最信得过地一些将士们在看守，严守消息。

    凉州众僚都搞不清楚这个大元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也没有一个人敢去守问。好歹是把任务完成了，都累得躺在了家里大呼庆幸。

    李光进带着三千兵甲、数千民夫，押着那四千辆车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凉州，朝鄯城而去。鄯城隶属鄯州，与凉州隔了百里有余，中间隔一条湟河。湟河从祁连山附近发源，一直东南顺延而下在兰州流入了洮水一起成为黄河支流。从地形上看，就如同是大非川、青海与河陇一带的一条分界线。除了是重要地水源，更是军事上的一个有利屏障。

    李光进率着人马车队朝湟水进发。一路上走了三五天也算平安无事，眼看着就要到了鄯州境内临近湟水流域，凉州却派快马追了上来，告知了李光进一个重要消息！

    就在两天以前，从祁连山与张掖河那边，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在凉州附近徘徊。后来才了解到，那居然是大唐的军队。凉州官将开城迎了进来，才知道是北伐大军李怀光麾下大将、李所率的二万飞龙骑人马，已开抵到了凉州！

    李光进又惊又喜：李居然已到了凉州！如果遥远的距离、凶险的路途，他是怎么办到的？飞龙骑，莫非还真的能飞？！

    这时候，李光进突然心中一亮，马上写下了一份亲笔密信，外加皇帝赐下的手谕，一并交给了精细的心腹小卒让他马上赶回凉州交给李，务必让他按照密信中所写地来办。

    安排妥当后，李光进忍不住兴奋的一击拳。喜形于色。

    车马队继续向湟河挺进，已经快到了鄯州湟水县地东石渡。那里是一处重要地军事渡头。以前吐蕃占据鄯州地时候，就把这里当成了最重要的粮食运送枢纽地带。他们留下地千余大小船支，正好让唐军取了来用现成的。

    在离东石渡还有十五里的时候。李光进掐算好了时间，正好天黑。于是安营扎寨停了下来。将所有的车子都集中在了寨子中央。当夜，军中都没有升火造饭，而是匆忙吃过了干粮应付了事。所有民夫都被疏散藏在了军寨之外的一处山坳里，严令他们不许跑出来滋事。李光进却带着三千兵甲，披坚执锐埋伏到了营寨之外的隐蔽之处。

    现在李光进屯兵的地方，是早在来的时候就已经选定了地。四方地势比较复杂。除了有湟河大水在前阻隔，左右都有山岭坡道。

    适合伏兵！

    当夜子时。月亮躲进重云之中，一片漆黑。唐军阵营偶尔闪现一些残余的火光，高处箭塔中的灯笼随风摇曳。

    突然间，阵营西侧一片茫茫星光闪现，而且看似就朝唐军营中呼啸而来。

    躲在阵营之外的李光进眉头一凛：果然狠毒——好密集的箭雨，还有夹杂有火箭！

    几乎是在同时，一阵喊杀之声呼啸而来。无数马蹄骤响近在耳边。

    “不出所料，果然来了！”李光进冷冽的一笑，扬了一下手下令道：“不得军令，不许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三千兵甲埋伏在营外，全都纹丝不动。

    军寨前方，已经有一大队吐蕃兵马冲涌而入。个个手中举着手把，见营帐就点火，见东西就烧。一顿乱放箭，马匹也是横冲直撞，火光四下闪现。

    怪只怪，今夜夜色太暗，他们自己就举着火把在明处，根本看不清漆黑一片的唐军军营里。一个人也没有！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一切已经晚了。

    李光进大喝一声：“点火！”堆积在营房之中装有引火之物地麻布袋子被点燃，冲天的火光顿时暴起。火势异常的凶猛。

    唐军的营寨里。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吐蕃兵马顿时慌作一团，人喊马嘶就要撤退。

    李光进带众将士上了马。杀进了宫寨中来捡死鱼。他骑在马上指着吐蕃人哈哈地大笑：“是何鼠辈居然敢来劫我营寨、烧我粮草！尔等已经中了吾皇定下的妙计矣！速速下马受降，可保得性命！”

    “放肆！”混乱的吐蕃人当中，突然凌空出现一声暴喝，“众将士不必惊慌——跟随本将，前来突围。先杀了那员唐军再说！”

    李光进不由得眉头一凛：论莽热！

    黑夜火光之中，论莽热的斗蓬也着了一些火，正在死命的拍马。李光进远远瞅见，飞快的搭弓一箭射去。但那论莽热就像是能耳听八方一样，一扬刀格去了冷箭，拍马就朝李光进杀了过来。

    李光进身边带着的，是跟随他多年的八员彪将。八将一言不发，齐齐的朝论莽热迎了上去。

    八对一，论莽热浑然无惧。一柄大刀使得霸道凌厉非常，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有两员彪将被他斩落了马下！李光进的脸皮轻轻颤抖了一下，咬牙恨道：“这厮！入了牢笼还这般凶悍！”

    吐蕃人来地人马，大约有五六千人。起初被火光吓了一阵有些混乱，但在论莽热的指挥之下仿佛又恢复了正常，开始有秩序的撤退。

    也就在这时，唐军阵寨地东、西两侧地山森小坡之处，一阵喊杀声大起。大批的唐军步卒朝核心掩杀而来。

    李光进这才略松了一口气：好在郝没有误事，早按约定在此设下了埋伏！

    一大队陌刀盾甲兵，朝吐蕃人外围冲杀而来。论莽热吃了一惊，不过他倒是不慌不忙，战退了那八员彪将以后，又自己充当矛头领着骑兵往西北方向急撤。来此伏击唐军粮队以前，他早就为自己选好了退路。从东石渡往西北走三十里，有一处山林中地浅滩。流水不急也不深，已搭上了临时浮桥人马都可通过。

    郝的步兵队，仍然无法阻挡骁勇生猛的论莽热，让他打开了一道突破口，带着一两千骑兵突围而出。大部份的吐蕃人，则是陷在了阵中。李光进恼怒的锤了一下拳头，只好坐镇此处指挥剿杀残余的吐蕃人。

    “本想捕条大鱼，却只捞到这些鱼虾！现在只希望李能及时赶到，在外围击杀他了。”李光进有些愤然，但也无奈。论莽热那条怪鱼，看来不是普通的鱼网能捆缚得住的。

    论莽热奔逃出来，往西北跑了十几里，才略略放慢马蹄休息一下。回头清点一下人马，居然只有千余人了。自己的衣袍头发胡须，也被烧胡了一片，极是狼烟。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又中了李漠那混蛋的奸计！”

    正当他准备让马儿停下来吐掉口中的白沫的时候，西北方向突然响起一片震天响的马蹄声。暗夜之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杀气冲天。

    论莽热骇然一惊：不会吧？这里也能有埋伏？！

    一大批墨甲黑袍的骑士，在一名白马银枪少年将军统领之下，朝论莽热火速冲杀而来。凌厉的杀气，让附近的飞鸟都惊醒过来，漫天飞走。

    论莽热骇然的一下瞪大了眼睛：“飞龙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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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六)

﻿    至从离开长安出征以后，李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就在马上渡过的。现在，这跨下的雪花宝马几乎已经和他心灵相通，和脚一样的灵便；手中银枪，更是如同手臂一样的伸缩自如。

    黑夜之中，李白马银枪一身白袍冲在前方，尤为醒目。飞龙骑汹涌的气势让吐蕃人有些心里发慌。听那马蹄声，人数至少有万人！

    论莽热虽然勇猛，但也不傻。这样庞大的军队杀过来，他不敢交锋。四下又没有其他的逃命的地方。他只得一咬牙，让身边副将带一些人勉强去应付拖延，然后自己带着一些人趟水而过！

    深夜的湟河水有些清冷，论莽热先是骑着马下了河，后来越走越深，只好下了马来牵着走。大约有四五百吐蕃人一起下了河，好多不识水性惊慌的喊叫。论莽热这时候对手下人马也失去了控制力，无奈只得先顾好自己的性命。

    那留下来垫后的一撮吐蕃人，对李来说无疑塞牙缝都不够。没有片刻时间，就杀了个干净。他策马到了河边，见河中央有人马在走过，不由得笑道：“兄弟们快看，吐蕃人都成了落水之狗了！”

    飞龙骑将士到了河边，看着河中央狼狈逃窜的吐蕃人一阵哈哈大笑。论莽热几乎要被气得疯了，无奈也只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好不容易才过了河岸。还是有一半的吐蕃人马因为水性太差惊慌失措，被流水冲走淹死在了河中。

    李收了李光进的信远远赶来助战围堵，但当时李光进也不知道对方来的领军人物是谁，李自然也不清楚。眼看着对方过河逃走了一批人，李也不以为意，心想走了几个小卒子，无所谓。

    于是，李带着飞龙骑往东石渡而去，汇合李光进。论莽热则是运气大好的捡了一性命。气急败坏又羞又怒的绕道逃回了大非川。

    李光进接到李，自然是非常的高兴。一两万飞龙骑，全是百战余生的沙场高手。这对西征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在得知了李怀光在北庭一带取得的胜利以后，李光进更是大喜过望。马上就带着李过湟河到鄯城去见皇帝。

    在凉州辛苦筹到了几千石粮食，由郝押运送到了军中。

    李率领飞龙骑而来地消息，迅速传遍了西征军全军之中。众将士欢欣鼓舞，唐军的士气顿时又有上扬。

    李世民自然是喜出望外，急忙将李召到帅帐中接见。

    李和李光进二人进了帅帐，拜倒在皇帝面前。李世民亲自走上前来托起二将，对李说道：“远来辛苦了！”李很少和皇帝这样近距离接触，当即有些惶恐不安。急忙拱手拜道：“将者本份，不敢言苦！”

    李世民哈哈大笑：“李，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李轻轻的颤动了一下，略低下头来，流露出一丝伤感。…

    李世民也想了起来，拍了拍他地肩膀说道：“你父亲仙逝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吧？”

    李点了一点头。神情黯淡。李晟家的几个儿子，都是出了名的孝子，这一点众所周知。

    李世民说道：“元直，人生皆有死。你父亲英雄一世。如今仙去只留下赫赫威名与不世功业供人仰望。朕希望你能节哀顺便。同时不忘父亲遗志，将他的武艺兵法与精神志气发扬光大。”

    这是旁人第一次直呼李的字元直，那意思就是把他他也当成成年男子来对待了。李不由得轻轻颤动了一下，拱手拜了一拜：“陛下放心。末将一切以国事、军事为重。”

    李世民欣慰的点了一点头，赞赏的打量着自己这员新生代地小将，说道：“你东出西州奔袭千余里，的确是古往今来的不世名将才能打出的经典战例。朕还听说，你风雪过阴山、百骑定雪原，一举平定了回鹘叛党。这样的战绩，也足以标禀史册了。元直。你真是我景兴大唐的奇迹啊，哈哈！”

    李光进也在一旁笑道：“陛下，李将军真是一名闪电将军。他所经历的这些战例。全都令人匪夷所思、目瞪口呆啊！末将从军二十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谁有这样地本事。”

    李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急忙对皇帝和李光进拱手拜道：“陛下与元帅。就不要再取笑末将了……末将这都是些不顾后果的打法，血气之勇，惭愧、惭愧！”

    李世民和李光进一起哈哈地大笑：“这小子还挺谦虚的！”

    尔后，李世民就详细询问了一下北伐军在回鹘草原和北庭天山一带的事情。许多地方，李世民还令随军司马韩愈用笔一一记了下来，以便史官收录。

    在得知李怀光已经挥兵西进、去收复安西四镇以后，李世民的神情变得有些肃重。他说道：“安西四镇，是大唐在西域的标志。从安史之乱大唐丧失河陇之后，安西四镇就与中原割裂开来，已达数十年之久。如今李怀光率兵西进，是有着非凡的意义的。只要朕在大非川这里能胜了赤松德赞，就能前去呼应李怀光，彻底展开西域的宏图。现在，李怀光孤军伸入，朕有些担心。如此说来，大非川一役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李怀光一路兵马，危险。西域的回归，也会遥遥无期。”

    “陛下所言极是。”李光进说道，“西域，历来都是大唐最重要的一个门户。不管是丝绸之路上地贸易还是皇权霸业的开展，安西四镇都显得尤为重要。末将以为，李怀光大元帅这个战略举措很有意义。大军挥兵西进西域，是景兴大唐的一件大事，不能办砸了。为今之际，最好是能有一师跟进，在李怀光身后接应。”

    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心里琢磨了一阵，说道：“这些事情。朕心中会慢慢酝酿。李光进，说一说你此次凉州地情况。”

    “是。”李光进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说道，“末将奉陛下之命。前往凉州筹粮。然后按陛下交待地计策，在凉州一带大造声势说唐军正在筹粮。凉州失陷吐蕃之手久矣，其中果然有吐蕃人的眼线。不久，末将就带着四千车破棉絮和草苤等物出发。在湟水县东石渡，遇到了敌军伏击。陛下，想不到赤松德赞居然派论莽热来劫粮！”

    李世民兴头顿时上来：“那后果如何？可有擒住或是杀了论莽热？”

    李光进惭愧的摇头：“末将等无能……论莽热那厮实在是骁勇。我军虽然布下埋伏，仍然被他突围而出。后来少将军在上游一带截到了他，无奈黑夜之中看不清人。少将军又不知道是论莽热。于是被他泅水渡过了湟河，逃了一条性命。”

    “唉，可惜！”李世民砸了一个拳头，摇头。

    李急忙拜倒下来：“陛下，走脱论莽热，这是末将地过失，请陛下降罪！”

    “起来。不知者无罪。”李世民让李起了身，说道，“论莽热是吐蕃第一大将，骁勇异常。给我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这一次朕定下粮草诱敌之计策，本想挫一挫赤松德赞的锐气，不料那论莽热却是命大的很，居然被逃脱了。这也怨不得你们。”

    李站起身来，在一旁心里暗自不服，然后拱手一拜说道：“陛下，末将倒去想会一会那论莽热！”

    “你？！”李世民和李光进同时一惊，显然是不可相信。他们虽然知道李武艺也还可以，但是论莽热地本事的确是超出一般了。连浑等人都不是他对手——年方十八岁的李，能行吗？

    “末将愿立军令状！”看到皇帝和李光进这样的脸色。李的斗志越发上扬，雄心万丈的说道，“阵前会那论莽热。如若不胜。请斩末将之头！”

    李光进顿时大惊：“少将军休要口不择言，军中无戏言——那论莽热武艺高绝过人。浑元帅尤不是他的对手！他那个弟弟论颊热，已是英武非常。我军三员大将李光颜、薛平、郝都战不倒他。论莽热，更胜过论颊热十倍不止！”

    李却是精神一震，更加正式的拜倒下来，对皇帝说道：“陛下，湟水之失，是末将走脱了论莽热。就请陛下给末将这个将功折罪地机会——末将定要阵前斩那论莽热，否则此生不再为将！愿此刻就立下军令大状，绝不反悔！”

    李世民重重的双手一击拳：“好！果然是好豪气！朕就准了你，上阵迎战论莽热！”

    李欣喜的大喝：“谢陛下，末将得令！”

    出了帅帐，李马上被一人拉到了一旁，随即惊喜的道：“薛平，是你！”

    薛平比李稍长，二人在长安时曾共掌羽林军，结成了好友，彼此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薛平也异常的高兴：“我听说你率飞龙骑来了的消息以后，马上就来见你。刚刚皇帝正在接见你，我不敢打扰，于是就在这里等你了。”

    二人欢喜不已，进了一间帐中坐下。薛平早已准备好了酒菜招待。没多久，将徐韬也一并请了来。薛平跟李、房慈和徐韬同是好友。

    三个年轻人共坐对饮，欢喜异常。聊起军中的事情，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尤其是说到房慈与文安公主地事情以后，三人都是一阵哈哈大笑，乐不可滋。

    李对薛平问道：“薛大哥，我听说你渭水一战阵斩了论颊热——小弟真是佩服呀！听说那论颊热武艺非比寻常，是吐蕃的猛将呀！”

    薛平淡然的笑了一笑：“没什么值得佩服的。当时论颊热就像是落水之狗，任谁都可以收拾。我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其实若是平常真刀真枪地对决，我却未必能胜得过他。只不过……我刚在帐外听到，你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要去阵上对付论莽热？”说到这里，薛平的神情已经变得有些严肃。

    “嗯。”李点头承认，说道，“昨夜的伏击战，是我让他走脱了。于是才请战，要去阵上会一会他。薛大哥，这个论莽热是论颊热的哥哥吧？他又是什么情况？”

    薛平神情肃重的说道：“兄弟，这一次你真的是有些莽撞了。论莽热的武艺，比起论颊热来说还要高出许多，连大将浑都不是他的对手！要是我的话……三个薛平，也未必敢说就一定能斩了他。”

    “这么夸张？”李仍然有些孩子气，将嘴巴张圆了惊讶的道，“那个论莽热，莫非就真地有三头六臂吗？”

    薛平不由得哑然失笑：“那自然是没有……只不过，武艺的确是超强。你有空可以去问问浑元帅，他能告诉你许多。我军唯一与论莽热交过手的大将，就是他了。”

    “不问了！”李神经大条一般地哈哈笑了起来，“有什么大不了地！我爹曾经多次跟我说过，将军难免阵前亡。他日要是输了，今日就当是我的饯别酒，咱们十八年后再相会就是！”

    徐韬骇然地一惊：“大哥，你痴了还是傻了？你不是还有个胡人美娇娘在西州等着你？”

    薛平顿时大笑：“好哇，李你不老实，快从实招来，是哪家的姑娘？！”

    李顿时大窘，扯着徐韬就要厮打。徐韬自然是求饶，还让薛平来帮忙。三个小子在军帐里扭打成一团，嘻哈的大笑。

    正好浑也来找李，寻到了薛平的军帐。在外面听了一阵，不由得婉尔笑道：这三个，还是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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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七）

﻿    李等三人在营帐里闹得正欢，浑闯了进来哈哈的笑道：“哟嗬，有酒有肉，不知道有没有我这个老家伙的份哪？”

    三人转头一看，都站起身来拱手拜道：“浑大帅！”

    “都坐。”浑笑呵呵的招呼他们会了下来，自己也在一旁坐下，说道，“本来你们这些年轻人相聚，我这个老头子不该来打扰。不过，李，我找你有一点事情。”

    李道：“请浑大帅示下。”

    “别这么拘谨见外，随意一点。”浑说道，“我与你父亲是多年旧交情同兄弟。你就把我当自家叔叔好了。李，我刚去见陛下，听说你在他那里立下了军令状，要去阵上会一会那论莽热，可有此事？”

    “正是。”李应了一声，薛平和徐韬也都来了精神，聚精会神的盯着浑。

    浑略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说来惭愧。老夫纵横沙场三十余年，自认武艺也算不错了。没想到，却完败给了那个以前并不出名的论莽热！李，此人的武艺非比寻常，你千万不要大意！”

    李礼貌的说道：“嗯，小侄会打起精神来的。”

    浑顿了一顿，突然目露精光的看着李，说道：“李，我知道你传承了你父亲万人敌的一身本事。不过，我不知道你究竟学成了几分。在你上阵对付论莽热之前，我必须要试一试你的功夫。如果行，那你就去和论莽热拼上一拼；如果你连老夫都打不过，那你无论如何也不可上阵。皇帝那里立下的军令状，我拼了这一身官爵名禄和身家性命不要，也要给你拿回来！”

    “浑大帅，这……不太好吧！”李和薛平、徐韬都一阵愕然。

    浑站起身来，虎虎的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晨训时。与我马上对战一回。你是李良器的儿子。他就这么走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儿子去送死。明天拿出你的本事来，最好是击败我。记住，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说罢。浑不再理会他们三人，踏着大步子就走了。

    徐韬咽了一口唾沫，惊讶地道：“师兄，薛大哥，这浑的脾气，怎么这么古怪？”

    “不是古怪。”薛平淡然笑了一笑，说道，“他是真心的关心李。当年。李的父亲李良器和浑地交情非常的好，二人可以说是生死莫逆之交。浑为人慷慨丈义肝胆照人，向来就是如此。”

    李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那么，我也只好先和浑大元帅试上一试。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功夫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正好，让浑大元帅当一回我的试金石！”

    薛平冷静的说道：“李，我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你的功夫远比我地要强。但是，浑是我大唐出了名的勇冠三军的猛将，力大无穷、刀法凌厉而且经验十分的丰富。…你可不要轻敌傲慢！”

    “我知道的。”

    第二天，天气晴朗。唐军照例参加训练。奔袭千里远道而来的飞龙骑被皇帝下了特赦，可以休憩三天略作整休。

    军营外围的百里沃野平原上，唐军步骑正在热火朝天地操练。步兵练阵战，骑兵练冲击，忙得不亦乐乎。马蹄扬起的滚滚烟尘已经飞上了半天，让朝霞的颜色也染成了一片黄。

    李和薛平、徐韬骑着马出了军营，来到校场上的点将台边。浑已经等在这里了。

    除了浑，倒也没有别地什么人。李光进和李光颜在远处的云梯台和战阵中指挥训练。

    “来得挺早啊，李。”浑全身披挂骑在马上，对李唤道。“快来吧！”

    要跟父亲的好友过招，李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硬了硬头破，拍马朝浑走去。薛平和徐韬则是在他背后给他打劲加油。

    浑和李并马走到了一起。浑拔出自己的刀来。说道：“都使用自己最擅长的兵刃，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就跟战阵上拼杀一个样。不手软不留情。如果你能把我捅下马来就算赢。反之，如果我能砍掉你的头，也绝对不会只削胳膊。”

    李愕然愣住：“浑大帅，这……不好吧？比试就比试好了，不要伤了人。”

    “少废话，来吧！”浑说罢拍马就走，大声喝道，“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李还是有些犹豫，但这时四周已经有了一些人在围观，煞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二人。李一咬牙，只得挺起枪去追浑了。

    二人跑到人少的校场中央了，浑勒回马来，举刀对着李：“小子，把我想象成你的杀父仇人吧，放马过来！”

    李心中轻轻一颤，扬起铁枪摆出一个照门，却没有上前。

    浑皱了一下眉头，突然暴喝一声策马就朝李冲杀而来。那柄煞雪长刀舞起一个寒光四射地圆弧，朝李凌空当头就砍了下来！

    李眼疾手快，架起铁枪一挡，砰当一声火星四射，李整个人的身子都沉了一沉——浑好大的力道！

    浑连声暴喝，不等刀势变缓横削一刀又劈过来，削向李地头顶。李飞快地一缩头，然后抡枪招架，又将浑的刀势化去，二人之间地距离也拉开了一些。

    浑得势不饶人，接连唰唰唰的砍出了三刀，全都是力道十足角度刁钻直取要害。他果然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这一下李也集中了精神激起了斗志，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一场厮杀之中。自从从军以来，浑可以说是李遇到的最厉害的一个对手了。此时，他的战意也被挑了起来。

    两员虎将如同两条厮斗的盘龙，在校场中央搅起若大的烟尘，砰当之声不绝于耳。围观的将士越来越多，时时还有人暴发出一阵大声的喝彩。

    李世民在帅帐中听闻到声音，走出来看一看状况。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是李和浑在比试武艺。不由得心头一笑。也一声不吭地站在远处看起热闹来。

    浑一门心思猛攻疾取，非要逼出李的斗志、让他拿出真本事来。他的第一刀几乎都是夺命杀手锏，不容李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二人在校场中斗了四五十个回合，杀得不相伯仲精神倍涨。李始终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处处有所保留。反观浑，却像是搏命暴徒一样在把李往死里逼。

    李世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道：浑的用意也可谓是深刻。一来试验李武艺，二来对李来说也是一个厉炼和考验。四大元帅或老或死，总有一天要放下肩头担子。李是年轻一代将领中出类拔粹地。如果他能在武艺上胜过浑，至少会多了一些威信和说服力。

    这个时候，李已经使完了一套药师枪法三十八路中的三十路。最后八招，却是不肯使出来。只是用一些零星的招式在和浑应付，始终处于守势。

    李世民看得清楚，对李的人品也多了一些赞赏。药师枪法最后八招，每招都是取敌性命的搏命招式。李不肯使出来用在浑身上，足以见得他这人虽然好勇斗狠，却也是个宅心仁厚的谦谦君子。

    二人又斗了数十个回合仍然不分高下，杀气越涨。打得越发精彩纷呈。围观的将士们不停的叫好，气氛逐渐上扬。

    李世民却是非常地清楚，如果再打下去，浑肯定会输给年轻力壮的李。更何况。李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虽然浑一门心思想要逼李使出绝招真本事，可李根本就不上钩，一直只是跟他在忽悠着对打。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比试到这份上，也就够了。

    李世民骑了马出来，众将士自然大声拜见：“参见陛下！”

    阵中打斗的浑和李也被这一声呼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停下手来，策马跑到皇帝身前来拜礼。

    “二位爱卿免礼吧。”李世民轻松的说道，“晨练就如此辛苦，没必要吧？保存体力，不要伤着。”

    李和浑自然都明白皇帝的言下之意。于是都拱手拜道：“末将得令。”

    “嗯。”李世民饶有深意、颇为感激的对浑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对李说道，“不错。看来你有资格上阵与论莽热一战了。浑。你说呢？”

    “有。”浑言简意赅。重重的说了一个字。

    李不好意思地对浑拱手拜了一拜：“多谢浑大帅手下留情……末将多有得罪了。”

    浑却是放声的哈哈大笑：“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唐真是将才辈出猛将如云，一代新人更胜旧人哪！”

    众人都一起哈哈的大笑起来。

    几天以后。李世民收到了一份来自羌水流域的奏报。大将马勋和史敬奉，已经各率一支人马突破了黄河积石山与洮水一线，正在努力向大非川进发。不过，这一路上吐蕃人都据险而守，兵力虽然不多，可是唐军仍然打得很辛苦。每推进一寸都要付出非常高昂地代价。

    李世民召集众将议事，对他们说了二路兵马前来支援的消息。众将都大受振奋。

    考虑到交通不便等一些原因，李世民估计，自己收到这些奏报的时候，史敬奉与马勋的兵马又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现在应该都向前推进了不少。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会师大非川，对赤松德赞的大军形成包围合击之势。

    李世民当机立断，主动向赤松德赞的大军发起挑战，至少让他不敢放松这里的警惕而分兵去阻止史敬奉与马勋。

    一份战书飞到了赤松德赞的大拂庐毳帐里。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在湟水捡回一条性命地论莽热马上出来请战：“赞普，请让末将戴罪立功，出兵迎战！”

    赤松德赞思考了一阵，说道：“李漠用心险恶。他这是想将我军纠缠绊住，好方便他的援军对我军形成包围合击之势。不过，既然他们战书已下，我们也没理由不应战。论莽热，明日你带二万铁骑到松白原去会一会李漠。切忌狠打狠拼，摸一摸敌军的虚实即可。近期他好像新得了一股生力军，不可掉以轻心。”

    “末将明白！”论莽热见赤松德赞并没有责怪他什么，心中暗自欣慰。

    赤松德赞寻思了一会儿，又找来另外几员大将，指派他们在大军前沿布下了诸道防线，阻止另外两支唐军人马前来合围。

    第二日清晨，论莽热全副披挂上马，带着两万精锐铁骑气势汹汹地杀奔到了松白原。这一次，在那里等着他地却不是唐军的传统战阵——而是清一色墨甲黑袍地飞龙骑！

    阵前，李世民身边跟着李、浑与薛平、徐韬四将。看到论莽热的人马到来，浑有些恼怒的恨道：“这个论莽热太过狂妄！居然只带这么一点人马前来迎战！”

    “狂妄也好，真有本事也罢。”李世民淡然的说道，“李，现在你就让论莽热知道，飞龙骑真正的战斗力。不要让他以为，只有吐蕃有骑兵。”

    “末将得令！”李精神大振，跃马横枪跑了出来，站在飞龙骑战阵的最前沿，大声喝道：“飞龙骑的将士们，随本将出击！”

    那一头，论莽热也是斗志大起，咬牙道：大名鼎鼎的飞龙骑吗？来了便好！今天无论如何要见个高低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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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八）

﻿    第四百四十九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八）

    唐军飞龙骑，与吐蕃的骑兵就如同两辆疾奔的火车头，轰然撞到了一起。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动天际。

    四五万人马在松白原上开展了一场殊死的肉搏。

    这恐怕是当今天下最精锐的两支军队了，彼此的斗志与信心都异常高涨，杀气冲天。

    李世民带着浑瑊等将，身后仍跟着数千骑在后方督战；那一边，赤松德赞也是亲临战场，远远的观望着阵中的决斗。

    李愬和论莽热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许胜不许败！

    “杀啊！——”论莽热狂傲的大吼，如同下山的猛虎在唐军飞龙骑中间疯狂的冲杀。飞龙骑将士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勇猛的敌将，许多将士都惨死在了他的刀下。与此同时，李愬却像是无声的幽灵，不『露』声『色』的杀人如麻。一条银枪已经挑落了数名吐蕃骑士。

    两方大战都异常的骁勇，在阵中往来冲杀无人可挡。飞龙骑至少在配合上要熟练一点，因此战斗力始终还是占了一些优势。这一支最精锐的吐蕃铁骑，在飞龙骑的面前占不到一点便宜。

    远处的赤松德赞心里犯起一阵又惊又恨的味道：李漠，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实力！之前不过是在耍花枪、麻痹我！

    李世民等人则是个个神情肃然的在观战，没有一个人说话。历来，只要有飞龙骑参战的战斗，唐军总是无往不胜。这一次，却遇到了最强劲的敌人。这一场厮杀，还真是棋逢对手，异常的惨烈！

    这就是当今天下最强武力的直接对话，巅峰对决！

    李愬在阵中杀了一阵，发现敌人也十分的强悍，斗志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越烧越旺。到后来，他也情不自禁的怒声长啸，一柄银枪使得龙腾鹤舞，激起阵阵血海韬光漫天飞洒。论莽热则是如同狂暴了的雄狮，在阵中疯狂的冲杀扑腾，一柄长刀如同野兽的利獠，肆无匹敌的撕裂着唐军的身体。

    终于，两个无可匹敌的猛将，在阵中撞在了一起！

    鲜红的唐军李字将旗与黑幔三角吐蕃战旗，在阵中汇在了一处。

    “敌将纳命来！”李愬清啸一声，纵马横枪先发制人，朝论莽热冲刺而去。论莽热也就早留意到了对方军中那员白马白袍的将军，此时怒吼一声：“受死！”挥刀就砍了上来。

    电光火石、二虎碰头！

    只听半空中一声脆响，二人已经交马过了一招。李愬骇然的吃了一惊——因为他的手臂居然发麻，而且自己那杆银枪的枪头，居然被论莽热势大力沉的一刀斩落了，只剩下铁枪杆！

    “小贼，纳命来！”论莽热的双眼已经通红，怪吼一声调转马头又朝李愬杀来。近处几名飞龙骑将士一齐上来围攻，论莽热左右开工连连挥出数刀，居然将他们一齐斩于马下。

    李愬见状勃然大怒，挺着没枪头的银枪就来杀论莽热！

    二将再次杀到了一起。这一次，李愬学乖了，绝不再与论莽热硬拼硬架。论莽热的刀既大又沉而且异常的锋利，一般的兵刃都无法与之匹敌。李愬将浑身本事尽情挥洒出来，凭借一柄无头银枪和论莽热打了个不相上下。

    两员猛将在阵中剧烈的厮杀，旁人只看到一阵烟尘翻滚半空中火星四『射』巨响连连，却没有人再敢靠近。方圆两丈之内，再无人烟。只见到一阵杀气奔腾，四方尘土喷薄而起宛如旋风。

    论莽热杀了一阵，心中也略为惊诧：这个白面小崽子，貌不惊人武艺居然如此高强！

    李愬为将几年，终于碰上了一个可以与他匹敌的对手。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斗志爆棚。三十八路『药』师枪法使得行云流水变幻莫测，以巧快制约着蛮横力大的论莽热，丝毫不落下风！

    远处阵外的浑瑊忍不住大声叫道：“好、杀得好！陛下，李愬真是好样的，丝毫不输给论莽热啊！”

    李世民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还不错。”

    浑瑊继续啧啧的道：“末将为将一生，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恶斗！李愬与论莽热，堪称当今天下的绝顶高手、不世猛将。这二人阵前一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薛平与徐韬两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既是激动又是担忧。

    两方人马仍然在拼战不休，飞龙骑始终占据着微弱的优势，但也没有完全掌握战局。

    另一方远处的赤松德赞，表情也是一阵肃然冷冽，同时还有一些莫名的恐慌。他没有想到，唐军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能和论莽热在阵前打个不分上下。这样一来，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杆神兵，好像没那么大的优势可言了。同时，赤松德赞也有些担心起来……万一论莽热再有闪失，那他可就再也输不起了！

    赤松德赞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锣鼓号令兵，真想下令吹起号角来收兵。可是两方人马正打得平分秋『色』，先后后撤无疑就是拱手认输。前些日子双方约战不过是打探虚实；今天都不约而同的派出了最为精锐的军队，无非就是要真的拼个输赢高低！

    这样的仗，输不起！

    赤松德赞把牙一咬，挥了一下手：“论特伦，带五千铁骑上去助战！”

    “是！”身后一员将军吹着口哨呼啸而走。很快，一彪铁骑随他风卷残云一般奔腾而出，直扑战阵。

    那一方，李世民也扬起了马鞭：“薛平，率你本部飞龙骑上去助战！务必取胜，否则不要回来见朕！”

    “得令！”薛平抖擞精神，大喝一声飞马而出。他身后同样跟出一彪飞龙骑来，如同一条墨龙朝战阵之中袭杀而去！

    整个战场，再添两股人马。这就如同一个烧滚了的油锅，突然加进了两瓢水，烧得越发的剧烈吓人！

    李愬与论莽热，已经厮斗了一百多回合。二人浑身都流满了汗，已经将铠甲内的衣袍染得湿透了。论莽热的汗特别多，额头上流下来的汗贴住头发，很不舒服。他已经杀起了野『性』来，索『性』一下扔掉了自己的头盔图个凉快，披头散发像个狂人再来斗李愬。

    李愬年轻气盛初生牛犊，看到论莽热这个狂妄劲儿只是越来越火大，使出了浑身的本事非要将论莽热一枪挑于马下才肯安心。

    两员猛将再次拼斗到了一起，杀得难解难分天昏地暗。跟在二人身边的几个贴身中侯副将，这时候也都没有拼斗了。而是各自护着将旗围在圈外，为两名主将加油助威。

    薛平与论特伦各率领一支人马加入了战团，让整个战场杀得更加凶狠了。远远看去，宽逾十数里的大战场上四处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全是往来奔腾冲杀的骑兵，时时可以看到有人被撞得横飞开去，或是被马上的骑士一枪挑起来扔上了半天空。

    李世民看了许久，也情不自禁的抽了一口凉气，脸皮轻轻的抽搐了一下。这还真是一场极为少见的恶斗！一直以来，能与飞龙骑匹敌的军队根本就没有。没想到，赤松德赞手中也调教出了这样一支精锐的铁骑，可以和飞龙骑打个不相伯仲！还有就是李愬与论莽热这一对对手，也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猛将。李世民见过的猛将何其多，现在他已经可以很清晰的判断，李愬的武艺已经超越了他的父亲李晟。看来，当初将《『药』师手札》传给李晟，的确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李晟年纪大了难得学到什么东西，可他的三公子李愬却是大受裨益！

    李愬终于将三十八路『药』师枪法使了个完整，却依然无法将论莽热打败，只不过已经占据了一些局面上的优势。论莽热又惊又怒，连声大吼想要挽回局面，一柄大刀使得更加的狂放霸道。

    李愬也是越斗越勇，心境反而更加的冷静了。他发现，论莽热的刀走的是刚猛与阴柔相结合的路子。他力大无穷，可是刀法却十分的沉稳攻守兼备，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破绽可寻。要想击败这样的对手，除非诱敌上钩！

    想到此处，李愬把心一横，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论莽热惯『性』的一刀劈斩下来，李愬本该是挺枪迎上挡住。但他居然没有去挡，而是往右一个侧身，单手执枪猛然刺出！

    马上拼斗，果然是一寸长一寸强！

    在论莽热的刀斩落下来之前，李愬的单手枪居然手发先至，‘当’的一声戳在了论莽热的胸甲之上，却因为没有枪头没有刺进！

    论莽热先是大惊失『色』，随即挥刀回斩胸前。李愬飞快的抽枪而回，横扫一枪直取论莽热的天灵顶盖！

    论莽热也只得单刀架刀去档，‘砰当’一声砸下来，论莽热的刀身不自主的下压到了自己的头顶，磕得生生的疼。

    论莽热使足力气一下将李愬的铁枪推开，然后狂放的哈哈大笑：“没有枪头，你刺得死么？！”

    话未落音，正在半空中往回缩的那杆铁枪突然如同游龙再度朝论莽热胸腹间刺来。论莽热沉吼一声刀划圆弧去化解。李愬再度凌空变招，改刺为劈，横着一枪朝论莽热的头颈间砍去！

    这一下，论莽热再也没有时间抽刀回来架挡。‘叭’的一声，李愬的枪头打到了论莽热右边的脸颊骨上！

    论莽热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脸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李愬胜了一招信心更加的充足，只听他怒啸一声，连连刺出三枪，分别取向论莽热双眼与咽喉。论莽热已经被那一枪砸昏了头，这时候只能胡『乱』的挥刀做出本能的抵挡。怎奈李愬的枪来得又快又准又狠，飞快的戳中了他的两只眼睛，最好一枪顶在了他的喉间！

    论莽热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尖锐的嘶吼，李愬沉喝一声奋力压枪，那杆无头铁枪从论莽热的喉间扑哧一枪穿过，连带着桶出来半截喉管！

    “谁说没枪头就刺不死！”李愬豪气大涨，奋力一扬枪将牛高马大的论莽热凌空掀了起来，怒吼一声朝前方扔了开去！

    论莽热已经咽了气，他的尸体就如同沉重的石板在半空中飞翔了一阵，狠狠的砸到了地上，然后被千万马蹄踩成了肉酱。

    附近的吐蕃人已经被吓傻了，李愬则是兴奋的一拉马疆，连人带马直立而起，手扬铁枪怒声长啸：“李愬在此，谁还敢来决一死战！”

    “李愬在此，谁还敢来——决一——死——战！”长长的回音震『荡』在战场之上，飞龙骑将士大受鼓舞，吐蕃人则是个个心惊胆裂！

    阵外的李世民、浑瑊等人一起捶拳欢呼：“好！”飞龙骑将士个个斗志满棚，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奋起神威疯狂的冲杀起来。

    李愬则是瞅准了敌军的将旗使，飞马搭弓一箭『射』去，将那名护旗使『射』翻落马。然后他策马奔过去从地上捡起旗来，挥起宝剑将那面旗帜斩成了粉碎！

    将旗被斩落，吐蕃人的士气顿时暴跌下来。新加入战阵的吐蕃将军论牧伦心惊胆怕，远远的就开始躲着李愬，根本不敢与他再打照面。

    另一侧的远处，赤松德赞在马上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惧。他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眼睛直直的盯着战阵之中那一名白马白袍的唐军将士，牙齿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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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九）

﻿    莽热被斩，如同将吐蕃军队这一只猛虎抽了筋，顿时势。飞龙骑将士则是斗然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一举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大战场上，吐蕃人的阵形变得散乱开始节节败退。飞龙骑气势如火再也无可抵挡。

    赤松德赞的手紧紧握着一根马鞭，指关节一阵骨骨作响捏得发白。片刻后，他下令道：“将后军调上来。”

    传令兵马上跑了开去。不久，数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从后方戈壁上推进而来。

    战局另一方，李世民等人也都发现了这个变故。浑瑊惊讶的道：“陛下，看来赤松德赞想来个大汇战！”

    “他不会的。”李世民肯定的说道，“先锋大将被斩，士气大跌战局尽失，这时候他要大汇战是绝对吃力不讨好。”

    “那他调数万大军来想干什么？”浑瑊疑惑不解。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这就好像，两个人抡着拳头打架，打输了的一方拖出一把菜刀来做出拼命的架式。其实不过是想吓退对方，然后结束这一场争斗。”

    “原来如此！”浑瑊说道，“陛下，我军现在占尽优势，要不要就顺势跟赤松德赞来个大汇战？”

    “不，我们也没有必要现在跟他决斗。”李世民说道，“赢了这一仗就足够了。大决战的时机还远远未到。赤松德赞毕竟有三十万大军。我军想要一举将其吞没几乎是不可能地。如果真的打起大战役来……胜负一时难料。既然已经占了便宜，就犯不着跟他拼命了。下令，鸣金收兵。”

    浑瑊愣了一愣，拍马而走执行军令去了。

    另一边赤松德赞那里，几乎是同时响起了鸣金之声。杀得性起的飞龙骑十分不舍的从战场上撤了回来。

    吐蕃人则是仓皇退却心有余悸。

    两方数万人马风卷残云一般的退回到本阵。松白原的战场之中，留下了数千近万具尸体。其中一多半，是吐蕃人的。

    赤松德赞骑在马上皱紧眉头看着着唐军阵营的方向，心里就像在滴血。他的身边有撤回的骑兵不断地通过。每个人都垂头丧气，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一股悲苦和泄气的气息。反观唐军那边，飞龙骑将士个个马蹄轻快。还不时的扬起手中兵器大声欢呼，彼此拍手相庆。

    而在那些‘耀武扬威’的唐军中间，有一名红袍金甲的骑士非常的醒目。

    李漠！

    赤松德赞眼睛一眯，其中杀气迸射。

    他甚至有一股冲动要拍马上去，提起手中的弯刀亲自割下李漠的头胪！

    唯有如此，才能解了心中的恨怒！

    另一边，李世民则是和众将在一起彼此欢庆胜利，一脸地春风得意。远远看向吐蕃人那边，数万军队正如同蚁群一样蜂拥退散，在松白原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

    李世民唤来一个会说番语的斥候小卒。对他说道：“你现在跑一趟吐蕃营中，告诉他们，让他们派人来清理战场。朕等他们清理完了。再派人去收拾。”

    “是！”小卒快马奔去。

    赤松德赞依旧立马站在那里，远远看到一名唐军小卒骑马跑了过来，几名吐蕃先锋斥候迎了上去说了几句话，将那人直接带到了赤松德赞面前。

    “赞普，大唐皇帝陛下令小人前来传话。请赞普派人先行清理战场。我军稍后再行清理。”

    赤松德赞傲慢的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小卒走人。心中暗自道：虚伪地李漠，打赢了就在这里摆这种姿态。大国风范、胜者风度吗？呸！

    想归想。赤松德赞还是派了一批人先去清理战场，收回战死将士的尸体。期间果然没有唐军前来骚扰。

    历来两军阵前对垒，战场清理都是一个大问题。一般来说都是战胜一方占据着主导权，战败一方在很多时候只得无奈的放弃战死将士的尸身清理。

    这一回，吐蕃人倒也还识趣。在清理战场的时候没有刻意为难唐军将士的尸身，也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不属于他们的兵器、甲仗和马匹。

    最高层次地武力对话，双方都保持着比较高昂的姿态。连一个普通的小卒，也没有像平常那样对待敌人。

    李世民带着众军撤回大营，满营欢庆乐成了一片。李愬更是一路被好些个飞龙骑将士抬着回了营。众人连声哈哈的大笑。回了营里，李愬被高高的抛了起来。众唐军将士一起来凑热闹。好多人在高喊：“飞龙神将、飞龙神将！”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一阵。回到了帅帐中略作歇息。

    浑瑊等那班人闹完了，直接将李愬提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李愬，你这场胜利固然辉煌，可是为将者要牢记一点——戒骄戒躁低调隐忍。不可以锋芒太露太喜欢出风头。”

    “嗯……小侄记住了。”李愬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小侄从来都不太喜欢出风头。只是这些手下的将士们太过高兴了，我也无法阻止。当年父亲就时常告诫于我：有一半的将军，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地。为将之人想要活命，一要练得好的兵法本事保证在战场之上不丧命；二要学会做人，不要锋芒太露得意忘形。父亲之言，小侄时刻记在心头，不敢丝毫忘却。”

    浑瑊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做到这些，就最好了。我也知道你一向比较谦虚，继续保持这种心态最好……实话实话，年轻一辈中，你最有可能挑起大梁。大唐地军队在今后几十年中，都是你的天下。切记你今天说过地话。戒骄戒躁不要得意忘形。一但功高震主，那可就……永远不要忘记一点，不管如何高明地臣子，永远逃不过皇帝的法眼与手心。他才是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真神。”

    李愬忍不住轻轻的打了个寒颤：“浑大帅，这些事情……小侄当真还没有想过.

    浑瑊笑了一笑：“你毕竟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你武艺兵法已经是出类拔粹了。今后的这些年头里，你要学会如何做官——以及，如何做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处于风头浪尖的人物，更要时时反省自己。你父亲就是最好的榜样。他这一生诚恳谨慎，你要将他的这个优点继承下来。不要学我地无能、李怀光的狂妄以及马燧的高傲。你最好的榜样。就是你的父亲。明白吗？”

    “浑大帅太谦虚了……”李愬拱手拜了下来。

    帅帐之中，李世民正在听行军长史李吉甫汇报战斗的结果。唐军飞龙骑战死二千余人，重伤七百余，轻伤三千余。吐蕃人在唐军之前清理战场，估计的话至少撂下了五千具尸体，负伤者无法统计。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不错的胜利。两方势力最强力量的对话，还是大唐获得了胜利。李世民地心情很不错。

    “把李愬唤来，朕要赏他。”

    不久，李愬带到。拜倒于前。

    “李愬，你打了一场很漂亮的仗。尤其是阵斩了论莽热，给我军除掉了一个大麻烦。经此一战。我军士气必然大涨，为今后的战局奠定很坚实地基础。”李世民笑容可掬的说道，“朕论功行赏，赐你钱八千贯，锦二百匹。加虎贲大将军三品衔，授御前兵马先锋官。”

    “谢陛下……”李愬拱手称谢，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的兴奋。仍然跪在地上。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

    “末将没有要求……只是陛下的赏赐太过厚重了。”李愬说道，“末将年轻又未娶亲，吃在军中住在军中，一切都有国家开销，要钱要匹也没什么用……肯请陛下收回实物赏赐，拿去赏给将士们，或是抚恤战死将士的家属。御前兵马先锋官末将当仁不让……只是这三品虎贲大将军。末将年幼德薄，恐无力胜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微了一下眉头。看着李愬沉思道：小小年纪。却也懂得进退，李晟的确是教子有方。虎贲大将军。只不过是我临时想出的一个武官虚职，并无实权只享俸禄。本来他李家就该有子嗣承继李晟地名爵俸禄，我这样做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李世民想了片刻，说道：“你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懂事，朕很欣慰。也罢，你就将赏给你的这些钱，以你的名义分发给与你一起出战的飞龙骑将士。至于战死的将士，军中另有抚恤安排，你不必担心。你现在不肯就任三品，就等仗打完了一并论功行赏再说。”

    “多谢陛下，陛下英明！”李愬拜恩称谢，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说起来，四大元帅混了这么多年，都只有三品官。他李愬还只有十七八岁，就与这些人平起平坐了，的确是有些别扭。

    不久，李愬告辞而去。皇帝就派人和他一起，在库房中取了钱匹分发给众将士。众将士得了赏赐，一阵欢呼雀跃欣喜不已。

    今日一战得胜之后，唐军阵中一扫之前的低靡，士气变得高涨了许多。

    吐蕃人的阵中，却是挂起了白幡，祭奠战死地大将论莽热。论氏一族在吐蕃为将者极多，论莽热更是这一辈人当中的领袖人物。如今他战死沙场，吐蕃论氏一脉都视李愬为终身地敌人，誓要将他剥皮抽筋方才雪恨。

    一夜之间，李愬成了吐蕃公敌。论氏一家地十几个将领，凑了一大笔钱打造了一个和李愬形象大小非常相似的金人，每天摆在论莽热地尸首前祭奠。

    谁要是杀了李愬，就可以拿走这个重达数百斤的金人据为己有！

    反观唐军这边，却是变得异常的安静了。大战之后很快就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照常的训练和生活一点没有改变。

    帅帐之中，李世民却是在瓣着指头数日子，等着长安送来的粮草和羌水一带两支军队的消息。

    苦等却没有音讯，李世民心中渐渐变得有些焦虑起来。

    十几万大军，每天都可以吃掉一座粮山。眼看着后营粮仓渐渐变得空虚，众将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了。也有几个人忍不住上前来请战，都被李世民驳了回去。就算是吐蕃人兴师来复仇，李世民也下令不得出战。

    李世民想得清楚，身为统帅，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胜负往往就在一线之间，要是自己先乱，对方就能有机可趁。

    为了稳住军心，李世民又派李光进去了河陇一带征粮。其实他也清楚，能征来粮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至少让军中的将士有了一个盼头，不至于军心大乱。

    十天以后，李世民终于收到了马勋和史敬奉一起送来的战报。

    两军已经在积石山与黄河滩头胜利会师，在那里与吐蕃人设置的三道防线大军激战了两天，终于抢渡成功突破了防线，正向大非川进兵。估计再过四五天时间，就可以绕道大非川以南和以西，对赤松德赞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李世民悬着的心终于稳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对浑瑊和李光进说道：“只要史敬奉和马勋的大军一到，我军就能对赤松德赞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到时候朕也不用想什么策略阴谋了，就用正兵与他光明正大的决一死战！”

    浑瑊精神凛凛拱手说道：“陛下，大唐与吐蕃争斗了百余年，如今终于就要分出个胜负了！末将请缨率前军突击！”

    李光进也大声道：“陛下，末将也请缨打先锋头战！”

    李世民哈哈一笑：“急什么？到了那天再说！这将是大唐百年来最重要的一战。一切安排，朕都要思之再三再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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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十）

﻿    句俗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是这一次，李世民消息连连。

    第二天，众人还沉浸在昨日军报的兴奋之中，大清早又得了一个极佳的好消息——长安的粮草终于运到了！

    羽林卫大将军乌重胤，亲自率领三千铁甲护送、带领六七千名民夫，运来了四五千辆粮食，总计有**万石。而且，他沿途就在河陇一带收购牛羊，同时还带来了三千多只活的牛羊。

    这可真是解了李世民的燃眉之急。

    李世民当即下令，让伙头军宰牛杀羊，好好的犒赏一下连日征战辛苦了的将士们。唐军阵营里顿时一片欢腾。

    乌重胤同时还带来了留守长安的大元帅马燧的上表和一些奏报。

    李世民在帅帐中拆开了来看。原来，马燧听闻了皇帝在大非川与赤松德赞鏖战的消息，得知双方兵力悬殊比较大。于是，他会同阁部、军机处以及兵部的要员们一起商议，决定调用龙骧卫的兵马。这一两个月来，龙骧卫大将军伊慎与曲环紧密部署，征调了近十万人龙骧卫预备役的将士，集结在长安、洛阳、河内等地操练。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一批形同当年初唐府兵的军人们，就可以开赴前线参加战斗。另外，大唐秋收过后马上就会开始征收粮税。只要再等一两个月，无数的粮草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到大非川前线来。

    李世民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奏表给众将来看，扬眉吐气地说道：“大非川一战，不仅仅是军事力量的对抗，更是大唐与吐蕃两国国力的竞争。打仗，实际上就是拼的钱粮。我中原地大物博富庶安康，赤松德赞一直想东进入侵，占有我富裕的中原土地。这在以前，他或许偶尔能够劫虐一番。这几年来，他被迫孤守在高原之上，相信都快要穷疯了。”

    “是啊。陛下！”李光进说道，“像吐蕃这样的军事强国，往往容易忽视自身的农业畜牧发展，把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了军事劫虐上。战争是他们奈以生存的法宝。可是至从皇帝陛下登基以后，吐蕃就再没有从中原取走过哪怕是一针一线。如此看来，赤松德赞要发动对大唐一战，的确是必然地、迟早的事情。因为他有着非常迫切的愿望，想要抢夺我们的物资。现在两国全面开战，大唐的后劲十足。相比之下，赤松德赞就是砸锅卖铁也未必抗得下来了。高原之上千里冰封。农林畜牧极难开展。再加上赤松德赞这几年来一直穷兵黩武，先后在大金川两次败于陛下之手，使得如日中天的军事强国吐蕃日渐空虚。陛下。末将觉得，如今就是彻底打残吐蕃的大好时机！只在大非川一役我军得胜，吐蕃就会从此一蹶不振！三十万大军，可以说是赤松德赞最后的家当了。”

    “李帅说得极对！”浑瑊也接道，“陛下，不如就让伊慎和曲环那两个老鬼领兵西进，也来助战！他们两个调教出来的人马。绝对差不了。他们一来，我军在大非川的人马就要增至二十余万人。再加上马勋、史敬奉地兵马，算起来也一点不比赤松德赞的少了。

    这仗打起来，也就更有把握。”

    “不。暂时没有这个必要。”李世民说道，“伊慎与曲环固然是良将，朕对他们的能力从来就没有过怀疑。只不过，现在调一师从关中西进，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才能赶到。这一两个月，我军要消耗多少钱粮、浪费多少战机？再说了。龙骧卫是大唐地未来庭柱，朕不想拔苗助长。四年了。朕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一支像样的龙骧卫。暂时不想拿他们来冒险。再说了，赤松德赞的三十万大军。在朕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眼下朕就用手中的人马来对付他，绰绰有余。”

    李光进和浑瑊各自心中一喜，神情就变得兴奋起来。因为他们了解皇帝。皇帝是一个从来不喜欢吹牛皮、也不轻易表态的人。既然他说赤松德赞的三十万大军没什么可惧，那就表示他定然有了破敌之法。

    李世民又向乌重胤询问了一下长安的各项情况，各方各面都作了详细地了解。皇帝出征的这大半年时间以来，长安还算安宁。太上皇李适依旧每天上朝，尽职尽责的当着他的傀儡监国皇帝。宰相武元衡和陆贽之间配合得越来越融洽。整个朝廷在他们的领导之下，就如同一台运转顺畅的机器，有条不紊。上一次李世民钦点的科举三甲柳宗元、刘禹锡和白居易，都被武元衡下放到了地方州县，从小吏做起慢慢积累学识。没几个月，这三人所在的州县都民生得治农桑齐整，得了一致好评。武元衡对自己栽培的这几个门生要求也异常地严格，长安城内都远近闻名。另外有一项重要的人事变动，李世民比较地感兴趣。那就是，当日被派往淮西蔡州担任刺史地裴度，因为政绩评估出色，阁部宰相一致认定要将他调回长安朝廷供职。众宰相上表皇帝，请皇帝定夺该如何处置。

    李世民略作寻思，脸上就露出了微笑。想起当日，裴度正是在他御房里左右伺候的中舍人。派他出去担任地方官，一来是煅炼，二来也是为了让他职累一些政绩。像他那样地人，中省正缺。

    于是，李世民大笔一挥，裴度平步青云从一个地方刺史，一跃成了中侍郎，同中门下平章事，位例宰相。

    其实，这只是个水到渠成的人事安排。早在几年前，李世民就注意到了裴度的王佐之才。这样的人，就是一国宰相的不二人选。更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中省的孔巢父、姜公辅等人都有些老了。年轻地裴度加入进去。未来的几十年里，中

    个皇帝身边的智囊团会越来越管用。

    料理完一些从长安的事情，李世民心中略感舒畅。因为他离京已有七八个月了。整个朝廷大局，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当皇帝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忠臣和贤臣。但往往忠心的不能干，能干的不忠心。眼下景兴大唐，却有一大批既忠心又能干的能臣名将，这让李世民感到非常地幸运。武将方面，四大元帅虽然缺了一个，可是剩下的三个都是可以独挡一面的。新进倔起的李光进和李光颜。基本可以顶替李去世后留下的空缺；年轻一代的将军中，李愬与薛平隐隐已经可以挑起大梁，房慈也打响了名头，徐韬则是少见的猛将。四个年轻的少年将军，就是大唐的未来。文职良臣则是从来都不缺乏。以忠诚贤良闻名的武元衡、陆，是满朝臣工地领袖与楷模。

    这样一个景兴大唐，日臻完美，国力蒸蒸日上。

    此刻的李世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快乐。

    对比数年前苏醒前地那一刻——奉天小县被朱泚叛军所围时的情景。十年之后，大唐就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换了人间。

    这一切，比当初缔造贞观大唐更让他有成就感。

    “大非川一战，我军必胜！”李世民信心百倍。扬起拳头说道，“众将士，大唐盛世，从我们的手中开始打造！”

    李光进、浑瑊、李愬、薛平等众将士顿时一下来了精神，齐齐的拱手一拜，大声说道：“愿效犬马之劳！”

    李世民提起精神，目露精光的看着众将。说道：“今日犒军歇息，明日大阅兵。大决战马上就要来临，朕要求每一名将士都提起万分的斗志和激情，准备打这一场重振大唐地重要战役！”

    “是！”众将大声应诺，个个豪情万丈。

    第二日辰时，十余万兵马整齐例队排在县大军营前。

    初夏的阳光已有几分狠辣，照射在将士们的铠甲兵器上折射出万道金光。千军万马如同棋盘整齐的罗列在大校场上。一阵风过，无数旌旗战袍猎猎飞扬，如同万万里大河惊涛拍岸。十余万人的呼吸行动带起气流。鼓吹着千丈黄沙凌空飞舞。

    朝阳长烟，百里雄劲如虎。

    李世民一身戎装站在占将台上。眼神依次扫过眼前的将士们。

    十余万人。除了呼吸鸦雀无声。十余万双眼睛，一起看着那个主宰天下独断乾坤的王者。

    李世民拔出剑来掣在手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大声说道：“大唐的勇士们！子民们！朕的兄弟同胞们！”

    “大非川，即将见证我们地辉煌与光荣！即将见证大唐的倔起与复兴！”

    “这是一场，关乎大唐百年荣辱和亿兆子民生死存亡地殊死之战！”

    “此战若胜，我大唐将重新回到霸主帝国之位。昔日盛唐气象，将重临人间。我们，就是缔造这一切地千古功臣，同时也是这一场旷世之战的主宰者！朕要你们每一个人，拿出必胜地信心、拿出百倍的雄心，将不可一世的吐蕃人打垮，赶回高原永世不得兴风作浪！”

    “要让他们知道，大唐才是真正的王者！”

    “任何挑衅、欺凌、污辱我们大唐的敌人，终将没有好的结果！”

    “朕命令你们——拿起刀枪，战胜吐蕃人！”

    众将士如同醍醐灌顶，个个身上如同一道电流掠过。站在前例的将士们情不自禁的大声道：“得令！”

    紧接着，后排将士也大声怒吼——“得令！”

    十余万人层层吼下来，如同无底深海爆发的海啸，惊涛层层卷浪冲天。

    李世民站在点将台上，感受着阵阵怒吼汇成了气流迎面扑来，身后的战袍都兀自飞舞起来。

    过了许久，怒吼声方才停歇。

    李世民拔剑上扬指向苍穹，大声说道：“永远记住，你们是大唐皇帝御驾亲率的王者之师，必将战无不胜！”

    “王者之师，战无不胜！——”

    千层怒涛一般的怒吼声，再次回荡。半空中的流云似乎也惊骇的飞走远遁。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吐蕃人，几乎都能听到了。

    此时，赤松德赞正闷坐在大拂庐里，看着战场上捡回的论莽热的大刀与头盔发呆。

    一名近侍轻巧巧的走进来，在赤松德赞身边说道：“赞普，唐军似乎正在进行大阅兵。李漠亲自上台鼓动士气。”

    “知道了。”赤松德赞摆了一下手，示意侍人下去。

    站在一旁一直不敢吭声的尚结赞，上前拜了一礼说道：“赞普，看来李漠是想与我军进行大决战了。”

    “是人都知道。”赤松德赞漠然的说道，“他的两路援军已经连续破了我六道防线，围逼大非川而来；前日一战，我军先锋大将论莽热被斩士气低落，而他正士气如虹；西川韦皋一路人马斩关夺将已经抢渡怒江成功，攻下墨脱城深入我高原腹地直接威胁到了都城逻些。这样大好的局面下，他当然要总攻了。”

    尚结赞听到这些，心里一阵颤悠，好不容易沉住了气，说道：“赞普，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赤松德赞从卧榻上坐起身来，眼睛看向虚无的帐外，一字一顿的说道：“迎上，战——之！”

    尚结赞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再不敢说话。其实今天的这个局面，他早就有所预料了。很早，赤松德赞就做出了放弃一切固守大非川的决定。就是要集中一切优势力量与李漠决斗。

    当这一天终于要来临时，尚结赞却发现，赤松赞普和整个吐蕃，只剩大非川最后一个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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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十一）

﻿    天以后。

    马勋与史敬奉两路兵马的动向，已经无须派快马密使向皇帝通报情况。因为西征军已经差不多与马、史二人的军马连成了一条大战线。彼此严丝合缝的将赤松德赞包围在了大非川百里疆域之内。

    史敬奉一路，从鄂陵湖、扎陵湖横穿而入，掠过格尔木，完全切断了赤松德赞与高原内陆的联系；马勋一路，则是强渡黄河横扫吐谷浑，从积石山脉以东杀奔过来，在赤松德赞大军西南侧形成了合围冲击。

    李世民将的大军，也由城军屯向前推进了六十余里，驻扎在了松白原以北、靠近青海湖的地带。

    这样一来，李世民、马勋、史敬奉三路人马，形成了一个铁三角姿态，将赤松德赞的大军包围在了腹中。西北又有青海湖这个天然屏障，赤松德赞已经宛如笼中之鸟。

    众将惊讶不解，为什么赤松德赞就这样轻易的束手待毙进了包围圈，而没有作任何的挣扎。其实，只要他全力攻打一路，至少可以撞破史敬奉或是马勋的战阵突围而出，大可不必坐等被包围进来。

    李世民为众将解惑：“赤松德赞这样做，大概是出于三个目的：其一，大非川地势对他有利，易守难攻。一但他放弃该地，想要再夺回就难于登天了。其二，他三十万大军的补给辎重非常庞大。人马容易突破，粮草辎重却是难于行动。就算他的兵马能够突围而出，带不出粮草辎重，他的人就要活活饿死、冻死在雪域高原上；其三。基于以前两点，赤松德赞现在不突围采取一个固守姿态，是想要绝地反击。他想用生存地危机激发将士们的斗志，来个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毕竟有三十万大军，我军无论如何不敢小视。倘若真的这时候发起总攻与他拼个死活，正中他的下怀。”

    众将一起问道：“那我军该当如何？”

    李世民淡然一笑：“围而不攻，令其自溃！”

    李光进瞬时醒悟，拱手一拜赞道：“陛下高明！敌军孤守穷地，总有粮草用尽的一天。到时候。他士气必然大跌军心散。”

    李世民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说道：“朕早就说过了。大非川一役，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较量。更是大唐与吐蕃综合国力的大比拼。现在大家都看到了。赤松德赞明明知道要被包围也不敢突围，就是因为吐蕃的所有东西他都带到了身边。兵马、粮草。甚至可能还有女人和财物。他能逃到哪里去？千万里雪域高原上，已经没有供他裹腹的东西了。所以，他无可奈何只能困守孤地准备做最后地绝地反击。从大的战略上讲。我军是必然胜利的。因为大唐日渐强盛，已经远远盛过昔日不可一世地军事强国吐蕃。但是，在战术的安排上，我们仍然要小心谨慎。因为任何一个小地闪失和疏漏，都有可能酿成兵败，致使功败垂成。马勋与史敬奉已经与我军联成一线，彼此之间的联络容易许多了。韩愈，朕这里有两封亲笔信，派人送去交到他们手中，叮嘱他们务必按照信中所说的办事。不可有半点闪失。成败在此一线之间。”

    “微臣遵旨。”韩愈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李世民的亲笔信。马上出帐办事了。

    过了一会儿，浑瑊又说道：“陛下，赤松德赞的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可是我军……消耗也是异常的巨大啊！前不久乌重胤将军送来粮草。可以说是历尽了千辛万苦。数万石粮草送到县，几乎消耗了粮草本身三十倍价值以上的人力物力。迁延日久。我大唐也几乎会被虚耗殆尽。”

    李世民拧了一下眉头，坚决果断的说道：“就是大唐天下所有人都砸锅卖铁，朕也必须要打赢这一场仗。消耗受损的元气顶多三五年就可以康复；但是吐蕃问题，却是困扰大唐百余年的顽症痼疾。大家都是为将之人，见多了负伤的将士在疗伤时地情景。许多将士四肢受了重伤。为了救得性命不得不踞掉手足。相比而言，消耗些许钱粮、损失一些元气，又能算得了什么？如果能彻底解决吐蕃问题，将是泽披华夏九州子孙万代的大好事情，一劳而永逸。众位说一说，这点本钱投得值不值？”

    众人一起拱手拜道：“值！”

    “那好！”李世民意气风发，大声说道，“就请众将随朕一起，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记住，我们是在干一件有着非凡历史意义的大事、造福华夏子孙万代地大事。任何不必要的顾虑全部抛开！大非川，就让它成为我们建立不世勋业地地点！”

    “末将得令！”众将一起大声应诺，心中都油然而升一种优越的自豪感与强烈的使命感。

    西征军军营四十里西南方向，马勋的大军正在整休。

    大将马勋已经解了战甲坐在帅帐里，捧着皇帝的一封亲笔信细读。读罢后，他忍不住哈哈的大笑。

    近侍副将上前问道：“大都督何故发笑？”数年前李世民改组军制，马勋就任梁州都督，成了山南道一带最重要的军事将领。

    “时隔数年之后，再次效命于皇帝麾下征战。本将心中当然高兴了。当年大金川之战，是本将这一生打得最酣畅淋漓的战争。”马勋抚了一抚近几年才长出的黑须，说道，“刚刚本将还在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去一趟陛下的军营里讨个钧命行事。没想到，陛下的旨意就先行到达了。传令下去，深沟高垒休整兵马，任凭吐蕃人如何骂阵，不许一兵一卒出战。日夜巡哨提高警惕，谨防吐蕃人突围或是劫营。”

    “末将得令。

    ”副将应了一声，马上疑惑道，“可是将军。我军费尽千辛万苦斩关夺寨好不容易才突击到了

    如今士气正旺为何守而不战？”

    “不必废话，照办就是。”马勋折起皇帝密诏小心的放进了怀里，说道，“皇帝陛下行事，历来高深莫测，不是我们能猜透，也不是我们该去揣测的。”

    “哦，那末将马上去传令……”副将愣了一愣。走了出去。

    马勋脸上却是扬溢起激动地笑容，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皇帝陛下如此成竹在胸，此战必胜！”

    没过多久。西营史敬奉也接到了皇帝快使送来的军令。他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马上也派人传下令去。同样的深沟高垒避而不战。同时，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死守大非川与格尔木、天山之间的通道。严防有吐蕃援兵杀进来。或是有大非川的敌人突围而出。史敬奉马上做出了安排，调出数千名精锐的将士沿途设下了多重岗哨，布下弓楼箭塔无数。只要有兵马通过，马上就会被射成刺猬。

    一张铺天大网，已经笼罩在了赤松德赞和他麾下的三十万大军头上。

    此时的赤松德赞，却如同往常一样半躺在卧榻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帐外青蓝地天空发呆。尚结赞站在一旁，却如同脚底下着了火，很有些局促不安。他隐隐感觉，莫大的危机就要降临！

    半晌后。赤松德赞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尚结赞，你在慌什么？”

    “哦……不！微臣没有慌张。”尚结赞马上卑颜说道。“只要有赞普在，微臣就没有什么好慌张地。”

    赤松德赞扬起嘴角笑了一笑：“尚结赞。你知道你为什么当了这么多年的大相，一直没有被撤换吗？虽然你胆懦、无能，近些年来还变得越来越糊涂，也不太忠心了。”

    尚结赞惊骇地一愣，慌张的跪倒下来：“赞普明鉴！微臣对赞普的忠心，可昭日月！”

    赤松德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起来吧，别这么紧张。当年第二次大非川一役后，我就从来没有想过再杀身边的大臣。此刻，我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你就回答我刚的问题罢。”

    尚结赞站起身来，脑子里飞快的思索了一阵，还是茫然的摇头。

    赤松德赞笑了起来：“虽然你不忠心也不能干还变得糊涂了，但你越来越会哄我开心。有些事情，明明是我做错了，你也会想着法儿将我哄得开心，让我认为我做的是对的。这就是你最大的长处。”

    “是、是是……”尚结赞也不知道赤松德赞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只得木然的应声道：“让赞普开心，是微臣应尽地本份、本份……”

    “错啦！错得很厉害，我们都错了！”赤松德赞突然一下变得很激动，他一下坐起身来，大声说道，“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我和李漠的差距在哪里。不是带兵打仗的能力，也不是治国安邦地本事，更不是识才用人的眼光与包容天下地胸襟……而是，人格！”

    “人格？”尚结赞惊讶不解。

    “是的，人格。”赤松德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汉人有句话，叫做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很想将我的这番话，告诉我的子侄们去听。可惜，我办不到了。我想让他们牢牢记住一点。不管经历什么样的成功或者失败，都不要迷失自己，都要坚持去做好的事情，杜绝坏的事情发生。”

    “赞普……微臣还是不太明白。”尚结赞背脊上已经流下了一层冷汗。因为他仿佛从赤松德赞的语气里，品味出一丝颓废与懊丧。

    这仗还没有开打，赤松德赞就有了这样的心态！昔日雄霸天下壮志万里的高原之王，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连他都变成了这样，那我军岂不是要必败……这场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赤松德赞拧着眉头看着空荡荡的毡帐板壁，说道：“说到文武才能与胸襟胆略，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丝毫不输给李漠。

    可是，也许是这些年的胜利让我冲昏了头脑，也许是太急于求成让我变得心浮急躁，也许是仇恨让我迷失了心志，没有看清眼前的局势——总之，我错了，错得很厉害。我应该想起当年松赞干布称臣于唐的旧事，应该从中领悟到一些东西来。可我没有，我仍然一味的相信，凭借我们强大无匹的军力，可以将貌似强大的大唐打垮。事实证明，我错了。战争，不仅仅是兵马的格斗，更是所有综合能力的比拼。当大唐不断兴旺起来的时候，我却一心沉迷在昔日失利的仇恨中无法自拔；沉醉在你尚结赞和其他许多人的无限赞美中，仍然认为吐蕃是天下第一的强国。以前年轻时，我是一个多么务实而又谦虚的人。现在，我变得虚荣、好大喜功、急攻近利。我喜欢听你们的吹捧与歌颂，并且沉醉在里面不愿意醒来。如果我仍然像当年一样谦虚谨慎务实诚恳，就绝对不会让吐蕃落到今天的境地。”

    尚结赞有些瞠目结舌。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赤松赞普说过这种泄气的话。他努力的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来安慰：“赞普，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突破史敬奉或是马勋把守的薄弱防线，赞普就可以重回高原卷土重来。汉人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大有希望啊！”

    “战争没有结束，我们是还没有失败。”赤松德赞的脸色变得有些蜡黄，缓缓说道，“我，却已经完全输给了李漠。吐蕃，也完全输给了大唐。大唐的起，已经无可阻挡。我们吐蕃雄霸天下的日子，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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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巅峰论剑，谁主沉浮（十二）

﻿    支唐军，如同三角分别驻扎在离赤松德赞在军三十余围得滴水不漏。唐军将士个个整装备战，心中激情无限，军队士气极度高涨。相反，赤松德赞的大军中则是一副紧张而又惶恐不安的气氛在围绕，众将士惶惶不可终日。

    五十六万人围绕在了大非川一带。决定两国命运的巅峰一战，即将开始。

    而决定这一场胜负关键的主角李世民，此刻却心静如水，独自坐在帅帐里看书。

    帐外，李光进、浑瑊、李光颜、郝玼、李愬、薛平和徐韬等几员重要将领全都到齐了。但又不敢进去叨扰皇帝。

    他们心急了，想要尽快打响这最后一场攻坚战，彻底解决赤松德赞。

    众将在帐外低声的议论了一阵，终于有些急不可耐。于是一致推举浑瑊进去见一见皇帝请战——就他跟随皇帝的时间最长、资格最老、和皇帝的关系也最亲密了。

    浑瑊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走到了皇帝帅帐前求见。

    李世民微微一笑：“进来吧，浑瑊。”

    浑瑊走了进去，先是看着皇帝嘿嘿的傻笑了一声，走上前来拜礼。

    “赐坐。”李世民洞若观火的瞟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就说吧。”

    浑瑊局促的坐了下来，说道：“陛下，末将是来……请战的。”

    李世民放下书来，看着浑瑊说道：“理由呢？”

    浑瑊拱手一拜，激动的说道：“陛下。如今我军士气如虎，众将士的好战之心几乎快要爆棚。现在开战，必能一战而灭赤松德赞！”

    “这也是理由？”李世民笑了一声，说道，“再有没有成熟一点、有说服力一点地？”

    浑瑊愕然的一愣：“没……了。”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就让李光进那些人也进来吧，别围在帐外干巴巴的竖着耳朵等结果了。”

    浑瑊尴尬的笑了起来，起身到外面将李光进等人也一并请了进来。

    “赐座，都坐下。”李世民让帐吏取来了一些马札。让众将都坐了下来，说道，“今日得闲。朕也想和你们聊聊。”

    众将都坐得标直，个个目不斜视的听着皇帝‘训话’。

    “放松一点。只是闲聊。”李世民神态轻松，让众将也感觉松了许多。他说道：“朕知道，你们肯定会来请战。朕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一个美女。苦心孤诣的追求了很久，终于把她弄进洞房了，哪能不心急呀？”

    众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顿时缓和。徐韬还不忘捅了李愬一下，低声打趣道：“大哥，你啥时候也把那个‘苦心孤诣的追求了很久’地美女，弄进洞房呀？”

    当着皇帝和这么多人的面，李愬顿时大窘，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李世民也哈哈的笑了起来：“李愬，你和回鹘公主绿城地事情朕也听说了。不错。是一宗好姻缘。她身上也有一半的李氏皇族血统。如果你有本事能将她娶回长安，也算是功德一件嘛！”

    众人再度大笑，李愬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世民调侃了李愬一阵。言归正传说道：“众将地好战之心，朕非常理解。其实。朕又何尝不心急。从去年冬天出征到现在，已经快有一年了。数十万人日夜操劳归不得故里、见不到亲人，举国都在为这一场战事勒紧了裤腰带度日。朕，当然心急，越早解决越好。”

    “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李世民说道，“赤松德赞已是插翅难飞，我们犯不着为他付出太多的代价。相对于消耗的时间、钱粮，将士们地性命更加值钱。朕考虑的是以人为本、生命无价，才决定暂缓攻坚。”

    李光进拱手拜了一拜：“陛下，末将等愚昧，请陛下明言。”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赤松德赞带着他的三十万大军，如同一头猛兽钻进了牢笼里。如今，正是这头猛兽精气神最充足、野性最足、力气最大的时候。我军这时候冲上去和他搏命，还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而且，战场之上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我们虽然占据了地理上的优势形成了包围，也难免发生这样的情况——赤松德赞的三十万大军背水一战士气如弘，一举反击成功将我军击败。大家都清楚，吐蕃铁骑的战斗力并不容小视。他们是以战为生的民族，任何时候都不能小觑了他们地战斗力。就算我军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个牺牲也将十分的巨大。”

    浑瑊拱手拜道：“将军难免阵前亡，入了军上了阵，就没想过怕死。陛下，我军将士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呀！”

    “这个朕当然知道。李世民说道，“怕死不怕死是一回事。但没必要地牺牲，能避免当然最好。

    朕完全有法子可以大幅削减伤亡，又何乐而不为呢？”

    “敢问陛下妙计？”李光进等人异口同声的问。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妙计谈不上。朕，要带着你们和二十几万大军，玩一个‘斗兽’地游戏。”

    众将都奇声道：“斗兽？”

    “是的，斗兽。”李世民说道，“皇族田猎，就经常这样。尤其是年龄尚小、体格不足的皇子们去打猎，就经常这样玩。先是围住了一头野兽在四周布下严密的封锁线，然后众人骑着马在四周喧闹哄赶野兽，让他四处乱转乱跑，耗尽体力。最后才让皇子上前将他击杀。现在，我军也可以这样来戏弄一下赤松德赞。”

    众将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李世民正了正颜色，说道：“明日，我大军尽数出营。向前推进十里。但是营寨不必拆除，必须留人把守。李光进、浑瑊、李光颜、玼、李愬、徐韬、薛平，你们六人轮流带数千铁骑到赤松德赞寨前骚扰，但不许与之交战。白

    骚扰，晚上擂鼓鸣金。要让三十万吐蕃人日夜不得他们敢出击，朕会派人接应伏击。”

    众将个个如同醍醐灌顶，全部站起来大声应诺：“得令！”

    李世民胸有成竹的面带微笑：“传令给史敬奉与马勋，让他们也这样干。十日之后，再见分晓。”

    众将都哈哈的笑了起来。纷纷说道：“我要是赤松德赞，非得活活被折腾死不可！”

    第二天，西征大军倾营全出。向赤松德赞大营推进。吐蕃营里响起一片号角声响，千军万马瞬时集结。做出一派准备战斗地架式。

    赤松德赞也穿上了一副戎装骑上战马，到了阵前，神情悲壮的准备迎接这最后一战。

    不料。来势汹汹的唐军在离吐蕃大营还有二十余里的地方停住了。安营扎寨前没有上前来挑战。赤松德赞惊讶不解，但又不敢主动上前挑衅，唯恐被史敬奉和马勋的人马抄了后路。于是下令大军暂且下马，但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坚接着，史敬奉与马勋的两路人马，也纷纷向前推进逼压而来。赤松德赞再度集结人马备战。不料，这两路人马也是推进了一段然后又停住了，将吐蕃军营里折腾了一个鸡犬不宁。

    赤松德赞有些恼怒，但又不敢放松警惕。1      6  k    小  说  bsp;    文字版首发只好让大军随时做好备战准备。

    这一天，唐军都在忙着扎营安寨。没人上前来挑战，更没有发起所谓的总攻。吐蕃人的神经则是绷紧了一整天，连吃饭啃馒头地时候都不忘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入夜。折腾了一天的吐蕃人疲惫不堪地刚刚躺下。军营的东、西、南三个方向，突然响起惊天动地地战鼓铮鸣和呐喊声。仿佛有千军万马袭杀而来。

    赤松德赞刚刚躺下，这时候惊慌的跳身而起，披上战甲就往外跑。吐蕃营中则像是突然烧开了的一锅滚油顿时沸腾，一阵人喊马嘶火把点起，数十里大军营亮彻天际骚动不安。

    领军骚扰地李光进、马勋、史敬奉三员大将，则是带着人飞马逃走了，个个一阵哈哈大笑。

    吐蕃人惊慌不堪的集结起来准备应付夜战。不料等了半晌却不见一个唐军杀来，只是他们自己营里乱成了一团。

    赤松德赞骑着马，亲自在或外转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一兵一卒。他愤怒的握着刀柄，咬牙切齿的说道：“回营！”

    尚结赞双眼通红精神痿靡的说道：“赞普，唐军不过是前来骚扰的疲兵之计。要不下令让全军上下安心歇息，不必理会？”

    “放屁！你懂得什么！”赤松德赞正愁没地方发火，怒声训斥道，“兵法有云，虚而实之、实则虚之。倘若唐军九虚之后来个一实，真的攻杀进来，我军岂不束手待毙？！”

    尚结赞吓得面如土色，惊慌道“是、是是！微臣糊涂，糊涂！”

    这一夜，吐蕃人都没合眼，时刻警惕着唐军要来侵袭。不料，却再没有一兵一卒前来骚扰过了。

    第二天，一夜没睡的赤松德赞有些撑不住了，下令道：“传令三军，分批休息。时刻加强警戒，不得有丝毫松懈。”

    吐蕃人刚刚安歇了片刻，这下唐军真的来挑战了。

    三个方向，各有三五千骑兵耀武扬威的来寻衅。战鼓擂得轰鸣作响，喊杀声震天。

    东面是大将李光颜，西、南两方自然是马勋与史敬奉。他们可都是睡得很好，个个精神十足。

    尚结赞连滚带爬地冲进赤松德赞的毡帐大叫：“赞普、赞普！唐军总攻了！”

    赤松德赞蹭的一下弹坐起来，提起手边宝刀就往外冲。尚结赞惊慌地叫道：“赞普，快请披上战甲！”

    赤松德赞这才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披上战甲。吐蕃营中吹响号角人潮涌动战旗翻滚，三方营寨顿时打开，各有一路人马迎了出来。

    李光颜、马勋和史敬奉默契地同时下令：“撤兵！”

    三路唐军，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寨迎敌的吐蕃不由得傻了眼，怔在当场不知不所措——这是打的什么仗？！

    赤松德赞双眼布满血丝的冲到阵前，看着唐军骑兵留下的一路烟尘，气得牙齿咬得骨骨作响。

    “回营！歇息！”赤松德赞下令，不忘补充一句，“提高警惕，不许放松！”

    这一天，唐军终于是没有来骚扰了。

    可是入夜之后，四面八方又响起了无数鼓角声响和喊杀之声。

    吐蕃人个个苦不堪言的又爬起来准备应战，许多人睡觉都懒得脱衣服了，直接翻身而起拖起刀枪就往来冲。

    一如昨天，没有见到唐军一兵一卒冲杀进来。

    赤松德赞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的走回毡帐，一屁股坐到榻上，恼怒的一掌怒拍下来：“李漠，你欺人太甚！”

    此时，李世民则和众将在帅帐里烤着肉喝着酒，哈哈的大笑。

    浑瑊笑道：“陛下，我若是赤松德赞，再这么折腾几天，干脆把自己绑了走到陛下面前来受缚。要不然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发疯！”

    小将徐韬笑了一阵，说道：“陛下，俺就想不清楚了。

    那赤松德赞以前是很聪明很谨慎的。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傻了呢？我军去骚扰，不理会就是了嘛！再不冲出来杀上一阵，倒也痛快！”

    众人闻言哈哈的大笑。李世民说道：“我军虚实难辨，万一多次弄虚之后来个实攻，他岂不是要完蛋？再说了，莽撞冲杀出来与我军拼命，难保就撞进大包围圈输得惨不忍睹。赤松德赞现依然聪明和谨防。但聪明与谨慎之人，难免多疑。这要换着不是赤松德赞在领军，朕这个计策还难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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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十面埋伏

    三天以后的一个深夜，吐蕃赞普毳帐中。

    赤松德赞端坐在正位，将宝刀放在双膝之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下首坐着随军的十几个大臣与将军，全都静静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帐外，传来一阵兵慌马乱的声响。唐军又来骚扰了。一轮轮的金鼓声响与喊杀声在四面响起，声势不小。

    赤松德赞的脸色煞白，双眼已经有了明显的眼袋。

    三天了，他就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片刻。包括他的这些大臣将军们，也时时神经紧张如同惊弓之鸟，眼看着就要崩溃。

    赤松德赞发了个狠，传下令去无论唐军如何挑衅、如何骚扰，全军不予理会。然后，他还将重臣与将军们都叫到了自己的毳帐中，练习‘静气’的功夫。

    事实证明，虽然他们能节约一点可怜的体力，可是心神仍然无法放松。听着帐外的鼓声与喊杀声，每个人的心都在烦躁不安，似乎比跳起来冲杀出去迎战更加伤神。

    过了许久，帐外的喊杀声终于淡去了一些，看来唐军骚扰了一阵以后已经退去了。

    赤松德赞缓缓睁开眼睛，情不自禁的长吁了一口气。赤松德赞感觉眼睛有些刺痛，他知道自己的双眼肯定布满了血丝。看看他的大臣与将军们，个个的神情都异常的疲惫，就像霜打了的茄子。

    死并不可怕。可怕是一直坐在这里等死的过程。眼下，赤松德赞就在最大程度的‘享受’着这种煎熬。也亏得他一颗枭雄之心异于常人，否则恐怕早就歇斯底里发疯了。

    “准备大反攻吧。全面反攻。”赤松德赞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明天，不管有没有唐军再来挑衅，我军全部出击，从三路反击冲杀出去。”

    众人齐齐一怔，都站了起来大声应命。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所有的吐蕃人，都快要被折腾疯了！

    赤松德赞站起身来，眼神幽深的看了众人一眼，说道：“能突围出去的，不必杀回来。记住一点，这个时候生比死有意义。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一切就会有希望。”

    众人无言的俯首拜倒，领过了钧命。尚结赞趴跪在一旁，有气无力的都快站不起来了。短短的几天时间，赤松赞普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唐军的疲兵之计，实在是太折腾人了。尚结赞知道，赤松赞普现在已经是不堪凌辱与折磨，决定不顾后果的搏命一击了。

    而这个后果……肯定不会很理想。

    此时的唐军帅营里，同样也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

    刚刚出去骚扰的小将薛平回报皇帝，说吐蕃人营中偃旗息鼓灯火不明，这一次的骚扰似乎没有任何效果。没有一个吐蕃人做出了应战的架式，军营之中也没有骚动。

    李世民听完却是喜上眉梢，迅速将众将召集过来。

    “众将听令！大决战的时候到了！”李世民高声说道，“都打起精神来！”

    好些人还是从睡梦中被叫醒有些迷糊，听到皇帝这一声喝顿时都来了精神，宛如醍醐灌顶。

    李世民说道：“看来，赤松德赞比朕想像中的忍耐力要差一些。他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底线，吐蕃人都要接近崩溃了。常言道，耗子急了也要咬人。于是，他们肯定要是大反扑了。”

    众将惊问道：“何以见得？”

    李世民笑道：“刚刚薛平去骚扰，吐蕃人营中没有任何反应。肯定是赤松德赞下令，让全军不予理会我军前去骚扰。大家想一想，假如再这样下去，我军虚探几次以后来个真实的大突击，他如何抵挡？所以，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反攻！”

    众将一起拱手道：“愿听陛下将令行事！”

    “好！”李世民大马金刀的坐到帅位上，拿出兵马节符令箭，说道，“李光进，你现在去后营，率领伙头军与民夫开始清运粮草辎重、拆除营房。务必在天亮之前，将本处营寨清理干净，运回到松白原的旧军营里。”

    “末将得令！”李光进上了前来接过令牌。

    “浑瑊，这里还有两只令箭，你速派快马星夜送到马勋与史敬奉营中。”李世民说道，“传朕军令，让他二人兵马连夜急撤三十里下寨。”

    浑瑊接过了令箭，惊讶道：“陛下，吐蕃人要反攻，我军当迎上痛击或是埋伏伏击才是。为何又退却？”

    “问得好。”李世民笑道，“赤松德赞要大反攻，无非是要反客为主占据战场主动权。明日他若大反攻而来，肯定是憋了一肚子怒气、怨气要发泄。到时候，吐蕃人兵锋更盛，我军何苦要与他争一时之长短？避其锋芒，待其势衰再击杀他，岂不更佳？”

    浑瑊这才恍然大悟，大声笑道：“陛下英明！末将马上派流星快马报信与马勋与史敬奉二位将军。”

    李世民站起身来，将兵符分发给其余众将，说道：“即刻清点你们的本部人马，拔寨倾营而出，后退三十里，进驻松白原旧军寨中。明日吐蕃人若来反攻，不许一兵一卒应战。浑瑊，约定马勋与史敬奉，后天清晨丑时末刻，就是大决战打响之时。命令他们开始攻击赤松德赞西、南两侧。务必奋力杀敌一战而胜！”

    “是！”

    李世民心中一股激情冲荡起来，扬了一下拳头大声说道：“成败在此一战——众将听令，凡生擒赤松德赞者，无论出身贵贱身分高低，加封侯爵或加封三百户世袭罔替！”

    “得令！”众将个个满面红光，摩拳擦掌精神十足。

    当日深夜，唐军营中人马熙动紧张而又忙碌。巨大的军营一夜之间平空消失，二十余万唐军一夜后撤三十里，将包围圈拉大了许多。

    翌日清晨，吐蕃军营里响起一阵长角隆隆。赤松德赞一脸铁青眼含怒意，亲自纵马提刀率领三十万大军从军营的三个方向奔杀而出。

    数十里大非川的平原荒野上，吐蕃的兵马就如同洪水浪潮一般奔涌而出，青海湖的湖水都惊起了一阵波涛。天地之间，只听到滚滚的马蹄声与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吐蕃人个个憋了一肚子闷气，恨不得逮到唐军就砍成八瓣。不料，冲杀出来却一个唐军也没有撞到。这时前方斥候回报消息，所有唐军的营寨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赤松德赞和分领诸军的将领都惊愕不解。气冲斗牛的气势也一下衰退下来。他们犹豫徘徊了一阵，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

    赤松德赞亲自骑着马，到了李世民扎营的地方查看。他发现这里四处挖着行军灶，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柴火余烟。

    “刚刚撤走的。”赤松德赞皱眉恼怒的哼了一声，一咬牙，说道，“传令，按原计划大突击！唐军刚刚撤退，这时肯定也立足不稳。趁这时候冲杀上前，杀之！”

    很快，停顿了片刻的吐蕃人再度向前冲击而来。速度飞快的就杀到了李世民、马勋和史敬奉三路营寨前。

    唐军的营寨异常整齐，看到赤松德赞的大军袭来丝毫没有慌乱。悬门箭塔上弓弩林立，两边厢房大门后方铁骑整备，随时可以冲杀而出。

    前方探路将领回报消息，赤松德赞听到消息真想仰天长叹。他知道，他的军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锐气，就在这一次次的徘徊、犹豫与惊讶中消磨殆尽了！李漠这个人，实在太过狡猾，他根本就没有按正常的打法来进行这一场旷世的战争！这简直就是对吐蕃赞普的一种污辱！

    “赞普……现在该怎么办？”好几个将军一起凑了上来，眼巴巴的看着赤松德赞。

    赤松德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怒气冲冲的跑出来要跟人打架，人家却躲在屋子里不露头，而且房间门口还摆了一条恶狗。

    这样的架，自然无法再打下去。

    “唐军好整以暇，我军锐气已失。暂且退去吧！”赤松德赞无奈的说道，“明日再来决战！”

    吐蕃人来得汹涌，退得也快，不愧是高原上的铁骑雄师。一阵旋风过后，吐蕃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军众将士们哈哈大笑。

    当天下午，李世民再度召集众将，分派指令。所有将领，李光进、李光颜、浑瑊、李愬、薛平、徐韬、郝玼、史敬奉、马勋，再加上李世民自己，每人率一师分驻大非川周围，形成了一个十面埋伏的巨大包围圈。约定明日丑时末刻，对吐蕃人发动最后一击！

    二十万唐军，士气高亢体力充盈，按部就班的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十路兵马连夜推进，尽可能的缩短到时候总攻的冲击路程。

    赤松德赞回到毳帐里，感觉浑身沉重大脑昏沉，几乎不想再动弹。连着被唐军骚扰折腾了几天，今天卯足了力气出去决斗，也做好了准备应付敌人的埋伏。不料，这一拳打出去却是砸到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一下都使光了。

    赤松德赞翻身躺倒在睡榻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喃喃的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昏昏沉沉的睡下，饭都没顾得上吃。也不知道睡了多大一会儿，突然被一阵巨大嘈杂声吵醒。

    几名大臣和将军惊慌的闯了进来：“赞普，唐军总攻了！”

    赤松德赞先是一惊，然后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攻吧，这几天他们都攻了十几次了。”

    尚结赞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赞普，这一次是真的总攻！无数唐军从四面八方冲杀而来，已经与我军驻在寨外的先锋斥候军打响了，战斗异常的激烈！”

    “还真的来了！”赤松德赞嚯然一下弹坐起来，“取我铠甲兵器来——传令，全军迎战！”

    不等赤松德赞传令，吐蕃营中已经炸响一团。数十里宽长的大军营里，这一下真的是全盘而动了。无数火把彻夜点起，兵马涌动人喊马嘶，异常的混乱与惊慌。

    李世民亲领一支飞龙骑从东北方向斜杀而入，正在攻打吐蕃营帐的东北寨门。其余九路兵马都默契的一起冲杀而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绊马索，套在了吐蕃这一头野兽的脖颈之上。

    吐蕃人擅长野战突击，守寨拉踞却不是强项。他们的营帐也多大是以毡帐为主，并没有唐军那样整齐结实的门户与箭塔鹿角。攻打起来，比较的容易。

    很快，十路大军各自攻破了自己一方的寨门，冲进吐蕃大营里一阵乱斩乱杀。许多吐蕃人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被惊慌乱跑的马匹撞飞了。最先杀进吐蕃营中的是冲击力超强的飞龙骑。李世民、李愬、薛平三人各率一支飞龙骑，冲进去以后就是一阵乱放箭，而且还沿途一阵放火。吐蕃营寨里越发的混乱。四处可见流矢火把，惨叫与嘶杀声混成一片。许多马匹受了惊，胡乱的在营中跑来跑去。更多的没有穿好衣甲拿上兵器的吐蕃士兵又在四处寻找自己的战马，或是大喊大叫的彼此呼唤。

    赤松德赞跑出毳帐看到眼前的情景，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窟，顿时呆住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变得出奇的冷静与沉着。脑海里的思绪，也比以往几天任何一个时候都清晰与明白。

    赤松德赞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不停飞闪而过了箭矢火把与残兵乱马，自言自语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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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枭雄末路

﻿    八个吐蕃将军一齐冲到赤松德赞面前，大声说道：“末将突围！”“请让末将保护你杀出重围！”

    众人七嘴八舌喊得很凶。赤松德赞却是表情茫然不为所动。众人心如火燎的喊了一阵，发现赤松赞普神情异样，都惊诧的愣住了。

    半晌后，赤松德赞居然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丝惨淡、诡异的微笑。

    “不必突围了。就是现在，尽情的搏杀一场！”赤松德赞双眼突然瞪圆，悍然一下拔出刀来，怒声吼道，“尽情搏杀！”

    “赞普，请三思！”众将都一齐跪倒下来，不肯让开。

    赤松德赞勃然大怒，提起一脚就将一名将军踢翻在地，怒声喝道：“吐蕃没有亡命逃跑的赞普，只有战到最后一刻的勇士！——敢胆逃跑者，格杀勿论！杀、杀杀杀！杀上去！”

    赤松德赞就如同发了狂一样，挥着大刀朝前猛冲。旁边的将军们惊骇的往旁边躲闪而去。再也没有人敢阻拦赤松德赞，他冲到了帅帐旁的马里，亲手解下宝马缰绳跨了上去，如同雄狮一般的怒吼：“吐蕃的勇士们，杀啊！”

    那些个吐蕃将军们个个惊骇不已，急忙跑过来也骑上了战马，护到了赤松德赞旁边。

    此时，十路唐军已经全部杀进了吐蕃营中。十员猛将各率一师在吐蕃营中往来冲杀，沿途放火揽乱，将三十万吐蕃人打得晕头转向混乱不堪。

    这个时候。任谁也对这样混乱的战局失去了掌控能力。赤松德赞也不例外。他唯有带着亲信的近卫将军和士兵们，组成了一个战团，往火光中地一团唐军迎面杀了上去！

    赤松德赞撞上的，正是攻打正东门的唐军大将李光颜。

    李光颜浑身上下杀气腾腾，正在十分起劲的砍杀着四下逃窜的吐蕃士兵。一柄大刀挥洒下来，混乱的吐蕃人根本无法阻挡。虽然东门这里的驻军异常之多，可是李光颜丝毫没有惧怯，带着手下仅有的四五千铁骑横冲进撞，至少烧燃了百余顶帐蓬，四下里一阵火起。吐蕃人马四处惊慌逃窜。李光颜就像个屠夫一样的在大屠杀。一刀劈下去，不管是人是马必当四分五裂血肉喷溅。

    赤松德赞已经完全忘却了生死荣辱，不顾一切的只要找人拼命。眼看黑暗火光之中有一名唐将异常骁勇，他想都不想挥刀就冲了上去。

    李光颜心神敏捷，早已发现对面有一彪人马杀来。他大喝一声，提刀就冲了上来。‘咣当’一声。李光颜与对方过了一招。不由得心中一惊：是个角色！

    赤松德赞地一身武艺常常被人忽视。但要知道，他是崇尚勇士的吐蕃人的赞普。自身没有一点勇力是镇劾不了多少人的！

    素有‘万人敌’之称的李光颜和赤松德赞对了一招，居然讨不到太多便宜！

    这一下。李光颜也提起了精神来，翻马再战来将。黑夜之中他全然不知道对方是谁。抡起刀就一阵呼喇喇的飞砍起来。

    赤松德赞也全没了平常地孤傲和清高，如同一头狂怒地狮子，将手中大刀使得水泼不进风声水起。二人连连对砍了三四十刀。居然胜负不分！

    这时，赤松德赞身边的七八个将军一起杀了进来助阵。李光颜身边缺乏好地帮手，一时居然落了下风。吐蕃东寨这边，吐蕃人一下又挽回了不利局面。

    正在这时，东南方向一彪兵马气势腾腾的冲杀而来。李光颜远过就看到了一面熟悉地将旗，大声呼道：“兄长助我！”

    来的，正是大将李光进地兵马！

    人喊马嘶声中，李光进还真是耳灵，居然就听到了李光颜的大叫。于是一拍马，率领手下兵马就冲杀了进来。他带着身边的几员骁将很快投入了战团，李光颜感觉压力大减，又夺回了局面上地优势。

    赤松德赞已然绝望了。此时此刻，他只想生命的最后一战能够慷慨尽兴，力战而亡。他不管来的人是谁、有多少人马，全都奋力迎上竭尽全力拼杀。其他那些吐蕃将军们受了赤松德赞的感染，胸中一股悲壮之气油然而升，也奋不顾死的只管厮杀了。

    很快，逃散的吐蕃人有些许已经集结了起来。在将军们的带领下，有目的的朝东营方向掩杀过来，解救赤松德赞。

    李光进与李光颜兄弟二人手下一共只有一两万人马，这时不由得感觉甚为吃力。

    李世民率领飞龙骑从东北角杀进来，沿途遇到阻力不大而且飞龙骑战力非凡，很快就杀到了吐蕃军营核心。此时，李世民异常的冷静，他纵观战局，发现吐蕃人的人马都在有目的向东营涌去，果断的拉起了烟花信弹，指向东营方向！

    就近的几支大军，看到信令一起朝东营掩杀而去。

    李愬、徐韬、薛平加上李世民本部的飞龙骑，四支唐军骑兵一起朝东营杀来。

    很快，东营这边人马越聚越多，几乎接踵摩肩。

    混乱之中，飞龙骑如同破冰战例舰，所到之处如同砍瓜切菜势如破绣，吐蕃人丛被生生的劈开了一条道。

    李世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戎装上阵厮杀了。今天，他终于绰上了铁马，一身黄金甲、褚红袍，在阵上厮杀了一回。

    手起枪落，透明窟窿血雾洒溅，一人惨死在李世民的枪下。见到血后，李世民浑身战意喷薄欲出顿时爆发，一柄铁枪挥洒得更加霸道凌厉，混乱的吐蕃人群根本无从阻挡。而飞龙骑则是异常小心的保护着皇帝，奋力拼战着向皇帝靠拢的敌人，也让李世民感觉轻松了许多。

    战阵核心，赤松德赞已经气喘吁吁。浑身上下都淋满了血，也不知道是谁的。眼看着身边地近卫和将军们一个个被砍翻在地，赤

    满胸的怒怨已经堆积到了顶点。他彻底的狂暴了，了的雄狮，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野性的嘶吼，挥舞大刀连连劈斩。

    李光颜被冲散了一阵，心中却一直惦记着那个和自己过了招的吐蕃将领。这时，他终于又和那人撞到了一起。看到他一副狂乱嚣张的样子，不由得大怒。大吼一声就冲了上来：“敌将休得猖狂，大将李光颜在此！”

    ‘砰——当’一声。李光颜一刀斩下，赤松德赞怒吼一声挺刀迎上，居然将李光颜的大刀弹了开来。赤松德赞双眼充血怒气四射的暴喝道：“无名小卒通通退下——叫李漠来、叫李漠来！”

    李光颜先是暴怒，随后又一醒神：“这人好眼熟？……赤松德赞？！”

    细下一看，这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狂人，还真像那个远远打过几次照面地赤松德赞！

    李光颜心中大喜：管他是不要。擒了总不会犯错！

    “狂妄！”李光颜怒喝一声。再次挺刀冲杀进来。不料，无数的吐蕃将军士卒不顾一切的死命冲上前来。千万支刀枪一起架到了李光颜身前，让他无法近身。

    李光进挥刀杀了一阵与弟弟李光颜汇合到了一处：“光颜。你没事？”

    “没事。”李光颜恼怒的哼了一声，指着阵中说道。“大哥，那人可能就是赤松德赞！”

    “什么？！”李光进惊讶的看了一阵，无奈的摇头。“太黑太暗又隔得挺远，看不清楚。你能确定？”

    李光颜摇了摇头：“不太确定。不过……他居然叫无名小卒退下，还直呼陛下圣讳。估计……应该是。”

    “那还等什么，上去擒拿过来！”李光进抖擞精神一挥大刀，“大哥助你！”

    “好！”二名大将，率领手下兵马一起奋力朝赤松德赞掩杀过来。但是，赤松德赞身前地兵马越聚越多、阵营越来越厚实。任凭兄弟二人如何冲突，就是杀不进去。只得在外面干着急。

    李世民、李愬、薛平和徐韬四支骑兵不约而同地杀到了东营。四支骑兵当中有近二万余飞龙骑。有了这批人的参战，赤松德赞身前地护卫兵马再也抵挡不住。

    护在赤松德赞身前的兵马，就如同一件件衣服被剥落，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

    李光进与李光颜发现战局有变，又都抽身出来细下观察。战局之中，只见无数墨甲黑袍地骑士正蜂拥而来直杀向东营。李光进说道：“光颜，飞龙骑是皇帝御率。估计，是皇帝的人马杀到这里来了。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掺和了，向西面掩杀阻挡那边冲过来地敌人，也好给陛下减轻压力。”

    李光颜无奈的点头：“也好……但是大哥，生擒赤松德赞这样的大好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李光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飞龙骑在此，你何苦上前出风头？”

    李光颜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笑道：“还是大哥明智。走，我们去垫后，将首功让给该得之人。”

    “光颜，你终于开窍了，哈哈！”李光进哈哈的大笑，和李光颜一起率领人马转道西折，向那边突击而去。

    四支骑兵如同一个大罗盘，对赤松德赞本部的人马开始了层层大剿杀。

    赤松德赞奋尽全力砍杀了好大一阵，已经是有些虚脱无力，此时就坐在马上气喘吁吁，手臂上好像还中了一支流矢，正在流血不止。仅剩的几名吐蕃将军死死护在赤松德赞身前不肯离开。其他一些人则在负隅顽抗的做最后抵挡。

    赤松德赞身前的人马，已不足三五千人。围攻过来的唐军骑兵，却已多达两三万人。

    赤松德赞在马背上坐直了四下一看，入眼全是举着火把的茫茫唐军，一眼看不到头。身边不停传来阵阵惨叫和吐蕃语的嘶喊。他的眼神表情逐渐变得木然。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手臂上被箭矢射中留下的伤口，也感觉不到了疼痛。他的灵魂，似乎已经飞到了这战场之外。飞到了数年之年。

    数年之前的赤松德赞，十四岁继位后任用‘三尚一论’四个重要臣僚，迅速剿灭反叛族臣及党羽，让自己的赞普之位稳如磐石。接下来，就是统一高原制霸天下。几十年来，他将吐蕃的版图扩大了近一倍，大唐陇右河西与西域尽入吐蕃囊中。四方小国闻吐蕃铁骑之名而色变，中原大唐也只敢进贡修好求和。吐蕃进入了如日中天全盛时期。

    赤松德赞仰面看天，感觉到一些水滴落到了脸上，不知道是天降雨水还是战场之上飞溅的鲜血。他自言自语道：“可是谁又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唐王子，居然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吐蕃为敌！就在西川，当时还是汉王的李漠两次大败吐蕃，先后四五十万大军栽在了他的手里。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敌人。因缘巧合，这个人居然还霸占了大唐皇帝宝座。”

    “于公于私，我赤松德赞终其一生，也必须要打败李漠！”

    “可是今天，就在大非川……”赤松德赞木讷的喃喃自语，“我又输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又要输给他？上苍为何如此不公，让我三次败给李漠？为什么？！……”

    渐渐的，赤松德赞越来越激动，由喃喃自语变成了仰天长啸大声怒吼。最后，他突然一下怔住，‘扑通’一声摔下马来。

    “赞普！”吐蕃众将校大惊失色，一起跳下马来围到了赤松德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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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不见狼烟

﻿    大的战场之上，一人倒地根本引起不了多少人的注意一军统帅赤松德赞。只有七八个吐蕃将军一起围冲了过去，将昏厥于地的赤松德赞围了起来。

    众将惊慌失措，七手八脚的将赤松德赞扶起，拍脸掐人中，半天不见反应。赤松德赞脸如白纸双唇紧闭，就如同死了一般。

    不知道是谁惨叫了一声：“赞普驾崩了！”这个细小的声音就如同恶性病毒一样，迅速在阵中传遍开来。吐蕃人听到了个个心神失措，瞬间没了精气神。

    那七八个吐蕃将军围在一起大声的喊叫“赞普、赞普”，用尽了各种手段，终于让赤松德赞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模糊之中，赤松德赞看清了眼前的几个将军。他们个个神情凄惶浑身带血。周围是无尽的厮杀惨叫声，大火浓烟滚滚翻腾。

    赤松德赞在地上艰难的坐起了身来，紧拧眉头向四周环视了一眼，静静的说道：“鸣金。”

    周围的将军一愣：鸣金？！

    赤松德赞见众人没有反应，又淡然的重复了一次：“鸣金。”

    赤松德赞的身边，就跟得有负责金鼓的信号兵。身边的将军们都明白，赤松德赞这样做，就意味着吐蕃军要投降……

    两名将军带头，拿出别在腰上的金角，犹豫不决的放到了唇边。

    吐蕃人既痛苦，又犹豫。

    一场殊死之战，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吐蕃，就真的这样惨败于唐军之手。俯首称臣？！

    “吹！”赤松德赞攒起一丝力气，大声下令。

    “呜——呜呜——呜！——”突兀的金角声，在大战场上赫然响起。最先只是一支金角在鸣响，紧接着，七八支、十几支、数十只金角一起吹起。呜呜的鸣响声响成了一片，盖过了战场上了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世民听到这个声音地时候。心中就如同被雷电掠过，浑身惊颤。

    我们胜利了——吐蕃人投降了！

    巨大的金角声，一层层滚荡开来，扫过了战场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所有的吐蕃听到之后。都瞬间失去了一切动力，放弃了抵抗与战斗。

    李世民也迅速拉起了彩炮信号令——停止杀虐，清点战场！

    一场浩世之战，居然以这样的形式划上了句号……

    所有的吐蕃人，下马，弃械。

    投降。

    二十万唐军，发出了惊天动力地欢呼声。响彻大非川。许多人激动的相拥而泣，不停的捶打着胸膛，宣泄着心中莫可名状的兴奋与激动。

    “大唐万岁”地呼声回响在大非川的上空，震荡了青海湖的湖水。滚滚浪涛层层拍向岸边的岩石，卷起千层水花。

    吐蕃人全部下了马。静静的等着胜利的唐人来收编。唯独赤松德赞还骑在马上，一脸苍白目光深遂地看着四周，表情凝重而单一。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情感变化。

    身边地人一个个被带走，地上堆满了吐蕃的弯刀与旗帜。

    看着眼前这一切，赤松德赞突然感觉很麻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胸口的剧痛层层传来，他本该发出一阵阵战栗冷汗直流，可是他却依然泰然的坐在那里，仿佛很享受这种疼痛的折磨。

    或许，此刻**上地疼痛，能减轻他内心的折磨。

    战斗意想不到的如此迅速就结束了。刚刚还喊杀声震天，现在相比之下显得异常地宁静了。所有人身上沸腾的血液仿佛瞬时冷却了下来。黎明的寒风吹过，许多人忍不住轻轻的战栗。

    一名唐军小将，带着十几个士兵围到了赤松德赞等人的面前，惊异的打量了他们一阵后，用拗口的番语说道：“下马，弃械，受缚。”

    那七八个吐蕃将军依旧护在赤松德赞的身旁，这时齐齐怒声一喝，将那名小将和士兵们吓退了一圈。

    赤松德赞骑在马上扬了一下手，众将退下。然后他用十分流利的汉语说道：“尔等小辈退下。我要见李漠。”

    唐军小将一愣，心中马上醒悟：这是个大人物！

    于是，他飞快的派人去寻找皇帝。

    此刻，李世民正下了马来，坐在一张马扎上略作休息。众将依次前来汇报战况，往来哨马信探络绎不绝。数百名飞龙骑将士围成了一个临时班朝模样，护卫着李世民。

    一名小卒快马奔来跪倒在皇帝面前：“陛下，那边有一群吐蕃人不肯缴械投降，还指名道姓要见皇帝陛下！”

    李世民嚯然一下站起身来：“终于找到了——走！”

    赤松德赞依旧骑在马上，感受着阵阵寒风掠过。他拎着马缰的手已经有些冻得发白，但身形依旧挺拔，静静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时，前面围着的唐军闪开了一道人墙，听到有人高喊：“皇帝陛下驾到！”

    一匹白马，金甲红袍，李字帅旗与血红的大唐龙旗，果然是李漠。

    赤松德赞的嘴角轻轻挑动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看着那个方向。

    李世民带着李愬、薛平二将，骑着马缓缓走到了赤松德赞等人面前。

    护着赤松德赞的七八个将军这才将刀扔到了地上，退到了赤松德赞的身后。

    二人四目相对，良久。

    过了许久，李世民扬了一下手：“李愬，请赤松赞普下去歇息。还有他身边的这些忠勇将军们——好生款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李愬拱手应了一声，跳下马来朝赤松德赞走去。

    赤松德赞盯着李世民看了好大一阵，转头看向走到了自己马头前的李愬，说道：“你就是李愬？”

    李愬不卑不亢：“正是末将。”

    “就是你杀了论莽热？”

    “正是。”

    赤松德赞用意复杂的冷笑了一笑：“走，牵马引路。”

    李愬有些恼怒的

    了赤松德赞一眼。就差骂出来：都战败被俘了，还使！

    李世民在后面说道：“照办，李愬。这是应该地。”

    李愬终于没有多言，牵着赤松德赞的马朝后营走去。那七八个将军如影随行也跟在一起，数十名飞龙骑将士从旁严密监视，一起护送着他们朝后营走去。

    待赤松德赞走后。薛平有点忿然的说道：“陛下，历来没有如此宽待战俘的先例。哪怕他是吐蕃的赞普，也用不着让李愬将军如此低声下气去伺候？”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微微笑了一笑：“你不会懂地。”

    战场清理的工作，持续到了中午时分方告结束。战事清理结束送到帅帐的时候。连李世民都吃了一惊。

    这一战，从打响到结束，不过短短的个把时辰时间。就是这么短地时间之内，二十万唐军杀人如麻，居然斩杀了近四万吐蕃人。另外还有二十余万人成了俘虏。仅关押俘虏的兵营就占用了七十多个。好在吐蕃人是主动投降，不然这么巨大数量的俘虏要是有心闹事。恐怕也是难以镇劾。收剿的粮草多达十余万石，照这样计划起来。吐蕃至少还可以支撑半个月左右。兵器甲仗更是堆积如山无法统计。青海湖的水，被染红了一半。血水与沫飘浮在河面上，层层荡开让整个湖面都添上了一层红色。

    胜利酝酿了许久，却仍然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所有人都仿佛仍在梦中，不敢相信这一场旷世之战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吐蕃人还有二三十万兵力。居然甘心拱手认输。

    不自觉地，众人将讨论的话题放到了赤松德赞地身上。

    “陛下，这一仗赢得诡异了。”浑瑊说道。“我们原本以为，至少要杀上一天一夜方见分晓。三十万颗头胪，就是摆在那里让我们砍也要费尽工夫。谁曾想到，吐蕃人居然就这样投降了？”

    “是啊，陛下。”李光进也表示疑惑，“末将也有些想不通。按理说，赤松德赞完全还有翻盘的机会，至少能突围而出杀出一条生路来。他怎么就突然放弃了呢？”

    众将一起看向皇帝，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李世民慢慢的踱了一下步子，轻轻一笑，说道：“那是因为，赤松德赞毕竟还是人。他的心里，始终还保持着人的天性。”

    “什么天性？”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理智、求生、怜悯。”李世民说道，“他是枭雄没错。但他是一个理智的枭雄。同时，他也有着求生的本能，和对生灵地些许怜悯。朕听说，他在战场之上突然晕厥倒地。可能就是在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怖。于是，他心中仅存的一点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于是下令放弃了抵抗，结束了这一场让数十万人拼命的战斗。”

    “他就不怕陛下事后照样处斩战俘吗？”浑瑊脱口而出，随即又感觉像是说错了话，突兀当场。

    “他知道的。”李世民语音淡淡，并没有去怪罪浑瑊，而后又说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朕的一个知己。”

    七天以后，二十几万大军押送二十几万吐蕃俘虏，移师城大营。为了安置数量巨大的战俘，李世民先派李光进带了万余人马回到城，修建了一个异常庞大的临时战俘营。战后的清理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投降的吐蕃人也没有过多的造次生乱，全都乖乖的束手就擒。李世民再发急件送往长安，命令送一批粮草过来。突然之间平添了二十几万张嘴吃饭，军中粮草异常吃紧。尽管如此，李世民传下令来，先要优先照顾俘虏的饮食，哪怕唐军每天少吃一顿，也要先让俘虏将饭吃饱。

    大非川一役的捷报，很快传遍了河西陇右，传到了天山、昆仑、陇山，传到了关内中原和西域诸地。

    无法确切的形容所有人的感想。汉人激动振奋，吐蕃人瞬间崩塌，其他胡族惊栗莫名。

    大唐的雄风，瞬间袭扫天地宇内，荡涤了一切阴云，震烁乾坤。

    而此刻的李世民，却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欢庆与感慨。现在，他比平常都更加的忙碌。营大帐的帅营里，进出的信使官将络绎不绝，诸多军务多如牛毛。正副元帅李光进与浑瑊跟着皇帝日夜办公忙碌，已经是第三天了。

    只不过，虽然这几天异常的忙碌，李世民等人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疲倦。仿佛身上永远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和精力。

    河陇一带的州县城池，全都插上了鲜亮的唐字大旗。许多军民百姓日夜欢庆载歌载舞。每天都有许多的百姓送来大量的物资劳军慰军。

    一些老人激动的跪在军营前久久磕头，泣不成声。

    四十年了！从当年安史之乱起，大唐就失却了河陇一带，失之交臂长达四十年之久！现如今，大唐的光芒终于重临河陇，怎能不让这里的百姓们激动万分神形俱泣！

    李世民派出了十几路安抚使，安抚附近的州县百姓。同时还可以肃清一些吐蕃残留的游兵散勇，确保大战之后无大乱。

    一股雄浑苍劲的大唐之风在长烟落日的河陇之地刮起，澎湃磅礴。天地震荡山河苏醒，百万生灵顶礼膜拜如迎神佛。

    当青海湖的湖水再度变得青蓝幽亮海天一色的时候，大非川战场之上的痕迹也在慢慢消蚀而去，不再见到昔日滚滚的喧嚣狼烟。

    人们或许不会记得青海湖里有多少生灵的魂魄沉淀下来。但是，看到四处飘扬的大唐龙旗，就不难明白一件事情——景兴大唐的盛世，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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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壮哉！

﻿    战结束后的第一个军事会议，在县县衙里进行。网:皇帝要进城来，早就忙活得七窍生烟了。破败的县衙好不容易收拾出一个模样来。

    众人知道，这虽然只是一个军事会议，其意义却不亚于在阁部弘文馆召开的宰相御前会议。因为有许多的事情，将在今天商讨。

    李世民带着元帅将军们进了会议堂，坐定之后，一大堆文案被搬了上来。

    李世民看了台下的众人一眼，心中暗自思忖：浑瑊，四大元帅中最年轻的一个，将来的很多年以内他都将发挥极其巨大的作用，回到朝中就是宰相；李光进，顶替李晟空缺的青壮派将军代表人物，政治上的觉悟也比较高，足以培养成独挡一面的名帅宰相；李光颜，领兵打仗的好手，和李光进同气连枝的兄弟，也可堪大用；郝玼，熟悉河陇一带一切民生政务的猛将，可用的地方很多；薛平、李愬，大唐未来的顶梁大柱、良将贤臣；徐韬，虽然略显稚嫩却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韩愈与李吉甫，随军走了这一趟，已经变得老练成熟了许多。将来在三省六部之中定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和这些人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这许多大事，也算适宜。他们，都将是大唐未来很多年里的重要臣僚。

    “今天我们的军事会议，不关讨论军事。”李世民说道，“有三件事情要商议出一个结果来。其一，眼下的当务之急。二十万吐蕃俘虏该当如何处置；其二：大非川一战我军已经得胜，如何巩固这一场胜利、完全平复河陇一带的地域；其三：我西征军接下来该做什么。大家畅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顾忌。先说第一个问题：吐蕃俘虏。”说罢，李世民就看向了李光进与浑瑊。他二人是正副元帅，这样的军事会议理当最先发言。

    李、浑二人自然明白皇帝地意思，于是也没有推脱。李光进坐直了身子拱手拜了拜说道：“陛下。

    末将以为这二十万吐蕃俘虏，不可杀、不可放。”

    李世民略点了一下头：“接着说理由。”

    李光进说道：“末将的理由有如下几条：其一，大非川一役刚刚结束，吐蕃国的大部份兵力已经被我军削除。网但是。吐蕃毕竟是一个有着数百万人口的大国，不能忽视了他们仇恨的力量。我大唐想要从此征服吐蕃，就不能再造下杀孽仇恨。而且，我大唐一向以霸道抗击侵略、以王道抚慰民生。不能落下一个滥屠滥杀的恶名，这将影响大唐在诸国邻邦心目中地地位。所以，吐蕃俘虏不可杀；其二：眼下战事刚刚结束。吐蕃国内的局势仍不明了。西川大军在韦皋的率领下奇袭逻些城也还没有消息。倘若现在就将这二十万俘兵放回，不异于是放虎归山。至少会让韦皋的大军陷入生死绝境。而且。吐蕃人生性反复。只要放他们回去，难说会不会马上卷土重来与我军为敌。因此，吐蕃俘虏不可放。”

    李世民笑了一笑：“杀也不是，放也不是。难不成大唐就一直养着这二十万废人？”

    李光进又拱手一拜：“陛下，末将以为。解决这二十万吐蕃俘虏问题地关键，就在一人身上。”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赤松德赞？”

    “正是。”李光进说道，“大非川一役意外的结束。全是因为赤松德赞下令吹响了撤兵投降的号角。如此看来，赤松德赞心中肯定是已经有所打算了。吐蕃的问题最终该当如何解决，赤松德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人物。”

    李世民点了一点头不置可否。他心中在想，虽然大非川一役唐军获胜了，可是打了败仗地赤松德赞却还一直像一只骄傲的狮子，纵然被关进了笼子里也依旧狂傲不服软。这些日子以来赤松德赞就以养伤地名义住在县县城里，只让自己随身的七个将军服伺，其他的人谁也不见。想要彻底解决吐蕃的问题，的确是要从赤松德赞下手。而这件事情要办成，唯有亲自去解决，其他地旁人谁也帮不上忙。这，不亚于又是另一场战争。

    李世民自然不会跟手下的臣子说起这些，转开话题对浑瑊说道：“你有什么意见？”

    浑瑊拱手拜了一下，说道：“陛下，末将认同李光进的观点。吐蕃人杀不得也放不得。末将以为，河陇一带长期处于战乱之中，吐蕃人对这里经营不善导致民生凋敝水利失修。将来地几年，河陇是肯定要发展的。网要发展就必须要劳役。末将觉得，这二十多万吐蕃战俘，就是最好的人选。河陇是我大唐最重要的牧场，而吐蕃人显然是擅长此道的。”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都轻轻的惊咦了一声。

    这可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奴役外族战俘当劳役，这样的事情大唐可是没干过的。大唐的对外政策当中，除了抵挡外敌入侵时的杀伐，一般都是怀柔与安抚为主。这样对待战俘可是没有先例的。

    李世民的眼角略微闪过一道亮光，说道：“把吐蕃战俘当成劳役驱使，这显然是不合我大唐国法国体的。但是，倒是可以考虑让他们从此移居到河陇一带，成为我大唐的子民。朝廷发放农具牛羊一些生活必须品，让他们充实河陇一带的户口倒是可行。河陇这边本来就居住了许多异邦帮人，他们都以畜牧为主。汉人种粮胡人牧马，河陇一带汉胡杂居的格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朕觉得，浑瑊刚刚的这个提议稍加修改，倒是可行。”

    大家都没有表示什么异议，李光进说道：“陛下，此事说来容易，做来可就难了。二十万习惯了厮杀的野。要安置在异乡生活下来，首先他们从情感上就难者，要安抚、镇劾他们不闹事，也将颇费周章。同时，安顿他们的生活，也是一笔非常巨大的开销。”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额头：“安顿生活倒不是很难办。大唐数千万人口。要养活他们二十几万人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他们地牛羊十年八年总该能成熟了？再者，他们在情感上不认同也要认同。因为朕不仅是要将他们移居到河陇，而是要将整个吐蕃民族都同化。他们的赞普都沦为了朕的阶下囚，吐蕃亡国之日又还能有几时？过不了多久。这块大陆上就没有吐蕃之国了。过个十年几十年，人们的记忆里就只会剩下大唐。他们就算记着吐蕃也没有用。而且，朕有信心用王道去安抚他们。朕就不信了，安宁富庶而没有战争的生活，还不能让那些吐蕃人回心转意安心投诚？当然，朕会尊重他们的文化与习俗。一如当年天可汗太宗皇帝所说，朕会秉承‘汉胡一家亲’地原则去对待他们。朕待之以诚。不信他们就会一直桀骜不驯。”

    李光进皱起了眉头：“陛下，这将是一项需要数十年来完成的重大国策。”

    “是的，没错。”李世民说道，“朕不仅要制霸天下，更要收御天下、安抚天下。吐蕃是大唐最强大也最顽固的敌人。假如朕能率领大唐将吐蕃地问题处理好。无疑是福泽千秋、造福万代的大事、好事。就算朕有生之年不能完全这件大业，朕的后继们也要去玩成。民族同化与融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李光进你说得很对。这将是一项重大国策，将贯彻大唐的始终。朕可以想像，今后的若干年内，吐蕃高原和河陇西域这一带会不停地爆发危机与麻烦。也许是吐蕃人要复辟，也许是汉胡矛盾不断升级。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坚持一项原则：汉胡一家亲。不能把他们当成外人来对待。

    就算是兵乱、败变、复辟，也要当成家事来解决。这是一个总的原则。”

    李光进拱手拜道：“陛下高瞻远瞩胸怀广大，末将非常佩服。只不过，眼下吐蕃本土集仍然未平，现在谈论这些是否为时过早？”

    “不早。正合时宜。”李世民说道，“大非川一役我军得胜，该当趁胜用兵，将麾旌指到吐蕃地本土的西域去。李光进，朕刚刚说的这些，将来也会对朝中的宰相大臣们说。你明白朕是何用意吗？”

    李光进浑身轻轻一颤：“请陛下明示？”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刚刚朕所提的三个问题，其实都是连贯成一个整体地。要解决俘虏问题，接下来我西征军的动向也就颇为重要。朕的想法是，将西征军分出一师，由你李光进担任统帅，由大非川这个突破口向吐蕃国内推进，先平定行宫格尔木与扎陵湖、鄂陵湖一带。这里是吐蕃最重要地草场农牧要地。拿下了这一带，吐蕃的事情就解决一半了。然后，朕要你的大军纵横在昆仑山一带，完全扫清这里的吐蕃军事障碍，兵力直抵勃律国。假如你能成功，不仅昆仑一带将臣属大唐，也将和西域打通联系，或许就能和李怀光汇师一处，从此大唐制霸西域。”

    李光进浑身一震，大跨步走了出来郑重的双膝拜倒：“末将愿领此重任！虽肝脑涂地，不敢有负陛下重托！”

    李世民并不激动，淡然说道：“李光进，你可以想清楚了再答复，朕准你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如果你领命，那么，你有可能这后半辈子都要在军旅或是高原雪域中度过了。朕会成立昆仑都护府，制辖格尔木、大非川和昆仑山脉一带千万里疆土。到时候，大约会有一半的吐蕃故土和部分西域、河陇地带都属你兼管。你若能成功办成好事，无疑将是景兴大唐最重大的功臣；但你若稍有闪失，你自己固然身败名裂，大唐也会因你一人之失而再蒙受无尽的战乱之苦。”

    李光进狠一咬牙，毫不犹豫的说道：“末将明白。末将义无反顾，愿意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好。你且先起来，坐下。”李世民并不急于表态，而是接着说道，“吐蕃本土的大事，异常重要。先是要军事平复，然后要在民生上彻底解决问题。光是李光进一路人马，显然是力不从心。朕计算再派一师西进，与李光进在格尔木分道，取道牦牛河往逻些城推进。不管韦皋有没有成功，这一路兵马都非常的重要。韦皋若胜，这路兵马则沿途扫荡残余的吐蕃兵马；韦皋若败，则要拿下逻些城彻底平定吐蕃。高原之上困难重重危机四伏，这一路兵马可以说是凶多吉少。而且将来，这一路兵马将是镇劾吐蕃本土的直接力量，将会长期处于斗争之中永无宁日——谁敢担当这一路兵马大元帅之职？”

    李世民话音刚落，浑瑊呼啦一声就站了出来：“陛下，末将愿往！纵然九死一生埋骨雪原，也无怨无悔！”

    “壮哉！”李世民重拍了一下案几，大声说道：“李光进、浑瑊！朕命你二人各率一师分别向昆仑山、逻些城推进。平定吐蕃的旷世奇功，朕就交给你们了！”

    “谢陛下！”二将大喜过望，一起上前来拜倒。

    李世民面带微笑：“你们二人身上，可是肩负着整个大汉民族的期望。事成之后，你们将名垂千古、供子孙后代敬仰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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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    光进与浑瑊既欢喜又振奋，浑身热血都要沸腾起来。的是血气之勇，但这一次的任务却有着非凡的历史意义。为将之人，一生之中如果能办成这样的事情，也可以说是此生无憾了。

    李世民当即就做下了指派：“李光进，朕配给你三万人马，让大将李光颜做你的副手，即日就可开始准备，安排妥当之后便可动身。朕会亲自为你们壮行。”

    “谢陛下！”李光进、李光颜兄弟二人一起上前谢恩，神色异常的兴奋。

    “浑瑊，你要深入雪原翻山越岭，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向导。”李世民说道，“徐韬从小在吐蕃长大，熟知蕃语而且对高原上的一切都比较熟悉。朕让你把他带上，一起去逻些城。朕也给你三万人马，由于地形限制你只能带步兵。一路异常艰险，你要多多保重。”

    “谢陛下！”浑瑊与徐韬二将上前谢恩，同样神情振奋。

    李世民看了一眼众人，说道：“这两路兵马的职责，就在于彻底平定吐蕃。任重道远，你们要格外努力用心。另外，为了以防万一，朕另外指派大将史敬奉与马勋各率本部人马，分别驻守大非川与积石山。一来接应李光进与浑瑊，二来防止吐蕃余孽反扑回攻。”

    史敬奉与马勋一起上前领了军令。

    李光进有些担忧的说道：“陛下，我们这四路兵马一走，陛下手中就只剩下七八万人马，够用么？”

    “朕这边你们放心。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去。”李世民说道，“朕明白你指的是什么。眼下朕身边有二十万吐蕃俘虏。万一他们要闹事，朕无法镇劾，是吗？放心，朕是不会给他们那种机会的。从今天起，吐蕃地俘虏将会陆续分流到河陇一带的各个州县。相信赤松德赞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凭借一个小小的城县是养不起这么多人的。他不想他的同胞子民饿死，就必须听朕的。”

    “陛下英明！”李光进这才面露喜色。

    李世民说道：“朕说地三个问题，眼下有两个已经可以解决。还有一个，河陇一带该如何处置善后？这个问题。朕想听一听随军长史与司马的意见。”

    处置河陇，以民生为主。长史司马职无旁贷。

    行军长史李吉甫站了出来，拱手拜道：“陛下，微臣以为，应当尽快重建兰州大都督府，以及兰州治下的凉、、会、原等都督府。只要行政衙门建立起来了。就不难料理好民生政务，巩固对河陇一带的控制。恢复民生。”

    “说得好。”李世民点头赞道，“你这说法，正合朕地本意。兰州是河陇咽喉要冲，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农牧草场。如果能建立起兰州大都督府，大唐就能在河陇一带重新扎下根来。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河陇一带都将是汉胡杂居的局面。如何处理好民族矛盾是重中之中。所以，朕需要一个冷静睿智熟悉各个民族、同时又擅长整饬农田水利的人来料理河陇。李吉甫，朕认为你就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李吉甫惊喜地跪倒下来：“微臣愿领皇命。万死不辞！”

    “好起来。”李世民说道，“朕对你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地。你擅长农田水利，对诸国各族的风土人情非常的了解。但是，你不太懂得军事。因此，朕要派一个好副手帮你——郝玼！”

    “末将在！”郝玼虎躯一晃站了出来。

    李世民说道：“你在河陇边朔一带呆了很多年，对这里的军政事务都非常的熟悉。重建兰州大都督护需要在军事上有很多地建树。朕封你为兰州大都督府长史，总督军事辅助李吉甫。”

    “谢陛下！”郝玼欣喜的谢恩，“末将一定竭尽所能协助大都督，料理好河陇一带的军务！”

    “嗯，好。”李世民又说道，“韩愈，你与李吉甫搭档许久，彼此也有了一些默契。你也留在兰州，出任兰州大都督府司马，协助李吉甫办理政务。”

    “微臣遵旨！”韩愈也欣然拜倒谢恩。

    这三个人，心里可就都美上了。这一趟随驾出征没有白来。李吉甫以前只是五品小吏，现在一跃成了二品上都督府大都督；郝玼只是左神策卫地一个将军，现在也成了三品大都督府长史；韩愈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刚刚步入仕途、只是随皇帝管纸用墨的新人，也官居四品成了大都督府司马。这样的事情，任谁都能嫉妒得红了眼睛。

    李世民神情严肃的看着这三人，说道：“为了拿下兰州，我西征大军付出了多少代价你们是看在眼里的；河陇一带是何等的重要，也不必要朕来细说。因此，朕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兰州大都督府只能办好，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纰漏。朕会一直睁大了眼睛瞪着这块地方。稍有差池，你们三人罪责重大，到时候休怪朕又翻脸无情！”

    三人吓得齐齐身上一颤，都拜倒下来：“臣等不敢有负皇恩！”

    “嗯……”李世民眼神深重的看了三人几眼，说道，“朕给你们二万人马驻守兰州，用以管制河陇治安。朕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你们也要记住：汉胡一家亲。你们要打从心底里，把杂居在河陇的胡人们，当成汉人来看待。唯有如此，河陇才能长治久安，大唐才能和平安泰。”

    “臣等谨遵圣旨！”李吉甫等人郑重的跪倒领诺。

    李世民对众人说道：“即日起，西征军大军将分成数股。众卿各自准备，各奔其途。李吉甫，你现在就可以联系河陇一带的诸州刺史与诸县县令，让他们做好准备接受俘虏安置。一个月之内，务必将二十万俘虏疏散。”

    “微臣遵旨！”

    这时，众人心中同时想到了一件事情：皇帝将这里的大

    下了安排。莫非他自己要回长安了？

    李光进于是奏道：“陛下离开长安日久，不太相宜。出征在外异常劳累辛苦，臣等敢请陛下保重龙体，早日移驾帝都。”

    其他众人也都不傻，跟着一起上奏请命，让皇帝回长安享福去。

    李世民笑了一笑。说道：“朕当然会回去。不过，朕还有几件重要的大事没有办完，可能还会在城呆上半个月，然后再去兰州看一看。大约一个月以后。再回长安。李吉甫，现在可以给长安下一道圣旨，说朕大约会在一个月以后御率凯旋而归，行程十天可抵长安。但是不许铺张浪费搞什么欢迎仪式，一切低调从俭。”

    “微臣领旨。”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愉悦了起来。李世民也感觉浑身一阵轻松。这一年以来压在身上地万斤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卸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重焕活力。

    “好。今天就暂且议了这些事情。”李世民说道，“众卿谁还有事要奏？”

    小将薛平和李愬面面相觑了一阵。一齐走出来拜道：“陛下，众将元帅、将军、大人都有了职事，末将该去干什么？”

    李世民哈哈的笑道：“你们不要心急，暂且安心的跟在朕身边歇息几天。把身体养好，让身上多长点肉。朕。不会让你们闲着的。”

    李愬和薛平心中既疑惑又欢喜，拱手拜道：“遵旨！”

    众人散去后，李世民回到卧房躺倒在睡榻上。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吁了一口长气：“终于结束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有一种宛如梦幻般的感觉。从去年开始，大唐开始北伐与西征。近四十万大军投入了这一场浩世征战。抚定回鹘、战退黠嘎斯、收复北庭；拿下兰州平安河陇，大非川一役生擒赤松德赞、得俘虏二三十万人！

    这些辉煌地战迹现在想起来，会让人有一种眩晕般的狂喜。

    眼下，李怀光一师已经突入西域，李光进马上绕走昆仑直指葱岭与之接应。不出意外的话，以这二人的能力应该能收复安西四镇重霸西域；韦皋与浑瑊一文一武搭档去平定逻些城，身后还有马勋与史敬奉随时接应，要平定吐蕃也只是时间地问题。

    从建国开始算起，大唐的武功在这一刻就要达到巅峰。哪怕是他李世民在前世身为太宗皇帝时，也没有办到这样的事情。从北方草原到南方沼泽，从西域边角到东海边崖，从此都将归属于大唐版图。天下四处将飘起大唐的龙旗！

    李世民枕着自己的双臂，细细体味着这一刻。

    胸怀之中，是如此的充实……

    再世为人第一次睁开眼睛，李世民看到地只是奉天小县的一间破旧民房。他自己也没来没有想过会有一统四海、夷平诸蛮让大唐登峰造极地这一天。

    一条逆天不归之路走到了现在，李世民终于扬眉吐气，无怨无悔。

    李世民感觉身体有些累，想躺下休息。可是精神却异常的饱满情绪也安抚不下来。于是他坐起身走到房内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还只有三十二岁！当年贞观盛世因为我的暴死而嘎然而止。如今，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重演了。景兴盛世，必然要超越贞观！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生死对头——赤松德赞。

    “好，也是时候见他一见了。”李世民略作休息，唤来了门外的侍卫，“将赤松德赞请来。记着，客气一点。”

    小卒去了半晌，一脸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陛下，小人无能……守着赤松德赞的七个吐蕃将军个个凶神恶煞，根本不让小人进去。他们说，赤松德赞在战场上负了伤，行动不便。陛下如果想见他……除非自己移驾前往。”

    “呵！”李世民讪笑起来：这个赤松德赞，输光了赌本还要保持最后的一点矜持。也罢，朕又何妨拿出一点胜利者的姿态，照顾一下他这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摆驾，去见赤松德赞。”李世民唤来的小将薛平与李愬一起陪同，带着几十名飞龙骑卫士，来到了关押赤松德赞的宅院前。

    七个吐蕃将军虽然手中没有兵刃，但仍然虎倒威不倒的站在院门前赌成了人墙，虎视眈眈的瞪着李世民一行人。

    李愬在前开道，才不把他们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大步上前一跨，虎气生生的喝道：“皇帝陛下驾到，还不闪开！”

    众吐蕃将军纹丝不动，其中一人用拗口的汉话回道：“他是你们的皇帝，又不是我们的皇帝。”

    李愬手握剑柄横眉一怒：“再不退下，休怪本将手下无情！”

    众吐蕃将军齐齐向前一涌：“动手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世民从后面悠然的走了出来，一点也不动气的看着这些吐蕃人，说道，“如今你们身在我大唐的土地上，又是朕的阶下之囚，就要乖乖的学会如何当‘王臣’。否则，朕杀你们如杀狗屠猪。”

    七个吐蕃将军怒目瞪着李世民，很想上前来将他拿住一阵痛打。但他们看了一看横眉怒瞪的李愬与飞龙骑将士们，无奈的后缩了几步，乖乖退到一边。

    李世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漠然的瞟了他们一眼堂而皇之的从他们中间走过。

    “何必呢？原来你们还是怕死啊！”李愬瞪了他们一眼，连声冷笑。大踏步跟着皇帝走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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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赞普的心

﻿    世民昂首走进了房间。赤松德赞正盘腿坐在榻上，着他：“刚刚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是，又当如何？”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充满的玩味，“当今天下如果还有一人敢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这个人必定是朕。”

    “你很得意。”赤松德赞有点恼怒，但他将情绪控制得极好，并没有表现太多。

    “多少有一点。”李世民坐到了赤松德赞对面，正视着他的眼睛，“还记得那日阵前朕跟你说的话吗？——‘朕不仅要你的人头，还要你吐蕃全族的八百八十万子民，和万万里雪域高原！’现如今，你的人头就在朕的面前摆着，虽然还能冲朕瞪眼说话；你的八百万子民和万万里雪域高原用不了多久也要全数归属于大唐，归属于朕。你说，朕能不得意吗？”

    赤松德赞闭上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压的郁闷之气给吐出来。

    李世民继续一脸笑容的看着赤松德赞：“怎么，生气了？说实话，朕真的很想看一看你在朕面前暴怒、狂怒的样子。那一定非常有意思。”

    “你死了这条心。”赤松德赞睁开眼睛，淡然说道，“我永远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懦夫、胆小鬼和失败者。”

    李世民扬了一下眉毛：“朕想来也是。纵横天下数十年的雪原枭雄，怎么会是一个输不起的小人呢？”

    “哼……”赤松德赞有些恼羞成怒的瞟了李世民一眼，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李世民这种冷潮热讽和挑衅，的确是有够他受的了。

    李世民也正了脸色，心中暗道：看来赤松德赞，的确是一个城府极深、胸怀宽广的大枭雄。朕的激将法，对他似乎没什么用。

    “赤松赞普，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李世民换了个语调，认真地说道。“事关千万人的生死存亡，我希望我们都能抛开个人得失与恩怨，开诚布公的商讨一下国家大事。”

    “怎么，你还承认我是吐蕃的赞普吗？”赤松德赞睁开眼睛，不屑的看了李世民一眼。“现在我只是一个阶下之囚，随时等死。还有什么国家大事可以商量地。”

    “当然有。”李世民说道，“比喻说，朕拿下逻些城以后，该如何处置你的家友族人；这二十万大军。是该坑杀还是抽去做劳役或是放回高原；吐蕃的文字语言、密宗佛教、生活习俗是否有保留的必要。等等，很多。”

    赤松德赞不由得轻轻颤动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李世民：“李漠。你不要逼人太甚！”

    “对，朕就是摆明了在逼你。”李世民的表情变得十足冷峻，“这些事情，朕给你发表意见地机会。但是如果你不珍惜，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有一件事情朕可以先告诉你。中原仕族与平民。常年饱受你地摧残欺凌之苦，恨不能将所有地吐蕃人剥皮抽筋剜胆摘心方能血恨。纵然朕想要以德报怨放你们所有人一马，但是到时候能免众怒难犯。”

    赤松德赞警觉的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世民淡然说道。“想杀你赤松德赞的人，很多，这不必解释。想杀吐蕃人为妻子儿女、兄弟姐妹报仇的，也很多。现在，朕的三路大军分不同线路进入了吐蕃。你想一想，如果你一直抱着敌视地态度、你的族人一直抱着敌视的态度来迎接朕地王师，会有什么后果？”

    赤松德赞惊怒的看着李世民，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冷哼一声，自问自答：“高原之上，必定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八百万吐蕃人又当如何？朕如果铁了心要灭你的族，你以为朕还办不到吗？”

    “你……敢！”赤松德赞愤然的坐直了身子，指着李世民喝骂道，“你要当历史的罪人、万民的公敌吗？！”

    “说得好，说得好呀！”李世民却是一点也不生气，还呵呵的笑道，“历史的罪人，万民的公敌。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见得你心中还是想着要让吐蕃归附大唐，默认了朕是可以统率你们吐蕃全族了，对吗？朕可以弹指间灭掉一个强如吐蕃的异族，但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的人动手。因此，朕永远不会成为什么‘历史的罪人，万民的公敌’。”

    “你……”赤松德赞有些气结，心中怒道：这个混蛋，居然敢诈我！

    李世民闷头好笑：赤松德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如今我们的身份已经不对等了。朕想要怎么忽弄你，就怎么忽弄你。因为朕的手上，把持着对你和全吐蕃的生杀予夺之权！

    “好，你想怎么样！”赤松德赞恼怒的把头一偏，终于表现出一丝妥协。

    李世民脸上泛起一丝满意的笑容来：“朕慢慢跟你一条条的说来。首先，二十余万战俘的处理问题上，朕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们迁居到河陇一带的州县。由大唐朝廷出资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送给牛羊衣食，分派草场与农田，让他们从此定居于河陇。你有没有意见？”

    “杀人不见血……”赤松德赞闷声说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杀！”李世民简洁明快的说道，“你以为，朕真的不敢动手杀人吗？”

    赤松德赞的喉节上下滑动了一下：“好，我同意了。”

    李世民冷冽的笑了一笑：“第二件事情。你必须好好活着，跟朕回长安。朕会封你做个国公，从此在长安过着清闲优雅的生活，保证你一世荣华富贵。你的儿女亲人们，朕也会把他们接以长安来陪你。一家团圆天伦之乐，朕待你还不错？”

    “很不错。”赤

    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那我真的要拜谢吾皇隆恩了

    “别对着朕呲牙咧嘴了，这没有意义。”李世民淡然的说道，“从今天起，你最好是放下你那颗属于吐蕃赞普的高傲的心，好好的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王臣’。这是为了你好，也为了你的家人和族人们好。朕不保证朕地心情永远像今天这样好。说不定哪一天你惹怒的朕。朕就会要大开杀戒。还有，朕也不保证朕手下的大臣将军们、以及朕的后继者，也每天都有朕这样的好心情。所以，你必须改变。”

    赤松德赞生生地吞了一口气咽进肚子里，沉默无言。

    “接着说第三件事情。”李世民没有理会赤松德赞的情绪变化。自顾说道，“朕肯定会拿下格尔木和逻些城然后平定整个吐蕃全土，这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朕会设立昆仑都护府和逻些都护府。朕要你派出信得过的亲信大臣，与朕的大都护一起紧密合作。解决吐蕃百姓的民生问题。也就是说，到时候朕地都护府中。必须要有吐蕃的贵族或是臣僚在里面做官。而那些贵族和臣僚们。要你去说服。”

    赤松德赞冷笑了一声：“说服我地臣民们，让他们卑躬屈膝地奉迎你这个大唐皇帝、从此奉你为主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世民说道，“你也知道的，你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朕不想杀人，也不想虐待谁。朕只想让吐蕃人也从此接受文明教化。融合到大汉民族当中来。到时候，他们也同样是朕的子民，朕会待他们如同亲人。”

    “虚伪！”赤松德赞冷漠的说道。“我不相信你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汉胡两族的族人。你们汉人有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要不然，我们吐蕃怎么会和大唐会激斗百年征战不休？我们从本质上都是不相同的，没有融合地可能。”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李世民成竹于胸面带笑容，“你的眼睛，只看着以前，看着历史，想遵循它的轨迹去安排你的志向与理想。而我，同样看着以前看着历史，却想着创造新的历史，创造超越古人的业绩。古人没有办到的事情，不代表今人就办不到。

    再说了，唐初的太宗皇帝，不是被异邦胡族尊为‘天可汗’吗？他奉行的‘汉胡一家亲’原则，在当时就很好的解决了民族争端。现在，我们完全可以拿来借鉴并且发扬光大。将两个民族、甚至是多个民族完全融合不是不可能的。关键就在于上位者的决心、信心以及诚意。再有，就是时间。过个几十年几百年，吐蕃族人就会完全融入到汉人当中。没有人会感觉自己是丧失了国家沦为了奴隶。因为朕不会像你对待汉人那样的去对待他们。朕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衣食无忧享受天下太平。赤松德赞，你奉行的是霸道，想凭借铁与血建立你的吐蕃大帝国。你的确是办到了一些，但是，这种建立在武力与杀戮之中的大帝国，就如同建立在浮沙上的楼塔。虽然可以竖立一时，但是无法长久。大唐则不同。朕奉行王道，以礼法教谕万民。而且，大唐博大精深的文化丰富多彩的生活，能让人从心灵的本质中蒙生对生活的珍惜与热爱。不像尔等崇尚蛮勇的吐蕃人，民智未开愚顽不灵，只知道盲目的活着，感觉不到一点生活的乐趣。”

    “你……过分！”赤松德赞这下真的生气了，怒声骂道，“你凭什么说我们吐蕃人过得不好？我们生活在高原之上，有我们自己的乐趣所在！你将自己所想的强加于人，不觉得羞耻吗？”

    “不，朕会感觉非常的光荣。”李世民马上反驳，“你们感觉自己过得好，是因为没有过上更好的日子。就好比一条生活在井里的鱼，完全感受不到腾跃于汪洋的乐趣，也永远长不成翱翔于海天的巨鲲！赤松德赞，你不要把你的固执当成是真理。事实摆在眼前：在你们吐蕃，生活得好的顶多就是像你这样的人物。那些士兵平民和农奴，朝不保夕命不如狗。你还敢说他们过得好？朕的大唐子民，纵然穷富有别，但至少生命受到尊重、温饱总有着落。你还敢大言炎炎的说，你们吐蕃人就真的过得好？现在，朕要将他们融合进大唐民族中来，并没有剥夺他们的任何东西。相反，朕要赐予他们文化、衣食与信念，给予他们尊重与呵护。赤松德赞，朕劝你不要为了个人的荣誉得失，而置整个民族的未来于不顾！今日你失败了，却未见得全是坏事。事隔数十年、百余年之后，吐蕃的后裔们会生活得更好。这难道不行吗？”

    “没有人想虐害自己的子民。我统率着他们，也在一天天强盛和繁荣。”赤松德赞说道，“我承认你们中原的文化精深地大物博，但是，那只是你们的地理优势与历史沉淀的结果，你没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假如有一天，吐蕃出现一个比我强过十倍、百倍的赞普，他将领导吐蕃人反攻中原入主九州。到那时候，吐蕃一样可以缔造辉煌的文明！”

    “别说笑了，不会有那一天的。”李世民笑了起来，“你就是吐蕃的最后一位赞普。朕知道你是聪明人，你自己其实知道该怎么做。为了少死人，你会跟朕合作的，对不对？就如同你当初在大非川战场之上，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赤松德赞沉默了半晌，脸色变得有些灰白，“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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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让大唐之风，袭卷天下！

﻿    李世民面带笑容的凝视了赤松德赞许久，认真的说了一句：“多谢。”

    赤松德赞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你谢我？”

    “是的。朕必须谢你。”李世民吁了一口气，认真说道，“不管怎么样，站在历史的角度上讲，此刻的赤松德赞于大唐是个大功臣。

    大非川一役的战场之上，你主动停止了战争，减少了无数的流血与牺牲。这对两军将士来说，那是功德无量。现在，你答应了跟朕合作，一起缓解汉、蕃两族矛盾，促进两族融合。这将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无量功德。”

    “哼……”赤松德赞冷笑，“你不用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我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可以任你糊弄。眼下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可能向你妥协？”

    “你就不用再谦虚了。”李世民哈哈的笑，“你是一个眼光长远、冷静又睿智的赞普。在战场之上我永远没有把握敢说绝对能够战胜你。在处理政治的问题上，朕也相信你是一个明智的人。要不然，大非川数十万大军激战的战场之上，你是做不出退兵的决定的。说实话，朕有点佩服你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还能站到高处看到全局的局势，不是所有人都能办到的。”

    “够了……”赤松德赞冷峻但是无力的说道，“你这副胜利者的姿态，着实非常的轻浮与令人生厌。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话，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请你记住一点。你可以灭掉我的军队、杀光吐蕃全族。但是，你永远也征服不了赤松赞普这颗骄傲的心！”

    李世民看着赤松德赞，呵呵的笑了起来：“这对我来说，不定就是坏事。”

    “嗯？”赤松德赞有些愕然。

    李世民继续在笑：“你想一想。朕从一个落魄郡王混迹到了大唐的帝位之上。然后挑着大唐这副乱摊子一路振兴，现在已是改天换日如日中天。大唐的版图已经囊括了草原、高原、河陇与西域，超越了昔日盛唐景向。为人君者。这样的事情都办到了，还有什么事情能值得我挑战呢？感谢你有一颗骄傲地心。朕，总有一天会把它征服的！这件事情。非常的具有挑战性！”

    赤松德赞地脸皮轻轻颤抖了一下：“你这疯子！”

    “哈哈哈，你还真是骂对了！”李世民突然疏狂的大笑起来，“朕若没有几分疯癫，又怎敢立志逆天改命？朕若没有几分疯癫，又怎敢从你赤松德赞的手中抢过墨衣、冒天下之大不韪凭借孱弱西川与吐蕃数十万铁骑为敌？朕若没有几分疯癫，又怎敢明知是你的诡计在挑拨我与李适，还迎难而上深入虎穴北上长安？朕若没有几分疯癫，又怎敢将大唐拆散了重组，一切从头来过？削王爵、整吏治、组军伍、破格提拔青年才俊贤能之辈重组朝堂。一切改天换地？朕若没有几分疯癫，又怎敢再度启用叛臣李怀光，让他挥兵北上平定草原收复北庭如今深入西域重振大唐神威？朕若没有几分疯癫。又怎敢轻离帝都、亲率数十万大军与你决一死战？！赤松德赞，朕不仅要征服高耸入云的千里雪山。更要征服你高悬于天际的那颗枭雄之心！你就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对朕俯首称臣！”

    赤松德赞被李世民一阵连珠炮似的轰炸。情绪也有些起伏。他愤然的瞪着李世民：“你做梦！”

    “那我们拭目以待！”李世民站起身来大步流云地朝门口走去。然后停顿了一下说道，“好好保重。安心歇养。大约一两个月以后，我们就启程往长安去。那不是你梦寐以求都想去的地方吗？朕很快就成全你了。”

    “你！……”赤松德赞简直气结说不出话来，一手捂着胸口，看似又被气得心疼了。

    李世民说得没错。赤松德赞的确是梦寐以求都想长安——是想以一个征服者地姿态，入主长安，将这个繁荣富庶的天下第一城据为己有。现如今，却是被作为战俘“押”往长安。

    从天堂到地狱，莫过于就是这种感觉。

    李世民看了赤松德赞一眼，嘴角轻扬露出满足而又冷洌地微笑，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桌椅摔打声，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李愬和薛平上前来参拜：“陛下可曾受到伤害？”

    “你们说呢？”李世民看着这两员小将发笑，“走，让赤松德赞好好地发泄一下。我们还有很重要地事情要做。”

    李世民带着两员小将和自己的飞龙骑卫队，来到了城外地大军营里。

    李光进和浑瑊正在清点人马准备粮草辎重，以备出征。同时，吐蕃俘虏的谴散也正在进行。城外的大军营里，时常烟尘滚滚，数十万人在忙碌不休。

    由于行军长史李吉甫与司马韩愈都被分派了别的职事，因此军中后勤缺人料理。李世民亲自担当起了粮草管理的活计，为李光进和浑瑊两路大军分点粮草。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可是事关成败的大事。由于战胜了赤松德赞得了大批的粮草，再加上中原秋收已经在进行，长安也不停的有粮草运来，因此现在军中粮草颇为丰富。李世民将大批的粮草批给了李光进和浑瑊，并且划给了他们许多的金银绸缎和其他战利品。一来是对将士们的犒赏鼓励。二来，两路兵马深入吐蕃腹地以后，也难免会有跟吐蕃地方人打交道的时候。胡人么，从来都是重利的。多带点钱在身上总是好办事。

    李光进和浑瑊出征的准备工作进行了几

    切妥当就绪。在这之前，马勋与史敬奉的两路兵马了。分别回到了大非川和积石山驻守，一来充当河陇屏障以防吐蕃余党反扑，二来也可以事先为李、浑二人的兵马开道。

    几天以后，李世民亲自为李光进和浑瑊的大军饯行。两路兵马共计六万精锐步骑，整装待发士气饱满。军中既定的祭祀按部就班的进行。祭皇天祀后土，叩拜山河神明与祖宗社稷，足足忙碌了大半个时辰。

    然后。李世民亲自拿起酒，走到了四员大将面前。

    李光进首当其冲。李世民让近侍赐酒，令他满上。

    “李光进。朕借李太白的一句诗来称颂于你‘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李世民一脸温和的笑意，“朕不仅有四大元帅这些个擎天大柱，现在更多了像你李光进这样地股胘之臣得力将战。朕，非常的欣慰，高兴。”

    李光进激动的举着酒杯就要拜倒，李世民将他拉住：“不必再拜。朕就在长安等着你地捷报传来。拜上千次万次，也不如一份捷报让朕开心，让朕明白你的忠心与能干。”

    “末将遵旨！”

    李世民豪气的一举杯：“请满饮此杯！”

    “——谢陛下赐酒！”

    李世民再拿起一杯酒到了浑瑊面前：“浑瑊。四大元帅当中，数你最年轻。但是，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此去高原凶险莫测。环境恶劣路途辛苦，你一定要多多保重。”

    “陛下请放心。”浑瑊也拿过了皇帝赐的酒。“末将生得粗、吃得苦。那一点点冰雪高原还扎腾不死我这几斤老骨头！”

    “其他的朕就不必多说了。你办事，朕放心。”李世民微笑的看着浑瑊，“朕就只有一个要求。要你平安。”

    浑瑊虎熊一般的身躯轻轻一震。双眼凝视着皇帝。突然一下双膝下跪轰然拜道：“陛下！老臣虽肝脑涂地百劫成灰，难报陛下圣恩于万一！”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李世民急忙伸手将浑瑊拉了起来，“来，朕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一路凯歌！”

    “谢陛下！”浑瑊的如同奔雷一般地嗓音已然发抖，眼眶也有了一些湿润。他郑重的举着酒杯，仰脖将杯中美酒喝了个干净。

    李世民拍了拍浑瑊结实的胳膊，又走到了李光颜地面前：“李光颜，你让朕想起了一个笑话。”

    李光颜愕然的一愣，不知道皇帝所指何事，还以为自己闹了笑话。

    李世民笑道：“昔日李良器去世之后，蕃陇胡人曾放言说，大唐再无猛将，不足为惧。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大地笑话吗？现在朕的面前，就有继李晟之后的大唐万人敌——李光颜。”

    李光颜这才释然，不好意思地哈哈笑了起来。

    李世民赐给李光颜一杯酒，说道：“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此去昆仑、高原、西域，打出威风、打出气势来。让吐蕃人、西域人和大食人，见识一下我大唐万人敌地厉害！”

    “末将遵旨！”李光颜欢欣鼓舞。

    “来，满饮此杯壮士酒，阵前杀敌去！”

    最后，李世民来到了小将徐韬面前，也赐了他一杯酒。

    “徐韬，你跟了朕有多久了？”

    徐韬很少经历这样地大场面，显得略有点局促，结巴的说道：“回陛下话，末将跟随陛下有……七、七年了。”

    “七年，时间过得真快啊！”李世民如同温和长者看着徐韬，“当年你父亲随朕一起出征奇袭鄂陵湖，英勇战死勋国。然后，朕就收养了你。徐韬，你徐家地祖上是大唐最有名的大将、元帅。你看看你，也是生得这样一副天生虎将的雄躯。不要辱没了你祖上的英名，也不要辱没了你父亲的名声。此去吐蕃，你可以说是故地重游，那里也曾是你的故乡。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有？”

    “俺……俺也不知道有啥想法。”徐韬都不敢正视皇帝，只是嘿嘿的笑，“俺就是高兴！俺终于可以像大师兄、二师兄他们一样，跟着浑大元帅出去干点大事了。俺一定用力杀敌、用心办事。”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徐韬尴尬得脸都红了。

    李世民也是哈哈的大笑，他用拳头砸了一砸李愬结实的胸前，说道：“来，朕敬你一杯酒！”

    “谢陛下！”徐韬有些愣头，拿过酒来一仰脖就喝了个干净。李世民的酒却都还没来得及喝。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李世民毫不在意徐韬的鲁莽，他放下杯子拿起酒壶递到了徐韬的面前：“徐韬，这壶酒朕可不是给你喝的。经过鄂陵湖的时候，你用此酒去拜祭一下你的父亲，还有战死在那里的唐军将士们。跟他们说，朕恐怕不能亲自去祭奠了，希望他们能够宽宥。”

    “哦？……好啊！”徐韬拿过酒壶就笑了，“末将也很早就想去那里拜祭一下父亲了！”

    李世民满意的看着徐韬点了一点头，转身走到了点将台上。

    四员大将，六万兵马。兵戈如雪旗旌翻滚。威武雄壮的军姿能让人看一眼就热血沸腾；昂扬澎湃的斗志气吞万里如虎。

    李世民亲自拿起鼓槌来走到军鼓面前，一言不发就敲响了大鼓。

    众将士只听了第一个音符，就感觉浑身有些躁热——是那首激扬慷慨的《秦王破阵乐》！

    一曲终了，李世民扔掉鼓槌将手向天际挥扬：“去，英雄们！——让大唐之风，袭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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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篇 第461章 唐风（一）

﻿    路兵马，身上背负着无限的荣耀与历史的宿命，出发尘指向高原，冰雪之地即将迎来一场改天换地的巨大风暴。

    此刻，李世民的心情却是异常的平静。

    大唐至开国起，高原吐蕃与草原汗国都是劲敌。前世的李世民，曾生擒突厥可汗阿使那利。可是时隔没多久，突厥再度兴起，可谓死灰复燃。

    这一次，草原汗国换成了回纥，如今已经完全臣服如同高丽属国；吐蕃，必定要将其彻底消灭、融合，杜绝像突厥那样的故事重演！

    李世民的心意非常坚决。从贞观来到景兴，纵观百年唐史，没有人比他更能明白‘历史使命感’这样东西。贞观给人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回忆，同时也留下了许多的遗憾。

    这一次，景兴绝不能重蹈覆辄！

    半个以后，大战之后的西征军整休完毕。大部份的吐蕃俘虏，也清谴到了河陇的各道州县，由地方暂时收管起来。:+往兰州。临走之时，李世民给驻守大非川和积石山的史敬奉与马勋下达了钧令，让他们继续驻守该地不得离开，直到完全平定吐蕃的消息传来。

    出发前夜，李世民将随身的两员小将李愬与薛平叫到了跟前。

    “你们两个，这一次西征立下了奇功，朕会按功行赏。”李世民说道，“尤其是李愬。你是唯一一个率军参加了西征、北伐两路征伐的将军，所立下的功劳足以标禀史册。朕不会亏待你们地。”

    李愬和薛平都心花怒放的拱手拜道：“多谢陛下！”

    “嗯。”李世民看着他的两员爱将，满意的微笑，“朕现在就准备班师前往兰州，视察兰州都督府，看一看河陇的麻烦事处理得如何。这一过去，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战事了。军队也会消闲下来。

    你们两个，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愬和薛平二人都怔了一怔。各自有些失落：“末将自然是跟随陛下。左右护卫。”

    李世民笑道：“朕身边有飞龙骑卫队，用不着两个大将军当侍卫了。你们两个听着——朕这里，其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待去办。但是，只能一个人接手。你们谁去？”

    “我！”两员小将同声叫道，“我去！”

    “别吵，别争。”李世民扬了一下手，让身边的侍卫近臣都走了出去，说道，“朕有些话要说在前头。这个任务，不仅跟军事有关。还跟政治有关。其中地利害关系，可能会有些复杂和敏感。因此，不是武勇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还有一点，如果接下了这个任务，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回不了中原，必须常年在外。有可能是一两年，也有可能是三五十年、一辈子。”

    两个小将听完。都好奇心大起：“陛下，是什么任务？”

    李世民地表情却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你们听好了。朕今天跟你们说地话。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至亲至交。直到你们死，也必须要烂在肚子里。”

    两小将正色抱拳一拜：“末将遵旨！”

    李世民冲他们勾了一下手指：“附耳过来。”然后。在两名小将的耳边说了一阵话：“听清楚没有？”

    二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愕然，同时郑重拱手一拜：“听清楚了。”

    “那么，谁可接下这个任务？”李世民问。

    李愬和薛平二人眼神复杂的对视了一眼，薛平上前说道：“陛下，还是让末将去。”

    “陛下，我去！”李愬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争着上前。

    薛平拉了李愬一把，认真说道：“元直，你父亲新逝仍在居丧，应该回长安守孝丁忧才是。虽然你父亲临终之时不让你送终，但如今他去了，你该尽一分心才对嘛！百行孝为先，你可别误了大事。再者，你家与李怀光是世交，你们又曾同袍一场关系非比寻常。我担心到时候真有什么变故，你会……”

    李世民一扬手打断了薛平的话：“打住，不必再说下去。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半个字！”

    薛平惶然的拜倒：“末将愚昧，请陛下恕罪。”

    “嗯，无妨，起来。”李世民转向李愬，说道，“元直，薛平说得有道理。本来你就应该在长安居丧丁忧，为父守孝。朕强征你入伍在外面征战了一年，已是有违孝道。因此，这件差事就交给薛平去。”

    李愬眼睑低垂有些失落：“末将……遵旨。”

    “不过，朕会让你与薛平一起，率领飞龙骑西进一段。”李世民饶有深意的微笑道，“到了西州与北庭地界，你再折回到兰州与朕会合。朕会在兰州等你。”

    李愬还没反应过来：“陛下……为何又要末将随薛平一同西进？”

    “怎么，你不想去西州吗？”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来，“朕可是听说……你时常在半夜吹响回纥的笛子，手中拿着狼牙项链思念某人。”

    李愬恍然回神，顿时变得一脸通红：“陛下，末、末将还是……跟随于你身边的好。”

    李世民哈哈地大笑：“算了李愬，你就去。朕看着你这副百爪挠心的样子，自己心里也难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回纥的绿城公主如若真的与你两相情宜，朕就自高奋勇当一回媒人，给你们赐婚！”

    薛平在一旁欣喜的拽了李愬一把：“傻子，还不谢恩！”

    李愬恍然一怔，顿时拜倒下来大呼谢恩。

    李世民哈哈的笑道：“罢了，起来。说起来，朕与你父李良器虽然年齿有差。但却是忘年之交情同骨肉。你是李良器的儿子，朕也就一直把你当成亲人在看待。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成人，朕心里着。现在你不仅打出了赫赫威名，更要娶媳妇成家了，手旁观呢？你地婚事要是能成，到时候朕一手替你包办，哈哈！”

    李愬脸红到了脖子。但心里却是一阵心花怒放欢喜不已：“末将先谢过陛下圣恩！”

    “嗯，好了。你快去准备准备。过两天了就出发去接绿城公主。”李世民说道。“你且先下去。”

    李愬起了身拜别退下。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薛平几眼。

    “薛平。接下来有些话，朕只对你一人讲。”李世民说道，“朕了解你，稳重、忠诚。但有一个缺点，心还不够狠。”

    薛平惶然地低着头，听皇帝训话。

    “你到了西域之后就会发现，那里地民风是多么的彪悍。从某种意义上讲，那里仍是不服王化地蛮荒之地。”李世民说道，“你去了之后所要做的，就是代朕放牧。教化万民。将大唐地文化、文明与朝廷的恩惠、朕地心意，完全传达到西域。从此以后，你就是朕在西域地口眼手足，要代替朕经营那一片地方。”

    薛平面露难色，有点不敢说，可还是说了出来：“可是，还有李怀光……”

    “朕知道。”李世民点了一下头。说道，“你只管按朕交待的去办。其他的事情不必管。李怀光那里。到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薛平不敢再问，拱手拜了一拜：“末将照旨行事便是。”

    “朕刚才把那些话也当着李愬说上一说。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同时心里不会生出什么芥蒂。”李世民说道，“李愬与李怀光的交情甚厚，而且他为人宅心仁厚，朕也不想让他为难。李怀光年岁已高，如今这样征战了一场，也是该歇息下来安享晚年了。你到了西域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李怀光会自请卸去兵权回归中原的。万一有所变故，你便……”

    “嗯，末将省得。”薛平拱手拜下去，不敢再正眼看皇帝。

    李世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好，不说这个了。朕还是相信李怀光的。只不过，他这个人的性子有点野，不能不做出第二手防范。朕只是有些担心，他现在立下奇功又有些得意忘形，管不住自己的性子了。薛平，今后地若干年里，你就是我大唐在西域的屏障。朕希望你比玄宗天宝高仙芝做得更好。你不仅要在军事上胜过他，更要在文治上超越他。葱岭那边的大食人，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要将他们赶走。政治交涉也罢，战争拼斗也好，总之大唐必须要赢，不能再像高仙芝那样折戟沉沙。数十年前大唐兵败罗斯的耻辱，就要待你去洗刷。”

    “末将誓死达成钧令！”薛平重重拜倒下来。

    李世民点了一点头：“好了，你起来。

    朕信得过你。以你的文武才能，就是经营西域的最佳人选。李怀光的性格仍是太过暴戾。金满一战，他屠杀数万战俘，这件事情从律法上讲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过错，但难免会激起四方蛮族地愤恨，让大唐蒙受诟病。你过去之后便将其取代，万一他有所不从，你就用‘杀俘’一事来提醒他。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朕的意思了。薛平，朕说这么多，你能明白么？”

    薛平点了一点头，眼睛中流露出睿智地光芒：“陛下放心，末将能明白陛下地用意。”

    “那就好。”李世民脸上露出微笑，“你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名份上讲，你还是朕地徒弟。所以，你千万不能给朕丢脸。此去西域，干出点事迹来。朕给你三万飞龙骑，大唐最精锐的部队都交由你带去。”

    “谢陛下！”

    数日之后，薛平率军西进，李愬以监军的名义陪同前往。三万飞龙骑军队，背负着同样艰巨的历史使命剑指西域而去。同时，李世民率领余部的四五万军队，进驻兰州。

    李吉甫、韩愈和郝玼三人，上任兰州成立大都督府，已有半月。这半月来，三人夙兴夜寐不敢有半点放松，将兰州都督府的一切军政要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其中办得最漂亮的，尤属吐蕃二十余万战俘的安置问题。二十多万人安排在了广袤的河陇之地，分派合理井井有条，期间没有爆发出任何的武力冲撞。吐蕃人虽然很是不乐意背景离乡生活在河陇，但是也都提不出什么怨言。朝廷承诺的粮食衣物与农田牛马，依次到位。再加上有赤松德赞派出的近臣出面说服俘虏，因此进行得十分顺利。

    眼看兰州这里一切井然有序，河陇之地历经熊熊战火洗礼之后也逐渐归于宁静。一个月以后，李愬也去了一趟兰州回来了，带回了回纥的绿城公主。李世民为了在军中避讳男女之嫌，让绿城带着她的几个卫兵，远远跟在军队后方随行。李愬则是回到了皇帝身边，重新担当起近卫队长的职责。

    李世民终于可以安下心来，班师回朝。几天以后，西征大军开抵渭州，到了县城门之前。

    眼看着熟悉的城头，还插有一些残留的断箭。李世民不由得回想起了在这里鏖战时的情景。回想起来，当时打得真是有够辛苦，甚至差点犯下大错，让敌人取了长安。转眼只过了半年，唐军终于力挽狂澜取得了彻底的胜利。如今的千军万马，人人心怀喜悦赶着回家。

    县的城门早早就打开了。城中的百姓自发涌出了城外，在道道边拱道欢呼，欢迎王师凯旋而归。无数的百姓子民焚香遮道欢呼雀跃，将家中最好的食物都拿了出来，非要献给大唐的王师将士们享用。

    李世民很欣慰。“县百姓尚且如此……朕若是回到长安，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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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唐风（二）

﻿    大唐的帝都一向人丁鼎盛。在景兴元年进行户口统查的时候，有三百一十四万常住人口。加上往来的商旅使节和过往游人，高峰时可达四百万之多！

    今天，就是长安城有史以来最热闹、最疯狂的一天！

    皇帝御驾亲征凯旋而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唐。无数欢欣鼓舞的大唐子民，都想挤到长安来亲眼目睹这辉煌灿烂的一刻。四通八达的官道上车马如龙人满为患，就连水路上的舟楫也塞满了江河。

    无法统计有多少人往长安涌了来。仕子文人罗多，退役军人也不在少数，更多的是关内一带安居乐业的百姓们。甚至有许多人不惜日夜兼程从河北、黄淮甚至是江南、剑川一带赶过来，其目的就是为了一睹皇帝回京之时的盛况。

    皇帝凯旋回京，成了现今天下风传的头等大事。

    眼看到这样的民潮汹涌，朝廷上的一些人不禁都有些恐慌了。保守估计，要是真有个一两千万人涌进京城——恐怕秩序民生都要崩溃！

    无奈之下，阁部宰相们会同三省六部官员连夜磋商，下发了一道令文到各地州县：暂时禁止百姓进京。各水旱通道即日起也开始疏散人群。如果是进京的暂且好言相留，劝其退去，不要给京城带来困扰。执意不肯退去者，地方州县有权暂时拘押，但不得治罪下狱。

    关中一带的州县顿时如临大敌，派出了几乎所有的人力物力。来管饬涌进关中地百姓行人们。费尽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才让汹涌的人群稍有退却。但是，仍然有许多事先就涌进了长安的百姓们住进了城中。就等着皇帝回京地那一刻。长安府不得不向军队求助，借助马燧的兵力来维持长安治安。

    空前的盛况，倒是给长安城带来的幸福的烦恼。

    而正领兵走到了渭水之畔的李世民，对这一切却有些浑然不觉。他正骑在马上，兴味盎然的欣赏沿途江山美景，和小将李闲拉家常。

    “李，回到长安以后，第一时间去拜祭你的父亲。”李世民说道，“朕给你特赦，一些什么庆典俗礼就不必参加了。回家好好陪陪家人。还有你那个胡人美娇娘。”

    李尴尬的笑道：“陛下，末将身为臣子。理当国事为先……”

    “如今没有什么重大国事了。朕就给你放个假。”李世民说道，“父亲新丧，为子当守孝三年。我大唐以孝治国。孝道尤为重要。朕放你三年的假，在家里好好为父亲守孝。不过，朕却有个要求说在最前：要是大唐急需用人非你不可，你到时候可不能推托。”

    “末将遵旨，谢陛下天恩。”李有些欢喜。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本来。这件事情他还有些如梗在喉，一直想向皇帝请假守孝。但又不敢开口。没想到皇帝却主动说起了，还真是让他吁了一口大气。

    “朕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李世民笑意浓浓的说道，“房慈那小子，近几日也会回京来。回鹘金帐那边地事情差不多都解决了，他这个大将军也是该回朝听用了。不过，朕打算在回鹘建立都督府，驻兵设衙，准备让房慈以后就常驻草原。所以，他以后可就能得回来一次了。你们有时间，就多聚上一聚。”

    李顿时欢喜：“二弟来要？太好了！陛下，文安公主可曾与他一起回来？”

    李世民脸上地微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朕只知道，他押回了黠嘎斯的俘虏王子阿热奴。”

    李微微一怔，不再问下去了。当初文安公主出走的事情，他多少也曾听闻了一点。文安是否会回来……还真是不好说。事关皇族地家事，这似乎不是房慈能够解决得了的。

    数万大军逶迤而行，离长安已经只有数十里之遥。李世民的心情变得既急迫又欣喜：“终于要回到长安了阳光分外明媚，眼前的一草一木，也变得愉悦喜人。就在这时，李世民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一大片黑影——黑压压的人群！

    无数地人头在攒动，就如同大海地波涛一般汹涌。漫山遍野，一眼看不到头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许多人惊诧起来，翘道向前看去。

    这个时候，前方地巨大人群好像也看到了李世民的军队，人潮变得更加汹涌。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扬着手大声呼喊。

    如同海啸雷鸣一般的呼声传了过来，声音有些杂乱。但其中有一个声音却是听得极为清楚——“万岁”！

    众人这才释然：原来是百姓来欢迎的队伍呀！

    李世民却是皱起了眉头：“武元衡和马燧那些是怎么搞的？朕不是叮嘱过了，不要搞什么劳民伤财的欢迎仪式了吗？现在倒好，居然出城八十里来迎驾，还搞了数十万人在这里。朕回朝之后饶不了他们！”

    这时，前方有一队骑兵快速奔跑过来。李世民按住大军就地等候。

    那队骑兵跑到近前来，李世民这才看了清楚，是马燧。

    马燧勒马停住后慌忙跳下马来，跑到李世民马上跪倒：“微臣马燧，前来迎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燧，你是怎么搞的？！”李世民一点也没有给马燧面子，声色俱厉的喝道，“朕早已有旨令下达，不许搞什么出城迎驾、欢迎仪式。你看看你，跑到长安城外八十里迎驾，还摆了几十万人在这里兴师动众。你眼里还有朕的旨意吗？”

    马燧拜倒在地不敢抬头：“陛下息怒，容臣禀明实情。”

    李世民哼了一声：“起来，讲。”

    马燧唯唯诺诺的站了起来。立于一旁拱手拜道：“陛下凯旋回京地消息，早已传遍天下。千万子民都要涌进长安来，一睹皇帝圣颜。参观陛下的雄壮之师。朝廷费尽千辛万苦，总算疏散了大批百姓，没有让他们涌进京来。但是……长安城中之前早有了许多百姓进了城，再加上长住长安的百姓们。他们都想来迎接皇帝圣驾、亲眼见证这辉煌地一刻。百姓是我们的衣领父母，他们要出城、要来迎驾，我们也不好强力阻拦，更不敢与百姓发生冲突。只好良言相劝。但是，仍然有数十万人不听劝告涌出了长安城来……非要在渭水迎接皇帝圣驾。无奈之下，微臣只好率领三万御林军前来维持治安。”

    李世民这才消了火：“这么说来，百姓们不是你们鼓动来的了？你也并非是来迎驾。而是维持治安？”

    “陛上明鉴……微臣绝对不敢违逆陛下圣旨行事。”马燧小心翼翼的说道，“数十万人太过混乱。微臣担心到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才不得已违了陛下圣意，率军出城。”

    “罢了。情非得已，朕便不怪你了。”李世民抬眼看了一下远处的人群。当真是延绵数十里、遮天蔽日一眼看不到头。四周飘扬着大唐的军旗，军人将士们在诚惶诚恐的维持着治安。

    “事已至此，朕便泰然处之好了。”李世民整理了一下心情，“马燧，上马。与朕一起回京。”

    “谢陛下。”马燧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骑上马来跟到了皇帝身边。

    李已然整顿好兵马排成了仪仗。护卫皇帝一路前行。

    数十万百姓个个翘首看着皇帝的军队，群情激昂。看着皇帝一步步走近。前面的一排百姓们纷纷拜倒下来，高呼“吾皇万岁”！后面地百姓跟着一层层跪下来，跟着高呼万岁。一层层，如同波涛，齐整整的矮了下去。

    数十里旷野，跪倒了数十万人，蔚为大观。

    李世民无奈地笑了一笑：“罢了，就任他们去！”自己率领着军队，从御林军清理地过道中走过去。每进一步，震耳欲聋的万岁呼喊之声就要响起一片。

    巨大的呼声将战旗吹得鼓起，天地震荡，渭河之水平添被激流，终南山上地落叶四散飞舞。

    李世民和无数将士的心，也被震动了。无比的自豪感和荣誉感洋溢在心头。

    八十里路，走了足足有半天。驻扎下军队之后，李世民留下李料理军务，只带了些许侍卫进城。从明德门到朱雀大街上，也不知道聚集了多少人在欢呼、在拜迎。若不是马燧早已安排御林军维持治安、疏通街道，恐怕要进城都困难了。

    好不容易走进了朱雀门入了皇城，李世民真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铠甲下的衣服都全湿透了。马燧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路护驾开道险些当即累得瘫倒下来。

    进了皇城，就安宁了许多了。宫员们都已经下了班回家。由于皇帝早有圣旨下达，他们不敢再作逗留。李世民这才有了片刻地安宁，坐上了马车径直到了太极宫。

    离开一年，皇城之中依旧整齐华丽，没有什么大的改变。李世民感觉很温馨，终于有了回家地感觉。

    马车走到太极门，皇宫内苑监大总管俱文珍在这里迎驾。李世民也下了马车来活动一下筋骨，俱文珍早带着人跪倒在道旁了。

    李世民心情颇好，哈哈的大笑上前拎着俱文珍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俱文珍，养胖了啊？”

    俱文珍激动得直哆嗦：“有陛下的圣恩福荫着，小人能不养胖么？陛下平安凯旋归来，小人真的是高兴、高兴呀！”一边说，一边就要掉眼泪。

    “得了，打住。一见到朕就掉眼泪，你也不嫌晦气。”李世民拎着他的肩膀摇了几下，“太上皇和朕的妃子、皇子们都还好？”

    “好、好着呢！”俱文珍抹了一把眼泪急忙说道，“太上皇和皇妃们吩咐小人在太极门迎接圣驾。他们听了皇帝圣旨，不敢出外迎接，都在大吉殿里等着陛下。”

    “嗯，好。那便领朕前去。”李世民抬脚朝里走，心里暖洋洋的。离家一年，现在终于可以见到日夜思念的家人了。

    李世民走到大吉殿门口，刚刚一现身，就听到一片儿稚气的声音：“儿臣恭迎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世民一愣，入眼看到自己眼前跪着四个小娃娃儿——皇子李铎、李淮、李器，皇女李珠儿。

    李世民顿时心花怒放的大笑起来：“乖孩子们，都起来！”四个小家伙，最小的李器还只有一两岁，都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怯怯的站在一边。稍后，年纪大一点的李铎牵着妹妹李珠儿的手走上了前来，叫道：“阿爹！”

    这一声阿爹，叫得李世民心里暖洋洋的。出身在西川的李铎，跟着他娘墨衣有了一点西川的口音。想对而言，阿爹比父皇听得更加舒坦。

    李世民将女儿抱了起来呵呵的直笑，看到了四个孩子后面的妃子们。

    吴月琳、墨衣、武琦云、郭秋月，四个妃子身着盛装整齐的拜倒下来：“臣妾恭迎陛下圣驾。”

    李世民的眼睛一一在她们身上扫过，眼神相融，各自诉说着思念与眷恋：“嗯，都起来罢。这些小家伙，是你们的教他们这么做的？呵呵，真是乖巧。”

    四个女子彼此都还有一点矜持，各自淡淡的笑了一笑，将孩子接了过去。

    “太上皇呢？”李世民高兴之余，也没忘了礼数。

    “我在这里。”李适从一旁的侧间走了出去，看似又养肥了不少，肚子都快要撑破衣服了。他笑容可掬的走了过去，不等李世民拜礼就呵呵的笑道：“欢迎你回来呀，大郎。一路辛苦了……快进来用膳！”

    李世民一笑：“多谢父皇——来，大家一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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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唐风（三）

﻿    李世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家人一起吃团圆饭是什么时候了。再加上有李适，那更是生平头一次。

    四个妃子，每人抱一个孩子，李世民和李适则是辗转于各人的桌前，轮流给他们夹菜。宦官宫女们都被摒退了下去，只剩这一家子在这此享受天伦之乐。

    李世民与李适共坐一桌，二人坐了下来，共进一杯酒。

    李适一直满面红光兴高采烈。他看了看下首的儿媳孙子们，满怀感情的说道：“谁说皇家无亲情？大郎，说到治国，我不如你；说到齐家，我也输给你很多啊！”

    李世民心中一省神，表情不变：“父皇何故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

    李适脸上笼罩上了一层愁云：“我若会齐家，又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眼看着你们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我却……哎，不提也罢。”

    李世民回过神来。看来，李适是相念流放在外的李诵那些子孙们了。

    也难怪，思念亲人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李适的年纪一天天老了。人老就多情。老人么，总是盼望子女们能常聚膝前的。

    李世民自己也曾老过，非常能体会李适的这种感情。可是，皇家的老人、子女，却很少能像平常人家那样父慈子孝，一家人共叙天伦。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无奈和悲哀。

    一餐饭吃完，李适喝了许多的酒，非常高兴。这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李世民唤来俱文珍，让他护送李适回大明宫歇息。

    李适喝多了酒就喜欢笑，他逐一的亲过了每个孙子孙女。然后满足地哈哈大笑走出了宫殿。

    李世民正准备和妻儿们拢到一起说说亲热话，不料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一声大叫：“太上皇！”

    李世民吃了一惊，急忙跑出殿外来一看：坏了！

    李适瘫软在地上，几个宦官已经吓得慌了神。

    “怎么回事？！”李世民急忙跑上前去，俱文珍等人吓得跪到了地上连连磕头：“陛下，小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太上皇出了殿门，就突然瘫倒了下去！”

    李世民矮下身来一看，李适的表情痛苦呼吸非常急促，身上也有些抽搐。

    “风疾？！”李世民心中一惊：怎么李适身上，居然遗传下了我们老李家的风疾顽症！

    “还愣着干什么！传御医！”

    当晚。整个皇宫里都有些忙乱。皇帝回宫地喜庆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而又有些悲戚。

    几名御医连夜急诊。李世民和众妃子们都在外等候。到了半夜二更过。主治的老御医惶恐的跪到了皇帝面前。

    “情况如何，照实说来。”李世民的心里有点不详的预感。

    老御医惶然说道：“陛下，太上皇陛下这是风疾突然暴发。血塞心脑……恐怕无力回天了。”

    李世民眉头深皱：“太上皇一向过得很好，身体也不错，从来不曾听说他有何症疾。为什么突然患病就无药可医了？”

    “陛下明鉴……”老御医呐呐的说道，“近年来，太上皇沉溺于酒色夜夜笙歌。身体不断的发福。但这只是虚胖。这人一虚胖。病症可就多了去了，特别容易一病倒就暴毙……”

    “废物！”李世民有些痛恨这些平日里标榜着无所不能的御医了。“朕平日里高官厚禄的养着你们，一旦有什么事情要你们解决，偏偏就这样束手无策！你听好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治好太上皇！”

    老御医吓得浑身发抖，可是脖子倒是硬实，他豁出去了一般地说道：“陛下就是将老臣千刀万剜，也纵然抢不回阎王要的人哪！陛下，自古皆有死，医者只可医人，如何医得了鬼、如何与阎王做对啊？”

    “放肆！混帐！”李世民心中怒气暴起，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口不择言地老御医。可他也知道，这个老御医说地是大实话……李适，恐怕多半是难保了。这种风疾，李家的人得过的不少。十个里面有一个勉强治好了，也难免一生瘫痪。像李适这样体态极胖身体又虚淘上了年纪地人，一但病倒就是往鬼门关送的主。自己当年身体比李适还要好许多，还不是突然就暴毙了？

    墨衣和吴月琳见皇帝动了真怒，生怕他杀人，急忙壮起胆子上前来劝道：“陛下，人莫与天争……老御医虽然不恭，说得却是在理。陛下还是稍安勿躁的好，想想怎么料理眼下局面。”

    李世民长长的吁了一口闷气：“也罢，朕便不降罪给他了——你听着，你们这几个御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救太上皇。就算救不回来，能让他多活一天也便是你们的功劳。如若让朕发现尔等玩忽职守不尽力——罪同弑君满门抄斩！”

    “是、是！”老御医浑身直哆嗦连滚带爬地退走了。

    李世民长吐一口气坐下来，郁闷地说道：“朕刚刚凯旋而归想高兴高兴，不料太上皇这边就出了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他会这样，刚刚我们就留他在殿里歇息一晚也好。”

    墨衣抚着皇帝的背安慰他，轻声说道：“陛下，太上皇身上有这样地病根子，只不过恰好这时候爆发了而已。就算今晚饶幸躲过，也难说挨不过明天。吴月琳也劝道：“是啊，陛下。凡事有利弊，自古无圆满，还是想开一点的好。”

    李世民皱眉想道：我登基这几年来，李适一直都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虽然他本身百无一用，可是却具备着很大的政治价值……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没有野心、不管正事地空壳子太上皇。和其他的老头儿想的一样，只想过上宁静地日子，有子女常伴身边。说起来。我还是有些愧对于他的。打完吐蕃后回来，我也正想好好的补偿一下李适。没有想到他就突患暴病了……

    稍后，李世民让妃子们带着皇儿都回殿各自歇息不必熬夜了。自己则是坐在病房外，一直坐到了天亮。

    这时，几名御医才神形疲惫了走了出来，看到皇帝仍然坐在这里，不禁有些傻了眼，急忙上前来参拜。

    “情况如何了？”李世民的神情也有些疲惫了。连着行军数日又熬了夜，眼睛也有些红肿。

    “回陛下。臣等竭尽全力……算是将太上皇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不过……恕罪臣能无能，太上皇顶多还能在病床上支撑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很有可能会一直神志模糊瘫睡不醒。”

    那与死人何异？李世民郁闷的想到了这一点。摆了摆手，示意这些御医们下去休息一下。然后。他自己走进了病房之中。

    李适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背子，一脸通红还有些浮肿，昏迷不醒。

    李世民走到榻边看了他几眼。轻叹了一口气，替他掖了掖被子，正要转身离开。不料李适却在身后突然说话了：“皇上，我能求你一件事情么？”

    李世民惊讶的转头一看，李适的眼睛居然睁开了一条缝儿。正在哆哆嗦嗦的想说话。

    李世民急忙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父皇你说。”

    “我、我想见……”李适地眼睛里涌出了一些泪来。“二郎和……燕儿。”

    二郎即是被李世民送到了西川的前太子、贤王李涌，燕儿。则是李适最喜欢地小女儿、文安公主地乳名。

    李世民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我答应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多、多谢皇上啊……”李适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流到了脸上。

    李世民伸手替他擦了一下眼泪，招呼几个值守地御医和宫女们进来伺候，然后飞快的走了出来，唤来俱文珍。

    “俱文珍，随朕到武德殿御房来伺候，请传国御玺。朕，要马上下发两道紧急谕令！八里加急，送往西川与漠北！”当天，文武百官都满心欢喜的来上朝，等着给皇帝贺喜好讨个彩头。不料，皇帝的近侍宦官们跑到东西朝堂来传旨，说宫中有事，皇帝不早朝。

    众臣都有些惊讶，愕然不解。自然而然的，大家都想国舅武元衡进一趟宫，探个口风。

    武元衡是国戚，进宫容易。这个时候他也有些担心起来，于是进了宫。

    武元衡来到武德殿地时候，李世民正有些脑子昏沉想睡觉了。但一见到武元衡又马上有了精神睡意全无：“伯苍啊，快来跟朕聊一聊。”

    武元衡见皇帝神色有异，不觉问道：“陛下，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将太上皇李适地事情告之了武元衡。

    武元衡惊诧的道：“太上皇昨日还上了朝，吩咐下来许多事情。微臣见他身体很好呀！没想到，突然之间就……哎！”

    “人有旦夕祸福呀！”李世民叹道，“朕已经下了急令，让贤王李诵火速进京来侍孝。另外，让房慈无论如何也要将文安公主请到京城来。否则，他就不要回来见朕了。”

    武元衡立定在那里，轻轻地摇头。

    李世民眼神灼灼的看了武元衡一眼，说道：“伯苍。假如太上皇突然驾崩，朕可能会按照祖制丁忧守孝一段时间。虽然时间未必会有三年之久，但总不会太短。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是必须的。这段时间，朝中该当如何处置？”

    武元衡心中一惊，表情不变的说道：“按照规矩，皇帝虽然丁忧服丧，仍可居于幕后主事。宰相辅政，最终还是由皇帝定夺。”

    “朕莫非就不能真的丁忧服丧，歇息一段时间吗？”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有些诡谲，试探的问，“为何不能让皇子监国？”

    武元衡浑然一惊：皇帝终于说出想说的话来了！

    “嗯，怎么不说话？”李世民问。

    “这……”武元衡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皇帝的眼睛，遇到凌厉的目光。他吞吐了一下，说道：“众所皆知，皇子年幼，恐怕一时无法主理国事。之前陛下御驾亲征，还是太上皇监国的……”

    李世民有些烦闷的将手中一份折子砸到桌上：“算了，别跟朕绕***。说明白了，你认为朕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储？”

    武元衡郑重的拱手拜下来：“应该。”

    “为何？”

    武元衡清了一下嗓子，朗朗说道：“现如今，大唐帝国蒸蒸日上，已有盛世之相。太子乃国之根基，帝室希望。早日立储，有利于稳定朝堂局势，有利于陛下尽早培养将来的接班之人。好让景兴大唐的盛世，延续下去。国储一日不立，则后宫一日不稳。后宫不稳，则朝堂不宁。由此，则天下不宁。”

    “好了、好了。朕就知道，你肯定会像个教先生一样跟朕说这许多的大道理。”李世民不客气的说道，“伯苍，你我情同兄弟，能不能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说一个让朕最能信服的理由。”

    武元衡不由得笑了一笑：“那微臣可就说了：立储乃是陛下家事。齐家治国平天下。陛下将后面两件大事都给办了，为何迟迟不办前面那件？立储有百利而无大弊，陛下当速行。”

    “可是朕却是在想。等过些年头，皇子们都长大成了人。朕再在其中择优而立。”李世民说道，“这样妥当吗？”

    “不妥。”武元衡直言不讳，“陛下这样，无疑就是助长诸皇子之间的明争暗夺。现在皇子们还小，也许还不懂得争夺。可是陛下的态度如果一直像这样不明确，就是摆明了让他们去争夺储君之位。这样的事情……历朝历代也见多了。陛下应该比微臣更加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浑然一下想到了李承乾、李泰、李恪、李治他们。叹一口气，说道：“好。朕明白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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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唐风（四）

﻿    第464章唐风（四）

    数日之后，天气转凉，李适的病情也在不断加重。与此同时，刚刚御驾亲征回朝的李世民，也变得有些忙碌起来。

    数支大军在外征战，战报如雪片一般飞向朝廷。民生政务也颇为繁多，李世民恨不得将一天劈作两天来用。好在朝中大臣多是得力助手，虽然事务多杂，却也是忙而不乱。

    李怀光一路兵马，由于路途遥远，暂时还没有与朝廷取得什么联系。北庭代理大都护段佐发回了奏章，说明了天山一带的情况。葛逻禄与白服突厥这些部族已经彻底投降，不日将由部落首领进京拜觐皇帝，俯首称臣发誓投效。李世民接见了回鹘的大相颉干迦斯，对他好言抚慰了一番，让他暂时留在京城略作休息，实际上就是长久的和平软禁了起来。回鹘新上位的可汗药罗葛?阿啜连发了几份奏表，恭贺皇帝西征、北伐成功。表奏之中，阿啜多次提及称呼大唐皇帝李漠为父皇，自己以儿臣居，乐得李世民和满臣大朝呵呵直笑。

    大唐驻回鹘草原的安北大都督府正在组建之中。原出使回鹘的鸿胪寺暂时留在回鹘，主持都督府成立一事。统率兵马的大将房慈得了皇帝钧命，正马不停蹄披星戴月的赶往长安。

    兰州大都督府的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二十余万吐蕃战俘的安置工作已经基本结束，没有爆发出任何的动乱。河陇一带经历了大战之后，已经渐渐归于了平静。秋末初冬时节。朝廷下发的寒衣被褥与过冬粮草，也正络绎不绝地运往河陇，主要用途就是安抚那些吐蕃的俘获。和杂居在这里的胡人。

    新收复地河陇疆土，可以说是获得了安定。大唐在这里的霸主动位，已然扎下了根来。

    另外，驻守在大非川与积石山的大将马勋与史敬奉，也发来了奏表。表称两路兵马并未遭遇过任何反扑的吐蕃人。时近寒冬，二将一起请奏皇帝，是否可以将歇兵马，调回原来驻地整休。

    李世民权衡利弊，又和众位大臣将军们略作了商议，决定准了马勋与史敬奉的要求。让他们二将各自带兵回西川与山南。整顿兵马。若有需要，再度调集便是。这些年来。大唐的兵制不断健全。朝廷和皇帝对各地方的兵马，都有着直接的掌控权，根本不必担心地方将领拥兵自重、居功自傲。地方军队的机动能力也大大加强。基本上，只要朝廷有何调谴，地方军队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其他深入吐蕃腹地地李光进、浑等诸路兵马，和前去接应李怀光的薛平所部，暂时也还没有什么消息。

    总地看来。现在地大唐就如同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周身上下气顺通畅一切无恙。

    每天办完公事，李世民总要回到大吉殿来。探望一下李适。李适的情况忽好忽坏。有时能睁开眼睛说上几句话，有时却是一连两天昏迷不醒水米不进，如同死人。

    这一天李世民来地时候，李适正好苏醒了片刻。几名御医正在小心翼翼的替他把脉、喂腰、更换衣服。李世民见他们正在忙碌，不想进去打乱了他们正常的工作，于是站在外面略作等候。

    他走到了大吉殿外的石坪，朝四周眺望。巍峨的宫殿，披上了秋日地晚霞盛装，威严之中透出几许瑰丽与妖娆。就是这样一座宫城，李世民看了千次万次，仍然是看不厌。那一砖一瓦中，仿佛都凝聚着他无限地情感。

    正当此时，俱文珍从龙尾道上快步跑上来，可能是远远就看到了皇帝，跑得更快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

    “陛、陛下！”俱文珍有些气喘，“刚刚朱雀门门吏来报，贤王李诵已到长安，目前正在皇城朱雀门外求见圣驾！”

    “来了？”李世民心中一喜，同时掠过一道复杂的情感，“快请他进来。俱文珍，你亲自去，先领他到大吉殿。朕在房等他。”

    “小人遵旨！”俱文珍不及喘息，又屁巅巅地跑了。下楼梯的时候几乎连滚带爬，跑得极快。

    李世民搓了一下手，眼神中异光流彩：终于来了吗？数年未见了……

    大吉殿御房里，李诵拜倒于桌前，毕恭毕敬。

    李世民端坐在御椅上，定睛看了他几眼，淡然道：“贤王平身。”

    李贤慢慢站起身来，拱手谢过了恩，垂手立于一旁，止不斜视。

    李世民打量着他。数年未见，李诵整个人变化还是挺大的。首先是养胖了一些，也如同他父亲一般有了一些胡子。以前风发的意气不见了，整个人也变得内敛而又低调。总之一眼看去，要是不看他现在身上这身紫色亲王袍，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的话，顶多以为他是个寻常人家的男子。

    “数年不见，贤王可好？”

    李诵毕恭毕敬的拱手回礼：“多谢陛下关爱。微臣承蒙陛下厚恩，一切都好。”

    “家人都好么？”

    “好、都好……”李诵一直没敢抬眼去看皇帝，而是唯唯诺诺的回道，“成都府尹韦皋韦大人及其麾下的官员将军们，待微臣都不错。不管是礼数还是衣帛，从来没有任何的缺少。西川天府之国，民风温和物产华美，也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李世民笑了一笑：“看来贤王在西川，的确是住得还算习惯，朕也就放心了。你知道朕这一次请你进京所为何事吗？”

    “微臣……知道。”李诵的脸色变得有些黯淡。

    “太上皇病危……”李世民说道，“他想见你。”

    李诵这才惶然的抬了一下头，与李世民四目相对。他地眼中。流露出太多的惊惶、惧怕与胆懦。就如同一个寻常的草民百姓，突然见到了高高在上地天子皇帝的神情一样。

    其实李世民的表情一直都很平和，神色中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可是李诵从一进门起。就感觉有一股沉如泰山般的压力，压在了自己的肩头，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李诵不敢再看皇帝，而是低着头拱着手，轻声说道：“微臣谢陛下成全……”

    “朕不过是让你们一叙父子人伦之情，有何可谢？”李世民说道，“朕看你这样子，一身烟尘神情疲惫，也定然是一路赶路辛苦了。要不要略作歇息，再去拜见太上皇？”

    “这？……”李诵尴尬的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确是有些难堪。因为他回了西川以后，就从来没记得自己还是什么亲王。更没穿过什么亲王袍子。这一身官服。还是刚刚到了长安以后，从包袱里拿出来的几年前定制地紫袍。不仅有些破旧，还略显小了点不合体了。

    李世民淡淡的微笑了一笑：“李诵。我们始终是兄弟，身上流着一样地血。不管你如何恨朕，朕始终还是把你当作是兄弟。你来之前，朕已经估摸着你地身形，请掖庭的技师替你裁制了几套衣服。因为不敢完全肯定你现在的体态。于是多做了几套。朕命他们取来。你试穿一下哪套合适。”

    李诵惊诧地抬头看着皇帝，心中百感交集。一时嘴唇颤抖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世民拍了一下手，几名宫女宦官取了七八套衣服出来。全是华丽耀眼的亲王紫袍。配上玉圭带、官履靴、紫金冠、龙纹佩。

    李诵心中突然一激动，双膝拜倒就磕起了头：“微臣……谢陛下圣恩！陛下日理万机，为何还要为微臣的琐事费心？微臣真是……惶恐之至！”

    李世民笑了一笑，摆摆手让官女宦官们都下去了，唯留二人在此。

    李诵仍然趴跪在地上，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起来。”李世民的手扶到了李诵肩上，将他扶了起来，认真的看着他，“朕说过了，不管我们以前有过什么样地过结和矛盾，也不管你如何地恨朕。朕，始终还是把你当兄弟。来，试穿衣服。朕看你也养胖了不少，一个人穿衣服肯定不利索。朕来帮你。”

    “唉……”李诵的眼睛里突然就涌出了泪来，勉强镇定自己地心神，轻声说道，“日子过得宽心，自然就养胖了。陛下，还是微臣自己来……”

    “别嗦了。这么长的腰圭带你系得上吗？哈哈，看一看，这套太小了一点……来，试试这双鞋子。”

    李诵的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边上。可他无心去擦试，任由它们一滴滴的流到了自己的新衣服上。

    许久以后，一个头戴紫三梁冠、身着紫青亲王袍、玉带云靴的王子，出现在了铜镜前。

    “看一看，还不错。”李世民满意的呵呵笑道，“毕竟是我们老李家的龙子龙孙嘛，天人仪表稍一打扮，便是龙凤之姿。”

    李诵再难自抑，双膝重重一跪就拜倒在了地上：“微臣……多谢陛下圣恩！”

    “好了，起来……”李世民将李诵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兄弟俩，该去探望一下老爷子了。记着一点，别在他面前流泪、哭诉，尽量表现得高兴一点。知道么？“嗯……”

    也许，血浓于水的亲人之间真的会有特殊的感应。李诵刚刚走到大吉殿病房外，李适就突然睁开眼睛苏醒了过来，让御医们惊喜万分。

    “父皇！——”一声呼喊，让李适浑身发颤。

    “二郎？是二郎吗？！”李适居然坐了起来，众人惊诧万分。

    “父皇，正是不孝的二郎回来看你了！”李诵轰然一下拜倒在病榻前，全然忘记了李世民的嘱咐，忍不住就号淘大哭起来。

    哭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众御医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李世民轻轻叹了一口气：“都退下。”然后，自己也走了出去，转身带上门。

    父子二人已经在病榻上抱成了一团，哭声一片。李世民静静的坐在病房外，等候。

    片刻过后，李适摸着李诵的脸，似哭似笑：“二郎，你也养胖了许多啊？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呢？”

    父子二人叙了一阵旧，李适终究是病入膏肓，一时的激动过后更加痿顿，又睡到了床上，眼睛也闭了起来，嘴里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李诵不得不将耳朵帖到李适的嘴边，听他说道：“二郎，当年我们排挤李漠、和李漠争江山，那是应该的。也算不上是我们的错。可是现在，他是皇帝我们是臣子了，景兴大唐仍然在老李家的手上，而且一天比一天好，他待我们也算不薄，这就够啦……父亲无能，无力经营江山。我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也未必就能比父亲强多少。但是，李漠是个奇才。大唐在他的手上，旧貌换新颜一日千里的精进。如今大唐如日中天，连吐蕃人都给收拾掉了。以前，以前我们可是见到吐蕃的兵马就吓得浑身发颤哪，这种事情我们是想都不敢想……二郎，别记恨李漠了。他也不容易。再说了，他就算不是一个好儿子、好兄弟，但绝对是一个好皇帝。他是我们老李家，最出色的男人，应该当皇帝……好好的当自己的臣子，守着本份。还有，管束你的那些兄弟子女们，让他们也好好的守着本份。不要有任何的非份之想……唯有如此，我们一家才能生存在这太平盛世。为父的这番话，你能理解吗？”

    “是……孩儿，全都记下了。”李诵的泪在无声的滑落，“父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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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唐风（五）【大结局】

﻿    第二卷 龙阙 第465章 唐风（五）【大结局】

    几天以后，长安城明德门外。

    房慈跳下马来，快步走到一张马车前，恭敬的拱手拜道：“公主殿下，长安已到。”

    文安公主掠开车窗看了外面一眼，神色幽怨复杂。巍峨的城头穿流的人群，有谁又能注意到我了呢？

    “小仨儿，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了。”文安公主放下了车窗，凄怨的说道，“你带着车儿，想往哪里载，就往哪里载吧！”

    房慈为难的寻思了一阵，轻声说道：“公主……皇帝陛下有圣谕在此。请公主务必进宫。”

    “务必吗？”文安的声音里有些嘲弄的味道，“那便进去吧。晚了，兴许要杀头呢！”

    房慈皱了下眉头，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骑上马来领着车子进了城。

    此时正好刚刚下了早朝。文武百官从太极殿退下来，三三两两的回到皇城的各个衙门里。众人惊讶的看到，一辆儿普通的平民马车，居然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朱雀门，正朝皇宫里驶去。而且，旁边护卫的铁甲军士不少于五十人，全是头号王牌军的飞龙骑将士！

    “什么人进宫了哪？”众人猜疑不休。

    房慈心里也拧成了一团，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本来，当初他也曾苦求文安公主请她回京。可是文安公主就是不肯，仿佛心中还有许多的心结。无奈之下，房慈只好只身进京交差。后来半途接到皇帝急令，只好又硬着头皮赶回去。连哄带拉软硬兼施的将文安公主请到了长安。

    “皇帝要文安公主来长安干什么呢？不会是要为难她吧？”房慈心里一阵打鼓，非常地不安。

    两名宦官快步跑到了房慈的马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将军可是飞龙骑将军——房慈房将军？”

    “正是下官。”房慈礼貌地下了马来。“请问有何指点？”

    “哦……小人是皇宫内苑监的宦官。奉皇帝陛下之命，请房慈将军护送公主宝驾，前往大吉殿。皇帝与太上皇、贤王，同在那里等候。”

    “什么，贤王也来啦？”文安公主心中惊颤，一下掠起了车窗，“小仨儿，快走嘛！我要去见哥哥，还有父皇！”

    文安公主走完龙尾道到了大吉殿殿门前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贤王李诵。

    阔别多年，兄妹二人相见无语凝噎。久久对望。

    “燕儿。皇帝让我们一家团聚，自己却回避了。”李诵说道，“父皇让我告诉你。不要再记恨皇帝了。他是个好皇帝，是个值得尊敬的兄长。”

    文安低头着默不做声，突然一下醒悟：“父皇自己为何不跟我说？”

    “因为他……”李诵的神色有些黯然，“病重不起，正在昏迷之中。”

    “啊？！……”文安惊吓得六神无主。“父亲在哪里？”

    “就在殿中。”李诵连忙拉住妹妹。“皇帝就是担心你早早得知了消息，太过心急才没有将消息告诉房慈。只让他请你来。燕儿，你千万不要怪皇帝。”

    文安愕然的看着李诵：“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说好话了？”

    “一言难尽……”李诵黯然神伤，摇头，“我们还是先别管这些，伺候父亲去吧……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当天傍晚，李世民独自坐在武德殿御书房里，发呆。

    文安公主来了，那个长得像兕子的妹儿，是否还在心中记恨当年的事情呢？我，是否应该召见她一下？见了面，又该说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地滑过，摆在御桌上的饭膳也凉了，李世民却全无胃口。

    片刻后，御书房门口传来一个清脆地声音：“陛下，臣妾墨衣求见。”

    “墨衣啊，进来吧。”李世民招呼了一声，回过神来。

    墨衣淡抹清装地走了进来，跪坐在皇帝身畔，替他捏了捏肩：“陛下有心事吗？”

    李世民转头看了她一眼，反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臣妾想念你了，来看一看你，还需要特别的理由吗？”墨衣婉尔一笑，继续替他捏着肩头，“陛下是不是想说，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呢？”

    “行了。朕现在心情有点烦闷，不想开玩笑。”李世民有些不悦，“你来找朕有什么事情？”

    “就是为了陛下心中的烦闷之事而来嘛！”墨衣非常地有耐心，一点也不生气，徐徐说道，“就在刚才，臣妾见过文安公主了。”

    “嗯？”李世民惊讶的看向墨衣，“你见过她了？见她做什么？”

    “说了一些该说的话。”墨衣的神色多有神秘，“陛下，臣妾知道，你对这个皇妹一直都特别喜欢。而且，当年她的出走，一直都是你心中地痛处。如今她回来了，你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对吗？”

    李世民愕然地看向墨衣：“你……跟她说什么了？”

    墨衣咯咯的笑了起来：“陛下，臣妾可是很少见到你像现在这样地紧张哦！看来，亲情在你心中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嘛——你就安心啦！臣妾可不是长舌妇，不会搬弄事非胡说八道的。而且，文安公主是一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儿。其实，她心中早就释然了。只是一直有些拉不下面子来呢！陛下，你是男人、也是兄长，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向她示好呢？毕竟，抛开君臣不说，你们是一家人，是兄妹嘛！陛下作为皇帝、长辈。是不是应该先拿出一点胸襟和风度来呢？”

    “这么说，文安不怪朕了？”李世民有些欣喜，一把抓住墨衣的手。“真的？”

    “哎呀，陛下你捏疼我地手啦！”墨衣嘻嘻一笑撞倒在了李世民的怀里，“文安公主就在大吉殿里，等着你派人去传召呢！”

    “那好！你快去给朕传召，让她到武德殿来见驾！”李世民欣喜过望，将墨衣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口，“墨衣，你真是朕的贤内助呀！”

    “女人和女人，总是好说话一些嘛！”墨衣得意地嘻嘻直笑，“陛下你该如何谢我呢？”

    “那便……晚上再说吧！”

    墨衣嘻笑的翩然而去。不久以后。文安公主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几年未见，文安公主已经从一个含苞欲放的小姑娘。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可人儿。李世民有些恍然如痴。心中想道：我那兕子长大成人，是不是也是这个模样呢？

    文安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世民干咳了一声：“燕儿，过来坐吧。”文安依旧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到了皇帝身边来“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么？”

    “好。”

    “看过父亲了吧？”

    “看过了。”

    “路上辛苦了……”

    “还好……”

    李世民有些发愣了，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说辞。

    文安公主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然噙着泪：“陛下。我不怪你了。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其实你也很不容易、很为难、很矛盾。这些年来。我长大了，明白了许多的事情。我知道，当年如果胜负换个方向，父亲和哥哥同样不会放过你。我一样会非常的伤心。这种事情，不是我能避免地，我注定了要伤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事情我已经看得淡了。只要以后我们都能过得好，那就行了。”

    “燕儿，你真是这么想的？”李世民略有点激动，“你真地不怪……我了？”

    “嗯……”文安地脸庞上流下了两行泪来，“淑妃娘娘跟我说了许多。说起你们在西川时的种种经历，说起你的报负和理想，说起了父皇和哥哥当年做错地许多事情，也说起了大唐的以前和现在。我知道，你是个好皇帝，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现在，连父亲和哥哥都能不怪你了，我又凭什么记恨你呢？”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燕儿，你能回长安来，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你知道吗，我得到江山、消灭吐蕃，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们对我的宽恕与理解。在世人的面前，我是高高在上地皇帝。可是实际上，我也是血肉之躯地人。我也需要亲情，我也有感情。当年你的离去，是我心中永远地一个伤痛。现在你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好吗？长安是你的故乡，这里有你的亲人，有你的家。”

    “嗯……燕儿不走了！”文安哭泣起来，泪眼滂沱，“这里是我的家！有我的父亲哥哥们！”

    李世民也有些悸动，轻声说道：“还有，你的小漠哥哥……”

    “小漠哥哥？……”文安惊讶的看向皇帝，从他的眼神中品读出许多的温柔与慈爱。这个儿时的称呼，皇帝居然还记得。

    “小漠哥哥！”文安突然激动的呼唤了一声，一下扑到了李世民的怀里，“小漠哥哥！”

    “乖，我的好燕儿！”李世民紧紧抱着文安，差点也涌出一些泪来。

    三天以后，御医急报，太上皇怕是不行了。

    李世民带着家人赶到，齐齐跪于榻前。

    李适回光返照，支起一只手来：“皇帝……”

    “儿臣在此！”李世民急忙上前，握住了李适的手。李适的眼睛只能睁开一道儿缝了，浑浊的看着皇帝：“我终于是要走了，解脱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些年来的厚待和照顾。你是我们老李家的骄傲，是天下人的好皇帝。我过去见到了老祖宗们，会告诉他们。你很出色，很不错。”

    “嗯……”李世民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握着李适地手。

    “快立储吧……”李适艰难的转过头来。看向跪在榻前的那些孙儿们，说道，“太子乃国之根基，当早立以正人望。别再像我当年那样糊涂啦……早点立下太子，培养其威望德性，有助于人心稳固江山稳定。”

    李世民心中飞快地一动，弯上腰来轻声道：“父皇，儿臣当立谁为储？”

    李适停顿了半晌，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景兴太平盛世，需要的是文治贤明之君。来延续你取得的辉煌。其实，只要你用心。以你的能力和你的妃子们的德行。从现在开始着手，哪个皇子都能培养成合格的储君，你并没必要为难的去选择。乱世立贤。盛世立长，唯此而已……”

    “嗯，儿臣知道了……”李世民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跪在身前的妃子儿女们，宣布道。“朕宣布。立皇长子李铎，为东宫太子。李铎之母独孤墨衣。为皇后。”

    “好、好……好啊！”李适连连说了三个好字，突然一下顿住，手就软了下来。

    李世民大声呼喊：“父皇！——”李诵和文安更是大声哭号起来。

    太极宫和大明宫地钟鼓楼，响起了凄怆悠长的钟声。整座皇城，笼罩在了一片哀怨之中。

    大唐景兴五年十月十七，太上皇李适驾崩于大吉殿，享年五十四岁。举国哀恸，废朝半月操办丧事。

    与此同时，皇帝立下长子李铎为东宫地消息，也不捷而走。有人欢庆，有人失落，不一而足。

    大唐景兴五年地这一年，注定要被载进史册。就在这一年，大唐北伐、西征。拿下了草原、收复了河陇、击败了吐蕃。然后，太上皇驾崩，皇帝立下国储。

    为何要立长子铎为太子？

    这个问题，无数人思考了千百遍，得出千百种理由和结论。包括李世民自己，也思考了千万次，有过千万次不同的想法。

    到最后，万宗归一，结局和事实就是，李铎成了皇太子，入主东宫成为储君。孤独墨衣荣升为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后宫。

    太上皇的丧事，办得极尽哀荣。虽然他曾经不是什么好皇帝，可是现在皇族地威信已经深入人心，普天之下的臣民们还是给足了皇帝面子，都一起来哀悼太上皇。

    半个月后，李适风光出殡，厚葬于崇陵。按照大唐皇族礼制，在崇陵边修了房子，让李诵等人居住在此为父守孝。李世民因为是皇帝，可以不必守墓，但也必须守孝丁忧。

    寻常人家为父母守孝，要弃官归故土守墓。帝王守孝，除不可纳妃外倒没有别的特别限制。毕竟国事为大，犯不着皇帝都不当了去守着一块黄土。

    不过，李世民偏偏借题发挥，要在宫中吃斋念佛为太上皇祈福守孝，让刚刚册立的太子李铎监国。

    这一消息传出，满朝惊愕。但是，皇帝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隔天，宦官俱文珍就将年仅五六岁监国太子，抱到了高大地龙椅之上——李铎监国！

    群臣几乎都要疯了，不知道皇帝这样做所为何事。

    此时地李世民，却是安然盘坐在凌烟阁里。燃一壶好香，柄一盏青灯，念一本古佛。面前，就是太上皇李适的全身画像。当年，李适身为皇太子时因为平乱有功，图像也是配进了凌烟阁地。

    下朝之后，朝臣们蜂拥朝凌烟阁闯来，要见皇帝。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冷面寒霜的大将军房慈。

    房慈往众人面前一站，正色说道：“陛下有旨，众卿各安本份守职守责即可。天下仍是那个天下，朝廷也乱不了。”

    众大臣一起愕然，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诸位大人就请回吧！”房慈说道，“武伯苍大人请留步！”

    众人复杂的眼神一起朝武元衡投了过来，然后三三两两的退去。

    “武大人，皇帝有旨。只召见你一人。”

    “好吧。微臣去见驾……”

    凌烟阁的大门打开，武元衡脱掉鞋子，跪行走了进去。来到皇帝身边。

    李世民本来是端坐于画像前，手捧佛珠轻念经文，这时突然停住，说道：“伯苍，你来了。”

    “嗯，正是微臣……”武元衡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李世民转头看了武元衡一眼，不由得笑了：“武元衡，你跟了朕十多年了，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地神情。你不会是担心，朕无心国事了想要遁入空门吧？”

    “不。微臣并不是担心这个。”武元衡说道，“陛下是古往今来少见的圣明之君。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微臣只是担心。陛下让年幼地皇太子监国，会耽误许多的大事。而且，这样容易滋长权臣、权宦、形成恶劣党争。让后宫的势力也不断渗透到朝廷中来。一但如此，悔之晚矣！”

    “朕明白你的意思。”李世民胸有成竹的笑道，“历史上，不管是哪朝哪代的儿皇帝，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可是你别忘了。朕只是守孝丁忧。又不是驾崩了。一切大小事务，仍然在朕的掌握之中。朕现在突然一下把李铎推上台面。是想让大家适应一下他的身份。让李铎也从小就有一种使命感。当然，最重要的是，朕就是要用这样方式，向天下人宣布，朕立李铎为储地信念万分坚决不容更改。今后的几十年里，李铎将以太子或是君王地身份，生活在大唐地天空下。天下万民，都要开始接受他这个身份。”

    武元衡浑身一颤，突然一下拜倒下来额头帖地：“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讲吧。”李世民闭上眼睛，继续手捏佛珠。

    “微臣想……辞官归隐！”武元衡浑身趴跪到地上，根本不敢抬起头来，“请陛下恩准！”

    李世民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默不做声，手里慢慢滚动着佛珠，眼睛闭起。

    武元衡，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皇帝立了李铎为嗣，那么，武氏一脉就成了配角。这些年来，李世民有意的培养着武元衡地力量，让他在朝中独立门户形成了一个派系。现如今，皇帝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力主立下皇长子为储……那么，将来的年头里，武元衡这个二皇子国舅的身份，就会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将来，假如二皇子李淮有心夺嫡，那么武元衡就是他最大的依靠。

    反过来说，武元衡存在于朝中，对太子李铎来说，就是一个威胁！

    所以，聪明地武元衡，想到了辞官归隐。聪明地李世民，就在凌烟阁里等着武元衡，前来辞官。

    “为什么要辞官？”李世民语气淡然，“你一直都是朕最得力的帮手、股肱之臣。景兴大唐地繁荣与昌盛，有你最大的功劳。”

    “陛下……”武元衡长拜在地，无语泣然。

    这是李世民头一次见到武元衡流泪。

    “你就准了臣吧……”

    李世民的手指，紧紧捏住了佛珠，指关节有些发白。

    半晌，李世民说道：“伯苍，朕……真的很舍不得你。”

    “陛下，大局为重！景兴大唐盛世，良臣贤仕辈出，丝毫不缺像微臣这样的人物。”

    “武伯苍，却永远只有一个……”.前。

    武元衡一袭白衣长身屹立，面带微笑。

    俱文珍快步跑出朱雀门迎了上来：“武先生，你总算是来了！陛下让我在此等候，都已经有半月了！”

    “有劳俱大人了！”武元衡潇洒的拱手一拜，“请吧！”

    “先生快请上轿！”俱文珍急忙招呼人抬来一面轿子，“皇帝陛下说了，武先生是朕的挚交好友，不按任何俗例入宫——请坐轿子！”

    “呵呵，那便好吧！”武元衡也不作推辞，上了轿来。

    俱文珍一路小跑在轿边跟随，恢复了他絮絮叨叨的本性：“武先生呀，你可不知道。皇帝天天盼着你。都有些茶饭不香了。前些日子，德妃娘娘告知陛下，武先生要上京给二皇子祝寿。高兴得一夜没睡着。自从大唐拿下逻些城平定吐蕃、重夺安西四镇赶走大食人以后，小人就从来没见皇帝这么开心过，嘿嘿！”

    轿中的武元衡露出了一丝微笑，很坦然地微笑。

    大明宫，太液池湖心亭。

    李世民轻抚着颌下的短短黑须，眺望着太明宫的锦绣宫峦。太上皇过世以后，李世民守完孝就搬进了大明宫来。这里比太极殿更为华丽和舒服，适合居住。

    太液池湖心亭，就是李世民最喜欢地一个地方。在这里可以远眺到终南山，看遍皇城与长安。是一个怀旧清心的幽雅所在。

    一艘画舫画破粼粼湖波。朝湖心岛驶来。

    李世民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来了！”

    武元衡一如当年白衣如雪，跪倒在李世民面前：“草民武元衡。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吧。草民武元衡。”李世民故意将草民二字说得重了一些，然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站在亭栏边看向远去，李世民悠悠说道：“三四看没见了。你还是一点没变。你看看朕，老了，胡子都这么长了。”

    武元衡微笑道：“臣只是不愿意留胡子罢了……因为，臣的胡子杂乱，不好看。”

    “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话锋一转。“伯苍，你还在怪朕吗？”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陛下。又何提一个还字？”武元衡坦承的微笑，看向皇帝，“在武元衡的眼里，功名利禄皆如过眼云烟。我追求的，永远就在我自己身上。所以，从不会觉得拥有，也不会感觉失去。自然也就不会有失落和愤恨，也不会去怪谁。”

    “朕明白。你的德性和操守，才是你一生追求的东西。”李世民脸上也浮现出释然的微笑，“所有人，都在指责朕卸磨杀驴打击功臣。你武元衡这样地近臣贤良，朕也要把你赶走，与昏君何异？唯独你武元衡一人，不怪朕。”

    武元衡的脸上，始终挂着李世民最熟悉地那种淡然微笑：“多年前我决定追随陛下地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我的命运。我这一生，有可能会风光大盛位极人臣，也有可能会身败名裂一事无成。但是，我一直都记得陛下当年说的那句话：纵然是一条与天下为敌地逆天不归之路，也要永远无悔的走下去。我追随了陛下，也就放开了一切、不再顾忌一切。成败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愧于心。这么多年来，武元衡始终无愧于心，这就足够了。陛下需要的我的时候，我效犬马之劳；当有一天，武元衡成了一个障碍，也会悄然离开。我所做地一切，只为了陛下。”

    李世民微笑道：“假如世人都如同武伯苍这般地超然与理智，又何苦来哉有那些争斗和流血？伯苍，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武元衡也觉得，能追随陛下这一场，也是一生最大地福气。”武元衡同样微笑，“一辈子，无愧无悔，夫复何求？”

    “明日二皇子寿辰大典，万国来朝。同时，朕守孝三年之后重临宝鼎亲政理事。所以，注定了是一场盛大的庆典。”李世民说道，“朕希望，你能出席。”

    武元衡微笑：“我还是不去了吧？一个离朝多年的人再回来，多尴尬？我只去后宫见一见德妃和二皇子就行了。我还听说，陛下要为皇妹召附马了。安北都督府大都督房慈要娶文安公主；骠骑大将军李也要迎娶回纥公主药罗葛?绿城。我是看着有三趟喜酒要一起喝，才不肯错过跑到长安来的。多好的喜事呀！”

    “说到喜酒，那可是一百多趟。”李世民笑，“朕要广纳后宫了。一百多位妃嫱将要进入后宫。其中还有一个是你的熟人。苏菲儿，九嫔之首。”

    武元衡乐得哈哈笑了起来：“陛下，我真的是太高兴了……苏菲儿，终于还是修成正果了嘛！”

    “回来吧。”李世民突然说道。“朕需要你。朝廷，也需要你。”

    “何必呢？”武元衡依旧在微笑，“陛下。你就饶了我吧？我现在过得很好呢！每天教教书、种种地，约上三朋两友吟风弄月，过得非常惬意。陛下的创造地景兴盛世，我正要好好去享受呢。等过段日子，我还打算去一趟逻些城、逛一逛西域。那里也是我大唐的领土了呀！冰封千里的雪域高原和长烟落日万里漠野，定能激发我地诗性，吟出几首好诗来。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享受了。现在，朝廷不是一样运转得非常好吗？贤能之辈多如牛毛，又何苦让我离弃了闲散的好生活出来受累呢？”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吧？”李世民真的想苦笑。

    “不全是。也算是。”武元衡笑着打起了幌子，“总之。我是不愿意回来了。陛下可曾记得。老太师李泌的事迹？我现在就要向他学习——功成身退，呵呵，多好！”

    “你呀。哎！”李世民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无奈的摇头苦笑，“好吧，人各有志。只要你过得好，那就行。这几年来朕没了你当帮手。着实累坏了。吐蕃完全平定了。西域也重归版图。大小的政事多如牛毛，朕都有些忙昏了头了。要是有你在帮忙。该多好。”

    “没有我在身边，陛下不是培养出了许多的新人吗？”武元衡说道，“所以，武元衡虽然能帮皇帝做事，却也是那些后起之秀地障碍。说不定要是我在，陛下身边会少去许多的能人呢？”

    “哈哈！天下间，也唯有你武伯苍能这样超然和洒脱了！”李世民大笑，抚着武元衡地肩膀说道，“来，我们一起去承庆殿看琦云和淮儿吧，他们肯定都等急了！”皇子李淮寿诞，加上皇帝守孝满期重临宝鼎亲政。其实，还可以加上一条：西域、草原、北方、吐蕃及其周边地大小诸国，约定今日一起来朝，拜觐他们公认的天可汗——大唐皇帝李漠！

    盛世大典，举国欢庆。万国来朝，极尽荣华。

    李世民带着十岁的太子走上了太极殿龙尾道，万人高呼拱拜。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李世民牵着太子李铎地手，一级级的楼梯走上去。每走一步，就回忆起这些年来的一个片断。

    往事回首，百味夹杂。无法一一历数。人生即是如此丰富多彩，非笔墨可绘制。

    景兴大唐，盛世重新降临人间。相比于贞观之时，李世民更有信心缔造一个更加完美的王朝。并让它完美的顺延下去。

    “铎儿，看向父皇指引地方向，风吹来地方向。”李世民扬起手，指向拱拜的群臣、巍峨地宫殿与万里锦绣河山——“风到了的地方，就是我景兴大唐的天下！”

    那便是我的王朝，我的天下！

    全书完

    写在最后，以下为免费字数这本书，写完了。打下这行字的时候，些许激动，些许失落。也许有些人会认为，我大可以再继续写下去。比喻，怎么打印度、打大食、出海搞死小日本、再教训一下高丽棒子等等等等。

    我只想说，日本和高丽就算了。那时候日本就像条狗似的趴在大唐跟前，哪怕是大唐最衰落的时候也没敢放肆干什么。棒子呢？完全是大唐属国，更没必要怎么教训了。那时候他们正乖着。还有，李世民毕竟是古人，不是现代人穿越哈。另外，战争要有节制。景兴以王道治国，不是穷兵黩武的王朝。可打可不打的战争，就免了吧。“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比武力杀伐更让人扬眉吐气不是么？

    总的来说，本书圆满完本了。

    这一年来，写得很辛苦。首先是体裁限制，这本书写起来难度挺高。古人穿越嘛，要顾及的地方太多，YY起来也不太容易。因此我可以说是绞尽了脑汁，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还有，这一年来我的身体一直不佳，先后生了两次大病。但最终也没落下，还是坚持写完了。然后，家里的事情也一直折腾个没完……说实话，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困难，让我曾有不下于百次的冲动想要暂停或是TJ，但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不为什么，就为了当初的一个承诺：完本保证。

    虽然看的人不多，人气不旺，支持的人也少。但哪怕有一个人在看，我也会坚持下来的。写第一本《盛唐风流武状元》的时候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